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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大夏永平二年，江北。

    一场大雪从十月十七开始飘起，直落了两个日夜还不肯停歇，将整个泰兴城都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下，仿佛已把人世间肮脏污龊都涤荡了个干净。

    天上的云层压得极低，透不出丝毫的星光来，夜色本应该是浓黑的，偏又被地上皑皑的白雪映成了灰茫茫的白。街道上一片寂静，只能闻得雪片簌簌落下的声音，给这寒夜平添了一分清冷。

    就在这样的雪夜里，城南一座宅院深处却突然失了火。那火从屋中烧起，妖娆的火苗从窗棂中钻了出来，顺势绕上了屋檐，再被风一带，火势顿时大了起来，烧得木质的房梁劈啪作响。

    即便是在深夜，这样的大火也早该惊醒了人，可奇怪的是四下里却一直没有响起人们呼喊救火的声音。

    黑衣少年一步步地从后院往前院慢慢走着，不时地挥起手中的长刀，将拦在面前的侍卫一一砍倒。背后冲天的火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带血的面容映得越发狰狞。

    少年身前用布带绑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襁褓，身后却还背负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年纪极轻，头无力地耷在少年的肩上，眉目轮廓颇为深刻，面色却如纸一般苍白，嘴角上还带着黑色的血迹，映着火光，触目惊心。

    女子只有气无力地低声喃喃道：“放下我，从后街走。走！带着辰年走！”

    少年却是不理会她的话语，只抿了抿唇角，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那把带血的长刀。

    女子的声音越发的无力，到后面已是开始断断续续，“走……求你，放下我，辰年……就是我的……命，养大她……”

    “不！”少年的声音暗沉嘶哑，却有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我一定要带你走，他既是从大门里将你抬进来的，我就能带你从大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女子听了，似是想要笑，可嘴角只弯到一半便没了力气，只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来，她也是被人用了八抬大轿从那大门里抬进来的啊，可为何却会落得了这样的下场？身上的痛楚已是没了，连四周的万物也离她渐渐远去，唯有往事一幕幕扑面而来……

    她攒了全部的气力，将嘴凑到了他的耳旁，却只能吐出三个字来，“我好后——”

    声音戛然而止，终没能说出那个“悔”来。

    温热犹在，那细微的气息却是全然没了。少年身子一僵，只觉得心也似随着那气息消散了一般，整个胸膛中都空荡荡的了。

    还痛吗？分明是还痛着的，却不知这痛能落在何处，心都没了，还怎么心痛？

    面前像是有着杀不完的人，总也看不到那城守府的大门，可他此刻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只存着一个念头，他要带她走，要带她从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去！哪怕那是地狱之门，他也要杀光了这些拦路的恶鬼，将她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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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谷初逢

﻿    江北的春天总比江南来得迟许多，直到了三月初，太行山中大小的溪水才渐渐丰沛起来。一抹嫩绿先从山涧的石缝间透出，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往两侧的山坡蔓延上去，不过几日时光，竟晕染了整个山谷。放目看去，满眼深深浅浅的绿。

    叶小七倚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百无聊赖地用刀尖轻轻地挑着地上刚冒芽的嫩草，小声问身旁的辰年：“小四爷，探到的消息准吗？确定他们会走这条道？”

    辰年嘴里叼着一个草尖，没有应声，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谷口，慢慢地点了点头。

    叶小七是个定不住的性子，好容易憋了一会，又忍不住小声叨咕：“辰年，不是我说，你真不该来揽这票买卖。我可是听说有官兵暗中护着呢，估摸着是来头不小。这肥不肥的还不知道，倒是够硬的，偏又赶上穆爷不在，就咱们这些人，可别再崩掉了牙。”

    辰年心里本就有些犯虚，听他这样说更是烦躁，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问：“你那张嘴能不能歇一会儿？”

    叶小七这才呐呐地停了嘴，转眼却看到藏在不远处的何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子，伸长着脖子往下扒望。叶小七心里那点不痛快便找到了出处，抬了手臂用刀指点着何二，压低着嗓门骂道：“看你娘的看啊？一会叫人瞧出了破绽，老子弄死你。”

    何二一向懦弱，被叶小七骂一通，吓得赶紧缩回了身子，消失在山石之后。

    叶小七这里却还不肯罢休，嘴里正骂骂咧咧的，旁边的辰年却是突然低声喝道：“别出声，来了！”

    叶小七忙闭了嘴，转头看向山谷那头。就见有两个轻骑从谷口驰入，拍马在谷内转了一圈，然后留了一骑在那边出口处，另外一骑又沿着原路跑了回去。

    过了一会，虽还不见人影，却已是能隐隐听到咕噜噜的车轮声，夹杂着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那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渐渐变大，越发的清晰起来。又过得片刻，便能看到一队人马护着几辆马车，不急不忙地进得谷来。

    最当头的是个骑着胭脂马的青年男子，由几名身姿矫健的骑士簇拥着，沿着溪边蜿蜒的山道缓缰而行。几辆马车都被夹在了队伍中间，最后才是那些装满了货物的大车。

    叶小七眼睛毒，仔细地看了片刻，悄悄地凑到辰年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看那些骑马的，穿着虽然各不相同，可马鞍、马镫这些东西却都是一样的，分明是军中制式的。这么看来，还真是官兵护送，咱们下不下手？”

    他正在辰年耳边低声嘀咕着，谷底的那个青年却是突然勒停了马，抬头往辰年的藏身处看了过来。

    辰年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扯着叶小七伏低了身子，同时心中暗暗诧异，这人怎会如此警觉？隔着这么远，难不成他还能听见自己这里的声响不成？她略一思量，偷偷地向身后比了一个暗号，示意大伙都先按兵不动。

    叶小七张了嘴还要说话，却遭了辰年一记横眼，吓得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辰年从鼻腔里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借着山石隐藏着自己身形，悄无声息地往五六丈外的另一隐蔽处摸了过去。那一处的草木长得更茂盛一些，将辰年原就有些瘦弱的身子遮了一个严实。她扒开面前刚泛出绿的杂草，再次定睛往谷中瞧了去，见那青年虽然仍抬着头四处打量着，视线却没有再落在她的藏身处。

    辰年不由松了口气。

    谷底的山道上，有侍卫策马贴近了青年身侧，恭敬地问道：“世子爷，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青年闻言只淡淡地笑了笑，视线仍放在山谷两侧的崖坡上，却是答非所问地说道：“太行山中风光果然与江南全然不同，山不柔水不媚，却独有自己的一份肆意洒脱。”

    正说着，有人从后面拍马赶上前来，传话道：“世子爷，表小姐问怎地突然停下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青年回身看去，果见队伍中间的那辆马车上探出一个小丫鬟来，犹自往这边扒望着。他笑了笑，策马调转了头，往那马车处过去了。

    小丫鬟正撩着车帘子翘头往前面看着，见青年竟然策马回转，口中低低地“哎呀”了一声，一下子缩回了车内，忙不迭地叫道：“小姐！小姐！世子爷往这边来了！”

    说话间，青年已是到了车前，假作没有察觉车厢内的动静，只笑着问道：“又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车厢侧壁处的帘子被人从内撩了起来，露出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来，满脸讨好地看着青年，央求道：“好表哥，你再让我出去透透气吧，坐了这多半日的车，闷都要闷死了。”

    青年不为所动，微笑着摇了摇头，拒绝道：“此处地形险要，又是山匪出没之地，要早些过去才好安心。待出了这个山谷，你再出来吧。”

    少女闻言立时垮下脸来，不满地嘟囔道：“表哥尽诳我，自从入了这飞龙陉，一个山谷接着一个山谷，不是入山谷就是出山谷！人都说百里飞龙陉风光旖旎，可怜我白白走了一遭，竟然是坐了一道的车！”

    少女边说边窥着青年的脸色，见青年面上一直挂着微笑，像是很专注地听着自己的话，便又换了语气，撒娇道：“表哥，你就叫我出去骑会儿马吧。免得到了冀州被娴儿嘲笑，她去泰兴的时候还专门向我提过飞龙陉的景色呢，说那次可是骑马过得飞龙陉。”

    青年嘴角带着浅笑，心平气和地说道：“那次有薛将军带了一千兵士相随，情形自是与我们不同。”

    少女听了再无话说，赌气一般地摔下了车帘子。青年瞧她如此，颇为无奈的笑了笑，策马往队伍前端行去。陡坡上，辰年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偏叶小七又追过来问她怎么办。辰年看了看那些马上的护卫，又看了看后面那几辆满载的大车，略一犹豫之后，心中的贪念终还是压下了那一丝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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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师不利

﻿    “准备动手吧。”辰年轻声说道，顺手扯下了一片细长的草叶，轻轻地抿在了唇间。一串婉转的鸟鸣声从她的唇间溢出，就像是山间的鸟雀突然被山谷中的人马惊动，清脆响亮的叫声倏地从山间响起，打着弯地窜向云霄。

    很快，别处的鸟雀也跟着叫了起来，一串串的鸟鸣声此起彼伏，相互呼应般在山谷中回荡。

    山道上行走的人们大都被这突然响起的鸟鸣声搞得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地。紧跟在青年身侧的那个护卫却是面色一变，“世子爷，情形不对。”

    青年的手扶上了身侧的剑柄，面容却是十分镇定，只冷静吩咐道：“带着人将表小姐的车护好。”

    那护卫正应声欲走，却忽听得前面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就见山道前方十几丈处，一棵巨木携着山石碎块从陡坡上滚下，眨眼之间就将山道堵了个严实。

    山道上的人马尚未在这场突然袭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辰年已从藏身处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紧紧地握着钢刀，大声叫道：“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叶小七用手捂住了脸，十分无奈地纠正辰年道：“错了，老大，说反了，你又说反了！”

    山道上的青年抬脸静静地看了辰年片刻，忽地哑然失笑。

    他这样一笑，辰年却是突然发觉此人面容长得极为俊美，一时不由瞧得有些愣怔，直到叶小七在身旁悄悄地杵了杵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顿觉得脸上一片火烫，忙挥了挥手中的刀以壮声势，高声叫道：“笑什么笑？老实地留下马匹财物，咱们就高抬了手饶了你们性命。否者，别怪小爷我心狠手辣！”

    她虽穿着男装，可那把清脆的嗓音却把她的性别暴露无遗。青年微微眯了眯眼，已是能确定眼前这少年乃是女子所扮，又见她这样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非但没有被她的言词所恐吓住，反而觉得这山匪十分地有意思，不由得轻轻地弯了弯唇角。

    那边，叶小七生怕辰年这第一次买卖再闹出什么笑话出来，忙在一旁跟着补充道：“底下的兄弟们，咱们是太行山清风寨的人马，咱们大寨主是个吃斋念佛的好脾气，只要大伙乖乖听话，就不会伤你们的性命，大家莫要惊慌。”

    他虽这样喊着，却也看出山道上的人其实并不见惊慌，那些护卫更是训练有素地分作了几拨，将几辆马车都护了起来。他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忍不住轻轻地动了动嘴唇，低声对辰年念道：“还真有些硬啊……”

    同时，青年身边的护卫也悄声对青年禀报道：“在这太行山中，清风寨的人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可看着这带头的却明显是个雏儿，会不会是别处假借清风寨的名头？”

    青年没有说话。

    那护卫又低声说道：“世子爷，要防备他们从坡上滚下巨石伤人。”

    青年这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抬脸直视着辰年，朗声问道：“留下财物可以，但是阁下不能伤害我方的人，尤其是不能惊扰我车中的女眷。”

    这话一出，辰年与叶小七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都想着这块骨头难啃呢，却没想到这男子竟是一块软骨头，三两句话就被吓住了，白白长了这样一副好皮相。

    辰年给了叶小七一个眼色，叶小七当下便应声道：“好说，好说，你们先把刀剑都丢在地上。”

    青年便真地吩咐手下的人都把刀剑丢在了马下。

    辰年心中一松，转头低声交待叶小七道：“你带着人守在上面，我带些人下去！”

    说完不等叶小七反对，自己先提着刀带着几十个人手往山下跃了过去。她径直来到那青年马前，握着钢刀冷声喝道：“下马来！”

    那青年含笑地看她片刻，从马上伏下身来，似笑非笑地问道：“姑娘，你只劫财吗？还劫不劫色？”

    辰年一下子被问愣了，呆呆地看那人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人调戏了。她在山匪窝里长到了十六岁，就从没人敢对她说过一句轻浮的话，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今天遭人调戏。

    辰年无语，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莫名复杂，也说不出到底是喜是怒，是悲是愤。

    她愣愣地看着那青年，那人也回望着她。

    两人就这样大眼对小眼地瞪了半天之后，辰年恼羞成怒率先发难，手腕一转刀锋就向着青年身上抹了过去。与此同时，青年的手也迅疾地伸出，先用指尖“铛”地一声弹开了刀片，然后平掌直拍向辰年肩头的云门、中府两穴。

    辰年虽常与人喂招练手，实战经验却是极少，此刻一击不中反遭急袭，心中难免有些慌张。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他这一掌，尚不及回击，他下一招又紧接而至，凌厉的掌风迫得辰年向后压下腰去，他却是半途忽地变掌为抓，一探身抓住了辰年的腰带。

    辰年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都被青年从地上提了起来，下一刻便又被他掼了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山坡上的叶小七等人都看傻了，眼睁睁地看着辰年在空中腾云驾雾地“飞”了一段距离之后，径直砸向了对方一个护卫的马上。

    辰年正面朝下地拍了下来，被护卫身前的马鞍硌得几欲吐血，连手中的刀都扔了。

    那个护卫一把摁住了辰年，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把匕首出来，一下子压在了辰年的后颈处。

    这可真是教例一般的擒贼先擒王啊！

    局势骤然逆转，叶小七又急又慌欲哭无泪，只恨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他故意不去看被人制在马前的辰年，虚张声势地喊道：“你们不想活了？连清风寨的人也敢动！快快放了她，不然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底下一行人都对叶小七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威胁置若罔闻，不慌不忙地拾起了早前扔在地上的兵器。那青年更是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袖口，脚跟轻轻一磕马腹来到辰年面前，俊脸上仍带着三分笑意，十分体贴地向辰年建议道：“姑娘，叫你们的人都从山坡上下来吧。山高坡陡的，别再摔伤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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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反落敌手

﻿    辰年抬着脸看他，气得差点吐血，指着他放声骂道：“小子，你先别狂！小心一会儿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骂完了，又扯着脖子对叶小七喊道：“小七！不用管我，带着兄弟们下场子！”

    叶小七却是不肯依，表情纠结地叫道：“老大！”

    辰年急红了眼，怒道：“下场子！拉地硬些！”

    青年等人不知道辰年这说的是山匪惯用的黑话，听了还当是她叫手下不用顾忌，直接动手。一众人忙都将兵器挡在身前做出了防卫的姿势，就见站在坡上的那个匪首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恨恨地跺了跺脚，终于气急败坏地叫道：“下场子！”

    然后就带头……跑了，就连开头随着辰年冲下来的那几十号人也都呼啦一下子四散着跑了个干净。

    青年默默无语地看了半晌，低头看辰年，很是好学地问她：“下场子是什么意思？”

    辰年还在马背上趴着，后颈上还被人压着把锋利匕首，她揣度了一下眼下的形势，老实答道：“撤退。”

    青年缓缓点了点头，又问：“那拉地硬些呢？”

    “跑得快点。”

    青年忍不住翘了嘴角，“那你怎么办？”

    辰年看着他，认真地威胁道：“你最好放了我，不然你们一定走不出这飞龙陉。”

    青年给了辰年一个温和浅淡的笑容，转头叫人速去清理山道上的滚石落木，过不一会儿，护卫们便清了一条道路出来。青年这才又转头吩咐护卫：“先把人捆起来，就拴在马后跟着吧。”

    那护卫也是个能人，一手摁了辰年，一手取了绳索，麻溜地将辰年捆了一个结实，然后随手往后一丢，辰年就稳稳当当地双脚落了地。

    青年还回头好心地关照辰年：“若是觉得跟不上，就说一声，叫郑纶走得慢点。”

    辰年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恨恨地瞪着他，答道：“多谢关照，我记下了。”

    “客气了。”青年不在意地笑了笑，回身策马往前而去。他一走，后面的护卫也紧随而行，辰年被绳子拉得一个踉跄，只能跟着一同往前跑去。

    这一回，队伍的行进速度远比之前提高了不少，不用说也清楚，为的就是防备山匪的报复，想着尽快走出飞龙陉。只是如此一来，辰年就吃了大苦头。她双臂与身体绑在一起，跑起来十分不好维持平衡，若是换做普通人早就被拖倒了，也亏得她有一身俊俏功夫，临阵对敌虽然还十分稚嫩，可用在跑步上倒是不错。

    辰年跟在马屁股后面连跑带跳，次次都是有惊无险，除了被扬了一头一脸的灰尘，吃了满嘴的黄土，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

    一路上，那青年只是策马疾行，连头都不曾回过一次，当真是个狠硬心肠，全没得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就这样一口气跑出二十来里路，山道两侧的山势越来越平缓，眼看着就要出了飞龙陉了，青年才缓缓勒停了马。

    他一停，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辰年也跟着停住了脚，一屁股就坐地上了，张着嘴死命地捣气，胸口喘得跟烧火的风箱一般。再看脸上连土带汗的，也是泥一道水一道，糊得跟刚泥过的墙皮，连一口白牙都成了土黄色的，只眼珠子那还能看到点白色。

    青年转回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辰年身上的时候，眉头就隐隐地皱了皱。可那表情转瞬即逝，还不等别人瞧得清楚，他的眉间又已是恢复了一片平和，嘴角往上弯了弯，竟拨转了马头往辰年处来了。

    “站起来。”青年不紧不慢地说道。

    辰年两条腿都像是灌了铅，早就不听使唤了，闻言只是仰着头瞪他。

    青年面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手上却是毫不含糊，扬手就是一鞭，“啪”地一声抽到了辰年的脚边上。辰年立时从地上蹿了起来，若不是她小时候被制得狠了，不许她说脏话骂人，此刻怕是已经问候了青年的长辈。

    “起来走走。”青年笑了笑，又吩咐一直攥着绳子那头的侍卫，“郑纶，牵着她慢慢遛遛。”

    这话说得真是太难听了！辰年实在是按捺不住，忍不住张嘴骂道：“你——”

    青年微微地眯了眯眼，问：“你什么？”

    辰年自小在清风寨里横行霸道，哪里曾怕过什么人，今天落在此人手上已是够隐忍的，谁知还遭他如此戏弄，她脑子一热，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当下就接道：“你大爷的！”

    青年眉间一冷，扬手又是一鞭，这一回却是往辰年的头顶落下。

    辰年心中大骇，苦于手臂被绑不能阻挡，只能猛地往后仰身过去，试图避开这一鞭子。鞭子挟着劲风在她面前擦过，她只觉得鼻头一痛，再对着眼睛一看，鼻尖上已是见了红。她不过才十六七的年纪，正是女孩子爱美的时候，见这人一鞭子抽破了自己的脸，顿时就傻了，眼圈一红，眼泪竟然都下来了。

    青年没料着辰年竟然会哭，一时有些意外，哭笑不得说道：“你哭什么？我又没真的要打杀你。”

    辰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哭了，心中既是恼羞又是委屈，想赶紧把脸上的泪抹干净了，可偏偏两只手都被捆得结实，根本就腾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由着眼泪唰唰地往下流，一会儿的功夫就在脸蛋子上冲出了两道泥沟，倒是露出灰土底下红红白白的皮肤来。

    那青年还低着头看她，辰年越发觉得自己丢人，她不肯示弱，抬着下巴恨恨地瞪着他，叫嚣道：“小爷我必报此仇，有种就报出你的名号来。”

    青年听了却是不由笑了，说道：“你连自己的名号都不敢报，却要来问我的名号？”

    辰年磨了磨后槽牙，冷声说道：“谢辰年，清风寨谢辰年！”

    “谢辰年？”青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从马上伏低下身子与辰年平视，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封君扬，你可要记住了，我叫封君扬，以后若要报仇可千万别寻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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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突逢变故

﻿    说完了，他又对着辰年笑笑，也不再为难辰年，只吩咐郑纶将辰年带在马上，一队人重又出发。

    辰年虽仍被捆着，可到底不用追在马屁股后面跟着跑了，又见鼻尖上的血自己就止住了，也不怎么疼，便知道伤的只是点外皮，不用担心以后没了鼻子。这样一想，她心中的慌恐就少了许多，也有心思合计起逃跑这件事情来了。

    只要叶小七把信送回去了，寨子里就一定会派人来救她的，可谁会出马呢？是二当家还是三当家？还是说他们一块儿来？只可惜义父这会儿不在寨子里，若是他在，哪里还用得上别人动手！不过，也亏得他不在，他若是知道自己带着人下来做买卖，非得关她一年半载的不成。

    辰年趴在马背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一会儿懊丧一会儿庆幸。

    这队车马又行了小半个时辰，便已是走出了飞龙陉，官道立显宽阔平整起来，众人俱都是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出了这太行山，山匪就不足畏惧了。

    封君扬察觉到众人的心思，却没说什么，只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卫道：“到后面和表小姐说一声，她若是还想骑马，现在便可以出来了。”

    侍卫领命而去，一会儿功夫，一位穿着淡绿衣衫的少女便从后面策马追了上来，正是封君扬的表妹芸生。芸生先上前笑嘻嘻与封君扬打了个招呼，又故意勒缓了缰绳落后一步，眼珠滴溜溜地一个劲地往辰年那边转。

    封君扬察觉到她的小心思，颇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芸生见状胆子越发大了，一拉缰绳靠近了郑纶马旁，歪着头好奇地去打量辰年的模样。正看着，辰年却是猛地抬起头来，冲她恼怒地呲了呲牙。

    芸生被辰年骇了一跳，紧接着又哈哈笑了起来，指了辰年对封君扬大声叫道：“表哥，表哥，这个人脸蛋长得团团圆圆的，像个大阿福似的，很是讨喜啊，她真的是个山匪吗？”

    她不过是句无心之语，不曾想却正正踩在了辰年的痛脚上。辰年其实人长得不胖，可偏生脸上有肉，往好听里说是苹果脸蛋，说白了就是张团子脸，红红白白的倒是极得长辈们的喜欢，可就是没什么异性缘。

    眼下时兴的是柔弱性美人，小巧的瓜子脸才是王道。寨子里二当家的女儿小柳，长得明明不如她白净，五官也不如她好看，可就因为有一副弱柳扶风的身姿和一个尖尖的小下巴，还没到十四就有媒婆上门提亲，而她谢辰年都满了十六了，媒婆都从来没登过她家的门。就连寨子里的少年人，远远地见到了小柳，话还没说呢脸就先红了，而换成了她，他们第一个反应几乎都是转身就走。

    辰年越想越是糟心，心中直叫晦气。要说她今日可真是倒霉到家了，出师失利不算，还遇到这样一对兄妹，哥哥先用言语调戏于她，妹妹又来踩她的痛脚，都是可恨到家了。

    封君扬在前面听了芸生的言语，拨转马头走到辰年身旁，忽地一探手抬起了她的脸来。辰年一愣，就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梭巡了一圈，又掏了一方帕子出来细细地抹净了上面的灰尘泥土，这才轻轻地扬了扬眉毛，把她的脸转向旁边的芸生，笑道：“这么一看果真是有些像。”

    芸生拍手而笑，说道：“表哥，就把她给了我吧，做我的大阿福。”

    封君扬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那边辰年已是怒不可遏，张嘴就向他手上咬了过去。亏得他手撤得快，这才没被她咬狠，只落了个浅浅的牙印。封君扬怔了怔，气得笑了，问辰年道：“你属狗的么？”

    辰年双目圆睁，咬着牙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越发显得两个脸颊肉肉的，都叫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掐一把。封君扬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这才浅浅一笑，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芸生瞧辰年脸红脖子粗的，还当是趴在马背上难受的，忍不住好心说道：“表哥，你看她脸憋得这样红，一定很是难受，就别叫她趴在马上了，不如叫她坐起身来吧。”

    封君扬扫了辰年一眼，对着郑纶点了点头，说道：“就听表小姐的吩咐吧。”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们，率先策马往前而去。

    郑纶二话不说一把就将辰年提起身来放到自己身前侧坐。可辰年手臂被捆得结实，根本无法保持自身的平衡，哪里在马上坐得住，身子晃了几晃非但没能坐稳，反而往后仰倒了过去。郑纶忙伸手拽了她一把，谁知手上力气又稍大了些，竟一下子又把她拽到了自己怀里。他不觉十分尴尬，紧忙着又将辰年往外推。

    他这般又拉又推的一番折腾，好容易才将辰年扶稳了，辰年却已是忍不住怒了，气得问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不就是碰了你一下吗？你又不是大姑娘，你搡什么搡？”

    辰年这样侧坐在郑纶身前，两人身体难免擦蹭，郑纶本就有些不自在，闻言更是觉得尴尬。可他自持身份，不屑和一个小姑娘做口舌之争，于是便也只是冷下脸来，抿着唇不言不语。

    芸生瞧他们两个这般模样，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掩嘴而笑，故意打趣郑纶道：“郑纶，你白白是个男子，竟然还不如一个姑娘家率性洒脱。”

    前面的封君扬头也不曾回一下，却是忽地说道：“郑纶，叫她自骑一匹马。”

    郑纶如逢大赦，忙叫旁边的护卫腾出一匹马来，将辰年移了过去。辰年身上的绳索虽未被解开，可好歹是自己独自跨骑一匹马，又有郑纶在旁边给扯着缰绳控马，情形倒是被之前好了许多。

    这一路上频添变故，队伍的行程被耽误了不少，眼瞅满天的云彩都拥着日头往西边堆了去，就有个熟悉路况的护卫上前请示封君扬道：“世子爷，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到驿站了，怎么办？”

    封君扬闻言微微便皱了皱眉头，身旁的芸生倒是有些兴奋，问道：“那今晚上是不是就要露宿在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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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此求人

﻿    封君扬没答话，反而是往辰年处看了一眼。偏巧辰年也正好看他，两人的视线正好碰了个正着。辰年并未躲闪，没好气地说道：“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寨子里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救我。”

    封君扬没想到辰年就这样把他心中所虑直说了出来，不觉有些意外。辰年瞧他这般摸样，心中忽地一动，便说道：“你不如就此放了我吧，咱们谁也别记谁的仇，权当交了个朋友。以后只要是你过飞龙陉，就是搬座金山扛着，我清风寨也定然不动你分毫，怎么样？”

    封君扬看着辰年笑了笑，淡淡说道：“不好。”

    辰年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也跟着笑了，又问道：“怎么？你非得要把我绑到冀州府的大堂上去治罪？”

    封君扬还没有答话，芸生倒是先急着央求他道：“表哥，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家，定然是被生活所迫才会落草为寇，也怪可怜的，咱们好好教训一番就是了，何必非要送她去府衙。”

    辰年听得十分意外，暗道这个千金小姐倒是少有的心善。

    正说话间，前面却传来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辰年等人不由都抬眼看了过去，就见大道那头有人纵马由远而近，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眼前。马上之人身穿玄色衣袍，身姿笔挺，腰侧佩刀，因头上戴着斗笠，也看不清相貌，只在斗笠下露出些许发丝来，竟是黑白掺杂，银光闪闪。

    众人的目光皆被他所吸引，芸生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能揭了那人的斗笠，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唯独辰年看过一眼之后就飞快地低下了头，连胸都佝偻起来，只想着能把脑袋埋到怀里去。

    因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辰年的义父穆展越。

    封君扬眼角余光扫到辰年这般情形，心中忽地一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向腰间。谁知穆展越却是在几丈外就勒停了马，抬头往众人这边看过来，只说道：“放了她。”

    封君扬笑了笑，道：“阁下这不像是在求人时该有的语气。”

    穆展越不急不怒，漠然道：“我没求人。”

    封君扬眉梢微扬，又问道：“那阁下这是在命令我了？”

    穆展越冷声答道：“是。”

    护卫中有人见他这般无礼，忍不住出声呵斥道：“放肆——”

    话音未落，穆展越忽地从马上腾空而起，往这边飞掠过来。他身形极快，瞬间就到了刚才说话的那护卫马前，众人只见得寒光一闪，眼前似是一花，还不及反应，护卫身前的马头却是轰然落地，那坐骑硕大的身躯犹自又站立了片刻，这才随着被斩落的头颅向前栽去，而那护卫的刀还未能出鞘，慌乱之中只能顺势往一旁滚了开去。

    众人一时都瞧得傻了，片刻愣怔之后才纷纷拔刀，唯有封君扬仍纹丝不动，只沉默地看向这一情景。

    穆展越早已又落回到自己马上，衣衫上不见丝毫血迹，仿佛一直高坐在马上未曾动过。他缓缓地抬起手臂，将手中长刀指向封君扬，淡淡吩咐：“放人，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众护卫闻言齐齐变色，不等吩咐便自动策马变阵，分出一部分人马将封君扬与芸生两人护在马后，另有五六人成扇形散开，各执兵刃缓缓向着穆展越逼压过去。

    气氛正在紧张凝重之时，一直躲在后面的辰年突然坐直了身子，也顾不上郑纶压在她肩上的刀刃，只伸着脖子急惶惶地嚷嚷道：“别动手，都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封君扬微微一愣，偏偏辰年又在他身后压低着声音十分焦急地说道：“哎呀！你们可千万别惹急了他，我拜托你了，求你了。”

    封君扬被她这颠三倒四的话搞得哭笑不得，穆展越听了却是冷声喝道：“辰年，你过来！”

    辰年被捆得结实，身下坐骑的缰绳还攥在郑纶手中，面前又挡了许多封君扬的护卫，如何能过的去！她却不敢和穆展越直说，反而遮掩道：“义父，等会儿，我有几句话和这人说。”说完了便看向封君扬，十分不客气地叫道：“你过来。”

    封君扬稍觉意外，不由抬了抬眉毛，却是策马向辰年处靠近了几步，在她身旁停住了马，轻笑着问道：“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辰年却向前倾了倾身子，发现距离还是有些远，便又说道：“你再过来些！”

    封君扬便又靠近了些，直到两匹马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辰年这才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义父轻易不会杀人，但是一旦开了杀戒，刀下就不会留活口，你千万莫要激怒了他。”

    封君扬微微侧脸，斜睨辰年，轻笑着问道：“你这是在帮我？”

    不知怎么地，他的目光落在辰年的脸上，就让她觉得面皮子一阵发热，她忙掩饰地低低冷哼一声，下巴冲着芸生处抬了抬，“我是不忍心看她小小年纪就香消玉殒，再者说我劫你们不过是为了求财，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要造这么大的杀孽。”

    封君扬却是扯了扯嘴角，低声道：“你就这么确信我不是你义父的对手？”

    辰年见他这般不知好歹，索性也不再劝，勉力保持着平衡坐直身子，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封君扬却是看着她灿然一笑，伸出手去捏住她臂侧的绳索，指尖稍一用力，那绳索“啪”地一下应声而断。“走吧，”他笑道，“你说得没错，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要拼得你死我活。”

    辰年略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没想到竟这般容易就说服了他。她一面揉着自己僵直的手腕，一面偷瞄封君扬的面色，就见他笑容温和，确是一派风轻云淡之态。她便也跟着笑了笑，语带讥讽地赞道：“能屈能伸方为丈夫，阁下果然不愧为大丈夫。”

    封君扬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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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义父展越

﻿    辰年冷哼一声，从一旁郑纶手中夺过缰绳来，挺直着脊背趾高气扬地向穆展越那边过去了。待人一到了穆展越身侧，顿时没了气势，一低头一哈腰，十分讨好地叫了一声“义父。”

    穆展越却连理都不理她，将长刀插入刀鞘，一抖缰绳策马向前驰去。见此情景，芸生那里再也忍耐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辰年十分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在穆展越眼皮子底下招惹麻烦，只冲着芸生做了一个凶恶的表情，便急忙拍马追着穆展越而去。

    待他们两人都走远了，郑纶才忍不住问道：“世子爷，为什么就这样放了他们？”

    封君扬的视线转而落到地上的那匹早已死去的战马上面，马颈是被一刀切断的，切口十分平整，如同刀切豆腐一般，不显丝毫滞重。此人这一刀虽是有意立威，可其出刀之快，力道之猛，却已是到了骇人的地步。谢辰年说得不错，他们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人是他的敌手。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做无谓的争斗？

    封君扬抖了抖缰绳，淡淡吩咐道：“走吧，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赶到驿站。”

    在他的身后，夕阳已经快要没入黑黝黝的群山之中，伴随着几道灼目光芒，望不到边际的火红色从天地交接之处向上铺陈开来，由红渐渐变渡了紫，又不知从何处开始加重成了青，最后终汇入了满天的苍色之中。

    芸生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感倏地跃上了她的心头。与此同时，辰年却没心思多愁善感，她一直策马不远不近地追在穆展越身后，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既可以不说瞎话，又能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去。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往西行了没有多远，还不等进入飞龙陉，就迎面碰到了清风寨的大当家张奎宿等人。张奎宿得到叶小七的回报，得知辰年竟被人劫走，一时不由大惊，一面命人火速飞鸽传信给穆展越，一面亲自带了几十个寨中的高手前来营救辰年。

    叶小七就紧随在张奎宿马侧，见穆展越带了辰年回来，心中顿时大松了口气，正想着凑上前去和辰年说上两句话，却瞧见她一个劲地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显然是在做眼色。叶小七一愣，下意识地就勒住了马。

    张奎宿忙迎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辰年，既焦急又关切地问道：“可有伤到？”

    辰年小心地偷瞄着穆展越，斗笠上垂下的黑纱虽遮住了他的面色，却遮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凌厉冷意，她干咽了一口吐沫，怯怯答道：“没有，一切都好。”

    张奎宿面色明显一松，还不及说话，跟在他身后的三当家刘忠义却拍马上前来，抢话道：“没事就好，今儿这事可是吓坏了咱们几个了。要我说你这丫头，行事也太鲁莽了些，早就说不叫你出来揽这票买卖，你偏要逞强，抢了令牌就跑，也不等大当家妥当安排安排。也亏得是没有出事，若是万一有个好歹，你叫咱们怎么和穆兄弟交待？”

    辰年越听就越觉得他这话不顺耳朵，她是怕义父不假，也是有心尊敬张奎宿，可这却不代表她就是个好欺负的。她一反刚才避猫鼠般的模样，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不疾不徐说道：“三当家这话说得可是有些重了，且不说辰年敢不敢在大当家的面前放肆，就说以您三当家的功夫，若是真不想叫辰年做这趟买卖，辰年能在您眼皮子底下抢了令牌去了？您未免也太瞧得起辰年了！”

    她口舌本就利索，这一段话说得都快，噼里啪啦崩豆一般蹦了下来，顿时把刘忠义呛了个大红脸。

    穆展越一直沉默着。

    张奎宿已是瞧出他心中不悦，见刘忠义还想着与辰年辩驳，忙出声喝止他道：“老三，闭嘴！”

    见此，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二当家文凤鸣忙出来打圆场，面容诚恳地向穆展越道歉道：“展越，你莫和老三计较，他向来是这个脾气，嘴坏心不坏的。不论如何，这事都是咱们几个思虑不周，不该叫辰年独自出来挑这个大梁。大当家知道她被人抓了，也是心急如焚，立刻带着咱们出来营救，说若是辰年这次万一有失，他实不知该如何向你交待。”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辰年，以长辈的口吻训斥道：“辰年，此事你也有错，虽说三当家着急之下言语不当，不过你这次贪功轻敌，以至落于敌手，却全是你的不是了！”

    文凤鸣口中虽然是将刘忠义与辰年各打了五十大板，可言词之中分明是偏着刘忠义的。辰年暗自冷笑，强压下了心头的那团火气，笑嘻嘻地说道：“还是二当家公正严明，说得辰年心服口服。三当家就是这样，心底明明好得很，偏要做出个恶人像来吓唬人。辰年第一次出买卖其实心虚得很，本想着求他老人家过来帮忙的，可只一看到他那样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哪里还敢张嘴求他。今日若是有三当家在一旁给辰年掠阵，辰年何止如此嘛！”

    张奎宿听出他们几人言辞之中各显锋芒，也猜到今日这事其中必有蹊跷之处，可眼下却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便也不理会他们几个，只抱拳向着穆展越一揖，诚心实意地向他说道：“穆兄弟，这次却是老哥行事不妥，老哥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穆展越一别马头避过了他这一礼，只从马侧摘了一个带着血迹的包袱下来递给张奎宿，淡淡道：“张大当家，这是冀州薛直的人头，穆某曾答应过替你杀十人，这是第十个，张大当家的人情，至此穆某已是还清了。”

    此话一出，除了大当家张奎宿之外，其余众人皆是大惊。众人虽都是山匪，可山外的事情也大都知道一些，这薛直大名也都曾听说过，其出身于军中世家，自永平四年起便担任冀州守将，手中握着好几万冀州军。自永平九年的盛都之乱后，朝廷对江北诸郡的控制力远不如之前，薛直也趁机招兵买马壮大实力，虽名义上还受朝廷指令，实际上已是成为割据冀州的一方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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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驿站闻惊

﻿    现如今，这位“枭雄”的脑袋却就在这个包裹里。

    张奎宿不肯接那包袱，只是沉声问道：“穆兄弟这是何意？”

    穆展越见状便将包袱掷向了三当家刘忠义，刘忠义下意识地接住了，待反应过来又恨不得立刻将包袱丢回去，可却终究忍住了，只看向张奎宿。

    张奎宿那里却是没有理会他，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展越，“穆兄弟，老哥也是有地方对不住你？”

    穆展越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大当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我。”

    张奎宿闻言面色稍缓，却又听得穆展越继续说道：“可穆某也对得起大当家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刘忠义已是气急叫道：“穆展越，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十六年前你受人追杀，落魄无依，若不是大当家收留了你，你父女二人早就死在这太行山了。是咱们护了你父女十六年，更是把辰年当千金小姐一般供养着，怎么？你现在撂了一句话就要走了？”

    辰年听得不忿，正欲挺身与他争辩，身旁的穆展越却是伸手拦下了她，只看着前面的张奎宿说道：“大当家，当日我便有言在先，不论在清风寨住多久，总有一日要走的。”

    张奎宿沉默片刻，终叹了口气，说道：“不错，你的确说过此话。”

    穆展越听了便不再说话。

    张奎宿又说道：“既然如此，张某也不再多留穆兄弟了,不过你我好歹相交一场，辰年更是长在清风寨，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里早已把她当做自家女儿一般。以后穆兄弟你们不管到了哪里，都别和清风寨断了消息。若是顺遂，便给我报个平安就好，若是有事，只需一句话，我清风寨定会鼎力相助。”

    说着，张奎宿率先策马让开道路，与穆展越抱拳道：“穆兄弟，后会有期。”

    穆展越也向他抱了抱拳，转头与辰年说道：“走吧。”

    辰年自记事起便在清风寨，却不知义父为何会选在今天离开，这变故来得有些突然，叫她一时无法接受，愣了一愣才拍马追着穆展越而去。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叶小七也是懵了，见辰年竟是这样走了，忍不住出声唤道：“辰年！”

    辰年那里勒了勒马，稍一迟疑后又打马转了回来，与叶小七急急交代道：“小七，我先走了，你多保重，我放的那些宝贝都送你了，你可要好好保管。还有我在屋后养的那一对兔子，你回去后就把它们拿到后山放了。千万别忘了啊，也不能偷偷宰杀了它们，不然我定不饶你！”

    叶小七只顾得点头，自己还来不及说上两句，辰年却又已是调转了马头，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终没了动静。

    飞龙陉外，由西向东的官道上，封君扬等人也在连夜赶路。这样一路疾行，直到夜半时分众人才到了驿站。自有护卫安排警卫事宜，封君扬与芸生等人则下了车马径直进入驿站之内休息。谁知还不及歇下，却又听得外面响起喧闹之声。

    封君扬正在洗漱，闻声不由眉头微皱，吩咐身边的卫士道：“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护卫急忙出去，过得片刻便就回来了，面色紧张地禀报道：“是冀州那边过来的人马，说是冀州薛将军遇刺身亡，他们一路往西追着刺客到了此处。”

    封君扬的手在水中停滞了片刻，“薛将军遇刺身亡？”

    护卫迟疑着，小心地打量一下封君扬的面色，低声说道：“是的，听说……首级还被刺客割下来带走了。”

    封君扬没再说话，只沉默地站着。他此次去冀州就是代表封家与薛直结盟的，谁知他人还没到冀州城，薛直竟然就这样死了。这是谁的手段？是私仇还是暗中有势力在操纵？薛直只有两子，却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向来是面和心不合，现如今薛直一死，冀州会落入谁的手中？局势是否会发生动荡？

    一堆的问题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叫封君扬不由皱起了剑眉，他正思量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却听得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芸生一阵风地卷了进来，叫道：“表哥，薛家姨夫可是真的遇害了？”

    封君扬展平了眉头，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手巾，不紧不慢地擦干了手，这才把手巾随意地往水盆里一丢，转回身看向芸生，“外头那帮人是这样说的，具体情况还要等到咱们到了冀州才能知道。”

    芸生眼圈已是红了，却仍有些不敢相信此事是真的，喃喃道：“薛家姨夫那样的英雄人物，怎么会遭了歹人的暗算呢？娴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能受得住这变故。”

    见她这般，封君扬面上闪过一丝温柔之色，温声说道：“芸生，现在想这些也是没用，我明日一早就启程赶往冀州，你若是想随我一块赶过去，现在就赶紧回房歇一会儿，明日怕是一天都要在马背上了。”

    芸生听了，心中虽然万分挂念娴儿，却也只能点头，满心担忧地回房去休息。可回去了哪里又能睡得着，她在床上辗转半夜，外面天色稍稍见亮时就再也躺不住了，索性叫侍女伺候着她起了身，静静地坐在房中听着封君扬那边的动静。

    就这样等到寅正二刻，屋外就有人过来请芸生起身。

    芸生闻声忙开了门出去，见封君扬已是穿戴整齐地等在楼下，正侧着脸与郑纶低声说着什么，“……冀州城眼下必是外松内紧，放进不放出。你不必随着我进城，就带着人停驻在城外，时刻关注青州与宜城的动静，薛直被刺身亡之事瞒不住，那两处很快就会有所反应。”

    听到脚步声，封君扬往楼梯这边瞥了一眼，见是芸生下来，只冲着她微微颌了下首，又转头交待郑纶道：“去吧，小心莫要泄露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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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冀州薛氏

﻿    郑纶点着头，领命快步而去。

    封君扬这才转头看向芸生，说道：“走吧。”

    芸生忙跟着他出了驿站，弃车上马，带着众多护卫往冀州赶去。一行人快马加鞭，足足跑了一日，天黑时分才赶到冀州城。冀州副将李崇提前得到消息，已带着人在城外迎着，封君扬顾不上与他寒暄，策马径直进了冀州城。

    城内一片肃杀之气，非但各个路口要塞设立了关卡，街道上也处处可见一队队全副衣甲的巡逻士兵。城中百姓被这凝重的气氛所压，早已是家家关门闭户，连灯都不敢点起。唯有城守府内外灯火通明，一个个大白灯笼高高挂着，将各处照得一片森白。

    灵堂上，薛直的两个儿子薛盛英与薛盛显各据一侧相对而跪，见封君扬随着李崇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来。

    因薛直的继室乃是云西封家的女儿，虽不是嫡支，可辈分上算起来却是封君扬的堂姑，封君扬便执子侄礼祭拜了薛直，薛盛英与薛盛显两人呜咽着叩首回礼，待礼毕之后都站起身迎上前来。

    薛盛英先叫了一声“世子”，未及说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封君扬温声安慰了他几句，又问薛直遗孀封夫人的情况，薛盛英抹了把泪，答道：“自惊闻噩耗，家母便病倒了，娴儿正在后面照顾。”

    芸生最担心地就是娴儿母女两个，闻言就说道：“我去看看姨母。”

    薛盛英看了封君扬一眼，见他并无表示，便命身边人带着芸生去后院看望封夫人。

    封君扬嘱咐了芸生两句，待她随人离开了，这才转身询问薛直被刺时的情景。薛盛英悲愤地答道：“当时父亲刚巡了大营回来，还没来得及入城就遇了害。跟在父亲身边的侍卫都是死忠的，拼死地护卫着，全都遭了毒手。城墙上的守卫虽远远瞧到了，却是没能看清刺客的面容，只知道是使刀的，招式狠辣，刀刀致人于死地，待城里人马再赶出去救援，刺客已是跑了。”

    竟然不是暗杀，而是青天白日地当街刺杀，而且还是先杀光了薛直身边的护卫，这样武力强悍的刺客……封君扬心中一动，又问道：“确定刺客是往西逃了？”

    薛盛英点头道：“是，已是派了几队人马追了过去，也给青州飞鸽传书了，叫他们封住飞龙陉西口，严查过往路人。”

    青州就在冀州之西，两者之间只隔了一座太行山脉，而百里飞龙陉横穿太行山，正是连接青冀两州的交通要道，只要刺客欲往西去，必是要途经飞龙陉的。

    可若是刺客并不是逃往青州呢？若是只想进入太行山呢？比如……太行山中的清风寨！封君扬眉心微敛，片刻之间心念已是转了几转。那个将谢辰年救走的男子就是从冀州方向而来，也是使刀，也是刀法精湛……难道他便是杀了薛直的刺客？可是，清风寨不过是太行山中一股悍匪，为何会要薛直的性命？

    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薛盛显瞧出封君扬面色有异，忽地记起他便是从青州而来，走得也是那飞龙陉，想了一想便问道：“世子从青州过来，路上可曾遇到了什么可疑之人没有？”

    封君扬略一沉吟，答道：“倒是遇到个有些古怪的刀客，还被他一刀斩了匹战马，手法很是狠辣。”

    薛盛英与薛盛显两人俱都是面色大变，急忙问道：“在哪里遇到的？那人现在身在何处？”

    封君扬眼底似有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微微垂了垂眼帘，这才又抬眼看向薛盛显，答道：“那人进了飞龙陉，应是往青州去了。”

    薛盛英眼中杀机暴涨，恨恨道：“既是往青州去了，那贼子就逃不了，只等逮住了他，定要将他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薛盛显也沉声吩咐身旁的部将道：“连夜赶往青州，请杨将军守住关口细细盘查过往客商，决不能叫贼人混出去。”

    他二人说得都这般声色俱厉，却没一个愿意亲自带着人去青州捉拿刺客，无非就是怕失去了对冀州的控制罢了。封君扬压低了头，掩下了嘴角上的那一抹讽刺。

    薛盛英见他如此，只当他是疲惫，忙说道：“世子远来疲顿，我送世子去休息一下吧。”

    封君扬面容坦诚，直言道：“因在飞龙陉里耽搁了功夫儿，昨日半夜才赶到驿站，不想却惊闻薛将军遇刺的消息，我心中又惊又痛，一夜不得合眼，今日一早便弃了大队往冀州赶，此刻确是有些疲乏了，容我先下去缓一缓，回头再与两位公子细谈。”

    薛盛英与薛盛显两个听了颇为感动，亲自送他出了灵堂，安排上好的院落与他休息。

    封君扬未与他们客气，带着自己的人住了进去，等薛府的人都退下了，这才招了心腹护卫进来，低声吩咐道：“悄悄地去查一查，看薛直与太行山清风寨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

    夜色之中，有清冽的香气随风而来，封君扬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廊下那株怒放的西府海棠出神。清风寨总不会平白无故地杀了薛直，既然杀，必然要有理由，那么，这个理由到底会是什么呢？不过是南太行的一伙山匪，为何敢来刺杀手掌几万军队的冀州守将？

    一时之间，封君扬也不禁有些迷惑了。

    飞龙陉临近西侧关口的一处小山坳里，辰年也在迷惑着。

    因接连收到冀州的飞鸽传书，青州守将杨成亲自带人守在了飞龙陉口，将关口封了个严严实实，一个个地盘查过往地客商行人。穆展越与辰年见状便也没往前凑，调转马头往回走了三十多里，凭借着对飞龙陉的熟悉，两人七拐八拐之后，藏入了一处隐秘的山坳里。

    虽在野外，可吃食上却是不缺的，穆展越武功高强，捉些野物不成问题，而辰年功夫虽没学到家，可因着从小就跟着叶小七在山里跑，倒是练就了一手烧烤的好手艺。两人各施所长，很快就打发了晚饭。

    穆展越早已是摘了斗笠，发色中虽然夹杂着不少银丝，面容倒是不算苍老，看着不过三十上下的模样，五官很端正，只神色稍显冷硬，像是没什么表情一般。

    辰年一面用木棍笼着面前的火堆，一面小心地偷瞄坐在对面的穆展越，几经迟疑之后还是鼓起勇气出声问道：“义父，大当家为何要杀薛直？”

    穆展越撩了撩眼皮，向她看了过来。

    辰年不觉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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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为何杀人

﻿    谁知穆展越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最后却落在那暗蓝色的夜空上，只简洁地答道：“不知道。”

    辰年听了差点仰倒过去，瞪大了眼看了穆展越半晌，见他一直默然不语抬脸望天，终于相信他许是真的不知道。她不觉有点失望，想叹气却又不敢，自个闷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这事瞒不住。”

    她抬头看向穆展越，也不管他是否在听自己讲话，只径直说道：“昨日有那么多人在场，都看到义父把薛直的人头交给了大当家。俗话讲人多口杂，薛直又不是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所以这事绝不可能瞒下，怕是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漏出去，到时候冀州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穆展越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神色淡漠地问：“那又如何？”

    辰年忽地有些紧张，问道：“义父，冀州会不会派大军来攻打寨子？薛直就这样死了，他们总得为他报仇啊！”

    这样一想，辰年就有些止不住地替寨子担心，清风寨在太行山中再如何势大，那也不过是一伙子山匪，如何能和冀州的正规军队相抗衡？若冀州真的下了狠心要为薛直报仇，那么清风寨必然会凶多吉少。

    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她的朋友！

    辰年猛地站起身来，叫道：“义父，咱们赶紧回寨子吧，叫大当家商量一下对策，实在不行就叫寨子里的人都先出去躲一躲，冀州军就算来了，也总不能在山里待长久，大伙等过了这阵风头再回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紧着去收拾行囊，穆展越却是稳坐不动，辰年抽空转头望了他一眼，见他如此不由心急，大声叫道：“义父！”

    穆展越动了动，说道：“没用。”

    辰年一愣，就又听穆展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能想到的，张奎宿自然也能想到，这会儿你就算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辰年默默站了片刻，走到穆展越面前蹲下来，问道：“义父，您真的不知道大当家为什么要杀薛直？”

    穆展越摇了摇头，“不知道。”

    辰年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寨子？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你杀了薛直之后走？”

    穆展越与她对视半晌，淡淡答道：“辰年，你问太多了。”说完了就把身子轻轻倚靠在背后的石壁上，合着眼睛闭目养神。

    见他如此，辰年便知道他是不会告诉自己答案的了，她有心想偷偷溜回寨子，却又知道自己没本事在穆展越眼皮底下溜走，只得无奈地撇了撇嘴，又冲着穆展越做了一个鬼脸，这才走到一旁重新打开了行李做睡觉的准备。

    她这里刚给自己铺了个简易的床铺，正准备躺下歇着呢，忽听得穆展越说道：“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呢。”

    辰年心中苦不堪言，却不敢不起来，便磨磨唧唧地走到一旁去扎马步。她这两日多在马上度过，双腿早就又痛又累，蹲不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

    穆展越仍在闭目而坐，仿佛已是睡着了。

    辰年偷偷地松了口气，想稍稍把腿站直了些，谁知心念刚动，膝窝处便挨了一粒石子。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回头去看穆展越，见他眼睛仍闭着，双手轻轻地搭在膝头，动都不曾动过一般。

    辰年却再不敢偷懒，咬着牙坚持了一刻钟，刚待要起身时，却突听得穆展越在后面问道：“我出寨子之前怎么和你说的？”

    他是怎么说的？自然是叫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寨子里，不能出去惹祸。辰年不敢回话，心虚地垂下了头。

    穆展越声音里依旧是平淡无波，又问她：“你是怎么应我的？”

    她怎么应他的？自然是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她一定会乖乖地待在寨子里和小柳一起做女红，绝对不会跟着叶小七跑出去玩。辰年哪里还敢答话，只能把头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都藏进衣服里。

    “你又是怎么做的？”穆展越这才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辰年。

    她非但跟着叶小七跑出去了，还从张奎宿那里争了令牌，带着一伙子人下山去做“买卖”去了，结果“买卖”没做成，自己却被人抓住了，若不是半道上遇到穆展越把她救了回来，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呢！

    辰年可怜巴巴地望着穆展越，小声说道：“义父，您别再说了，我再接着扎就是了。”

    穆展越果然不再说了。

    辰年这回半点奸猾都不敢耍，老老实实地又扎了小半个时辰的马步，才听得穆展越淡淡地吩咐道：“睡吧”。

    辰年明白这就算是饶过她了，心里暗念着阿弥陀佛，再不敢说半句废话，赶紧爬回去睡觉。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她醒过来的时候，脚边上的篝火早就熄了，穆展越正在一旁默默坐着，见她醒来转头问道：“一会儿是直接闯关，还是翻山绕过去？”

    他语气平淡，就如同在问辰年一个极寻常的问题，比如：“早上吃包子，还是馒头？”

    辰年脑袋虽然还有点迷糊，却明白这问题绝不是选择吃包子还是吃馒头这么简单，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

    穆展越看着心情很不错，竟有耐心回答辰年的问题，“关口被堵住了，如果不硬闯的话，那就只能绕远翻山过去。”

    辰年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她抬着脸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瞅了穆展越半晌，这才愣愣地问：“飞龙陉的关口也能直接闯过去？”

    她可是听说过飞龙陉关口的威名，还曾亲自走过两趟，那关口不说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吧，但只要是下了狠心死守，把几万的大军挡上个把月都是不成问题的。这样的关口也可以硬闯？

    穆展越点点头，“应该能。”

    辰年愕然地半张了嘴，用手指指他，又指着自己鼻尖，“就咱们俩个？”

    穆展越反问她：“你还想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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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前往青州

﻿    不是她还想有谁的问题，而是就凭他们两个压根就不可能闯出飞龙陉关口的问题！别说只他们两个了，就是清风寨的人都来全了都未必能闯出关去。这关口离青州才二十多里，快马加鞭顷刻就到，只要守军能顶上小半个时辰，青州的大军就能赶来救援，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这不可是清风寨称王称霸的太行山深处，一旦在关口外和大军碰上，再凶悍的山匪也不是军队的敌手。

    辰年知道自己这位义父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既这样说，那就是真有着硬闯关口的打算的。她干咽了口吐沫，小心地试探道：“义父，能容我说两句吗？”

    穆展越虽是眉头微皱，却是没拒绝。

    辰年深知他的习惯，知道这个反应就算是肯定的答复了，于是赶紧将关口的形势与他细细分析起来，她声音脆生生的，语速又快，穆展越那里几次想要说话，可嘴还没张开呢，辰年这里下一句话已经又说了半截出来，连容人插嘴的空当都没留下一个。最后，她终于讲完了，下了结论：“义父，这关咱们不可能硬闯出去。”

    穆展越这才得了空子说话，他先问辰年道：“都讲完了？”

    辰年沉吟了一下，刚想再补充几句呢，穆展越那里已是抢在她前面冷声说道：“不管讲没讲完，你都先闭嘴。”

    辰年有些讪讪地，嘿嘿干笑了两声，夸张地紧闭上嘴。

    穆展越瞟了她一眼，说道：“他们在关口严查几日不见刺客踪影，精神上必会有所懈怠，甚至会猜测我因惧了他们声势而藏身于飞龙陉内。如此一来，他们今天就可能会对陉内展开细密的搜查。而现在不是战时，关口的守军不会太多，再一分兵，那关口的人就会更少，我们只需混在行人当中走到近处，到时骤然发难，没人能拦得下。”

    辰年心思敏捷，反应极快，随即便质疑道：“那还有青州大军呢，就算是我们能闯出关去，再遭大军阻截怎么办？”

    穆展越淡淡说道：“就我们两个人，守军不会因为我们惊动青州大军。”

    他讲的条条在理，可辰年就是觉得这样做不靠谱，她没胆子直接向穆展越指出来，只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十分委婉地提醒穆展越道：“义父，我功夫可还没练到家，到时候非但不能帮您，怕是还要拖您后腿的。而且，”她又指了旁边的两匹坐骑，“咱们的马也不够好，就算是侥幸闯出了关，也没办法甩掉后面的追兵。”

    穆展越面无表情地看着辰年，问：“你认为直接闯关不可行？”

    辰年紧着点头，岂止是不可行，简直就是去自寻死路嘛！

    穆展越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是想翻山过去？”

    辰年听了欲哭无泪，她说直接闯关不可行并不代表着翻山过去就可行好不好？太行山东缓西陡，越往青州这边而来山势愈陡峭，甭说羊肠小道难走，有些地方甚至就是断崖，走都走不得！若不是如此地势，飞龙陉也不会成为连接青冀两州之间的交通要道。

    她眼巴巴地望着穆展越，商量道：“义父，咱们就非得去青州吗？向南向北都比向西好走啊，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先回寨子，然后往南走宜城那条路啊，大不了等过了宛江再往西折嘛，也就是绕点远路，多费上个把月时间罢了。”

    穆展越目光坚定，沉声答道：“必须得去青州，而且不能耽搁。”

    那也就只能从闯关和翻山当中选一个了，辰年盘着腿席地而坐，低着头权衡了一下各自的优劣，抬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翻山过去吧。”

    翻山过去，虽然耗时要长，也会更辛苦一些，可比起强行闯关来说，穆展越面临的危险却要少很多。只是，她的轻功不算太好，怕是要吃不少苦头了。辰年长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迅速地收拾好行囊，转头问穆展越道：“义父，这两匹马怎么办？”

    人还能勉强翻山过去，这马却是过不去的，辰年的这匹马还好说，不过是从封君扬那里抢过来的，扔了也就扔了，可穆展越那匹却是跟了他几年的坐骑，虽算不上是什么千里宝马，却也是匹相当不错的骏马，就这样丢了的话着实叫人不舍。

    穆展越轻轻地拍了拍马颈，沉默了片刻后说道：“都放了吧。”

    辰年点点头，默默地将马上挂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解了下来，挑了有用的东西带在了自个身上，剩下的都藏入了山石缝里。因怕给对方留下痕迹可查，两人又故意骑回了飞龙陉的主道之上，向西找了个宽阔之地，将马拴在了一颗歪脖树上，这才又反方向离开。辰年走出去老远还忍不住回头，嘴里嘟嘟囔囔地念道：“老天保佑你们遇到个善心的新主人，有的吃有的住，不干活少受苦。”

    穆展越脚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问她：“这是养马还是养猪？”

    辰年就老实地闭上了嘴。

    两人又往东快行了二十来里，从飞龙陉转入一道南北走向的细长峡谷。这峡谷极不起眼，也不深，一头连着飞龙陉，另一头却是直通向一处峭壁，仿佛一眼就可以看到头。可只有长在太行山里的人才知道，沿着这峡谷走到尽头，峭壁下却是有一条羊肠小路可以转向西方，然后再翻过几座陡峭的山脉，就能出了太行山，到了青州城外。

    穆展越与辰年刚刚转入峡谷内，还没走得多远，就听得飞龙陉内远远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初时他二人并未在意，直到这马蹄声猛地在峡谷口停下，他们这才心生警觉，两人对视一眼，分别闪向峡谷两侧，将身形掩藏于山石之后。过不得片刻，那马蹄声果然转向峡谷而来。辰年沉不住气，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望了过去，就见来人一身军士打扮，一面控马慢跑着，一面四下里扫望，不曾想竟是叶小七！

    辰年一愣，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高声叫道：“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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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出关之法

﻿    叶小七闻声看过来，见是辰年，脸上立刻涌起了惊喜之色，忙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向着她跑了过去，“辰年，总算追到你了，穆爷呢？”

    辰年冲他挤了挤眼睛，指向他的背后。

    叶小七诧异地回过头去，见穆展越竟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了他的身后，离他不过三五尺的距离。叶小七心中虽然惊讶，却是没有多想，忙回身恭敬地给穆展越行了个礼，细细地说道：“穆爷，小的昨日便奉了大当家的命令前来寻您和辰年，在关口处一直没有等到你们，忙又往回找，在前面看到了马，这才猜着你们可能是要走蜈蚣岭翻山过去，便又紧着往这边追来了。”

    穆展越面无表情，问：“何事？”

    辰年也从山石后跳了出来，围着叶小七绕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奇道：“小七，你怎么这身打扮？这是冀州军的军衣吧？”

    “是大当家叫我做这样打扮的，”叶小七回答着辰年的话，从怀里中掏出一块不大的铜牌来，双手递向穆展越，“穆爷，这是大当家叫小的转交给您的，说是他与青州守将杨成曾有些交情，只要有这块令牌，杨成必不会为难穆爷。”

    穆展越接了过来随意地扫了一眼，见旁边的辰年一直探着头扒望着，顺手就把那铜牌又扔给了她。

    辰年拿了那铜牌细看，见它只有寸许宽，两寸来长，一面阳刻出“保国护民”四个字，另一面刻出“张士强”，及“青一七四九”一串编号。铜板大面上虽还光滑，字迹间却也已是有了铜锈，想来是有了些年头。

    “这是什么？”辰年问叶小七。

    叶小七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是大当家避开人给我的，并叫我连夜出了寨子来找你们。”

    既是这样给的，就必然是什么要紧之物，辰年又低头翻看那铜牌，一旁的穆展越突然说道：“这是军牌，军中标记士兵身份的，这块是青州军中的。”

    辰年一愣，奇道：“那这张士强是谁？青州军中可有这个人物？怎么就拿了这东西就能出关，他比杨成官还大？”

    这问题别说叶小七不能回答，就是穆展越也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士强，青一七四九，”辰年喃喃念叨，忽地叫道：“会不会是大当家的什么亲戚啊，也是姓张的啊，看这东西也有些年头了，不会是大当家什么祖辈之类的吧。”

    叶小七还惦记着大当家张奎宿交待的事，见他二人只顾着讨论这铜牌的来历，不觉有些焦急，忙打断了辰年的话，与穆展越说道：“大当家还叫小的把这身军服换给穆爷，将马也换了过来，请您先用这块令牌出关，我陪着辰年随后过去找您。”

    穆展越默然不语，辰年却是察觉到了异处，问叶小七道：“既然拿的是青州军的军牌，为何还要穿这冀州军的衣服？岂不是要被人识穿了？”

    叶小七答道：“大当家说只有假作是冀州过来的信使，这才好直接求见杨成。”

    辰年一想确是这么回事，若是青州军之人，关口守军必会有人认得才是，还不如这样假扮做冀州信使，说是冀州有急信要交给杨成，反而更不易叫人起疑。

    她心中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都极快地顺了一遍，暗道薛直虽是死于义父之手，可却是因着张奎宿的授意，若真论起来，他可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再者说张奎宿向来就是个重诺守信之人，应不会用这个来故意设计陷害义父，更别说从他自身的利益出发，他也不希望义父被抓。

    而关口查的就是刺杀薛直的刺客，若是义父能用了这法安然出关，那叶小七与自己要混出关口并不困难，事后三人在关外汇合就是了，这个法子不论是比起强行闯关，还是翻山绕路，都要更简单一些。

    辰年思量片刻，说道：“义父，我倒是觉得此法可行。”

    穆展越显然也是想到了此处，应道：“好。”

    叶小七闻言忙脱了自己身上的军装，他出发之前就考虑到穆展越的身材比自己高大，所以故意穿了身宽大的军装出来，此刻换到穆展越身上，倒是正好大小合适。

    穆展越整理好衣装翻身上马，叶小七又上前一步郑重叮嘱道：“大当家嘱咐过的，说穆爷到了关口时直接说冀州薛盛英有信给杨成，待着了杨成的面再将那信物给他，就问他一句话：可还记得祖辈们当年的同军之谊。”

    穆展越缓缓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辰年，说道：“你和叶小七在前面，我先看着你们出了关。”

    辰年明白他的用意，当下也不多说废话，只与穆展越说了一句“义父多保重”，这便和叶小七率先往飞龙陉关口飞奔而去。途径之前拴马的地方，那里已是围了许多青州士兵，他二人哪里还敢上前，忙远远的绕了过去，谁知往前走了没有多远，还是被巡查的士兵给拦下了。

    叶小七做出一副哆哆嗦嗦的胆怯样子，却不露痕迹地挡在了辰年的身前，点头哈腰地与那上前来搜身的士兵说道：“军爷，军爷，咱们俩儿就是住在这山里的百姓，今儿想着去城里走个亲戚，还请几位军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说着便从袖子里摸了一块小小的碎银子出来，悄悄地塞进了那人的手中，又低声央求道：“后面的是我妹子，因着出来行走不便，这才穿了小人的衣裳，还请军爷行个方便，千万别吓着她。”

    那士兵刚搜完了叶小七身上，见他并无兵器便先松了大半的心，听叶小七这样说，又抬眼看向他身后的辰年，细细一打量，果然是个扮了男装的年轻女子。他看看叶小七，又瞥了眼低头瑟缩的辰年，脸上忽地露出了然的神色，笑着问叶小七道：“嘿，小子，这不会是你的小相好吧？拐着人家的闺女私奔呢？”

    “妹子，真是小人的妹子！”叶小七一脸尴尬之色，嘴里一叠声地说着好话。

    那士兵走回去不知和同伴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引得几个人同时哄笑起来，不过却是没再为难辰年两个，挥了挥手放了他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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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强行闯关

﻿    辰年与叶小七一路疾行，过午时分便赶到了关口。因有杨成在此处坐镇，关口处的盘查虽严，守军们却不敢肆意胡来，只将那些看着可疑的青壮男子暂时扣押，其余的行人均都放了出去。辰年与叶小七跟在一队行商后面，竟是十分轻松地混出了关口。

    他二人出关之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悄悄藏下了，只等着穆展越从后面赶过来汇合。谁知这样等了有大半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却仍不见穆展越的身影。辰年渐渐着急，转头低声问叶小七道：“怎么回事？我义父怎么还没出来，你那军牌没有问题吧？”

    叶小七也是满心的疑惑，穆展越可是骑着马，论脚力的话绝不该被他们两个落下这么远，是早就该到了的。“不应该啊，不会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吧？”

    两人正说着，忽远远地看见关口处一阵骚乱，刚刚出关的行人不知何因四散奔逃，乱作一团，四处的守军却是逆着人流向着关口聚拢过去，就连箭楼上士兵也都引箭对向了那里，混乱之中，兵戈相击之声不断地从关口内传出，显然是有人在强行闯关！

    辰年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就向那边冲去，刚跑两步却被叶小七从后面一把抓住，他急声问道：“辰年，你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她自然是要过去救义父。“放开！”辰年怒声喝道，用力去甩叶小七的手。

    叶小七脑子里比她还多了一丝清明，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不肯松手，口中急道：“辰年，你冷静一下，就算是穆爷在闯关，我们过去了非但不能帮忙，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

    辰年闻言一僵，脑子立时冷静下来，她平日里练功总是偷懒，功夫实在算不上好，就这样莽撞的回身冲过去，怕是非但不能救义父，反而还要他分神来顾她。再说他本就有着强行闯关的打算，可见是自信能闯出来的。

    她虽年少，却是个极理智的人，当下便强行稳定下慌乱的心神，回身问叶小七道：“我们怎么办？”

    叶小七其实早已经慌了，刚才只凭着一股子急智才说了那几句话出来，此刻再听辰年问他怎么办，却是答不出来了。不过辰年问他这句，也只是心神慌乱之下的随口一问，并未真指着他能有什么法子，见他答不上来，反而自己接了下去，“我们就等在这里，看守军会不会前往青州送信求救，如果有，我们就替义父劫杀了他们。”

    叶小七一听她竟然要在这里劫杀守军信使，吓得脸色都变了，忙劝阻道：“不可，这里离关口这么近，稍有动静就会引得守军注意，绝不能在这里动手，不如再往西走走。”

    就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关口处的打斗越发激烈起来，青州守将杨成手臂受伤，由亲兵护卫着退到了箭楼之上，见穆展越一人一刀竟是快要冲破了关口，杨成稍一迟疑，冷声说道：“放箭！”

    箭矢瞬时如雨倾下，一下子拖住了穆展越的脚步。

    关口内侧，又有一骑从东飞驰而来，来人疾驰到关下才从马上滚落下来，由人领着奔到杨成身前，跪伏在地上急声禀道：“将军，刺客还有两名同伙，一男一女，均是做少年人打扮，怕是已经混出关口，请速派人追缉！”

    杨成面沉如水，闻言只点了点头，身边自有心腹亲兵下去安排，顷刻之后就有一队骑兵从关内驰出，向着青州方向追去。

    穆展越这里因失了坐骑，又被箭雨所阻，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只能一步步打出关去。待他冲破关口，又从守军手中夺了战马过来，那一队骑兵已是赶在他之前疾驰而去。

    穆展越心中一惊，猜到这队骑兵可能是奔着辰年与叶小七去的，当下顾不得许多，一刀将后面纠缠的士兵斩做了两截，猛地提气发出一声长啸。

    这声长啸极响极亮，箭一般贯穿长空。辰年听得心头一震，须臾间已是反应了过来，忙扯着叶小七转身就跑。

    出了飞龙陉就等于出了太行山，地势一下子变得十分平坦，道路也是宽阔好走，辰年却不敢在这路上和战马比脚力，只拉着叶小七往密林里钻。也亏得他两人都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走惯了山路的，这样的林中小路自然难不住他们，七拐八拐之后就远离了大路。

    只要不是在开阔之地，以他们的身手就不用惧怕骑兵的追杀，如果有骑兵追过来，没准还能得两匹好马充作脚力。叶小七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大松了口气，精神上稍一松懈，就立刻觉出体力上的不济来。他只觉得腿上一软，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试了几下也没能爬起身来，索性就一屁股坐下了，喘息着说道：“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辰年，咱们歇一会儿吧。”

    辰年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叶小七，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蹒跚着走回到叶小七身边，一手去扶他的肩膀，看样子是想贴着他坐下来，可谁知她手掌到了半路却忽地一翻，猛地贴到了叶小七的咽喉处。

    那掌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把小巧的匕首，锋利的刀刃紧紧贴在叶小七的喉间，辰年死死地盯着他，呼吸犹自有些急促，只冷声说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叶小七身子一僵，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后仰过去，试图与那刀锋错开分毫的距离，口中颤声问道：“辰年，你这是做什么？你别逗我，我可胆小！”

    辰年手中的匕首随着叶小七的动作而移动着，总是不离他的咽喉要害之处。不知是因刚才跑得急了，还是此刻心情太过紧张，她的嗓子也有些嘶哑，却带出一股子狠戾劲来，“我没功夫逗你，你老实说，是谁指使你过来害我义父？若是敢有半句假话，我立刻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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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隔行隔山

﻿    叶小七自觉委屈，又是害怕又是愤怒，一时间眼泪都快出来了，辩道：“你我十几年的交情，我叶小七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许是不知，你谢辰年还不知道吗？我何曾做过半件对朋友不义的事？是大当家给了我那军牌，叫我来助你和穆爷出关，我这才连夜出了寨子来寻你们。若是我叶小七有半句瞎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辰年却不为所动，匕首仍是抵在叶小七喉间，叶小七见状越发地急了，咬牙叫道：“我若是说谎，就叫我，就叫小柳一辈子不理我好了！”

    他自小就暗恋小柳，这是辰年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和叶小七自小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本就不愿相信他会背叛自己，现又听他用小柳来发誓，对他的话就更信了几分，暗道难道真是张奎宿利用了叶小七？利用了她与义父对叶小七的信任？

    辰年也没了头绪，收回匕首，一屁股坐在叶小七身边，有些慌乱地问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杨成见了军牌就会放我义父出关吗？到底是杨成背信弃义，还是张奎宿故意设计陷害？”

    叶小七本恼她刚才的行径，可此刻见她这般模样，不觉又是心软，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不是大当家的问题，他若是真要害你们，只要暗中给了杨成消息就成，何必再叫我送那军牌来？再者说，穆爷被抓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这些问题也都是辰年之前就想过的，她也是实在想不出张奎宿有什么理由要害他们，就算是要杀人灭口，这个时候不也是晚了吗？可既然不是张奎宿在设计陷害，那剩下的就是杨成背信弃义了？

    辰年低着头沉思不语，叶小七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出声问道：“辰年，咱们下面该怎么办？”

    辰年听得心中一动，疑心又起，抬眼看着他反问道：“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叶小七挠了挠脑袋，答道：“现在也不知道穆爷怎么样了，不过我觉得就凭他的功夫，谁也耐他不得。咱们要是能找到他这是最好的了，若是找不到他，那就有点麻烦了，你们之前打算要去哪里？”

    穆展越是说过要去青州城的，可辰年此刻心里还暗藏着戒心，闻言便摇了摇头，“义父没告诉我，只是说要带着我出关。”

    “呀，那可真有点不好办了。”叶小七正苦恼着，忽地灵机一动，叫道：“对了，不如我们两个先回寨子，然后多给穆爷留下些暗号，叫他回寨子找咱们可好？”

    听他建议自己回清风寨，辰年面上更是不动声色，故意试探道：“可眼下回寨子也不容易啊，关口那查得那么严，要我说咱们不如去青州，也方便打探我义父的消息。”

    谁知叶小七略一思量后猛地一拍大腿，竟是十分认同她的话，“对！去青州，青州是杨成的地盘，打死他也想不到咱们敢顶着这个风头上进青州城！就是……”他将身上摸了个遍也只摸出几个大钱出来，最后可怜巴巴的看向辰年，“昨夜里出来的急，只顺手摸了几块碎银子，刚还给了那个兵大爷了，你身上带银子了么？”

    辰年四下里摸了摸，结果还不如叶小七，竟连一个大子都没摸出来，搞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只想着出来就是做趟买卖，没合计着还能用到钱。”

    叶小七皱着眉思索片刻，忽地嘿嘿笑两声，冲着辰年挑了挑眉毛，一脸坏相地说道：“那咱们两个就在青州做两回‘买卖’好了。”

    辰年想了想，觉得眼下也只能这样。两人在密林里猫了一夜，第二天起早在林子里砍了两捆柴，扮作寻常的村中少年，背着柴从小路绕到青州城外。许是杨成也料不到辰年他们敢在此时进城，城门处的守卫果然与往日并无两样，并不见森严。辰年与叶小七跟几个卖柴的人混在一起，总算有惊无险地进了城。

    青州城虽然地处贫瘠之地，可由于多年未经战乱，城内倒是也算繁华，只是现在时辰还早，街上店铺大多刚刚开门，也没什么客人，只几个卖早点的铺子处还热闹些。

    由于一连饿了几顿，辰年两个都早已是饥肠辘辘。叶小七用手里仅有的几个大钱买了两个肉包子，回来都塞给了辰年，自己吞着口水说道：“你先垫垫肚子，等一会儿街上热闹起来，咱们做趟大‘买卖’，得了钱再去鸿福楼吃顿好的。”

    辰年没说话，将包子又塞回到叶小七手里，自己则把他背上的柴接了过去，和着自己的柴一起提到了街边的包子铺里，和掌柜的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用两捆柴又换了四个包子回来。

    叶小七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辰年低低地骂了他一句“榆木脑袋”，却又分了两个包子给他，说道:“吃吧！”

    两人并排蹲在街边上啃包子，啃完了也没动地方，就蹲那抬着脸默默打量路上过往的行人客商。倒是不时有衣着光鲜的人路过，叶小七也从后面偷偷跟上去两回，可惜每次都没能找到机会下手。

    辰年看得着急，低声骂道：“你个笨蛋，看我的！”说着就从人群中挑了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打算下手，可从街头跟到街尾，最后也是蔫蔫地空手而归。

    叶小七心中既觉失望又觉欣慰，面上的表情一时很是纠结。

    辰年倒是少有的不好意思，低声感慨道：“以前总瞧不上那些偷偷摸摸的，觉得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现在才知道人家那也是门手艺！”

    这行业差别太大了，他们两个都是做惯了大开大合的劫道买卖，一时还真是做不来这胆大心细的技术活！

    两人可怜巴巴地蹲在街边上大眼瞪小眼，眼瞅着日头渐渐爬高，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很快就过了劲，叶小七饿得眼睛都冒了光，左右看了看，见街上讨饭的小叫花都开始歇工吃中饭了，更是熬不下去了，小声建议道：“辰年，要不咱们还是出城吧，就是在道上做个‘买卖’再回来也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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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行侠仗义

﻿    辰年好容易混进了城，自然不想就这样出城，可身上没钱又没法在城里呆下去，她咬着嘴角思量了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立时从地上站起身来，有些兴奋地对叶小七说道：“不用出城咱们也能做成‘买卖’！”

    叶小七愣了一下，误以为辰年是要在这城里就行抢劫之事，吓得忙一把抓住了她，压低嗓门叫道：“不成，不成，这城里不比咱们山里，就是敲锣打鼓地打劫也没关系。你看看那边，可是有专门巡街的官差，偷偷摸摸地顺个荷包什么的，他们逮不到现行也就算了，可若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必然会把他们引过来。咱们两个眼下可都是逃犯，万一要是被他们缠上就麻烦了！”

    “自然是不能当街明抢。”辰年解释道。

    叶小七很是不解，问道：“不明抢？还是要做小偷？可咱们两个谁都没这个手艺啊！”

    辰年冲他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说道：“这回咱们也不做贼，咱们捉贼！”

    叶小七一下子傻了，“捉贼？”

    “对！”辰年扯着他往街上的热闹处去，边走边低声说道：“咱们做不了贼，难道还捉不住贼么？咱们这回黑吃黑！”

    事实证明，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捉贼显然比做贼更容易一些。叶小七眼光毒辣，很快就在人群众盯上了几个贼眉鼠眼的泼皮。他与辰年两个没有打草惊蛇，只在后面悄悄地缀着，然后趁他们偷窃得手分赃的机会，把人堵在了堵在了僻静的小巷中。

    两人用布蒙了面，二话不说先冲上去将人噼里啪啦一顿胖揍，然后不等那几个泼皮反应过来，抢了银钱就走。那几个泼皮都被打傻愣了，直待他二人走远了，这才回神，几人相互一看，可倒好，都已是被揍的鼻青脸肿。为首的那个泼皮嘴角被打破了，说话都不利索，只口齿含混地骂道：“妈的！这是个什么路数？青州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两人？”

    他们几个在这里骂骂咧咧，辰年与叶小七那里却是满怀的激动与欢喜，两人一连绕了几条街巷，见后面没人追上来，这才放缓了脚步，细数了刚才抢来的钱财，没想到竟有十数两的碎银。

    叶小七咋舌道：“嘿！还是城里买卖好做啊！也痛快！”

    辰年手上正抛着一个做工精细的荷包玩耍，闻言便瞥了他一眼，含笑问道：“怎么？在山里做买卖就不痛快了？这才多少银子啊，咱们清风寨哪趟买卖不得上千两银子啊！”

    “不一样，”叶小七琢磨了一下用词，认真地解释道：“山里买卖虽然也痛快，可从情理上讲吧，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理不直气不壮的，不像这回，跟行侠仗义一样，头一回抢东西还抢得这么理直气壮！”

    辰年听了忍俊不禁，故意与叶小七逗道：“挺胸！抬头！让我瞧瞧咱们叶大侠的英姿！”

    叶小七还真配合着她摆了几个姿势，两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会儿，便商量着怎么用这些钱财。叶小七肚子饿得厉害，自然是想先去酒楼大吃一顿。辰年考虑却多，只花几个小钱买了馒头充饥，然后带着叶小七寻了家成衣铺子，花大价钱将两人的衣衫鞋袜都换了一遍。

    待从成衣铺子里出来，叶小七身穿长衫手拿折扇，摇身一变成了个眉清目秀的书生，而辰年则化作唇红齿白的小小书童。叶小七瞧瞧自己的打扮，又瞧辰年，既觉可笑又觉不解，诧异道：“咱们这是要做什么？要扮进京赶考的书生和书童吗？”

    辰年答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抢了那几个泼皮，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没准还会四下里寻咱们，不如换成了这样的打扮，就是住起店来也方便。”

    叶小七自小就对她言听计从，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当下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捏了捏干扁的荷包，犯愁道：“能穿新衣自然是好，可咱们的银子都快用完了，还怎么去住店？”

    辰年眼珠转了转，笑道：“只要先够今日用得就成，明日你我再去‘行侠仗义’一番就是了。”

    两人商议定了，寻了家中等档次的客店，假作四处游学的学子住了下来。平日里两人出门四处去打探穆展越的消息，没钱的时候就偷偷换了装束去“行侠仗义”。就这样过了十多日，穆展越还没寻到，青州城内的那几个惯偷泼皮却是急了。

    有见过这样等人得了手分赃的时候才出来行侠仗义的吗？这哪是什么大侠啊，分明就是强盗啊！偏生他们被抢了，被打了，连个官都不能去告，有什么苦都得自己往肚子里吞，这也太欺负人了！

    泼皮首领欲哭无泪，在又一次被“行侠仗义”的时候，忍不住叫住了叶小七与辰年两人，小心问道：“两位大侠，咱们不知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您两位，能不能告知一下？叫咱们也死个明白。”

    辰年一连多日得不到穆展越的消息，心头正有火，闻言就答道：“你们没什么地方得罪过咱们。”

    泼皮首领有说道：“既然无冤无仇的，那您两位为何这般与咱们过不去？非得把人往死处逼？”

    辰年这里还没答话，叶小七那里已是不耐烦地答道：“咱们两个就是缺钱花。”

    泼皮首领一口鲜血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喷了出来，暗忖这两位也太不讲理了，谁不缺钱啊？他们不缺钱能去偷么？缺钱就来打劫他们？这还讲不讲个道义了？再说了，你要抢钱就抢钱吧，你就别再打人了啊，至于每次都要把人打个鼻青脸肿的么？

    他想了想，昧着良心叫了辰年两个一句“大侠”，好言与他们商量道：“能不能听小的一言？咱们也就是做个小本生意，不过图个养家糊口。两位要是真的缺钱，咱们想法给您做票大买卖，咱别这么零敲碎打了，成么？”

    辰年撩了撩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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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杨贵其人

﻿    泼皮首领小心地瞄着她的脸色，说道：“小的知道一户人家，虽不是深宅大院，可家里存放的银财却多，咱们若是能把这趟买卖做下来，两位大侠手头上定能宽裕不少。”

    辰年听了勾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打家劫舍，这可不是偷了，得算是抢了。怎么？你想糊弄着咱们去做强盗？然后你再暗中告发，叫官差把咱们抓个正着？”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泼皮首领连忙说道，心中想得却是你俩个现在行径与盗贼也无异处，怎地就还在乎这么个名声。

    辰年笑笑，看似不经意地瞥了叶小七一眼，自己找了个木头墩子坐了下来。

    叶小七与辰年在一起混了十几年，两人之间已极有默契，当下便往前站了一步，插腰挺肚地问那泼皮头领道：“你说的是哪户人家？你们怎么知道那家中放的有钱？”

    泼皮首领倒也是极有眼力之人，瞧出辰年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因此虽是叶小七在问话，他却是佝偻着身子向着辰年细细答道：“那是城守府大管家杨贵的外室，杨贵这人奸诈狡猾，偏生娶了个厉害老婆，咬紧了口不许他纳妾，杨贵就偷偷地在外面置了个外室。这外室年少貌美本就极得他的宠，前年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出来，杨贵就更是把外面这对母子放到了心尖子上去了，没少给她们置私房。”

    辰年一听到“城守府”三个字时就上了心，面上却是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装腔作势地说道：“既是城守府的大管家，必然是有权势的，想他那外宅也小不了，怕是还请的有护院看宅。不去不去，没得为了几个小钱把自己再折进去。”

    “没护院，那就是一处二进的小宅子，前面一对老两口看守门户，后面住的是那外室母子并两个小丫鬟。杨贵家里的母老虎着实厉害，他哪里敢明目张胆地给那外室置大宅。”

    “哦？”辰年挑了挑眉，从眼角上斜睨了他一眼，“你怎么地知道的这样清楚？”

    她这样一问，不曾想却引出了那破皮首领的苦水，他叹息一声，诉苦道：“不瞒大侠，咱们这些人也都是家里穷得捱不下去了，这才出来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不过是求个饱腹，咱们不敢做那些太过伤天害理的事，也就是挑着那穿着好的，家境富裕的，从他们身上借几个小钱花花，一不叫他伤筋动骨，二也能帮他们挡挡小灾。”

    辰年听到这里却被他的这套说辞给说乐了，抬起眼来仔细打量这泼皮首领，瞧他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八字眉，细长眼，鼻梁又细又高，嘴唇薄而阔，人一笑起来，容长面孔上就只剩下了几条缝，再配上嘴角眉梢的那几块青肿，看起来极是滑稽可笑。

    这人倒是被她瞧得不好意思了，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陪着小心地解释道：“老话不是说了嘛，破财免灾，咱们叫他们破点小财，也就等于给他们挡了小灾了。”

    叶小七看他啰啰嗦嗦地，冷声喝道：“哪这么多废话！”

    那人被吓得一个哆嗦，忙闭上了嘴不敢再说。

    辰年扯扯嘴角，抬手制止了叶小七，转头问这泼皮首领道：“老兄贵姓啊？”

    泼皮首领先怯怯地瞄了叶小七一眼，这才小心地答道：“免贵，免贵，小的姓邱，家里排行老三，大伙抬举小的，都叫上一声邱三哥。”

    叶小七突然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暗道老子叫叶小七，你叫邱三，怎地？你还想着排到老子前头去？

    邱三却不知哪句话又惹了叶小七，见他突然发作，吓得连忙又噤了声。

    辰年淡淡地笑了笑，学着清风寨二当家文凤鸣惯常说话的腔调，说道：“邱三哥有个好口才，日后得了际会必成大器。咱们今儿先不扯别的闲话，还是说说那杨贵大管家吧，邱三哥怎地这样清楚他外宅的事情？”

    邱三闻言忙点头，张口欲说之前却先长叹了口气，然后指着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说道：“这孩子叫小宝，他哥大宝本跟着咱们几个一起混的，半年前没长眼偷到了杨贵身上，被抓住了狠打了一顿，还断了两只手。其实做咱们这行的，没少被人抓住过，有打一顿的，也有扭送官府的，可少有杨贵这么狠的。那荷包里也就几两碎银子，他就这样要了大宝两只手！现在大宝成了个废人，家里除了小宝就剩下一个寡妇娘，还是个病的，没法子，小宝只能跟着咱们出来了。”

    说到这里，邱三已是红了眼眶，那个叫小宝的孩子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叶小七瞧得心酸，又想起了自个的身世，差点也跟着落了泪，不由得叹了口气。

    辰年却是不为所动，她自己就是个口舌伶俐能言善辩之人，知道这说话大有讲究，会说的能把三分事情说成九分，这邱三又是个惯会说道的，他的话里面怕是大有水分。她先横了叶小七一眼，转而问邱三道：“这么说来，邱三哥是盯了那杨贵许久了？”

    邱三点头道：“不错，咱们一直想着替大宝报仇，只是那杨贵进出都有人跟着，咱们这些人又不比两位大侠有功夫在身，一直得不了手。后来才知道他养的有外室，虽是极隐秘的，却也没逃过咱们的眼睛，就想着趁他个不防备祸害他一下子！既然现在大侠手头上紧，不如就从他身上下手，您说呢？”

    辰年眼珠转了转，笑道：“好你个邱三，竟是想着利用咱们给你报仇吗？”

    邱三吓得忙跪下了，指天赌誓地说道：“小的不敢，小的真的是全为了两位大侠着想啊。小的们替两位踩盘子，望风，两位武艺高强，翻墙进去抢了财物即走就可。”

    辰年与叶小七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问邱三道：“事成之后你要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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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外宅之行

﻿    邱三初时还吭哧着不敢说，见辰年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便壮了壮胆说道：“小的不敢要什么好处，若是大侠能顺利做了这买卖，还请大侠赏小的们一点汤水，只几块碎银就成，也好叫小宝拿回去给他老娘吃用。【叶*子】【悠*悠】”

    辰年缓缓地点了点头，应承道：“这好说，若是这趟买卖能成，我自然也不能亏了你们。”

    得她这句话，邱三几个脸上都显了喜色出来，连声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辰年略略沉吟了片刻，又说道：“这样，你们几个先盯着杨贵的动静，瞅准了他哪一天去外宅，咱们就动手。”

    邱三听了却是不解，疑惑道：“为何要在杨贵在外宅的时候动手？他身边可是有小厮跟着，万一……”

    辰年打断了他的话，“我自有道理，你无需多问，照做就是。”

    邱三不敢多问，将信将疑地应下了，又与辰年商定好了联络方式，这才带着几个手下离开。谁知走了没几步，却又听得辰年在后面唤他。他提着小心回过身去，就见辰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枚小巧的飞镖，正活鱼一般在她指间灵活地跳跃戏耍着。

    “邱三哥，送你件玩意耍耍！”辰年笑笑，手腕微扬，那枚飞镖就化作一道光芒向着邱三飞了过来，紧擦着他的头皮正正地插入了发髻当中。[]

    邱三头皮只觉得头皮阵阵发紧，早吓得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一叠声地谢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辰年不在意地扬了扬手，笑道：“走吧。”

    待邱三几人都走远了，叶小七才从一旁走过来，颇为疑惑地问辰年道：“你找那杨贵的麻烦做什么？咱们躲那城守府的人还躲不及，怎地要去招惹他们？”

    辰年此时才扯落了覆面的黑巾，忍不住长长地出了口气，与叶小七一同往回走着，一面低声解释道：“就咱们两个，城守府不敢随意进，又找不到知己的人帮着打听，要寻到我义父的下落实在是难。既然这杨贵是城守府的管家，自然是知道杨成身边的事情，到时候咱们挟持住了他，必要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来，起码也要问一问那一日在关口义父到底往哪里去了。”

    叶小七一向听辰年的主意，就点了点头，“这样也成，就是怕那邱三设计害咱们，别还没逮着杨贵，先把咱们自己折了进去。”

    辰年自有她的打算，当下说道：“咱们两个多加小心，到时候只我一个人进去，你就在外面制着那邱三，只要他的小命在咱们手上，谅他也没那个胆子敢使坏。”

    两人低声商量着，先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换回了身上的衣服，这才又重新回到了客栈住下。(叶子·悠~悠)

    此后几天，他们自己也暗自调查起城守府大管家杨贵此人来，最后得到信息与邱三说的倒也无太大差别，都说杨贵此人面善心狠，却深得杨成信任，不但总管着杨成府内的事情，对青州的军政之事也有插手。

    辰年还曾在街面上远远地瞧过他一眼，见他年岁在四十上下，个子不高，身材微微发福，乍一看怎么都是一副良善模样，只是那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熟悉，仔细一想竟是与清风寨二当家文凤鸣有几分相像。

    邱三那边传来消息说城守府里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杨贵这几日都忙着此事，不曾往外宅去过。辰年虽然等得焦急，却到底不敢去硬闯城守府，只得强自按捺下心情老实地等着机会。

    直又等了两日，邱三才传过信来说傍晚时瞧见那外宅的婆子出去打酒，估摸着杨贵晚上要过去的。辰年与叶小七两人听了心中大喜，换上了早就备好的夜行衣，又耐心地等到夜深人静，这才随着邱三摸向杨贵的外宅。

    因杨贵的老婆厉害，他这外宅藏得也深，辰年沿着弯弯绕绕的小巷走了许久，直快到了城东头，前面的邱三才停下了脚步，指着左侧一处宅子低声说道：“大侠，这就是那杨贵的外宅。”

    他说完了将手掌捂在嘴前，发出几声“吱吱”的鼠叫声，紧接着又是两声猫叫传出，这两种声音都惟妙惟肖，不知的还真当是有夜猫在逮老鼠。辰年与叶小七正惊讶间，就见黑暗之中有个矮小的人影奔了过来，人到了眼前才看出是那个叫小宝的孩子。

    小宝压低了声音说道：“三哥，杨贵进门了，只一个人，连小厮也打发回去了。”

    邱三转头与辰年说道：“大侠，这院子一共两进，前院里住的是个婆子和她男人，杨贵住在后院。”

    辰年轻轻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指地交待叶小七道：“我一个人进去就成，你与邱三哥等在这里，万一有个什么变故，点火为号，到时候老规矩，不用管我，千万可别忘了照应好邱三哥。”她一面说着，一面又从怀里里摸了个药丸出来，不等着邱三反应就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手将他下巴猛地一抬，将那药丸压入了他喉中。

    辰年低笑道：“邱三哥莫怕，只是粒压惊的药丸，省得你一会儿慌乱，别再胡乱跑丢了。”

    她所这样说着，邱三却是半点不信，心中只想着这定是丸毒药了，他们这是怕他使诈，所以先用丸毒药震住了他。邱三心中又惊又怕，苦着脸说道：“大侠放心，小的定会好好在这里守着，还请大侠早点将解药赏给小的。”

    辰年没有理会他，却伸手拍了拍叶小七的肩膀，低声嘱咐道：“小心点。”

    叶小七点点头，“放心。”

    辰年转身看了看那围墙，往后退了两步，借着助跑往上一跃将手搭上墙头，身子再轻巧地往上一卷，人已是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墙头上。她在墙上静静地伏了片刻，这才向着叶小七打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然后人便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入了院内。

    墙外的叶小七与邱三两人不由得都暗叹了一声，一个想那一日劫道时她若是有这份机灵镇定，何至于就叫人反劫了去；另一个却想这哪里是什么大侠，分明是做贼头的一块好料！

    先不表他两个在这里焦心等待，只说辰年那里，她早在墙上时已将院内的情形细细看过了一遍。这院子不大，北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除了正房东侧一间还亮着灯外，其余各屋内都是漆黑一片。

    辰年落得地来，径直地悄悄地潜到正房窗下，透过窗缝看进去，就见里面只杨贵一人，脸上也没了日间的那几分笑意，正沉着脸守着几盘小菜自斟自饮。辰年想了想，先找到杨贵的外室母子并下人住的房间，将两管迷烟吹了进去，待她们几人都睡熟之后，这才复又回到了杨贵屋外。

    因屋内还亮着灯，她不好再吹迷烟，索性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谁知那杨贵连头都没抬，只没好气地说道：“说了叫你老实地在屋里待着不要出来，怎地这般不听话！”

    辰年倒是有些意外，怔了一怔才笑道：“杨大管家怎地这么大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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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冤家路窄

﻿    杨贵被她的声音惊了一跳，猛地起身转了过来，却正好迎面撞上了辰年手中闪亮的刀锋，吓得他急忙往后仰过身去，看着黑衣蒙面的辰年惊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辰年用刀背轻轻地拍了拍杨贵的肩膀，示意他重新坐到椅上，答道：“我不是什么人，就是想找杨大管家问几句话。”

    这么会儿的功夫，杨贵已是冷静了下来，额头上虽然冒出了汗，可声音还算镇定，只冷声问道：“阁下要问什么？”

    “好，够爽快。”辰年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先问你，那日杨成在飞龙陉关口设卡拦人，可抓住了那闯关的人？”

    “没有。”杨贵答道。

    辰年心中不觉一松，又沉声问道：“那他往何处去了？”

    杨贵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

    “哦？你不知道？”辰年在他对面坐下，无意地把玩着面前的一个白玉酒杯。那酒杯甚是灵透精致，她瞧得十分喜爱，顺手就塞入了怀里，笑着与杨贵说道：“我可听说杨管家是杨将军身边的红人，这事你还能不知道？杨管家不会是与我见外吧？若是这样，可就别怪我对你心狠了。”

    她说完了便笑嘻嘻地看着杨贵，谁知杨贵那里还没开口，窗外却突然传来一男子低沉的笑声，辰年心中一惊，就听那人笑着问道：“谢姑娘，你到底是匪还是贼？怎么每次见你都不相同？”

    那人话说得虽是不紧不慢，可身形却是极快，转眼间声音就到了门外。辰年手刚刚摁上方桌，身子还未来得及跃起，门已被人从外推开。她定睛望去，就见门口处站了一个黑衣男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那日在飞龙陉打过交道的封君扬。

    辰年手中握紧长刀，不动声色地往窗子处退了一步，盯着他慢慢答道：“为匪为贼，都不过是为了求个生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笑着看她，反手带上门进来，“谢姑娘，在下劝你……”

    辰年等得就是这个机会，当下就拔地而起向窗口扑了过去，打算破窗而出。可谁知人刚撞开窗扇，迎面便有铺天盖地的刀光向她罩了过来。辰年大骇，忙用手中长刀一挡，硬凭着一股子巧劲，生生地将身子在半空中折回，一屁股坐回了屋内。这一下摔得极重，正好磕中了尾巴骨，叫辰年算是真正地体会到了彻骨之痛，一时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坐在地上硬挺着挨过这阵痛劲。

    封君扬轻笑道：“谢姑娘性子太急，都不容在下把话说完。在下刚要告诉你莫要从窗子走，外面有郑纶在守着。”

    他已经走进屋来，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弯下腰来看她，唇角上弯出好看的弧线，“谢姑娘，摔得疼吗？”

    辰年咬紧牙关不语，只抬眼恨恨地瞪他，心中却是想着如何趁他不备给他一刀。她在飞龙陉与他交过手，知道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若是硬拼定无胜算，当下之计唯有先示弱于他，然后再攻其不备。

    封君扬唇边的笑意就更浓了些，一只脚看似不经意地踏出，却是正正地踩向辰年一直平放在地面上的长刀。辰年反应极快，见状迅速翻转手腕，用刀锋斜着向他撩了过去。可谁知他的动作却更为迅疾，脚上一晃，她连看都没看清，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刀身竟是被他一脚踢折。

    辰年又惊又怒，看一眼自己的长刀，又看一眼封君扬，脸上一下子涨红，抬手用半截长刀指着封君扬，颤声喊道：“你！你欺人太甚！要杀要砍随你便是，何必非要踏断我的刀？这，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她说到最后，眼中已经满含了泪，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她平日里多做少年打扮，言行举止也大都硬气狠厉，如今这样一哭却露出了少有的柔弱之态，叫人看着煞是可怜，不由忘了她往常的毒辣，只想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娇憨少女。

    封君扬看得微微一怔，他略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桌边的杨贵，这才轻声与辰年说道：“抱歉，我并不知道这刀对你这般重要。”

    辰年冷哼一声，孩子气地别过头去，手上却仍紧紧地握着那柄断刀，抬起另只手来去擦拭眼泪。封君扬那里哭笑不得，弯了弯唇角正欲再说，却忽地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迅疾侧身，两枚飞镖紧擦着他的衣衫而过，深深地没入后面的门扇中。

    紧接着又有两枚指头长短的飞镖从辰年的手中甩出，一上一下分两路直取封君扬的咽喉和腰间要穴。同一时刻，她自己也团身向一直呆坐在桌边的杨贵撞了过去。待封君扬避过两枚飞镖，辰年手中的断刀已是抵在了杨贵的脖颈上。

    杨贵整个人都吓得僵直了，直恨自己刚才光顾着看戏，却忘了先要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有心向封君扬求救，却又怕被辰年当做筹码利用，当下唯有闭紧了嘴在那里硬撑好汉。

    形势这般突变，饶是封君扬，也不觉有些羞怒，冷声讽刺道：“没想到一把断刀也能有这般妙用。”

    辰年紧握着刀柄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答道：“不错，断刀一样可以杀人。”

    封君扬的情绪已是迅速地冷静下来，他挑了挑眉，摊着手轻笑道：“那就杀了吧，难道谢姑娘没瞧出来在下也是一身夜行衣？在下来这里的目的怕是与姑娘差不多的。”他虽未蒙面，身上却是一身黑色锦衣，又是深夜悄声而来，分明是不愿被人看到行踪，倒像是与杨贵毫无关系的。

    辰年看他一眼，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白玉酒杯来丢到了桌上，冷笑道：“杨大管家深夜在此独饮，桌上摆的却是两副杯盏，他显然不是等着我来吃酒的，阁下说他在候谁？”说着，她手上的断刀又往杨贵的脖子上压了两分，转而问他：“杨大管家，你这是打算要请咱们其中的哪个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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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受制于敌

﻿    冰凉的刀锋紧贴着喉咙，已是擦破了皮肉，杨贵起了一身的冷汗，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求救地看向封君扬。

    封君扬淡淡地笑了笑，在方桌对面坐下，说道：“不瞒谢姑娘说，杨管家这酒确是为在下备的。不过，在下刚才那话也不算说谎，在下来这里的确是为了问一问那日闯关之人的下落。既然你我目的相同，何不一同坐下来听一听杨管家的说法？”

    辰年狐疑地看着他，却是没有动地方。

    “既然谢姑娘愿意站着听，那也无妨。”封君扬笑笑，转而看向杨贵，问道：“杨管家，那闯关之人果真不在青州？”

    杨贵想要摇头，可刚一动就记起脖子上还压着刀，于是忙又停下了，用力地抬着下巴答道：“回世子爷的话，那人闯出飞龙陉关口之后并未进青州城，而是往北过了子牙河，我家将军曾派人追击，只是却被他逃脱了。”

    辰年不觉有些意外，暗道义父那人说话办事向来有些死板，既然说了要来青州，一定是会来的，又怎会往北而去？

    封君扬不动声色地扫了沉默不语的辰年一眼，又问道：“你家将军可知道这人的来路？”

    杨贵犹豫了一下，答道：“原本是不知道的，可后来从清风寨内部得来消息，这人曾是清风寨的人，姓穆，平时并不管事，可因武功高强，清风寨的人私下里都称其穆四爷，地位仅在三位当家之下。”

    封君扬缓缓点头，问辰年道：“谢姑娘，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辰年也不与他客气，略一思量后问杨贵道：“清风寨里谁给你们传的消息？”

    杨贵面现难色，看着封君扬答道：“世子爷，这个小人确实不知。小人只是替杨将军管着府里的琐事，纵是有些军中事务也会交待给小人做，可大都是些闲杂小事，这样的机密之事从不会叫小的知道。”

    封君扬笑笑，说道：“杨管家的话我信，就是怕这位谢姑娘不肯信。”

    杨贵闻言便向着辰年拱一拱手，沉声说道：“这位女侠，杨某所知已经尽数告之，纵是阁下把杨某杀了，杨某也没得可说了。”

    辰年心思转得飞快，暗道杨贵这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接下来就要想怎么从封君扬手上逃脱了。她眼珠转了转，问封君扬道：“我的话也问完了，不知世子爷还有什么话想问这人吗？”

    封君扬含笑看着她，摇了摇头，“在下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辰年忽地展颜一笑，说道：“那好，既然这般，我就替世子爷灭了他的口吧。”

    她话一出口，杨贵就立刻急声叫道：“不可！”

    辰年也不理会他，只是瞅着封君扬的反应。

    封君扬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确是该灭口，不只是他，还有墙外的那两个。”他说着对着窗外轻击手掌，片刻之后，被人反缚了双臂的叶小七与邱三两人被郑纶从外面推搡了进来。

    辰年瞧到他们二人的狼狈模样，一时为之气结。她本想着用杨贵来威胁封君扬，谁知自己这边竟然有两人落到了对方手里。邱三那人与她并无多大的交情，舍弃了便也舍弃了，可叶小七却是自小与她一同长大，是如兄弟一般的存在，叫她如何能不顾及他的性命。

    封君扬只稍稍一抬手，郑纶便拽出了邱三的塞嘴布，将他推了过来。邱三顿时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道：“求求几位大爷绕过小的性命吧！小的也是被逼着来给他们望风的啊，和他们并不是一伙的啊！小的几代都住在这青州城里，一直是遵纪守法的百姓啊！”

    辰年气得黑了脸，转头冷声与封君扬说道：“你把他灭了口吧。”

    封君扬却是不禁扬眉轻笑，转身问邱三道：“你果真与他们两个不是一伙的？”

    邱三闻言忙指天赌誓地说道：“真的不是，小的前几天才与这两人遇到，非但被他们抢光了银两，还遭了几顿痛打，完全是被强迫的啊！”

    “哦，这样啊。”封君扬慢慢点头，含笑瞥了辰年一眼，问邱三道：“她还曾打劫与你？”

    邱三连连点头，竟然跪着向封君扬处膝行几步，抬高着脸给他看，“是真的打啊，您看看，小的脸上的青肿现在还没下去呢！”

    封君扬还真细看了看他的脸，忍着笑问道：“她抢了你多少银两？”

    “前前后后得有二十多两银子啊！”邱三一脸的痛心之色。

    封君扬转头看向辰年，一本正经地问道：“谢姑娘手头上竟然紧到了如此地步？”

    辰年一张俏脸已经气得发黑，也不答封君扬的话，只握紧了手中半截钢刀，冷声说道：“别说废话，说吧，你想怎样？”

    话音未落，却见邱三那一直被缚在身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解脱了，手从靴边拂过后忽多了一把闪亮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封君扬的腹部。辰年心中一惊，暗叫一声坏了，果然连封君扬的动作都没有看清，邱三整个人就已经向后飞了过去。

    辰年一时不忍，不禁别过了头，就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之后，邱三原本拉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又停了片刻，才又传出细碎的呻吟声。辰年转头看过去，见郑纶不知何时站到了邱三的身侧，手中钢刀正指向他的胸口。

    邱三嘴角处溢出血来，转脸看向辰年，吃力地说道：“大侠，小的真是尽力了，小的先走一步了。”说完了一翻白眼竟然就晕死了过去。

    辰年心中一紧，失声叫道：“邱三！”

    对面的封君扬却是冷哼一声，吩咐郑纶道：“既然这人已经活不成了，你就再给他补一刀，当做好事送他一程，也叫他少受些苦楚。”

    郑纶沉声应诺，提刀就要下落，谁知那邱三却突然又睁开了眼，双手挡在胸前，连声求饶道：“大爷，大爷，小的还活着，还活着，不用辛苦大爷送小的，大爷饶命，饶命！”

    郑纶便转头看向封君扬，等待着他的命令。封君扬却是问辰年道：“谢姑娘，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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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暂时认栽

﻿    辰年脑子里眼下也是一团乱，半点法子全无。(叶子·悠~悠)比武功，她绝不是封君扬的对手，比人质，她手上的这个又没什么分量，她一个人独自逃脱都十分困难，更别说还要将叶小七和邱三一同带走？

    她沉吟片刻，抬眼与封君扬说道：“这位世子爷，咱们谁也别耍刀舞枪，好好地聊上两句可好？”

    封君扬轻轻点头道：“谢姑娘，请说。”

    辰年先行示好，将刀拿离了杨贵颈前，另只手却仍摁在他背后要穴上，笑着与封君扬商量道：“其实你我之间并无旧怨，咱们今儿不过都是过来向杨管家打听点事，凑巧了才赶到一处，既然都打听完了，那不如就各回各家，如何？”

    封君扬缓缓摇头道：“不好。”

    辰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强忍着脾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封君扬盯着她说道：“我放了他们两个，你跟我走。”

    辰年毕竟年少气盛，听了立时就急了，将半截断刀“啪”地一声拍在了杨贵的肩上，怒道：“那还不如我先杀了他，然后咱们两个再打一架，你若是能赢了我，我就跟你走！”

    她是一时气话，谁知那封君扬竟真的从桌前站起身来，轻笑着答道：“好。[]”

    辰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有心一刀杀了杨贵，可这杨贵又和自己无冤无仇，多少有些下不去手。她气呼呼地瞪了封君扬半晌，忽地将断刀往地上一丢，恨声说道：“跟你走就跟你走！”

    杨贵本闻言精神一松，人顿时差点从凳子栽了下去，忙就势连滚带爬地从辰年身边逃开。

    封君扬笑笑，也示意郑纶将叶小七身上的绳索解开。

    叶小七双手一得解脱，立时将自己嘴里的麻布拽了出来，几步赶到辰年身旁，低声道：“辰年，豁出去和他们拼了。”

    辰年摇摇头，只沉默地看着封君扬，就见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杨贵的身前，亲手将其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问道：“杨管家受惊了。”

    杨贵受宠若惊，忙向后退了两步，一撩袍角向封君扬跪了下来，谢道：“多谢世子爷救命之恩。”

    封君扬淡淡一笑，毫不客气地受下了他的跪拜，这才又说道：“杨管家快请起来，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杨管家。”

    杨贵并不起身，只抬着头看封君扬，极其恭敬地说道：“世子爷请讲。”

    “忘了今夜之事，本世子今夜一直待在杨将军安排的府邸之中，从不曾与你见过面。[.YZUU点com]而且，”封君扬顿了顿，瞥了一眼辰年，继续说道：“杨管家也从未见过这位谢姑娘。”

    杨贵忙应道：“小的明白，请世子爷放心。”

    封君扬转身看向辰年，客气地说道：“谢姑娘，请吧。”

    辰年拉了叶小七往外走，刚走两步看到邱三还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她不由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走到邱三身边蹲下，伸手搭上他的脉门，催发内息在他经脉内快速地游走一遍，见他并无受内伤的迹象，便低声说道：“你走吧，忘了这几天的事情。”

    邱三虽为市井混混，脑子却一向灵活，心里早就明白他今日里要想保命，唯有紧抓住辰年这根救命稻草，不然他刚才也不会冒着大险去偷袭封君扬。眼下看着辰年要走，他忙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角，叫道：“谢大侠，小人与您共生死！”

    辰年没想到邱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惊愕过后只觉哭笑不得，她回头瞥了封君扬一眼，故意大声说道：“你放心，他们既然应了要放你，应是会守信的。”

    邱三暗道小姑奶奶啊，官府说的话你怎也当真啊，他们最会做的就是阴奉阳违啊！杨贵今日答应放了他，明日就得要带着人去抓他，那时再落入杨贵手中，他才真是只剩下死路一条了呢！

    这样想着，邱三手上攥得越发地紧了，苦苦央求辰年道：“小人家中还有个瞎眼的老母，全指着小人过活，若是没了小人，她也活不成了。”他偷偷地瞥一眼杨贵，又低声说道：“他们早晚一定会将小人灭口，求大侠救小人一命。”

    辰年不觉心软，想了想与他低声说道：“那你就和小七一同回寨子吧。”邱三正欲再说，辰年已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自己生死尚且难料，你跟着我没有好处。”

    她说完站起身来，向封君扬说道：“走吧。”

    封君扬示意郑纶走在最前，待辰年与叶小七等人都跟着郑纶出去了，他这才又回头淡淡地瞥了杨贵一眼，道了一声“告辞”，跟在众人身后出去。

    辰年初时还纳闷封君扬为何放心就这样叫他们三人跟在郑纶身后走，等出了屋门看到外面几个劲装打扮的侍卫，这才彻底熄了要逃跑的心，老老实实地跟着郑纶走。一行人没有再翻墙出去，而是绕道屋后从小门而出。

    有人悄无声息地牵了坐骑过来，封君扬翻身上马，转头看向辰年。辰年在他的注视下把叶小七拉到一旁，小声交待道：“天一亮你就与邱三混出城去，带着他回寨子。”

    叶小七点头道：“好，你保重，我回寨子后立刻请大当家派人来救你。”

    辰年不愿再将清风寨卷入此事之中，便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不用管我，我自有法子逃脱。”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封君扬那边却是把拳抵在唇边低声咳嗽了两声。辰年回头看了看他，又给叶小七做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叶小七拉了邱三就要钻入漆黑的夜色之中，没想着邱三却挣脱了他，很有些不好意思地与辰年说道：“谢女侠，您那……解药是不是该给小人了？”

    辰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下便有些不好意思，忙伸手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来，想着都丢给邱三，却又突然改了主意，打开瓶塞倒了一粒递给邱三，“给你。”

    邱三忙接过来塞进了嘴里，一口咽下去之后忍不住咂摸了一下余味，奇道：“怎么与刚才吃的那粒味道差不多呢？”

    叶小七闻言差点笑出声来，暗道两粒都是消食丸，味道自然是相同的。却听得辰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解药和毒药做得本就是一模一样，为的就是叫人区分不开，这样就算是被人得去也没事。”

    封君扬看她一眼，轻声说道：“谢姑娘，在下劝你还是打消了逃跑的心思，这里是青州城，在下也不过是个来做客的人，万一有什么变故，就算在下心中十分不愿，为了避免麻烦也只能叫人击杀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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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暂居别府

﻿    辰年听着他这**裸的威胁不由一阵恼火，冷声说道：“我明白。”

    封君扬笑了笑，又说道：“那就请谢姑娘将身上的飞刀暂且交出来吧，也免得一个不小心再伤到了人。”

    辰年沉着脸将身上藏的飞刀一一摸了出来，扔给一旁守候的侍卫，最后还伸手在自己腰侧拍了拍，说道：“没了。”

    “靴子里。”封君扬又提醒道。

    辰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老实地弯下腰去将靴子里的匕首也摸出来，丢了过去。封君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郑纶，你带上谢姑娘。”

    郑纶策马走到辰年身前，十分不情愿地从马上向她伸出手来，说道：“上来。”

    瞧他这般模样，辰年忍不住有些发笑，偏故意冲着他咧着嘴笑了笑，这才搭着他的手借力一跃，轻巧巧地落到了他身后。那边的封君扬率先策马而走，郑纶一抖缰绳紧随在后，其余的侍卫也都纷纷策马跟了上去。

    因马蹄上都裹有厚布，众人虽一路纵马疾行，却并未发出多大的声响。不一刻到了一处大宅之外，封君扬等人勒马停下，有侍卫上前轻轻地拍了角门两下，那角门便被人从内打开了，有人从里面快步迎出来，低声问道：“世子爷，可一切安好？”

    封君扬略略点头，将手中的缰绳丢给身边的侍卫。除了郑纶，其余几名侍卫并未随着他进院，反而是掉转马头往别处而去，几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封君扬这才转回身看向辰年，十分客气地与她商量道：“谢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不如都早些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细谈，可好？”

    辰年心中暗骂一声，却只得点了点头，“听你安排就是。”

    封君扬又吩咐郑纶道：“你带谢姑娘下去休息，注意莫叫人惊扰了姑娘。”

    郑纶领命而去，带了辰年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去安置。辰年偷偷打量那院子，见那院子虽不大，布局却是极为精巧，除了刚刚被郑纶打发走的几个婆子丫鬟之外，院子里再无他人，竟连个看守院门的人都没有。

    她心中不觉十分诧异，暗道封君扬几次与自己交手，应是知道自己功夫的，怎地还这样把她一个人放在这么个空院子里，就不怕她半夜里偷偷跑了？

    那边郑纶替辰年推开了屋门，冷着脸与她说道：“你就先住这里吧。”

    辰年抬脚进门，往内走了两步却又转身走了回来，扶着屋门向外探头看了两眼，问郑纶道：“你晚上在外面守着？”

    郑纶答道：“是。”

    辰年见他肯答话，进一步试探道：“那这位壮士，你说我若是打算半夜里偷偷溜走，能有几分成算？”

    郑纶窒了一窒，半晌后面无表情地答道：“你可以试上一试。”

    辰年仔细地打量了他片刻，爽快笑道：“我打不过你，夜里定会老老实实睡觉，你放心好了。”

    说完了就带上门进了屋内，过不一会儿，屋里的灯便吹灭了。

    郑纶却知这丫头诡计多端，一点不敢大意，就真的倚着廊柱在门外守了一夜，待翌日天色放亮，这才招手叫了两名侍卫到近前，低声嘱咐道：“你们两个就在这守着，不论她说些什么，都不可放她出这个院子。”

    两名侍卫齐齐点头，分开左右门神一般在门旁站定了。郑纶又凝神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确定并无异处，这才去寻封君扬。时间虽早，封君扬却已是在院内练了剑回来，正由小厮伺候着洗漱，见郑纶回来，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样？”

    郑纶恭声答道：“昨夜里极老实，一整宿半点动静全无，小人来之前她还没起身呢。”

    封君扬略略点头，“这小丫头倒是有些意思。”

    郑纶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世子爷，咱们就这样把她留下了，怕是避不过杨成的眼线，毕竟这是在他的地头上。”

    封君扬听了这话回过身来看他，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想着瞒住杨成。”

    郑纶困惑不解，不等他问，封君扬已是又说道：“若是连这青州城的土皇帝都不知道这丫头在我这里，那姓穆的又如何能寻过来？”

    郑纶这才突然明白过来，惊讶道：“世子爷是打算用那丫头引他出来？”

    封君扬点点头，说道：“也是咱们运气，我原想着从杨贵那里问些线索出来，没想着竟然歪打正着得了这个丫头。这样正好，咱们也不用费心去猜杨贵到底是谁的人，只安心等着那姓穆的来就成了。”

    郑纶一向极佩服自己这位主子的才智，闻言再无疑问，只说道：“那好，小人这就下去仔细安排，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封君扬看郑纶眼带红丝，知他必定是一夜未睡，便道：“这两日暂且不会有动静，你不用这般紧张，先下去好好歇上一歇吧。”他说着，又吩咐身边的小厮道：“顺平，你过去看看那丫头起了没有，如果起了，就把人带到我这里来。”

    郑纶本正要告退，一听这话又停下了，说道：“还是小人去吧。”

    封君扬却是笑道：“放心，她那些拳脚不过是花架子，也就欺负一下泼皮无赖还成。再说了，那丫头乖觉得很，没有完全的把握，她不会逃的。”

    郑纶将信将疑地走了。

    过不一会儿，辰年竟然真地跟在小厮顺平身后过来了。她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夜行衣，一头长发却没有束起，只随意地在脑后打了个辫子，一身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瞧着十分怪异。

    封君扬不觉失笑，问道：“昨夜里睡得可好？”“挺好，好多日子都没睡得这般沉了。”辰年老实不客气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眼问道：“世子爷，你这里管饭吗？”

    封君扬知她人小胆大，却没想到她竟会这般百无顾忌，不由愣了一愣，这才吩咐顺平道：“叫他们传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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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别有用心

﻿    顺平应声退了出去，片刻后就有侍女端着各种饭食进来，悄无声息地摆了一大桌子。辰年也不与封君扬客气，不等他让便坐到了桌边，独自一人大吃起来。屋内侍立的顺平与几个侍女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封君扬面前这般行事，一时间看得都有些傻住了。

    封君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挥手斥退了屋里的下人，在辰年对面坐下来，很是自然替她盛了一碗米粥递过去，温声问道：“这些日子过得艰难？”

    辰年只顾着吃，头也不抬地答道：“若是不难，我犯得着去打劫邱三嘛？”

    封君扬笑笑，不再说话，也取了碗筷吃起来。辰年偷眼瞄他，见他吃相甚是斯文，比起寨子里的小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有心要腻歪封君扬，故意用沾了口水的筷子在几个菜碟里挑挑拣拣地夹菜，还端起碗来把粥吸溜得滋滋作响。

    封君扬果然停下了筷子，只抬起头来静静看她，见她眼睛虽紧盯着桌上的碗碟，眉宇间却尽是得色，一张圆团团红扑扑的脸上全是孩气。他瞧她半晌，忍不住笑了，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杀你？”

    辰年这才放下了碗筷，瞥他一眼，反问道：“你若杀了我还拿谁来引我义父？”

    封君扬稍稍有些意外，扬眉道：“你知道我的目的？”

    辰年昨夜里想得都是这些，如何猜不到封君扬的意图，她不过是小鱼小虾，他扣下自己不放自然是为了引穆展越出来。她横眉看他，道：“你少瞧不起人，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又不是山匪，抓了我难不成还是为了要等赎金？”

    封君扬轻笑着摇了摇头，问她道：“你与你义父都是清风寨的人？”

    辰年又拾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答道：“以前是。”

    “哦？这么说现在不是了？”封君扬问道。

    “不是了，那日在飞龙陉里遇到你们后，义父把薛直的首级给了大当家，然后就带着我脱离清风寨了。”辰年说着不禁叹了口气，十分遗憾不舍地说道，“那日是我第一次下山做买卖，没想着却折到了你的手里，倒成了最后一次。”

    封君扬默了默，说道：“真是抱歉，没能让你做成那趟买卖。”

    辰年大度地挥了挥手，“算了，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封君扬听得哭笑不得，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才又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薛直？”

    辰年闻言抬眸看他，说道：“我要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封君扬笑笑，“我信。”

    辰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颇有些意外地看他。

    封君扬轻轻地弯了弯唇角，莞尔一笑，说道：“你不过是个不知事的小丫头，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会与你说。”

    辰年被他清俊明朗的笑容晃得有些失神，回过神来又不觉有些恼羞，便垂下眼来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你少用激将之法，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封君扬淡淡笑了笑，哄孩子一般地说道：“好，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快些吃饭吧。”

    辰年也不知为何自己脸上会一阵阵地发烫，不过心中却是更加恼恨起面前这人来，使着性子将碗往桌上一摔，站起身来说道：“我吃饱了，不吃了！”

    封君扬怎知她这些小儿女心思，见她如此不由有些诧异，暗道刚才还好好地说话，怎地这就突然变了脸？他贵为云西王世子，生来就是众人捧着长大，今日这般哄着一个出自匪窝的小丫头已属难得，见她还这般喜怒无常，心中那几分玩笑之心便也没了，于是便也沉下脸来说道：“既然吃饱了，那就回去吧。”

    辰年只是怕他对着自己笑，见他冷了脸反而自在了许多，停下身来问他道：“我听他们都叫你世子爷，你到底是什么人？和薛直有什么关系？”

    封君扬淡淡答道：“家父是云西王，薛直的继室是云西封家的女儿。”

    辰年听了倒是一惊，她虽在清风寨长大，对天下格局却也多少知道一些。云西位在西南，本是独立的一国。二百多年前夏朝出了个极强势的皇帝，短短几年就一统了天下，从那时起云西就成了大夏的一个藩属国。后来大夏由盛入衰，国力渐弱，对各个藩属国的控制远不如从前。尤其是永平九年盛都之乱后，江北几大军事重镇隐隐形成割据之势，云西与漠北的游牧部落也再次崛起。

    云西王便是姓封的，只是辰年万万没有想到云西王世子会突然跑到江北来，而且还只带着那么点护卫就从飞龙陉招摇而过。她不由又想到了他那个性格活泼的表妹，心中暗暗地算了算他们的亲戚关系，不觉有些心虚，小声问道：“你那个表妹是谁家的孩子？不会是薛家的吧？”

    封君扬摇头道：“不是，芸生是我姑母的女儿，是泰兴贺家的。”

    辰年被这些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搞得头大，只听明白那个表妹不是薛家的。她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亏得不是薛直的女儿，不然和自己的仇可是大了！

    封君扬只看辰年的表情便猜到她心中所想，忍不住一笑，与她解释道：“封家的女儿很多，芸生的母亲是我的嫡亲姑母，而薛直的继室是封家别支上的女儿，虽说按辈分也是叫姑母，却已经离得很远了。”

    辰年听了更是奇怪，问道：“既然是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了，你干嘛还非得给薛直报仇？”封君扬笑了笑，“谁说我要给薛直报仇？”

    辰年立时就瞪大了眼，奇道：“不是为了报仇你干嘛还非要抓我义父？你跟着凑这热闹做什么？”

    封君扬这次却是没答，只是笑道：“我自有道理，不过却是先不能和你说。”

    辰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珠转了转，忽又问他道：“你那个芸生表妹在这里吗？我能找她去说说话吗？”

    封君扬微微眯了眼看她，默默打量了片刻后摇头道：“不能，你只能待在你那个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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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生死一念

﻿    “不能就不能，”辰年孩子气地嘟了嘟嘴，“我也就是随口问一问，你真叫我去我还不去呢，谁稀罕去理那种千金大小姐。”

    封君扬含笑不语，只静静地瞧着她。

    辰年不觉有些心虚，生怕自己做戏太过反而被他看出了破绽，于是也不敢再继续与他继续缠磨下去，只冷着脸不说话。

    封君扬笑笑，叫了顺平进来，吩咐道：“送谢姑娘回去吧。”

    辰年又跟着顺平回了那个小院子，就此在那住了下来。封君扬倒也没再找过她，只一日三餐好好地招待着。就这样好吃好喝地养了好几日，她的脸蛋子越发圆团起来的时候，小院里总算是来了人。

    叶小七是趁夜来的，一路顺利地翻进了小院，溜进了辰年的房内，就在他小心翼翼地摸到床前，想要揭开那幔帐时，突然从他身后的房梁上悄无声息地翻下个人来，猫一般地轻巧地扑到了他的身上。

    叶小七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已经是被人制住了，然后又不等他做出应急反应，那人就又松开了他。

    辰年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小七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转过身来说道：“我来找你，穆爷叫我来找你。”

    “义父？你见到他了？他在哪里？”辰年急声问道。

    叶小七正要回答，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各处的门窗齐齐地被人从外面用硬物撞开。院子里不知何时点起了无数的火把，照得屋内屋外亮如白昼，几十名黑衣侍卫手握强弩，或蹲或立，将门口窗口封得个严严实实。

    叶小七一时吓得傻了，愣愣地站了片刻，这才呐呐说道：“我来得时候挺容易啊，也没发现有这么多人啊……”

    辰年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要是真有那么容易进来，我至于在这住着吗？”

    叶小七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了辰年多半个身子，侧着脸低声问她道：“现在怎么办？”

    辰年倒是嘿嘿笑了，说道：“能怎么办？咱们什么也不用办，只不过是有人诈和罢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黑衣侍卫无声地向两侧让开，封君扬缓缓从后走出，神色平静地看了叶小七与辰年片刻后，微微笑了笑，说道：“还以为是来新客，不曾想又是旧识。”

    辰年歪着头从叶小七身后探出头来，也笑模笑样地说道：“世子爷，怕是你又要多养一个闲人了。”

    封君扬却是摇了摇头，笑着问道：“你见过哪个鱼钩上会穿两条饵的？我这里又不是慈善堂，不管来什么人都要养着。”

    叶小七不傻，听出封君扬这话中的意思是要杀了自己，顿时又惊又怒，当下正要说些硬气话，辰年却在后面偷偷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她伸手将叶小七从身前拨开，正色与封君扬说道：“他活我在，他死我亡。”

    封君扬脸上露出少许的惊讶之色，看看辰年，又多打量了叶小七两眼，故意问辰年道：“怎么？谢姑娘是打算与这位小哥生死与共了吗？”

    辰年盯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不错。”

    “很好。”封君扬轻笑着赞道。因为一个叶小七，不但众人齐齐白忙了一场，消息也怕是要走漏，以后再不能用这个法子来捉那穆展越。他面上虽没显出什么来，心中却是有些恼怒的。若是辰年现在好言相求也就罢了，却偏用生死来威胁他，封君扬当下心中怒意不由更盛。只不过他从小受的教育便是要喜怒不形于色，因此虽然是已生了杀意，脸上的微笑却是丝毫不减，只眼底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

    辰年虽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但却察觉到了他眼神的些许变化，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将叶小七拉到了自己身后。

    叶小七下意识地挣了一挣，叫道：“辰年……”

    只刚出声，辰年已是厉声喝道：“闭嘴！”

    见她如此，封君扬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谢姑娘，我想有件事情你现在许是还没看明白，有个活的你自然是好，可你若是死了，只要我把消息捂严了，也一样把你的义父引来的。所以，你这个人的生死对我并不重要。”

    他说话的神态语气与往日并无二样，可辰年却看出他并非是在恐吓自己，她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惧怕，可骄傲的性子却不容她在此时示弱，反而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冷声说道：“你若敢伤我性命，我义父定然杀光你云西王府为我报仇。”

    “哦？杀光我云西王府？”封君扬嗤笑了一声，脸色已是彻底冷了来，他微微侧了脸挑眉看向辰年，眼中有杀意一闪而过，讥诮道：“你可知我云西王府上下有多少人，就敢说要杀光我云西王府？就凭一个山匪窝里的刺客？怕他没这个本事！”

    此时此刻，话又说到了这个地步，辰年再没有别的退路，于是只能硬咬着牙说道：“那你就试试，若有那一日，我义父定然会从你封府大门杀入，取你性命与我报仇！”

    封君扬就笑了笑，扬眉说道：“好，那就试试吧。”

    他说完便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立时就有几个执弩的侍卫上前来封住了门口，就等着他一声令下，然后便用弩箭将辰年与叶小七两人一同射死。

    辰年自记事以来还从未落入过这般凶险的境地，饶是她再聪明伶俐，此刻也已是心神大乱。屋子只这么大，藏无可藏躲无可躲，只要外面的人同时施放弩箭，她与叶小七绝没有活命的机会。更别说那些侍卫还个个武艺高强，就算他们侥幸躲过了弩箭，也会丧命在他们刀下。

    她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困难地吞咽了口吐沫，强逼着自己与封君扬对视，丝毫不肯退让。这是她与封君扬两人之间的博弈，争得是她的气节，筹码却是她的性命。棋已至此，再无退路。

    叶小七本一直被辰年掩在身后，听着她与封君扬针锋相对，没想着这两人竟然话赶话竟到了如此地步。他自小就跟在辰年身后跑，稍大点后更是对辰年言听计从，她刚才喝他闭嘴，他就老实地闭了嘴。可眼下都生死攸关了，他再耐不住了，忙扯了辰年一把，叫道：“辰年，你听我说。”

    辰年狠劲此刻偏上来了，闻声头也不回，只紧咬着牙关目不转睛地盯着封君扬。她面上细微的变化都落入了封君扬的眼底，他见状便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极浅淡的微笑，薄唇微张，轻轻地吐了一个字出来。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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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义父之言

﻿    辰年只见他唇角弯起便已是瞳孔骤紧，等那个“杀”字再吐露出来，她人已是扯着叶小七拔地而起，柔软纤细的身体如柳枝一般往房梁上卷了过去。

    四下里骤然响起一阵密如急雨的弩箭破空声，除却一些射到屋顶的之外，大多都钉入了房梁中，也亏得那屋子建得高大，房梁又十分粗壮，这才勉强遮住了辰年瘦小的身形。相比之下，身材较为粗壮的叶小七就没那么幸运了，许多支弩箭都是紧擦着他的身边划过，吓得他魂魄都要散了，忙高声大叫道：“快停下！我是来传信的！啊——”

    叶小七猛地一声惨叫，封君扬轻轻抬手，郑纶这才喝了一声“停”，那密集的箭雨瞬间就停下了。叶小七那里已是在用手捂着大腿直“哎呀”，若不是辰年抓得他紧，此刻怕是已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封君扬从外面缓步踏入了屋内，仰头平静地看向房梁上的辰年。

    辰年手中暗扣上了一支磨利了簪子，死死地盯着下面的封君扬，恨不能将他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扎个窟窿。

    封君扬又怎会看不出她心中的恨意，却是轻轻地弯了弯唇角，淡淡问道：“还不下来？”

    辰年脑子里一连转了几个念头，怎么算计都没把握一招能将封君扬制住。她以前学功夫太过耍滑偷懒，除了轻功学得好些，其余的都是只得了个皮毛，平日里吓唬人倒还成，可一旦真正与封君扬这样的高手过招，立时就落了下风。

    辰年此刻心中既是后悔又是懊恼，咬着嘴唇几经犹豫，这才拉着叶小七从房梁上跃了下来。

    叶小七一条腿被弩箭射中，脚刚沾地就惨叫着栽倒在了地上。辰年忙蹲下身去看他的伤处，就见他身上衣衫多处破损，肩头与腿侧几处都见了血。当中最为严重的一处是在大腿上，一支弩箭从他腿侧射入，箭头已在后面冒了出来，竟是将一条大腿都射穿了。更为严重的是那箭头暗冒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她心中又痛又怒，眼里顿时就含了泪，“小七！”

    叶小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却全是豆大的汗珠，若是往日在寨子里，此刻怕早已是疼得哭爹喊娘了。偏现在是在封君扬的地盘上，他不愿被人看轻，便强忍着腿上的剧痛，抬头看向封君扬，颤声说道：“穆爷叫我带口信给你。”

    封君扬微微扬眉，有些意外穆展越会带口信给他，“什么口信？”

    叶小七深吸了口气，厚实的嘴唇几经哆嗦，这才能出声说道：“穆爷说他现在有事在身，不能来赴世子爷之邀，辰年就先留在你这里，请世子爷帮着照料一二，日后他再登门道谢。”

    他这几句话说的半文半白，十分的不顺畅。封君扬听得怔了一怔，倒是气得笑了，反问道：“这还是要把谢姑娘托付给我了？”

    叶小七腿伤严重，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抱着腿低声呻吟。辰年虽也奇怪义父为什么会叫叶小七带这样的话，却更心焦叶小七的伤势，回头向封君扬喊道：“快给他请大夫啊！”

    封君扬冷声问她道：“你一向都是这般求人的？”

    辰年咬紧了唇，恨恨地看他。若此刻中箭的是她，别说求人，她怕是已经向他扑了过去，拼着性命不要也要给他身上戳个窟窿。可现在是叶小七伤重，她又怎么忍心不顾他的生死。

    封君扬还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辰年唇瓣上已经咬出了血珠，终于还是缓缓地向封君扬伏下身去，以头触地，苦声求道：“求世子爷救一救小七。”

    封君扬分明是故意在折辰年的傲气，可真见到她为叶小七低头了，心中却又有几分不痛快，忍不住低低地冷哼了一声，“早知如此，刚才何必还要死倔！”

    辰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她伏在地上，牙关咬得死死的，心中一股子怒火无处发泄，恨不得张口啃地上的青砖两口解气才好。

    又听得封君扬说道：“郑纶，叫人过来给他看看伤处。”

    封君扬的随从中就有懂医术的，倒也不用专门去外面请大夫。过不一会儿，郑纶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从屋外进来了。那人先给封君扬行过了礼，这才上前查看叶小七的伤处，说道：“虽是擦着骨头过去的，仔细些倒是不会耽误日后行走。”

    叶小七疼得全身都是冷汗，衣服都被浸得透了，全靠一口硬气强撑着脸面，现听说自己这条腿不会废了，心中顿时大喜，急声问道：“以后不会瘸了？”

    那人没答他，倒是递过一粒丹药来，“先吃了，我好给你取箭。”

    叶小七先看了辰年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接过丹药捂进了嘴里，片刻功夫就觉得脑子昏沉起来。那大夫忙指挥着人进来将叶小七抬到床上去，辰年想跟过去帮忙，刚走两步却被封君扬唤住了。

    他淡淡吩咐道：“你跟我走。”

    辰年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已经昏迷不醒的叶小七，好声央求他道：“我等小七没事了再和你走，好吗？”封君扬缓缓摇头道：“不好。”

    辰年恨他恨得牙痒，可叶小七与自己的生命都还在他手上，不敢不听他的话，当下只能沉着脸跟着他出去。

    院子里的黑衣侍卫已经退去了许多，只留下郑纶几个近身侍卫还在。封君扬也不说话，只背了手慢悠悠往外走。辰年等了等，不见郑纶等人动地方，只得自己先跟了上去。走了半天不见封君扬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封君扬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辰年，问她道：“你那个小院子不能再住了，你说我能带你去哪？”

    辰年瞥一眼不远处的院落，隐约认得那就是封君扬住的地方。她立刻就肃了面容，半带威胁地说道：“如果我义父要想来救我，你就是把我藏哪都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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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人在檐下

﻿    封君扬看着面前这个微微眯了眼睛的小姑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颇为无奈地打量了她片刻，见她丝毫未有自觉的模样，心中便起了几分戏耍之心，面带微笑地问她：“谢姑娘，你可曾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辰年果然上当，下意识地就接道：“什么话？”

    封君扬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曾听说过没有？”

    辰年微微一怔，眉毛随即便扬了起来，可刚要发火就又想起了封君扬的这句话，于是又强自把眉毛放平了下去。片刻之间，她的面色几经变化，圆团团的脸上煞是精彩。

    封君扬瞧她这般模样，心中存的那股子烦闷之气忽地一下子消散了个干净，终忍不住失笑出声。辰年虽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却多少能猜到是在笑自己，于是也不说话，只绷着脸看着他。封君扬好半晌才停了笑，转眼看到她这样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禁又是莞尔一笑。

    辰年恨恨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封君扬没有答她，却是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前行。辰年无奈，只能在后面跟了上去，见他一直走到廊下才又停下步子，回身对她说道：“你以后饮食起居就跟我一起吧。”

    他是个年轻男子，她若是饮食起居都和他在一起，那她的名声也就别要了！辰年一听这话立时便要翻脸，却听封君扬那里又继续说道：“你先别急，这也是为了遮人耳目，杨成那里若是来问，我也好有话打发他。”

    辰年听他这般说，心中却是有些不大信，一时也不接话，只狐疑地打量他。

    封君扬没有解释，冲她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便吩咐顺平去给辰年拿衣物与铺盖，并交待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新收到身边的丫头。”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内。

    辰年一个人站在廊下，越琢磨越觉得这事不对劲。这人看着像个温润君子，可内里却是个极狠辣无情的，他现在虽说得好听，谁知道暗地里又做了什么打算！这样一想，她就更认定了自己不能进去。

    须臾的功夫，顺平已是带了两个侍女回来，一人抱着被褥，一人捧着两套女子衣衫。他见辰年仍直直地在门外站着，不觉有些奇怪，偷偷地瞅了一眼屋内，低声问她道：“谢姑娘怎么还不进去？”

    辰年这里还未回答，封君扬已是在屋内淡淡吩咐道：“叫她进来。”

    郑纶等几个侍卫就守在不远处，辰年自讨跑不了，百般不情愿地跟着顺平进了屋。封君扬那里已是脱了外面的锦袍，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中单，正坐在桌边慢慢喝茶。他瞧见辰年进门只斜斜地撩了一眼，指着后面跟进来的两个侍女问她道：“你可比她们两个美貌？”

    辰年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回身瞅了瞅那两个微微低着头的侍女，就见两人均是粉面桃腮的美人，看着年岁都不大，偏身姿却又窈窕有致，比起寨子里的小柳来都胜了三分。

    封君扬又问道：“你可比她们两个温顺可人？”

    辰年虽聪明，却到底年少，一时也拿不准他为何会突然问她这个，索性也不答话，只盯着他看。封君扬就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道：“她们两个这般的尚还不够格来给我暖被，就你这样的野丫头，我还能怎样你？”

    辰年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张脸蛋顿时涨得通红，心中却是又恼又羞，正张口就要大骂，却见封君扬唇角带笑地瞅着她，竟像是有意在等着她发火一般。她心思转了转，把到了嘴边的话强压了下去，换了一副笑脸说道：“你瞧不上我正好，反正我也没瞧上你。”

    封君扬笑了笑，指了外间的软榻对她说道：“夜里你就在这里睡吧，权当给我值夜了。”

    辰年从侍女怀里抱过被子铺在了软榻上，然后就又立在一旁等着封君扬的吩咐。封君扬见她这般听话，心里反而有些失望，也没了逗她兴致，由顺平伺候着洗漱后便在里屋里歇下了。

    顺平轻手轻脚地出来的时候，见辰年还老实地在软榻边上站着，突觉得这小丫头也有些可怜巴巴的，忍不住上前小声说道：“谢姑娘安心睡吧，咱们世子爷夜里从不叫人近身伺候的。”

    辰年暗暗啐了一口，心道他倒是敢叫她贴身伺候试试，看她不捅他个透心凉！不过虽这样想着，她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躺在榻上也不敢睡，只暗中在掌心里扣着簪子小心提防着。就这样熬到天明时分，眼见着窗外渐渐蒙蒙亮了，她才稍稍松懈了些。可这一松劲不要紧，困劲却是上来了。

    里屋的封君扬已是有了动静，辰年也急忙头晕脑胀地从榻上爬了起来，揉皱的衣服还未整理好，就听得封君扬在里面沙哑着嗓子说道：“叫顺平进来伺候。”

    辰年愣了一愣，这才明白他是与自己在说话。她有心装聋子，却又有点怕了封君扬，于是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往门外去叫顺平。谁知门一开就见顺平已经拎着热水等在了外面。他向着辰年善意地笑笑，进去伺候封君扬穿衣洗漱。

    辰年脑子还十分晕沉，出门向人讨了凉水，胡乱地洗了洗脸，然后便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去打拳。这是她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每日一早都会被穆展越拎出去练功。这么久坚持下来，虽没练成什么绝世奇功，倒是把身板练得十分结实。

    等她打完了半个时辰的拳回去，封君扬那里已是都吃过了早饭，见她进去，就淡淡交待她道：“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你就先跟着郑纶留在这里吧。不过，别再起什么歪门心思，郑纶不是个好脾气，别惹火了他。”

    辰年偷偷瞥了眼侍立在一旁的郑纶，老实地“哦”了一声。

    封君扬就带了顺平等人离去，屋内只剩下辰年与郑纶两个。辰年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郑纶的面容，见他肤色微黑眉目俊朗，却是面无表情，竟是连个喜怒都叫人瞧不出来。她想了想，小心地试探道：“郑侍卫，你可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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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小七来因

﻿    郑纶不发一言地转身走到桌边，将封君扬吃剩下的馒头拿了两个递给她，沉着脸说道：“吃吧。”

    辰年默默接过馒头，强忍着没把它塞进这人的嘴巴里去。她闷闷地啃着馒头，左右思量一会儿，索性直接问郑纶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眼我的朋友？”

    郑纶沉声答道：“世子爷既没说不让，那就是可以去的。”

    “真的？”辰年问道，见郑纶点头，她心中顿时大喜，当下把吃剩下的馒头往怀里胡乱地一塞，兴高采烈的叫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瞧他吧！”

    郑纶虽没拒绝，却是微微地皱了皱浓眉。可辰年此刻满心欢喜，哪里还有心思观察他的脸色，只催着他带自己过去看叶小七。郑纶一张黑脸上终显出些无奈之色，默默地转身出了屋门。

    再说叶小七那里因着腿伤一夜不得好睡，此刻还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出神，见郑纶领着辰年进来也是又惊又喜，立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叫道：“辰年！”

    辰年先上前看了看他的腿，见伤处包扎得极好，心便放下了大半，又瞧他脸色红润如常，便知那箭毒也是全解了。她脸上这才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容来，回头笑嘻嘻地与郑纶说道：“郑大哥，我想与小七说说话，你去别处坐一会儿吧。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郑纶被她一声甜丝丝的“郑大哥”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暗道这丫头不但性子是喜怒无常，脸皮也着实是厚。她昨日里还与人性命相拼，今天就能这么自然地叫人大哥出来。

    辰年还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之状，只软语央求他道：“好个郑大哥，你就叫我和小七偷偷说几句话吧。我们不逃跑，也不偷偷商量事情。”

    谁知郑纶却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辰年哪知他只是一时被自己吓住了，还当他是得了命令要看守自己，心中不由暗暗着急。她咬了咬牙，故意紧贴着叶小七坐到床边，脉脉含情地看着他，拿捏了声音娇柔地说道：“小七哥，都是辰年不好，叫你受苦了。”

    郑纶哪里看得下去这些，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二话不说就转身往屋外走去。

    辰年瞄到郑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松了口气。再回头看叶小七，却瞧他也是一副吓傻的模样，愣愣地问她：“辰年，你没事吧？”

    辰年飞速地将手指在唇前比了一下示意叶小七噤声，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小心地往外看去，见不但郑纶人已站到了院中，就连之前在廊下守着的两个侍卫也都避到了院门处。

    她这算安下心来，重新走回到叶小七床边，压低声音问他道：“你在哪里见到的我义父？他怎么和你说的？”

    叶小七答道：“就在这青州城里，我本是回来找你，不想却先遇到了穆爷。”

    原来他那日和邱三逃脱之后，本是带着邱三回了清风寨。可等人到了寨子下的时候，他却忽又心中不安起来。他与辰年自小一同长大，祸没少闯，罚没少受，有事从来都是两人一起来扛，还从未这般弃对方不顾过。

    叶小七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不够义气，当下便决定返回青州来救辰年，甚至想着就算救不出她，和她死到一处也算是全了朋友之义。这样一想，他就只把邱三送到了山下，叫了个寨子里的兄弟带他去找大当家。叶小七自己则是从后山小路摸进了寨子，偷偷地瞧了小柳姑娘一眼，然后就又顺着原路摸了出去，返回了青州城。

    这样来回一折腾就耽误了好几日，却意外地遇到了穆展越。

    叶小七细细说道：“当时穆爷身边还跟着个陌生男子，像是有急事要去办，形色匆忙。他叫我转告给你说他近期有事要办，要你先跟着封君扬，此人是云西王世子，颇有些本事，你在他身边反而更安全一些。”

    辰年十分惊讶，奇道：“义父叫我先跟着封君扬？”

    叶小七点头道：“嗯，穆爷说等他办完了事后立即就来寻你。”

    辰年万万想不到穆展越会叫叶小七捎这样的话给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绪，默默地坐了片刻，又不禁问叶小七道：“这么说你昨夜与封君扬说的话竟是真的？”

    叶小七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含糊答道：“差不多吧，一个意思。”

    辰年却瞧出他话不尽实，她本就有点不大相信穆展越会把她丢给封君扬不顾，眼下又见叶小七如此神色，就更加怀疑是他听错了话，又或是碍于有外人在场穆展越话说得隐晦，叶小七却没能听出来。她狐疑地看着他，追问道：“我义父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原话一个字也不要差的告诉我。”

    叶小七面现为难之色，小心答道：“穆爷就是说稍直白些，他说他现在有事要办，先把你留在这里，若是你日后少了一根汗毛，他定要封君扬用命来偿。”

    这样说话倒是符合穆展越一贯的风格，辰年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道：“是有点直白了。”

    叶小七也就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

    辰年想了想，又问道：“你可还记得跟在我义父身边的是什么人？可是咱们寨子里的人？”

    叶小七摇头道：“不是寨子里的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脸的络腮胡子，也看不清到底长成个什么模样，只瞧着眉高眼深的，倒有几分像漠北那边的人。”辰年听他说着，也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大概的模样，仔细想了一遍，确是从未在穆展越身边看到过这样的人。她沉吟了一下又看向叶小七，低声说道：“你先好好养伤，过两天我想法先把你送出去。”

    “我不走，”叶小七当即说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这样待她，辰年心中不禁十分感动，脸上却是故意沉了下来，说道：“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你功夫还不如我，非但帮不了我，反而还要我分出神来照应你。不如你自己先出去，我这里跑起来反而更容易些。”

    叶小七奇道：“你不在这里等穆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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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冀州来犯

﻿    辰年眼珠转了转，却是改口道：“等啊，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就是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还是早点回寨子，我想着薛直这事既然青州都知道了，冀州也定早就得了信，他们抓不住我义父，少不得要找寨子里的麻烦。你不如先回寨子，一是有什么事可以提前给我们传个信，二是也能照看小柳一点。若万一有个什么事，你却偏偏不在她身边，看她以后还肯理你不！”

    她这样一说，叶小七也就没了主意，左右思量了一下，便也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辰年。”

    辰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细细地嘱咐了他几句，这才起身与他告别，开了门出来笑着与站在院中的郑纶说道：“郑大哥，咱们走吧。”

    郑纶只略略地点了点头，又面无表情地带着辰年回了封君扬的院子。

    天黑的时候封君扬才从外面回来。辰年常年与不苟言笑的穆展越生活在一起，早就练就成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她瞧着封君扬嘴角上虽一直微微上扬，可眼底却毫无喜色，就猜着他心情必定不好，于是也不往前凑，就寻了个角落默默站着。

    封君扬由人侍候着换了家常的衣袍，又坐下饮了两口茶，这才看到角上的辰年，剑眉就微微地皱了皱，淡淡说道：“你过来。”

    辰年极看不上他这种颐指气使的模样，可眼下受制于他又不得不服软，于是心中虽在暗骂着，人却是乖顺往前走了两步，恭敬问道：“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封君扬问道：“你对清风寨可熟悉？”

    辰年抬眼看了看他，答道：“这要看怎么说了。”

    封君扬轻轻扬眉，“哦？如何讲？”

    辰年就笑着答道：“我是自小在寨子里长的，大伙的家眷们我都是极熟的，谁家姑娘多大，长得什么模样，又或是谁家媳妇最漂亮，这些个我都知道。”

    封君扬微微笑道：“你少装傻，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

    辰年偏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世子爷是想问寨子的地形和防务吧？”

    封君扬缓缓点头道：“没错。”

    辰年一脸无奈神色，说道：“世子爷，我若说我不知道吧，你定然是不肯信的。可你若非逼着我说，我也只能现编给你听。”

    “哦？你不知道？”封君扬问道。

    “是真不知道！”辰年苦着脸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姑娘家，义父又拘我拘得紧，他在寨子里的时候，整日里关着我与小柳一起做针线。哦，小柳，你知道吗？她是我们文二当家的女儿，是我们寨子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脸小，又白，腰也细……”

    “谢辰年！”封君扬轻声喝道，他默然地打量了她片刻，冷声说道：“我现在不与你说废话。我刚得到消息，冀州薛盛英已经带着大军往太行山而来。”

    辰年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脸上也不禁流露惊惧之色，失声道：“真的？”

    封君扬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辰年只觉得嗓子里一片干涩，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强自镇定了心神问他道：“他带了多少兵马？”

    “大概四万，”封君扬答道，“薛直这些年来招兵买马，总共屯兵不过五六万，这次就被薛盛英带了十之七八出来。他已是歃血为誓，定要踏平清风寨为父报仇。”

    清风寨虽然是太行第一大寨，可寨子里的男女老幼算全也不过三四千人，如何抗得住这四万精兵？辰年顿觉得双腿有些虚软，勉强笑了一笑，涩声道：“小小一个清风寨，哪里需要这么多兵来剿。”

    若只是为了一个清风寨，自然是用不了四万大军的。薛盛英此次不过是打着为父报仇的大旗要将冀州的兵马据为己有罢了。薛家俩兄弟同父不同母，一个占着长，一个占着嫡，早就明争暗斗多年。早前有薛直在上面压着，这两人倒还不敢闹出什么事来，现如今薛直被杀，两兄弟立时就没了顾忌。

    冀州之主只能有一个，薛盛英与薛盛显两个必然要争出个胜负来。封君扬就是因为不想介入薛家内部之争才来了青州，不想那两兄弟竟然闹到了这个地步，薛盛英有兵无城，薛盛显却有城而无兵。

    薛盛显叫薛盛英交出兵权，薛盛英自然不肯把手中利器交与兄弟手上，可若率军攻打冀州，又没法堵天下人之口，于是便干脆打着为父报仇的名号带兵往西而来，却不只是为了剿灭一个清风寨，而是打算另据城池以自立。

    这当中许多曲折与算计，封君扬自然可以猜个大概，不过却不想与辰年这个小丫头细说，因此便也不与她提这些，只又问道：“你觉得薛盛英若是要剿灭清风寨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辰年自己也知道清风寨是绝对抗不住几万精兵的攻打，可听他把清风寨被剿灭看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心中不禁有些恼怒，当下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这要看怎么剿了。若是只想攻下寨子，有这几万大军自是不成问题，可若真想把咱们清风寨的人也都杀光了。哼，别说只他冀州四万人，就是再来上四万青州兵也是妄想！”

    八百里太行，里面的险峰峻岭多了去了，若是张奎宿肯舍弃了寨子把人都散开了去，冀州军再想把人从这茫茫大山里把人都抓出来，那简直就是如大海捞针一般。

    封君扬轻扬眉梢，显然是对辰年说的话很不以为意。

    辰年瞧他这般轻视，心中越发恼火，便又说道：“你还少瞧不起咱们寨子。他冀州军就算人多又能怎样？山里那样的地方，难不成他们还能排开了和咱们打？咱们只要随便往哪个山沟一钻，他薛盛英找得到吗？到时候叫他像个瞎子一样在山里转去吧！真惹急了咱们，回过身来再咬他几口，就算咬不死他，也得叫他好好地痛一痛，拖也拖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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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离开青州

﻿    封君扬开始时还只是微微笑着听着，后面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止住了辰年的话，凝眉沉思了片刻，面色忽地一变，当下吩咐郑纶道：“你速带几个人去城门处，就说有两个侍卫白日里出城现在还没有回来，请他们开了城门放你们出去找一找。若是守城的校尉细问，你就私下里和他说是表小姐贪玩扮了男装出去了，我心里着急，定要找到她。也请他帮着瞒一下，千万不要坏了表小姐的名声，日后咱们定当重谢。”

    郑纶虽然不明白封君扬为何会突然做这样交待，可见他神情严肃，便立刻领命而去。

    封君扬又交待顺平道：“你去表小姐处，叫她换了侍卫装束，立即到我这里来。”

    顺平也忙去了，屋里一时只剩下了封君扬和一头雾水的辰年俩个。封君扬看向她，眸色闪了闪，却是说道：“你怎地还穿着这样一身？顺平不是给你侍女的衣裙了吗？去，换过来。”

    连那表小姐都要换成侍卫装束，偏要她穿什么侍女衣裙，真想把她当傻子一样哄了？辰年心中暗自不屑，面上却是故意装糊涂道：“世子爷，还是别换了吧，我穿不惯那些麻麻烦烦的裙子，做起什么来都不方便。”

    封君扬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毫不理会她的装傻，冷声道：“换过来。”

    见他如此，辰年索性也不再与他绕圈子，直言道：“要我换装也可以，但是有什么事都得讲在前面，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封君扬看了她两眼，答道：“我要离开青州，你同我一起走。”

    辰年微微一怔，“离开青州？”

    封君扬答道：“没错，既然你义父将你托付给了我，我自然是不能把你一个人抛在这。”

    辰年万万没有想到封君扬会借着穆展越的说辞来堵她，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强压下心中暗火，又问他道：“非要换身衣服才能走？”

    封君扬淡淡一笑，说道：“今日里杨成还向我问起了你，我已说了你是我新收的丫头，你若是再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出现在人前，你叫我如何解释？”

    辰年抿唇不语，封君扬也只是静静地看她。屋中正沉寂着，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表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芸生一阵风似地从门外冲进来，直到瞧见屋中的辰年才猛地收住了步子。她没想着封君扬的屋子里还会有生人在场，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越看越瞧着这人面熟，忽地惊讶道：“是你？”

    辰年对这位表小姐印象还算不坏，因此便淡淡地答了一句“是我”。

    “你怎么……”芸生话刚说了个开头就停下了，她显然是想问这个清风寨的女匪怎么会在封君扬的内室，可碍于辰年在场，这话又不好当面来问，于是只好转过头一脸好奇地看向封君扬，挤眉弄眼地叫道：“表哥？”

    封君扬对这个性子活泼的表妹一向没法，闻言颇为无奈地捏了捏太阳穴，也不理会她，转而对辰年说道：“你先下去把衣服换下来。”

    辰年从榻边取了昨日顺平送过来的侍女衣衫出了屋门，稍一犹豫后转身进了旁侧的耳房。她前脚刚出门，芸生就忍不住问封君扬道：“表哥，她怎么会在这里？”

    封君扬没有回答这问题，而是先低声交待了顺平几句，待他出去了，这才正色与芸生说道：“青州情况有变，杨成这里可能在做一场大局，我先带着你出城，然后由郑纶送你返回泰兴，其余的事情以后再细说。”

    他说完就叫芸生去换成侍卫装束，自己也进了内室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不一会儿众人俱都换过了衣装回来，顺平也来复命说暗卫已经在外集合待命。封君扬警告地瞥了辰年一眼，率先起身往外走去，不及出门却听得辰年突然叫道：“世子爷。”

    他停下步子，转回头看她。

    辰年心中有些紧张，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带着小七。”

    封君扬轻轻扬眉，脸上难掩讶异之色，“你要带着叶小七？”

    辰年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点头道：“没错，我要带着他。我们讲好的，无论去了哪里都要在一起，决不能弃对方于不顾。你若是不肯带着他，那我也就不走了！”

    封君扬眉宇间有恼色一闪而过，唇角却轻轻勾了勾，似笑非笑地问她道：“谢辰年，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和我来讨价还价？”

    辰年抿唇不语，耍赖一般地在屋中坐下了。

    封君扬被她这无赖般的行径气得笑了，眸光却是越发地阴寒起来，他缓缓地踱步到辰年身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抬了起来，垂下目光问她道：“你走不走？”

    辰年被迫仰着头看他，手不露痕迹地往自己腰间摸去，口中倔强道：“不走！”

    说话间她忽地发难，手握着发簪猛地扎向他身前鸠尾穴，可簪子还不及触及他的衣衫，手腕已是被他抓住。辰年这一招本就是虚招，见他果然上当心中一喜，当下强忍着手腕上的剧痛顺势将他那只手引向身侧，另只手却迅疾地伸出直探他肋下要穴。封君扬一手被辰年牵制住，只得松了她的下巴，以掌作刀斩向她的脉门。短短瞬间，两人手上已是接连过了几招。因辰年是骤然发难，抢占了先机，竟然一时逼得封君扬有些狼狈。封君扬眼中恼色愈浓，手上的招式更是凌厉了几分。他功夫原本就比辰年好了许多，如此一来形势立转，再几招过后辰年就落了下风。

    辰年孤注一掷才与封君扬动手，本想着趁其不备将他制住，谁知竟不能得手，自己心中就先慌了起来，招式也越发没有章法，片刻后就被封君扬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她既是愤怒又是惊惧，神色慌乱地看向封君扬，却见他缓缓地收回手，望着她冷声说道：“谢辰年，我不是非得带走你不可，你若是再试探我的耐心，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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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半途遇袭

﻿    他说完了就拂袖出去，紧接着从屋外进来两名侍卫架起辰年在后面跟了上去。一行人趁着夜色出了府侧的角门，外面已经有十数名黑衣暗卫牵着马寂静无声地等着。有暗卫将几匹外形神骏的坐骑牵至封君扬等人身前。封君扬率先翻身上马，其余众人也齐齐随之跨到了马上，就连四肢僵直的辰年也被侍卫抱到了马上，只顺平一个仍静静地站在地上。

    封君扬沉声交待顺平道：“我走后你就紧闭府门，杨成若是来问，你就说我接到泰兴传信，有急事要立即赶回泰兴。因事发匆忙一时顾不上与他去辞行，至于他这些时日的款待之情，容我以后再谢。”

    顺平一一应下了，封君扬想了想，又将他招至马前，俯下身与他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直起身来打马而走。

    辰年心中放不下叶小七，却苦于受制于人，半点办法全无，只得转头频频回顾。一旁策马并行的芸生瞧她这般模样，虽不知那叶小七是什么人，却猜到其对辰年十分重要，于是忍不住出言劝慰道：“你别着急，只要咱们能出了青州，杨成忌惮咱们云西和泰兴两家的势力，必不敢拿着府中的人如何的。你瞧，我不是也把自己的侍女也留下了吗？”

    辰年十分惊讶地看向芸生，就见她向着自己微微一笑，又温声说道：“没事，杨成就算是心中有气也不会拿那些下人泄愤，白白得罪了咱们。”

    芸生出身于门阀世家，比山中长大的辰年更为了解这些豪强枭雄的行事。不管杨成那里有什么阴谋，只要她和封君扬能顺利走掉，杨成断不会为着几个无关紧要的下人与封贺两家撕破脸。

    辰年自得知冀州军要攻打清风寨后就一直心神慌乱，直到此刻头脑才渐渐冷静下来，左右一看，果然只有自己一人是侍女打扮，就连这表小姐都是扮了男装。她心中一动，又联想到之前封君扬交待郑纶的那些话，忽地意识到封君扬非要自己做这个打扮怕不是为了应付杨成，而是另有算计。

    这一队人纵马疾驰，很快就到了青州城门，就见一扇城门半开，郑纶与守门校尉正站在门前等候。封君扬勒住了马，冷声问迎上前的郑纶道：“如何？可有消息？”

    郑纶答道：“还没有消息。”

    封君扬就与那守门校尉拱手说道：“这位将军，封某想要亲自带人出去找一找，还请将军通融一下。”

    守门校尉之前从郑纶那里已经听说了根由，此刻也不疑有他，反而热心地问道：“世子爷可需要咱们帮忙？”

    封君扬婉言拒绝了，又郑重谢了那校尉两句，这才带着人策马出了城。出城不过十多里，就在路边上看到了提前出来的那几个侍卫。封君扬命郑纶带了几个高手护着芸生暗中往南而走，渡过宛江之后再转向西行，途经江南返回泰兴。他又低声与芸生说道：“回到泰兴后你与姑父说杨成有意吞并冀州，请姑父相机行事。”

    芸生听了急道：“表哥不同我一起回去？”

    封君扬摇头道：“我得赶往冀州，看还能不能阻止此事。”

    他说完不顾芸生反对，命郑纶护送着她离开，自己则带了辰年并其余的暗卫转向东南，直奔飞龙陉而去。

    辰年手脚虽不听使唤，脑子却还能转，一下子就明白了封君扬叫自己如此打扮的目的，分明就是为了给芸生打掩护，叫杨成误以为封君扬他是带了芸生一同去了冀州。这样一来也好叫芸生更易逃脱。

    只是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杨成要吞并冀州，并还不顾危险地前去冀州阻止。要说青、冀两州距离云西极远，就是离着泰兴都还有上千里的路，这两家打就打吧，于他封君扬又有什么关系？要是换做她，坐一边看热闹就是了，吃饱了撑得才往前凑呢！

    辰年这里百思不得其解，封君扬那里派去飞龙陉口探路的暗卫已经返回，禀报道：“关口处灯火通明，守备森严，远瞧着比之前多了许多守军，已是不许任何人出入。”

    封君扬面色微沉，想了想，转而问辰年道：“过太行山可还有别的路径？”

    辰年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自己头上，愣了一愣才答道：“有，但很难走。”

    封君扬略一沉吟，说道：“带我们去。”

    辰年心思转了转，暗想着若是真要走那条小路，少不得要翻山越岭，没准她就能借机逃脱，于是欣然应道：“好。”

    封君扬便命她带路，一行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辰年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了一下四周的山林，然后指着一条折向北边的羊肠小路说道：“从这里走。”

    封君扬抬眼看了看那小路，见其往北蜿蜒而去，尽头处是一片黑漆漆的密林，也不知道能通向哪里。他转头看向辰年，问道：“没有认错？”

    辰年拉下脸来，答道：“你若不信我，那就没法了。”

    队伍最后面的那名暗卫忽地喊道：“后面有人追来了。”

    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由远及近，众人心中俱是一惊，齐齐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一队人马从后追来，足有数十骑之多，夜色之中已是能模糊看到对方的身影，片刻功夫就要到了跟前。

    不等封君扬吩咐，他身边的一个暗卫已是越众而出，向着来人高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那暗卫显然是内功高手，声音里灌注了充沛的内力，被又响又亮地传了出去。与此同时，护在封君扬四周的暗卫也迅速变换队形，亮出弓弩封住了来路。那暗卫又提气厉声喝道：“来人停步！”

    对方来势却丝毫不减，马蹄声如奔雷般袭来，瞬间就进入了弓弩的射程。身边的暗卫就又看向封君扬，询问道：“少主？”

    封君扬肩背挺直地坐在马上，轻声道：“放箭。”

    云西的弓弩一向以机巧闻名于天下，这些暗卫手中拿的俱都是可十矢连发的连弩。待那侍卫一声令下，暗卫手中的弓弩齐齐连射，密雨般的弩箭顿时将来路封了个严实。若是来人是普通骑兵，必然要有不少人中箭落马。谁知对方竟似早有准备，身子往马上一伏就躲过了大半的箭矢，眨眼间就距众人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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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同逃亡

﻿    此时已是能看到对方的打扮，虽看着都是青州军装扮，可个个面覆黑巾，分明不像是一般的军中骑兵。眼看着己方的弩箭就要射尽，刚才那暗卫急声对封君扬说道：“少主，这不是青州骑兵！”

    封君扬自然也瞧出来人不是青州兵马，面上神色愈发地凝重，沉声说道：“这些人不是兵士，有人要假借青州之名来要我的性命。”

    说话间，暗卫们手中弩箭放尽，只得收起弓弩换上了长刀，纵马迎着来人冲杀了上去，双方人马立时就搅在了一起。封君扬所带的暗卫武功均是不弱，谁知在来人手中竟然讨不得半点便宜，又因着人少的缘故，慢慢地竟是落了下风。

    封君扬薄唇几近抿成了一条线，漠然看了片刻后，忽地一提缰绳就要往场中冲去，身边暗卫忙策马拦在了他的马前，急声劝道：“少主不可以身犯险。”

    封君扬剑眉竖起，冷声喝道：“让开！”

    暗卫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拨过马头让开了路。封君扬策马跃出，一人一马冲入敌方阵营，长剑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立时就有几个刺客落下马来。可紧接着就有个刺客指着他高声叫道：“封君扬在那！”

    话音未落，立时就有好几个刺客不顾身边缠斗的暗卫，径自从马背上跃起，大鹏一般向着封君扬扑杀了过去。封君扬刚折腰避过一记杀招，手中长剑就势刺穿了那个刺客的胸口，人还不及起身就又有两个刺客从不同的方向杀了过来。

    这般坐在马上被几名刺客联手攻击，饶是封君扬武功高强也不禁险象环生。

    辰年一直被一名暗卫护着避在远处，早已是看得惊心动魄。那暗卫见封君扬遇险，再顾不上保护身前的辰年，策马向着封君扬处冲了过去。辰年心中大骇，有心夺过缰绳来逃跑，偏身上穴道被封君扬封住了，四肢俱都是僵直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暗卫带着自己冲入了战场。

    暗卫们虽已都护在了封君扬身边，可伺在四周扑杀的刺客人数却是更多，当中又不乏武功高强之辈，眼看着就要杀尽了封君扬身边的暗卫。

    辰年与那暗卫两人一马忽地从后面冲过来，众人一时皆都没有防备，倒是叫他们一下子冲破了刺客的包围圈，冲到了封君扬身前。辰年眼珠一转，向着封君扬叫道：“三十六计走为上啊！”

    封君扬等人却像是充耳不闻，仍与刺客杀在一处。

    辰年生怕被刀枪误伤，僵直着身子伏在马上，双手用力抱着马颈，又大声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都死在这算什么啊？”

    辰年身后的暗卫也急声劝封君扬道：“少主快走！莫要中了奸人之计！”

    封君扬俊面铁青，眉宇间俱都是杀伐之气。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忽地伸手将辰年一把提过来放到了自己马前，由几个暗卫护卫着向着北方小路冲杀了过去。那群刺客从后面紧追不放，也亏得往北走了没多远便进了林中，路窄林密，十分难行，刺客人多也显不出什么优势来，倒是给了封君扬等人生机。

    就这样往前跑了小半个时辰，林子忽地转稀，地上小路也渐渐失去了踪迹，封君扬略略收缰，问身前的辰年道：“可是走错了路？”

    辰年翘着头看了看，答道：“没错，从前面那颗歪脖树处转向东行。”

    这个时候，封君扬心中纵是怀疑，也只能依着辰年所指的方向行去。没了树林阻挡，众人骑速更快了些，山间风大，辰年被风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回头向着封君扬叫道：“你将我穴道解开，一会儿要爬山崖的！”

    她人就在他怀里，他也不怕她耍花招，更别说后面还有刺客追着。封君扬闻言二话不说提指疾点，刷刷几下点开了辰年被封的穴道。

    此刻已近黎明，天色渐亮，前面道路一眼就能看到了尽头，果然是被一道矮崖拦住了。紧跟在封君扬身后的暗卫猛地勒住了缰绳，高声说道：“少主先走，我等再此拦住刺客。”

    这些人本就是云西王府养的死士，封君扬也不与他们客套，只应了一声便策马继续向矮崖处冲去。两人一马很快就到了崖壁之下，封君扬提着辰年从马上跃下，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崖壁，问辰年道：“你自己可能爬上去？”

    辰年穴道被封了足足一夜，此刻虽解，血脉却未通畅，四肢还俱都无力，只能勉强能扶着崖壁站住，闻言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封君扬微微皱眉，忽地上前伸手去解辰年的腰带。

    辰年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护，却又猛地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忙自己手忙脚乱地将腰带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封君扬转过身去，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体，冷声道：“上来，快！”辰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封君扬已是又往后退了半步，反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背上，用刚才解下的腰带将她胡乱地往身后一缚，说道：“抱紧！”

    辰年回头一看后面刺客已经与暗卫交上了手，一时顾不上许多，忙伸手去搂他的脖子。没等她双手握在一起，封君扬人已是在地上拔起，手扒住崖壁上的山石往上攀去。

    那崖壁高达二十余丈，直上直下极为陡峭，只有少许的岩石在外伸出了些许的棱角，还大都隔着三四尺才能摸到一处，就轻功高强之人爬起来也算艰难，更不要说封君扬身后还缚着一个辰年。

    辰年心中害怕，吓得紧紧地伏在封君扬的背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封君扬爬到一半时，动作却是忽地顿了顿，侧过头低声与她说道：“你手上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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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死里逃生

﻿    辰年这才注意道自己双手将封君扬搂得极紧，已是勒得他快要呼吸不畅。她脸上一红，手臂忙松了松，嘴上却冷哼了一声，埋怨封君扬道：“谁叫你封我穴道？若不是你封我穴道，我自己就能爬上这矮崖，还用得着你背我？哼！”

    她说着，赌气般地将头别了过去，无意间却看到下面的暗卫均已被刺客击杀，剩下的两个刺客又往山崖处追了过来。“坏了！他们追上来了，快爬！”

    封君扬虽未说话，攀爬的速度却又快了几分。

    辰年瞧那两个刺客来得甚快，心中越发地着急，只一个劲地催促封君扬再快些。如此几次下来，就听得封君扬冷声说道：“扔了你，自然就爬得快了！”

    辰年怔了怔，随即就反唇相讥道：“扔了也好，也省的挡在后面给你做了肉盾。我本活得好好的，是你非要抓了我，还挟着我跟你一同出了青州。这些刺客也都是奔着你来的，我落到此种境地全都是你害的。我告诉你封君扬，若是我有个好歹，定要拉着你陪葬不可！”

    她四肢虽使不上力，嘴上却是毫不影响，仍是一贯的伶牙俐齿，长长的一段话从她嘴中说出，句句脆响，端是说得干净利索。

    封君扬气得笑了，冷笑道：“我此刻与你捆在一起，你只要用力一挣咱们两个就要跌落下去。你若是不想活了，大可以现在就和我同归于尽。”

    辰年冷哼一声，却没答话。封君扬也沉默下来，只拼劲全力往崖顶攀爬。下面的两个刺客眼看着就到了近前，辰年心中忐忑，凉凉地问封君扬道：“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从下面射杀咱们？”

    封君扬闻言心中也是一凛，默了片刻才沉声答道：“你若是中箭就用力往下拉我，我给你陪葬就是。”

    辰年不言，手上却将他的脖颈又搂紧了几分。

    不知为何，那两名刺客却未在下面射箭，而是一前一后攀着崖壁往上追了过来。封君扬速度本就不慢，更是比那刺客早爬了许多时候，所以就算是身后缚着一人，也最先攀到了崖顶。然后也顾不上将辰年从背上解下，只背着她又往前疾掠而去。

    辰年忽地在他背后说道：“咱们跑不过他们，不如先藏起来。”

    封君扬脚下一顿，略一迟疑后却将辰年解下往旁边一丢，独自一人又往崖边掠了过去。辰年一怔，顿时明白他是打算趁那两个刺客上来时偷袭，忙连滚带爬地往一边草丛中藏了过去。

    那两个刺客万万料不到封君扬敢转身回来，其中一个刚从崖下探出头，迎面就有劲风袭来。那刺客心中大惊，忙松了一侧的手，反身往一边避去。谁知才只刚转过身去就觉得颈后一凉，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是不受控制地往崖下落了去??

    封君扬紧贴在断崖前的地面上，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他一袭得手，立即从地上一跃而起，飞身掠向了另一处。

    辰年离得远，并未瞧清封君扬如何杀的那刺客，等她小心翼翼地扒开草丛看过去的时候，悬崖边上就只剩下了封君扬和一名刺客在打斗。不用以一敌二，倒是叫辰年大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她把这口气再吸回去，她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妙，虽然是一对一，那刺客的武功却显然要比封君扬高出不少。

    几十招过后，封君扬就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辰年有心过去帮忙，转念一想反而又停下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与这封君扬只有仇没有恩，实在犯不上为了他去拼命，更别说她这点功夫也实在帮不上他什么忙。这样一想，她就又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到还来不及转身就听得崖边忽地传来一声惨叫，却不是封君扬的声音。

    辰年心中满是惊讶，顿时就停下了动作，稍一犹豫后悄悄探出了头。就见封君扬独自一人在崖边默默立着，那刺客却没了身影。她找了一找，这才发现那刺客已是倒地身亡。

    辰年实在想不到封君扬竟能转败为胜，一时竟不知道该进该退了。她正怔怔地看着，封君扬那边也缓缓抬头往她这里看了过来。辰年猜着自己这会儿要是再跑，铁定是跑不过封君扬的。她暗暗地骂了一声“倒霉”，乖乖地从草丛中爬起来往那边走去。

    封君扬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只目光沉静地看着辰年。

    辰年本就一直警惕着，瞧他这般模样不禁有些奇怪，于是就在离他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停下了。她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刺客，见那人心口处插着把匕首早已是死绝了，这才小心地问封君扬道：“你没事吧？”

    封君扬微微地抿着唇，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却是抬手向着她轻轻地勾了勾手指。

    辰年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住了，又问：“什么事？”

    封君扬不言，忽地提指疾点辰年身前大穴。辰年心中一惊，脚下往后疾退，可还是没能避开，只觉得身子一僵，竟是又被封君扬点中了穴道。

    辰年不料他会突袭自己，忍不住惊怒异常，破口大骂道：“你大爷的——”

    她话只刚说到一半，却见封君扬猛地吐了口血出来，然后整个人就往她身上倒了过来。她个子比封君扬矮了不少，又是被他封住了穴道的，哪里能抗得住他的体重，顿时就被他砸倒在了地上。

    幸好封君扬落地的时候还知道用手臂撑一撑，并未将全部的体重都砸在辰年的身上。可即便这样，她还是疼得连吸了几口凉气，这才把后半句话补全了，“封君扬，我操你祖宗！”

    封君扬刚才拼着全部功力硬受了刺客一掌，多亏了身上穿得有护身软甲这才留得一命，直到此刻内息还翻涌不止，闻言便只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声息虚弱地说道：“那得等你死了再说了。”

    辰年气得差点闭过气去，恨不得一脚把半压在她身上的封君扬踢飞出去。偏生她四肢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恨恨叫道：“你起来！”封君扬没有应声，反而闭上了眼睛凝神调整内息。他那一掌受得极重，勉强聚了些真气在丹田，沿着任脉只上行到膻中穴便停滞不前，胸口更是痛得仿佛要炸开一般，喉间已是又泛上一口腥甜来。

    辰年已猜到他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便一直关注着他的举动，见他面色忽地又一白，忙大声叫道：“你别又吐到我身上！”

    封君扬面如金纸，只死死地抿着嘴唇，可即便这样，唇角处还是缓缓地渗出鲜血来。他的手臂一软，再撑不得一点分量，整个人一下子全压在了辰年的身上。辰年被他压得闷吭一声，顿觉得呼吸困难，一时连骂人的气力都没了。

    好一会儿，封君扬才又能动弹，他十分艰难地从腰间暗袋里摸了一粒丹药出来送到辰年嘴边，低声说道：“吃了。”

    辰年哪里肯吃，急忙紧紧地闭上了嘴吧，肚中却是在大骂封君扬阴险，现在这个时候喂她吃劳什子丹药，明摆着是想用这东西来控制她。

    封君扬见辰年不肯张嘴，便伸手去捏她的下颌，可他手上没力，辰年那里嘴又闭得紧，封君扬白费了半天气力，竟是没能将她嘴巴捏开。

    辰年眼中就忍不住露出了些得意之色，心道有种咱们两个就耗着吧，看看到底是我的穴道先自行解开，还是你的内伤先愈。等姑奶奶能动了，定然要叫你好好瞧瞧我的手段！

    封君扬与她对视片刻，出言问她道：“你吃不吃？”

    “不吃！”辰年飞快地答道，然后又赶紧闭上了嘴。

    封君扬却是轻轻一笑，强忍着剧痛将那药丸放入自己口中。

    辰年顿时看傻了眼，暗道这人难道是自觉活不了，所以才要自己吃了毒药自杀？她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他，却见他缓缓地向着她低下头来。辰年怔了怔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只觉得脑子一炸，顿时理智全无，再顾不上紧闭双唇，放声大骂道：“封君扬！你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是准确地覆到了她的嘴上，然后不等她有所反应就将那药丸哺进了她的口中。辰年何曾遭受过这个，整个人都傻住了，任由着他灵巧的舌探入她的唇齿间，带着一股血的腥甜，把药丸推入她的口腔深处。片刻后，封君扬抬起了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她。

    辰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用力去咳嗽，想把那毒药吐出来。谁知封君扬见她这般，便又重新低下头去，再一次用唇堵了上去。辰年羞愤欲死，一张脸涨成了红布，见怎么也躲不过他的唇，索性张开嘴发狠地去咬。

    他就缓缓退开了些，却不肯远离，只与她的唇瓣若即若离的厮磨着。乍一看去，倒像是辰年在追着他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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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无耻之徒

﻿    辰年气得肺都要炸了，一想自己竟然要这样被毒死，心中不禁又是恐惧又是委屈。等喉间那药丸彻底融化了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封君扬微微一愣，随即就猜到那毒药是完全被吃下去了，他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用尽仅存的气力从辰年身上翻落下来，闭目慢慢调整内息疗伤。

    辰年越哭越觉得自己命不好，死就死吧，可死之前竟然还要受这样的侮辱。她哭了半天不见停下，反而越发厉害起来，到后面竟然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封君扬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药一时死不了人，你只要听话，性命就能安然无恙。”

    辰年不理会他，依旧是哭，直到最后都哭得没力气了，这才渐渐地停了下来。此时已是正午，当头太阳正烈，可他们两人一个是穴道未开，而另一个则是内伤严重，两人谁都动弹不了，只能就一同躺在太阳地里晒着。

    就这样熬到傍晚时分，辰年身上被封的穴道才渐渐开了，她软着手脚从地上爬起身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旁边封君扬一耳光。封君扬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她，不惊不怒，只低声问她：“解气了吗？”

    辰年满腔怒火，四下里找了找，只在那刺客的尸首上看到了一柄匕首，于是便踉跄着走了过去，双手将那匕首拔了出来，走回到封君扬身边，将匕首压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声道：“自然是没解气，不把你大卸八块我都解不了气！”

    封君扬勾了勾唇角，“随你，反正会有你陪着我，我不过是在黄泉路上等你几日。”

    辰年秀眉一拧，伸手去他身上搜解药，却没想到翻出了好几个药丸出来，都是不同样的，也分不清哪个是解药哪个是毒药。她一把将封君扬从地上扯了起来，将手掌摊在他的面前，问道：“哪个是解药？”

    封君扬微微一笑。

    辰年恨得牙痒，用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恐吓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先把你的鼻子削了。”

    封君扬撩了撩眼皮，淡然地看了看她，说道：“不说不过是没了鼻子，说了没得就是性命了，你觉得我会说吗？”

    辰年怒极而笑，恨声说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来了吗？大不了一一在你身上试出来就是了！”

    封君扬笑了笑，说道：“自然可以，不过你要运气极好才成。我这里每种药就只有一丸，你可千万不要误把解药喂给了我。”

    辰年恨极，死死地盯了封君扬片刻，这才强自压下了自己脾气，向他服软道：“你到底要怎样？我和你无仇无恨的，你何必非要置我于死地！”

    封君扬抬眼看她，淡淡答道：“我没想要你死，我只是想活下去。我说过那毒药暂时不会发作，你只要肯乖乖听话，待我有自保之力的时候，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辰年心中暗骂不休，面上却是做出犹豫之色，故意问道：“你说话可作数？”

    封君扬轻轻点头道：“作数。”

    辰年又问道：“你这毒药几日发作？”

    封君扬答道：“七日。”

    辰年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封君扬说话时的神色，见他丝毫不似作伪，一时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更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赌，心中便迟疑起来。她认真思量了片刻，只得先向他妥协道：“那好，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说着停了停，又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瓷小瓶，倒了几粒药丸出来，“你也得吃我一粒毒药才行，省得到时你赖我解药。我这里只一种毒药和解药，非但外形一样，就连味道都是一般的。这世上除了我义父，也就我一个人能分得出来。”

    她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仔细辨认了一下掌中的药丸，这才用手指捻起其中一颗递到封君扬面前，说道：“我这药丸可不如你的好，能在七日后才发作。我这得一日一服才成。等明日这个时候我会把毒药和解药各给你一粒，你一同吃下了，这毒便可迟一日发作。”

    因着心虚，她解释得很是详实，仿佛手指捻起的这粒消食丸真的是能穿肠烂肚的毒药一般。封君扬只静静听着，起初还能面无表情，听到后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辰年瞧他这般表情，越发心虚起来，面上的神色却是装得更加严肃郑重，直盯着封君扬逼问道：“你敢不敢吃？”

    封君扬莞尔一笑，也没答话，只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粒药丸含入了口中，咽下去后才说道：“君子重诺。”

    辰年下意识地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指，冷哼一声，回道：“小人无信！”

    既都商定好了，又是眼下这般情形，两人只能先把前面的恩仇放在一边，开始共谋生路。西边日头快落下了地平线，山林中暮色渐浓，辰年四处看了一圈，说道：“这里血腥气太浓，夜里会引来野兽，我们得换个地方。”

    封君扬勉强支撑着坐在地上，有些虚弱地说道：“你先去看看那刺客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辰年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起身去搜那刺客的尸首。那刺客死去多时，尸身已是开始发硬。辰年忍下心中的恐惧，细细地将他身上搜了一遍，摸出了许多药丸、暗器等物，用裙子一股脑儿地都兜到封君扬面前，指着其中一个小小的乌黑铁筒说道：“没想着倒发现了个好东西，你看看，这可是人们说的梅花袖箭？怎地做得这般细？”

    封君扬扫了一眼，见那铁筒长约六寸，粗还不过寸，看起来甚是精巧，就轻声说道：“你拿近些给我看看。”

    辰年依言将那铁筒拿了起来给封君扬看了看，听得他淡淡说道：“这是七星袖箭，比梅花袖箭还多了一支。他已是射过我两支，此刻里面还剩下五支。”

    辰年闻言十分惊讶，低头细数了数那箭孔，见果然共有七个，其中两个已经空了出来。

    封君扬又轻声解释道：“这是南边新出来的暗器，既可单发也可连发，别看它小，速度却快，力道也极足，可射三四十步远。”

    辰年听得咋舌，将那袖箭小心地放好，后怕道：“亏得之前在崖壁上的时候他没有用这暗器，否则咱们一定躲不过，非得摔死了不可。”

    她说这话本是无心，可话一说完心中便觉出不对来，这刺客大可以就在崖壁上使用这袖箭，可他偏偏不用，非要爬上来再杀封君扬，结果非但没杀了他，自己倒丢了性命。这刺客为何要这般行事？

    封君扬那里显然也是想到了此处，突然说道：“你再过去看看，看那人可是你们清风寨中的人？”

    辰年愣了一愣，顿时有些明白过来，崖下崖上的差别不过就是有没有她，难道这刺客真是清风寨的人，所以才会顾忌她的安全？她几步走到那刺客尸首帮面，将他覆面的黑巾扯了下来，接着微弱的光线辨认了一番，回头与封君扬说道：“不是，我从没在寨子里见过这个人。”

    以这人的武功，若真是清风寨的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可她却从来没见过此人，可见他并不是寨子里的人。难道会是穆展越找过来救她的人？可为何不见他们救人，却只对着封君扬痛下杀手？辰年一时想不明白，不禁有些糊涂了。

    封君扬却是淡淡说道：“先不管这些了。不是说要先换个地方吗？那赶紧吧，天都已经黑透了。”

    辰年压下心中疑问，摸了火折子出来点了个火把，回到封君扬身边问道：“你的伤怎么样？自己能走路吗？”

    封君扬用手撑着地试图站起，刚一使力人就又栽倒在了地上，只能苦笑道：“我经脉断了，半点力气都用不上。”

    辰年恼恨他之前的轻薄行径，不肯伸手去扶他，故意从背后扯住了他的衣领，说道：“那可没法子了，我力气太小又背不起你，只能先这样拖着你走了。”

    封君扬并未挣扎，却是说道：“没关系，只要你不介意一会儿我衣衫破烂袒身露体就好。”

    辰年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不介意。”说着就真的这样拖着他往前走去。

    可山间本就难行，这样拖着个大活人更是费劲。走不得多远，辰年就累得气喘起来，她回头一看封君扬，却见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微闭着双目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松手将他扔在了地上，恨恨道：“我累了，歇一会儿再走吧。”

    封君扬依旧是闭目不言，辰年依着山石歇了小一会儿，伸手又要去抓他的衣领。这一回封君扬却是侧头躲避了一下，垂着眸子低声说道：“你若是再拖着我走，我这裤子可真要磨破了。”

    辰年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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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同舟共济

﻿    封君扬面色微恼，抬眼扫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虽然是我失礼在先，可我也是为了性命迫于无奈，你巴掌也打了，人也拖了，总该消些气了吧？”

    他一提之前的事情，辰年心中却更是恼怒起来，便敛了脸上的笑意，说道：“我也不是故意治你，你自己没有半分力气，我又背不动你，不拖着你走还能怎样？倒是好心做成驴肝肺了，就该把你丢在那喂了野狼才好。”

    封君扬就说道：“你扶我起来吧，我现在可以走几步了。”

    辰年冷眼看了他片刻，弯腰把火把塞到他手上，腾出双手来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架到了自己肩上，问道：“这样可能坚持得住？”

    封君扬面色苍白，紧扣着齿关点了点头。

    辰年便这样架着他往前慢慢走去。两人又行了一会儿，离那崖边已是有五六里路了，封君扬实在熬不住了，这才低声与辰年说道：“歇一会儿吧。”

    辰年也累坏了，便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将封君扬放下，交代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点干柴来点堆火，野兽就不敢近前了。”

    她把火把留给了封君扬，自己起身去附近寻找柴火，不一会儿就抱了些枯枝树叶回来，借着山石的遮挡点了堆火。封君扬这才放松了些，倚着山石盘腿坐好，开始运功疗伤。辰年冷眼瞧着他，见不过片刻功夫他面色忽地大变，“哇”地一声又吐了一口黑血出来，人也再坐不住，顺着山石栽倒在了地上。

    辰年之前只猜他受伤极重，却想不到竟会严重到了这般地步，惊讶问道：“你真气已是无法运行了？”

    封君扬勉强笑笑，撑着身体重新坐好，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辰年看看他，又问道：“七天能好了吗？”

    封君扬已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轻声答道：“你放心，不管好不好解药都会给你。”

    辰年心念一转，试探地问道：“你把毒药含在口中，也免不得要吞咽些，你不怕自己中毒吗？”

    封君扬闻言睁眼看她，轻轻地弯了弯唇角，答道：“怕，自然是怕的。所以若我到时还活着，必会要将那解药舔上一舔先给自己解了毒再给你的。”

    辰年一想那解药被他舔过之后沾着口水的样子，不由恶心地打了个冷战，横了封君扬一眼后别过头去再不理他。

    封君扬身体虚弱至极，偏心脉受损运行不了真气，便也只能倚着山石闭目养神，暗暗思忖是谁想要在这里要他的性命。应不是杨成，就算是他要夺下冀州，他也不敢杀了自己和云西决裂。也不该是薛家兄弟，那两人眼下自顾不及，不该有心思来打他的主意。既然不是这两家，又会是谁要他的性命的？那刺客没在崖壁上施放袖箭，到底是有意还是凑巧？他果真不是清风寨的人吗？

    他正想着，突听得对面响起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觉睁眼看去，就见辰年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正在尴尬看他。封君扬忍不住就笑了笑，问道：“饿了？”

    辰年已是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就饿得狠了，之前一直忙着还不觉如何，此刻一闲下来顿时就觉出饥饿来了。她肚子叫得这样响，她本就觉得尴尬，偏封君扬还不识趣地问了出来，脸上就忍不住红了红，冷声反问他道：“你不觉得饿？”

    正在此时，就听得封君扬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响了一声。两人都是一愣，片刻之后不觉都是笑了。这样一笑，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缓和了不少，辰年就问封君扬道：“你这是想去哪里？”

    封君扬坦言答道：“本想是去冀州阻止薛盛英进太行攻打清风寨，不过眼下看怕是不能了。”

    辰年不觉挑了挑眉梢，奇道：“你要阻止薛盛英？为什么？”

    封君扬笑笑，却是说道：“其中涉及朝堂之争，我就是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辰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少门缝里看人！你不说又怎知我听不明白？别当我瞧不出来，就是昨夜里我说得那些话叫你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才会这般急着出了青州。”

    封君扬想了想昨夜她说得那些话，倒真的是有理有据条理清楚，远不像是一个匪窝的野丫头能说出来的话。此刻两人相对而坐又没别的事情，他也想借机理一理自己的思路，便耐下心来与辰年说道：“此事自薛直被杀起就诸多蹊跷之处。先是薛直被杀，然后就是薛氏兄弟阋墙冀州动荡，现在薛盛英带兵要攻打清风寨，就如你所讲，大军进山剿匪就如用拳头打蚊子，非但用处不大，怕是还会困住大军。”

    辰年点头道：“真是如此。”

    封君扬沉吟道：“如果薛盛英真的被困山中，那受利的会是谁？只有两方势力，一是北边的宣城，可宣城与冀州隔有燕次山，大军来往不易。而且宣城早前是北漠人的城池，圣武皇帝之后才归入大夏版图，朝廷为防北漠余孽复国，凡是北地均不许养重兵，就是到了现在，宣城兵马也不过万余，只不过是用于境内平常的治安之用罢了。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可以吞下冀州，所以不应是他们。而另一个??”

    辰年眼前一亮，当即就替封君扬说道：“另一个就是青州杨成，他既占地利，又有兵马，一旦薛盛英被困山中，他就可以带大军经飞龙陉直夺冀州！”

    封君扬颇为惊讶地看向辰年，想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山中女匪也能有这般见识。

    辰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封君扬，问道：“你不想杨成吞并冀州，所以才要去阻止薛盛英攻打清风寨，是不是？”

    封君扬缓缓点头，“是。”

    辰年当即就激动地从地上站起身来，说道：“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赶快去吧！再晚了寨子里怕是要生乱。”

    封君扬却是不语，只抬着头微微苦笑着看辰年。

    辰年愣了一愣才记起来他现在是重伤难行，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忙掩饰地蹲下身来拢了拢火堆，忽地抬头问他道：“我也修习内功多年，我运功帮你疗伤可好？”

    封君扬静静注视她片刻，轻声应道：“好。”

    他垂下眼帘，慢慢地将衣衫连着贴身的护身软甲一一脱下，露出其内平直的肩，修长有力的手臂，宽阔结实的胸膛，紧致瘦削的腰腹??火光之下，那浅麦色的肌肤竟隐隐泛出如玉般的温润光泽。辰年是在山匪窝里放养着长大的，没少见过坦胸赤膊的男人，可那些人不是死壮就是精瘦，即便有一些结实精壮的，却也从没一个能像他这般好看的。她不觉一时看得失了神，连手里的烧火棍落到地上都不自知。

    封君扬轻轻抬了眼，俊面上也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很快就又镇定自若下来，眼中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声唤她道：“谢姑娘？”

    辰年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顿觉火辣，可待看到封君扬眼中的戏弄之色，性子里的那股好强劲却又上来了，于是便强自忍下了羞意，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调笑道：“以前只听寨子里的兄弟们讲论什么‘秀色可餐’，到今日我才算是真知道了这词的意思。”

    封君扬挑了挑眉毛：“哦？”

    辰年点点头，索性拍拍手上的灰尘，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弯腰仔细低看了看他胸前残留的青黑掌印，沉声问道：“真气可是在膻中穴就滞住了？”

    封君扬点头道：“不错。”

    辰年盘膝在他身前坐下，提指封住了他几处穴道以免真气乱窜，然后一手抵在他上腹拿住巨阙穴，另只手则拍在他左肩中府穴，低声交代道：“你气沉丹田，催真气沿任脉向上由膻中转向中府，走手太阴肺经。”

    封君扬亦是闭目盘膝而坐，双手结定印，依言聚真气于丹田沿任脉缓缓上行，至巨阙穴时，一股柔和刚正的真气从她掌心汇入他的体内，裹含住他微弱的真气，沿着经脉继续上行。谁知汇集着两人内力的真气行至膻中穴时便再难前行，就如同有堵无形的墙壁拦在那里，无论这真气如何冲撞都无法冲破这道屏障。

    辰年不停地往封君扬体内灌注着真气，内力耗损极大，片刻工夫额头上就已是见了汗。封君扬那里面色更是难看，她每催发真气冲撞一次膻中穴，他胸口便如同被巨锤擂过一般，如此几次下来便再难忍受，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

    辰年吓得忙收了手，有些惊慌地扶住了他，问道：“你没事吧？”

    封君扬闭目缓了好半晌才能开口，却是淡淡笑道：“多谢你的好意，只可惜你功力还略微差些，怕是没法助我打通经脉。”

    辰年一听也没了主意，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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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山中同行

﻿    封君扬不紧不慢地穿着衣衫，答道：“也没什么，这伤虽重，一时半刻却也要不了性命，只不过是暂时用不了内力，养上几日没准也就好了。”

    辰年心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他若使不得内力，自然也就用不了轻功。从这去清风寨少不了要爬山越岭，难不成都要她背着他走？她可没这么大的力气！她守着火堆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偷眼打量一旁的封君扬，瞧他只是依着石壁闭目养神，仿佛对眼下的困境毫不在意。

    辰年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提醒他道：“从这里要赶往冀州，还有许多险路要走。你若是这般情形，怕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只等着看封君扬的反应。

    封君扬睁开了眼看她，轻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辰年咬了咬下唇，迎着他的视线说道：“不如我先替你去给薛盛英送信可好？你给我一个你的信物，我一个人先去送信，然后再带着人回来接你。”

    封君扬不置可否，只静静地打量她。

    辰年被他看得心虚，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她话说得虽好听，但只要仔细一想便知对他是极为不利的。且不说她是不是一去不返，就算她能按照约定回来找他，一来一回至少也得要五六天的功夫。这样长的时间，他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独自留在这山间，就算饿不死，怕是也要被野兽吃了。

    辰年拾起烧火棍拢了拢火堆，低声道：“算了，当我没说。”

    谁知封君扬却突然说道：“你将我的那些丹药拿过来。”

    辰年微微一愣，将从封君扬身上搜出来的那几粒药丸掏了出来，递到他面前。他伸手从其中挑了一粒黑色的药丸出来，交还给辰年，“给你，这是解药。”

    辰年愣怔地看看向他，万万想不到他会这样容易地把解药给了她。

    封君扬复又向后倚去，淡淡说道：“至于信物，我没有什么信物可以叫你带给薛盛英的，就算是给你块玉佩，他也不会认的。你若是想去说服他，只能靠你自己。”

    辰年渐渐回过神来，看看手中的解药，又看看封君扬，一时竟有些迟疑起来。

    “怎么？怕这不是解药？”封君扬微微眯了眼看向她，伸出手去要了那粒药丸回去，微笑着说道：“其实这还真不是什么解药。”

    辰年秀眉竖起，噌地一声站起身来，气道：“封君扬，你——”可她话还未说完，却见他那里竟把那粒解药放进了嘴里，不觉又是愣住了，不知他到底在搞什么玄虚。

    封君扬笑笑，说道：“其实原本的也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粒普通的清火丹罢了。”

    辰年想他竟然用粒清火丹就把自己哄住，像猴一般耍着，不觉又是恼羞又是愤怒，恨恨道：“封君扬，你真是个奸诈无耻的小人！”

    封君扬轻笑道：“彼此，彼此。难不成你喂我的就是毒药了？”

    辰年本就恼羞，再瞧他这般欠揍模样，恨得立时就抬脚向他身上踹了去，可一看到他那苍白的面色，脚到半路却再不忍踹下去，最后只重重地落到了他身侧的石壁上。

    封君扬闭了眼，轻声说道：“你走吧。”

    辰年恨恨地看了他两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她一腔怒火烧得极旺，直一路疾奔出七八里路去，心火这才渐渐小下来，然后就觉出自己可笑来。暗道她这场火发得可真是莫名其妙，难不成真吃了毒药受制于他就好了？

    山间夜风一吹，辰年头脑逐渐冷静，开始仔细考量起眼下境况来。冀州调兵这么大的事情，不用她回去通风报信，清风寨自然就能得到消息。而薛盛英那里，就算她去了，他能信她的话吗？

    那她能怎么办？总不能不顾寨子的安危就一个人跑了啊。她正矛盾间，突然听得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辰年一个激灵，想也没想就将腰里别的匕首拔了出来，同时把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七星袖箭握到了手中。

    太行山里山深林密，野兽向来不少。若论凶猛自然当属虎、豹，可最为难缠的却是野狼。这些野狼大多三五一群，性子凶狠狡诈，而且耐性甚好，一旦盯上了猎物便是不死不休。不知怎地，她忽地想起了倚坐在石壁前的封君扬。他内伤严重，此时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若是被野狼盯上了，就算是今夜里有火堆野狼不敢上前，可明天呢？明天夜里呢？

    辰年越想越觉不安，气恼地低声骂了自己几句“没出息”、“妇人之仁”之类的话，人却是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跑去。

    封君扬依旧倚靠在石壁前，看到辰年去而复返，面上虽没什么神情变化，手上却是将一直握在掌心的尖利石片悄悄地丢在了地上。辰年走到他身前站定，他微仰着头看她，轻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辰年绷着嘴角将那支七星袖箭扔给了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们不像你们官府的人那么没义气，虽然你多次对不起我，我却不能把你一个废人丢在了这里被野狼啃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又传来了野狼的嚎叫声。封君扬不觉笑了，也没和辰年客气，将那支袖箭揣入袖中，看向辰年说道：“今日之恩，他日必定舍命相报。”

    辰年撇撇嘴，在一旁坐了片刻，却是忍不住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喂你的不是毒药？”

    封君扬失笑，答道：“小时候又不是没吃过消食丸，那么大的山楂陈皮味，怎么会尝不出来。也就是糊弄糊弄邱三那样的吧。”

    辰年听了不觉有些不服气，暗道你那清火丹我若是仔细尝尝，也定能辨出来不可。想到这却不禁想起他迫她吃清火丹时的手段，只觉得脸上一烫，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封君扬，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

    也亏得旁边燃着火堆，火光本就映得人脸发红，因此封君扬一时倒也没觉察出辰年的异样，还出言问她道：“从这里穿越太行山需要几日？”

    辰年忙收回心思，想了一想答他道：“这样走可不比走飞龙陉顺当，翻山越岭地一绕，以我们眼下的情形至少也得六七天的功夫。”

    封君扬又问道：“若是直接去清风寨呢？”

    辰年答道：“那就要近一些，快些的话有个三四天也就到了。”

    封君扬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我们就先去清风寨。”

    辰年想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点头道：“也好，反正薛盛英怎么也要去攻打寨子，咱们与其去找他，还不如去寨子里等着他。”

    此时已是半夜，辰年便叫封君扬先休息一会儿，由她来给两人守夜。谁知封君扬却是笑着说道：“还是你睡吧，我睡不睡都关系不大。”

    辰年明白他的意思，他现在如同废人一般，若是要爬山越岭怕是全要指着她才行，就算是背不起他，也得要搀扶着他，她的体力消耗自然是最大的。辰年淡淡看了他两眼，说道：“我是不信你，就你这个精神，没准守着夜就昏了过去，到时候野兽就是到了跟前也不知道的。所以，还是你先睡吧，等天亮后我再眯一会儿。”

    封君扬拗不过辰年，再加上他受伤后精神也却是不济，于是便就依了辰年，先闭目睡了过去。不过也只睡了不足一个时辰就睁开了眼，与辰年说道：“你睡会儿吧。”

    辰年这回没和他客气，将烧火棍交到了他手里，特意交代道：“别叫火熄了。”然后便在他身边坐下了，也如同他一般倚靠着石壁闭目休息。

    天亮的时候封君扬轻声叫醒了辰年，辰年捂着肚子愣了会儿神，却是说道：“你饿不饿？咱们还是先找些吃的吧，不然非得饿死了不可。”

    她留下封君扬看守火堆，一个人往东边的密林里跑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过了没一会儿便拎了两只山鸡过来，说道：“那边有处清泉，先去那边吧，待吃饱喝足了后再走。”

    封君扬杵着根木棍站起身来，应道：“好。”

    两人在山泉边将山鸡烤熟分食了，又喝足了水，这才顺着山势往东而走。辰年本是走过这一条路的，可此刻身边跟了个半死不活的封君扬，自是再走不得以前艰险难行的旧路，只能绕了较为平缓的远路。即便如此，两人一路行来也是困难重重，先是封君扬体力不济，几乎全是靠着辰年拖拽着才能行路，后来，又遇到了太行山里最为难缠的野狼，两人九死一生地逃出命来，赶到清风寨时已是三月二十四，距他们出青州时已有四日。

    一连几日穿行于深山老林之中，两个人形容均是狼狈不堪。清风寨外，站哨的小头领仔细瞅了辰年半晌，这才认出眼前这位是昔日横行山寨的小四爷，一时都惊得呆了，结结巴巴地叫道：“小小小……四爷，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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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各色人物

﻿    辰年裙子早就被山石挂破了，就那么胡乱地裹在身上，也顾不上回答小头领的话，只问他道：“大当家可在寨中？”

    “在，刚和三当家他们巡了寨子回去。”小头领答道，说着又忍不住偷眼去瞧辰年身边的青年男子，心中暗暗称奇。这人衣着虽然不整，形容也极憔悴，可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也自有气度，像是从哪里来的世家公子一般。

    辰年闻言转头与封君扬对视一眼，领了他就往寨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封君扬，招手叫了两个人过来，指派他们道：“你们两个快去找个轿子来。”

    那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封君扬却出声叫住了他们，与辰年淡淡说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辰年看他这般便知他是不愿在人前示弱，不由得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暗道你自己非得死要面子那就活受罪好了。于是便也不坚持，转身疾步向寨子里走去。她虽未使上轻功，步子却是迈得又大又快，显然有意要封君扬吃些苦头。

    谁知封君扬不言不语，只抿着唇默默跟在她身后，竟是没有被她落下多远。

    不一会儿的功夫，辰年就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急促粗重起来。她到底有些不忍，步子一滞，脚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清风寨已是得到薛盛英要进山围剿的消息，守卫比往日森严了许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亏得辰年在寨子里也算有些地位，整日里又喜到处转悠，众人对她那张脸都熟，这才一路通畅地走到了信义堂前。

    张奎宿得到消息从堂内迎了出来，见面就问辰年道：“穆兄弟呢？”

    辰年答道：“义父有事要办，暂时不能回来，叫我先带人过来帮寨子退兵。”

    张奎宿略略点头，目光落到辰年身后的封君扬身上。不等辰年替他介绍，封君扬向着张奎宿轻轻一抱拳，率先开口道：“张大当家，在下云西郑纶，云西王府侍卫统领，奉我家世子之命随谢姑娘至此，以助大当家退冀州之兵。”

    张奎宿面现疑惑，转而看向辰年，问道：“辰年，这是……”

    来之前的路上，封君扬与辰年两人已是有过商量，为了便宜行事，封君扬先假借郑纶的身份。听张奎宿问，辰年极自然地答道：“大当家，郑统领是我在青州结识的。这事说来话长，此地不便细谈，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因着穆展越的关系，张奎宿对辰年一向看重，又听她说得郑重，当下便亲自引着辰年与封君扬两人进了信义堂内。几人分主宾坐好，辰年将她在青州的经历半真半假地和张奎宿说了一遍，把叶小七替穆展越传信一事改成了穆展越亲自去救她，和封君扬一照面却发现双方竟是旧识，最后说道：“因着我义父之前曾救过云西王，世子为还这一份恩情便想着为咱们退冀州之兵，谁知刚一出青州便遭人追杀，无奈之下只得暂时退往泰兴。而郑侍卫则受命随我赶回山寨，帮我们劝退薛盛英。”

    张奎宿诧异道：“劝退薛盛英？”

    “正是。冀州军携威而来，清风寨不能正面硬碰，只能晓之以厉害劝退薛盛英。”封君扬说道。他停了一停，问张奎宿道：“大当家，薛直确是你清风寨杀的吧？”

    张奎宿看了看辰年，见她微微点头，便答道：“不错，是我清风寨做下的案子。”

    封君扬又沉声问道：“不知大当家为何要杀薛直？薛直身为冀州之主，一旦横死必然会引起冀州动荡，更会给清风寨引来泼天大祸。这些大当家应当清楚，可为什么还要杀薛直呢？”

    张奎宿沉默不语，目含警惕地看着封君扬。

    封君扬淡淡一笑，说道：“据在下所知，薛直与大当家并无深仇大恨。”

    “郑统领，”张奎宿突然打断了封君扬的话，略一沉默后说道：“不是张某要杀薛直，而是有人想要他的性命。至于这人是谁，因张某有誓言在前，恕不能相告。”

    封君扬缓缓点头，并不追问是谁要薛直的性命，稍一沉默后说道：“好，在下不问大当家那人是谁。不过，还有件事要请教大当家。大当家可知道为何薛盛英会这么快就知道薛直是清风寨所杀？”

    “自是杨成告诉他的。”张奎宿想也不想的答道。

    封君扬正欲开口，一旁的辰年却已是抢先一步问道：“那杨成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张奎宿愣了一愣，这才奇道：“难道不是杨成从穆兄弟那里得知的吗？”

    辰年沉声答道：“义父从未落入杨成之手，他怎会从义父那里得知？”

    张奎宿面色顿时有些凝重，沉吟片刻后说道：“寨子里有内奸了。”

    辰年与封君扬对视一眼，暗道果真是被他猜中了，清风寨里有了内奸。辰年本想再问那内奸是谁，封君扬却向她暗暗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追问此事。辰年正奇怪间，门外突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去，就见二当家文凤鸣与三当家刘忠义俩个一起从外面而来。

    三当家刘忠义步子最大走在前面，比二当家文凤鸣还快了许多，人还未进门就大声叫道：“大哥，听说辰年丫头回来了，人呢？”

    辰年闻声从椅子上站起，向着刘忠义叫道：“三当家。”

    刘忠义是个粗直性子，也一向不记仇，虽那日辰年用话噎得他下不来台，可眼下却似全忘了，只几大步走到辰年身前打量了她一番，惊道：“怎落得跟个小叫花子一样？穆兄弟人呢？”

    辰年笑笑，答道：“义父有事要办，就叫我先回来了。”

    跟在刘忠义后面进来的文凤鸣却一直在暗中打量封君扬，直到众人重新又各在椅中坐下了，这才把投在封君扬身上的视线收回来，转而问张奎宿道：“大当家叫咱们过来有何事？”

    张奎宿把封君扬介绍给文凤鸣与刘忠义两个，说道：“郑统领是特来帮助咱们退兵的，说是要劝退薛盛英。”

    文凤鸣闻言只是面色微变，刘忠义却是忍不住从椅上跳了起来，嚷嚷道：“还劝个屁啊！都被人打到了家门口来了，你越好气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要我说也别怕他冀州军，咱们狠狠地干他一票，也好叫他们知道清风寨不是吃素的！”

    辰年听了这话觉得十分刺耳。她与刘忠义本是掐架掐熟了的，自然不怕他，当下张口就要反驳。谁知旁边的封君扬却伸手扯了扯她衣袖，止住了她的话，自己却说道：“在下细想了想，也觉三当家言之有理。”

    此话一出，辰年与张奎宿俩个俱是一愣。

    “封——”辰年诧异之下差点把封君扬的名字叫了出来，一字出口才惊觉，忙改口道：“封世子可不是这样吩咐你的！”

    封君扬先瞥了她一眼，这才说道：“世子虽不是这样吩咐，却也交代了在下见机行事。在下一路行来，见太行山路险难行，清风寨兵强马壮，就算是薛盛英挟重兵而来，要破清风寨也是难事。三当家说得有理，一味示弱不是良法。倒不如先给薛盛英迎头一击，叫其知道清风寨的能耐。就算日后要向他言和，也有些依仗的资本。”

    他说得头头是道，辰年却是半点不信。她与封君扬相处时日不短，知道此人性格坚毅，甚至颇为孤傲，绝不是三言两语就会被人说转的人。他此刻既然这样说，必然是有他的道理。这样一想，辰年便也很快转过弯来，也就随着他的意思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应该先打一打薛盛英再说。”

    屋中其余三人一时神色各异。张奎宿听封君扬前后言辞相差甚大，很是有些迟疑不定。而刘忠义听他们两人均都同意自己的话，脸上不觉露出得意之色。唯有文凤鸣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坐在那里默默打量封君扬。

    封君扬不动声色地由着他打量，将这三人的反应都收入了眼底。过了一会儿不见张奎宿出声，他略一思量，转头问张奎宿道：“大当家，不知可否容在下先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回来再听大当家调遣？”

    张奎宿知他是有意避嫌，当下便亲自送了他出去，十分真诚地说道：“郑统领为了咱们清风寨一路辛苦，张某心里感激不尽。这样，某先送你去客房，换洗过后好生歇一会儿。晚饭时候咱们兄弟再给你接风。”

    “大当家客气了。”封君扬淡淡一笑，拱手向张奎宿道谢，“实在不必如此麻烦，有谢姑娘带在下过去就好。”

    辰年也笑着与张奎宿说道：“大当家不用去了，就我领着郑统领过去吧。也不用去什么客房，回我那里就好。义父那里还有新做的衣裳，正好可以借给郑侍卫穿。”

    寨子里的人大多性子洒脱，对男女之防看得也不甚重。张奎宿听辰年这样说倒不觉得有何问题，只点了点头，又特意嘱咐她道：“也好，辰年你好生替我招待郑侍卫。”

    辰年应下了，领着封君扬往她住的小院而去。待走到无人处，她便忍不住低声问他道：“你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封君扬垂了垂眼帘，却是轻声问她道：“你说清风寨的内奸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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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寨中小院

﻿    辰年一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听封君扬问她，想了想说道：“这人绝不会是寨子里的普通人物，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眼下我也确定不了此人是谁，如果非要我说一个话，我觉得应该是文二当家。”

    封君扬在身后问她：“为什么？”

    辰年转回头去看他，想当然地答道：“文凤鸣这人一向奸诈，最会笑里藏刀。要做内奸，他最合适。”

    封君扬闻言不由笑了，说道：“不见得，要做内奸反而需要面相忠厚，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防备。”

    辰年诧异道：“你觉得是三当家？”

    封君扬缓缓摇头，抬眼看向辰年，问道：“为什么你不怀疑张奎宿？”

    辰年一惊，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道：“怎么可能是大当家？清风寨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他不可能拿清风寨去冒险！”

    封君扬淡淡说道：“如果张奎宿真的像你说得这般看重清风寨，他就不会派人去杀薛直。”

    辰年一噎，她自己也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头就透着怪异，可心里却不愿相信张奎宿会是幕后黑手，忍不住替他辩白道：“也许只是有人来清风寨买薛直的首级。这样的买卖寨子里不是第一次做。大当家是守信之人，所以才不肯泄露买家是谁。说不定这买家就是杨成呢。既然我们猜着是他对冀州起意，为什么不能是他？甚至寨子里根本就没有内奸，消息是杨成故意放出去的。大当家只是一时糊涂，这才上了杨成的当。”

    封君扬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在来清风寨之前，我也曾怀疑是杨成花钱来买薛直的首级。张奎宿只是无知，才会上了杨成这样一个大当。不过见到张奎宿后，我却觉得张奎宿并非毫不知情了。”

    辰年眉头微拧，问道：“此话怎讲？”

    封君扬答道：“因为他从未问过我们怎样来劝退薛盛英。”

    辰年一怔，正思忖间又听得封君扬问她道：“若你是他，听说了我可以劝退薛盛英，可会问一句怎么劝退？”

    辰年想了想，答道：“会。”

    眼下清风寨正是生死存亡地关头，有人跳出来说可以解救危机，她不管信与不信，总是要问上一问的。

    封君扬轻声说道：“可是张奎宿却没有。”

    辰年忍不住又替张奎宿辩解道：“大当家也许是一时没顾上！”

    封君扬笑笑，“许是没顾上。不过，也很可能是他清楚如何来劝退薛盛英。你说这表明什么？”

    表明他也许就是杨成的合作者，他对杨成的谋划一清二楚，所以很清楚薛盛英领军进山的后果，也知道如何劝退他。辰年虽然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又不得不承认封君扬的猜测很可能就是事实。

    封君扬知她自己能想透这些，便也没再说下去。

    辰年情绪很是低沉，过了一会儿，才又低声问道：“你能确定吗？”

    封君扬想了想，答道：“还不能确定。是非真假那就这么容易辨得清了。也许并不是张奎宿，他只是一时顾不上问而已。也许会是看似莽直的三当家，也许就是你说的奸诈狡猾的文二当家。”

    这世上最难算的就是人心，真真假假的又谁能一眼看得透彻？即便是在王府里长大的，他也不敢说自己能看透人心。封君扬淡淡说道。“不用着急，先等一等吧，这个内奸到底会是谁，晚上也许就能看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到眼下，辰年也只能强作精神，点头道：“好。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要把这几千人的寨子往死路上推。”

    两人沿着铺好的石子路慢慢往寨子后面走，不一会儿就到了辰年的小院。那小院在寨子深处，和家眷们的住处混在一起。一道矮矮的石头围墙圈着一方小小院子，里面只有三间正房。院门还用黄铜大锁锁着，辰年身上的钥匙却不知道丢在了何处，只得从墙上跃进院内，回身扒着墙头和外面的封君扬说道：“你等一等，我进去找钥匙出来给你开门。”

    封君扬点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片刻，辰年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备用的钥匙，又从墙上跃出来给他开了院门，两人这才进了院内。封君扬瞧着辰年又掏出一把钥匙来开屋门上的锁，忍不住出声问道：“匪窝里难道还会招贼吗？”

    辰年愣了一愣，顿时明白了封君扬话中的意思，不由侧头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答道：“别总说外行话惹人笑话！山匪和贼是两个行当好不好？我们当山匪的也怕招贼偷的！”

    封君扬心情本是十分沉重，听了她这话却不由失笑，说道：“抱歉，我对这两行都不熟悉。”

    辰年不理会他话中的调笑，推开门领着他进了堂屋，指着当中的一把椅子说道：“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找义父的衣服来给你穿。”她说着进了东侧那间屋子，从衣柜里翻出一身穆展越的衣袍，走出来递给封君扬，道：“这是年初新做的，我义父还没沾过身呢，你先穿着吧。”

    封君扬道了一声谢，将衣物接了过去。

    辰年看他身上沾了不少血污，便从屋角水缸处取了扁担与水桶，又说道：“你等一会儿，我出去给你打水回来洗澡。”

    院子里并无水井，吃用的水都要到山后的小溪里去取。穆展越时常不在寨子，辰年早已习惯了自己去挑水，倒并不觉得如何辛苦。可看到封君扬眼里却觉意外，问道：“你自己去挑水？”

    辰年最看不惯他这样动辄就指使奴仆的世家子弟，忍不住语带讥诮地说道：“自然是我自己去，难不成还要人侍候着？咱们寨子和你那云西王府不一样，大伙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才来得寨子，谁也不比谁娇贵，只能自己伺候自己。你要不是身上有伤，我才不会好心帮你挑水。”

    她一番话说完，封君扬不禁微微弯了弯唇角，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辰年不喜在这种小事上和人计较，便独自挑了水桶去后山打水。她自小练武，很是有一把力气，很快就挑了满满两桶水回来，直接倒入了堂屋里的大锅里。然后指使封君扬去灶边烧水，自己则又拎着空桶出了门。

    等她再挑着水回来，刚一进院门就瞧见堂屋里有浓烟滚出。辰年吓了一跳，忙把水桶放在门外，闭住呼吸冲入屋内。就瞧见封君扬蹲在灶边，一手用衣袖掩住口鼻，一手还往灶膛里填柴火呢。辰年一时气急，真恨不得把他踹到一边去，气道：“知道的说你是在烧火，不知道还以为你烧房子呢！”

    封君扬的眼睛都被烟熏得红了，闻言把灶边的地方让给了辰年，讪讪地说道：“真是抱歉，我没烧过这个东西。”

    他是高高在上的平西王世子，即便是身受重伤，生死难料时他也是淡定从容的。辰年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窘迫狼狈的模样，愣了一愣之后不由笑了，摆手道：“算了，是我考虑不周，不怨你。”

    她打发了封君扬到院子里等着，自己坐在灶边把一大锅水烧热了，又将浴桶洗涮干净了倒满了水，这才招呼封君扬进去洗澡。封君扬虽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可辰年到底不是他的奴仆。他受她这样一个小丫头照顾，心里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谦让道：“你先洗吧。”

    辰年却不以为意，“既然到了这里，你怎么也算是客人，还是你先吧。一会儿我自己再重新烧水。”

    封君扬还欲再说，辰年已是有些不耐，将他推进了屋内，说道：“叫你洗你就洗，别那么多废话。”

    见她这般说，封君扬也就没再坚持。他在堂屋里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这才打开了房门叫辰年进来换水洗澡。谁知院子里却没有她的身影，封君扬正诧异着，一转身就看见她正靠着墙根坐在房前，头微微偏向一侧，已是睡着了。

    他微微一怔，不自觉放轻了步子，慢慢走过去看她。她应该是在溪边洗过了脸，面庞十分干净，露出些苍白之色，全没了初见他时的红润。他想可能自从那时起她就没过什么好日子。先是跟穆展越逃亡，然后藏在青州城里提心吊胆地寻找穆展越，后来又被他抓住扣在府里，紧接着又是随着他受人追杀，拖着几近废人的他赶往清风寨……

    不知怎地，他的心中忽地一软，便有些不忍心叫她醒来。封君扬脱了身上的外袍轻轻给她盖上，自己则转身回了屋内，费力地把浴桶里的水一桶桶提了出来，重新将浴桶洗涮干净。

    辰年是被浓烟呛醒的。她睁开眼迷瞪了片刻，这才从地上跳了起来，两步跑到门口往里一看，果然见是封君扬在那里烧火。她顿时急了，叫道：“你非要把我房子点着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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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遭人暗算

﻿    封君扬内伤未愈，刚才那些普通的体力活已是叫他十分吃力，此刻头上的汗还未曾下去。他见辰年发火也不着急，抬起头来慢条斯理地道：“我倒觉得烟比上次小了许多。水快烧好了，你自己来倒进浴桶里吧。”

    辰年一时愣住，走过去看了看已经洗涮干净的浴桶，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为自己烧洗澡水。她不觉有些不自在，忙低下头过去撤了灶膛里的火，往外赶封君扬，“多谢了，你身上有伤，还是出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弄。”

    封君扬微微一笑，起身出去并给辰年带上了房门。

    辰年把门从里面插好，快手快脚地把水兑好了，又从自己屋里拿了换洗的衣物，这才跳进浴桶里。她一连几日带着封君扬里在太行山翻山越岭，整个人早已是疲惫难忍。此刻人一泡进热水里，她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

    谁知她这热水泡了还不到一刻钟，就听得封君扬在外面轻轻拍门，压低声音急声说道：“开门，文凤鸣带着邱三过来了。”

    辰年一怔，心道他们来就来吧，大不了先在院子里等着就是，用得着这么催她吗？她正要张口，心思一转，顿时明白封君扬为何这般着急。

    邱三见过封君扬，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要说这个人还是辰年叫叶小七送到清风寨的，只是这几天她只惦记着清风寨的安危，竟此事给忘了个干净！此刻她虽不知文凤鸣带着邱三过来是何意思，不过却知万不能叫邱三说破封君扬的身份。

    思及此，辰年毫不犹豫地从浴桶中跨出，扯了两件衣袍胡乱套在身上，打开房门也不看门外的封君扬，口中只高喝了一声“贼子莫走”，提气展开轻功便向院门口掠去。

    因山中无平地，寨子里房屋建得也是高低错落。辰年的院子地势颇高，文凤鸣与邱三两个沿着青石小径一路绕来，刚爬到院门外，就见辰年披头散发地从院内疾奔了出来。文凤鸣一时躲闪不及，差点就被她撞飞了出去，气得大声喝道：“辰年，你做什么？”

    辰年脸上却是急怒交加，叫道：“有贼子突来偷袭，郑统领被打伤了！二当家快去看看他。邱三，你和我去追贼子。”

    说完不管不顾地扯着邱三就往外跑。

    文凤鸣一愣，转头去看屋门口的封君扬，果然见他身子摇晃了一下，人就慢慢地委顿到了地上。

    邱三这里再反应过来，人已是被辰年扯着跑进了山后密林。他是个极小心谨慎的人，胆子又小，一听那贼子把武功高强的郑侍卫都给伤了，心里顿时又慌又怕，哪里还敢和辰年去抓贼子。他眼珠转了转，突然哎呀了一声，嚷道：“坏了，谢大侠咱们中了贼子的调虎离山计了！”

    辰年闻声脚下一顿，回身问他：“你说什么？”

    邱三一脸慌张，说道：“谢大侠，咱们追了半天不见贼人影子，这是为什么？明白着是贼子要调虎离山啊！郑统领身受重伤，若是再去了武功高强的贼子，二当家那里如何抵挡？”

    辰年面容一肃，点头道：“正是。”

    邱三瞧她上当心中顿时大喜，强按住喜色没有上脸，口中只叫道：“那咱们赶快回去！”

    他说完便急忙转过身来欲往回走，可脚才刚刚迈出去不及落地，肩膀就被辰年从后面一把摁住了，就听得辰年不紧不慢地说道：“莫着急走，咱们先说两句话。”

    邱三也是个机灵人，瞧着辰年这般做派不觉有些诧异，不露痕迹地往旁侧迈了一步，试图挣脱辰年的钳制，口中小心说道：“谢大侠有事敬请吩咐。”

    谁知辰年的手劲极大，那只手就如同钳子一般紧紧地钳住他的肩膀，纹丝不动。邱三心中顿时慌了，苦着脸央求辰年道：“谢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先把小的放开吧，不然小的这只膀子就要被大侠给废了。”

    辰年非但没有松手，手上力道反而又加大了几分，只把邱三痛得“哎呦哎呦”地叫起来，这才笑着说道：“岂止是要废了你一只膀子，就凭你里通外敌，为杨成卧底清风寨，我杀了你都不冤。”

    一个“里通外敌”顿时就把邱三的魂魄都吓飞了，忙叫屈道：“冤枉啊，小的是什么人大侠还不知道吗？小的既没那心也没那胆啊！再说了，小的来清风寨还是大侠您给指的路呢，怎么可能为杨成卧底啊！”

    辰年听也不听他的辩解，只是说道：“我说你是，你就是。你也别攀扯我，我识人不清自是有错。待我先杀了你，然后再提着你的脑袋去向大当家请罪。”

    邱三一听这话，双腿顿时就软了，全靠了辰年半拎着才能站在地上。在青州城时他就知道这位小祖宗不是个讲理的人物，可万万想不到她这次回来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地草菅人命。他哭丧着脸，连连告饶道：“大侠饶命，饶命，小的真是冤枉啊！”

    辰年怕后面有人追来，又担心封君扬那里，于是就不再和邱三兜圈子，只用手指虚虚捏住他的咽喉，低声威胁道：“要想活命也还容易，全看你怎么做了。”

    邱三半是疼半是吓，额头上滚满了豆粒大的汗珠，闻言忙叫道：“谢大侠有事但请吩咐，小的定当万死不辞！”

    “小声点！”辰年低声喝道。她缓缓松了捏在邱三喉间的手，转到他的面前，先是看着他淡淡一笑，这才说道：“我也用不着你万死，这事极容易，那就是一会儿等你看到郑统领其人，不管他长成什么模样，他都是郑统领！”

    邱三出身市井，算是混混中的混混，为人最是油滑机灵。他此刻脑子虽吓得有些蒙，可却知道现在不管这位小祖宗说什么都得应下来，当下就应道：“大侠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先留下你的小命。你最好知道如何做，不然……”辰年微微眯了眼，低低地冷笑了一声，说道：“只要我想杀了你，这寨子里就没人能护住你！”

    邱三吓得忙连连点头，“明白，小的明白。”

    辰年又交代他几句，两人正欲往回走，寨子里却又有人追了过来。当头的那人高声问辰年道：“小四爷，可追到贼子了？”

    辰年冷着脸摇了摇头，吩咐道：“你们几个带着人将这后山好好搜查一遍，小心着些，千万莫要中了贼子的埋伏。”

    那人忙领命而去，辰年则带着邱三往回走。刚到院子外，又碰到闻讯赶来的大当家张奎宿与三当家刘忠义两个。张奎宿一看辰年形容狼狈，眉头顿时皱紧，问她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贼子，竟然敢到我清风寨里伤人！”

    辰年在清风寨十几年，张奎宿对她都一直极好，辰年对其也是敬多于惧。她无法想象张奎宿可能就是清风寨的内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又怕被他瞧出了异样，只得垂下眼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洗澡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的郑统领闷吭了一声。等我急急忙忙出来，郑统领已是身受重伤，贼子也逃得远了。我就带着邱三追了出来，留二当家照顾郑统领。”

    “可追到了？”张奎宿又问。

    辰年摇头道：“没，只远远地看到贼子逃入了后山，我已叫人去后山搜查。”

    张奎宿略一沉吟，吩咐刘忠义带着人再去后山帮着搜山，自己大步向院内走了进去。辰年愣了一愣，一时顾不上邱三，紧跟在张奎宿后面追了上去。一进堂屋就见穆展越那边屋子的门大开着，文凤鸣神色凝重地从炕边站起，说道：“郑统领一直昏迷不醒，大当家快来看看吧。”

    辰年察觉不对，抢上前去细看。炕上的封君扬双目紧闭，青白的脸色上隐隐罩着一层黑气，呼吸已是极为微弱，竟似真得已经重伤昏迷。她心中忽地一紧，忙抓起他的手，急声叫道：“郑纶！郑纶！”

    她想着若封君扬是假装的，手上必然会给她暗示，谁知她一连喊了几声，他指尖动也不曾动过一下。她正惶急间，就听得张奎宿在一旁沉声吩咐道：“辰年，你先出去。二当家，咱们先把郑统领的衣服脱了，看看他伤在哪里。”

    “我不出去！”辰年叫道。她此刻已是后悔把伤重的封君扬留给文凤鸣，又见他现在生死不知，如何敢放心出去。

    张奎宿见辰年这般惶恐模样，只当她是对封君扬钟情而在意，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那就留下。”他说着上前扶起封君扬，伸手去解他身上的衣衫。一旁的文凤鸣也过来帮忙，待露出里面贴身的暗金色软甲，张奎宿与文凤鸣两个不觉都是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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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命悬一线

﻿    这金丝软甲极为贵重，看似轻薄却可以抵挡得住利箭，就是寻常刀剑也轻易刺不破它，历来为皇室贵胄所用。众人皆都是只闻其名，却料想不到会穿在一个王府侍卫统领身上。

    辰年心中虽慌，可脑子却未乱，见他两人这般反应便出言解释道：“这软甲本是世子爷的，因为郑统领此行危险重重，这才赏给了他穿。”

    张奎宿略略点头，又小心地将那金丝软甲脱下，露出封君扬胸前的青黑掌印来。辰年知道那是他们初入太行山时被刺客打的，经过了这几日颜色非但没有丝毫变淡，掌印边缘反而愈加清晰。黑漆漆地一个掌印，就如同有人用手沾了浓墨印上去一般。

    张奎宿细一打量，惊声道：“夺魂印！”

    夺魂印又称夺魂掌，是岭南单家的绝技。江湖人称单家有两绝，一为索命，一为夺魂。“索命”指的是索命剑，七七四十九招剑法，招招索命。而“夺魂”指的就是这夺魂掌了，六六三十六掌，掌掌夺魂。这夺魂掌又有个奇特之处，就是掌印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到最后就如同被人用手沾了墨汁印上去一般清晰。

    因着这两种绝技，单家曾称霸岭南。许是因为这两种武功太多狠毒霸道，十几年前单家惨遭灭门，一夜之家全家老少死了个干净。几年之后，就在众人皆以为单家武功失传的时候，这索命剑与夺魂掌却又重现江湖，其霸道狠毒更甚于之前，真真地成了“一剑索命，一掌夺魂”。

    张奎宿是武功高手，一眼就瞧出这掌印乃是被夺魂掌打伤的痕迹，更是看出此是旧伤，看情形应是几天前受得伤。他转头问辰年道：“这是你们被追杀时受的伤？”

    辰年点头道：“是，他被人伤了心脉。”

    张奎宿诧异道：“他面罩黑气，分明是中毒之状，不该是这伤引起的。”

    辰年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向文凤鸣看去。她走时封君扬尚还无事，从那后就是文凤鸣与他在一起。封君扬突然中毒，必然和文凤鸣脱不了干系，谁知却听文凤鸣说道：“刚才贼子并非一人，辰年追着出去之后，我扶着受伤的郑统领进屋，不曾想又有一个蒙面人从房顶上翻落下来袭击我们，我虽挡了两招却还是叫他在郑统领背上拍了一掌。那人一击就走，我担心郑统领也没敢去追。”

    “大概就是打在了这里，”文凤鸣指了封君扬背后说道。

    张奎宿听了便低头去细看封君扬的后背，片刻后叫道：“在这里，这里有个针眼。”

    辰年忙转过去看，果然在张奎宿指的地方看到一个极为细小的针眼。只是那针眼不红不肿，若不细看几乎不能发现。张奎宿紧皱眉头，略一沉吟后说道：“辰年，你去准备盆清水，再叫人去把老三找过来。我与他两个帮郑统领运功逼毒。”

    辰年再不敢把封君扬留给别人，听张奎宿这样吩咐，口中虽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地方。她转头看了看门口，正好看到邱三往里面探头，立刻就叫他出去打水。邱三哪里敢不听她的吩咐，一边暗骂着自己好事，一边又手脚麻利地端了一盆清水进来。

    过不一会儿，刘忠义被人找了回来。张奎宿叫邱三将水盆端到封君扬身前，又叫辰年找了钢针出来，把封君扬指尖的少商、少冲、中冲等穴一一刺破，置于水盆之中。最后，张奎宿向着刘忠义说道：“老三，你运功帮我护住郑统领的心脉，我来逼毒。”

    刘忠义不多想，抬脚就要往炕上迈，却被文凤鸣一把拽住了。文凤鸣看一眼辰年，与张奎宿说道：“大当家，此事还需再仔细考虑一下。”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齐齐向他看了过去。文凤鸣只是抬眼看向张奎宿，说道：“大当家，此事太过蹊跷。郑统领来咱们这里之前就中了夺魄掌，以他伤势之重，只要再稍稍补上一掌便可要了他的性命，何需故意要用毒针伤他？贼子这样留下郑统领一线生息，莫不是故意引大当家用内力替他逼毒疗伤？此举何意？”

    他话只说一半，可屋内几人却都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真如他所料，此举分明就是故意要耗损张奎宿等人的内力。清风寨与冀州军的大战在即，张奎宿若是有个好歹，清风寨怕是要乱的。

    刘忠义不觉也迟疑了，转头看向张奎宿，问道：“大哥，你说怎么办？”

    辰年那里却是气极。她有心说出封君扬身份，说刚才其实并无贼子，这毒针定是文凤鸣所施。可是她一怕封君扬身份泄露后反而更加危险，二也怕众人不肯信她的话，说了也是无用，于是也只能强压下怒火，冷声说道：“郑统领是为了咱们清风寨才受得这伤，难道咱们就要见死不救吗？莫说对不对得起郑统领，就是信义堂前那面大旗也可以扯下来，不用挂了。没得叫江湖上笑话！”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刘忠义，似笑非笑地说道：“大当家还好，不过三当家的名字却得改上一改了。忠不忠的暂且不论，这‘义’字就得去了！”

    刘忠义是个火爆脾气，最受不得人激，脸上顿时涨得又紫又红，当下就迈到炕上，盘膝坐好。文凤鸣有意再拦，不等开口就被刘忠义抢先说道：“二哥，你心思深，考虑得也多。可咱是个粗人，一辈子混得就是个‘义’字，绝不能见死不救。大哥，我来替这小子运功逼毒，你护住他心脉便是。”

    张奎宿说道：“还是我来吧，我内力还深厚些。”

    刘忠义不与他客气，点头道：“也成。”

    刘忠义运功护住封君扬受损的心脉，张奎宿则将真气灌入封君扬经脉，以己之内力催动封君扬气血运行，将毒血沿手太阴、少阴、厥阴三条经脉逼向指端。很快就有黑血从封君扬指尖缓缓渗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铜盆内的清水染得漆黑。

    辰年不等他们吩咐，动作迅速地换了另一盆干净的清水来。如此这般，直换到第四盆水的时候，封君扬指尖冒出的血丝才成了鲜红色，他面上的罩得那层黑气也已消失不见，只露出纸一般的苍白来。

    张奎宿与刘忠义两个内力耗损极大，尤其是张奎宿那里，全靠着他深厚的内力才能强行催动封君扬真气运转，将毒逼出体外。待张奎宿撤掌，几次调息之后才勉强压下胸口翻滚的气血，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由人扶起身来。

    文凤鸣便叫人扶张奎宿回去休息。张奎宿临走时把辰年独自叫到一旁，低声与她说道：“郑统领本就身受重伤，刚才又强行逼毒，经脉损伤极大，日后若无大机缘，怕是再难以修复了。”

    辰年微微低着头，红着眼圈抿唇不语。

    张奎宿瞧她这般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与她说道：“院外我会多派人手把守，你放心就是。可需我多派几人过来照顾郑统领？”

    辰年想想，摇头道：“不用了，大当家把邱三留给我跑腿就好。”她停了停，又压低声音提醒他道：“大当家要当心些，有些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说完还特意看了文凤鸣所在的方向一样。

    张奎宿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说透的意思，便只点了点头。

    辰年叫邱三替她送了众人出去，自己则搬了一张矮凳贴着炕边坐下，怔怔地望着尚在昏迷的封君扬出神。若说他身上中的夺魂掌怨不到她身上，可后面这毒却全是因着她的大意才中的了。

    如果不是她滥做好人把邱三送到清风寨，就不会有今天这事。又或是她行事能谨慎些，不把毫无自保之力的封君扬独自留下，他也不会受此磨难。而且听张奎宿那话，封君扬此后就算伤好也将内力全失如同废人。

    辰年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封君扬，心中既是愧疚又是自责，杂乱至极。一时想若是封君扬真的失了内力，她就去求义父教他刀法。义父的刀法天下无双，就算是以后他没有内力也可凭刀法自保。一时又想封君扬贵为云西王世子，一旦脱离了眼下的困境，身边自是有武功高手护卫，哪里就用得着他去学刀法自保了！

    邱三送走了人回来，在门口小心地往里探头，问辰年道：“谢大侠可还有什么吩咐？”

    辰年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邱三，把他叫进屋来问道：“二当家可曾私下里和你说过什么？”

    邱三忙摇头道：“没有。”

    辰年想了想，又将他进寨之后的事情细细地问了一遍，尤其是他与张奎宿、文凤鸣等人见面时的情形。

    邱三老实答道：“小的就在刚进寨子那天见过几位当家一面，大概说了说小的与谢大侠还有叶大侠两人的相识经过。大当家就问谢大侠的下落，小的说谢大侠和一个什么世子爷走了，大当家后来也就没再问。今天文二当家突然把小的招来，也没说别的，就是说谢大侠回来了，带小的过来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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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初次动情

﻿    辰年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干脆就叫他去院子里呆着，没她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去。

    封君扬第二日清晨才醒过来，一醒来就觉察到自己手腕正被人松松握着。他缓缓侧头，看到辰年趴在炕沿上睡得正是香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饱满白皙的额头与挺秀的鼻梁，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得人有些憔悴，唯有微微嘟起的唇瓣还依旧粉嫩，泛着淡淡的水泽。

    封君扬看着看着，竟鬼使神差地想反手去握她的手。他的手指只刚刚一动，她就立刻惊醒过来，眼神迷蒙地向他看过来，怔了一怔之后才意识到他是醒了，一下子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凑过来惊喜地问道：“你醒了？可要喝水？”

    封君扬缓缓地垂下了眼帘，低低地应了一声，轻声说道：“你扶我坐起来吧。”

    辰年忙上前将他慢慢扶起，又在他身后塞了被卷叫他倚靠，这才端了温水一口口地喂给他喝，柔声说道：“你先喝些水，我外面锅里熬得还有热粥，一会儿喂你吃些。”

    她突然这般温柔体贴，倒是叫封君扬很不习惯。他想了一想，抬眼看向她，轻声说道：“谢姑娘，你不必如此自责。我落到如此境地全是自己大意所致，与你无关，更无需你这般小心对我。”

    他虽这样说，辰年却不这样认为，更知他这样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她默了一默，忽地低声问他道：“可是文凤鸣害你？”

    封君扬摇头，苦笑道：“不是他。你将邱三引开后，他倒是过来探过我脉相。我知他是试探我的伤势，故意将脉相逼得杂乱无序，装作昏迷不醒。他犹豫了一下就扶着我往屋里走，谁知又跑出个蒙面人来，一掌拍到了我后背。也亏得我身上穿有软甲，那针尖刺入不深，又稍稍偏了少许未进入穴道。否则若是被他将整根毒针都拍进去，纵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我了。”

    辰年听了不觉愣住，诧异道：“竟不是文凤鸣？我还猜就是他背地里下的黑手呢，这么说竟是我冤枉了他？不过，当时我喊有贼子也是慌乱之下胡乱找的借口，怎地真得就冒出来一个蒙面人？”

    “一切都还说不准，那蒙面人可能与文凤鸣无关，也有可能就是他带来的。”封君扬身体还极为虚弱，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便微微有些喘息，停了好一会儿气息才能渐渐平缓下来，面上却是难掩疲困，像是又要昏睡一般。

    辰年见他这样，忙又说道：“我去盛些热粥来，你多少吃一些再睡。”

    封君扬点点头，强忍着困意等着她端了热粥过来，吃了几口后便不吃了，临睡前又叮嘱她道：“饮食上要小心，莫要随意信人，莫要离开这院子。”

    他这一觉睡得比之前安稳了许多，再醒来时天色已是擦黑。因为没有点灯，屋子里极为昏暗。辰年并不在屋内。一门之隔的堂屋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声音稍清亮些，那是辰年的声音。另外一个声音则低柔许多，就听得这个陌生的女声问道：“这样说来他受伤很重？”

    堂屋内，辰年就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面上神色既是悲戚又是激愤，低声说道：“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着，早上的时候我还能强行喂些水给他，现在连水都喂不下去了。大当家私下里和我说他经脉尽断，又被毒伤了内脏。若是有名医诊治，还可能有几分生机，可眼下寨子自顾不暇，哪里能为他去请名医。只能挨着等死了。”

    坐在对面的少女年龄尚幼，看着比辰年还要小了一两岁，容貌生得却是极为妍丽。一张细腻白净的瓜子脸上修眉俊目、秀鼻樱唇，自有一股风流婉转。她伸手轻轻按上辰年膝头，柔声劝慰道：“人常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已是尽力了，就算他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他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辰年摇头道：“小柳你不懂，郑统领是我求来的，只刚一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我对不起他。”

    那少女也不知该如何再劝，沉默片刻后又细声问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辰年想了想，说道：“你爹藏的可还有老山参？若是有的话你就偷些出来给我，我听人说那东西可以续命的。”

    那少女点头应下了，“好，回头我就偷出来给你。”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话，辰年便送了她出去。过不一会儿，封君扬就又听得辰年返了回来，端着油灯轻手轻脚地进了他的屋子。他便低低地咳了一声，轻声道：“谢姑娘。”

    辰年见他醒了，说道：“你等着，我去端鸡汤来给你喝。”

    她说着就去堂屋端了鸡汤进来，与早上一样坐在炕沿上喂他。那鸡汤熬得算不得美味，与他以往吃的差了许多，可这样被她一勺勺地吹凉喂入口中，他第一次尝到了些异样的滋味。屋子里静谧无声，他不由微微抬了眼看向她。昏暗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曾经的倔强与不逊都已模糊不清，只留下少女特有的温柔来。

    封君扬心弦一动，似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悄悄萌芽，试图穿破他早已冷硬坚厚的心房挣脱出来，轻轻的痒，又带着丝丝的疼。这种陌生的感觉叫他忽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子警醒起来。

    辰年并未察觉到封君扬的异样，她眉眼微微低垂着，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封君扬喝了小半碗鸡汤就不肯再喝了，问她道：“刚才来的人是谁？”

    “是文凤鸣的女儿，文若柳。”辰年答道，她垂下眼帘，慢慢说道：“我，小柳还有叶小七，我们三个年岁差不多，又都是从小没娘的孩子，就总是长在一起，向来亲近。小柳心眼虽小些，事也多谢，可人却不差。义父管我很严，可我却总是爱闯祸。一旦闯祸，不是叶小七替我顶缸，就是小柳帮我遮掩，总之少不了他们两个帮我。”

    封君扬默了一默，说道：“顺平还在青州城里，只要叶小七安分守己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辰年却是缓缓摇头，“不只是担心他，而是觉得……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刚才小柳拿了东西过来看我，我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是文凤鸣的女儿，她会不会是来替她爹打探消息……不是感激，却是猜疑。我和她满口瞎话，生怕被她探了什么真相过去。”

    她抬起眼来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悲伤与迷茫，“其实我以前也经常说谎诳人，叶小七说我是糊弄死人不偿命，可我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小柳。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却在猜疑她，提防她。”

    封君扬暗暗地叹了口气，她虽然聪慧机灵，可毕竟是个未经风雨的小姑娘，以前的撒谎诳人不过是为了取笑玩乐，从未真正地见识过人心的险恶。他想伸手去抚她的额发，手到半路却又收回来不露痕迹地放在自己身前，硬起心肠冷声说道：“谢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的。人笨点没关系，但是最不能蠢，否则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辰年愣了一愣，面上一下子涨得通红。若是往日有人这样说她，她早就翻了脸，定要报复回去的。可此刻封君扬功力全废皆因她的疏忽，她心中一直觉得愧疚，自是不能再和他计较。她低了头，牙齿把唇瓣咬出了深深的痕迹，这才把心中的愤怒与委屈强压了下去，说道：“抱歉，若不是我自作聪明，你也不会遭了别人的毒手。总之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只要是我欠的，我早晚会还的。”

    封君扬默默看她片刻，说道：“谢姑娘，我早前已经说过，我落到如此境地全是自己大意所致，与你无关。你不欠我什么，也无需还我什么。这件事情里你最大的错数不是自作聪明，而是心太软。”

    辰年不解地看他，问道：“心太软？”

    封君扬微微眯了眼，淡淡说道：“你根本无需扯着邱三去追什么贼子，只需一个照面击杀了他。文凤鸣武功低弱，自是拦不住你。而一旦邱三身死，怎么说就全在你一张嘴。他本是你介绍来的，谁还能替他出头不成？”

    辰年一时愣住，虽然她对邱三百般威胁，她却从未想过真的杀了他。因为在她心中，他并没什么大的罪过，实在够不上死。可正是她的一时心软，才叫坏人有了可趁之机，若是她能如封君扬所言，在院子里直接将邱三击杀，那他们也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她愣怔了一会儿，这才轻声说道：“我下不去手。”

    封君扬却是弯弯唇角，说道：“所以说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山匪，你只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小姑娘。”

    辰年刚要反驳他的话，抬眼间却见他正扬眉看她，似是就等着她的嘴硬。她立时就忍下了口中的话，暗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受你的激。这样一想，她反而也笑了，歪着头调皮地说道：“我才刚十六，本来就是个小姑娘！你等着，等我再大些，看我能不能做成个心狠手辣名震江北的女山匪！”

    封君扬点点头，笑道：“好的，我等着你做名震江北的女山匪！”

    此刻，他两人都还只把这句话当作玩笑话，不由都是笑了。可笑过之后又想到眼下的处境，就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辰年想了想，低声问封君扬道：“你可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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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彼此试探

﻿    封君扬生性洒脱，失了武功虽觉缺憾，却不至于就此消沉下去。他笑笑，说道：“打算？还是打算想着不叫薛盛英折在这太行山里。不过眼下看来是难了。”

    辰年瞧他一眼，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家在云西，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呢。朝廷里都不管的事情，你何必要这样操心？”

    封君扬答道：“朝廷不是不想管，而是有心无力。杨成想占冀州，不过是想学其先人，以太行为屏障，据青冀两州以窥整个江北。等他真的养成气候，与我云西结盟的泰兴就会受其威胁，更别说……”

    更别说他云西也有心问鼎中原，夺取天下，那就更不能眼看着杨成坐大。封君扬没有把话说完就停了下来，只淡笑不语。

    索性辰年注意力并未放在他这句话上，而是问道：“杨成想学其先人？”

    封君扬就耐心与她解释道：“杨成祖上并不姓杨，而是姓麦。其祖辈是成祖时候率军抗击北漠，名震江北的麦帅。在战时曾有一个杨姓的军人替麦帅而死，麦帅为了报其恩义，就将自己的长子过继到了那杨姓军人的名下，这才有了杨成的祖辈杨豫。”

    辰年心中忽地一动，问道：“那你可听说过一个叫做张士强的人？”

    封君扬想想，笑道：“《盛元纪事》里像是提过这个人，还是江北七壮士之一，其实也是那麦帅身边的人，后来成祖即位后封赏功臣，麦帅拒绝入朝解甲归田，这张士强便也没受什么封赏，不知落在何处。”

    辰年犹豫了一下，与他说道：“这张士强十有**就是张大当家的祖辈。”

    她就将那日张奎宿叫叶小七送这张士强的军牌给穆展越，叫他凭此出飞龙陉关口的事情与封君扬简单地说了说，说道：“大当家还叫我义父问杨成一句话，说是问他是否还记得祖辈们的同袍之谊。”

    封君扬沉默良久，低声说道：“这样看来薛直与张奎宿早就有联系，关系匪浅，杀薛直夺冀州就是他两人谋划好了的。”

    辰年却是不解道：“既然这样，我义父拿了张奎宿的信物，为何那杨成还是不肯放我义父出关，反而要击杀他？他们既是同伙，怎会连信物都不认？”

    封君扬闻言笑笑，答道：“杨成与张奎宿合谋杀薛直夺冀州之事本该是极隐秘之事，莫说是在成事之前万万不能泄露了消息，即便是成事后众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为了名声，杨成怕是也不肯认下此事的。因此，他最怕叫人知晓他与你们清风寨有关系，更不会受人权柄。可张奎宿山匪出身，太过看重一个‘义’字，竟让你义父拿着信物去叫杨成放人，你说杨成能不能认这个信物？”

    辰年感情上虽然百不情愿，可理智却叫她不得不承认封君扬说得不错。一想拿整个清风寨去冒险的竟是众人最为敬重的大当家，辰年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她怔怔地问道：“难道就要把大伙都瞒在鼓里，用大伙的命去做诱饵吗？寨子里还有许多家眷老幼，上上下下几千人的命，就这样不值钱吗？那个‘义’字呢？”

    封君扬静静看她片刻，说道：“几千人的性命，于志在天下的人的眼里，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辰年的眼圈忽地红了，她扣紧了牙关，强忍着不叫泪珠从眼中滚落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忽地站起身来，发狠地说道：“我去给薛盛英送信，不叫杨成和张奎宿他们两个奸计得逞！”

    封君扬缓缓摇头，说道：“你可知我为何不直接去寻薛盛英，而是先来这清风寨？因为必然还会有人在路上劫杀我们，凭我们两个现在情形，根本无法活着见到薛盛英。”

    辰年瞪大了眼，奇道：“你不是说刺杀你的人不是杨成派来的吗？”

    封君扬微微敛眉，答道：“这也是我一时想不透的地方。除了杨成，像是另有一股势力欲置我于死地，而那些人，却又不想杀你，又或是不想杀芸生。正因为这个，那两个刺客才没有在崖壁上施放袖箭。也许，昨日伤我的那蒙面人就是和他们是同一伙人。”

    辰年被他绕得头晕，问道：“到底是谁还要杀你？”

    封君扬面上带了些许苦笑，“许就是云西的人，可能是我的兄弟，也可能是我的叔伯。人心都隔着肚皮，谁又知道呢！”

    辰年听得惊住，无法想象他自家里的人竟也会这般心狠手辣。

    封君扬倒是笑了，说道：“哪，你看，一旦涉及到权利争斗，即便是父子兄弟都会自相残杀，所以张奎宿为了权势用清风寨做饵也就不算什么了。”

    辰年瞧他这般想得开，倒不用自己去劝，便就说道：“那我们两个怎么办？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封君扬点点头，轻笑道：“咱们两个首要做的就是保住小命，你不是也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我想了又想，眼下最安全的地方竟就是这清风寨，尤其是现在张奎宿又专门派了高手在外面保护咱们。只要你义父活着，他们就有所顾忌，不敢将你怎样。而我的性命现在全要指望着你，希望你能护得住我。”

    辰年郑重应道：“你放心，但有我谢辰年性命在，我就会护你周全。”

    封君扬本有一多半是调笑，见她答应得这样郑重其事，却不觉有些动容。他默默看了她两眼，又笑着问道：“对了，你和你义父怎么会落在这清风寨里？我还从未见过你义父那样的杀手，竟然就独自一人在光天白日之下把薛直给杀了。这要在战场上，必然是一员勇不可当的猛将。”

    辰年眼中不禁露出自豪之色，问封君扬道：“怎么？你也觉得我义父勇猛无敌？”见封君扬笑着微微点头，她就又笑道：“我义父虽然没入清风寨的伙，也从不管寨子里的事务，可谁也不敢小瞧他，都称呼他一声四爷。”

    “四爷？你义父行四？”封君扬饶有趣味地问道。

    辰年道：“不是，寨子里不是有三位当家嘛，除了他们三个，寨子里第四个要紧人物就要数我义父了。”

    “哦，”封君扬瞧她一脸得色，不由轻笑，又故意出言问她道：“那你这位小四爷呢？怎么论的？”

    辰年呵呵干笑了两声，答道：“这都是叶小七他们混叫着玩的。为着行走方便，我在外常穿男装，大伙不过都是看我义父面子，这才跟着叶小七叫了起来。”

    封君扬瞧出她岔开话题不愿提及自己出身，便也不再问，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清风寨里事情，就听得邱三在院外用既响亮又不失热情的声音喊道：“大当家，您过来了？”

    屋内的封君扬与辰年两个对视一眼，齐齐沉默下来。辰年想要扶着封君扬重新躺下，他却微微摆手，示意自己就这样倚坐着就好。就这样一耽搁，张奎宿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堂屋外，辰年只得站起身来去迎他。

    张奎宿进得屋来，见封君扬竟醒着，不觉怔了一怔。

    封君扬向他略略点头，称呼道：“大当家。”

    “醒了？”张奎宿上前去切封君扬的脉象，凝神片刻后笑道：“郑统领脉息虽弱却已平缓，生命已无大碍。”

    封君扬气力像是还有些不足，缓缓说道：“还要多谢大当家仗义相救，郑某感激不尽。”

    辰年从一旁搬了圆凳过来，张奎宿坐下了，正色说道：“要论感谢，应是咱们清风寨要谢郑统领，若不是为了咱们，你也不会身受此难，是咱们对不起你。”

    封君扬淡淡一笑，却未再说什么。

    张奎宿又说道：“我来是有事要与郑统领商量一下，郑统领觉得咱们可以劝退薛盛英？”

    他这话大大出乎辰年的意料。她心中既认定了张奎宿是杨成的同谋，就猜着他定会想法设法把薛盛英的冀州军拖在太行山里以便杨成暗中行事，怎么也想不到他还会提起“劝退薛盛英”这事。

    辰年不由看向封君扬，就瞧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说道：“大当家，郑某眼下这情形，怕是无法替大当家行此事了。”

    张奎宿忙说道：“自然是不用郑统领去。咱们寨子里派人去，只是还要郑统领交代一下见了薛盛英后如何应对才好。”

    封君扬略一沉吟，答道：“也好。既然这样，郑某就将世子爷交代的话转述给大当家听。”

    张奎宿说道：“郑统领快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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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暂留山寨

﻿    张奎宿说道：“郑统领快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封君扬就慢慢说道：“郑某临来前世子爷有过交代，说薛盛英此次太行山之行实在失策。清风寨易守难攻，纵是冀州军人多势众，拿下清风寨也非易事，此其一。其二，冀州后方不稳，薛盛显虽年幼于薛盛英，却乃薛直嫡妻所生，此刻又占据冀州城，远比薛盛英名正言顺。一旦薛盛英兵困太行山，薛盛显再借兵于青州杨成，那薛盛英危矣。只需将这些道理讲给薛盛英听，他必然要回身防备薛盛显，不敢全力攻打清风寨。”

    辰年一直在暗中观察张奎宿的神情，见他虽一直腰背挺直地坐于圆凳之上，可等封君扬说到后面，只是说薛盛显可能会借兵于杨成时，其放置于手上的双拳就渐渐松懈了许多。

    张奎宿待封君扬讲完，缓缓点头道：“叫郑统领这样一说，在下竟也放心许多。世子爷才智过人，在下佩服。”

    辰年瞧他这般装腔作势，肚中不觉暗笑。她冲着封君扬眨了眨眼睛，有意试探张奎宿道：“大当家，我也突然想起一个法子，你听可行不可行？”

    张奎宿回头看她，奇道：“什么法子？”

    辰年答道：“要我说咱们就放出风去，说清风寨是收了薛盛显的钱，这才去刺杀薛直。薛盛英这样一定会怀疑自己中了他兄弟的圈套，怕是要立刻回身去找兄弟算账，再顾不上咱们寨子了。大当家说此法可好？”

    张奎宿听了，果不出辰年预料，立刻就沉下脸来拒绝道：“我等习武之人，万万做不得这样嫁祸于人的事情。”

    辰年暗暗撇嘴，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受教模样。

    封君扬笑笑，出声说道：“大当家说得对，凡事说得太透反而不好，不如似是而非地叫人去猜。”

    张奎宿忙点头称是。

    辰年心里气张奎宿置清风寨的安危于不顾，总想着能惩处他一下。她眼珠一转又计上心头，抬眼看向封君扬，故意问他道：“郑统领，你身子可还顶得住？用不用我再输些内力给你？”

    封君扬心思灵敏，又与辰年心意相通，听她这样问他，先虚弱地低咳几声，这才微微喘息着答道：“还好，能撑得住。”

    辰年却说道：“你莫要客气，你身子本来就弱，刚才又说了这半天的话，你瞧瞧自己的脸色都成什么样子了。”她说着就上前去扶封君扬，又回头向张奎宿解释道：“大当家，你有事且先等一等。等我输些内力给郑统领，不然我怕他坚持不下来。”

    张奎宿果然上当，直接说道：“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内力，还是我来吧。”

    封君扬忙拒绝道：“不可！”

    辰年也说道：“大当家给郑统领逼毒已是耗损了不少内力，不能再劳烦你了，还是我来吧。其实也不求疗伤，只为助郑统领坚持一会儿，等与大当家谈完事情，就叫他歇下了。”

    她越是这样说，张奎宿越不好看着她来给封君扬运功疗伤，于是便自己坐在封君扬身后，将真气由其督脉注入，沿着其受损的经脉缓缓运行。

    张奎宿内力本就未复，此刻又运功替封君扬疗伤，显然有些吃力。一盏茶的功夫后，他额头上已是冒了汗珠。待他运功完毕，脸色已是极为苍白。辰年本是故意要耗损他的内力，见他这般心中却不觉又有些不忍，从茶壶中倒了杯热茶给他，说道：“大当家，快歇一歇吧。”

    封君扬面色却比之前好看许多，他看辰年一眼，与张奎宿说道：“多谢大当家，不知大当家还有何吩咐？”

    “不敢谈吩咐，只是有事还要问过郑统领的意思。”张奎宿顿了一顿，接着问道：“虽说咱们要派人去劝薛盛英，可结果如何谁也说不清楚。薛盛英一日不走，清风寨便一日不算安全。在下想问一问郑统领有何打算？是要留在咱们寨子，还是回去向世子爷复命？”

    封君扬答道：“来时世子爷曾有过交代，叫郑某听从大当家安排。”

    张奎宿就说道：“既然如此，郑统领不如就先留在寨子里。眼下寨子正是危急时刻，也抽不出好手去护送郑统领。郑统领武功又未恢复，若是叫一些贼子趁机暗算，倒是叫郑某无法向世子爷交代。”

    封君扬点头道：“全凭大当家安排。”

    得到他这样的答复，张奎宿很满意地走了。

    辰年给院内的邱三送了铺盖出去，吩咐他夜里就在院子里睡，绝不能出了院子。邱三心中虽然不满，却不敢说些什么，只在背后低声嘟囔道：“这是打算要把小的当狗使，给谢大侠您看门守户呀。”

    辰年本已掩上了屋门，听了这话又打开了门，恶狠狠地说道：“知道就好！要是再敢给我惹乱子，我敲断你的狗腿。”

    邱三却知道辰年只是吓他，又瞧得辰年给他抱出来的被褥都极厚实，摸透她是个心软之人，听了这话并不觉害怕，反而嘿嘿笑道：“放心吧，您哪。小的虽然蠢笨，却也知道个好赖人的。”

    辰年不再和他废话，关上门进了封君扬屋内，瞧他还撑着坐在那里，忙上前去不顾他的反对撤了他身后的枕头，又扶着他在炕上躺好，这才又低声问道：“你说张奎宿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说要走，他就真的能放吗？”

    封君扬淡淡笑道：“不能，所以还不如直接如了他的愿，叫他少防备些。”

    辰年也猜着张奎宿不会轻易放了他们走，此次前来怕也多半是试探。他们若是就这样留在清风寨里，从近期看是要比出去安全许多，可一直等在这里却不是长久之计。辰年一时不觉有些烦躁，封君扬受伤，她功夫又不济，两个人竟是要被困在这清风寨里，眼睁睁地看着寨子慢慢走向灭亡却无计可施。

    若是义父能在这里就好了??这样一想，辰年不觉皱起了眉头。穆展越已是失踪了多日，也不知是何事会引他远离，竟连她也顾不上了。

    封君扬却瞧不得她皱眉，出言劝道：“万事不到最后都说不准结果如何，现在看来是困境无路，谁又知明日会不会柳暗花明。且放宽些心，随遇而安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再多想不过是庸人自扰。辰年也能想透这些，便索性把眼下纷杂的一切都抛到脑后，只与封君扬说道：“先不管这些了，你先睡吧。”

    她说着便转身出去了，须臾功夫就又从自己房里抱了铺盖回来，在地上打起了地铺。

    封君扬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便说道：“不用你给我守夜，回你房间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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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共处一室

﻿    辰年笑了笑，“又不是第一回了。”

    早在青州府里时，她就给他值过夜，不过那时他是故意折她的傲气，并不是真的要把她当使唤丫头。封君扬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你别睡在地上。回去你房间睡吧，离得这样近，有事我再叫你就是了。”

    辰年却是摇头，抬眼看向他，正色道：“你不用过意不去，我只是图个安心。我内力不比你们，稍有动静就能警醒，夜里又容易睡得死，若是真有个万一，我怕来不及。你叫我回去睡，我反而更不踏实，还不如就守在这里，反倒还敢睡一会儿。”

    封君扬沉默不语，辰年以为他被自己说动，就又再接再厉地劝说道：“真没事，我昨夜里坐凳子上不一样也是睡着了。今天好歹还有床被子盖呢，没事的。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做这点子事不算吃苦。”

    封君扬听她说得恳诚不觉动容，默了一默才又低声说道：“辰年，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这样共处一室对你名声有碍。”

    辰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又是形势所迫，哪这么多虚礼！身正不怕影歪，再说了，只要你我两人不说，谁又知道我是在哪里睡的！我不怕，你也别再说了，小心吵烦了我，把你的嘴堵上！”

    “辰年??”封君扬还欲再说，辰年果真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找了布条出来作势去堵他的嘴。

    封君扬不觉失笑，伸手挡住她的手腕，以退为进地改口说道：“我是想叫你到炕上来和我一起睡，地上太凉。”

    辰年一愣，脸上顿时红了，羞怒道：“胡说八道！要不是看你重伤在身，我非得打你个半死不可。”

    封君扬却是静静地看她，轻声道：“夜里太冷，又是山里，地上寒气太重。”

    辰年犟道：“邱三还睡在院子里呢！又怎么了？”

    “他是男子，你??不行。”封君扬话没说透，脸上反而露出淡淡红晕。地上寒气太重，对女子身体极为不好。他是年轻男子，有些事情虽是知道，却不知该如何和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说。

    辰年自小跟着穆展越长大，这类**事情从没人告诉过她。就是少女初潮，也还是隔壁的严婶子教导了她几句怎样处理。现听封君扬这样说，只当他是瞧不起女子，心里便有些不悦，冷声道：“女子又怎样了？你少瞧不起女子，没有女子哪里来的你们男子？”

    封君扬听了这话哭笑不得，想了一想，便又激她道：“你要是不敢上来在我身边睡，那就老实地回自己房里睡。”

    辰年倔强脾气却上来了，闻言便道：“上来就上来，我怕你什么！”

    说着就真的将铺盖从地上抱了起来，对封君扬说道：“你往里面去，我睡在外面。”

    封君扬一下子怔住了，被辰年驱赶着往里面挪了挪，见她就真地在他刚才躺过的地方躺下了。那炕乃是火炕，一头接着堂屋的灶膛，早已被烧的热乎乎的。辰年和衣裹着辈子躺下，觉察到身下的温暖，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声，叹息道：“果真还是炕上暖和。”

    封君扬还支着胳膊侧身看她，瞧她如此表情一时竟有些僵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挪动身体贴着炕里躺下了，淡淡说道：“吹灯。”

    辰年闻言就向着烛台方向挥出一掌，利用掌风熄灭了烛火。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借着外面的月光模模糊糊看清屋内的情形。封君扬与辰年两个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将精力都放在了调整气息上头。

    其实北方的土炕都极宽阔，人便是横着睡也能睡得开。他两人又都不是胖子，各自占了一边之后，中间还余下了很大一块空当。想当初在山里赶路时，为了安全他两个靠得比现在还要近些，可辰年却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紧张过，一颗心怦怦直跳，全无了刚才的胆大洒脱。

    黑暗之中，时间似乎更加难熬。辰年心中只盼着封君扬赶紧睡着，她也好动一动身体。谁知封君扬的呼吸一直微弱绵长，也辨不清他到底是睡没睡着。她正暗自焦急，忽听得封君扬轻声问她道：“辰年，你可识字？”

    辰年愣了愣，老实答道：“跟着寨子里的夫子上过几天学。”

    封君扬又问道：“都学些什么？女戒？女训？”

    辰年却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一时也忘了紧张，只答道：“寨子里谁学那个啊，就是小柳都不耐烦读那些书的。”她一时忘了紧张，向着封君扬侧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问道：“你们家的姐妹们是不是都要读这些东西。”

    封君扬轻笑道：“嗯，她们都要读的，背不过还要被女先生责罚。做错了事挨罚也大多是抄写这些东西。我小的时候还曾经帮我大姐抄过呢，结果她还没背过，我却先记住了。”

    辰年听了奇道：“你抄一遍就能记住了？我不信。”

    封君扬就轻声背诵道：“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他记性极好，几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虽是儿时所看之书，此刻却依旧记得清楚。他的声音舒缓低沉，与其说是背书，还不如说是在催眠。开始时辰年还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上一问，不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声音就开始含糊不清。再过片刻，就彻底熟睡了过去。

    封君扬又低声背诵了一段，这才停了下来，见辰年半晌没有反应，终于确认她已经睡熟。他不觉也松了口气，悄悄侧了头去看她。屋中光线太暗，她又是背光而卧，虽然他视力比常人好了许多，可也只能瞧得出五官大概的轮廓。她的气息稍稍有些粗重，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虽然看不清楚，但他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唇瓣定然微微嘟起的，就像早上他看到的那般，柔润而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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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洗手作羹

﻿    封君扬心头忽地一荡，顿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身下的炕仿佛烧得太热了，炙得他有些难受，又可能是刚才说多了话，此刻竟连喉咙都是一阵干痒。他不敢再看，忙转回了头，闭上眼暗暗背诵了多遍佛经，这才缓缓调匀了呼吸。

    辰年这一觉睡得极熟，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是大亮。她心里一惊，猛地从炕上坐起，就发觉身边的铺位已是空了。正惊疑间，封君扬的声音从堂屋里响起，问道：“可是醒了？”

    “嗯，”辰年忙应了一声，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匆匆忙忙地从炕上下来出了屋门，见封君扬果然就坐在堂屋里，面容干净，衣衫整洁，显然是已经梳洗完毕。

    辰年一时微窘，偏封君扬似是未曾觉察到她的心情，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样给人守夜的，莫说我有个什么事情，就是你自己半夜里被人卖了，怕是也不知道吧？”

    辰年张了张嘴，没能答出话来，正犹豫是就此恼怒翻脸还是强行忍下的时候，邱三从外面探进头来，殷勤问道：“谢大侠起了？可也用小的给您打水？”

    辰年满腔羞怒终于找到了出处，立时回身向着邱三吼道：“谁叫你进来的？”

    邱三不知自己这马屁怎么就拍在了马腿上，一时吓得差点没坐倒在地上。他用手扶了一下房门才勉强站住了，眼往地上一扫却突然福至心灵，立刻叫道：“大侠，小的脚还没进去呢，不算进去！”

    辰年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被噎得闭过气去。

    封君扬那里强忍着笑，掩饰地轻咳一声，吩咐邱三道：“你去院里等着，有事我会叫你。”

    得了他这句话，邱三忙缩了回去。辰年脸上还有些不自在，就听得封君扬轻声说道：“锅里烧的有热水，你洗漱吧。”

    说完就缓缓起身进了东屋里。

    辰年狐疑地揭开锅盖，见大锅内真的存了大半锅热水，莫说是洗脸，就是洗澡也快够了。她兑好水，草草洗漱了一番，又回自己屋内换过了一身整洁的衣裳，这才去对面敲门，问封君扬道：“你早上想要吃些什么？”

    片刻后，封君扬在屋内答道：“随意即可。”

    这样的回答看似要求极低，对厨子来说却是最难办的。辰年本就不精厨艺，更是不知该做些什么给封君扬吃。以前穆展越在的时候，她不过就是做些粗茶淡饭给两个人糊口，穆展越不在的时候，她更是常四处蹭吃蹭喝，连饭都不做的。

    今儿封君扬在这里，又是身体虚弱，辰年再不能随意糊弄，可要她给他做那些精致的吃食疗养一番，想了一圈除了熬鸡汤之外竟然再不会别的了。

    封君扬已是喝了不少鸡汤，辰年只想上一想，自己都替他腻得慌了。她在堂屋里转悠了一圈，将米缸菜篮都翻看了一个遍，也没能想出要做什么来，只得偷偷地出了屋门，将院门口的邱三叫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可会做饭？”

    邱三眼在辰年面上也看不出个喜怒来，略一思量便选了一个两全的回答，答道：“倒是瞧着别人做过。”

    瞧着别人做过，自己却没亲手做过，所以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辰年不与他废话，直接问道：“要是想做些精细好克化的东西，你说做什么吃好？”

    这话却把邱三给问住了，他小时候家里贫苦，长大了家里苦贫，除了手上偷到钱的时候曾往酒楼里吃过两顿酒宴，就再没吃过什么精细好克化的东西。他把脑子里听说过的吃食想了一遍，试探地问道：“听说那些富贵人家都是吃什么燕窝粥啊，莲子羹什么的。”

    这两样辰年倒是从说书人那里听过名字，可她自小身体强壮，极少生病，就是有两次吃坏了肚子，穆展越也不过给她下一碗汤面，这就算是好的了，哪里又吃过什么燕窝粥莲子羹。

    邱三惯会察言观色，只看了辰年一眼就知道她是不会做这两样了，又怕她再恼羞成怒，忙弥补道：“其实那些东西不见得就好了，做起来也费功夫。依小的说，大侠不如给那位爷蒸碗鸡蛋羹，点上两滴香油，一样好吃！”

    鸡蛋羹辰年倒是从小柳那里吃过的，估计着也能做，她想了一想，当下就拍了板，说道：“那就鸡蛋羹了！”

    两人一同进了堂屋，辰年来做，邱三就在一旁指导。邱三也只知道蛋羹要蒸软是要打进水去的，却不知道这水到底要打多少。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水倒多了就磕鸡蛋，鸡蛋多了就又倒水，最后将坛子里存的那十来个鸡蛋全数用上了，足足打满了一小盆，这才蒸进锅里。

    辰年就叫邱三坐在灶前烧火，自己则用小锅将剩下的鸡汤重新炖上了，伸手指了指东侧屋子，低声问邱三道：“你可知道他的身份了？”

    邱三点头道：“小的知道了，刚才还是小的伺候着那位爷打水梳洗呢。”他停了一停，偷偷看了东侧紧闭的屋门，又小声补充道：“谢大侠放心，这位爷既然能看得起小的，小的定会不辜负他的这份信任。”

    辰年暗暗咋舌，也不知道封君扬怎么和邱三说的，竟然三两句话就把人给笼络住了。她压下心里的惊奇，只面色严肃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他是个守信之人，只要是许了你的，定不会亏了你。他这样的身份，锦上添花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做，眼下好容易有个雪中送炭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抓住了。”

    邱三听得连连点头，他刚才又受了封君扬的点拨，此刻便低声说道：“谢大侠放心，小的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莫说是屋里那位爷，就是谢大侠这里，小人也记您的恩的。”

    辰年听他开口闭口都是“大侠”，多少有些不顺耳，便说道：“以后莫要再叫我大侠了。”

    邱三很是机灵地改口道：“小的知道了，谢姑娘。”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一会儿，辰年忽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叫道：“呀！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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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离寨避险

﻿    邱三也忙冲过去看，锅盖被掀开，蒸汽散尽之后，就见小盆里的鸡蛋羹上全是蜂窝状的小孔，已是蒸得老了。

    封君扬不时何时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轻声问道：“怎么了？”

    辰年与邱三一齐回头看去，两张脸上的神情竟有些相似，都有些讪讪地。封君扬便走过来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地问道：“可是能吃了？”

    满满一小盆鸡蛋羹，不光够封君扬吃的，就连辰年与邱三也都分到不少。辰年端着自己的碗，只偷偷打量封君扬的反应，就见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似是在吃什么珍馐美味一般。辰年忍不住在桌下偷偷踢了邱三一脚，用口型问他：“好吃吗？”

    邱三觉得这话实在难答，若说好吃，这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可若是说不好吃，又会辜负辰年对封君扬的一片心意。再说正主那里尚吃得有滋有味，他又怎么能煞风景地来说不好吃呢？纵是他油滑，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辰年，只得装作没看懂辰年的暗示，低下头去默默地吃饭。

    辰年瞧他装聋作哑，心里气恼，忍不住又要去踹他。

    封君扬那里却突然淡淡说道：“很好吃。”

    辰年与邱三两个俱都是一愣，辰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问道：“啊？好吃啊？”

    邱三看得肚中暗笑，口中说道：“您两位坐着吃，小的蹲着吃惯了，坐不住！”

    待辰年反应过来，邱三已是端着饭碗避到了门外。她不觉更是尴尬，恨不得也学着邱三端着饭碗到别处去吃。亏得封君扬神色一直淡定如常，仿若无事般地安静地吃着饭。辰年这才厚下脸皮，只当他刚才是真心夸她。

    一顿饭吃完，自有邱三抢着去刷锅洗碗。辰年陪着封君扬进了里屋，见他面色比起昨日来已是大好，便问道：“你身体如何？”

    封君扬答道：“没有刀剑外伤，只是使不得内力，彻底放弃了倒也不觉得如何了。”

    他话虽说得轻松，辰年却知道对于一个习武之人，苦修多年的内功一朝尽散，放谁身上都是个巨大的打击。她有心要说她以后定会替他寻到疗伤之法，可转念一想现在就算说再多也是无用，没得叫他心里更加难受。于是便也不再提这话，只与他商量道：“我想叫人去青州城里给叶小七送个信，你能不能帮我写封信给顺平，也好叫他放了叶小七？”

    封君扬略一思量，答道：“此事不能写信，我告诉你两句话，你叫人捎给顺平，他听了自然会相信来人的身份。”

    辰年明白他是怕信件落入敌手，便问道：“什么话？”

    封君扬想了一想，答道：“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辰年只简单地读过几本书，认了些字，并不曾学过这些，她轻轻地咬了咬唇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封君扬微微一愣，有些歉意地弯了弯唇角，耐心替她解释道：“这是《中庸》里的一句话，意思是君子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更是小心谨慎。在没有人听到的地方，更是恐惧害怕。”

    他细细地将《中庸》中这一段话都解释给了辰年听，又说道：“你告诉那传信之人，若是顺平往后接，那就是无事。若是顺平假作不懂，那就是府中情形有变，叫他速速离开就是。”

    辰年认真地将这一段话都背熟了，出去叫人找了往日里交好的伙伴过来，托他去办此事。那人肚子里的墨水连辰年还不如，这样绕的一段话，他费了好大劲才算是勉强记住了，与辰年说道：“辰年，你放心，我自会见机行事。”

    辰年不敢在留下封君扬一人，只送那人到了院门口外，又细细地嘱咐了几句，这才看着他从后山方向走了。她又默默地立了片刻，直到瞧不见那人的身影这才转身回院，不一会儿却又听邱三在院子里喊来人了。

    来人是小柳，臂弯里挎着个篮子，里面藏着她从父亲文凤鸣那里偷的老山参。因为封君扬在屋里，辰年怕被小柳看出什么端倪来，就没请她进屋，只拉着她在屋檐下说话。

    辰年问道：“你偷这东西，二当家那里没有发觉吧？”

    小柳抿了抿嘴，答道：“我爹这几日忙得都不着家，他怎么会知道！”

    辰年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她左右看了看，见院外守卫的人都没注意她们这里，就贴近了小柳，低声问道：“你可听说寨子里的事情了？可知冀州军到了哪里？”

    因着父亲的缘故，小柳虽不大出门，却也对这些事情知道些一二。她压低声音答道：“冀州军到哪里不知道，不过听说我爹他们的意思都是要坚守寨子，说咱们寨子易守难攻。”她停了停，凑到辰年耳边低声说道：“我看隔壁的严婶子她们已经在偷偷收拾东西，说是打算出去避一避。辰年，我们也和她们一起走吧。”

    辰年不动声色，故意说道：“寨子现在守卫森严，没有大当家的命令，哪里就能走得了了！再说山里又危险重重，且不说那些野兽，万一再遇到了冀州军可怎么办？”

    小柳也只听别人说了几句，具体安排也不知道，闻言便也沉默下来。

    辰年就又说道：“寨子里还有这么多家眷，大当家总要想法安置的，还是等等再说吧。”

    她本是随口一说，谁知这话却说得极准。下午时候，张奎宿便派人传了信过来，叫辰年收拾细软，明日寨子里会派人送这些家眷出寨子避一避。辰年身无长物，倒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几件换洗的衣服，唯独叫她有些发愁的是封君扬。

    她收拾了穆展越几件干净的衣物给封君扬用，又将自己收藏的长剑交与他防身，和他商量道：“既然是往深山里避，少不得要翻山越岭，怕是骑不得马。要么明日我向大当家要一副滑竿，叫人抬着你走吧。”

    封君扬却是笑了，说道：“哪至于如此了，我就是再不济，总比小柳脚力要好吧。”

    辰年暗道要比脚力你还真不是小柳的对手，那丫头也就是看着柔弱，从小也没少和我们疯跑过。比起耐力，怕她都不是小柳的对手。辰年怕这话太过打击封君扬，便没说出口，心中却暗暗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找滑竿。若是人手实在不够，她与邱三来抬便是。

    不曾想第二日停在山下的却有马有车，张奎宿又分出了二佰人手出来护送这些家眷。辰年心中大喜，立时就叫人扔了滑竿，挑了一匹膘肥体壮的坐骑试着小跑了一圈，这才骑到封君扬身前，问道：“你是坐车还是与我一同骑马？”

    封君扬正与张奎宿告别，闻言仰头看去，就见她笑嘻嘻地高坐于马上，粉面含春艳若桃李。封君扬心神微微一晃，片刻后才淡淡答道：“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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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同骑一马

﻿    辰年便从马上俯身向他伸过手来，将他一把拽到马上。封君扬双臂虚虚环住辰年腰肢，转头与张奎宿说道：“大当家，咱们今日就此别过，他日大当家若是到了云西，定要通知郑某，叫郑某得以尽地主之谊。”

    张奎宿笑道：“好说，郑统领珍重。”

    “大当家珍重！”辰年也朗声说了一声，双手一提马缰，策马往前追去。邱三撒开了脚在后面追着喊道：“谢姑娘，小的呢？小的怎么办？”

    辰年收住缰绳，回身笑道：“你去坐车吧，我去找人说一声。”

    她策马载着封君扬驰到一辆大车边，与坐在车上的几个中年妇人打了个招呼，央求当中一个的蓝衣妇人道：“严婶子，我有个朋友腿脚不利索，又骑不得马，叫他搭一搭你们的车可好？”

    这严婶子算是看着辰年长大的，一直都把她当做半个女儿来待。寨子里的人不讲究那些虚礼，此刻又是非常之时，自是不用避讳什么男女之嫌。她抬头瞧了一眼辰年身后的封君扬，还当是他腿脚不好需要坐车，便极热情地说道：“坐吧，咱们车子上人不多，也没什么东西，多个人又不碍事。”她说着又问身旁同车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也都瞧得封君扬长得年少俊俏，皆都笑呵呵地答道：“不碍事，不碍事。”

    辰年嘿嘿一乐，忙向着远处的邱三招手，叫他坐到这些妇人的车上。众人一下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邱三那里已是身手利索地爬上了车，口中不停地谢道：“多谢各位大嫂大婶，多谢各位大嫂大婶。”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英俊的少年郎虽然变成这么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众妇人却也不好再把他赶下车去。有一个妇人推了那严婶子一把，不知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一车的人都哄笑起来，倒是把邱三笑得面红耳赤，不自在起来。

    辰年笑着策马驰远，封君扬这才在她身后低声问道：“你是故意的？”

    辰年就笑道：“你也听到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说的，是她们自己想差了。”

    封君扬浅浅一笑，却未再说什么。

    太行山脉乃是南北走向，一条飞龙陉将太行山拦腰斩断，就此分为南太行和北太行。清风寨身处南太行，出了寨子往北而行百余里，过了飞龙陉便进入了山势更为险峻的北太行了。辰年他们此行目的地就是北太行，张奎宿已经安排了人在那边接应，若是有个不好，还可以再往北翻过燕次山，进入宣州界内。那早前是北漠的地方，现在虽属一国，可与冀州这边联系却极少，民风差异也大，薛盛英势力达不到那边。

    此时正是三月末，太行山中树木叠翠，群峰峥嵘，又有苍溪流瀑，鸟语花香，正是风光秀美生机勃勃之时。辰年纵马行在队伍最前，轻快的马蹄声踏破山中特有的静谧，一路行来不像是在逃难，倒像是在策马赏春一般。

    午后时分，队伍行到甸子梁下，辰年指着远处山梁与封君扬说道：“相传那就是唐公操练骑兵的地方，要不要去看一看？”

    唐公本名唐绍义，也是成祖时候抗击北漠的一员猛将。他以江北小城一员小小校尉出身，却敢领江北骑兵敢与当时横行天下的北漠铁骑相抗衡。盛元四年泰兴议和之后，朝廷割让江北于北漠鞑子，唐绍义愤而离军，于太行山清风寨落草，自建骑兵抗击鞑虏。后来麦帅军起，唐公才带着清风寨的人马又投了麦帅军中，专领骑兵作战。

    这甸子梁，便是唐公当年练兵之地。

    封君扬自小就对这些英雄人物十分敬仰，听辰年说那边就是甸子梁，心中顿时十分意动。辰年回头瞧他神色，见他只望着远处沉默不语，便猜到他是想去的，笑道：“去吧，我去和领队的李大哥说一声，叫他们先走，咱们待明日再去追赶他们。”

    封君扬说道：“也好。”

    辰年调转马头回去与负责护送这些家眷的李俊明说了一声，然后便策马带着封君扬沿着山边古道上了甸子梁。此处其实就是一处高山草甸，东西狭长，南北广阔，四周是陡峭的山坡，顶部宽广平坦，面积极广，可任万马奔腾。两人一马立于山顶，就见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无边无垠，坦荡如砥，仿若置身于草原之上。

    封君扬不由轻声叹道：“我去塞北，风光也不过如此。”

    辰年用马鞭指着远处，笑道：“这地方夏日里来才真正好看，就没有不开花的草，各色各样的开得遍地都是，瞧得人都眼晕。”

    眼下正值晚春，草已长成，山花却还不到盛放的时候，只有几种耐寒的先开了，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草丛之中，顺着山风摇摆飘摇，颇有些弱不禁风的楚楚之态。

    两人下了马，牵马缓行。远处唐公练兵时的土台尚在，三百年过去，当初的那些英雄人物却不知消失在了何处。辰年触景伤怀，叹息一声说道：“当年唐公临潼一战，三千清风寨壮士只幸存了二百余人，就是唐公也战死城头，其中悲壮，可歌可泣。”

    封君扬沉默半晌，忽地说道：“有人说唐公其实并未战死，后来还有人曾在江南见过他与一个女子并骑同游。”

    辰年还是小姑娘性情，最喜欢听这样的轶闻趣事，奇道：“真的？成祖时候的忠烈传里不是还有唐公么？怎会没死？”

    封君扬浅笑，“自古朝堂之事最是说不准的，谁又知当时实情如何。纵是名震一时的英雄豪杰，能留下来的也不过是史书上记的那一两笔罢了。”

    “确实如此。”辰年说道，她甩甩头将这些古人往事都抛到脑后，笑着问封君扬道：“你现在可觉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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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甸子梁上

﻿    封君扬武功虽失，但经过这几日的疗养，身体已是好了许多，闻言答道：“不觉。”

    辰年一笑，翻身上马，转身向着封君扬伸出手来，笑着说道：“那上来，我带着你跑一圈。到了这甸子梁若是不能放马而行，那就等同没来。”

    对着她这样灿烂的笑脸，封君扬生不出丝毫拒绝之心。他笑着将手递给她，任她将自己到马上。

    “坐好了！”辰年高呼一声，抖一抖缰绳，双腿猛地夹紧马腹，已是纵马沿着缓坡急冲而下。她身子前倾着伏在马上，腰肢却留在他的臂弯里，纤细，柔软，却又紧致有力，像是一条灵活的蛇，随着骏马的起伏在他的怀里摇摆扭动。封君扬的手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缓缓收紧，妄图把这条充满活力的“蛇”留在自己怀中。

    金乌西坠，晚风从两人耳畔呼呼刮过，吹乱了封君扬的心，他的心似是从未跳得这么快过，砰砰砰，砰砰砰，如同战场上激昂的战鼓。

    辰年纵马追着落日直到草甸西端，在悬崖前勒马停住，提气向着远方发出一声长啸。清脆的啸声在山谷中不停地回荡，她笑着回头问封君扬：“你要不要试一试策马奔驰的滋味？”

    她问完不等他回答，手摁着马鞍一跃而起，凌空翻了个身落在他的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比一比，看咱们两个谁的马术更好！”

    封君扬被她激起好胜之心，双脚踩上马镫，拨转过马头一抖缰绳策马向着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她的笑声在他身后响起，银铃般洒落了一路。他忽觉得人生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女子相知相伴，纵马奔驰，肆意恩仇，也足够了。

    停下时，封君扬在辰年的诧异与惊愕之中回过身去，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呼吸急促，唇瓣滚烫，温柔中却带着他强硬的气息迎面扑来，一瞬间就将她的灵台烧得火热。

    辰年整个人已是傻住，一双妙目睁得溜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中冒上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垂下的睫毛真浓真长，可是真好看。

    他无奈地低低叹息了一声，低语：“闭眼。”

    辰年愣了一愣，急忙紧紧闭上了眼。封君扬却是忍不住失笑，离开她的唇瓣，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调笑道：“哪里来的这么笨的丫头！”

    辰年后知后觉，脸这才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仿若火烧，与她身后红满天的晚霞相映照，美得叫人炫目。封君扬深深吸了口气才能摄住心神，强迫自己回过身去不再看她，可嘴角弯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辰年此刻才觉到羞涩难当，一急之下竟然从马背上跃了下来，转身低着头往西猛走。封君扬一怔，唇角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也不说话，只拨转了马头默默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快要到山边路口时就听得有叮当悦耳的铃声从山下传来，又听得一个女子说道：“听那啸声就是从上面发出的，应是有人在此。”

    另有一男子答道：“上去看看便知有没有人在了。”

    辰年立时停下了步子，回身去看封君扬。封君扬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到辰年身边，低声道：“先看看情形再说。”

    辰年点头，两人并肩立于山口。片刻后就见有两骑不紧不慢地从路口绕了过来，马上一男一女，都是三十许年纪，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男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腰间佩一柄长剑。女子鞍旁挂的却是把古刀，眉目之间英气逼人，其气势竟不输男子分毫。

    那二人转过山口也看到了封君扬与辰年两个。男子略略收缰，和身旁的女子对视一眼，下得马来上前向着封君扬拱手问道：“请问，刚才可是阁下发出的啸声？”

    封君扬还未答话，那男子身边的女子却是先笑了，说道：“大哥，刚才那啸声清脆明亮，分明是个女子发出的，你问错人啦。”

    那男子闻言面色一红，颇有些尴尬之色，却并未生气，只转过身颇有些无奈地看马上的那女子。

    辰年见状便向前走了一步，朗声答道：“刚才正是我在玩闹，倒叫两位见笑了。”

    那女子见她长得娇俏可人，又喜她言语爽快，便也翻身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几步走到近前，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封君扬，却是笑着问辰年道：“两位这是打算下山？”

    辰年转头看封君扬，回答道：“是。”

    “眼下天色渐黑，两位不如听我一言，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就不要赶夜路，不如就在着草甸子上歇一宿。”那女子说着又转头问身边的男子，“你说是不是？大哥？”

    “正是，这里野物甚多，不愁没的吃。”那男子答着，又指了南边远处的缓坡给身边的女子看，“我记得翻过那坡还有水源，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水。”

    女子笑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两人相视一笑，就此与封君扬辰年两个告辞，跨上马往南边去了。待他们肆意扬鞭的身影消失在渐暗暮色之中，辰年这才收回艳羡的目光，低声问封君扬道：“我们也留在这里过夜，好不好？”

    人都道温柔乡是英雄冢，纵是心志坚忍如封君扬此刻也别无他求，只愿她展颜。他便牵住了她的手，点头道：“好。”

    辰年闻言果然笑弯了眉眼，拉着封君扬又往回走，沿着刚才那对男女离去的方向慢慢走去。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半空中那一轮默默无闻的明月这才似突然从山峦间跳出，照亮了这一片广袤无垠的高山草原。

    月明星稀，凉风习习，两人一马默默而行。封君扬眼角余光看到一直微微低着头的辰年，忽地想起了当初那个站在山石上，挥着刀大喊“留下买路财”的小山匪，一时不禁失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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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你侬我侬

﻿    辰年诧异地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月光，眼波璀璨，问他：“你笑什么？”

    封君扬微微抿起唇角不肯回答，只手上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拉着她迈步缓行。辰年瞧他这般，心中更是好奇，摇着他手臂追问道：“说呀，你刚才在笑什么？”

    封君扬扯平了面皮，淡淡答道：“我突然想你山匪其实做得也还算不错。”

    辰年被他说得糊涂，伸手拉停了他，奇道：“此话怎讲？我本来就做得不错啊！”

    封君扬转回身看她，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点头附和道：“嗯，不光是能劫财，还能劫到色。”

    辰年愣了一愣，这才猛地记起当初他从马上俯下身来问她的那一句：“姑娘，你只劫财吗？还劫不劫色？”她一时羞极，却不愿向他示弱，就厚着脸皮挑衅道：“就是都劫了又如何？你能奈我何？反正你现在又打不过我。”

    封君扬笑笑，毫无预兆地扶住她的肩向着她缓缓低下头来。辰年微微一怔，猛地记起了他说过的话，于是立刻紧闭上眼睛，提着心等着他的唇落下。谁知等了半晌却等不来后续，她忍不住偷偷地睁开了一条眼缝去看，就见他正在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

    辰年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他戏耍了，羞怒之下就伸手狠推了他一把。封君扬一时没有防备，又加上失去了武功下盘不稳，竟被她一把推倒在了地上。辰年愣了愣，心里就有些后悔，刚想要俯身去拉他，却听他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若不是念他还有伤在身，辰年真恨不得狠狠踩他一脚。她恼羞地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他，转身边走。

    “辰年……”他停了笑，在后面叫她。辰年停下步子，转回身看他，就见他撑着手臂坐在草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低声问她：“辰年，你敢过来亲我吗？”

    辰年心跳忽地漏了一拍，脚下却没动地方，只站在原地看他。

    封君扬的声音低沉里带着一丝魅惑，像是在故意引诱人去犯错，只是轻声问她：“你敢吗？”

    她被他激起了性子，大步地走回到他身边，就在他的注视中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唇贴到了他的唇上。他的唇瓣依旧是滚烫如昔，她最初还能维持住灵台的清明，可待他的舌尖探入她的唇间后，心跳却突地一下子杂乱无章起来。

    他拉住她的手臂，稍一使力就将她拉倒在自己的怀里。高低变换，形势立刻逆转，他低下头细细品尝她唇舌间的甜蜜，明明是如饮甘露，却丝毫解不得热渴，反而叫他越发地口干舌燥起来，一如那天夜里，心猿意马，迷乱狂热。

    辰年被他手臂勒得发痛，神智从意乱情迷里清醒，顿时有些害怕，手抵在他的胸前躲避着他火烫的唇，低声叫他的名字：“封君扬，封君扬，你怎么了？”

    他猛地松开了她，又往后退了退，低着头哑声说道：“辰年，你去看看那对男女是不是还在山坡那边，好不好？”

    辰年毕竟年幼，经历这样亲吻虽也觉得面热心跳，却不知**为何物，她瞧封君扬这般只觉得奇怪，忍不住又上前踏了一步，想伸手去切他的脉象，担忧地问他：“你怎么了？可是内伤又发作了？”

    封君扬此刻如置身火海，正受烈焰焚身之苦，刚才全凭着过人的毅力推开了她，此刻连再多看她一眼都不敢。偏她又往他身边凑，忙又往后避了避，哭笑不得地答道：“辰年，我没事，你先去看看他们，我一会儿就好。”

    辰年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来，一步一回头地往那边缓坡处去了。因为担心着封君扬，她走得极慢，不时地停下来看一看他，就见他一直开始时还支着腿坐着，后面竟然侧身躺倒在了地上。辰年心里一惊，正想要转身返回去，却又见他举起一只手向着自己摆手，分明是不要自己回去。

    见他这样，辰年索性硬下心肠来大步向着缓坡处走去。过不一会儿，后面却响起了马蹄声。她回头，见封君扬在后面骑马追来，月光下眨眼工夫就到了眼前。

    他面色已是恢复如常，轻笑着向她说道：“上来！”

    辰年借力一跃落在马上，从他身前回过头问他道：“你没事了？”

    封君扬低头对她做了一个恶狠狠地表情，故作凶恶地说道：“不许再问了，再问我就吃了你！”

    辰年却知道他是在吓她，闻言轻快地笑了起来，说道：“封君扬，我才不怕你。”

    “叫我阿策，”封君扬突然说道，“以后都叫我阿策。”

    “阿策？”辰年重复了一遍，好奇道：“你的小名么？”

    “嗯”，他轻声答道，“我母亲一直叫我阿策。”

    辰年心里不觉有丝甜蜜，应道：“好。”

    两人合乘一骑，趁着月色缓缓前行，刚爬到坡上，就瞧见之前见到的那对男女已是在坡脚处点燃了一堆篝火，上面还烤上了野物，香味随着夜风飘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辰年用力嗅了嗅味道，低声问封君扬道：“你脸皮够不够厚？”

    封君扬轻笑道：“虽然比起你来还差一些，不过上前去给你讨点吃食却还是够用的。”

    辰年却又迟疑下来，“只是不知他们是敌是友。”

    封君扬笑一笑，将嘴凑到她耳边低语：“是不是友不知道，但起码不会是敌。他两个练得都是外家功夫，莫说那个男子，就是女子也是个厉害人物，若是要害咱们早就动手了，不会再从饮食上下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近篝火，那对男女也瞧到了他们，那男子只友好地一笑，女子却是向着辰年招手道：“小姑娘，可要过来一起坐？”

    辰年忙高声应“好”，然后又得意地低声与封君扬说道：“才用不到你，我人缘好，人家主动邀请我过去呢！”

    封君扬笑笑，将马缰随意一丢，牵着辰年的手走过去，拱手道了一声“叨扰了”，这才在火堆旁坐定。辰年自来熟地凑到那正在烤肉的女子身边，笑嘻嘻地问道：“大姐姐，可用我帮忙？我烤肉可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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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惊天噩耗

﻿    那女子丝毫不和她客气，果真将穿着野味的木棍交到她手里，“是么？那我一定要尝尝你这一绝。”

    辰年老实不客气地接过，又觉得坐着烤肉甚不方便，索性就站起身来将裙摆提起塞入腰间，探过身不停地翻转篝火上的烤肉。她动作熟练，手腕有劲，火候掌握得也好，只片刻功夫，那火上的猎物便冒了油脂，滴滴地落入火中，滋滋作响。

    那女子就赞道：“好手艺！”

    辰年得意一笑，一时顾不上回身，只向后伸手道：“火候正好，作料，快给我作料！”

    女子忙去行囊里翻找作料包，谁知半天也寻不出来，偏辰年那里又催得紧，急得她更是手忙脚乱起来。辰年有心过去帮忙，却又空不出手来，便也急得一个劲跺脚。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瞧到这般情形，不觉都是哑然失笑。

    那男子将手中的酒囊举高，问封君扬道：“可善饮酒？”

    封君扬轻轻点头，笑道：“尚可。”

    “给！”那男子就将手中的酒囊扔给了他。封君扬接过仰头往口中倒去，喝罢笑着赞了一声“好酒！”就又将酒囊扔了回去。他两人这样往来交替，辰年她们那里肉才刚刚烤好，满满一囊烈酒已是喝了大半。

    封君扬眼底已经染上些酒意，似有火苗在其中隐隐跳跃。辰年担心他醉酒伤身，却又不好上前阻拦，眼珠转了转，忙高声叫道：“你们两个喝酒不能漏了我们，怎地瞧不起我们女子？”

    那两人动作一顿，齐齐向她望了过来。封君扬更是眉眼含情，唇角带笑，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语。辰年被他瞧得面热，忙掩饰地转过头去问身边的女子，“大姐姐，你说是与不是？”

    那女子笑道：“你若是想去给情郎挡酒自去就是，可不要拉上我。”

    辰年被她说了一个大红脸，一时又羞又窘。那女子就笑着推她道：“你去和他们喝，我酒量太好，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的，我不欺负人。”

    辰年顺势过去，贴着封君扬身边坐下，问那男子道：“这位大哥，他身体不好，我来替他和你拼酒，好不好？”

    那男子也爽快，直接将酒囊递给了她，笑道：“好。”

    辰年便学着他们刚才的样子仰头隔空倒酒，与那男子斗起酒来。封君扬默默往她身后坐了坐，从后面替她遮挡了吹来的山风，微笑着看她与人斗酒。辰年不过一个小姑娘，何曾尝过这样的烈酒，不过几口下去脸上便热得如同火烧。再几口下去，人就醉倒在了封君扬身上。

    第二日她是在封君扬怀中醒来的。他们两人就睡在草地上，旁边的篝火已经烧尽，只余些许暗红色的灰烬。封君扬仍在熟睡，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来，四下里看了看，就见此处只有她与封君扬两个，而那一对男女却已不知去向。昨夜里的一切仿若是她做的一个梦，一觉醒来皆都不见。

    “莫不是遇到山里的精怪了？”她晃晃仍有些发晕的脑袋，喃喃道，“要不怎地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就只剩下咱们两人的。”

    封君扬也已醒了过来，坐起身怔了片刻，淡淡一笑，轻声道：“就当是吧，许是遇到了一对神仙眷侣。”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忙简单整理一下自己，骑着马往梁下而来。按照提前约定好的计划，清风寨的车马将在北边的照壁山下休一宿，次日一早穿过飞龙陉进入北太行。辰年抬头看着日头，估计着大队此刻已经到了飞龙陉，便与封君扬说道：“中午时候飞龙陉内会有往来巡查的青州兵，我们等他们过去了再走飞龙陉。一进北太行，山路十分难走，李俊明那里有车有马，定然快不了，我们稍稍追一追就能赶上。”

    封君扬说道：“你是在这山里长大的，我听你的安排便是。”

    两人便也不忙赶路，沿着山间羊肠小道慢慢往北而走。到了照壁山下时果然见到了大队人马停留过的痕迹，辰年仔细瞧了瞧那些火堆的残余灰烬，笑道：“李大哥果然是个谨慎脾气，早早地就熄灭了火，看来是连早饭都没烧就叫大伙上路了。”

    因飞龙陉是连接青州与冀州的交通要道，时常会有两地的兵士经过，青州方面更是专门派了兵每日都要沿着飞龙陉巡查一遍，因此越靠近飞龙陉也就越危险。李俊明怕是也想着早点穿过飞龙陉，这才急急地催大家赶路，趁着天色未亮穿过飞龙陉进入北太行。

    两人略在山下歇了歇，辰年牵着马去溪边饮过了水，正欲上马前行时却瞧得远处有人从飞龙陉方向飞快地往这边跑来。她心中奇怪，定睛一看却见那人正是随着大队同行的邱三。

    片刻工夫邱三就到了眼前，人还未近却有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邱三也瞧到了辰年与封君扬两个，脸上顿时悲喜交加，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带着哭音叫道：“谢姑娘，有官兵，有许多官兵，把大伙都杀了！”

    辰年面色一变，一把将扑倒在脚前的邱三拎了起来，急声问道：“你说什么？哪里的官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三连喘带哭，心里又慌恐至极，一时张口结舌竟答不出话来。辰年见此情形心中更急，怒道：“你倒是说啊！”

    封君扬忙上前叫辰年松开邱三，又递了水囊给他，沉声说道：“先喝一口水，慢慢说。”

    邱三咕噜噜灌下去半袋水，情绪这才镇定了些，身体却是隐隐发起抖来，颤声说道：“李爷怕飞龙陉里不安全，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叫大伙收拾东西出发，想着趁早过了飞龙陉也好安心。谁知却在飞龙陉里遇到了官兵的埋伏。”

    因为出南太行的谷口与入北太行的峡谷并不在一条直线上，所以还需在飞龙陉内走上约莫两里的路程。按说李俊明行事也谨慎，特意先派了探子进了陉内打探，见陉内安全才叫后面大队出了谷口进入陉内。开始时一行人悄声行来倒也无事，谁知眼瞅着就要进入通往北太行的那个峡谷时，前后都出现了大队的冀州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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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惨无人道

﻿    李俊明忙叫那二百护卫前后护住了当中的老幼妇孺，想拼着全力带着众人冲入北太行，谁知道路两侧的山壁上竟也埋伏有弓箭手。利箭似雨般落下，顿时就将清风寨的兵马射杀了大半，其余的人也都惨死在官兵刀剑下，只剩下了中间的那些老幼妇孺。谁知那些官兵竟连这些人也不放过，提刀捉着人就砍，除了一些年轻女子留下之外，就连幼小的孩童都没放过。

    邱三能活下命来全靠侥幸。他本一直坐在严婶子他们的大车上，因着油嘴滑舌不讨大伙喜欢，那几个妇人便合计好了戏耍他，快进飞龙陉时故意指使了他去远处打水，想着叫他追赶一下大车。谁知竟是这样一个无意的玩笑救了邱三一命，待他打了水追到谷口时，寨子里的护卫已是与官兵打了起来。

    他胆子小，脑子又灵活，吓得立刻缩回了谷内，直到那些官兵押着活人往东而走，这才敢动地方。邱三边说边哭，眼泪鼻涕糊得满脸，哭道：“都死了，都死了！严婶子，马大嫂??老人孩子都没放过，几百人都杀了！官兵杀得到处是血，人间地狱一样。”

    辰年双目通红，瞳孔里却冒着火，双手在体侧紧紧地握成了拳，整个身体都隐隐颤抖起来，嘶声问道：“小孩子也没放过？”

    “没有，没有。”邱三哭着摇头，双腿虚软得撑不住身体，只能瘫坐在地上。他不算好人，可也不过是为了糊口偷鸡摸狗，却从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更没见过这样杀人如砍菜切瓜的场面。

    在上清风寨之前，他心中以为这些山匪就是穷凶极恶之人了。可真等进了寨子，发现大伙也不过都是被生活逼得混不下去的普通人，会笑着和他说话，会和他称兄道弟。有家室的惦记着叫老婆孩子吃饱穿暖，打光棍的就做梦有一日能娶上一房媳妇。

    自几百年前起，清风寨一直以“义”字立本，寨子里有着自己的产业，能养活着大半的人。偶尔打劫一下过往商队，却不过是留下些买路财，轻易不伤人性命。有时遇见那穷苦的百姓，寨子里甚至还会给点干粮。这些人，说是匪，其实也不过是在山里过活的贫苦百姓！

    可就是这样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却惨死在了官兵的刀下。辰年铁青着脸，咬着牙不发一言地向着坐骑走去。封君扬忙从后一把拉住了她，急道：“辰年，你冷静一下！”

    辰年忍着泪转头看他，嘶哑着嗓子问他：“那些都曾是我身边的人，活生生的人，我叫她们婶子，叫她们婆婆。她们看着我长大。义父不在的时候，我饿了的时候她们会给我吃的，夜里害怕就会睡到她们家里炕上。还有那些自小同我一起长大的姐妹，还有小柳，她们现在还在官兵手上生死难料，你叫我怎么冷静？”

    封君扬平静地看着她，说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冷静。你去是为了救她们，而不是去送死。”

    辰年鼻腔一酸，封君扬已将她拥到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说道：“哭吧，心里既然难受就好好的哭一场，哭完了我们再好好去想该如何去救人。辰年你记着，事情越是慌急，人就要越沉稳。”

    辰年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我不哭，哭没有用！”她听见身后邱三的哭泣声，回身恶狠狠地去看仍瘫坐在地上的他，冷声道：“不准哭！起来，把眼泪擦干！”

    邱三忙爬起来，用衣袖胡乱地抹着脸，“我不哭，我听你的吩咐！”

    辰年双眉拧起，问他道：“你会不会骑马？”

    邱三忙点头道：“小的会！”

    “那好！”辰年将坐骑的缰绳交到他的手中，一字一句地交代他道：“你骑着马赶回寨子，把你看到的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当家，请他速速派人来救人。我会先追过去，在路上留下记号。去！快去！路上停也不许停，一定要尽早把消息传回寨子！”

    邱三慌忙爬上马背，拨转马头往清风寨方向赶去。

    辰年又转回身去看封君扬，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处理他。他武功尽失，又是那样的一个身份，自是不能跟她一起去救人的。可若是就把他独自丢在这山中，也将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阿策，我??”她张了嘴，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辰年，你有没有想过此事太过凑巧？”封君扬突然问道，他面容沉静不见喜怒，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从容，“冀州军怎就会这么巧就埋伏在那里？”

    辰年抿唇沉默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是没瞧出此事大有问题，冀州军竟然这样精准地埋伏，就像是早就知道了清风寨的计划，然后提前等在这里一般。纵是李俊明已经百般提防，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就算是邱三的幸存，谁又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放他回去报信？

    封君扬看她一眼，淡淡说道：“也许，此‘冀州’军并非来自冀州。”

    辰年猛地抬头看他，问道：“此话怎讲？你是说冀州军是别人假扮的？”

    封君扬略略点头，说道：“薛盛英带兵还在清风寨之南，难不成还有特意分出一股人马来守在飞龙陉里？若说是他有意从北偷袭，两面夹击清风寨，可这些人马又太少了些。也许并不是他，甚至不是冀州??”

    飞龙陉里的官兵，不是冀州的，还能是哪里的？辰年听出他的意思，问：“你是说这些官兵来自青州？”

    “未必不可。”封君扬缓声答道。

    辰年想了想却觉得不可能，“不会，张奎宿既是为杨成才杀的薛直，他们两个就早已结盟，杨成为何还要来杀寨子里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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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你不能去

﻿    封君扬冷冷一笑，说道：“杀了寨子里的家眷然后嫁祸冀州，岂不是将清风寨与冀州的仇恨结得更深？之前清风寨里可能还有会人想着避一避薛盛英的风头，忍一时之气以保寨子。经此事之后，怕是再没人会这样想了。”他说着停了停，眉宇间露出些不屑与嘲弄，“也许，这不过是张奎宿与杨成的另一个合作！”

    “不可能！”辰年立刻大声否定道。

    封君扬问她：“为何？若不是有人提前给了对方消息，哪里会这样准？”

    “寨子里就是有内奸，但是绝不可能是张奎宿！”辰年低下了头，声音忽有些涩哑，“因为他的老母与妻儿都在队伍里面，如果邱三刚才没有撒谎，他们此刻怕已是凶多吉少。”

    封君扬并不知道这些，闻言也不由沉默下来，片刻后才与辰年说道：“辰年，你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追过去，这太过危险。你等我一天好不好？”见辰年面露不解，他又解释道：“我已经给顺平传信，若是不出预料，他最迟明天也就能赶到了。到时候我定会想法帮你救人。”

    顺平听到他捎去的那句话就会明白他的处境，定然要带高手过来寻他的。

    封君扬说完看了辰年一眼，怕她会因他的隐瞒而不悦，谁知辰年却是说道：“这样正好，既然你的人很快就到，我也就放心了。你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藏身等着你的人马，我去救人。”

    封君扬本是想拦下她，却不曾想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眼见着她转身就要走，心中一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变色道：“你不能去！”

    辰年不语，却神色倔强地看着他。

    他不自觉地抿紧了唇角，压下心中惶急，只冷声说道：“辰年，如若今天我们两个换了身份，你是否能容忍我把你一人丢在这里自己去送死？”

    “我不会死的，我会见机行事。”辰年分辩道。

    封君扬却不肯松手，“我不管你是否见机行事，我只问你，如若是你，能不能容我丢下你去送死？”

    “不会死的！你也听邱三说了，他们不杀年轻女子??”

    封君扬的面容虽还镇定，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眼中更是无法控制地显露出气恼来，“谢辰年，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杀年轻女子？你可知道这样的弱女子落入兵匪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吗？”

    辰年不能回答，她很清楚那些官兵为何把所有的人都杀光了，独独留下那些年轻女子。她的眼圈再一次变红，眼泪就在里面打着转，几乎要将唇瓣咬出血来，这才避开他目光涩声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必须现在去。就算我救不了她们，哪怕，哪怕??能帮她们死得干净些也好，总强过受尽**再死。”

    他的手却依旧抓得死死的，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开，最后沉声说道：“我同你一起去。如果你非要去，那我就同你一起去。”

    辰年不语，只低下头去一根根地去掰他的手指。

    “我喜欢你，”他忽然轻声说道，“辰年，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让你走。”

    辰年心头一震，忍了许久的眼泪倏地流下。她默然地站了站，抬眼去看他，盯着他的眼睛哑声说道：“封君扬，算是我辜负了你，你就当从不认识我吧。”她说完迅疾地伸出手去扣封君扬的脉门，内力稍稍一吐，终迫他松开了手。

    封君扬怔怔地看了她片刻，手臂慢慢地垂下来，不再去做无用的阻拦，只垂下眼帘漠然说道：“你走吧。”

    辰年硬下心肠，再不敢看他一眼，转身提一口真气施展轻功向着飞龙陉跑去。此地离飞龙陉不过十余里的山路，辰年功夫虽然不算太好，可自小在山里练成的脚力却是极好，时间未到正午，人已是到了谷口处。

    一进飞龙陉，血腥气猛地浓烈起来。辰年稳一稳心神，弃平坦的大道不走，转身跃上旁侧难行的山壁。又往前行了半里，就到了清风寨人马遭伏的地方。清风寨众人的尸首都已经被人推进了路旁的深沟里，杂乱地堆在一起，流出的血将沟底都浸得泥泞不堪。

    四周都是死一样的静寂，就连一声鸟鸣声都听不到。她拽着斜坡上的荆棘滑到沟底，在尸首堆里翻看了半天，终于怔怔地停了下来，心头上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完全熄灭了。没有幸存者，一个也没有，那些曾活在她身边会说会笑的男女老幼，现在已变成了沟底这几百具死尸。

    唇瓣不知在何时被咬破了，一股腥甜弥漫在她的口腔里，与外面的血腥气夹杂在一起，叫人不由一阵阵恍惚，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鲜血。严婶子的眼还圆睁着望向天空，她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抚上那双眼睛，却在那本就血污的脸庞留下了新鲜的血迹。

    辰年有些发怔，愣愣地看着自己被荆棘刺破的手掌，人都说十指连心，可为什么她却连疼都感受不到？身旁严婶子的眼帘依旧不肯合上，辰年终于放弃，从怀里掏出帕子认真将她的脸擦拭干净，站起来毅然地转身离开。

    对不起，她现在还不能叫他们入土为安，因为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得去救小柳，救那些被官兵抓去的姐妹。

    从山道上遗留的痕迹来看，那些官兵确是往东而去。辰年仔细地看了看那些车痕与马蹄印，大概估算了对方的人数，在显眼的山岩上留下清风寨特有的联络暗号，施展轻功向着官兵离开的方向追去。

    若是轻功绰绝的武林高手，疾行的速度自然是可以直追骏马。可辰年年岁尚小，平日里练功又不算勤快，除了被穆展越逼得养成了晨起打拳的习惯，于内力修为上很是有限，因此等她追上那些官兵的时候，日头已近落山。

    许是预料无法在天黑前走出飞龙陉，那些官兵索性便早早地找了避风的宽阔之地扎营。辰年略一思量，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爬到高崖坡上的乱石中，藏住了身形探出头去偷偷往下打量。

    坡下只篝火堆就点了二三十个，每个火堆旁都围满了兵丁，闹哄哄的足有千余人之众。就在较为靠近坡底的一处火堆旁，有几十个女子瑟缩着挤在一起，正是被这些冀州兵掳走的清风寨众女。

    这样多的官兵，此刻又只有她一个人，若是想将这些女子都安全救走，简直是难比登天！

    辰年正急得一筹莫展间，忽察觉到身后似有些异样，未等她来得及有所反应，冰凉锋利的刀刃已是逼到了她的脖颈处。她的身体本能地僵直，再不敢随意动一下。就听得有个低沉生硬的男音从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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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异族少年

﻿    辰年后背上立时沁出了冷汗，她干干地吞咽了一口吐沫，哑声道：“过路的人。”

    “过路的人？”那男人贴近了她，偏着脸似是打量了她一下，语速有些慢地问道：“过路的人不走路，躲在这里做什么？”

    辰年很敏锐地发现他说话似乎稍觉生涩，口音里更是带着些许北地的腔调，想了一想就答道：“北边的朋友，你也看到下面的情形了。我一个单身女子行走，自然是不敢去惊扰那些兵老爷，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在这边绕过去。”

    “实话，”那人将刀锋又往辰年脖颈上压了压，“我要实话。”

    辰年料想此人和下面那些官兵并不是一路人，眼珠转了转便颤声答道：“好，我说实话。阁下看到下面那些被官兵抓住的女子了吗？我是她们的同伴，一时幸运逃了出来，不忍心丢下大伙独逃，就偷偷跟着他们，看能否找到机会救出她们。”

    这个答案显然比之前的更叫这男人满意，他手上的刀就松了许多，又问辰年道：“你们可是清风寨里的人？”

    辰年想自己藏的这样隐蔽，他却能发现自己并无声无息地摸到她身后，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很可能他就是在后一路跟着自己来的。既然这样，她就没有必要再隐藏身份。思及此，索性点头道：“不错，我们都是清风寨的家眷。”

    她怕引得身后男子不悦，不敢随意回头，只用眼角余光看到他似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又听他低声问道：“那你可认识谢辰年？”

    辰年心中一突，不知这人为何会问到自己，又分不清他到底是敌是友，一时之间不知到底是该如何回答。她这样一迟疑，那男子不耐烦地就用刀背轻轻地磕了磕她的肩膀，“回答。”

    辰年紧张地舔舔嘴唇，答道：“认识。”

    “她在哪里？”男子又问。

    辰年便抬手去指缩在人堆里的小柳，答道：“就在下面，人堆里穿月白色衫子的那个。”

    男子轻轻地“哦”了一声，将压在辰年脖颈处的刀收了回去，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怎地生得这么娇滴滴的模样，不是说是个野丫头么？”

    辰年暗暗冒汗，偷偷转回头去身后的人，夜色中也瞧不清这男子面容，只看到他身形甚是高大，比她高了一头还有余。手中的那柄刀也甚至奇怪，比寻常刀短了许多，刀身弯曲成半月形，有几分像是北漠的弯刀，却又不似弯刀那般光亮精致，乌漆漆的，隐隐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男子瞧到辰年在看他的兵器，不在意地扫她一眼，将手中怪刀插入腰侧刀鞘，转身就要往坡下去。

    辰年心里一惊，生怕他引起下面官兵的警觉，到时再想救人就难了。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胆量，想也不想地伸手拉住了他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你做什么？”

    男子很自然地答道：“救人。”

    “就这样下去救人？”辰年惊愕异常，急得几欲跺脚，“你就算武功再高，又怎么能独自救出这么多人。你先等一下，等我想个法子！”

    “放开，”男子却是看向她仍紧抓着他衣袖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是救个人，还用想什么法子！”

    辰年一愣，“一个？只救谢辰年一个？那其余的人呢？”

    男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其他人与我何干？”

    辰年万万想不到他会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来，一时差点没被气了个仰倒。她自觉不是这人对手，只得强压下脾气，忍气吞声地问他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救谢辰年？”

    男子却是奇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辰年算是瞧出此人思维独特，和他也辩不清什么道理，因此心里虽是十分诧异他为何会来救她，却也不再废话，脑子里只飞快地捉摸如何能打动他，叫他能为自己所用。就听他刚才的话，她现在是万万不能承认自己就是谢辰年，否则怕是他会直接拎了自己走，连下去救人都省了。

    这男子显然不是好奇之人，见辰年没有说话，便也不再问，只又转身又走。辰年见此忙低声道：“你若肯帮我，我也帮你去救人。”

    男子拒绝道：“谢了，不用。”

    辰年突然诈他道：“若是没有我的帮助，你定然救不了人，起码救不出活人来。”

    她这样一说，那男子果然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她。辰年咬了咬牙，欺他可能来自北地对青冀两地的事情不熟，连诈带吓地说道：“你可知道底下这些官兵来自哪里？为何要抓谢辰年她们？抓了她们这又是要带到哪里？”

    那男子果然上当，问道：“为什么？”

    辰年暗道这“为什么”可就得等她现编了。她心思转得极快，眨眼间拖延之计已是到了嘴边，“这里说话不方便，你我二人且先寻个隐蔽些的地方，我细细讲给你听可好，否则你就这样冒失地下去救人，就算你武功盖世，怕是非但不能救出谢辰年来，还要害她伤了性命。”

    她一面说着，一面退向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向那男子招手道：“这边来吧，千万莫要叫下面的人看到了。”

    那男子似是迟疑了一下，果真就跟着她慢慢走到了山石后面。辰年暗暗松一口气，心道人都说北地人重诺好骗，果不其然。只是不知这人为何要来救自己，她定然是不认识此人的，那剩下的就只可能他是受人之托了。

    封君扬说他的人要等到明日才能赶到，那应该不是云西那边的人，更别说若是封君扬的手下，应该像郑纶那样老实呆板的才是，绝不会像这人一样不着调。

    难不成是义父托他过来的？辰年脑中灵光一现，忽地记起叶小七曾说见过义父与个络腮胡子的异族男人在一起，莫不是就是此人？如此说来，这人身形倒是像北地异族人，只是此刻天黑，也瞧不清这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怎么看着也没有胡子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空当，那男子已有些不耐烦了，用一口并不流利的汉话问道：“你想要说什么？快说！”

    辰年突然问道：“可是穆展越穆爷请阁下过来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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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救人之法

﻿    那人微微一怔，想了想，才说道：“算是吧。”

    辰年本没抱什么希望，听他这样答不由得心中大喜，差点脱口问出“义父现在何处”。话到嘴边她又强行忍下了，按捺住心中欢喜，瞎话张口就来：“这就更不是外人了！我叫文若柳，和辰年是无话不言的好友，就是和穆爷也是极为相熟的。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有阁下帮忙，今天这事好办了。”

    那男子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抱怀看她，很直接地说道：“我要救的只有谢辰年一个，不会帮你救人，你就是和我攀交情也没用。”

    辰年却是正色答道：“咱们要商量的就是如何救谢辰年！你可知道这些官兵实际上专是为她一个而来的？其余的人不过是个搭头！你就这样冲下去救人，不等到跟前就会他们发觉了。我可是偷偷听了他们的谈话，说是上官有交代，一旦有变故，先行击杀了谢辰年，绝不能叫她活着落到他人手中！”

    那男子听得奇怪，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

    辰年等得就是他问，只有他好奇，才可能引得他上钩。她腹中已有一套说辞，半真半假的低声说道：“这事说来曲折，我简单说几句给你听吧。瞧你这模样不像我们本地人，可是听说最近冀州生变？”

    那男子点头道：“薛家两兄弟闹翻了。”

    辰年忙奉承道：“想不到兄台竟也知道，佩服，佩服。”

    那男子暗道这事天下人都快知道了，这有什么好佩服的，不过被人佩服总是件感觉不错的事情，便也没有说什么，只等着辰年下面的话。

    辰年就又接着说道：“兄台既然是穆爷的朋友，那就应该是到冀州薛直是穆爷亲手杀的了，冀州薛家兄弟找不到穆爷，你说冀州军抓穆爷的义女是做什么？”

    男子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启发想下去，很快就自己走进了她的套中，问道：“你是说他们想要抓的是丘穆陵越？”

    他后面几个字语速很快，发音又有些古怪，辰年一时没听清楚，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没什么，”男子很快地说道，停了一停，又说道：“你别说绕圈子讲话，直接说你都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辰年顾不上再去细捉摸他刚才说得那几个字，忙答道：“我听说他们要拿辰年做饵，用来引穆爷上当，还说一旦引得穆爷前来，就要立刻杀了辰年以绝后患。所以，你就这样冲下去，他们又不认得穆爷是何模样，只会把你当作穆爷，然后立刻杀了辰年。”

    那人听了沉默不语，辰年又再接再厉地说道：“不如我想个法子帮你救出辰年。”

    “什么法子？”男子问道。

    辰年却先不答是什么法子，只说道：“法子我有，但是不能白白送你。我帮了你的帮，你得需也帮我一个才算公平。”

    男子多少猜到辰年的要求，说道：“下面人太多，我一下子杀不光，顶多能再帮你多拎出一个人来。”

    辰年心想这人果然不愧和义父相熟，连性子都这样相似，遇事都是那种人当杀人佛挡杀佛的主儿，从不肯转个弯行事。她忙说道：“我不用你救人，我只要你抓人。我看阁下武功高强，不如趁其不备擒其贼首，逼得他们放人。”

    那人汉话虽说不利索，人却不算太傻，说道：“我这样一出去，还不是要被人当成你那位穆爷？谢辰年一样保不住。你想哄我，我不上你当。”

    辰年早有准备，闻言说道：“我刚已经说了，有法子先将辰年救出来。作为交换，你帮我把下面这些官兵的贼首给我抓来，怎么样？”

    那人不语，只偏着头打量辰年，像是在盘算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眼看着下面那些官兵已经吃过晚饭，已有不少人将目光投降清风寨诸女，更有人开始大声调笑，辰年心中不由得十分焦急，追问道：“可行？”

    那人想了一想，总算点头，“你既然非要如此，我答应便是，不过到时候我只带着谢辰年一人走，你和你那些同伴能不能逃脱我可不管。”

    辰年忙道：“好。不过，你得先叫我看看你武艺高低，我好决定用什么法子去抓那贼首，到时是智取还是强攻——”

    她话声未落，也不知道那人何时又将那柄怪刀从腰侧悄无声息地抽了出来，辰年只觉得面前一寒，尚不及躲闪，那刀锋已是紧擦着她的面皮划过，就听那人问她：“如何？”

    辰年额前的刘海被刀削落不少，细碎的发丝落了满面都是，若是往日她怕是早已气得骂娘，可此刻心中却只觉高兴，赞道：“好刀法！”

    那人轻哼了一声，说道：“你有什么法子先把谢辰年救出来？快说吧。”

    辰年已有计划，并不急着讲出计划反而是先问他的姓名。

    “步六孤……”那人说了一个奇怪的音节就停住了，想了想又改口道：“陆……骁，我叫陆骁。”

    辰年猜他报得应是假名，此刻却也不揭穿，只逼他立了誓不可不守信义，这才又不急不忙地说道：“我有法联系上小……辰年，你先等着，到时听我指挥就是！”

    陆骁将信将疑地应下了，辰年便带着他偷偷往坡下潜行了一段，指着不远处一块多半人高的大山石说道：“你去哪里猫着，等一会儿……”她仔细地将后面的安排交代给那人听，又叮嘱道：“动作一动要快！不能叫人察觉。”

    陆骁显然有些不情愿听辰年的指挥，不过刚才既然答应了，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就往一旁的山石后藏去。他身形伏得极低，行路悄然无声，如同融入夜色之中的黑豹，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山石树丛之中。

    辰年的心又放下几分，暗道天不亡她，此人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帮她救人的，刀法好，身手灵活，最最关键的是还好骗听使唤。

    她凝一凝心神，将身上所有容易反光的饰品皆都摘了下来，又用柔软的枝条杂草编了顶草帽扣在头上，悄悄地往坡下潜去。直到离坡下那些篝火不及二三十丈远的地方，她才无声地停下身来，藏于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扯了一片树叶含入唇间，一面从缝隙之中偷偷打量下面的情形，一面轻轻地吹响了口中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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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移花接木

﻿    那声音很是寻常，就同这大山里满坡飞的野雉叫声一般无二，就像是树丛中的野雉忽地被什么惊扰了，发出了几声既是惊惧又是示警的叫声。过不一会儿，别处的夜雉也跟着叫了起来。

    这情形很快引起了底下那些冀州兵的警觉，就有十几个人举着火把拎着刀往崖坡上寻来，可找了半天也不过是惊飞了几窝不知名的野鸟野雉，搞得崖坡上的鸟叫声却更多了，一时之间很是热闹。那些人寻了一会儿，见确无什么异处便都松了心，说笑着回去了。

    崖坡上的鸟叫声却没有立时停息下来，就夹杂在这一片杂乱的鸟叫声中，也不知是哪一种野鸟发出的叫声，既清脆又婉转，比旁的声音好听了许多。坡地的那些官兵刚才已是亲自去查看了那叫声传来的地方，并未发觉什么可疑之处，闻音便也没怎么上心，可缩在清风寨众女之中的小柳神色却是倏地一震。

    她侧耳听了片刻，面上忽地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很快又反应过来，生怕被不远处看守的士兵瞧出破绽来，吓得忙低下了头，只凝神听那清丽悦耳的鸟叫声。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崖坡上各式的鸟叫声才渐渐停歇下来，那婉转好听的鸟鸣也随着停了下来，黑夜中的山野再一次沉入静寂之中。小柳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着，眼看着四周看守的兵士也渐渐漏出疲态，开始倒班休息的时候，这才从人堆里迟疑地站起身来，怯怯地走了出来。

    立刻就有看守兵士高声喝问道：“做什么？”

    小柳既羞又怕，低着头死死地捏着衣角，走近一个坐在火堆旁的身材高大的士兵，低声央求道：“这位大爷，可否陪奴家去……去坡上方便一下？”

    她声音虽低，可还是被旁边的几个士兵听了个清楚，立刻就有人不怀好意哄笑起来，调笑道：“好啊，妹子觉得哪里才方便啊？”

    小柳羞愤得脸色通红，眼圈里都窘得含了眼泪，只楚楚可怜地看那身材高大的士兵。她人本就长得貌美娇弱，此刻又故意作态，果然就引得那士兵心软起来，指着崖坡那边说道：“去那边吧，我就在后面看你，你莫要逃。”

    小柳满怀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向着他飞快福了一福，低声道：“多谢大爷恩义。”

    她说完便低着头往崖坡那边走去，那士兵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从后跟了上去。小柳走了十几丈，寻了一处灌木丛，又回身看了看坡底那些士兵，似是觉得这地方还不够隐蔽，便又继续往上慢慢爬去。

    眼瞅着两人离着众人越来越远，那士兵便出声喝道：“停下吧，不要再往上去了。”

    小柳回身可怜巴巴地看他，羞涩道：“大爷，这地方荆棘太多，蹲不下身的。”

    那士兵也无话，又想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便大意起来，点了点头，又随着她往上走了十来丈的距离。就在绕过一处山石时，他脚下似是忽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人猛地往下矮了矮，不过也很快就又站起来了，从山石后露出头来。

    小柳就在旁边不远处颤声喊道：“大爷，您坐那等我片刻就好。”

    她说着也在一丛灌木之后蹲下身去了。坡底瞧热闹的几人什么也瞧不到，就没了兴致，又瞧着有伙伴坐在那里看守，便也都松懈了精神，回过身守夜的守夜，睡觉的睡觉去了。

    崖坡上，小柳却已是四肢瘫软，泪流满面地伏在辰年怀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辰年顾不上和她说太多，一边解着自己身上的外衣，一边低声交代她道：“你先在这里藏好，等我们下去了，你就赶紧偷偷溜走。！”

    “不！我留下帮你！”小柳啜泣地说道，也飞速地脱着自己的衣裙。

    “你能帮个屁！”辰年低声骂道，将身上的刀塞给她，“你不给我添乱就好。你听着，你赶紧回寨子，能有多快就多快！不要走大路，翻山过去！我一会儿若是得手，就会把人引到‘一线天’去，你通知寨子里的人去那后面接应我们！”

    小柳连连点头，辰年已是换上了她的衣裙，又把头上的草帽盖到她的头上，仿照小柳的发式简单地挽了挽头发，又放下不少头发遮了大半的脸，这才从树丛后走出来，学着她的声音娇怯怯地说道：“大爷，好了。”

    那“士兵”就也跟着站起身来，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等辰年到了他的身旁，这才跟着她一同慢慢往坡下走来。辰年偷偷打量这已是换了装扮的陆骁一眼，就见他身上军服配饰穿得都极整齐，只帽子压得有些低，粗粗一看与刚才那士兵倒无无明显区别。

    两人并没有交谈，只跟之前上坡的时候一样，一前一后地从崖坡上下来。辰年个子虽比小柳稍高一些，可若是不站在一起比较，倒也不容易分辨出来。

    一些士兵正围着篝火睡觉，辰年走过火光亮处时用袖子半遮了脸，做出怯懦的样子快步向清风寨众女走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的陆骁则就停在了篝火旁，背着光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把帽子往下一拉盖住大半张脸，抱着怀里的刀开始打盹。有人还低声取笑了他两句，见他没什么反应也就无趣地停住了嘴。

    清风寨众女今日遭逢大难，此刻皆都是又惧又怕心神俱乱，还有不少性子懦弱些一直在低声哭泣，谁也没注意到出去的是小柳，回来的是辰年。直到辰年在人堆里蹲下身来，紧靠着她的那个容长脸的姑娘惊觉到身边换了人。她一声惊呼尚未出口，辰年已经用手点了她的哑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来救你们，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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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见机行事

﻿    那姑娘名字叫灵雀，也是寨子里一个头目的女儿，算是有几分胆量，片刻后就反应过来，忙向着辰年重重地点了点头。辰年这才偷偷解开了她的穴道，又装作害怕的模样与她挤在一起，低声问道：“可知道这些官兵的头是谁？在哪里？”

    因着辰年在寨中的身份地位，有她在身边灵雀就镇定许多，回忆了一下小声答道：“好像是一个穿铠甲的，个子不高，络腮胡子，不知道他现在哪里。”

    辰年闻言微微皱眉，这里的官兵越有千人，却并未打出什么旗帜，她在崖坡上瞧了半晌都没有看出官兵大头目在哪里，这到时若万一抓错了，可就无法胁迫这些官兵了。她正苦苦思量办法，却有七八个低级军官结伴从远处笑哈哈走过来，站在清风寨众女边上看货品一般地品头论足。

    都是禁欲已久的军中男人，那眼神里冒着**裸地邪光，负责看守众女的小校生怕他们一时按捺再拽了人走，忙走上前劝道：“各位兄弟，大人有令，现在还不许碰他们。咱们都暂且忍上一忍，莫要惹大人不悦，也别叫兄弟难做。”

    就有人嘿嘿淫笑道：“放心吧，咱们都懂事，怎么也得等大人先挑过了再动手。咱们这会子也就先看看，过过眼瘾，不会叫你难做的，你且睡你的觉去。”

    他身旁的军官就都笑着应和，更有大胆的上前抬起其中一个女子的下巴，笑道：“咱们先替大人挑上一挑。”

    那个女子惊叫着躲闪，那人就忽地急了，“唰”地一声抽出腰刀来，恐吓道：“叫甚叫？再叫老子就砍了你，反正都是山匪家眷，死了也白死。”

    在死亡的威胁下，女子吓得只敢低声哭泣，缩着身体往后躲闪。那军官哈哈大笑一声，抬了她的脸打量，笑道：“模样倒是不错，就是黑了点。”

    既有人带头，那些军官便都进了人群来挑漂亮的女子，生怕落后一步就被人把漂亮的挑去了。辰年看出这些人只不过一些低级军官，若是就此出手抓住其中一个怕是根本不够分量威胁这些官兵。可若是不出手，众女现在就已危险。

    她额头上冒了汗，正左右为难间，已是有军官查看到了近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着她抬起脸来，另只手胡乱地在她脸上擦了擦灰土，定睛一看不由得怔了一怔，惊喜道：“嘿！这个长得可真他娘的看好！”

    他一嗓子顿时把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辰年身上，见她虽然头发散乱形容狼狈，可一张面庞却是白若细瓷，其上漆眉亮目甚是鲜明深刻，倒算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不过却也算不上绝美。就有那不服气的，将自己挑中的俊俏女子拎了起来，挑衅道：“你那个长得哪里比得上我这个精致！”

    拽着辰年的那个粗壮汉子听了就“呸”了一声，笑骂道：“你毛还没长齐，会挑个*的女人！老子抱着女人睡觉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众人听了齐声哄笑起来，年轻的军官涨红了脸正要反驳，那粗壮汉子已是把辰年的脸转向亮处给众人看，继续说道：“你们别看眼下这丫头显得不够精致，她这是还没长开呢！你们细看看这丫头的脸型眉眼，再看看她这皮肉，老方我敢打包票，不出三年，这丫头准得出落的倾城倾国！”

    众人听得半信半疑，大多觉得是这汉子夸张，这汉子却又叹了口气，“这样的美人老方享用了会折寿的，可惜可惜！”

    说着，他竟松开了辰年，又继续往下挑去。众人跟着哄笑一声，继续去挑自己中意的姑娘，更有色胆包天的甚至开始对手边的女子动起手脚来。

    辰年福至心灵，一把抓住了刚才那汉子裤腿，双目含泪地央求道：“这位军爷既有这般眼力，为何不将奴挑出献给长官？君得献美之情，奴也得依傍之人，免受他人作践。他日奴若有富贵之日，必不忘君今日伯乐之恩。”

    那汉子一愣，不由得笑了，说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有意思。”

    辰年面带惧色地看一眼不远处惊叫的清风寨诸女，更是抱紧了那汉子的腿，仰头颤声求道：“求大爷救奴，带奴去见长官。”

    那边负责看守的军官眼看着形势要失控，忙上前制止道：“诸位兄弟，沾沾便宜也就算了，且耐心等一等。”

    可那些人早已是色中恶狼，都想着法不责众，大人总不好为个女人来责罚这些为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便都装作没听到那军官的话，只扯了相中的女子就走。辰年眼看不能再等下去，正打算暗中劫持身边这粗壮汉子，谁知却从远处疾奔过一矮个子军官来，怒喝道：“都要翻天吗？大人的命令尔等都敢违抗？”

    这军官显然是那带兵大人心腹，众人皆都惧怕，不管是否甘愿，也都松开了抓住的女子。辰年却仍是抱住那粗壮汉子的腿，低声央求道：“求大爷将奴家献给大人。”

    那汉子果然意动，迟疑了一下，便拽起辰年往外走去。看守小校深怕受失责之罚，忙厉声喝道：“老方！你做什么？”

    众人齐齐看向老方这里，刚才前来呵斥众人的矮个军官更是黑沉了面孔，冷冷地看向他。老方却是嘿嘿笑了两声，向众人解释道：“大伙这回可是冤枉我老方了，我是觉得这丫头以后定是个美人，想着做一回伯乐，先把她给咱们大人挑出来送过去。”他说着就又陪着笑脸与那矮个军官说道：“向老弟，走，老方这就和你一起去见大人。”

    矮个军官狐疑地看着老方，问：“你现在就要送过去？”

    老方也不怕别人笑话，赶紧答道：“现在，就现在，好容易有个机会孝敬大人，自然是要趁早才好。”

    辰年听得暗喜，心道我定然好好地替你孝敬一下你家大人。她微低着头，偷偷寻找不知躲在何处的陆骁，却一眼瞧见他就怀抱着刀站在不远处的篝火堆旁，脸上竟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瞧热闹瞧得正是起劲。

    辰年气得险些喷出一口鲜血来，又怕被人看出破绽来，忙低下了头做胆怯娇弱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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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威逼胁迫

﻿    那矮个军官听老方这样说，一时也是迟疑要不要叫他把这女子送入大人帐中。这事做得好了，自然是有他一份体察上意的功劳。可若是惹得大人不悦，那就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少不得他也要跟着吃挂落。

    他正犹豫着，远处路口却是有几骑从夜色中飞驰而出。众人被那马蹄声所吸引，皆都好奇地看过去，就见那一行三四骑很顺利里过了几处哨卡，竟是向着大人所在的地方去了。又过了片刻，就有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与一个黑衣人往这边而来。

    来了！辰年心神顿时提了起来。抓着她的老方见长官突然来了，吓得忙也松了手往外走去。辰年就势跟着他往前踉跄了几步，直到较为靠前的位置这才稳住了身形。她下意识地看了不远处的陆骁一眼，就见他也微微低了头，不露痕迹地往前走了几步。

    来人当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面罩黑巾的男人，中等身量，微微有些发福。身侧那络腮胡子的武将对其态度甚是恭敬，边行边说道：“按您的吩咐，年轻女子都在这了，一个也没动。”

    黑衣男人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然后便站在众人之前默默打量清风寨诸女。

    辰年做出害怕的模样，将头脸躲在同伴身后偷偷观察那黑衣男人。就见他虽只漏出了一双眼睛，可显然并不年轻，应是人已过中年。辰年忽地觉得这双眼睛看着有些眼熟，像是从哪里见过一般。

    那黑衣男人看了看众女，侧头与身旁的人低声道：“叫她们报一下姓名、年岁？”

    辰年耳力过人，他声音虽低，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一亮，顿时记起了是在哪里听过这个略带阴沉的声音。

    黑衣男人身边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走上前问清风寨众女道：“你们挨个报一报自己的姓名和年岁？”

    辰年偷偷给了陆骁一个暗号，直到那护卫连问了两遍，这才首先低垂着头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往前两步离得那黑衣男人更近了些，怯生生地说道：“奴家叫文若柳，今年十五岁。”

    众人便都看向她，那黑衣男人更是上前了两步，面色阴沉地说道：“你抬起头来？”

    话音未落，辰年那里却已是骤然发难，以迅疾的速度撞向那男人怀里，口中同时暴喝道：“陆骁，动手！”

    声音未落，众人就觉眼前灰影一晃，手中刀剑都尚不及出鞘，自家的大人脖颈前已是多了一把钢刀。辰年此刻也已用一把匕首抵住那黑衣男人胸口，然后身形一矮，灵活地从那人腋下绕到其身后，匕首在两手之间飞快地一转，刀刃就逼到了那人的咽喉处。

    事发突然，辰年与陆骁的身形动作又是极快，待众人再有所反应，黑衣男人和那当首的武将已是落入他二人手中。形势顿时逆转，那些官兵急忙拔刀将他们团团围住，急声叫道：“大人！”

    “谁也别动！动一下我就把他的喉咙割断！”辰年一声厉喝吓住了众人，她腾出手来飞快地封住黑衣男人穴道，一把扯下他覆面黑巾，冷笑一声，说道：“果然是你，杨大总管别来无恙啊！”

    这黑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曾在青州见过一面的城守府大总管杨贵！封君扬猜得果然没错，这些来劫杀清风寨家眷的“冀州兵”竟然真的是来自青州，真的是杨成在张奎宿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为了与杨成成事，张奎宿对清风寨不仁，而为了嫁祸冀州，杨成却对张奎宿不义！这样不仁不义的两个人，却一个是清风寨的大当家，一个是青州之主！辰年心中只觉冰凉一片，也说不清心中到底是愤恨还是失望。

    杨贵也已是认出了辰年，面色不由大变，强自镇定道：“这位女侠，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误伤了人。”

    辰年冷笑道：“会不会误伤，就要看大总管听不听话了。”

    杨贵倒是很识时务，立刻问道：“女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可是要在下放了这些人？在下叫他们放了就是。”

    “叫他们准备好车马！”辰年说道，“不要在车马上动手脚！”

    那边被陆骁制住的络腮胡子武将听了，就忙吩咐部属道：“叫人去备车马，送女侠和这些姑娘走！”

    长官性命既在人手中，又下了这样的命令，那些军官自是不敢拖拉，片刻的功夫就备好了马车，让开了出去的道路。辰年给陆骁做了个眼色，示意他挟着那武官先上马，谁知陆骁却是挟持着人走了过来，问她道：“这两个你要留哪个？”

    辰年一愣，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陆骁就又解释道：“你一个人控制不住他们两个，不如留下一个，另一个先杀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不觉都是傻了傻。辰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看他全然不似在开玩笑，只忍着恨说道：“莫要说笑，快点带着大伙上车，你在前开路，我来断后。”

    陆骁却是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成，我只答应了帮你抓住这官，却没说要帮着你救人走。咱们提前讲好的，我只救谢辰年一个。”

    辰年差点没气了个仰倒，手上一个不稳，顿时就在杨贵脖子上划破另一个口子，杨贵怕她真的要杀自己，一时脸都白了，威胁道：“女侠，你若杀了我，定然走不了人！”

    辰年却不理会他，只目露凶光地瞪着那陆骁，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姑娘我就是谢辰年，刚才跑的那个才是文若柳，用不着你救了，这会子早跑得远了！”

    陆骁愣了一愣，仔细地看了看辰年，把她和刚才那个娇弱弱的小姑娘暗中比较一番，果然她才更像是穆展越描述的那个谢辰年。他心里便就信了个十成十，不由愤恨道：“你们汉人就是狡诈！说得话都不可信！”

    “多谢夸奖！”辰年厚着脸皮将陆骁这些话均当作夸赞尽数收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挟着那武将上马，说道：“你要想救我就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同你走！”

    来，橙子想看一下有多少是从别的地方追过来的老读者，凡是有id的都吱一声吧，超过200，我晚上加更一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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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线天内

﻿    陆骁虽是气恼，却也无法。他本就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眼下又是骑虎难下，只得拎着那武将跃上马背。清风寨众女也纷纷上马上车，亏得她们皆都出身匪窝，就算身无武功，却也比寻常女子强健泼辣许多。当中不少人都会骑马，剩下的二十余人分了四辆大车坐好，当中那大胆的用刀催促车夫快走。

    辰年用匕首挟持着杨贵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就面朝后地坐在车尾处，与紧追在后面那些官兵护卫寒声说道：“靠后！别逼我伤人！”

    就这样，陆骁骑马在前用那武将开路，清风寨诸女紧随其后，辰年又押着杨贵在后压阵，一行人竟真的有惊无险地从官兵堆中慢慢闯出。

    一出得营地，辰年便叫先前那位叫灵雀的容长脸姑娘骑马在前带路领众人逃往“一线天”。陆骁见有人带路，就此慢下来伴在辰年车旁。他手中的那武将高声叫道：“这位好汉，你们既然已经出来，就放了我吧，我裘德远立誓绝不追赶诸位！”

    这一回不等辰年回答，陆骁就先没好气地回道：“我再不信你们汉人的话！”说完竟用掌刀将那裘德远敲昏了过去。后面追赶的众多官兵却见自家大人昏过去不知生死，一时均是大急，队伍立刻又往前逼压了上来，急声叫道：“大人！”

    辰年忙高声叫道：“你们大人没死，后退！”

    众官兵虽都愤恨，可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迫得太紧，只在后面几十丈远的地方缀着不放。

    辰年入得飞龙陉大道后却没西返，而是继续往东而走。此刻虽近半夜，但皓月当空，月光将道路照得很是清晰，辰年等人沿着飞龙陉向东走了二十来里便弃了大路，转入南侧一道山谷。又行得一会儿，山路渐渐狭窄，很快便行不得马车。车上的众女纷纷下来，辰年命人将那几个车夫敲昏，又把马车用火点燃挡在路上，然后便与大家一同快速地往后面的“一线天”退去。

    “一线天”可谓是名副其实，山谷两侧相望的山峦在此相聚，中间只留下一道细细的崖缝，最窄处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可只要过了这“一线天”，道路就又豁然开朗，山谷继续向南延伸开，直汇入太行无数的山峦沟壑中去。

    辰年很清楚，若是在别处，就凭她和众女绝对无法摆脱后面紧追不放的上千官兵。也只有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一线天”，用这个天然关口做为屏障，她们才有可能支撑到清风寨援兵赶到。更别说眼下还有了一个虽二愣但却武功高强的陆骁，只要算计得当，她没准用不到援兵就能助这些同伴逃出生天。

    尚未进入狭窄的“一线天”，月光被山峰遮挡，光线就忽地暗下来，幸有火把照明，这才勉强能看清脚下道路。辰年留陆骁在进口处看守两个人质，自己则往一线天内走了走，叫那灵雀带着大伙经“一线天”往南逃，并小声嘱咐道：“小柳已经提前回去寨子求救，可咱们已经出来远了，不能光指着寨子里的救兵，还要自己拼命自救才是。等往南出了这山谷，不管天多黑，大伙都要把火把熄了，摸小路往卧虎山那边去！”

    众女死地逃生，此刻均是既惊且喜心神激荡，见辰年要自己留在这里替她们阻拦追兵，就有果敢的姑娘高声叫道：“辰年，我不走，我陪你在这里！”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不少人响应，她们都是长在山寨里的女子，深受其父兄影响，骨子里也深藏着一丝血性。这种性格平日里并不易看出，可今日遭逢巨变，此刻又有辰年言行在前激励，这丝血性就猛地被激发出来。一时之间众女豪气暴涨，就连那最胆小的女子都停止了哭泣，咬了牙等着听从辰年的安排。

    辰年救人之前并未想着得到什么回报，可此刻听到这样的话心中还是觉得温暖，就连之前的冰冷也被驱散了不少。她顿觉得胸中豪气万丈，忍不住朗声大笑一声，朗声说道：“诸位姐妹，我谢辰年今天得大伙这样一句话，纵是死了也不悔！不过，今儿咱们谁都不用死，大伙不用，我也不用！你们先走，我自有法子脱身！”

    众人还欲再说，辰年已是又正色道：“不要再废话，快些走！你们早一刻安全，我也可以早一刻脱身！”

    这些姑娘中灵雀性格为人最为干脆爽快，闻言就率先对着辰年说了一句“保重”，举着火把转身往南疾奔而去，众人见状便纷纷在后紧追了上去，片刻功夫，“一线天”内便又恢复了沉寂。

    辰年这才转身走回到陆骁身边，却见杨贵与那名叫做裘德远的武将皆都躺在地上毫无动静，顿时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探这两人的气息，生怕这二愣的陆骁再把人给真杀了。

    陆骁在一旁说道：“没死，就是都打昏了。”

    辰年不由得松了口大气，“你可要吓死我了，现在就把这两人杀了，大伙可就跑不了了！”

    陆骁却是抬眼看她，问道：“你自己留在这里，最后怎么逃？”

    辰年闻言向着他咧嘴一乐，答道：“不是还有你吗？你不就是为救我而来的吗？”

    陆骁一噎，心中因着她勇救同伴而产生的那一点点子改观顿时消散了个干净，愤愤地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辰年这个时候才有空去打量他的面容，见他深目高鼻轮廓深刻，确是长了一副异族人的面孔，便忍不住问他道：“你是哪里人？怎地会认识我义父？”

    陆骁却还在恼恨她之前的欺骗，也不肯搭理她，只怀抱着自己那柄怪刀，冷着脸倚着石壁在那里闭目养神。辰年见状也不想自找没趣，就也不再问他，转而凝神去看北边山道上渐渐迫近的火光长龙。

    那些官兵们本就追得紧，虽有着火的大车拦路，却不过也就耽误了片刻的功夫，很快就要到了“一线天”外。辰年叫陆骁将裘德远拉到身边，自己也把杨贵拎起挡在了身前，厉声喝住那些已经迫近到跟前的官兵，“停下！不然我就杀了这两人！”

    因着担心自家大人，众官兵未敢再继续上前，却将崖缝口团团地围了个密不透风。之前那个姓向的矮个军官站在众人最前，怒声说道：“我们已依约放了你们的人，快些将大人放了，要是敢伤了大人一根汗毛，定然要你好看！”

    辰年手中杨贵先悠悠转醒过来，看了一下眼下形势，便说道：“姑娘，你们的人都已经走了。两位武功高强，咱们也留不下你，何不守信放了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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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横生变故

﻿    辰年却是摇头笑道：“不成，现在还不成，大总管且先耐心等一等，你也知道那些不过都是弱女子，怎么也得等她们走得再远一些，得了安全再说。”

    那“一线天”入口甚窄，辰年与陆骁两个挟持着人质缩在里面，外面的官兵不得从两旁暗射冷箭，丝毫耐他们不得，场面一时就僵持了下来。辰年最不怕耗时间，只求能多耗一刻是一刻，也好叫灵雀等清风寨众女逃得远一些。到时她在与这陆骁往大山里一跑，这些寻常兵士定然抓不住他们。

    谁知就在快到黎明时候，事情却突然出了意外。

    因众人皆都是整夜未睡，精神又一直高度紧张，双方对峙到此刻均已是疲乏至极，尤其是被挟持的杨贵与裘德远，既累且慌，情绪已临近崩溃的边缘。黎明时分夜色最浓，辰年他们插在崖壁上的火把已然燃尽，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那暂时主事的向校尉灵机一动，见状就趁机说道：“两位，我叫人去过去给换上新的火把吧。”

    说着便命人去取新火把给辰年两人换上，过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与一个黑衣人举着火把从人群后出来向崖缝口走过来，其余的官兵纷纷给其让路，本一直站在前面的向校尉更是不露痕迹地往后面退了退。

    辰年瞧出其中似有蹊跷，忙大声喝道：“不用！”

    那举着火把的两人却置若罔闻，眼睛盯着辰年仍慢慢地往崖缝内走来，口中说道：“这位姑娘莫要多心，咱们就是想给两位换给火把。”

    辰年猜到那火把似是有些问题，没准就燃了什么药物，便将手中匕首往身前杨贵脖颈处又压了压，冷声喝道：“停下，把手里火把远远扔了，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这两个人！”

    那黑衣人闻言就停了下来，可那个军官许是见挟持着裘德远的陆骁一直沉默，便当他人还好欺一些，便仍是又往前迈了一步。谁知陆骁那里沉默却不是为人好欺，而是他早已等得失去耐性，连话都懒得再说一句。那军官迈出的脚掌尚未落地，就听得裘德远那里忽地惨叫了一声，鲜血从他颈侧喷射而出，脖颈已然是被陆骁手中的弯刀割断。

    事发突然，莫说是围在崖缝外的众官兵都愣住了，就是辰年一时也傻了眼。她刚刚不过是一句威胁之词，万万没有想到陆骁竟这样“听话”，对方又走了一步，他就真的一刀把裘德远给杀了。

    片刻之后，那些官兵最先反应过来。长官就在眼前被杀，众官兵再也顾不上管那个身份神秘的大总管性命如何，齐齐怒吼一声冲杀过来。辰年心中一惊还不及反应，身旁的陆骁已是又干脆利落地给了杨贵一刀，然后用手拎住她颈后衣领，脚用力向崖壁一踏，带着她平地拔高了丈余高，挂在崖壁上。

    支支利箭就在两人脚下“嗖嗖”飞过，陆骁单臂用力将辰年往自己背上一甩，喝道：“抱紧！”

    辰年慌乱中顾不上太多，忙用四肢将自己紧紧扒在他的背上，瞧他仍如猿猴一般在狭窄的崖壁之间左右跳跃，看情形竟似想着要顺着崖壁向上逃，急得忙大叫道：“不能往上！要被人射成刺猬的！”

    若说在下面时对方因怕误伤自己人而有所顾忌，此刻两人忽地往上而去，那可就成了活箭靶子。果然就见底下的官兵皆都调整了方向，引弓向着上射来。陆骁手中弯刀拨落了不少，还有一些就紧擦着两人身侧滑过。

    辰年肩头险些被箭射中，利箭射穿衣衫紧擦过的肌肤划过，再往内偏上一分就要见血。她恼全是陆骁为人二楞才导致两人落入如此被动地步，见他不听己劝，仍是要一意孤行地往上攀爬，怒道：“陆骁，你要找死不要带着我，这上面根本就出去不去！”

    陆骁却是一愣，趁着夜色将身形暂时掩藏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之后，转头问辰年道：“为何？爬到上面崖顶上不就是出去了吗？”

    辰年被他气得快要吐血，仰头指了头顶的仍还黑黝黝的“一线天”给他看，无奈说道：“此处高有百丈，越到上面越是陡直，岩壁光滑如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就真是只猿猴投胎也爬不上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耽误，一线天内已是堵满了官兵，两人纵是想要再下去也已是不能。若不是还记着他是特来救自己的这份恩情，辰年掐死陆骁的心都有了。

    陆骁却是低低地冷笑一声，说道：“爬不爬得上去可不是你说了算！”

    他说完将手中弯刀往腰间一别，寻到崖壁最窄处，手脚撑住两面崖壁又往上飞快地爬去。因两人此时爬得已高，夜色又浓，只靠着底下的火把已是无法照清两人的身形，那些官兵明知道这两人就在崖壁某处，却一时耐他两人不得，只能堵住了两头出口，站在崖底纷纷叫骂起来。

    换在平时，辰年必然不肯在口舌上吃半点亏，可到了此刻却也没了脾气，自嘲道：“听听，已经骂到第八辈祖宗了，你可知道你那祖宗叫什么？”

    陆骁略停了停，偏头想了片刻，竟然答道：“台。”

    辰年被他气得无语，索性紧紧地闭了嘴，不再言语。陆骁便也不在说话，只闷声往上爬去。辰年伏在他的背上，忽地想起那一日封君扬也是这样背着她爬了矮崖，虽情形不尽相同，却是一样的生死险境，只是不知道他此刻如何，可还安全。照壁山那地方临近飞龙陉，又被清风寨特意清理过，大型的野兽很少去那里，只要不被敌手发现，他这一夜的安全就不会有大问题。待天亮，他的人自会有法寻到他，那就更不用她担心了。

    她这样忽地沉默下来，陆骁初时还觉得耳根清净，过不一会儿却又有些不惯，忍不住出声问她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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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逃脱之法

﻿    辰年晃了晃神，将思绪从封君扬身上收回来，闻言讥讽他道：“想等到天亮后我们藏不住身形，你是打算张开翅膀在众人眼皮底下飞出去，还是就此在这崖壁上做窝，在这里安家落户。”

    陆骁本就不喜和她这样奸诈油滑的人打交道，若不是应了穆展越的要保护她，早就把她丢了下去，现在又听她说这样的话，他虽不大懂汉语的博大精深，却也听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十有**是在骂他。

    他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愤愤道：“要骂人就骂，还绕什么圈子！”

    他口中说着，手脚却是不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又上了七八丈高。两侧崖壁从这里陡然变窄，其宽度只余两尺。可就从这里再往上，崖壁却又忽地向两侧分开，纵是陆骁伸直了手脚也无法再撑住两侧崖壁。他从下方看这崖壁还当上面会是越来越窄，万万想不到造化竟然如此神奇，相互贴近的崖壁竟会又在半路里两相分离。

    到了此刻辰年倒也忘了害怕，这个宽度她已是能自己撑住两边崖壁，便从陆骁背上跃了下来，自己稳住身形后又往旁侧退了几步，讥笑他道：“爬啊，你不是说爬不爬得上去都是你说了算吗？”

    这样陡峭光滑的石壁，四下里连根藤蔓都没有，还真是连猿猴也爬不上去了。

    东侧天空已经渐渐泛白，“一线天”内光线虽暗，可却也早晚会亮起来，到时两人被困在着半山腰里，上，上不去，下，又下不得。若是官兵中有臂力强劲的神箭手，他们两个可真是要死路一条了。

    陆骁此刻也觉得自己之前太莽撞了些，可又不愿向辰年服软，便说道：“你过来，我带着你下去，大不了杀出去就是。放心，纵是我死在这里，也会叫你活着出去。”

    他这样一说，辰年心中反而没了气。想着这人全是因着救自己才落到这般地步，她实在没有立场再去怨他。辰年低声说道：“你不用管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冲出去吧。”

    陆骁却摇头说道：“不行，我既然答应了你义父保护你，就要说到做到。不要废话，快点伏到我背上，趁着黑我们下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辰年想了想，却说道：“虽说都是要下去，可怎么个下去法却还得想一想。”她低下头去看一线天内的那条火龙。虽两侧入口处都堵满了人，但明显是南侧那边人更多一些，想来对方是预料他们会向南逃。“我看不如这样！”辰年凑近了陆骁，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这一次陆骁并未与辰年拧巴，而是点头道：“好，你先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待得了辰年的保证，他这才绕过辰年往南侧出口快速攀爬而去。身后没了辰年这个负担，他的身手一下子灵活了许多，忽高忽低地在两侧崖壁间辗转挪腾，眨眼工夫就出去了老远。

    崖底的官兵正等得不耐烦，偏天一直大亮不了，无法看清上面的两人到底藏身何处，也只能将两端出口死死守住，又安排了军中射手等在崖底，一旦发现辰年与陆骁两人身影便予以射杀。

    就在这时，忽有细小的碎石土块从上面坠落，像是被人无意间踩落的，沿着崖缝一路向南而去。很快就有士兵发现了这情况，高声叫道：“往南边去了！贼子往南边去了！”

    那向姓军官闻声仰头看过去，果然见极高处的崖壁上似有一个黑影向着南边而去，便忙命弓箭手赶往南侧，一定要将匪徒射杀在崖壁之上。众多士兵听令往南边出口处奔去，北侧的守卫顿时薄弱了许多。

    不一会儿的功夫，陆骁悄无声息地去而复返，向着还等在原处的辰年咧嘴一笑，“好了，咱们走吧！”

    辰年二话不说跃到陆骁背上，说道：“先走高处，尽量晚些惊动他们。”

    陆骁微一点头，负着辰年竟又往北而来。此时天色虽已朦胧见亮，可底下官兵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南侧出口，谁也料想不到辰年两个竟会走回头路。北侧出口处的一名士兵无意间抬头，赫然发现那两个贼子就在自己头上十几丈的地方。他震了一震，这才慌忙叫道：“在这里！贼子在这里！”

    “下去！”辰年急声指挥陆骁道，就见陆骁双脚往石壁上猛地一点，人借力往前跃起，如大鹏一般从崖壁上飞落下来。辰年人在半空中也没闲着，将手中扣着的数枚飞镖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打出，顿时就将下面的五六个士兵击伤。

    就趁了这么一个空当，陆骁手舞弯刀已是带着辰年冲到了“一线天”外。

    虽官兵的防守重点在“一线天”南侧，可此刻留守在北侧的官兵至少还有二三百人，陆骁与辰年刚一落地，便被众人团团围了起来。陆骁挥刀冲在前面开路，辰年断后，他两个以背相抵互为依靠，且战且走。

    陆骁手中弯刀看着不甚起眼，刀刃却是极为锋利，他下手又极狠辣，几乎刀刀都能带走半条人命。与他相比，辰年下手就要软绵了许多，手中虽已换上了抢来的长刀，可却大多攻向对方肩膀大腿等不致命处，只求使对方受伤却不丧命。

    那些官兵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自动地避开陆骁的锋芒，转而去围攻辰年。辰年那里压力骤增，一时险象环生。陆骁气急，扯着辰年的手将她凌空甩到身前，自己回身替她把那紧逼上来的几名兵士斩杀于刀下，回头对她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心软！他们杀你清风寨的人时，可也曾心软过？”

    辰年眼前忽地闪过严婶子那瞪向天空的双眼，那些散落在沟底的残肢断臂，那些死不瞑目的清风寨老幼……她精神倏地一震，手上刀法顿时凌厉起来，长刀挥去，面前的一名官兵咽喉尽断，热乎乎的鲜血喷溅到她的身上，点点滴滴都似烫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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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飞骑来救

﻿    陆骁见她醒悟过来，便不再多说，挥着刀又重新冲到前面，扯着她向外突围。

    越往北走，山道越宽，四周围上来的官兵也就越多，陆骁与辰年两个皆都杀红了眼，可面前的官兵仍是无穷无尽，倒下了一批，就另有一批围将上来。其实并非是这些官兵不畏生死，而是军法严酷，顶头长官被杀，若是还叫他两人逃脱，众人回去绝讨不了好。还不如拼死拿下这两人，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因都有着这样的想法，官兵的围攻越发猛烈难缠，陆骁与辰年携手向前冲杀了几次，仍是无法突破众人的包围。不断的有官兵从南边赶回加入战团，时间越久，情势对辰年他们就越不利。辰年半侧臂膀已经有些麻木，挥刀的速度慢了许多。她瞧出陆骁武功极好，若是没有她的拖累，一个人冲出包围会轻松许多，便向他喊道：“你快走！不用管我！”

    “闭嘴！”陆骁恶狠狠地骂了她一句，拉着她又向前冲了几步，“省下点力气多砍几个人吧！”

    辰年却用力甩开陆骁的手，双手握刀砍翻一个挡路的官兵，口中叫道：“你已经是尽力救我，不算是失信，便是我义父也能明白！你快走！一会儿等南边的官兵都赶回来，你再想走也难了！”

    陆骁回头问她：“那你呢？”

    辰年百不在意地笑了笑，答道：“不用管我，我当初来救人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死我一个换那些姐妹的性命，我已是赚了许多！”

    陆骁微微有些意外，想不到她这样一个小姑娘也能有这般胆量和义气。他平生最是敬重为朋友不顾生死两肋插刀之人，若说之前救辰年全是因着对穆展越的承诺，此刻却真心实意地想救下这个女子性命。他侧身替她挡开砍过来的一刀，重新又抓住了她的手，沉声叫道：“你尚能如此，我又怎可不如你！我不走，若救不出你，那陪着你一起死好了！”

    辰年愣了一愣，心中豪气顿生，叫道：“那好，黄泉路上有朋友作伴，乐事，乐事！”

    两人既存了必死的决心，招式上越发狠厉起来，气势反而一振，凭借着一股子勇气又向外冲出了一段距离。山道狭窄，于他们突围虽然不利，可却也不便于那些官兵调集人马。两人拼死向前冲到官兵包围圈边缘，陆骁高喝一声“你先走！”说着，手上猛地用力将辰年往外甩去。

    辰年借着他的劲道奋力跃起，脚下点着几个士兵的头顶，几下轻巧地起落就已到了众人身后，从官兵的包围中逃脱出来。落地后她却未急着逃走，而是转身从后攻去，愣是用手中长刀为了重重包围中的陆骁劈开了一条血路。

    陆骁哈哈大笑一声，携着辰年向外冲去。没了官兵的阻拦，两人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冲到谷口，却见迎面有大队骑兵卷着黄土从对面疾驰而来，声势极为浩大，一眼看去足有数百骑之众。

    辰年暗呼一声“完了”，她与陆骁两个都已是快拼到力竭，若是再被前面骑兵一阻，等到后面追来的官兵缠上，那可真是要命绝于此了。

    陆骁显然也看破这点，身子在半空中一转，带着辰年向着山谷旁侧的岩壁掠去，喝道：“抢马！”

    事到如今也只有再豁出命去放手一搏，辰年索性弃了手中长刀，学着陆骁的模样，双手攀住岩壁迅速地向上爬去，只等着那些骑兵赶到时好扑将过去，拼死夺下一匹战马来。

    谁知那队骑兵却在十余丈外猛地勒马停下，手臂上弓弩齐齐发射，却将追在辰年与陆骁身后的官兵射倒了大片，迫得后面的官兵顿时就停下了下来，不敢上前。辰年与陆骁两人一时不由呆了，就见那队骑兵整齐无声地往两侧分开，一个金冠华服的年轻男子策马从后面缓缓而出，面容俊美，眉眼冷冽，正是被辰年丢在照壁山下的封君扬。

    辰年心中大喜，再顾不上许多，立刻从岩壁上高声叫道：“阿策！”

    封君扬闻声向她这里看过来，沉静的目光在她面上、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应她，只转头看向躲在对面官兵之后的杨贵，淡淡说道：“杨大总管，既然已经露了面就不用再藏了吧。”

    杨贵之前虽受了陆骁一刀，却并未丧命，受过简单的救治后就一直躲在后面指挥着那些官兵围攻辰年两个。他只想着要除掉辰年以免自己身份泄露，却不料封君扬竟会突然带着骑兵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些骑兵服饰配置，除却围在封君扬周围的几十骑是其云西暗卫外，其余的竟都是青州骑兵。

    杨贵身体隐隐有些发抖，正在苦苦思量脱身之计，却见骑兵阵后又有一人驰出。此人身材高大，一身铠甲披挂整齐，国字脸上浓眉亮目鼻直口方，却是青州之主杨成。杨成怒目看向杨贵，喝问道：“杨贵，我杨成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会行如此背主之事？”

    杨贵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汗珠点点，却是低着头答不出话来。

    见他这般，杨成便又冷声吩咐左右道：“去将杨贵拿下！”

    左右护卫齐声应诺，翻身下马上前捉拿杨贵。谁知还不及走到杨贵身前，杨贵忽地抬脸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紧接着嘴角上溢出一丝黑心，身形晃了晃便向地上栽了过去。那两名护卫忙上前查看，片刻后回头禀报杨成道：“将军，此人已服毒身亡。”

    杨贵突然身死，原本围在杨贵四周的那些冀州官兵不觉都傻了，纷纷回头去看自己的长官。那向姓校尉却是见过杨成的，见此情形也是一头雾水，忙上前几步向着杨成行了个军礼，“冀州第六营校尉向彪见过杨将军。”

    杨成略略点头，指着地上杨贵的尸体问他道：“可是他传信给你们，叫你们带兵前来的？”

    向彪乃是裘德远的心腹，对此事多少知道些，闻言就点头道：“正是，正是此人送信给我家世子爷说清风寨匪徒将从飞龙陉通过，世子爷这才命裘将军带领我等前来伏击清风寨匪徒。”

    杨成说道：“此事是个误会，你先带兵回去，我自会给薛盛显一个交代。”

    那向彪却是没有动地方，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杨将军的交代末将不敢不从，只是裘将军已经遇害，末将需将这两个人犯捉回冀州，才好去见我家世子爷。”

    杨成听他这样说，扫了仍攀在岩壁上的辰年一眼，转头看向封君扬，“世子，你看……”

    封君扬浅浅一笑，轻声问那向彪道：“是他们两个杀了裘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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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颠倒黑白

﻿    向彪既能成为上官的心腹，头脑就不是愚笨之人，此刻已是猜到了封君扬的身份，便先向着封君扬行了个军礼，这才恭声答道：“是，正是他两人杀了裘将军，又伤了我军中无数弟兄。”

    封君扬这才转头抬脸去看辰年，淡淡叫道：“辰年，你过来。”

    辰年应声从崖壁上跃下走向封君扬。陆骁见状忙也从后跟了上来，周身戒备地紧伴在她的身侧。封君扬的目光从陆骁身上划过，目光微不可见地沉了沉，然后便落到了辰年身上，静静地等着她走近。

    辰年走到封君扬马前站定，仰着头贪婪地看着马上的他，眼眶止不住地发烫，目光里却有着无尽的喜悦。还能活着见到他，真好。

    封君扬又怎会读不懂她的目光，心中顿时酸涩难忍。瞧她这般浑身带血的狼狈模样，他既觉心疼又觉恼恨，一时也不知是该把她拥入怀里柔声安慰好，还是把她扯过来狠狠教训一顿才好。他微微抿了抿唇角，强压下心中百般情绪，冷漠问她道：“是你杀了裘德远？”

    辰年正犹豫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听得封君扬又继续问道：“你为何要杀他？他是朝廷命官，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被人杀了可是不成。”

    辰年福至心灵，当下就高声答道：“是他先滥杀无辜，杀了我许多亲朋好友，还试图侮辱我的姐妹。我为救姐妹，这才不小心失手杀了他。”

    封君扬听了就缓缓地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那边向彪却是不愿，厉声呵斥辰年道：“满嘴胡言！裘将军是奉命前来剿灭山匪，怎地说是滥杀无辜？”

    “我呸！”辰年立时高声反驳道：“什么山匪？哪里来的山匪？一群子老弱妇孺怎么就突然变成山匪了？你家吃奶的孩子也能做山匪？你家大姑娘也出来做山匪？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匪，我们就是住在这太行山里的贫民百姓，因着山里要闹兵灾，这才结伴逃难。你们身为官兵，吃着朝廷的军饷，非但不能保一方百姓的平安，还要杀我们百姓去充山匪冒领军功，你要脸不要脸？”

    她口舌本就厉害，此刻又故意要颠倒黑白，脆生生一段话把那向彪噎了个严实，向彪顿时怒火满面，怒道：“你们这些人分明就是清风寨匪徒！”

    “谁说的？有什么凭证？”辰年朗声问道，她指了地上的杨贵，“就凭他的话？他若不是做贼心虚，他为何要服毒自尽？”

    向彪一时被她挤兑得答不上话来，他也不知道杨贵为何要突然自尽，可他长官被杀，手下士兵也死伤众多，总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两个人。他索性不再与辰年争辩，只抱拳向着封君扬说道：“世子爷，不管怎样，这二人杀我兵士甚多，我须将其带回冀州才好向我家少主交代。”

    “你杀我父老兄弟更多！”辰年怒道，“要不咱们就一个个地数一遍，看看是你们滥杀的百姓多，还是我们误伤的官兵多！”

    “够了！”杨成冷声喝住两人，转头去看封君扬，问道：“世子看此事如何处理？”

    封君扬轻轻地弯了弯唇角，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事可就难办了，双方各说各的理，叫人还真是一时难以决断。向校尉的话有理，其要求我很理解。若是旁人，我也就不管这闲事了，偏这丫头和我还有点情分，我也不好看着她任人欺凌。依我看，既然这事双方都说不清楚，不如就去盛都听从圣裁吧！”

    他说着从马上慢慢伏下身来，直视着向彪，轻笑道：“向校尉，我带着这两个人和你一同去盛都，咱们到御前打官司去吧，好不好？”

    封君扬脸上分明带着浅浅的微笑，向彪却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众人皆知目前朝廷势微，天下群雄并起，此人是云西王世子，称霸西南的一方诸侯，到了盛都皇帝也得给三分面子的人物，他一个小小的校尉如何与其抗敌？更别说此人还是自家少主巴结拉拢的对象，莫说死一个裘德远，就是再死上十个八个，少主怕是也不会为此去得罪此人。

    向彪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所幸他是个心思灵活之人，既然想透这一点，当下便恭敬答道：“末将不敢。末将只是随裘将军出来执行军务，眼下裘将军身死，末将听从世子爷安排便是。”

    “那好，”封君扬敛了面上笑容，直起身来淡淡说道：“你先带军回去，这两人由我带走。今日之事，我自会去寻你家少主说个清楚。我云西离得此地虽远，可我封君扬的人，也不是任谁都可以动的。”

    听着他这话中的意思竟是还要去向薛盛显问罪。向彪吓得大汗淋漓，低着头不敢接话。封君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去看杨成，问道：“杨将军，你说这样可好？”

    杨成向他抱拳道：“世子大量不计前嫌，杨某已是感激不尽，今日之事又全是杨某治下不严所致，杨某实在是无脸说话，全凭世子决断就是。”

    封君扬笑道：“杨将军言过了，谁家那里还没有几个欺上瞒下吃里爬外的奴才？杨将军千万莫要太过自责才是。”

    他两个说着话拨转马头又往回走，封君扬目光淡淡扫过站在一旁的辰年，竟是连顿都未顿一下。陆骁瞧见这般情形，奇怪地问辰年道：“他不是来救你的吗？为何不理你？”

    辰年却知封君扬是还在恼恨自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只微微抿着唇站在那里。封君扬既往回走，那些护在他四周的云西暗卫也纷纷跟着掉头，当中一个身材瘦小的暗卫却带着几人向着辰年过来，叫道：“谢姑娘。”

    辰年抬眼看去，这才认出此人是封君扬身边的小厮顺平。

    顺平从马上翻落下来，将缰绳塞入辰年手中，凑近了她低声说道：“世子爷很是担心姑娘，不惜冒死向青州军示明身份，用‘飞龙令’召集我等，后又为救姑娘一夜疾驰，全靠了乔老灌入的真气才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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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失而复得

﻿    辰年默默点头，在一旁山壁上简单地留下清风寨的暗语，然后便跃上马背，抖缰向着封君扬追去。陆骁在后愣了一愣，正要追上前去，顺平已是伸臂拦下了他，笑着说道：“这位壮士，咱们马匹不够，只能委屈您和小人共乘一骑了。”

    此刻确是没有多于的马匹，陆骁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又见顺平说得诚恳，便与他共骑了一匹马。陆骁想着要去追上辰年，偏顺平策马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他再催促两句，顺平就笑着答他道：“有世子爷在，壮士无需担心谢姑娘的安危。”

    陆骁瞧出顺平是有意如此，想了一想就问他道：“你们世子爷是谢辰年的情郎？”

    顺平料不到他说话会如此直接，一时噎住，思量了一思量这才答道：“这小人就不知了，小人只知道世子爷很看重谢姑娘。”

    陆骁“哦”了一声，便不再催促顺平上前。

    那边众人很快便出了山谷转入飞龙陉大路，早已有马车等在那里。封君扬又和杨成寒暄几句，便弃马登车，期间竟是看都未看紧跟在后面的辰年一眼。辰年迟疑了一下，正想着厚着脸皮跟进车内，却听见封君扬在内轻声说道：“请乔老进来一下。”

    马车旁侧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从马上飞跃而起落在车上，辰年瞧他双侧太阳穴微微鼓起，其内家功夫显然极为深厚，便猜到他定是输送内力给封君扬的乔老。

    乔老现在车外恭声唤了一声“世子爷”，这才掀开车帘进入车厢内。车帘落下前的瞬间，辰年一眼看到车内面色如纸般苍白的封君扬，心里顿时一紧，暗道他内伤本就未愈，又这样为她劳心劳神连夜奔波，此刻身体必然是极度虚弱，偏他刚才还那般高坐马上与人谈笑风生，也不知是靠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撑得下来。

    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乔老才又从车内出来，垂着眼帘复又跃回到自己马上。

    辰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策马贴到封君扬车外，隔着车窗低声叫他道：“阿策。”

    封君扬在车内却未应她，辰年正不知该如何办呢，却见顺平带着陆骁策马赶上，陆骁瞧一眼马车，又看向辰年，不屑道：“既是要道谢，就得当面道谢，你在这里支支吾吾的，谁个能听得到？我之前看你也挺有胆量的，怎地现在却扭捏起来了？”

    辰年心道这哪里是一个道谢就能完了的事情，封君扬显然还在气恼她，怕是道谢之前先要道歉才行。一旁顺平却是弯着眉眼看她，用手悄悄指了指马车，示意她直接进去。辰年咬了咬牙，从马上跳了下来，几步窜到车上，撩开车帘钻进了进去。

    车内铺着虎皮，比寻常马车宽敞不少，甚至还摆了一张矮几，其上各种摆设甚是齐全。封君扬正斜倚在一个大软枕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皮，见是辰年也没说话，只又合上了眼。辰年面上有些讪讪地，想向他说两句软话，可张开了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她想了想，索性上前握住了他搭在身前的手。

    封君扬仍是不肯理她，只神态漠然地垂着眼帘，任她握着自己的手。

    “阿策……”辰年自觉理亏，可怜巴巴地叫他，“你莫恼我了，我向你道歉，你都不知道我刚才见到你时有多欢喜，我还以为再不能活着见到你了。”

    封君扬唇角上弯出一丝讥诮，不冷不热地说道：“见不到我也没什么，谢女侠不顾生死舍己救人，这事必然会在武林中传颂百年。谢女侠有了身后美名，何需再计较一个封某人恼不恼你。”

    他言语说得刻薄，辰年不由红了眼圈，轻声道：“阿策，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什么美名。”

    封君扬却又绷紧了唇角，仍是垂着眼睛不肯理她。

    辰年见他只一日一夜间形容就又憔悴许多，虽刚得那乔老灌输了真气，面上却仍是苍白难看，就连唇上也毫无血色。她心中顿觉酸软，一时情动难抑，也不理会他的冷面，只伏下身讨好地去亲吻他的薄唇。

    两唇相触，辰年觉察到封君扬的身体似是微微一震，可随即他便又抿紧了唇，冷硬地不肯接受她的示好。辰年不肯就这样罢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伸出舌尖探向他的唇间，刚尝到那其中隐隐带着一丝腥甜，正诧异间，忽地觉得自己腰间一紧，封君扬双臂已是紧紧勒住了她的腰，然后带着她往旁侧一滚，翻身压住了她。

    他的唇瓣柔软微凉，吻却是霸道而又强横，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迫她张开唇齿，任由他的唇舌肆意地攻城略地，另只手却紧紧搂住她的腰肢，恨不能把那束纤细勒断在他的怀里。

    “辰年，辰年……”他贪婪地低唤她的名字，早已经火烫起来的唇沿着她的脖颈往下，就在她的咽喉处流连，恨不能咬她一口泄愤，低哑的声音里犹带着一丝恼恨，“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弃我不顾，如若你真有个好歹，你叫我如何？你叫我如何？”

    她答不上来，也不知该如何去答他，只能捧起他的脸，用唇去封住他的嘴，阻止他再继续责问下去。她喜欢他的亲吻，也喜欢去亲吻他，喜欢他紧紧地把自己搂在怀里，更喜欢伸出双臂去缠绕他的脖颈。她自小长在山间，性子又洒脱不羁，觉得既然喜欢就应该告诉他知晓。于是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阿策，我好喜欢你，我喜欢你抱着我，喜欢你亲吻我，你喜不喜欢？”

    失而复得，本就极容易叫人失去理智，偏她还这般天真坦率地说出如此露骨的情话，封君扬原就着火的头脑更是被泼了一盆热油，腾地一下子将仅存的理智烧了个干净。他与辰年不同，辰年未曾经过情事，便是情动也觉得这样相拥亲吻已是十分满足，可于他那里却觉得远远不够。

    最近各种烦心事，加更一章，求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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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车中旖旎

﻿    辰年尚在迷离间，沾血的衣裙已经被他解开，火热的唇离开她因着他的亲吻而愈加娇艳红嫩的唇瓣，沿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滑去，很快便吻上了她圆润的肩头，略一停留后就覆上了她青涩而稚嫩的胸，同时手也从她背后往下滑去，试图将她从早已散乱的衣衫里剥离出来。

    辰年被胸口微微的刺痛惊醒，低低惊呼一声，慌乱之下想也不想地就一把将封君扬向外推了出去。封君扬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一时哪里有防备，“哐”的一声重重地砸到了车厢壁上。

    “世子爷？”车外立刻传来顺平的询问声。

    车内两人均是一僵，辰年飞快地掩上了自己的衣襟，使劲地低垂着头不敢出声。封君扬顿了顿，掩饰地轻咳一声，嗓音仍带着些动情后的暗哑，淡淡道：“没事。”

    车外的马蹄声就远了些，像是顺平听封君扬说无事便策马远离了马车一些。

    辰年纵是不谙情事，也猜到刚才她与封君扬两人已是越了线，一时只觉得脸上羞热难当，看也不敢再看封君扬一眼，只贴着身后车厢壁坐着，脸都要埋到了胸口。

    封君扬这里一团燥热聚在下腹不散，胸口气血翻滚，深深调息了几次也没能将那阵燥热压下去，只得抓了矮几上的一杯凉茶灌下肚去，这才将心头**浇灭了几分。

    车内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耳边只闻车外杂乱的马蹄声，反而衬得车内更加寂静。封君扬不觉也有些不自在，不由轻轻地咳了一声。辰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却会错了意，忙又倒了一杯茶水给他递了过去。

    封君扬顿时哭笑不得，接了茶杯握住手里，低声叫她道：“辰年……”

    辰年轻轻地应了一声，忙又道歉道：“阿策，我真的知晓错了。”

    瞧她这般乖顺，封君扬心里的那丝怨恼终于散尽，只留软软的酸甜。他不忍再责备她，只指了她身后的车厢壁，轻声道：“那里面有我的衣物，你先换上。”

    辰年与人打斗了这半天，身上衣衫早已是又破又脏，还溅了许多的血污。刚才她满心都是封君扬，还不觉得如何，此刻低头一看，自己都嫌恶地皱了皱眉，忙依他言从身后车厢侧壁内找出一身干净衣衫来。正要换上时，却见对面封君扬仍弯着唇角看她，不觉又想起刚才自己衣衫散乱地被他压在身下时的情景，顿时羞得连耳尖都红透了。

    她如此模样，封君扬反而忍不住更想逗她，轻笑着催促道：“换啊，你身上都臭了，再穿着这一身，我可就要把你丢出去了。”

    辰年咬了咬唇瓣，低声道：“你回过身去。”

    封君扬笑笑，闻言反而侧身躺了下去，“我不回身，你要害羞我闭眼就是了。”说着就真的闭上了眼睛。

    辰年偷偷伸出手去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确定他没有偷看，便忙低下头去把自己身上破烂血腥的衣衫脱了下来，快速而无声地将他的衣服换了上去。

    他的身形比她高大不少，这套衣衫从里到外她穿着都大，那件天青色锦袍更是撑也撑不起来。她束好腰带，一面整理着过长的袖口一面抬眼去看他，却见他早已经睁开了双眼，正含笑地看着自己。

    辰年一愣，顿时又羞又恼，怒道：“你说话不算！”

    封君扬剑眉扬了扬，轻笑着问她：“我怎的说话不算了？”

    辰年羞恼道：“你说了闭眼不看的。”

    封君扬笑道：“我只说你要害羞我就闭眼，我可没说什么时候睁开眼睛。”

    辰年一想他刚才果然是只说了要闭眼，却没说不会再睁眼。如此看来他当时便是存了戏弄她的心，她既羞又恼，又因着之前两人的亲密，此刻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封君扬，索性借着这事沉了脸，低低冷哼了一声，赌气起身掀开车帘就要下车。

    谁知车外却没有空余的马匹，她原来的那匹坐骑是顺平让与她的，后来她上了马车，顺平自然不愿与陆骁一个大男人共骑一匹马，就又换回了自己的坐骑。如此一来，辰年若想再骑马，只能叫人让一匹出来给她，或者是与他人共乘一骑。

    顺平瞧见她突然从车内钻了出来，还以为她有什么吩咐，忙凑上前来询问道：“谢姑娘有何吩咐？”

    辰年正思量要和他怎么说，封君扬已是在车内轻声叫她道：“辰年，你进来。”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辰年不好和他赌气，只得又转身与他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先找陆骁说几句话。”

    陆骁此刻却是不在附近，顺平从马上立起身来探头看了看，回辰年道：“陆壮士已经到了前面，小人这就叫人去叫他。”

    顺平招过一名暗卫来，命他往前去追赶陆骁。不一会儿的功夫，陆骁就从前面赶了回来，见辰年身上已是换了新的衣衫，连头发也梳成了男子发髻，不觉有些意外，偏着头打量了她片刻，这才问她道：“你找我？”

    辰年点点头，问他道：“你身上的伤可要紧？”

    两人突围时，为了护着她，他身上是挂了几处彩的。可刚才她只顾着惦记封君扬，全然忘了陆骁的伤，此刻想来不觉十分愧疚。

    陆骁却轻松答道：“不过几处皮肉伤，又上过了药，早就没事了。”

    他越这样，辰年却越觉歉意，便真情实意地说道：“今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待日后有用到我谢辰年的地方，敬请吩咐便是。”

    陆骁听了爽朗一笑，“不用什么说谢不谢的，我既答应了你义父保护你，总要做到，不然就是失信于他了。”

    他两个正说着，一旁的顺平嗓子却似突然有了毛病，一个劲地咳嗽起来。辰年怪异地瞧了他一眼，就见他向着自己连连递着眼色。她不觉更加诧异，出声问道：“顺平，你怎么了？”

    顺平无奈地低了头不再看她，就听得封君扬在车内淡淡说道：“辰年，你进来，我有事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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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如此报恩

﻿    这已是他第二次叫她，辰年听出他声音里似乎有些不悦，便狐疑地进了车内，果然见他面色又沉了下来，就问他道：“什么事？”

    封君扬微微垂着视线，也不看她，只淡淡问道：“你打算怎么报答那人的救命之恩？”

    辰年不想他叫她进来是问这个，想了想正色答道：“习武之人当以‘义’字立身，他既能舍命救我，以后他若有难我也舍命救他便是。”

    封君扬想她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以后再不会以身犯险，此刻却听她这样说不由得又恼怒起来，低低地冷笑一声，抬眼看她，故意问道：“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也救他一命才算报恩了？”

    辰年觉他这话讲得虽有些不大对劲，可想想大概意思却又没错，便反问道：“不该如此吗？”

    受人之恩不就该尽力回报吗？陆骁今日能和她同生共死，难不成以后陆骁有难的时候，她谢辰年就要袖手旁观？那岂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封君扬不置可否，只弯一弯唇角，突然冷声吩咐道：“乔老，杀了陆骁！”

    辰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车外乔老已是暴喝一声从马上扑向陆骁，一双肉掌上下翻飞，掌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竟是将手握弯刀的陆骁迫得几次落入险境，竟不似在与他玩笑，而是要毙他于掌下。

    辰年大急，回身向着封君扬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封君扬却是不紧不慢地问她道：“杀了陆骁，你觉得乔老可是能杀了他？”

    陆骁刀法虽好，可内功却是大大不及这老头，又是在疲乏之时仓促应战，自然不会是那乔老的敌手。眼看着他接连几次勉强躲过乔老杀招，辰年心中大急，急道：“你快叫他停手！”

    封君扬淡淡一笑，说道：“乔老，饶他一命吧。”

    那乔老闻言竟就真的又收回了掌，脚下在陆骁马前一点，身形又飘乎乎地落回到自己马上，仿若刚才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他这样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莫说辰年，就是陆骁也是呆了，微微张着嘴看着那老头说不出话来。

    辰年这里还没回过神来，就又听得封君扬说道：“好了，你已经救了他一命了，不欠他什么了。”

    辰年愣了一愣，这才醒悟过来。马上的陆骁却是一下子怒了，用手中弯刀指着马车骂道：“你这汉子太不讲理，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

    封君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漠问道：“我就是欺负你了，你又耐我何？”

    陆骁浓眉一竖，挥着弯刀就要扑上前来，他身形未动，旁侧的乔老却是已先策马护在了封君扬车侧，只等着封君扬一声令下就去取陆骁性命。

    辰年大急，忙赶在封君扬下令之前就跃下马车拉住了陆骁，小声央求道：“你莫和他一般见识，他因着身子不好，脾气也不好，我替他向你道歉。”

    陆骁却是不依，怒气冲冲地嚷道：“谢辰年，我看你人也算不错，怎地找了这么个情郎！我冒死救了他的情人，他不说谢我，竟然还叫人来杀我，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我看你莫要和他相好了，省得以后生出儿女来也随他的性子。”

    他这样满口的“情郎”“情人”嚷得众人皆知，辰年不觉羞得面红耳赤，待他后面又说出什么日后生儿女的事情，纵是她脸皮再厚，此刻也受不住了。谁知封君扬那里脸色却是意外地缓和了下来，唇角浅浅地弯了弯，说道：“阁下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至于我二人以后的儿女如何，就不劳阁下操心了。”

    辰年瞧他竟然这样正儿八经地与陆骁斗嘴，一时无语至极，忍不住回头恼怒道：“阿策，你闭嘴！”

    封君扬是什么身份，还从不曾有人敢这般叫着他的小名呵斥他。辰年这一声喝出，众人面上都是一僵，四周的暗卫们不由都向顺平看了过去，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原处没有动静，仿若压根没有听到这句犯上的话一般，便也很有眼色地齐齐做了聋子。

    车内的封君扬果然不在意地笑了笑，竟真的不再理会陆骁，只命人把车帘放了下去，队伍继续前行。

    辰年不由松了口气，转眼一看陆骁这里还怒容满面，忙又劝他道：“他就这样的脾气，嘴坏心不坏的，刚才叫人动手也只是和你玩笑，你莫要和他较真。你瞧瞧我，我都不和他一般见识的，你是男子汉大丈夫，难不成心胸还不及我？”

    陆骁也瞧出封君扬身体病弱，似是有重伤在身，不能真的去打杀他，可刚才莫名其妙地被人威胁性命，他心中难免气愤难消，便说道：“他是你情郎，你愿意哄着是你的事。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你告诉他，他以后要是再这样找茬，就别怪我和他不客气！”

    辰年连声应“是”，只盼着把这位爷给哄好了。

    边上的顺平低着头不说话，却一直不肯离开辰年左右。陆骁人粗心不粗，到了此刻也多少猜到封君扬似是吃了自己的醋才会这般喜怒无常。他瞧一眼顺平，虽是对着辰年说话，却是故意把话说给顺平听，“谢辰年，我是应了你义父的要求才过来保护你，我救你是为了守信，不是因为喜欢你。你转告你的情郎，叫他不用担心。”

    他说话这样直白，叫辰年不由羞愧难当，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陆骁心里也仍忿忿，说完之后就翻身上马往前面去了。顺平迟疑了一下，小心地走到辰年跟前请她上马，并低声劝道：“谢姑娘，你别恼世子爷，他只是在意你，小人从未见过他对旁人这般过。”

    辰年自觉并未做错什么，偏这样两头受气，委屈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愿意为难顺平，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上了马，却不肯去追封君扬，只缀在大队后面。顺平无奈，只得和三四个暗卫一起护在她两侧，陪着她一同慢慢行路。

    走了一会儿，辰年情绪已经平静许多，便问身旁顺平道：“叶小七呢？你可把他放了？”

    顺平答道：“那日接到姑娘的口信之后，就把叶小七放了，他应是和同伴回了清风寨了。”

    辰年缓缓点头，心想叶小七也不知走得哪条路回的寨子，是否已经知道寨子家眷遭到袭击的事情。一想到寨子家眷被袭的事情，辰年的心倏地沉了下来，一时再没心思去烦恼和封君扬之间的小别扭。

    眼下看来此事是杨贵在中间捣鬼，那些官兵也确是来自冀州薛盛显的人马，杨成仿佛是全然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样子。可眼看到的耳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杨贵为何会背叛杨成？他是青州城守府的大总管，又深受杨成的信任，他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辰年不由皱了眉，百思不得其解。

    顺平身为封君扬心腹小厮，甚是会察言观色，瞧着辰年沉着眉眼不言不语，想了想便出声问道：“谢姑娘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因着封君扬的缘故，辰年与顺平虽接触不多，心中却对他有着几分莫名的亲近信任，听他问便答道：“有些事情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顺平笑笑，说道：“那为何不去寻世子爷说说，好些时候自己怎么也琢磨不透的事情，只要和人说上一说，很容易就理通顺了。”

    辰年猜透顺平的小心思，斜了他一眼，说道：“何必再去麻烦你家世子爷，我和你说说也是一样的。”

    顺平嘿嘿笑了两声，忙说道：“小人才智见识怎及世子爷万一！谢姑娘和我说了准得更糊涂了不可，可莫要取笑小人了。”

    辰年却不肯就这样去向封君扬服软，便也不接顺平的话，只抿着嘴不理。

    顺平心道今日若是不能哄得辰年过去，封君扬那里恼怒起来，众人怕是都要跟着倒霉。他偷偷瞄了瞄辰年的面色，又小心地试探道：“小人听乔老说世子爷内伤很重，最忌伤情动怒，若是再引得旧伤复发，就算性命无碍，也要生受很多罪。”

    辰年很明白顺平是故意说这些话给她听，可到底是心软，不忍封君扬再受罪，于是便冷冷地哼了一声，口上虽未说什么，双脚却是轻轻地磕了磕马腹，催马往前追去。因着封君扬的身体，那马车行得并不快，不过片刻功夫，辰年便就追到了车后，直接从马上跃到车后，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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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似是而非

﻿    封君扬仍倚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也未睁眼，只轻声说道：“辰年，你过来帮我揉揉头，我头疼。”

    辰年瞧他全然不提刚才的事情，自己也不好上来就兴师问罪，又见他眉头微皱，确是头痛难耐的模样，自己心中就先软了，沉默着过去坐到他身边，伸出手去替他轻轻地揉摁头上的几处穴道。

    封君扬自得计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又怕被辰年瞧破，忙又抻紧了面皮，往下动了动身子就势枕到了她的腿上。

    辰年不疑有他，反而出声询问他道：“轻重可还合适？”

    封君扬心中明明欢喜，面上却是微微蹙眉，答道：“凑合吧。”

    辰年点点头，一边给他揉着头上穴道，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怎么联系上顺平他们的？怎的这样快就找到我了？不是说要今日他们才能找到你吗？”

    封君扬并不知顺平已将实情告知了辰年，沉默了片刻，闭着眼淡淡说道：“他们到的比我预料的早了些。”

    辰年听了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封君扬诧异地睁眼看她，却见她正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时也是怔了。两人默默对视良久，辰年突然低声叹道：“我们都还能活着，这可真好……”

    封君扬闻言浅浅地弯了弯唇角，却没说话。

    他长得可真好看，尤其是这般轻弯着嘴角的模样，辰年像是中了邪，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可唇还未贴到他的唇上，他修长的手指已是抵住了她的唇瓣，眼中含了一丝戏谑，轻声道：“莫要亲了，再来那么一次，我可真的又要吐血了。”

    辰年愣了一愣，面色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瞧着却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勾着她的脖颈叫她低下头来，低喃道：“坏丫头，你非得这样折磨我吗？可看到你如此模样，就是再吐几次血我也认了。”

    说完便仰起头主动迎上了她红润的唇瓣。只是这一回，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克制，含着她的唇瓣浅尝了片刻就松开了她，然后垂着眼坐起身来，轻笑道：“辰年，坐到对面去，咱们两个说说话吧。”

    辰年依言坐到了车厢另一侧，也是好一会儿才能平静下心绪。待头脑冷静下来，这才忽地记起她过来寻他的目的，不由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道美色果然误事。

    封君扬瞧她如此，笑着问道：“怎么了？”

    辰年抬眼看他，正色道：“你可看到清风寨死去的那些人了？”

    封君扬闻言面色不觉也沉了沉，点头道：“当时着急寻你，只匆忙地看了一眼。”

    辰年便将自己心中疑问都问了出来，封君扬听了沉默了片刻，说道：“此时我也不能确定杨成是否真的无辜。不过杨贵确实是另有其主，我虽早有觉察，可他行事极为隐秘，还未能查出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辰年不觉十分诧异，问道：“杨贵另有其主？那杨成知道吗？”

    封君扬淡淡答道：“许是知道，许是不知道，许是知道了还装作不知道。”

    辰年有些不习惯他这般模棱两可的说话风格，皱眉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还这么多许是？”

    封君扬闻言笑了笑，耐心与她说道：“辰年，这世间并非只有黑白两色，中间最多的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灰色。人也一般，人心一事最为难猜，往往只有瞧到结果后才能恍然大悟。此事从目前得知的来看，是杨贵背着杨成暗中勾结了冀州的薛盛显。薛盛显可能确是为了报父仇，也可能是另有算计，所以才会出兵伏击清风寨的家眷。而结果是冀州与清风寨结仇更深，再无可解。而此事最后是由谁来获利，眼下还不能确定，若是张奎宿信任杨成无辜，那杨成便是此事的受益人。而张奎宿与杨成若是就此决裂，那受益人就会另有其人了。”

    辰年人并不笨，相反还很是聪慧，自己想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不由叹道：“这样看来，算计人心要比杀人难太多了，杀人死就是死了，活就是活着，哪里还会这么多说道。”

    封君扬缓缓点头道：“不错，所以有人为将可以大杀四方天下无敌，却最终夺不来天下。”

    辰年思量片刻，又问他道：“你怎么和杨成走到了一起？他既然知道你已瞧破他的奸计，要是害你性命怎么办？”

    封君扬弯弯唇角，答道：“他现在不敢，芸生已回泰兴，贺家姑父派人带了十万人马往西而来，其先锋精骑已是快到青州边界。杨成既是有心吞并冀州，此刻怎么会再在背后树敌。”

    “十万？”辰年惊道，“这样多？”

    封君扬却是又浅浅一笑，说道：“对外宣称十万，实则不过三万。大家惯常这样做，薛盛英四万人马，对完还宣称是二十万呢，其实整个冀州也没那二十万人马。”

    “哦，我明白了，就是都可着劲地吹牛呗。”辰年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芸生姓贺？她父亲是泰兴之主？”

    “是，”封君扬答道，又给她解释：“贺家世代镇守泰兴，传到芸生父亲贺臻已是第七代。他娶的是我封家之女，也就是我的姑母。又因姑母和我父王是同母所生，关系一向亲密，所以泰兴与云西的关系最好。”

    辰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你曾说过薛直的继室也是你们封家的女儿，这么从你家这边算起来泰兴和冀州不也是有亲？能看着冀州落入杨成手中不管吗？”

    封君扬答道：“不用从封家算来，贺家与薛家本就做过亲，贺家先祖娶得就是薛家的女儿。杨成要占冀州，咱们云西与泰兴自是不会置之不管。可杨成也是有所凭仗，其姐嫁得是靖阳张氏。”

    “张氏？”辰年奇道，“那和张奎宿可有关系？”

    封君扬摇头道：“此张非彼张，倒是没有关联。”

    辰年被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搞得头大，不禁皱了皱鼻子，“这样娶来嫁去的，怎地怎么乱套？如此算着大家岂不都是沾亲带故？还打个什么劲儿呢？”

    封君扬被她的模样逗得笑了，忍不住伸手去勾了勾她的鼻梁，笑道：“联姻联姻，本就是这样的。泰兴贺家、靖阳张家、青州杨家还有冀州薛家，江北这些门阀世家大多是兴于成祖时候，其先祖均是麦帅江北军中之人，可算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后面又十几代联姻下来，算一算都是亲故。可就算这样又如何？争权夺利的时候还不是毫不手软？”

    靖阳在北，泰兴在南，与东方的青、冀两州成三角之势，是江北最为强大的几个军镇。辰年想了半晌，才将这些世家关系理清，不禁问道：“那你们云西封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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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天下大势

﻿    封君扬笑道：“我云西和他们又不同，云西本来是自成一国，只当时云西王室并非姓封罢了。早前天下四分，北漠、西胡、南夏、云西四国并立。盛元年间北漠南侵，南夏麦帅率江北军抗击北漠六年，这才将其赶出靖阳关外，夏室也由此中兴。待到夏圣武皇帝齐晟，其雄才大略无人能敌，短短几年功夫就一统天下。北漠就此消亡，西胡远迁，云西也成了大夏藩镇。再后来我封家崛起，这才有了现在的云西王封氏。不过比起江北这几家要稍晚了一些，传到我父王这才刚第三代。”

    他像是有意给辰年补这些门阀世家的背景来历，彼此纠葛，就连目前的天下大势也细细地讲给她听，“近二三十年来，兴起于漠北深处的鲜氏族不断向南迁移，已是侵占了北地许多地方。夏皇室几次想要北击鲜氏，可无奈北方这些军镇各怀心思，均不肯出人出力，一直各种推脱。待到永平九年盛都之乱，江南齐姓诸王一番混战下来，夏齐皇室更是式微，彻底失去了对江北诸军镇的控制。”

    辰年听了个头昏脑胀，叹道：“这天下各方势力你争我夺的搅在一起比乱麻还乱，亏你能记得这样清楚，我听都听糊涂了。”

    封君扬不觉轻笑起来，说道：“你记不住就先算了，以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辰年却不愿就这样认输，她低着头思量许久，手在虎皮地毯上点点画画了许久，这才抬头看向封君扬，道：“你说了这许多，我大概也明白了些，你听我说得对不对？”

    封君扬微微点头，鼓励她道：“你说。”

    辰年从矮几上取了几个茶杯当作各方势力，思量着说道：“咱们就以宛江为界，南北分开了说吧。这是宛江以北，最北处从大漠深处迁移而来的鲜氏族，此刻已是尽据北漠故地。往南就是靖阳关内的几家军镇，有靖阳张氏，泰兴贺氏，青州杨氏，还有眼瞅着就要完蛋的冀州薛氏。这几家各有联姻，相互制约，没错吧？”

    “没错。”封君扬应道。

    辰年就又取了两个茶杯放了下去，说道：“这是宛江以南，西边是你们云西，东边则是夏皇室和几个齐姓王爷。虽云西是藩镇，可实力上却还要强于夏皇室，对吧？”

    封君扬听她讲得条理清晰，不觉微笑道：“对。”

    辰年皱眉看一会儿自己用茶杯摆下的天下局势，忽地展颜一笑，击掌道：“我算是想明白了！你们封家与泰兴贺家有盟约，而靖阳张家和青州杨成却是一路的，所以杨成才敢起心去夺冀州，没错吧？你封家和贺家又不愿意看到他吞并冀州坐大，所以就派了大军过来，名义上说是来助薛盛英剿匪，实际上却是要在后威慑杨成。而杨成这里呢，明知道你们的打算，可现在又不想和你们撕破脸，所以也不敢拿你怎样。我说得可对？同时呢，你们也是有些忌惮靖阳张家的，所以也不会真的出头为薛家兄弟主持公道。芸生父亲派大军来，也是有着点想捡漏的心吧？”

    封君扬目光中有几分惊喜，笑着点头道：“你能想明白这些已是很不简单。你只要记住，各藩镇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谁对谁也没有真心，只是相互制约罢了。”

    辰年叹口气，说道：“难怪你们要这样联姻，我算是看明白了，有用的时候就是姐夫小舅子，你好我也好，可一但翻脸，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她说得虽粗俗了些，倒形容得极贴切，封君扬笑了笑，说道：“凡涉及权势，大多如此。当今夏皇室没落，天下哪个没有逐鹿之心？”

    辰年听了却是不禁惘然，愣怔了片刻，垂眼道：“大人物去争天下，可倒霉的却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昨日清风寨家眷几乎死绝，尸体填满了山沟。”

    封君扬瞧她这般，伸了手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叹息道：“辰年，我知你替清风寨抱不平，也一心想要为同伴报仇。可你是否有想过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谁？不是那些杀人的冀州军，不是杨贵，甚至不是杨成，而是清风寨的大当家张奎宿。是他把清风寨带入了权势之争中。你们深处太行山内，实在不该介入这些军镇之争的。”

    辰年低头沉默良久，这才缓缓说道：“我实在想不透他为何要这样做，杨成又许了他什么好处。”

    “走吧，”封君扬突然说道，“和我走，不要再去管清风寨的事情。你也说过你和义父已经脱离了清风寨，清风寨已和你没了关系。你昨日舍命去救那些人的性命，已经还尽了清风寨情分。”

    辰年一时怔住，她虽十分喜欢封君扬，却还从未想过就这样抛下清风寨和他走。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我义父呢？我义父怎么办？”

    封君扬不由笑道：“女儿长大了要嫁人，就是亲生父亲也要离开的，你总不能跟着你义父过一辈子。”

    辰年闻言沉默，她自小与穆展越两人相依为命，穆展越于她亦师亦父，感情十分深厚，她简直无法想象有一天她会离开义父，独自生活。

    封君扬也知她一时无法舍弃义父，想了想，便转移话题问她道：“既说起你义父来，你可知你义父去了哪里？这陆骁又是怎么回事？他是受你义父之托来保护你的？”

    辰年答道：“我也不知道义父现在身在哪里，问陆骁他也不肯说，只说是答应了义父来保护我，直到义父回来。”

    封君扬不由微微皱眉，“陆骁像是北地鲜氏族人，你义父怎地会认识他？”

    辰年点头道：“不是像，他就是北地人。我想陆骁也不是他的真实姓名，我当时问他名字，他嘴里答了一句，发音很怪，我一时没听清楚。”

    封君扬那里沉吟不语，辰年抬眼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阿策，我不是瞒着你，而是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问义父，却不知他现在去了何处。”

    封君扬向着她笑了笑，轻声道：“我信你。”

    虽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听得辰年心里却满是欢喜。她看封君扬片刻，说道：“阿策，我能猜得到你也是有大志的，心中定然也少不了有很多谋划，这些只要你不说，我都不问。只是那些和我有关的，你不要瞒我，好吗？我不喜欢这种被人瞒在鼓里的感觉，更不想总是去猜人心思。猜别人的，那是无法，可是你的，我不想猜，我只想听你说。”

    封君扬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好，我应你。”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得乔老在车外说道：“世子爷，后面有人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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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山寨来人

﻿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追赶他们？辰年稍一思量，说道：“可能是清风寨的人，我出去看看。”

    封君扬并未拦她，只是说道：“你去吧，我就不露面了。”

    他之前去清风寨是借用郑纶的身份，当下关头若是露出真实身份反而可能会节外生枝，还不如与张奎宿等人暂不见面的好。辰年明白他想法，闻言便点了点头，独自一人出了车厢跃到马背上。

    封君扬又在车内吩咐顺平道：“顺平，保护好谢姑娘。”

    顺平应诺，带着几名武功高强的暗卫策马伴在辰年左右，停在原地等着后面来人，走在前面的陆骁不知怎地也知道了，拨转马头跟了过来。

    那乔老听力甚好，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面追来的那些人马才显露出身影，最当头的那人正是清风寨的大当家张奎宿，身后跟着二当家文凤鸣并一些寨中要紧人物，之前被辰年救走的文若柳也在其中。

    不过一个日夜未见，张奎宿却是忽地苍老许多，他一拽缰绳勒马停下，急声问道：“辰年，你可还好？”

    清风寨诸人赶到“一线天”时冀州官兵已走，地上只留下打斗过的痕迹与大片大片的血迹。张奎宿以为辰年被抓，心急之下便要去冀州营救，谁知却在山壁上看到辰年留下的暗号，这才忙往西追来。

    辰年还未来得及答话，小柳便催马跑上前来，红着眼圈上下打量了辰年一番，见她身上并无伤损之处，这才双手合十向天而拜，又是哭又是笑地说道：“果真是菩萨保佑，我回头就去菩萨磕头去！”

    辰年先向着小柳咧嘴一笑，转头答张奎宿道：“我没事。大当家，你们可接到了灵雀她们？”

    张奎宿点头道：“都已经接到了，放心吧。”

    灵雀昨夜里带领着清风寨众女由“一线天”逃往清风寨，一路上也还算顺遂，只在冒黑翻越一个十分陡峭的山岭时，有个姑娘失足滑落断崖。亏得那断崖并不是很高，崖底又长满杂树灌木，那姑娘虽摔折了腿，身上也擦伤了几处，却未伤性命。

    灵雀也是个胆大义气的姑娘，指挥着众女把腰带解下来结成长长的绳子，吊着她下了崖底把那个受伤的姑娘救了上来，然后又安排了身体健壮的姑娘轮替着背着伤者赶路，这才在天亮后遇到了清风寨赶去救援的高手。

    辰年听那些女子已得安全，这才把一颗心放了下来，点头道：“那就好。”

    “刚才在一线天看到了不少血迹，把大伙都吓坏了，幸亏小柳眼尖看到你留下的暗号，这才追了过来。”张奎宿又说道，他看一眼伴在辰年身边的顺平等人，却并未直接询问他们的身份，而是问辰年道：“听灵雀说和你在一起救人的还有一位壮士，不知是哪一位，咱们要好生谢一谢人家。”

    辰年听出张奎宿话里的意思，她想不管是陆骁还是封君扬前来救人之事都无需隐瞒，便先指着陆骁与张奎宿介绍道：“这位是陆骁陆少侠，他是我义父的朋友。”说着又介绍顺平等人，“这几位都是云西人，是封世子带过来的。郑统领有伤在身，已是被封世子提前送走疗伤了，世子也在前面车内，说有青州杨成在他就不过来与大当家见面了。”

    张奎宿听了眉头一挑，顾不上与陆骁等人见礼，只问辰年道：“杨成也在？”

    辰年略一思量，还是决定只客观地转述她所知道的情况，说道：“杨成是随世子一同过来的。据说是城守府的大总管杨贵暗通冀州，得知寨子里的家眷要过飞龙陉后就将消息偷偷送给了薛盛显。薛盛显派了一个营的官兵来飞龙陉设伏，只留下了小柳和灵雀她们一些年轻女子，其余不论男女老幼都杀了。昨夜里，杨贵蒙着面带着几个随从追上了冀州官兵，我与陆骁趁机劫持了杨贵与冀州带军偏将裘德远，与灵雀她们退到了一线天，叫灵雀她们先走，由我与陆骁挟持人质拖住官兵。不想天亮时候陆骁失手杀了裘德远，这才与他们打了起来。后幸得世子与杨成带着人赶到，这才将我二人从冀州官兵手中救出。杨贵自觉事情败露吞毒自尽了，尸体已被杨成带走。”

    张奎宿听得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却只紧紧地扣着牙关，一直没有出声。辰年暗暗观察他的面色，也不瞧不出什么端倪，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大当家，李俊明大哥带队一路行来极为谨慎，怎地就泄露了消息？而且那些官兵时间还卡得这样准，实在是奇怪的很。”

    张奎宿沉重地点了点头，怆声道：“我已询问过邱三事情经过，李俊明做得极好，是寨子里出了内奸，这才叫官兵提前得到了准信。”

    辰年看一眼张奎宿身后的众人，暗道寨子里非但是出了内奸，而且这内奸身份还不低，否则不会对事情这样清楚。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大当家，这回寨子里死了这么多人，这个内奸到底是谁咱们是定要挖出来的。可冀州那里呢，咱们就这样作罢吗？”

    张奎宿尚未回答，一旁的文凤鸣却是拍马过来，沉声说道：“不论哪里，咱们都不能作罢，只是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万不可冲动行事，否则才是中了别人奸计。”

    张奎宿绷着嘴角沉默不语，文凤鸣这话说了已不是一遍。昨日傍晚寨子里便接到了邱三的报信，张奎宿乍悲愤之下便要亲自带人前去飞龙陉救人。谁知文凤鸣却劝他冷静，说道此刻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薛盛英大军，没准此事就是薛盛英故意设计了来害清风寨，所以张奎宿不能走。

    张奎宿当时就火了，跳着脚怒道：“寨子里那面多家眷都被杀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文凤鸣却是拦在他面前，劝说道：“大当家，死的人已是死了，就是你现在赶去了也已是无用，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张奎宿一把搡开了他，怒道：“还有那些被掳走的丫头呢？我们自己不去救，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人作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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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心灰意冷

﻿    文凤鸣重又拦到张奎宿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含泪说道：“被掳走的人里面还有我文凤鸣的女儿，我心里的痛和恨不比大当家少半分。只是，清风寨此刻不能乱，一乱就中了薛盛英的奸计了！大当家要为了那几百个死人而置活着的几千人于不顾吗？要拱手把整个清风寨都送到他薛盛英面前吗？”

    张奎宿愣怔了半晌，最终仰面长长的悲叹一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面失声痛哭。文凤鸣见终于说转了他，急忙安排人严密监视南侧的薛盛英，同时派了刘忠义带人赶去飞龙陉救人，不想后半夜里小柳竟独自逃了回来，并带来了辰年已是前去救人需要寨子派人接应的消息。

    张奎宿再不肯听从文凤鸣的劝阻，亲自带着寨子里的高手往“一线天”赶来。文凤鸣怕他冲动之下出现意外，只得把寨子事务简单交代给别人，自己一同跟了来。

    纵是辰年一贯看不上文凤鸣，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就如封君扬那日说的一般，事情越是危急，人就越要冷静。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头一次应和文凤鸣道：“二当家言之有理。”

    众人正说着，前面有一名云西暗卫策马飞驰而来，向着辰年禀道：“谢姑娘，世子爷命我转告姑娘，前面杨将军队伍遭到清风寨人马的阻拦，双方已起争执。”

    “定是老三！”文凤鸣叫道，他向张奎宿说道：“大当家，咱们得快些过去，眼下不可再与杨成结仇，否则寨子就要两面受敌。”

    张奎宿沉着脸没有说话，只催马率先往前赶去，清风寨众人纷纷跟上。辰年与顺平两个对视一眼，也忙在后追了过去。

    往前行得不过五六里路，就看到封君扬所乘的马车停在一较为开阔处，几十名暗卫均未下马，团团将那马车护在中间。再往东不远就是杨成带领的青州骑兵，已是由行进队列改成了骑兵作战阵列。前面与之对峙的就是刘忠义带领的几百清风寨人马，当中有骑在马上的，也有站于地上的，更有人攀到道路旁侧的山坡上引弓搭箭对准了青州骑兵。双方隔了不远的距离，已是齐齐亮了兵器，眼看着就要打了起来。

    青州骑兵察觉到后面张奎宿等人的到来，立刻就变换成了两面对敌的阵型。张奎宿疾驰到对方阵前，提气高声喝道：“让开，我要见杨成！”

    他声音里灌注了内力极为响亮，在山道上传出去老远。片刻后，拦在他面的青州骑兵缓缓向两侧让去，闪开一条宽约丈许的道路来。张奎宿带着清风寨众人从青州骑兵队伍中穿过，一直走到杨成近前才停了下来。

    “大当家！”对面不远处的刘忠义等人已是看到了他，愤慨叫道：“咱们的人死得好惨，就是这帮官兵们下得毒手！和他们拼了吧！”

    张奎宿闻声往那边看去，就见远处山道上已是摆了许多具尸体，老幼长短都有，密密地排了足有好几十丈出去。那里面还有着他的老母和妻儿……张奎宿双目赤红，他强压下心中悲愤，转头看向杨成，寒声说道：“许久未见杨将军，不知将军一向可好？”

    杨成神色肃穆地向着他抱了抱拳，沉声道：“张大当家，关于昨日惨事本将听闻也是十分痛心。此事虽不是本将人马所为，但本将却负有失察之责，深觉对不住大当家。只是，愿张大当家冷静下来时细想一想，你我二家并无怨怼，又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杨某绝不会如此卑劣，对着这些老幼妇孺下此狠手。大当家切莫中了他人挑拨之计。”

    张奎宿坐在马上看了他片刻，忽地问道：“杨贵可是将军心腹？”

    杨贵身为青州城守府大总管，不但总管着城守府之事，就是青州军政之事也有插手，杨成自然无法赖掉此事。他面露愧疚之色，说道：“是我识人不清，请大当家给我一段时日，我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给大当家一个交代！”

    张奎宿沉默不语，清风寨与青州两边的人马都在静候着他的决定，就连落在后面的辰年也不由在马上坐直了身子。良久之后，就听得张奎宿说道：“好，那我就等将军的交代。”

    此言一出，文凤鸣似是松了口气，刘忠义那里却是愤然道：“大哥！你怎能这样软弱？咱们清风寨就这样由着人欺负吗？你过来看看死的这些人，看看他们死得有多惨。就这么放了这些人走，咱们怎么还有脸回去面对寨子里的兄弟们？”

    张奎宿厉声呵斥刘忠义道：“老三！不要犯浑！行凶的是冀州军，和杨将军的人马没有关系。”

    “大哥！”刘忠义还不甘心地望着张奎宿。张奎宿却一直紧绷着嘴角，面部肌肉隐隐抖动，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老三，叫大伙让开道路。”

    刘忠义不敢置信地看张奎宿半晌，愤恨地把手中长刀砸到了地上，拨转马头从道路当中让开。他既让开，其余人纵是不平也只得随着让开了道路放青州军过去。

    辰年远远看着，对张奎宿已是彻底寒心，索性也不再凑过去，只往封君扬马车处去了。护在车外的暗卫见是她过来，自动让开了道路。辰年上了马车，见封君扬正斜倚在靠枕上，手中握着书卷，竟是正在看书。她惊讶于他的悠闲自得，不禁问道：“你一点也不关心外面的情形？你可知现在这样了？”

    封君扬的目光还粘在书页上，闻言只淡淡地勾了勾唇，头也不抬地答道：“放心，打不起来的。”

    辰年见他一语猜中，不觉更是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

    封君扬笑笑，却是没立刻回答她的话，直到看完了那一页，这才合上书随意地往旁边一丢，抬眼问辰年道：“失望了？”

    辰年情绪十分低落，在他身边跪坐下来，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刚才真想跑到前面去，把杨成与张奎宿两人勾结在一起共谋冀州的事情说给大家听，把他们两个的画皮给剥下来，也好叫大伙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害死了这许多人！”

    封君扬失笑道：“亏得没去，不然此刻我又得去救人了。”

    辰年垂头不语，封君扬又笑笑，将她的手拉过来合在自己掌心，温柔说道：“辰年，清风寨不是你的责任，你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纵是你此刻站出来指控张奎宿，你觉得清风寨是会信你，还是信张奎宿？”

    陈年抬头看他，犹不甘心地问道：“真的没有法子救清风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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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和我一起

﻿    封君扬缓缓摇头，“事已至此，清风寨已是无法全身而退。辰年，你要明白，有些事情就算是尽了人力，也要听天命，聪明人要懂得顺势而为。”他停了一停，略略沉吟了一下，才又说道：“我最初本想阻止薛盛英，不想冀州就此落入人手。可眼下形势已是如此，薛盛英被诱入太行山区，杨成对冀州势在必得，泰兴贺家显然也不肯放过这块肥肉，我也只能放弃冀州，转而为我云西谋得别的利益。”

    他讲的道理辰年都能明白，甚至也可以理解他如此选择的无奈，可她却从心底不能认同这种做法。没有信诺，没有情义，彼此之间只有冷冰冰的利益，难道上位者都要这般冷酷无情吗？她低语：“我都明白，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封君扬看着眼前这个内心纠结的小姑娘，心中非但没有丝毫厌烦，反而更多了些温暖与柔软。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子，她聪慧，果敢，倔强而又重情重义，看似狠辣，内心却是极为善良淳厚……封君扬唇边泛起骄傲的笑意，低下头轻轻地亲吻她的指尖，心疼地吻着那刚刚结痂的伤口，柔声说道：“辰年，和我一起走吧，我们在一起。”

    这已是他第二次叫辰年与他一同走。辰年从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略一思量后就点头应道：“好，我和你走。”她人微言轻，既然救不了清风寨，还不如索性就把这些事情彻底丢开去，眼不见心不烦的好！既想开了这些，辰年便粲然一笑，说道：“反正我义父也说了要你先照顾我一二，现在我没地方去，也只能先死赖着你了。”

    封君扬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喜悦之色，轻快地翘起了唇角。辰年最喜他这副模样，一时不由又看得有些失神。封君扬便轻笑着伸出手轻轻地勾了勾她的鼻头，问道：“看呆了？又被皮相所惑？”

    辰年被他一语道破心思，面上不觉有些羞赧，嘴上却不肯承认，便问道：“不是说你们这样身份的人从小就要学着喜怒不形于色吗？为何我瞧你却是喜怒都形于色？你是不是功夫还没学到家？”

    封君扬失笑，他本就有意把她的心思从清风寨之事上引开，于是便故意问道：“你从哪里听到这说法的？你这么个小丫头，可知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

    “我自然知道。”辰年答道：“是寨子里的夫子讲的，他当时还拿了我义父做例子，说我义父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必然出身极好，自小就学会了不叫人看破心思。”

    封君扬不觉轻轻挑眉，“哦？”

    “哪，就这样。”辰年手掌在自己脸前虚虚滑过，原本一张灵动鲜活的俏面顿时变得僵硬起来，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整日里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永远都是肩背挺直，说话不冷不热，动作不急不缓，寨子里分红不见他高兴，火上房了也不见他着急。”

    “你义父真这个样子？”封君扬笑着问道。

    “嗯！”辰年用力点头，又说道：“这哪里是喜怒不形于色，压根是连个喜怒都没有。因为这，我小时候还偷偷地在他椅子上放过钢针，想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痛。”

    “结果呢？”封君扬继续追问道。

    辰年俏脸一垮，答道：“结果是我的屁股差点被义父打熟了，好多天都不敢坐椅子。”

    封君扬忍不住哈哈大笑，拉着辰年笑倒在软枕上。

    辰年伏在他因大笑而震动的胸膛上，严肃道：“别笑！这是真的！”

    封君扬好半天才停了笑，用手抚着她浓密顺滑的发丝，轻声道：“喜怒不形于色，心事莫叫人知，不过都是不愿叫人窥破自己的弱处罢了。就如我刚才开怀大笑，被人听见了就能猜出你必定十分得我的喜欢。若是顺平他们，顶多是日后对你更为恭敬甚至有意讨好奉承，倒也没什么。可若是被有些人知道了，却可能拿你来要挟我。所以身为上位者最忌讳叫人知道自己的喜好，以免受到诱惑或者要挟，这才要喜怒不形于色。但在你面前，我不用这样。”

    辰年缓缓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安静地相拥在一起，额头相抵，气息相闻。狭窄的车内仿佛自成了一方世界，静谧而旖旎。谁知偏有那没眼色来煞风景的人，就听闻顺平在车外恭敬叫道：“世子爷。”

    辰年就像是正做贼的时候被人抓到一般，吓得忙从封君扬怀里挣脱出来，有些慌乱地爬到车厢另一头正襟危坐。

    封君扬不觉失笑，停了片刻才淡淡问顺平道：“什么事？”

    顺平答道：“前面道路已经清开，杨将军派人来请咱们随他们一同过去，说是防备着清风寨翻脸。”

    封君扬看辰年一眼，答道：“随着他们一同过去吧。”

    既有封君扬的命令，顺平便命暗卫护卫着马车跟在青州骑兵之后往西行去。清风寨的人马也并未退走，而是分站在道路两侧，冷眼瞧着这一队官兵从道路中央缓缓通过。陆骁对清风寨与官兵之间的恩怨纠葛并不关心，只怀抱着弯刀，神情淡漠地骑在马上随着云西暗卫一同往前走。

    在经过清风寨停放众家眷尸体的路段时，封君扬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辰年从车内跳下来，默默走到严婶子等几位相熟的长辈尸体前，跪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然后看也不看张奎宿等人一眼，又重新跳上了马车。身后突然有人叫她名字，辰年回身看去，却见是叶小七与小柳一同从后追了过来。

    辰年再见叶小七自然十分惊喜，重又从马车上跃了下来，叫道：“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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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旧友重逢

﻿    叶小七被顺平放出青州后便与同伴匆匆往清风寨赶，不曾想半路上却遇到前去救援辰年的刘忠义等人，这才得知了清风寨家眷惨遭官兵杀戮的消息。待随着刘忠义赶到出事地点，亲眼目睹众人的死状，叶小七忍不住当场痛哭失声。他与辰年还有不同，辰年虽是年幼丧母，却有义父可依，而叶小七自小就无父无母，算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这些人于他早已是亲人。

    “辰年，你要走？你不和我们回寨子里？”因哭过的原因，叶小七的嗓子有些嘶哑着，眼睛也红通通的，只紧紧地盯着辰年，等着她的回答。

    辰年面对他这样的眼神有些莫名的心虚，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轻轻点头道：“嗯，你也知道，我和义父已经脱离清风寨了。”

    那夜穆展越将薛直的人头丢给张奎宿时便说了清风寨的人情他就此还清，叶小七当时在场，自是听到了那些话。可即便这样，叶小七心里仍有些不能接受，他看着辰年，又问道：“可现在寨子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你就这样跟着那位世子爷走吗？你不再管寨子里的事了？”

    辰年抿了抿唇角，鼓起勇气抬头迎着叶小七的目光看过去，坦然答道：“是，我们既已脱离了寨子，自是不能再插手寨子里的事务。我此次回来示警，已是全了之前的情意。”

    “谢辰年！你怎能这么无情无义——”叶小七眼中迸出怒意，正要再说话却被身边的小柳一把拉住了，斥道：“小七！你闭嘴！休要说些混账话！”

    叶小七不敢不听小柳的话，当下只能闭紧了嘴，只气哼哼地怒视着她。

    小柳气恼地把叶小七推到一边，转回头来与辰年说道：“辰年，你别理他，他又犯浑呢！”

    辰年向着小柳淡然笑笑，又走到叶小七身前抬眼看他。有太多的事情她都无法和他说，可十几年的情意，她又无法眼看着他就这样成为被张奎宿牺牲的一枚棋子??辰年沉默良久，终还是低声说道：“小七，你同我一起走吧，清风寨现在已不是我们的那个清风寨了，犯不着为了它丢了自己性命。走吧，带着小柳和我一起走。”

    叶小七愕然地看着辰年，她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清风寨已经叫他不能接受，想不到她竟然还要劝说他在寨子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似是有些不认识面前的辰年，眼中的不敢置信与愤怒最后都变作了浓浓的失望，摇头说道：“谢辰年，之前都是我看错你了。你走吧，清风寨于你和你义父只是停脚的地方，于我却是家。人都说家破人亡，若是寨子有一天真的不在了，那我就陪着它一起死。”

    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甚至身量都还未长成，可瘦削单薄的肩背就这样挺直着，面容坚毅地说出这些话来，仿若此刻说得不是生死，而只是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承诺。

    辰年本就难舍清风寨众人，全因一时对张奎宿失望至极才做得离去的决定，此刻被他说得鼻子一酸，立刻就红了眼圈。她不愿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点头道：“好，人各有志，我不拦你。日后要有用得我的地方就来寻我，不管你现在怎么看我，你叶小七一直都是谢辰年最好的兄弟。”

    她说完了又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想拍叶小七的肩膀，手到半路却又收了回来，忍着泪强自咧着嘴角向他一笑，转过身去昂首大步地走向马车。小柳在后面叫她的名字，辰年脚下顿了顿却没回头，忽地加快了速度，往前疾跑了两步窜上了马车。

    车内的封君扬略有些诧异地抬眼看过去，见她并未像之前那般凑上前来，而是就在车尾处倚着车厢壁坐下，曲臂把双膝紧紧地团在身前，垂颈将头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虽听不到丁点哭泣声，但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却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伤痛。封君扬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指敲了敲车厢壁，吩咐外面的顺平道：“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重又缓缓摇晃起来。待辰年的肩膀也渐渐平稳下来，封君扬这才轻声问她道：“为何不告诉他实情？”

    辰年抬起头来用手背擦拭脸上的泪痕，谁知那眼泪却擦越多，后面干脆就用袖子擦了起来。她身上穿的还是封君扬的衣衫，袖口处宽长肥大，用起来倒是很顺手。封君扬看不下去，哭笑不得地递了一方帕子过去，“这么大的姑娘，身上却连个帕子都不带着，也不怕叫人笑话！”

    辰年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胡乱地擦了擦脸，将帕子塞入怀中，抬眼看一眼面前似笑非笑的封君扬，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要笑我就放声笑好了，用不着憋着。”

    她这样一说，封君扬果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待瞧见她对自己怒目相向，便忙又敛了笑，重又问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叶小七？”

    辰年答道：“他脾气太急，心机太浅，我若是告诉了他实情，他定要立刻就去找张奎宿问个明白，白白丧了性命。还不如就这样瞒着他，若是运气好，没准还能留得一条命下来。”

    封君扬缓缓点头，见辰年眉目仍是不展，想了想便又说道：“若是你心中仍觉得自己对清风寨不住，那我告诉一点事情，你叫人去转告张奎宿，就算是为无辜惨死的那些人尽了些力。”

    辰年闻言问道：“什么事情？”

    封君扬微微一笑，答道：“这个向杨贵泄露清风寨家眷行踪的人是谁，若是如你所说不是张奎宿的话，那这个内奸到底会是谁。”

    “是谁？”辰年不禁问道。

    “具体是谁我虽不知道，但是，我想张奎宿如果有心查的话应该能查出来。”封君扬慢慢答道，他看到辰年露出疑惑之色，唇角微微一勾，继续说道：“我猜这人在清风寨应该有些地位，家庭成员很简单，起码随着李俊明一同走的家人很少，可能只有一妹或者一女，待字闺中尚未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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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同室而眠

﻿    辰年人在局中才被迷雾障目，眼下被封君扬这样拿话一点，犹似醍醐灌顶，霎时就醒悟过来。清风寨众家眷全都遭屠，只幸存小柳等一干年轻女子，却全因了杨贵的事前交代。清风寨众女不过是一些山间长大的粗野丫头，纵是其中有几个貌美的，却远不至于美到连杨贵都有所耳闻的地步。既然不是贪图美色，那杨贵为何还专门交代那些冀州官兵留下她们？

    答案就在眼前，几乎可以呼之欲出。辰年沉下心来回忆了一下，说道：“昨夜里我见到的那些人当中，附和这条件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小柳，另外一个则是灵雀。”

    小柳是文凤鸣的女儿，文凤鸣早年丧妻，后来一直没有再娶，身边只有小柳一个女儿。而那灵雀的父亲鲁嵘峰地位虽不及文凤鸣，却也是寨子里一个不小的头目，精擅拳脚功夫，在南北太行一带也算小有威名。

    这样看来，不论是文凤鸣还是鲁嵘峰，这两人都有可能是清风寨的内奸。

    封君扬对清风寨内部的事情并不熟悉，也不知辰年所说的灵雀是谁，只猜到定是她昨夜里救的众女当中的一个。他笑笑，又说道：“我们只需将这事点给张奎宿，至于这内奸具体是哪一个，那就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辰年稍一迟疑，当下便要起身，“我去告诉他！”

    封君扬却一把拽住了她，微笑着摇头，“你不合适，还是叫顺平把话送过去吧。”他当下就叫了顺平进来，吩咐道：“你返回去给张奎宿捎一句话，就说我刚得到消息，昨日是杨贵特意留下了那些女子性命，并嘱咐冀州人在他到之前不许动那些女子分毫。你再告诉张奎宿，杨贵并非好色之人，如此做必有深意。你只把这话说给张大当家听，别的话一概不要多说，速速回来。”

    顺平应诺而去，辰年却还有些怀疑，问封君扬道：“只告诉张奎宿这些就够了吗？”

    封君扬笑道：“他又不是实心傻子，一旦得知那些女子幸存全因杨贵事前交代，必然要多想一想。等回去再问一问那些幸存女子详情，纵是他傻，清风寨里的人总不至于都是傻子。”

    辰年缓缓点头，“你说的是。”

    因一行人皆都是轻车快马，行进速度极快，天黑时候便出了飞龙陉关口。到青州时虽然城门已闭，可有杨成在前，城门早已大开，众人随着杨成一同进了城。杨成在前面路口处等着封君扬，与他说道：“世子，我府中还有些事情急需处理，就不送世子过去了。世子先好好歇上一夜，待明日我再过府拜访。”

    封君扬已从车内出来，微笑道：“杨将军太过客气了，今日之事已是十分麻烦将军，应是改日君扬到将军府上道谢才是。”

    杨成显然还有急事处理，一时顾不上与封君扬说上太多，只又客气了一下便带着人先行去了。封君扬待杨成离去了才又上车，辰年人极困乏，迷糊间却仍是不忘问他：“杨成会不会扣着我们做人质？”

    “无事，江北之争和我云西无关。”封君扬答道，伸过手将昏昏欲睡的辰年揽入怀里，低声笑道：“先不要睡，这就要到了。你若是睡着了，一会儿我可无力抱你。”

    辰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头往他肩上一歪，人却是睡得更沉了。封君扬无奈笑笑，只得将身后披风扯过来裹住她，将人抱入怀里。辰年已是两日一夜未曾合眼，精神又一直高度紧张，早就疲乏不堪。眼下人在封君扬身边只觉安心，于是再抵挡不住困意，眼皮一搭顿时就梦会周公去了。

    再睁眼时人已是在床上，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屋内摆设似有些熟悉，她想了一想才认出这是封君扬的卧室，她还曾在这里给封君扬值过一次夜。只是当时睡的可不是这床，而是外面的软榻。她不觉转头往外看去，就见那软榻上果然睡了个人。

    辰年想起身去看看那人是谁，一坐起来却觉得身上有些不对，低头一看不觉惊呼失声，她白日里穿的那身衣衫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身宽大松垮的睡袍，胸口掩襟处露出大片的肌肤，光滑细腻的丝绸与肌肤贴在一起，摩擦间带着些微微的痒，其内竟是别无他物。

    外面榻上的那人被她的这声低呼惊醒，片刻后封君扬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辰年刺溜一下重又钻进了被子里，将被头直拉到脸上，恨不能连整张脸也一同遮住了。封君扬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就想过去探看。辰年偷眼看去见他竟似要从榻上起身过来，这才慌忙叫道：“我没事，你别过来！”

    封君扬动作顿了一顿就真没再起身，只坐在那榻上看向辰年这里，笑着问道：“你捂这样严实做什么？要是觉得冷就叫人再加一床被子好了。”

    “不冷，不冷。”辰年忙道，她停了一停，试探着问道：“我怎么睡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我。”封君扬一面活动着自己的手臂，一面道：“也不知是谁昨夜里睡得唤也唤不醒，我没力气把你送到别处，只得抱回了自己房里。”

    辰年又羞又窘，想问他到底是谁替自己换的衣服，可到底是问不出口，便只捂着被子不肯再说话。

    封君扬见她将自己裹得那样严实，心念一转便猜到她的心思，不觉莞尔，故意逗她道：“又不是没在一个房里睡过，一个炕上都睡过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初是谁说的身正不怕影歪的？怎么？这会子就怕了？”

    辰年本是口齿伶俐之人，往日里最不怕与人争辩，可热恋中的女子在情人面前大多会变得笨嘴拙舌，全无了往日的机智灵动，她脸上一热顿时上当，叫道：“那不同，那会我们又都没脱衣服！”

    若说男子也是奇怪，他若爱你，你就是再笨他也只觉得你是娇憨可爱。封君扬见辰年上当，唇角就不由自主地弯了上去，轻轻地“哦”了一声，却未在说些什么，只浅笑不语。

    辰年回过味来，恨不得把自己舌头都咬下来吐出去，见封君扬那里只是望着自己微笑，恼羞之下索性把整个人都蒙进了被子里。

    封君扬也怕她恼羞成怒，不敢再去逗她，只起身出去叫人进来伺候梳洗。因有辰年在里面，进来伺候的并不是惯常用的顺平，而是另外两个侍女。封君扬并不喜这些侍女贴身伺候，挥了下手示意不用她们两个近前，只叫她们进去伺候辰年，又吩咐道：“备些热水，伺候姑娘沐浴。”

    两个侍女齐齐低声应诺，一个留在屋内伺候，另一个则出去叫人准备浴桶热水等物。封君扬这里自己简单梳洗了一下，站在外面和辰年交待了一句就先出了门。顺平正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就凑上前来，低声禀报道：“泰兴骑兵先锋已到青州城南八十里处，今天一早贺家十二公子就进了青州，杨成亲自将其迎进了城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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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海棠初放

﻿    封君扬轻轻颌首，却没说话。

    顺平便又说道：“乔老刚还问小的世子爷起没起身，说是如果世子爷起身了就去和他说一声，他有事要与世子爷说。”

    封君扬听顺平说乔老有事找他，脚下略一停顿便转向了东侧厢房。以前他自持武功不弱，并不喜有人贴身保护，眼下他身受重伤，再无自保能力，为了安全起见只得叫乔老就近住进了厢房之内。

    乔老已是在厢房内等候多时，瞧见封君扬进来忙迎上前来，行礼道：“世子爷。”

    封君扬对乔老一向敬重，不等他弯下腰去就用双手扶起了他，微笑道：“乔老休要多礼。听顺平说你有事寻我，不知是何事？”

    乔老本名乔羽，是西南武林名宿，内力十分深厚。他在封君扬身边待了十年有余，一直负责着他的安全。一个月前乔老师门突然有事，这才临时向封君扬告假回去处理门派事务。谁知就是这么一个空当，封君扬竟然遭到刺杀，全身经脉受损，内力尽失。

    乔老为此事心中甚觉歉疚，便坦言说道：“是世子爷受伤之事。我昨夜里想了许久，如今要世子爷恢复武功只有一个办法或可还能试上一试，那就是我这里每日用内力替世子爷疗伤固体，同时快马送信给我师兄朝阳子，请他寻法修复世子爷受损的经脉。”

    朝阳子精于医道，尤善制丹，是名盛江湖的神医，就是封君扬这样的非江湖人士都有所耳闻。

    “如若能够恢复武功自然是好，不过”封君扬说着停了一停，不在意地笑了笑，才又说道：“乔老请朝阳子前辈给我疗伤还需瞒着他人，以免有小人当中作祟。”

    乔老自然应诺，又说道：“既然要治其根本，就不可再强行输入真气与世子爷，这样虽可一时应急，却终不是正法。世子爷此刻若是无事，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疗伤。”

    封君扬想了一想，点头道：“好。”

    且不说乔老这里替封君扬运功疗伤，却说辰年那里。因着屋里一直没有断人，辰年也不好意思起身穿衣，一直就在被子里捂着，只盼着屋里的人赶紧走光。谁知封君扬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侍女将浴桶抬了进去，走到床前请辰年起身沐浴。

    辰年哪里有叫人伺候着洗过澡，听闻忙说道：“你们出去，我自己洗就好，不用你们伺候。”

    那两个侍女对望一眼，不敢违抗辰年的话语，垂首行了一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辰年眼见着她们关上了房门，这才掀开被子跃下床来，两步冲到浴桶前跳了进去。水不冷不烫，泡在里面最是舒服。可这是在封君扬房中，他还不知何时又会回来，辰年哪里敢放纵自己在这里泡澡，忙胡乱地洗了洗就爬了出来。

    床边放着侍女早前拿过来的衣物，是一套海棠红色的女式衣裙，款式新颖，颜色娇鲜，辰年看了也觉喜欢，穿上了站在镜前左右照看，就见镜中少女身姿苗条，面容娇艳，人配衣装，恰似一支怒放的海棠，耀眼灼目，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年少贪美色，纵是辰年这般粗枝大叶的也不觉有些沾沾自喜，又见自己两侧脸颊竟瘦了不少，似是不像以前那面圆嘟嘟的，心中更是欢喜，忍不住向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守候在外面的侍女一直听不到屋内辰年召唤，便轻声询问道：“姑娘，可需奴婢进去伺候？”

    辰年脸上一红，忙从镜子前闪开，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后才打开门探出头去询问外面的侍女道：“请问两位姐姐，这浴桶要收拾到哪里去？”

    侍女见她还披散着湿发，生怕她受寒，忙将她推进了屋内，说道：“那些东西自有奴婢收拾，姑娘还请先坐下，奴婢帮姑娘把头发擦干，莫要着了风。”

    说着便请她在妆台前坐下，用细白布的大帕子包住她的长发轻轻拍击，待吸干发丝上的水之后又取了熏笼过来与她烘发。辰年从不曾叫人这般伺候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容易等那头发差不多干透了，再不肯叫那侍女给自己梳妆打扮，只随意地梳了个简单发式便出了房门。

    一出去就看到顺平正垂手侍立在东厢房门外，辰年犹豫了一下，正打算过去询问封君扬下落，顺平那里已是看到了她，忙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乔老正在给世子爷疗伤，世子爷交代了的，叫您自己先用饭，无需等他。”

    辰年点点头，却问他道：“你可知昨日和我一起来的陆骁住在哪里？”

    顺平答道：“世子爷安排那位陆侠士住在了别的院子，姑娘若是有事找他，小人就叫人去寻他过来。”

    辰年暗道他又不是我的奴仆，怎能这般呼来喝去，还不如她自己过去寻他的好。她看一眼东厢房，料想封君扬疗伤还得有一阵工夫，便说道：“我有事要和那人说，却不好去叫他过来，还是你找个人带着我过去吧。”

    顺平听了心中却想这谢姑娘果真是年轻不晓事，昨日里世子爷分明已表现出不喜她与那陆骁交往过密，她却还要私下里去寻那人，偏偏又穿得这般好看，世子爷那里得知了定然又要不悦。他不好和辰年明说这些，就又劝道：“若是姑娘没有什么着急事，不如就先等一等世子爷，请世子爷陪着您一起过去，岂不是更显示咱们重视陆侠士？”

    辰年在别个上面灵通，偏偏于“情”之一字上甚是懵懂，哪里听得出来顺平话中意思，却想封君扬与陆骁两个十分不对眼，能不见面还是不见面的好，便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成，哪里用麻烦阿策。”

    说着便迈步往院外走，顺平无奈，见状只得叫人带着她去寻陆骁。

    陆骁昨夜里随着辰年一同进了封君扬的府邸，被人安排在了一处院落单独住下，此刻正在用早饭，听见有人进门便抬头看了一眼，认出辰年后不觉微微一愣，上下多看了她两眼，赞道：“你穿这身衣服倒是好看，比昨日里那身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扮要好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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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鸡同鸭讲

﻿    辰年虽与他相识刚才两日，可感觉却如同旧友，听了他这夸赞并不觉羞涩，反而十分欣喜，特意转了一圈给他看，笑着问道：“真的很好看么？”

    陆骁点点头，紧接着就抱怨面前的伙食道：“你们汉人习惯真是奇怪，整日里吃这些汤汤水水，难怪一个个都没什么力气。”

    辰年瞧他桌上主食菜品其实都已十分丰盛，只是不像北地那般大早上就要吃肉，便笑道：“我们这里的人早饭都是这样吃的，哪里有一起床就吃油腻的？”

    她说着在陆骁对面坐下，很是自然地取了桌上一个菜包啃了起来。她昨日只在封君扬车内用了些点心，到了此刻已是肚饿，手上虽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包子，吃到嘴里却是觉得十分美味。

    陆骁见她尚且如此，自己也不好再多计较，稍稍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很不情愿地取了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辰年直把一个包子吃完，这才问他道：“我还没问过你，你是哪里人？”

    陆骁斜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不是都瞧出来了吗？还为什么？”

    辰年笑笑，说道：“我看你长得像是北地人，可是鲜氏族人？”

    陆骁并不向她隐瞒自己来历，点头道：“你没看错，我就是鲜氏族人，不过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些，别的你也莫要再问。”

    辰年奇道：“连我义父为何叫你来保护我也不能问吗？”

    陆骁摇头道：“不能。”

    辰年沉吟一下，又问道：“那能不能告诉我义父现在何处？”

    陆骁仍是摇头，“不能。”

    辰年不觉大失所望，可她却不肯就这样放弃，笑了笑后虽转开了话题，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穆展越的下落，谁知陆骁在此事上却是极为警觉，一旦她把话题绕回去就立刻闭了嘴，不肯再说。

    辰年虽不甘心却也只好暂时放弃，说道：“你虽应了我义父保护我，不过眼下我在这里却用不着你保护，你若是有事自去办就好，待日后我见到义父自会向他说明。”

    陆骁却是说道：“我没什么事要做，就是保护你。”

    辰年对这种只认死理的人最是无法，只好说道：“我自己有武功，又是在这府里，哪里用得到你保护。”

    陆骁毫不留情面地说道：“你武功太弱，根本无法自保。白日里我在你身边保护你，待夜里你与那世子爷睡在一起，有那个老头保护也就够了。”

    辰年愣了一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噌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气恼地叫道：“你胡说什么！你才和那世子爷睡在一起呢！”

    陆骁被她突如其来的恼羞搞得莫名其妙。鲜氏族民风开放，情人之间只要彼此相悦，就是没有成亲也可以同宿一处，因此他并不觉得昨夜里封君扬将辰年抱回自己卧房有什么不妥，此刻也是实话实说，不知怎地这女人就突然翻了脸。

    他有些迷惑地看着辰年，问道：“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何要发脾气？昨夜里你睡糊涂了？的确是你和那世子爷睡在一起的啊，不是我啊。”

    辰年被他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偏他还说得一脸正经，丝毫不像在取笑。辰年想想他曾一刀就把手里的人质杀了，这样一个二愣的鲜氏族人，自己实在是犯不着和他置气。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再不理会陆骁，转身就往外走。

    陆骁虽搞不懂她的脾气，瞧她这般生气却也后面跟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封君扬的院子走，快到院门口时就看到有一年轻男子由几个侍从跟着从另外一条路上过来，看方向也是要去封君扬的院子。

    辰年脚下不觉一顿，身后的陆骁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辰年还未答话，对面那男子却是闻声看了过来，目光先从辰年面上滑过，在陆骁身上打了个转之后又落回到辰年那里，向着她微微一笑，礼貌颌首。辰年便也向着他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示意他先行。

    那男子又笑笑，带着人进了封君扬的院子。

    辰年正在猜测此人身份，就听得陆骁在一旁问道：“这人是谁？”

    辰年摇头道：“不知道。”

    陆骁奇道：“你不认识？不认识他为何要对你笑？你不是也向他点头了吗？”

    辰年一时无语，也不知该如何向身边这人解释这些人情世故，思量片刻只得答道：“我们汉人就这样。”

    陆骁听了就露出了一个很是不屑的表情。辰年此刻也看他不顺眼，瞧他这般便没好气地说道：“哎？你跟着我做什么？我都说了不用你保护，你还干嘛还要跟着我！”

    陆骁想了想，竟真的就转身走了。

    辰年愣了一愣，又忍不住在后面叫住他问道：“哎！你去哪里？”

    陆骁停下来，回过身奇怪地看她，“回住处啊，不是你叫我回去的吗？”

    辰年顿觉哭笑不得，却又听得陆骁说道：“这院子里有那老头，不用我跟在你身边保护。我回住处，你有事就过来寻我好了。”

    说完便就转身走了。

    辰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暗道他这人虽二楞，气量倒还真算是不错。她一面想着，一面脚步轻快地进了院子，就见正屋廊下垂手侍立着顺平，屋内隐约传来封君扬的说话声，像是正在与人交谈。辰年沿着抄手游廊绕过去，向着顺平悄悄地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身边低声问道：“来的人是谁？”

    顺平小声答道：“是世子爷的旧友，贺家的十二公子。”

    辰年倒是听封君扬提起过此人。这人名叫贺泽，是贺臻的侄子，也算是小一辈里的翘楚人物。此次贺臻就是派他统兵三万东进青州震慑杨成，只是不想他却未与中军同行，而是随着先锋骑兵过来了。

    屋内封君扬还在与那贺泽说话，辰年想自己这个时候不便进去，就对顺平指了指旁侧的耳房，低声道：“我先去那边等一会儿。”

    顺平忙点点头，就要送她过去，辰年摆手制止了他，自己轻手轻脚地进了一旁耳房。

    正屋内，贺泽懒洋洋地倚坐在太师椅内，与封君扬说道：“想不到你竟会落到使用飞龙令的地步。虽说‘飞龙长啸，生死之危’只是你云西王族的密语，可莫说云西，就是别处知道这暗语的人也不少,你也不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也亏得是顺平他们先寻到了你，否则你我两人还真见不到这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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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各怀心思

﻿    “飞龙令”是一种云西秘制的烟花，施放时就如同一条火龙长啸入空，是云西王族成员遇到生死之危才会用到的求救暗讯。凡是云西之人，见令之后必须前往救援。此令效用虽大，可用起来却也极为危险，因为你并不知道最先赶来的会是谁，可能是援兵，也可能是仇敌。

    封君扬就坐在他的对面，闻言淡淡说道：“形势所迫，别无他法。”

    贺泽却是笑了，“君扬，你少拿我当傻子来糊弄。你当时是不是真的有生死之危，你当别人都看不出吗？我问你，你后面救出的那位谢姑娘是什么人？”

    屋内静默了片刻，才又听得封君扬答道：“她对我有恩在前，我不能见死不救。”

    贺泽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说道：“封君扬啊封君扬，你休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刚可是见到了你那位谢姑娘，再有两年那丫头绝对会出落成个绝色，你敢说你救她只是为了报恩，全无半点别的心思？”

    见封君扬默然不语，贺泽就抚掌笑道：“想不到你竟也有被美色所惑的一天，倒是稀奇了。我只劝你现在就赶紧想一想，回去泰兴怎么和你姑母那里交代。她若是知道你为了个女子不顾自己生死，还不知要怎么生气呢。”

    封君扬并不理会他话中的嘲讽，只抬眼看了看他，问道：“你来寻我就是说这些风凉话？”

    贺泽摇头道：“自然不是，我是来和你商量正事的。薛盛显那头蠢猪果然向杨成借兵，并许诺将太行山东侧的两个郡县割让给他。眼下我手上只有三千先锋，陈潇带着大军和辎重还在后面，等他再赶过来，怕是杨成已经拿下冀州了。”

    封君扬轻浅一笑，说道：“你本来也没想着替薛盛显保住冀州，不是么？否则你为何把兵驻扎在青州南路，自己却过来给杨成做人质？”

    贺泽凑近了仔细地看看封君扬，忽地嘿嘿一笑，说道：“难怪叔父一直夸你，你小子果然是有一套。我不瞒你，来之前叔父对我确有交代，说薛家那两兄弟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冀州早晚会是别家的，与其费力气去替他们保冀州，还不如得点别的实惠。”

    封君扬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问道：“这么说来，姑父那里想要宜平？”

    宜平地处太行山脉南端的丘陵地带，位于青州与冀州两者的南方，看似是一个不起眼的城池，却是南下宛江的一处要塞，无论是从青州还是冀州，若想南下，必然绕不过此地。

    贺泽瞳孔不自觉地紧了紧，笑着向封君扬伸出了拇指，“厉害！就是宜平。我泰兴才不管他杨成取不取冀州，我们只要宜平。”

    派了三万大军前来做出围魏救赵的模样，实际上却是要趁乱取宜平，就如辰年之前料的一般，泰兴贺家来也不过是存了捡漏的心。封君扬早已料到这一切，不觉淡淡微笑，说道：“杨成自是也知道宜平重要，他既是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就不会甘于蜷缩在青冀两州，又怎会轻易地将其南下的要道送给别人？宜平城必有重兵把守，夺之不易。”

    “自然是夺之不易，”贺泽笑着答道，“若是能这样容易拿下宜平，还要我来做什么？”

    封君扬垂目不言，只默默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贺泽看看他，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封君扬淡淡一笑，答道：“我云西离得太远，又有宛江相隔，鞭长莫及，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想留在这里看个热闹罢了。”

    贺泽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君扬，你没说实话。”

    封君扬颌首道：“的确不是实话。其实我最想看到的是薛家能够保住冀州，你们江北几家仍是这般对峙着，彼此制约，只有这样才对我云西最为有利。否则江北一统，不论是落在谁家手里，必不甘心只得这半壁江山。到时候大军南下，我云西封家都会首当其冲。”

    贺泽哈哈大笑，用手指点着封君扬说道：“封君扬啊封君扬，全天下也就你敢说这样的话。”

    “不是吗？”封君扬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贺泽，又道：“先莫说别家，就说你泰兴，虽说我们两家亲近，可若真有那一日，你就肯与我云西划江而治了？”

    贺泽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打了哈哈，笑道：“君扬，你想得也太远了些，再说这也不是你我二人该想的事情，还是交给两家的老头子们去考虑去吧。”

    封君扬淡淡一笑，贺泽便就换了话题，闲聊了几句后笑道：“杨成说晚上要与我接风洗尘，到时候咱们两个联手诈他一诈，怎么也得叫他吐些好处出来。”

    封君扬微笑点头，应道：“好。”

    贺泽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却又停下来回身，与封君扬低声笑道：“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也提点你一句，这女人啊，甭看在人前一个个都又大度又贤惠的，其实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比了比自己的小指尖，“心眼也就这么一点点大。有美可要藏好了才成，千万莫要露于人前，不然这麻烦事就多了。你也知道芸生那个脾气，早就被叔父惯得无法无天了，这样的丫头只能顺着毛哄，别给她犯浑的机会。”

    封君扬闻言笑笑，“多谢提点。”

    贺泽嘿嘿一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封君扬的肩膀，“放心，咱们兄弟不是外人。”

    封君扬笑而不语，一直亲自将贺泽送到院门外这才叫手下人带他送贺泽出府。贺泽拱拱手与他道别，随了人出去。封君扬站在门口一直看他走远，这才慢慢转回身来。顺平瞧他往陆骁的院子方向望了一眼，忙凑上前来禀道：“世子爷，谢姑娘早就回来了，见您有客就没敢打扰，去了耳房等着。”

    封君扬没说话，只略略点了点头，回身看向耳房方向，立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静。顺平正在揣摩他的心思，瞧他忽地径直走向了耳房，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辰年正在就着茶水吃点心，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还当是顺平又叫人进来伺候，忙道：“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待着更好。”她说着抬眼看去，却见来人是封君扬，眼睛顿时一亮，起身迎了上来，问道：“你朋友走了？”

    她一脸欢喜，笑靥如花。他瞧见了，心中原本因她出去寻陆骁而生的那点子不快一下子就散了，又见她嘴角上还沾着些点心碎屑，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指去替她擦，轻笑道：“还跟小孩子一样，吃得满脸都是，也不怕人笑话。”

    辰年见他又笑自己，半是恼羞地作势去咬他的手指，嗔道：“再笑！小心我咬你！”

    他却不避不让，任她将自己的指尖咬在齿间，红艳艳的唇，白生生的齿，犹若一幅最妍丽魅人的画，引得人心痒难耐，色授魂与。

    辰年也没想着自己竟然真的能咬到封君扬，错愕之下抬眼看过去，就见他弯着唇角看着她，眼神热得似能烫人。她怔了一怔，脸腾地一下子红透，慌忙张开口松开了他的手指，叫道：“我不是故意的！”

    封君扬却微笑着慢慢倾身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恨不能身为此指，流连在卿唇齿之间。”

    他温热的鼻息就在辰年的耳畔，辰年虽不大懂他这话的意思，可却听出了其中的暧昧与挑逗，红晕顿时从脖颈漫延到耳尖，慌乱之下人往后跳了一大步，又羞又愤地叫道：“封君扬，你又调戏我！”

    封君扬却直起身来哈哈大笑，直到辰年恼羞地要扑过来揍他了，这才强止住了笑，抬手攥住辰年两只手腕，微笑道：“别恼别恼，是我轻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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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情难自制

﻿    辰年恨恨道：“也就看在你身上有伤，不然我非得狠揍你一顿不可！”

    封君扬微微扬眉，问道：“谢女侠，若是我身上没伤，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

    这一句倒是把辰年给问住了。不用想，若是封君扬身上没伤，她自然是打不过他的。可这打不过的时候打不到，打得过的时候又舍不得打，不管怎样总是她吃亏就是了。辰年抬着下颌气呼呼地瞪封君扬，他那里却不觉又笑了，调笑道：“没事，就是打不过也还可以咬我的。”

    说完又怕辰年翻脸，不等着她发火，封君扬忙牵了她的手腕往外走，边走边岔开话题问道：“你去寻陆骁了？如何？可问出什么来了？”

    辰年这回却没中计，到底在封君扬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撒气，这才甩开了他的手，答道：“什么也没问出来。”

    封君扬也不生气，只用手抚着自己的手背看着她笑而不语。

    辰年咬完了又觉后悔，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叫人脸红的话来，忙紧走两步赶在他前面出了屋门。谁知一出去却见顺平就侍立在门外，辰年顿觉尴尬，故作无事地回头问封君扬道：“你伤势怎样？乔老说可能治好？”

    “无事，慢慢调养就能恢复。”封君扬笑笑，转头吩咐顺平道：“叫人传饭吧。”

    两人吃了中饭，然后又腻在书房里一同看书。封君扬这府邸虽是杨成安排的，书房里的藏书却是极为丰富。辰年读书不多，不过粗略识得些字。封君扬就取了本浅显易懂的书一句句地读给她听，凡有她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细细讲解给她听，极是耐心。

    就这样读了少半日书，封君扬见她听得认真又忍不住心疼，怕她用脑过度便就弃了书，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手把手地教她习字作乐。两人正是情热的时候，怎受得了这般耳鬓厮磨，一首诗都还没写完，封君扬炙热的唇瓣已是落在了辰年颈侧。

    辰年只觉身子一阵酥麻，双腿软得几欲站立不住。封君扬用手臂环住她的腰，揽入自己怀中，微微喘息着在她耳边软语央求道：“好辰年，给我吧，好不好？”

    辰年此刻脑子里滚热得如同沸水，早已是无法思考，也根本不懂他在向她求些什么。只觉得他落在她耳侧的气息烫入肌肤，声音更是暗哑撩人，待他再问出一遍“好不好”的时候，她糊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封君扬深知此刻自己这般不择手段地引诱辰年太过卑劣，可心底对辰年那种患得患失的隐忧却战胜了他的骄傲，暗道不管以后怎样他总是会一直对她好的，她若是怪他，他就好好哄着她，由着她打骂一顿出气就是了。

    这样想着，又听到辰年从喉间模糊溢出的那一声“嗯”，他再也按捺不住，将她手中的毛笔抽出掷到案上，手臂往她膝下一抄，打横抱起她向着屋内的软榻走去。

    外面正是彩霞满天的时候，绚丽多彩的光线穿过通透的琉璃窗子打进来，流淌在水磨光滑的青石地砖上，美得动人心魄。可即便再美，也比不过此刻榻上的海棠花开。

    修长有力的手指过处犹若春风拂过，吹得那繁复的花瓣层层绽放，吐露出少女皎白妖娆的美好身躯，如同娇蕊，含露迎风，怯弱不胜，轻摆间似有暗香**漾开，摄人心神，引人疯狂。

    封君扬心跳乱了几拍，一时几乎失控，他想肆意地放纵自己，想尽情蹂躏眼前的柔弱娇媚，可他却又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狂热，只压下欲火来对身下的女子轻怜密爱，温柔以对，用手指细细地描绘她身上的每一处曲线，用唇瓣轻轻地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辰年只觉得自己热，脸上热，身上热，心里似是更热。脑子里懵懵的，迟钝的转不动一个念头，偏生身上的感知却那样灵敏，他的手，他的唇，他对她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揉压，她都那样清楚，像是就烙在心上。

    就这样一直神智恍惚着，直待他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置身于其中，整个人向她罩下来的时候，那一丝刺痛叫她有了片刻的清明。赤裸相对之下，以往所有的胆色与泼辣皆已不见，她慌得立刻蕴了泪，忙用手撑住他压下的胸膛，瑟缩着自己，颤声说道：“阿策，别，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慌乱地推开他，翻转身体想要去抓自己的衣裙，可他却十分强硬地将她拽了回来，重新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下，然后沉默地看她，缓缓地拉开她看似强硬实则虚弱的手，轻轻地擦拭她眼角的泪水，低下头温柔而虔诚地吻上她的唇。

    辰年再一次被他的亲吻软化，可就在她身子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腰身却倏地往前一送，将自己毫不犹豫地挤入了她的体内。

    辰年身子顿时一僵，呼痛声尚未溢出齿间就被他堵在了唇内。封君扬停下了动作，只是轻轻浅浅反反复复地吻她，从唇瓣到唇角，又一点点地吻到她的耳边，哑声低喃：“辰年，我会对你好，你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好不好？”

    辰年脑子里一片空白与茫然，不知要答些什么好。他也没等着她的回答，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与之前的强硬不同，他刻意地温存与讨好，始终压抑着自己勃发的**，直到感觉她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这才尝试着开始动作，缓慢而又坚定地研磨着尚还青涩的她，极尽温柔之能事，重新将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烫软。

    辰年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火热起来。她脑子更加迷乱，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惧怕还是渴望，是欣喜还是悲伤。他贴得她这样近，可她却又觉得他那样陌生，他的眉头微微锁起，眼神沉暗地叫人望不到底，就是那惯常扬起的唇角此刻也轻轻地抿着。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敢再看下去，只抬起身伸臂环住他的脖颈，闭着眼去吻他的唇，由轻到重，再到凶狠的撕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他身下一直不停的强有力的侵犯。

    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却将封君扬绞得更紧，刺激得他几欲疯狂，他终于乱了节奏，手臂紧紧地勒住她，在她耳边不停地低声叫她的名字，“辰年，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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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缠绵不尽

﻿    外面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起渐渐暗淡下来，良久之后，屋内**渐歇，辰年的头脑随着身体一起冷却，随即就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下意识地团紧了自己**的身体。封君扬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在后面把她拥入自己怀中，用薄被将两人盖住，哑声叫她：“辰年……”

    辰年却没有应他，仍安静地蜷在那里。

    封君扬心中忽觉得不安，手臂将她搂得更紧，抬起身来去打量她的面容，又细细地去吻她的脸颊，柔声道：“辰年，是我不好，不该对你用强。你若气恼就冲我出气，千万莫要憋在心里。”

    辰年却把头埋得更低，良久之后闷声说道：“你又打不过我。”

    封君扬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片刻后心中却不禁涌上了狂喜，她既说他打不过她，那就是说刚才算不得他用强迫她，而是她心甘情愿的。她心思单纯，又哪里知道这男人若是存心想要你，除了强迫还有引诱一途，更想不到他在“引诱她”一事上用了多少的心思与功夫。

    封君扬唇角上不由得带了笑，却怕她脸皮薄不敢显露出来，便只低下头细细地吻她细腻潮湿的后颈。

    辰年回过身来，将自己缩入封君扬怀里，鼓起勇气说道：“阿策，等我义父回来，我们两个就……成亲，好么？”

    封君扬不停地轻吻着她，温柔应道：“好。”

    屋内一直没有掌灯，昏暗之中却是情深缱绻，辰年心底那抹莫名的委屈被封君扬缠绵不尽的柔情驱散，又得了他的许诺，便不觉恢复成那个胆大肆意的野丫头。她伸手去揽他的脖颈，却忽地失声惊呼道：“呀！”

    封君扬亲了亲她的面颊，问道：“怎么了？”

    辰年撑起身搭上他的脉门去探他的内息，“你刚才那样，伤势会不会加重？”

    封君扬愣了一愣，又瞧见辰年一脸担心地看他，强忍住了大笑的冲动，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前，闷笑道：“会的，刚才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辰年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在隐隐震动，心中十分诧异，想抬头去看他的神色，却被他摁在胸前不得动弹，声音含混地问道：“阿策，你做什么？你放开我呀。”

    封君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将她的俏脸抬起，重重地亲了下去。辗转厮磨之下，**很快就又腾起，封君扬怜惜辰年是初尝男女之事，强自忍下了欲念离了她的身，轻笑道：“傻丫头。”

    外面忽地有人轻轻叩门，顺平的声音隐隐地传进来，“世子爷，该去赴宴了。”

    纵是百般不舍，封君扬还是披衣坐起，回头与辰年柔声商量道：“我得去杨成府上赴宴，你先歇一歇，我叫人稍后过来伺候你去沐浴，好不好？”

    “不要！”辰年羞得满面通红，重新躲入被子里，闷声说道：“你不要叫人进来，我自己去就好。”

    封君扬哑声失笑，自觉得还可以再耽搁一会儿功夫，便索性回身将辰年连人带被地从榻上抱起。

    辰年不由得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慌乱地从被子里露出头来，问他：“你做什么？”

    封君扬抱着大步地往净房里走，低声笑道：“你不肯让她们伺候，那就又由我来伺候你好了。”

    辰年吓得急忙挣扎，可他到底把她抱入了净房，仔细地替她擦洗了身子，又帮着她把衣服穿好，这才收拾好自己带着乔老与几个侍从出了门，却把顺平留下了供辰年使唤。

    顺平一直低眉顺眼，仿佛对之前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面色如常地给辰年安排晚饭，又说道：“世子爷说了不叫姑娘在灯下看书，以免伤了眼睛。若是乏了就早些回房去歇着，不用等他。”

    明明都是极普通的话，可辰年自己这里做贼心虚，总觉得顺平每句话里似都有其他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忙点了点头，乖顺地回房去等封君扬回来。她本不想睡，可纵情过后的身子却是极乏惫，人坐着坐着，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封君扬回来时已近半夜，他脱衣上床将她揽入怀里。辰年被他惊醒，睡眼惺忪地看他，问：“你回来了？”

    烛火下看去，她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眸子里蕴着迷蒙雾气，偏那红唇艳丽似火，带着隐隐的水泽魅惑人心。封君扬明知此刻两人的身体都不应纵欲，可那曾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却仿佛全然不见，终忍不住诱哄着她又弄了一回，这才拥着她倦极睡去。

    第二日一早倒是辰年先醒，她偷偷爬起身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出去练拳。回来时封君扬也已是醒了，刚刚由顺平伺候着洗漱完毕，待顺平出去了，这才凑到她身边，斜睨着她低声调侃道：“看来我昨夜还是不够尽力，叫你还有力气这么早起身去打拳……”

    辰年愣了一愣，这才明白了他话里的暧昧，恼羞地提拳就要去打他。封君扬忙伸手包住了她的拳，含笑道：“我现在身体不好，你胜之不武。”

    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这让辰年大为恼火。又瞧见封君扬正似笑非笑地看她，明白着就是在故意戏弄她。辰年转了转眼珠便也换了应对的方式，转而问他正事道：“你昨晚上在杨成那里如何？他可有提冀州的事情？”

    封君扬自是能识破辰年的小小计策，却也配合地答道：“提了。”

    辰年不由问道：“怎样？”

    她虽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封君扬却似极为看重她的想法，也从不在这些事上瞒她，便拉着她坐到一旁，低声答道：“冀州薛盛显已经正式向杨成借兵，并许诺以太行之东的两个郡县为酬谢，请他出兵剿灭清风寨。”

    辰年惊道：“剿灭清风寨？”

    “只是以这个为名头，实则却是要将薛盛英除掉，一进山里，谁知道打的是谁！”

    辰年闻言不觉气得站起身来，愕然道：“他怎这样蠢！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薛盛英的大军没了，冀州不就是杨成嘴边的肥肉了吗？”

    封君扬一笑，拉着她重又坐下，笑道：“他不觉得，借兵之事自古就有，他又不是第一个。你想，冀州城坚墙厚，城内物资储备又丰厚，非大军不能破。所以他觉得自己不用怕杨成，只想着利用外人除去自己兄弟。没准更想着这样叫杨成与薛盛英两个厮杀，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他或许还能得渔翁之利。”

    “那薛盛英如何想？”辰年问道，“按理说他好歹也是出身将门，怎么就看不出自己孤军进入太行十分危险呢？”

    封君扬摇摇头，这其中有太多算计他以前并不曾与辰年讲透，可现在已是不同，他既决定了日后要把她长带身边，这些东西迟早都要慢慢教与她。他略略沉吟了下，问辰年道：“你可知宜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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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泰兴贺泽

﻿    宜平城就在太行山南，离着清风寨并不算远，辰年还曾跟着寨子里的人一同去过两次，自是知道这个地方。她点点头道：“知道，怎了？”

    封君扬说道：“那本是青州之地，是冀州与青州两地南下的要道。薛盛英此次被迫出冀州，说是要进太行剿灭清风寨为父报仇，少不得也是起了另起炉灶的打算。我猜薛盛英是想着先进太行山转一圈以掩人耳目，然后趁着杨成不备夺下宜平。却不知这事的起初就是杨成的算计，杨成就没想着……”

    辰年接道：“他压根没想着叫薛盛英再从太行山里出来！”

    封君扬闻言不觉一笑，点头道：“不错，杨成一开始就在用宜平城来做饵引诱薛盛英入套。”

    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杨成借清风寨之手杀了薛直，引得冀州薛盛显与薛盛英两兄弟内讧，又用宜平城做饵将薛盛英诱出困入太行山中，然后只剩下了一个薛盛显留在冀州无兵无将，竟还愚蠢地想着从杨成那里借兵除去兄长，幻想着自己坐山观虎斗。

    辰年低头思量了半晌，这才将其中各方的算计理清，叹道：“那杨成果然奸诈，竟然做了这样一个弥天大局，看来他们这些人没别的事，整日里光盘算着怎么算计人了，全不讲什么仁义道德。”

    封君扬但笑不语，心中却想杨成此计虽妙，可别人也不都是傻子，最后谁能得偿如愿还是未定的事情，他偏要叫这些人算计半天却是为他人做嫁。

    辰年瞧他笑得这般深远，唇角上又有隐隐得色，不禁问道：“阿策，你是不是也在谋算什么？”

    封君扬愣了一愣，不觉抬手去抚自己的脸，奇道：“你瞧出来了？这般明显？”

    辰年得意笑道：“我义父那种面无表情的，我都能把他的心思猜个**不离十，莫说你这般的了。你自己去照一照镜子，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阿策，你快说与我听，你到底在算计些什么，我才不信若是没有好处你会留在这里。”

    “知我者，辰年也！”封君扬哈哈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却是说道：“不过，这事我却先不能告诉你，你且等着看就是了。”

    辰年听他这般说，便也不再追问，只等着看事情如何发展。

    许是因为山雨欲来，此后一连几日青州城里却是无比安静，既瞧不见杨成动兵，也不见贺泽那几千先锋铁骑有所无动静。

    这一日，封君扬吃过早饭之后又去乔老那里疗伤，留辰年一个人在书房。辰年被封君扬拘着连读了几日的书，早已是有些厌烦，偏又没别的事可做，正无聊间，顺平就给她出主意道：“姑娘不如去园子里走走，那边池子里养的有不少锦鲤，很是喜人。”

    锦鲤最初出自宫廷，是富贵人家才会养的物件，辰年只听说过名字，却还从未见过。一听园子里就养着锦鲤，她立时来了兴致，问道：“就是那种长得花里胡哨的鲤鱼？”

    顺平回道：“正是，小人瞧着都挺好看的，要不叫人陪着姑娘过去看看？”

    辰年点了点头，却忽又想到了陆骁，暗道她在这里都觉得这般无聊，他那里岂不是更要憋闷，还不如叫着他一同去看鱼，没准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义父的下落。这样想着，她就对顺平笑道：“你不用叫人陪着我，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不能顺平反应过来，人就已是翩然而去。等顺平再叫了侍女追出去，辰年那里早已是没了踪影。

    辰年之前已是去过一次陆骁的住处，自是记得了道路，她脚下又快，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到了陆骁屋外，也不与他客气，上前拍着他的房门叫道：“陆骁，陆骁，你可在里面？”

    房门从内打开，陆骁抱着肩倚在门框上斜眼看她，问：“你找我什么事？”

    两人上次算是不欢而散，辰年此刻有心与他缓和关系，便也不计较他这副大爷态度，只笑着说道：“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要去这府中的园子转一转，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陆骁摇头，很干脆地道：“不要。”

    辰年多少已有些习惯了他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并不觉得如何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也好，那我就一个人去。那乔老虽然是跟着阿策出了门，可府里还有不少的侍卫在，我叫上两个跟着也就够了。这大白天的，估计也不会有人敢闯进府里来杀人。”

    她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往外走。陆骁那里果然中计，迟疑了一下就跟了上来，说道：“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辰年不禁暗自发笑，心道和陆骁这种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他只吃哄骗这一套！

    两人一同去了园子，转了半晌才在假山石那里寻到了养着锦鲤的池子，就见里面养了几十尾过尺长的彩色鲤鱼，或红白相间，或通体金黄，个个肥胖可爱，见有人来非但不躲竟还凑上前来。

    辰年与陆骁两个瞧着都觉稀罕，辰年更是忍不住蹲在池边探出身去够那些憨态可掬的锦鲤，瞧那些鱼儿挤着过来啃她的指尖，忍不住向着陆骁高声笑道：“快看，快看！它们亲我呢！”

    陆骁这里还未回答，远处却是忽地传来一声男子轻笑。辰年与陆骁两个均是一愣，齐齐回头看去，就见一个长相颇为英武的年轻男子从石桥上缓步走下来，望着两人笑道：“它们可不是在亲你，它们是以为你要给它们喂食呢。”

    辰年认出此人正是贺家的十二公子贺泽，讪讪地站起身来，一时不知该是否和他打招呼。那贺泽却是笑了笑，先测头吩咐了身后跟着的随从去取鱼食，然后才微笑着向辰年自我介绍道：“在下泰兴贺泽，姑娘可是姓谢？”

    辰年略略点头，答道：“是，谢辰年。”

    贺泽低头看了看那仍拥在池边的各色锦鲤，自来熟地与辰年笑道：“谢姑娘喜欢这些鱼儿？我泰兴府里也养了不少，长得比这些还要大些，等日后到了泰兴，叫芸生带着你过去瞧。”他说完又笑着看辰年，问：“你可认得芸生？她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我听她身边的丫头说你们是见过面的，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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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情之一事

﻿    辰年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特意向她提起那位表小姐，听他问便答道：“芸生小姐人很好。”

    贺泽微微一愣，低头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

    辰年见自己的话引他发笑，心中有些奇怪，不觉转头看了旁边陆骁一眼，瞧他也是一脸雾水的模样，看来也是不知这贺泽为何发笑。不知怎地，她下意识地就不喜面前这个贺泽，便假作没有看到他的笑，只是说道：“贺公子，世子爷不在这里，你若是寻他得去别处。”

    贺泽却说道：“哦，我刚从他那里过来。”

    辰年转念一想便已是明白他这是特意来寻自己的，暗忖难道他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来寻她询问清风寨的事情，还是有意来探听义父的下落？她既起了防备之心，就故意说道：“那贺公子这是要走了？那你可是走错了路，要出府不能从这边走。”

    贺泽像是没有听出辰年话里的送客之意，微笑着说道：“姑娘不用替我担心，在这府里我怕是比谢姑娘还要熟一些。”

    说话间，刚才离去的随从取了鱼食回来，贺泽接过很自然地递给辰年一些，自己弯下腰去喂那池中活泼的鱼儿，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曾在这里住过好一阵子。青州穷苦，城里也就这么几个宅子可以住人，杨成那人又一贯小气，知道咱们泰兴与云西亲近，不管哪边来人都给安排在这里住。久而久之，这熙园也就成了咱们两家专用的了。”

    辰年瞧着那些鱼儿争食十分有趣，忍不住也把鱼食投进那些没能挤上前的鱼儿嘴里。她练过飞镖，手法十分精准，一粒粒地鱼食丢过去，不管远近竟没有一粒落空的。

    旁边贺泽瞧了片刻，不禁侧头多看了辰年两眼，就见她眉目疏朗浅笑盈盈，那一抹怡然自乐的神情竟似有几分熟悉之感。贺泽顿了一顿，忍不住问道：“谢姑娘就是青州人吗？”

    辰年点了点头，暗道太行山离着青州最近，若说她是青州人倒也不算错。

    贺泽又追问道：“祖籍便是这里？”

    他这般刨根问底引得辰年十分诧异，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答反问道：“贺公子问得这般仔细，是要与我攀亲戚吗？”

    贺泽笑了一笑，却是若有所指地说道：“不已经是亲戚了么？还说什么攀不攀的。”

    话音刚落，却忽听得陆骁说道：“谢辰年，你那情郎来寻你了。”

    辰年闻声看去，果就见封君扬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些喜色，贺泽也从池边站起身来，嘴边上却是带上了一丝古怪笑意，站在那里静待着封君扬过来。

    封君扬人到近前，先看了辰年两眼，这才转头与贺泽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倒是好兴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在这里喂鱼取乐。”

    贺泽笑道：“这不是怕影响你疗伤，所以才出来转一转消磨下功夫嘛。”

    辰年看他两人要说正事，便拉了陆骁要往别处去，谁知封君扬那里却是忽地转过头来与她说道：“辰年，你裙子湿了，先回去换过了衣服再去游玩，莫要受凉。”

    辰年低头看去，果然见自己的裙角湿了些，想是刚才靠水边太近不小心垂进了池水里。她便也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沿着来路往封君扬的住处走。

    直待辰年带着陆骁走远，封君扬这才回过身来冷着脸看向贺泽，问道：“你什么意思？”

    贺泽却是笑道：“君扬，你也太过紧张了些，她身边一直跟着那个鲜氏族人，我能拿她怎样？”他停了一停，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封君扬两眼，“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不过是和她说了几句话，你竟就紧张地追了过来。君扬，这不像你。”

    封君扬听完却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反问他道：“你我两个，到底是谁在紧张？嗯？贺十二。我现在还没娶你贺家的女儿呢。”

    “纵是现在没娶，可以后呢？”贺泽也收敛了脸上笑意，问封君扬：“你可是能为了她不娶我贺家女儿，不娶任何世家大族的女儿？”

    封君扬贵为云西王世子，是要袭承云西王位的，他娶的妻子将是未来的云西王妃，就算不是芸生，也将会是其他门阀之女，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出身清风寨匪窝的姑娘。其实根本不用贺泽提醒，他心中对这一切都十分清楚，他不可能对辰年明媒正娶，所以他才会这般不择手段地引诱她**于他，只不过是为了能将她留在身边。

    封君扬不觉微恼，抿了唇默然不语。

    贺泽叹息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将手里的鱼食漫无目的地往池中丢着，轻声说道：“君扬，你我相交多年，我再劝你一句，若你真喜欢谢姑娘的天真烂漫，不如就放了她走。我们这样的人，情爱两字实在是太过奢侈了，就算你能喜欢她一辈子，你可能护得她一辈子？你还不知道那些门阀权贵后院里的龌龊吗？再可爱的女子，一旦进了那个地方也就不可爱了。”

    封君扬沉声说道：“我不会叫她进后院，我会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哦？”贺泽不觉失笑，又问道：“那叫什么？妻不妻，妾不妾，婢不婢，她若生子呢？也一并带在你身边养着？那你欲将你的正妃嫡子置于何处？嫡庶不分内宅不宁，冀州薛氏的教训就在眼前，君扬，你还没看够吗？”

    “贺泽！”封君扬面沉如水，冷声打断贺泽的话，“你管的事情也太多了。”

    瞧他动怒，贺泽便妥协地笑了笑，道：“好，好，好，我不管就是了。反正芸生不过几日就要到了，到时头痛的又不是我！”

    封君扬闻言不由皱了眉，“眼下青州这样乱，她还来做什么？”

    贺泽将手中鱼食撒尽，拍了拍手掌上的碎屑，颇为无奈地说道：“她也是担心你。再说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她非说要来，谁能拦得住她？”

    鱼池旁并无他人，之前跟随着贺泽的小厮在小径一头远远地站着，就是一直不离封君扬左右的乔老也未在跟前，只静候在石桥旁。贺泽瞥一眼封君扬，说道：“我就要带兵离开青州，芸生那里只能要你多看顾了。”

    封君扬负手立于池边，淡淡说道：“芸生是我表妹，不劳你说我也会看顾她。”

    贺泽听了就笑了笑，说道：“你记得就好。”

    封君扬看他一眼，忽地转了话题，问他道：“你去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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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逢场作戏

﻿    “是。”贺泽点头，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正色道：“我今日来便是要与你说此事。薛盛英已是对清风寨用兵，我猜杨成那里也早做了安排，如果不出所料，眼下青州东西大营里怕是只留了个空架子糊弄人，其中兵马大半已在太行山里。”

    封君扬缓缓点头，却又问道：“你就这样带着大军去打宜平？”

    贺泽笑道：“我来之前叔父已是向朝中请旨要派兵助薛盛英剿匪，我可不是去打宜平，我和杨成一样，也是助薛盛英去剿匪的。”

    封君扬闻言笑了一笑，问他道：“你都安排的这样周全，还来寻我商议什么？”

    贺泽默默看他半晌，低声说道：“君扬，我明晚之前必须赶回军中，需要你助我离开青州。”

    杨成之所以能够容忍泰兴骑兵先锋驻扎在青州境内，全因着贺泽人先进了青州，犹如人质一般握住杨成手中。杨成虽看着对贺泽礼遇有加，却是绝不肯轻易放他离开的。贺泽在进青州之前自是也想到了这些，可为了给落在后面的大军争取时间，他明知道这般也只能冒险进入青州。

    此刻他欲带兵去取宜平，必要先瞒住杨成，设法出了这青州才成。

    封君扬说道：“纵是我能助你离开青州，杨成那里也瞒不久，你人不在城内，他必会猜到你的去向。”

    贺泽却是摇头道：“无事，杨成怕是很快便要离开青州，他既不在，只要有我的替身留在此处，便可将其余人等应付过去。”

    封君扬微微扬眉，想了想后淡淡说道：“我明日晚上便设宴感谢杨成的救命之恩，到时你想法脱身就是。”

    贺泽闻言郑重地对着封君扬一揖到底，谢道：“多谢君扬助我。”

    第二日，封君扬果然就给杨成及青州军中的其他高级将领送了请帖去，请他们来熙园赴宴。杨成倒是如约前来，军中其他的将领却是来得不多，大家心知肚明这些人都是带兵去了冀州，便也都不提冀州之事，只饮酒作乐。

    贺泽也来赴宴，在席上喝了不少的酒，借着酒意遮脸便与封君扬开玩笑道：“听闻你从山里得了一美，为何不叫出来给大伙瞧瞧？”

    封君扬闻言立刻就沉了脸，将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放，冷声道：“贺十二，你喝多了。”

    杨成知封君扬对那个姑娘颇为看重，甚至为了她疾驰一夜赶去救援，来到青州后更是坐卧一处片刻不离，显然是爱极了那姑娘。不想这贺泽却这样不知深浅，竟拿封君扬的禁脔来开玩笑。他乐得看封贺两家起间隙，见状便假意劝封君扬道：“世子，贺将军是喝高了，有口无心，你莫要和他计较。”

    谁知贺泽却丝毫不知收敛，拎着酒壶踉跄着往封君扬处而来，手撑在他案上给他酒杯里倒满了酒，笑嘻嘻地说道：“行了君扬，咱们两个谁跟谁啊。不如这样，你不是总叫我贺十二吗？我就拿十二个美人换你这一个，可好？”

    封君扬明知道贺泽是在做戏，心中却恼他拿辰年出来谈论，当下起身毫不客气地抬脚重重地踹向了贺泽，怒道：“贺十二，你发什么酒疯！”

    这一脚将贺泽踹了个跟头，砸在一旁杨成的酒案上，叮当哐啷地碎了许多东西。贺泽不觉也怒红了眼，指着封君扬叫骂道：“封君扬，你欺人太甚！你正妻还未娶进门，却搞了这么个心肝在身边，你当咱们贺家好欺负吗？”

    贺泽这话一嚷出来，众人顿时明白他今日也是故意找茬。之前就有传言说贺家与封家有意结亲，此刻看来确是有这么一回事，难怪贺泽会不悦封君扬过分宠幸其他姬妾，故意借酒盖脸来说此事。

    杨成给了部将一个眼色，众人便都齐齐上前劝开了封君扬与贺泽两人。贺泽已是喝得大醉，由人扶了才能立住，嘴里却叫嚷个不停。封君扬那里也似不肯罢休，竟要提剑斩杀他泄恨。杨成瞧了只得吩咐左右道：“还不快将贺将军送回去休息！”

    便有两个将领出头架了烂醉如泥的贺泽离去，杨成转身来劝封君扬道：“世子，莫要和个醉鬼生气。”

    封君扬脸色铁青，抿着唇角不肯言语，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脸色下来，端酒向杨成谢道：“今日宴请杨将军就是为了谢那日相救之情，不想却被那个混人搅成这样。君扬在此自罚一杯，杨将军莫怪。”

    他说完便先饮尽杯中之酒，杨成见此少不得要说几句大度话，也跟着饮了一杯。酒宴重又继续，虽没了贺泽，反而更显和乐。青州与云西并不接壤，两者之间并无太大的利害关系。封君扬借着酒意就与杨成说道：“古人云远交近攻，其实咱们云西与青州才该更亲近一些才是。冀州薛氏无能，早晚要落入人手，我倒希望杨将军能取了冀州，也好多牵制些泰兴，免得他们贺家这般狂妄。我这里还未娶他贺家女呢，他竟管起我后院事来了！”

    杨成猜是刚才贺泽闹事惹得封君扬恼怒，便笑了一笑，应承道：“我们两家是该亲近些。”

    封君扬又低声叹道：“不瞒将军说，我上次去冀州也是为了一桩私事。我父王有意将家中小妹嫁与薛氏，可母妃甚宠我这妹子，非要我亲自去冀州看上一看那薛氏男儿可值得嫁。谁知……”封君扬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只摇着头长长地叹息一声，“唉，罢了，罢了。”

    杨成却是听得心中一动。云西王妃只生有两女一子，长女嫁于当今皇帝为妃，独子便为这世子封君扬，还有小女尚在闺阁，确是深受云西王与王妃的宠爱。若是能娶得这封氏小女，非但可以和云西结为同盟，还可以借助其在朝中的势力。杨成想了一想，笑道：“世子，这可巧了，我有一子倒也算英武，一直随我在军中历练，现在也还未婚配。”

    “真的？”封君扬闻言面露喜色，“将门虎子必定不凡，有机会可得要我见一见这位贤弟才是。”

    因着两人各存了别样心思，越说越是热络，酒宴直到半夜时分才散。封君扬亲自送了杨成出府门，杨成也饮了不少酒，却不顾部将的阻拦勉强骑上了马，与封君扬拱手告辞后打马而走。待人马转过街角，杨成全无刚才的醉态，只沉声问身侧随从道：“贺泽那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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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形势逆转

﻿    随从禀道：“自被送回住处后就沉睡不醒，安排在他屋外探子回报说其一直鼾声不断，应是睡得很熟。”

    另一随从也近前禀报道：“泰兴军大营与之前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杨成放下心来，也未回府，竟直接带着亲随策马出城往飞龙陉而去。

    四月，薛盛英命部将李崇带兵两万攻打清风寨。清风寨地势虽十分险要，可毕竟势单力薄，强撑两日后终被李崇攻破了山寨。可还不等李崇来得及庆祝刚刚到手的胜利，夜宿在太行山中的大军便遭到了清风寨余匪的偷袭，一场大火烧得冀州军大乱，军中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这些清风寨匪军数量不少，来得又蹊跷，李崇无奈之下只得将军队撤回。薛盛英见在太行山内受阻，索性撕破了脸，带军忽地向南转而攻打宜平。谁知宜平城内却有重兵把守，薛盛英强攻五六日不得攻破宜平城墙，杨成的大军又由冀州方向逼压而来。

    这可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薛盛英迫不得已只能与杨成的青州军接战，却是一触即败，溃不成军地逃入太行山中。而杨成又在太行山里早有布置，薛盛英进去后不出意外地连吃了几次暗亏，几万大军眼看着就要毁在太行山中。

    事情进展到了这一步，很像是杨成大获全胜，既将冀州的有生力量消亡殆尽，又得了实惠，且不说薛盛显那里借兵之前许诺的两个郡县，就是整个冀州也早晚跑不了是他的囊中之物。更卖巧的是杨成还得了个好名，他是受薛盛显之求借兵平叛，师出有名。之后对薛盛英痛下杀手也是因着薛盛英先攻打他宜平，其不义在先。

    更叫杨成得意的是泰兴白白来了几万大军，却因他扣住了贺泽，几万大军停驻青州之南不敢妄动，眼睁睁地看着他夺冀州而无计可施。

    这一场棋局进行到这里仿佛都在杨成的算计之内，可就在要完美收官的时候却忽地出现了变故，贺泽所率领泰兴大军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宜平之南，连夜对宜平城展开了猛攻。

    杨成心惊之下只得放弃追击兵败逃窜的薛盛英，回身援救宜平。可惜宜平早先经过薛盛英几万大军的攻打，虽未被破城，可城墙早已是破败不堪，此刻又如何经受得住贺泽大军的猛攻。待杨成赶到宜平城外，贺泽已经率军攻进了城内，攻守之势顿时逆转。

    若说是丢宜平是在杨成意料之外，但好歹也算是情理之中，杨成虽懊丧却也还能接受，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杨成就实在是无法接受了。

    四月二十七，一支青州军经飞龙陉返回青州城，说是奉杨成之命回来增强青州城的守备力量，以防泰兴军攻打青州。守城兵士见其是从飞龙陉而来便没多大防备，直到对方到了城下，守城将领见那军中之人皆都面生，这才起了疑心叫其出示杨成的令牌才肯打开城门。双方正在交涉时，城墙下却忽有一支暗箭射来，正中那守城将领背心。

    城下的青州军也变了脸开始攻城。城内的守军没有防备，主将又中箭身亡，混乱中，一只骑兵小队趁乱从城内杀出，杀了守军打开城门将外面的大军放入城内。背倚太行易守难攻的青州城，曾扛得住北漠铁骑的坚厚城池，竟就这样被人攻破。

    之前杨成依仗青州城坚，在城内留的守军并不多，那攻进来的“青州军”很快就将城内守军杀了个干净。“青州军”的将领在亲自荡平了青州城守府之后，又立即带领人马不停蹄地奔向城东。

    城内虽早已大乱，熙园内外却仍是一片平静，封君扬独自一人负手立于府门之外，直待迅疾的马蹄声自街角处传来，他的嘴角这才轻轻地弯了弯，添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片刻后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将领率队而来，策马疾驰到门前从马上滚落下来，抢前几步单膝跪倒于封君扬身前，泣道：“盛英谢世子再造之恩！”

    封君扬忙伸出双手将其托起，坦诚道：“盛英快请起，你我二人无须这般。”

    薛盛英虎目含泪，跪在地上却不肯起，只说道：“盛英误中奸人之计，激愤之下带军离开冀州，落了个前无去处后无退路的下场。若不是世子，此刻怕已是葬身于太行山内。如今全靠了世子谋算，这才得了一条生路，此恩此德，盛英没齿难忘。”

    封君扬将薛盛英从地上托起，朗声笑道：“你是我父王相中的女婿，我如何能不尽力助你？快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此刻青州城虽已拿下，但这毕竟是杨成老巢，还要防他反扑才是！”

    薛盛英道：“我已命人加强了城防，就算杨成返回，也叫他进不得城来！”

    封君扬微笑摇头，说道：“若只是防守，怕是还不够。杨成对青州苦心经营多年，就是城中百姓也多心向杨家，我们要想凭这些兵力守住青州，很难。”

    薛盛英面露不解之色，问道：“世子的意思是??”

    封君扬抬头看一眼城外远处巍峨的太行山脉，轻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笑了一笑，靠近薛盛英附耳低言了几句，薛盛英面上便露出了惊喜之色，不由问道：“此法可行？”

    封君扬沉声道：“可行，我派一个人前去助你，此事若成，青州便永远是你薛盛英的了。”

    薛盛英略略思量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盛英听从世子安排！”

    他说完便与封君扬抱拳告辞，急欲上马带人离去，却不想封君扬又唤住了他，把他叫至身旁，附耳说道：“盛英切莫忘记，使诈攻进青州城的是清风寨的匪兵，杀杨成的，还是清风寨的匪兵，盛英是实在不忍青州百姓被山匪戕害，这才带军进入城中助青州军剿杀山匪，安抚百姓。如此大义之举，待日后局势稳定，朝中定会会下旨嘉奖。”

    薛盛英眼睛一亮，忙重重地点了点头，上了马带着人急急离去。

    封君扬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才回身缓步往府内走。一进府门，这才能看到掩藏在门后两侧的暗卫，早已是剑拔弩张，只防备着外面突生变故。顺平快步走上前来，低声道：“世子爷！”

    封君扬脚下顿了顿，缓缓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又恢复成了一片风平浪静，淡淡吩咐道：“紧闭大门，不许介入城内的争斗。”

    顺平应诺，领命而去。

    辰年却忽地从后面跳了出来扑到他的背上，激动道：“阿策，我知道你要薛盛英去做什么！”

    封君扬不觉莞尔，伸出手去托住了背上的辰年，扬眉问她道：“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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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那时年少

﻿    辰年先看了正在关闭大门的顺平等人一眼，这才贴到封君扬耳边低声说道：“杨成听闻青州有失，必然会回军急救，你叫薛盛英去飞龙陉伏击杨成，是与不是？只有杨成死了，青州城才能算是真正到手，是与不是？”

    封君扬闻言回头去看她，见她轻轻弯着唇角，眼角眉梢尽是得意之色，狡黠之中却又有遮不住的孩子气显露出来。他看得怦然心动，竟想也不想地就侧脸凑过去吻她的唇。辰年一愣，等封君扬的唇触到了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虽已是亲密无间，可那也只是夜里无人之时，眼下在人前封君扬就做的这般露骨，辰年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捶了他一拳后从他背上跳下了来。

    封君扬却是忍不住笑了。他回头看大门处一眼，见顺平等人皆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无一人往他们这里看来，便将食指在自己唇前比了一比示意辰年噤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偷偷拉着她往府中走去。

    两人最先只是快步走，后来不知是谁先跑了起来，相互牵扯着，越跑越快，最后竟变成了牵着手一同奔跑。

    风从迎面吹来，带着醉人的花香，入人心怀，畅快无比。

    封君扬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像此刻这般放纵过自己，像是自从大姐远嫁，他被立为云西王世子那时起，他就忘记了放声大笑与肆意奔跑的滋味。而现在，他又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不用顾忌自己的身份，可以不用掩藏自己的心思，可以把一个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辰年面前。

    两人孩子一般地跑回住处，喘息着拥抱住彼此。辰年用双臂紧紧抱住封君扬的腰，仰着头崇拜地看他，惊叹：“阿策，你真厉害，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阿策，你怎么能把一切都算计得这样精准呢？”

    再没有什么能比情人衷心的崇拜更加叫人心情愉悦，封君扬低下头与辰年额头相抵，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得意。半晌后，却是轻叹一声，低声道：“辰年，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担心，怕当中有一个环节没有算对，怕贺泽那里夺不下宜平，怕他无法牵制住杨成，也怕薛盛英不能带兵赶来，怕青州人提前看出我的计划，怕云西暗卫无法从城内冲出，怕薛盛英拿不下青州城??”

    辰年不容他再说下去，踮起脚仰着头用唇堵住了他下面的话。

    这一刻，她正当情窦初开，纯真而热情，不懂世俗为何物，以为相爱便能长伴。而他恰逢年少轻狂，又是意气风发之时，只觉万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唇齿相依，厮磨辗转，与有情人，做快乐事，这便已是天下最大的幸福。

    很久以后，每当封君扬忆到此处都还是惘然，纵是他那时已是半壁江山在握，可她不在身边，又有何用？

    五月初九，杨成得到青州被夺的消息，惊怒之下当时便吐了血，再顾不上与贺泽争夺宜平，命大军连夜赶回青州，誓死要夺回青州城。二十三，大军经飞龙陉时遭到薛盛英埋伏。薛盛英命士兵装扮成清风寨山匪模样，先放了一把大火，又用弓箭杀了杨成许多人马，最后才从山坡上冲杀下来。

    混战之中，有一黑衣人杀入杨成军中，突破重重拦击之后将杨成斩落马下，杨成指着那黑衣人只嘶声吐出一个“乔”字，就此气绝身亡。主将被杀，青州军顿时大乱，一部分人马就此投降，另有副将带了几千残兵沿飞龙陉逃向东方，刚入冀州境内却又遭到薛盛显的伏杀，全军覆没。

    青州军主力既没，其余一些兵马也便一哄而散，各自投了新主。曾称霸江北一方，险些要占了青冀两州的杨成与其青州军至此消亡，青州城也随之易主，成为薛家之物。当初薛直遇刺身死，世人皆道薛家两子不合，冀州早晚必为他人所得，谁知薛家非但没有丢了冀州，薛盛英更是占了青州。薛氏两兄弟各据一州，竟是握手言和了。

    “杨成此人虽有雄心壮志，做人却是不够狠绝，此为上位者，要么你就不做，要么你就做绝，最最忌讳的就是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偏又过于看重名声，到最后只能害了自己性命。”

    辰年正伏在书案前提笔习字，闻言看向软榻上自斟自饮的封君扬，奇道：“杨成做得还不够绝？我可觉得他已是够心黑手辣了，只是运气太过差了些。”

    封君扬微笑了下，“这可不光是因为运气差。”

    辰年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也是，我要是他，才不会去打薛盛英，怎么着也得先想法把冀州城从薛盛显手里夺下来才是，你说是不是？”

    “是也不是。”封君扬饮尽了杯中残酒，向辰年勾了勾食指，轻笑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他哪里做得不对。”

    辰年却是向他耸了耸鼻子，笑道：“我才不中你的圈套！”

    两人正谈笑间，顺平从外面快步进来，走到封君扬身边附耳说了一句。封君扬眉间一敛，不觉抬眼看向书案前的辰年，见她正好奇地看向他，不觉一笑，说道：“纵是心中万般好奇也该做出全不在意的模样，最好是回过身去继续练你的字，只耳尖竖起来仔细听着就好了。”

    辰年向他咧嘴笑笑，纳谏如流地回过身去继续习字。

    封君扬挥挥手示意顺平出去，停了一停，这才与辰年说道：“芸生来了，刚进了南城门，一会儿就该到了。”

    辰年就想起那个笑容甜美的表小姐来，当初她在飞龙陉被封君扬抓住，那个表小姐还曾替她说过不少好话呢。辰年对芸生的印象极好，又觉得那是封君扬的妹子，便先有了三分亲近之意，听她来了心中也觉欢喜，立刻就丢了手中的毛笔，叫道：“那我们快一起去接她啊！”

    她这样的反应叫封君扬微微有些意外，在短暂的愣怔后却是笑了，从软榻上起身说道：“好，我们一起去。”

    辰年随了他往外走，边走边问道：“你表妹今年多大？比我大还是小？”

    封君扬想了一想，答道：“她是甲午年生，属马的。”

    辰年听了说道：“那她要比我小两岁呢，我是属大龙的。”

    “我知道，辰年，自然是壬辰年生的。”封君扬微笑道。

    他两人尚未迎到府门口，芸生已是从外面跑了进来，身后紧追着郑纶等侍卫，还离着老远就一眼瞧到了封君扬，扬着手高声叫道：“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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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表妹芸生

﻿    封君扬停在那里等着她向自己跑过来。芸生直跑到他身前才停了下来，双手握着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神色关切地问他道：“表哥，你伤在哪里了？他们怎么说你受了伤？”

    封君扬与芸生自幼熟识，关系远比一般的表兄妹亲近许多，两人类似这样的亲昵举动以前也曾有过不少，封君扬从未觉得有何不妥，而这一次，他竟忽觉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拂开芸生的手，回头看了后面的辰年一眼。

    辰年脸上带着微笑，并不见丝毫疑色。封君扬看她这样，心里就暗暗地松了口气。

    芸生那里只顾着欢喜，也未觉察到封君扬的异处，见他回头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瞧到了立在他身后的辰年。芸生之前只见过辰年两次，一次是飞龙陉里那个假扮男人的山匪，另一次则是逃亡时候被逼改装的小侍女。此次再见，辰年身穿短襦长裙，臂挽披帛，穿着打扮与一般的世家女子无异，芸生愣了一愣才认出她来，不由指着她奇道：“是你？”

    辰年歪着头向她笑了一笑，答道：“没错，是我。”

    芸生看看辰年，又看封君扬，却是笑道：“表哥，她脸上的肉掉了不少，一点都不像大阿福了，害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辰年闻言愣在原处，一时很是哭笑不得，暗道这位表小姐心地虽不错，可人却着实不会说话，分明是夸人的好话，从她嘴里出来却是变了味。

    “休得胡说！”封君扬脸色一沉，先呵斥了芸生一句，郑重与她介绍辰年道：“这位是谢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芸生，你以后要叫她谢姐姐。”

    芸生不知封君扬为何要她向一个女山匪叫姐姐，不过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她总不好违背他的话，于是便向着辰年甜甜一笑，叫道：“谢姐姐好。”

    她这样一叫，倒是让辰年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叫我辰年就好。”

    芸生听了，便向着封君扬得意地笑了笑。

    一直跟在芸生身后的郑纶等侍卫此刻才得以上前与封君扬行礼，为首的郑纶稍稍迟疑了一下，又向着辰年微微点头，打招呼道：“谢姑娘。”

    芸生已是听说封君扬出青州时曾遭人追杀，此刻虽见他身上无伤，似是并无大碍，却仍忍不住心中好奇，出声问封君扬道：“表哥，那天夜里到底是谁在追杀你？”

    封君扬看她一眼，轻声呵斥她道：“小姑娘家家，问这些事情做什么！”

    辰年与他一向亲近，并不怕他的呵斥，只摇着他的手臂央求道：“好表哥了，你快告诉我吧。我们那一路倒是顺得很，要是早知道你那里会遇险，就该叫郑纶跟着你了。表哥你不知道，我一听说你遭人追杀心里是又急又怕，好容易才哄了我爹再放我出来。因为担心你，我这一路上可都是骑马来的，你瞧瞧，我的手都被缰绳磨破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摘了手上的小鹿皮手套，把手掌伸到封君扬眼前给他看。因有手套保护，倒不至于真像她说得那般磨破了手掌，不过白嫩的掌心里确有几条红肿的印痕，可见这一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封君扬瞧得心中一软，声音就温和了许多，说道：“谁叫你非要赶过来凑热闹，活该吃苦头。”

    芸生嘿嘿一笑，撒娇道：“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嘛！好表哥了，你快告诉我是谁害你，我好给你报仇去！”

    封君扬淡淡答道：“是杨成，他已身死，用不着你给我报仇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多谢。”

    正说着，顺平从远处疾步过来，凑到封君扬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纵是辰年离得近，也只听到了什么“来了”几个字。就见封君扬略略点头，转身交代芸生道：“我还有事，你先回自己的院子，好好的歇上一宿，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芸生哪里乐意就这样回自己的院子，她瞧了眼一直默立在旁边的辰年，心中忽地一动，暗忖这人既是救了表哥，那一定知道当时的情形，表哥既不肯说，不如把她叫过去仔细盘问。她便笑嘻嘻地与封君扬说道：“好，你忙你的大事去吧，叫谢姐姐陪着我一同过去就好了。”

    说着不等封君扬答应，上前伸手拉了辰年就要跑。

    封君扬心中有鬼，并不想辰年与芸生多做接触，便沉着脸喝住了芸生，说道：“你自己回去，我和谢姑娘还有事情要谈。”

    芸生看看封君扬，不情不愿地带着侍女走了。辰年站在那里也是默默无言，不知怎的，当她听到封君扬对人称呼她“谢姑娘”的时候，心中忽觉得十分别扭，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只像是堵了些什么东西似的。

    封君扬回身看她，面上虽是不动声色，暗中却将她的神色看了个仔细。他本就心虚，见她沉默便就更是忐忑，有心解释几句，可转念一想此事会越描越黑，还不如闭口不提的好。一瞬间他心中一连转过几个念头，最后却只是上前与辰年低声说道：“辰年，乔老的师兄朝阳子来了。”

    乔老的师兄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世人都传说其有起死人肉白骨之能。乔老早在得知封君扬的伤情后就派人去寻师兄来给他修复经脉，只是这朝阳子行踪一向不定，直到了今日才将他请到。

    封君扬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又被人用毒针刺入穴道，虽得张奎宿不惜内力替他运功逼毒保下了性命，可全身经脉已是受损，苦修十几年的内力毁于一旦。此事虽不是辰年的责任，可她却一直自责，只觉全是因为自己做事鲁莽，这才叫贼人得了机会对封君扬施以毒手。现听说朝阳子来了，辰年顿时将刚才的那些小纠结抛到了脑后，惊喜道：“朝阳子道长来了？”

    封君扬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这般喜悦，心中更觉温暖，微笑着点头道：“嗯，已在乔老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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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如此神医

﻿    辰年再顾不上许多，上前拉了封君扬就往乔老的住处跑，说道：“那我们还不快去，快去，快去！”

    封君扬在人前一直都是淡定从容的模样，实不该这样随着辰年在府里奔跑。可瞧着她因他的事情这般欢快，封君扬怎么也无法硬起心肠来喝止她，更不想甩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于是便纵容着自己随着她跑了一段距离，这才温声说道：“辰年，你慢些。”

    辰年只当他是疲劳，忙就慢了脚步，却是忍不住心中喜悦，转头与他说道：“我早就听说过这位道长的名头，听说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疗不了的伤。只是他脾气很是古怪，若是你哪里惹得他不悦了，就是死在他眼前他都不救的。因着这个脾气，他也得罪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向他寻仇呢。偏他武功又高，谁也奈何不了他，一提起云西道士朝阳子，江湖里的人对他是又敬又怕又爱。”

    虽说封君扬自小便修习武功，身边护卫中更有不少江湖高手，可他出身王府，习武不过是强体防身之用，所以对这些江湖中事留意甚少，现听辰年说起这些江湖传言，不觉失笑，说道：“哪里就真有这样神了。若是有这样的医术在，那些皇帝们也就不用花大力气去寻什么不死灵丹了。”

    辰年也没见过那朝阳子，只听人说他医术高超，是能从阎王手里夺命的人。封君扬这样说，她不由也跟着笑了，说道：“神不神的，我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薛盛英占据青州后，城内形势渐稳，封君扬就把乔老挪到了别处居住，不需他再日夜保护自己。为了表示对这朝阳子的重视，封君扬并未叫顺平过去请人，而是带着辰年亲自去了乔老的住处。

    辰年想朝阳子既是道士又是神医，怎么也应该是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人物，谁知一见之下却是叫她很是意外，屋里那人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人又干又瘦，面庞黝黑，五官平凡无奇，头顶上一个小小的道士发髻，颌下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整个人就没有一处能跟“神医”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辰年下意识地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见除了乔老再无别人，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那道士身上，心中却是仍有些不敢相信，暗道这莫不是神医的徒弟，过来替神医传信的？

    她这里正暗自疑惑，就听得乔老开口介绍那道士道：“世子爷，这就是乔某的师兄，朝阳子道长。”

    封君扬面上未见丝毫异色，更没摆云西王世子的架子，客气地向着朝阳子拱手见礼，寒暄道：“久仰道长大名，今日有幸一见，实乃荣幸。”

    不想那朝阳子非但没有还礼，竟还傲慢地翻了翻白眼，对封君扬视而不见，只问一旁的辰年道：“小姑娘，你刚才在找什么？”

    辰年早就听说此人脾气十分古怪，听他问这话便知他定是挑了刚才的礼。因还要求着他给封君扬疗伤，她自是不敢得罪此人，只不过他既问出了这话，她此刻再做否定为时已晚，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她心思转了一转，就坦然答道：“我刚才在找朝阳子道长。”

    朝阳子虽有些意外她的坦白，却还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问她道：“怎么？你瞧着我不像朝阳子？”

    辰年笑着摇头道：“确是不像。”

    朝阳子又追问道：“为何不像？”

    乔老知道自家师兄心胸狭窄，又由于自己相貌生得不好，平生最恨人以貌取人，眼下听两人这般对话，生怕辰年言谈中再得罪了朝阳子，忙向着她不停地使眼色。

    谁知辰年却似视而不见，只看着朝阳子答道：“我想道长江湖成名几十载，怎么也得过了古稀之年，谁知进门却见到一个正当壮年之人，心里自然就觉得奇怪，想您可能不是朝阳子，否则岂不是十多岁就被人叫做‘神医’了？”

    她只拿他的岁数说事，又恰好问道他的得意之事上，朝阳子听了脸色就略缓和了些，傲然说道：“不错，我初成名时确实尚不及弱冠。”

    辰年故做出惊讶之态，又说道：“那也不对啊，乔老既称呼您做师兄，您怎么地会比他还要年轻这许多？”

    朝阳子那里还未说话，一旁乔老就忙着替他答道：“我年纪虽痴长师兄几岁，可入师门却比师兄晚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啊！”辰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忙整了整衣裙，向着朝阳子郑重地行礼下去，告罪道：“原是辰年浅薄了，辰年这里向您赔礼，道长莫怪。”

    她这般做了个全套，朝阳子心里纵是不满她刚才进门时的反应，心里的气却也消了许多，便也不再计较此事。

    封君扬刚才一直在旁边含笑不语，由着辰年与朝阳子对答来往，直到此刻才微笑着替辰年与朝阳子道歉道：“她是小孩心性，心里有什么便说些什么出来，还请道长莫和她一般见识。”

    朝阳子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转身在桌边坐下，口中却是说道：“小姑娘狡猾得很。”

    辰年闻言转头看向封君扬，向着他偷偷咧嘴一笑。封君扬不仅莞尔。乔老那里却是大松了口气，忙让着封君扬在桌边坐下，请朝阳子给他诊脉。

    朝阳子将三根手指轻搭于封君扬腕上的寸口脉上，总按片刻后微提中指与无名指单按寸脉，后又转而微提食指与中指单诊尺脉，就这样凝神把了一会儿脉相，便叫封君扬换过了另只手重新诊过，看起来与寻常郎中诊脉并无两样。

    过不一会儿，朝阳子便收了手，先黑着脸冷声哼笑了一声，这才说道：“这位世子爷，你先受重伤，经脉尽损，后又受霸道阴毒，本该用温和之法将毒拔出，也不知哪里来的蠢货，竟然用内力强行将毒强行逼出，虽一时保住了你的性命，却是把你的奇经八脉毁得一塌糊涂，更将一些残毒迫入了你穴道深处。近来我这师弟不惜自损内力帮你疗伤，本是给了你一线生机，偏你又纵情声色不知节制，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眼下你这身体瞧着虽还光鲜，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莫说要恢复武功，就是能再多活三年也不容易！”

    他这一番话说完，辰年便如同三九寒冬里被人从头泼了桶凉水，整个人从内到外凉了个透，浑身冷得几欲打颤，偏偏脸上却一片火烫，羞惭得无地自容。封君扬中毒是她疏忽所致，张奎宿运功替他逼毒也是她所求，至于封君扬后面的纵情声色，更是与她脱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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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不治之症

﻿    辰年一时僵在那里，正心神大乱间手却被人轻轻握住，她有些呆滞地转头看过去，就见封君扬弯唇向着自己淡淡一笑。辰年心中更觉酸痛难忍，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又不想被人看到，忙掩饰地低了头下去，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守在旁边的乔老听了自家师兄的话也是愣了一愣，忙又问朝阳子道：“师兄，可能想想法子救一救世子爷？”

    朝阳子摇头道：“救不了，救不了，我顶多是给他开些调理的方子，他云西不缺银子，多用好药供养着，这三年许还能活得舒坦些。”

    封君扬听了这话，就向朝阳子笑道：“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事，这也没什么好说的。道长能救则救，不能救顺其自然便是。”

    朝阳子不由多看了封君扬两眼，说道：“能像你这样看得开的权贵，倒是也不多。”

    封君扬笑了一笑，拉着辰年的手站起身来，说道：“为了我劳动道长千里奔波，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听闻道长喜好炼制丹药，我王府里还有不少历年存下来的珍稀药材，待回头便叫人给道长送过去，也算是我的一份谢仪。”

    “那就多谢世子了。”朝阳子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停了一停却又补充道：“不过我来这里却也不全是为了你的伤，我是要去太行山采药，顺道过来给你瞧病。”

    封君扬微微一笑，并不与他计较这些，只拉了仍有些愣怔的辰年出门，留朝阳子与乔老师兄弟两个叙旧。待出得门来不远，封君扬正想着开解辰年的心结，她那里却忽地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又闯进了乔老住所。

    朝阳子瞧她去而复返，便皱眉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辰年却直直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问道：“他的伤真的无法治了吗？”

    朝阳子冷声答道：“没法。”

    辰年又问：“你也没法吗？他们不是说你能起死人肉白骨吗？怎地会救不了他？”

    朝阳子闻言嘿嘿冷笑一声，答道：“我之所以能起死人，那是因为人根本就没死。我就是没法治他，怎么？你也要来以性命相逼，还是要用权势来迫我？”

    辰年怔怔地站了片刻，慢慢地摇了摇头，说道：“害他的人是我，亏欠他的人也是我，与道长又有何干？道长若是能救他，我自然是感激不尽，若是救不了，那也不是道长的责任。我回来又问道长这一遍，只不过是心里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她这话倒是很出乎朝阳子的意料，自他行医以来，便见过不少因亲友病重不治而迁怒医生的人，甚至还曾有人对他以性命相迫，仿若救不了人便全是他的责任。现瞧着她一个小姑娘竟能说出这样明理的话来，朝阳子十分意外，不觉多看了辰年两眼，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小姑娘，我瞧你人还算不错便也劝你一句，还是莫要嫁这世子爷，省得——”

    “师兄！”乔老内力深厚听力远比常人要好，他听出封君扬就在门外，吓得忙出声打断了朝阳子的话。谁知朝阳子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仍是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完，“??也省得以后早早就做了寡妇。”

    这“寡妇”二字害得辰年眼圈又是一红，她垂目默了片刻，却是决然答道：“我们已是说要了要成亲的，岂能随意悔改。他活着，我就陪着他，日后他若死了，我给他守坟便是。”

    她说完便向着朝阳子与乔老福了一福，转身出了门去。一到门外，就见封君扬在廊下含笑而立，见她出来也不说话，只上前牵了她的手默默领她回去。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封君扬走到书案边低头细看她之前练的字，回身笑她道：“你脑子明明极好用，怎地在读书上却是没有半点天分？我这里都教你一月有余了，这字一时写不好倒也罢了，可连字都还能写错，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都忍不住替你脸红了。”

    辰年心中明明酸楚难耐，面上却是要强作欢颜，见他取笑自己便振振有词说道：“我义父说了认字多了没用，能认得自己的名字别叫人随意卖了也就够了。我娘以前倒是一心要做才女，可到生死关头学得那些诗文一句没用上，还不如会些功夫能自保的好。”

    封君扬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辰年提起母亲，当下忍不住问道：“辰年，你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我只听你说过母亲早亡，那父亲呢？为何从不曾听你提起过生父？”

    辰年闻言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生父是谁，义父从不肯和我提起他。小的时候，我若是问起母亲的事情，义父可能还会告诉我一两句，可我若是问起父亲，他就会一连好几天不肯理我。”

    封君扬不由奇道：“这是为何？”

    辰年沉默了片刻，黯然答道：“因为我母亲是被我父亲害死的。义父说我父亲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根本不配做我母亲的丈夫。义父还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阻拦母亲嫁给那个男人，没能带着她活着离开那座牢笼。”

    那一次还是她十二岁生辰的时候，她故意把穆展越灌醉了好询问自己生父的事情。穆展越这才破天荒地说了上述那些话。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穆展越落泪，他抱着酒坛呜呜地哭着，嘴里低喃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辰年当时都吓得傻了，穆展越说出的话来更是叫她不敢相信，可无论她再如何问，他都不肯再说了。第二天穆展越酒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竹棍狠狠地揍了她一顿，然后足足有半年的时间都未曾理她。

    从那以后，她也再不敢问他有关自己父母的事情。

    封君扬万万想不到辰年会有这样的身世，一时也是沉默无言，只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自己怀里。辰年不知是感怀自己的身世，还是为封君扬的伤势悲伤，终于忍不住伏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就这样哭了一会儿，封君扬还未开口安慰她，辰年自己却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闷在他怀中瓮声瓮气地说道：“都怪你，总是惹我哭，其实我以前很少很少哭的，我义父说了，哭最没用了，只有没本事的人才哭。”

    封君扬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好，都怪我。我现在叫人进来给你梳洗一下可好？要不然明日眼睛该红肿了。”

    虽已与他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可直到此刻辰年仍是不习惯被侍女们围着伺候，闻言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出去洗一洗就好。”

    她自去了井边用冷水敷眼，可即便这样，第二日眼睛还是红肿了起来。封君扬瞧见了，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细细打量一番，调笑道：“这样肿着也不错，倒是别有一种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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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死亡阴影

﻿    辰年哭笑不得，回嘴道：“回头就把你的眼睛打肿了，也叫你跟着风情一风情。”

    封君扬含笑不语，只是斜睨了辰年一眼，目光流转间一股风流随之而出，把辰年瞧得一愣。他那里忍不住哈哈一笑，侧过头与她低语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情？我做给你看好了。”

    私下无人时，他总是喜欢这样调戏她，次数多了，辰年也便不像刚开始那般动辄就羞得面红耳赤，因此听了他这话便故意赞道：“哎呀，阿策，您刚才这媚眼抛得可真好，回头也教一教我吧！”

    封君扬面容僵了一僵，抬手用指节敲了她脑门一下，沉着脸道：“独家绝技，概不外传！”

    两人似是都有意忘记昨日里朝阳子说的那番话，绝口不提封君扬的伤势。辰年又被封君扬逼迫着写了两页大字，这才被他许了吃早饭。

    依旧是顺平领着人在一旁伺候着，饭刚吃到一半，芸生却是从自己院子过来，进门看到辰年与封君扬同桌吃饭微微一愣，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便故意取笑封君扬道：“表哥你真偏心，请了谢姐姐过来吃饭却不叫我！”

    辰年站起身来与她打招呼道：“芸生小姐。”

    “你不用理会她，坐下吃你的饭。”封君扬与辰年说完，转头问芸生道：“你吃了没有？若是没吃也在这儿吃些。”

    芸生笑着摆摆手，去了旁边安静地候着，直等封君扬这边吃完饭漱过了口，这才出声问他道：“表哥，你可有冀州姨母和娴儿的消息？”

    娴儿是薛直的女儿，生母封氏乃是薛直的继妻。封氏出身云西，只生了娴儿这么一个女儿，因为无子，便也没有介入冀州之争，一直在冀州安安稳稳地待到现在。封氏早前曾带着女儿回过一次云西，回途中又在泰兴堂姐住了些日子，芸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娴儿。她两人年岁相仿，脾气也算相投，相处的时间虽短，可关系却很好。之前青冀两州动荡不安，芸生除了担心封君扬外，另一个担心的人便是这薛娴儿。

    封君扬先叫了辰年去书房习字，待她走了，这才回身答芸生道：“我曾派人去冀州瞧过姑母与娴儿，回信说两人一切安好，薛盛显那里对姑母也算敬重。”

    芸生闻言就大松了口气，说道：“我最怕姨母和娴儿那里受薛盛显的气了，又怕薛盛显把娴儿给胡乱地嫁了。”

    薛盛显为求支持，很可能就会拿同父异母的妹妹去联姻，这事就算是真发生了，封君扬也不会觉得意外。他微笑了下，却是说道：“你堂兄那里可能会绕道冀州回来，有关娴儿的事情，到时候你仔细问他就是了。”

    芸生的堂兄便是贺泽，他既已拿下了宜平，安排好宜平的防务之后自会西返。

    “十二哥要来青州了？”芸生惊喜问道。

    封君扬点头道：“该是会来。”

    薛盛英占了青州，贺泽夺了宜平，他两个把杨家的地盘瓜分了个干净。虽说事后都不约而同地把黑锅扣在了清风寨头上，可靖阳张家又不傻，自家姻亲被灭，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所以贺泽必会来青州与薛盛英商议对策。

    芸生听了自然高兴，心思转了转刚要打听辰年的事情，谁知还未等她开口，封君扬是淡淡说道：“能和你说的，我已经告诉了你，不能说的，你便是缠着我问也没用。我现在还有很多正事要处理，你老实地回自己院子待着，莫要给我惹事，不然我立刻就叫郑纶再把你送回泰兴去！”

    芸生瞧他说得严肃，不敢再试探什么，乖乖地带着侍女回了自己院子。

    封君扬也未去书房寻辰年，只一个人独自在屋中静静坐着。片刻后，郑纶跟着顺平从外进来，把护送芸生回泰兴途中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向封君扬汇报了一番，又详细地说了他在泰兴见芸生父亲贺臻的事情。

    封君扬听完后又问道：“可发觉有什么异常之处？”

    郑纶身为封君扬倚重的部属，性子虽呆板些，做事却是极为谨慎稳重，他想了一想，答道：“别的异常倒没发现，只是觉得泰兴军的反应迅速地叫人称奇，自我将消息送到再到十二公子带兵出征，不过才短短两日功夫。”

    郑纶将消息送到泰兴时已是三月二十三，而贺泽所带的泰兴三千铁骑先锋赶在三月底就到了青州。封君扬默默思量片刻，嘴角上露出些讥诮，淡淡嘲讽道：“果真不愧是迅疾如雷的泰兴铁骑。”

    他叫郑纶先下去，自己在屋中坐了半晌，又把顺平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他道：“你想法去杀两个人，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顺平暗中为封君扬笼络了不少江湖高手，暗杀这等见不得光的事情多由其负责，因此闻言并不觉惊讶，只垂手立在那里等着封君扬接下来的话。封君扬那里却是停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说道：“乔老与朝阳子。”

    顺平惊得眼皮颤了一颤，终还是忍住什么也没有问，不动声色地应道：“是。”

    封君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说道：“他两个武功都十分厉害，尤其是乔老那里，若是没有一击必杀的手段，就不要动手。”

    顺平说道：“小人明白。”

    封君扬轻轻地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关上屋门，我要独自静一会儿，莫教人过来打扰我。”

    顺平垂首小心地退了出去，按照封君扬的吩咐无声地带上了房门。屋中的光线一下暗淡下来，封君扬垂着眼帘沉静地坐在椅中，在人前撑了这么久，身上的力气仿佛已经用尽，良久之后才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疲惫地将身体靠向身后的椅背。

    昨夜里，辰年以为他睡着了，一直偷偷在哭，却不知他其实也是一夜未睡。他并非惧死，只是不想就这样死去。三年??时间太短，要做的事情却太多，仿佛怎么算都来不及实现他的抱负。

    他要离间江北，他要夺下江南，他要带军北伐，他要一统天下。

    云西要统一天下，此刻就决不能叫江北落入一家之手，即便是泰兴贺氏。也只有江北混战不休，云西才有时间夺得江南，才能有时间积聚力量北伐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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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突起纷争

﻿    而若要渡江北上，不外乎两条路，一由阜平直攻泰兴，另一则是走东路经宜平绕青冀二州。泰兴城是江北第一大城，又是贺阀根基所在，强攻必然不得。所以若要北上，那只剩下了东路，先夺宜平，再下青冀两地，以其为跳板图豫州，舒展其侧翼，包卷中原，如此一来，江北之地可得??只要他能活着，哪怕只是再多活几年，这天下早晚必然会是他的。

    封君扬缓缓地闭了眼，自嘲地笑了笑，朝阳子的名气他就听说过，他若说只能活三年，怕是再连多一天都不能的。这些事情此刻都已成为梦幻泡影，他现在首要做的是如何将乔老与朝阳子灭口，否则一旦他的伤势实情泄露出去，怕是他连这三年也活不到头。

    封君扬的眼角有些湿润，似有泪光隐隐浮现，薄薄的嘴唇却是渐渐抿紧。辰年，还有辰年，他既不能护得她肆意纵横，扬眉得意，那就应放她离开，从此以后天高水阔鸢飞鱼跃！可是，他又是那么舍不得放开她，她那么明快，狡黠却又坦荡，带着勃勃的生机，就像是一束阳光，可以驱散他心底最深处的阴霾。

    他怎么舍得她！

    封君扬这里心思百转，却不知辰年那边也是心神不宁。

    辰年一页书看了半晌也没能看得进只字片言去，心中却越发地浮躁起来，到最后索性摔书出了书房。封君扬那边的房门还紧闭着，顺平一个人垂手立在门外廊下，眼观鼻鼻观心地动也不动。她只当封君扬还在与人谈事，便放轻脚步出了院子，直奔着后面的锦鲤池而去。

    陆骁果然正抱着自己那把其貌不扬的弯刀在池边树荫下打盹，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见来人是辰年便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道：“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穆展越下落的？”

    辰年没回答，只默默地贴着树身席地坐下了。

    陆骁半晌听不到她动静，不由瞧她一眼，见她就低着头安静地坐在那里，全不像往日里那边鲜活灵动。他想了想，故意试探道：“我和你商量个事情，你能不能别叫你那情郎的手下来监视我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他们每天都这么看着我，不嫌烦吗？”

    自从陆骁随她来到这青州城，顺平就安排了眼线在陆骁身边，这事辰年是早就知道的，也明白顺平叫人监视陆骁不过是做些防备，并没什么歹意。现听陆骁提起这个，她便点了点头，应道：“好，我告诉顺平，不要他在你身边放人了。”

    陆骁见的大多是辰年耍狠使赖、伶牙俐齿的样子，偶尔好个说话，也是存了哄骗他的心思，想从他这里套出穆展越的下落。今日忽见她这般安静乖巧，陆骁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不由坐直了身子低下头去打量辰年，却见她双目红肿，明显是大哭过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辰年看他片刻，忽地从地上站起身来，低声说道：“陆骁，我想暂时离开青州，你能不能陪着我一起走？”

    陆骁愣了一愣，心中更加肯定这丫头定是和情郎吵架了，便摆了摆手，重又懒散地躺倒下去，说道：“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私奔，也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就你那个情郎，你跑多远他也会把你抓回来的。我也不明白了，你们女人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敞开了说？非要动不动地就拿出走来威胁人！”

    辰年本是一心要出去遍访名医为封君扬疗伤，只是不好叫人得知他的病情才这般说，却不想竟然会叫陆骁误会成这样，她气恼地看他两眼，恨恨地骂道：“你就是根棒槌！”

    她说完转身便走，陆骁却在后面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辰年一时没听清他说些什么，不由停下步子，回身问他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莫名其妙。”陆骁又半撑起身体，一本正经地问她道：“这词我用的对吗？昨日里才新学的。”

    他汉话原本说得很是不好，在这青州城住了一个月却是大有长进，非但流利了许多，竟也开始学着用成语了。辰年被他气得几欲吐血，用指尖点着他的方向，却是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陆骁那里却又是补充说道：“哦，对了，还有慢走不送！”

    辰年本是满心哀愁而来，却带了一腔恼怒而走，人都出了园子，气都还没能喘匀，只万分悔恨自己怎么就想起来去找陆骁。许是因为一时气昏了头，她不知怎的竟走到了乔老的院子里，待抬眼看到正在廊前翻晒草药的朝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

    朝阳子只当她又是来求自己救那位世子爷，十分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没法救就是没法救，快走，快走，少来人眼前惹人心烦。”

    辰年已是打算转身退出，却被他这态度激得火起，不禁张口回道：“没法就没法，我也没指望着你能救他。不过你名为神医却无法救人性命，非但无丝毫愧疚自责之心，反倒是一副以此为荣的嘴脸，倒也算桩稀奇事了！”

    朝阳子闻言撩着眼皮瞥她一眼，嘿嘿冷笑道：“我有什么好自责的？就他这样的人死了也不委屈，都死绝了，天下才太平呢！小姑娘，你也少用激将之法，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我救他性命，那是我愿意，我若不愿意，他就是死在我眼前也是他活该！我又不欠你们什么，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辰年气极，当下便反唇相讥道：“笑话！你不欠我什么，难不成我就欠你什么了？你来诊病，我掏谢仪，莫说你还没给人治病，就是治好了病，这也是你行医的本分，你吃的就是这碗饭！我没对你用激将之法，你也少一副施恩于人高高在上的嘴脸，没得叫人瞧着恶心！行医者既无仁心又无仁术，亏你还好意思用这个‘医’字！”

    朝阳子年少成名，见者无不把他将神仙一般的供着，纵是有人曾拿生死来威胁他治病，却也没说过这般刻薄难听的话。辰年这番连讽带诮的话只气得他一张黑脸发青，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子都抖了起来，恼怒之下也顾不得师弟的叮嘱，忽地纵身跃起，挥掌就往辰年身上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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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口舌之争

﻿    辰年不敢硬接他的招式，慌忙闪身躲避，她的功夫本就是半吊子，在朝阳子这样的高手面前更是不堪一击，几招之下就险象环生，吓得她忙大声叫道：“黑老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脸！”

    朝阳子闻言更怒，他因自己长得黑，十分恼恨被人拿肤色说事，现辰年不小心正好踩到了他疮疤上，他不由恼羞成怒，掌风越发凌厉，显然是已起杀心，恨不得立时将辰年毙于掌下。正在危急关头，有两个人影从外一前一后的疾掠而来。先到之人上前一把抓住辰年背心，扯着她向后急退，脚下硬生生地往后滑了一丈有余，这才险险避过朝阳子当头拍过来的掌风，急声喝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紧随而至的陆骁已经连人带刀地向着朝阳子劈了过去，立时与朝阳子杀在一处。朝阳子内功深厚，掌法毒辣，可陆骁却胜在年少力壮，刀法凌厉，两人也算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朝阳子这里是生了杀心，陆骁那里更是不知手下留情为何物，他两人只一交手便是凶险无比。

    乔老看得大急，既怕自己师兄吃亏，又怕伤了陆骁没法向封君扬交代，只得也跃入了战团。亏得他在三人中武功最高，这才能拦了这个挡那个，却也忙了个焦头烂额，口中忙劝道：“都暂且收手，有事好好商量！”

    朝阳子被他拦住，怒道：“你让开，让我毙了这个小妖女！”

    陆骁那里更是连话都不说，只挥着弯刀向朝阳子身上招呼。乔老见状又急忙放开朝阳子，转身来挡陆骁。辰年惊魂未定，看他们三人打在一起，生怕乔老拉偏手叫陆骁吃了暗亏，忙高声叫道：“乔老，快拦住道长，他武功比陆骁高！你去拦他，我来拦陆骁。”

    乔老一时顾不上许多，闻言转身便来拦朝阳子，辰年那里口里虽咋呼着，却是丝毫未来阻拦陆骁。朝阳子识破了辰年的意图，疾侧身避过陆骁劈过来的一刀，不忘向着辰年骂道：“呸，好个奸诈的小妖女！”

    场面正混乱时，院门口忽暴出一声清啸，那啸声犹如雷鸣，摄人心神，院中几人俱都是齐齐一震，乔老、朝阳子与陆骁三人顿时都停了打斗，运起内力与啸声相抗，辰年更是忍不住抬手去捂自己的耳朵。

    待那啸声停歇，就听得一人厉声喝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院中几人闻声看过去，见院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七八个人，侍卫首领郑纶挺身站在最前，他身后稍后不远就是负手而立的封君扬，由几个黑衣暗卫护卫着，微微抿着唇角看向院中几人，却是一言不语。

    乔老心中一惊，他跟在封君扬身边十余年，对封君扬的性子也多少了解一下，只一见他这模样便知他已是动怒，忙上前两步单膝跪倒在封君扬身前，赔罪道：“世子爷恕罪。”

    “乔老请起来。”封君扬口中虽这样说着，却并未像之前那般伸手来扶他，只微笑着说道：“是辰年不懂事，乔老与道长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乔老听他这样说，心里越发没底，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替朝阳子向封君扬赔礼。朝阳子那里一听就急了，怒道：“乔羽！你给我站起身来，你这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像，欲将师门的脸面置于何地？”

    此话太过诛心，乔老闻言脸色顿时一白，身体竟隐隐地晃了晃。

    封君扬那里却是淡淡抬眼看向一脸怒容的朝阳子，慢慢说道：“道长好大的火气。”

    这些人中，辰年内力最为浅弱，刚才受那啸声所震胸口内一直气血翻涌，直到此刻才觉得稍稍好了些，便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陆骁，看看仍跪在地上的乔老，又看看封君扬，眼珠转了转便上前双手扶起了乔老，回身与朝阳子说道：“道长，刚才是辰年的不是，我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她说着竟真的整衣向他赔了一礼，然后却又解释道：“只是刚才我却不是来纠缠道长，我不过是走错了院子，本想与道长赔礼后就退出去，可道长不等我说话便呵斥责骂，我稍一解释，反倒惹得道长向我痛下杀手，恨不能当场毙我于掌下，乔老与陆骁怕我被道长所伤而出手相救，这才有了这一番争斗。道长，我可有说一句假话？”

    她简单几句话便交代清楚了事情起因，虽是先向朝阳子赔了罪，可后面一番话却是将责任都推到了朝阳子身上，偏还没有一句假话，只丝毫不提她自己骂朝阳子的那些话。朝阳子吃了暗亏，却又知自己说不过她，索性闭紧了嘴，只黑着脸恼恨地瞪着辰年。

    辰年这样看似道歉，实际上却给别人扣上黑帽子的事早在清风寨的时候就做熟了。那时她与叶小七两个相互配合，能生生地把黑的说成白的。简单来说就是不管事情怨谁，都由辰年先出面道歉，做宽厚忍让之态，然后叶小七再在一旁做义愤填膺状，口舌伶俐地说一说缘由，将辰年干干净净地洗白出来。

    想当初，辰年与叶小七两个就凭着这一手，横行清风寨十数载，不知叫寨子里多少人都尝过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只是此刻辰年身边站的是又愣又二的陆骁，莫说辰年一个眼神过去，就是辰年把话说到他面前，他都不见的能明白辰年的意图。

    因着这个，辰年细说完这番话便不再言语，反而很知进退地拉着陆骁退回到封君扬身后。

    乔老转头见朝阳子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只当辰年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又知自己这位师兄脾气古怪，当下便全信了是朝阳子为人刻薄才引得这样一场争执，脸上愧疚之色不由更浓。

    谁知封君扬脸色却是略缓，淡淡一笑，宽慰他道：“说来此事全是一场误会，既然现在已经说开了，还请道长与乔老不要介怀。道长为我远来，我还不曾有所表示，不如今夜就设宴款待，一是为辰年赔礼，二也算是给道长接风洗尘，可好？”

    乔老连忙推辞，朝阳子那里有一肚子火要发，此刻却被自家师弟使了暗劲按住了，只黑着脸冷声说道：“不去！”

    他这样冷硬地说不去，乔老那里生怕封君扬面子上下不来，反而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了赴宴。就是连朝阳子那里，他也一并给应下了，又见朝阳子梗着脖子又要说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一时恨不得连他的哑穴给封了。

    封君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带了辰年等人告辞。

    众人刚刚出了院门，朝阳子这里终于耐不住性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恼恨地向着乔老叫道：“你自甘沦为权贵的爪牙也就罢了，怎地还这般奴颜婢膝不要脸面？你就不怕辱没师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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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别有隐情

﻿    乔老虽比朝阳子入门稍晚，年岁却是比他大了十岁有余，又自来深受师傅看重，所以朝阳子平日里对这位师弟也算十分尊敬，此刻这他也是气得急了，才会这般口无遮拦。乔老一张脸由红转白，随后又渐渐变成青白之色，好半晌才能愤然质问他道：“师兄，若不是你不顾身份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争斗，我用得着去给人卑躬屈膝吗？”

    这话噎得朝阳子一愣，随即就又更加恼怒，叫道：“谁叫你来给这个狗屁世子爷做护卫？还非要请我来给他治伤，我给他治个屁！他们这种门阀世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表面上谦谦君子，暗地里却恶毒阴狠，都是祸害！若不是他们这些人争权夺势，天下能乱成这个样子？处处灾荒，瘟疫横行，惨死的百姓不知千千万万！你再瞧瞧他们，却一个个声色犬马，锦衣玉食！让我给他们治病？我呸！做梦去吧！这些人死光了天下才得安宁！”

    乔老知道朝阳子是个嫉恶如仇的脾气，听他说完这番话，自己心里反而好受了些，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世子爷和别人不一样。”

    “他有什么不一样？我瞧他和别个门阀公子没什么两样！”朝阳子眼睛一瞪，小孩子一样赌气地嚷嚷道：“我就是不给他治病，就是不给他治！”

    乔老却是听得心中一动，左右思量了一番，低声问朝阳子道：“师兄，你和我说实话，世子爷这病是不是并非无治？”

    朝阳子别过头去不肯答话，乔老见他如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左右思量一番，便又问朝阳子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去云西王府做护卫？”

    乔羽二十年前便已成名，名头正旺时却忽地从武林中销声匿迹，隐入云西王府做了一名护卫，朝阳子对此事也一直不解，现听他提起，忍不住说道：“我一直也对此事极为不明白，你好好的为何要去给这世子爷做护卫？”

    乔老想了想，却是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在世时没有和师兄提过吗？”

    朝阳子摇头道：“我问过师父，他老人家却是不肯说，更不要我去问你。”

    乔老一听这个不觉又犹豫下来，不知该不该将实情告知朝阳子。说吧，怕是有违师父的遗命，更怕此事泄漏出去会引来后患无穷。可若是不说，这朝阳子明摆着不肯救封君扬性命，他权衡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对朝阳子实情相告，便说道：“我去云西王府是奉师父之命。”

    朝阳子一愣，奇道：“师父之命？”

    乔老为人甚是谨慎，眼下院中虽然没有旁人，他却仍是将朝阳子拉进了屋内。就在他二人进屋不久，院墙外的花树丛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个灰色人影来，穿衣打扮就与这府中的小厮一般无二，相貌也是平淡无奇，很快就消失在小径尽头。

    这一切看似发生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却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顺平耳边。顺平瞥了来人一眼，低声问道：“可看准了？确是表小姐院子里的人？”

    那人点头道：“正是，是上次表小姐留在府里的丫鬟，好像是叫绿叶的。”

    顺平沉吟片刻，吩咐道：“先仔细盯着她，莫要打草惊蛇。”

    那人应诺离去，顺平转头看了看封君扬书房紧闭的屋门，又站在廊下站了片刻，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小心地唤道：“世子爷。”屋内并无动静，顺平正犹豫着是否再唤一声的时候，封君扬的声音就从屋内响起，“进来。”

    顺平推开门低着头进入屋内，快步走到封君扬身边，低声将刚才得到的消息禀报给封君扬。

    封君扬听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道：“想不到芸生身边还有这样的能人。”

    顺平迟疑着问封君扬道：“那表小姐??”

    “不是芸生，”封君扬说道，他停了停，略一思量后又说道：“这人应是贺十二埋下的，怕是芸生自己那里都不知道，你想个法子处理就成了，莫要叫芸生知晓实情。”

    他只简单地交代了一句话，至于具体怎么去处理，顺平那里自是会想法子，无需他来费这心思。顺平得了他的话，又忙小心地退了出去，临走出门时才敢偷偷地瞥一眼里面，见辰年背着身站在书架前，手里握住一卷书，似是一直在读书。顺平不敢多做停留，忙躬身退出了屋外，顺手又将屋门合上。

    直到听到关门声，眼圈仍有些泛红的辰年才回过身来，看一看坐在书案旁默然不语的封君扬，咬着唇瓣迟疑了片刻，这才说道：“你若是生气就训我骂我，这样一直不理人算是怎么回事？”

    封君扬微微绷紧了唇角，却仍是垂着眼帘沉默。

    辰年一时委屈得几欲落泪，强自忍下了，只说道：“就是判案的官老爷也要问一问案情，许那犯人自己辩上一辩才会给人定罪??”

    “好，”封君扬突然开口打断了辰年的话，淡淡说道：“那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去寻朝阳子？”

    辰年答道：“我没有去寻他，我是不小心走错了路走到他那院子去了。”

    封君扬抬眼看她，问道：“你在这府里住了也有段日子了，以前为什么没有走错过路？”

    辰年被他问住，微张着嘴答不出话来。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走错路，难道不是她潜意识里还残存着一丝奢望，盼着朝阳子能救封君扬吗？否则，她为何会走错路？好一会儿，辰年才颓败地垂下头来，低声说道：“阿策，是我错了。”

    她走到封君扬身边蹲下，手扶在他的膝头上，仰着头看他，解释道：“可我真的不是故意去找朝阳子闹事，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我一时气不过才反驳了他几句。”

    封君扬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的软化，他冷漠地看着她，问道：“你可知道你闹这样一场，会有什么后果？你可知道若是我活不过三年这句话传扬出去，我会有什么下场？”

    他面容上浮了一层寒意，声音里更是不含一丝感情，辰年似是有些不认识眼前的封君扬，怔怔地看着他，“阿策??”

    “云西不会要一个活不过三年的短命世子，我父王会立刻着手准备更换继承人，我手中的权利会被收回，而一个没有权势和未来的废世子很快就会所有的人抛弃，没有人会再继续效忠于我，没有人肯再为我卖命，而我以前所得罪的仇人却不会放过我，他们会蜂拥而至，他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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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峰回路转

﻿    “阿策！”辰年终于再无法听下去，伏在他膝上流着泪央求道：“阿策，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封君扬缓缓地抬起了手，在空中停留了半晌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上。“辰年，你起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说过的，哭泣是最没出息的，所以不要哭。”

    辰年竭力地将所有的哽咽都压下，抬起头来向他露出笑颜，应道：“好，我不哭。”

    她这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却叫封君扬更觉心酸，他的手滑到她的颈后，将她缓缓地拉向自己，与他额头相抵。她哪里知道他昨夜里也是一宿未睡，一直在想若是他死了她该怎么办？甚至就在刚才，他还想着把她骂走，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她赶走，哪怕她怨他，恨他。

    可事到临头，他又是如此的舍不得！

    封君扬艰难地弯了弯唇角，用力抵着她的额头，恨不能将她的模样印入自己心中。他不想自己剩下的三年在孤独惦念中过去，更舍不得她带着对他的怨恨离开。所以，就算是自私他也认了，他要把她留在身边，叫她陪着他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他轻声开口：“辰年，你现在答应我，你会一直陪着我，直到我死在你怀里。他们埋我的时候，你别忘了要抓一把黄土洒到我的棺木上，然后从那以后就忘了我，彻彻底底地忘了我。不管你是去哪里，去漠北也好，下江南也好，快快乐乐的过下半一辈子。”

    辰年早已是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摇着头。

    “辰年，你答应我，好不好？要是能遇到一个对你好的男人，不计较你跟过我，那你就嫁给他，给他生孩子，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他低声诱哄着她，就如那一夜他诱她**，唇瓣不停地擦蹭着她的唇，“答应我，辰年，你别叫我死了还要惦念你。”

    辰年却是只是摇头，哭道：“我不用你惦念，你死了我就随你死，我们一起上奈何桥，一起喝孟婆汤！”

    封君扬细细地吻她的眼泪，“傻丫头，人死之后不过一捧黄土，哪里有什么奈何桥、孟婆汤，那些不过是骗世间那些痴男怨女的东西。”

    “那我就和你一同变成黄土。”辰年孩子气地叫道。

    封君扬将她揽入怀中，微笑着轻叹：“真是傻丫头说傻话，可这样的傻话我听了却暗暗觉得欢喜。”

    辰年听他话语中有所松动，不禁大喜过望，抬头与他说道：“阿策，你不要这样迫我。你想一想，如果我真的忘记你，我自是能从头过我的日子，若我不能，纵是现在应了你，以后也还是生不如死，还不如随着你死了，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封君扬用手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的泪，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好，我不迫你。”

    辰年顿时破涕而笑，忙向他伸出小手指来，“来，我们拉钩，阿策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言而无信！”

    封君扬怔了一怔，伸出手指与她勾到一起，郑重说道：“好，我们拉钩。但是你也得应我一件事，不论我以后如何，你绝不可有轻生之心，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就算是替我，也要好好活着，不管你活多久，我都在奈何桥上等你便是。”

    辰年也爽快应道：“好！”

    两人这才拉钩订约，手指还不及松开，就听得顺平在门外禀道：“世子爷，乔老与朝阳子道长求见。”

    辰年与封君扬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料想不到乔老与朝阳子会在这个时候来。辰年回过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又故技重施地走到书架旁假作看书。封君扬那里却不觉笑了，说道：“他们两个与顺平不同，你总不能一直在站着不回头。”

    “那怎么办？”辰年回身问他，她此刻眼圈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就连说话声音也瓮声瓮气的，叫人一瞧就看出是哭过的，她可不想丢人丢到那朝阳子老道士面前去。

    封君扬笑笑，叫顺平进来打水给辰年洗脸，待辰年这里都收拾利索了，才命顺平将乔老与朝阳子两人请进屋内。朝阳子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功夫，心里已是有些不悦，进得门来见辰年眼圈仍还红着，猜她刚才定是被封君扬训斥哭了，心里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封君扬待乔老与朝阳子两人都极为客气，让着他二人坐下了，这才和颜悦色地询问道：“道长与乔老来寻我可是有事？”

    乔老未答，却是先看了立在旁边伺候的顺平一眼。顺平何等机灵，见此就立刻去看封君扬，瞧他略一点头，便忙垂首退了下去。乔老这才沉吟着开口说道：“我们来寻世子爷是为了两事，一是特意来向谢姑娘赔礼，我师兄脾气急躁，这才误会了谢姑娘，还请谢姑娘大人大量，不要和他计较；二是——”

    朝阳子早就听得不耐烦，当下就接口道：“二是为了你的伤势，我仔细想了想，你这伤倒也不是完全无救。”

    此言一出，封君扬与辰年两个俱都愣了一愣，辰年更是忍不住立时问道：“当真？”

    朝阳子捋着下巴上少的可怜的几根胡须，翻一翻白眼，倨傲地答道：“你若不信，当我没说便是。”

    辰年强忍着没有把拳头砸到他那张黑脸上去，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微笑着说道：“信，神医的话，我自然是信。”

    因还记着之前辰年的那一番讥诮，朝阳子现如今听着这“神医”二字颇觉刺耳，偏辰年此刻的言语与态度都叫人挑不出毛病来，他便只恼怒地横了辰年一眼，暗道小妖女莫要猖狂，道爷早晚会有叫你好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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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五成把握

﻿    乔老素知自己师兄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瞧他这般不禁暗暗叹气，心道事后自己还需得看紧一些，千万莫叫师兄再与这谢姑娘起争执，否则和一个小丫头这般斗气，传到江湖上去只能是叫人笑话师兄失了身份。

    他们几个各怀心思，面上表情也各不相同，唯独封君扬那里不动声色，略做思量后才神色平静地问朝阳子道：“不知道长此话怎讲，什么叫不是完全无救？我这伤到底是可救还是不可救？”

    朝阳子答道：“可救，但却无十成把握。”

    “那有几成？”封君扬盯着朝阳子，沉声追问道：“道长有几成把握？”

    “只有五成，”朝阳子答道，“若成功自是不必再说，你功夫内力皆都能一如从前，但若是失败，各处存下的余毒就会顺着经脉逆转攻心，莫说再多活三年，怕是当场就要毙命。”

    屋内一时静寂无声，辰年愣了半晌，转头问朝阳子道：“难道没有再稳妥些的法子？”

    朝阳子缓缓摇头，“没有，要想痊愈只能搏命，要想图稳妥，那就苟延残喘三年就是了。就因此事太过凶险，所以昨日我才和你们说此病无救，倒不是故意不治。”

    “我搏。”封君扬突然说道，他目光从容地看向朝阳子，“道长，我就用这三年去搏道长的五分成算。”

    朝阳子看他一看，忽地冷笑了两声，说道：“世子爷，这事你可要考虑仔细了，莫要以为我是在故意吓唬你。我说五成把握，那就只有五成，生死各半，一丝一毫都不多的。你若是被我治死了，可千万不要后悔。”

    封君扬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别说还有五成把握，便是只有三成，我也要试上一试的。”

    “好，够爽快！”朝阳子叫道，他从椅上站起身来，仔细交代道：“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所需的物件，世子爷叫人准备好静室一间，大大的浴桶一个，烧得旺旺的火炉一个。静室外就由我师弟与你那位会狮子吼的手下看守，万不能叫人进去打扰，还有这位谢姑娘，你也准备一下，疗伤时需要你在一旁协助。”

    他说完转身便走，临出门时却又回过身来补充道：“对了，世子爷最好把遗言什么的都写上一写，万一到时有个好歹也算有个凭证。”

    辰年听他说这般不吉利的话，立时便要发火，封君扬却攥住了她的手，向着朝阳子微笑点头，应道：“道长放心，我自会安排好身后事的。”

    朝阳子仰头大笑一声，飘然而去。乔老落在后面却是既是尴尬又觉羞愧，他武功虽高，为人却不善言辞，一时真不知该如何替自己师兄圆全此事。封君扬瞧出了他的窘迫，反而开解他道：“道长是真性情，我辈看了只会更添敬重之意。”

    乔老闻言感激不尽，忙道：“我师兄脾气虽古怪，可他心却不坏的，若有不敬之处，还望世子爷莫要和他计较。”

    封君扬笑道：“我既然敢把性命交于道长之手，便是相信他的为人，乔老莫要多想。”他起身亲自送了乔老出去，待回来后便吩咐顺平去准备朝阳子所要的一切。等顺平也领命去了，辰年这走上前来，神色紧张地问封君扬道：“真的要那朝阳子给你疗伤吗？”

    封君扬面上此刻已是难掩欢喜之色，笑着反问她：“不然如何？二十一岁死与二十四岁死有什么区别？”他本以为自己已落入绝境，不曾想前方却又亮起一丝希望，他怎么可能甘愿放弃。不管这希望多么微弱，他都不可能放弃。

    辰年无法答他，莫说是封君扬，就算是换做她自己，怕是也要拿后面那三年来赌这五成把握的。这样一想，她便抬着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策，我陪着你。”

    封君扬爱极了她这种干脆利落的脾气，不禁弯了唇角，双手握了她的手，应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封君扬又亲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吻她，辰年却忙往后仰过身去避开他的唇，红着脸急声说道：“阿策，不可纵欲！”

    封君扬终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下头在她唇上飞快地点了一下，笑道：“我知，傻丫头。”

    早之前，叶小七曾失口叫过辰年一声“傻丫头”，当时恼得辰年追着他跑了小半个山寨，差点没把他给打熟了。可现如今同样的三个字从封君扬嘴里说出来，她心中却只觉隐隐的甜蜜。她笑着挣脱封君扬，往后退了几步站定，心中忽地一动，问道：“阿策，你说为何那臭道士会突然变了说法？会不会当中有诈？”

    朝阳子之前说没救说得那样肯定，现在又改口说还有五成把握，是什么叫他突然改了口？总不能是因为她和他打的那一架。辰年疑心一起，顿觉得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难不成是要来故意害封君扬？

    她将心中疑惑说与封君扬听，封君扬听了只是微笑，说道：“不管怎样，总不会是为了故意害我。我早之前已经派人查过朝阳子的底细，他医术无双，为人脾气却是极为古怪，没准就是因为被你闹了一场，这才突然变了主意。”

    辰年那里却还有些迟疑，“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封君扬打断了她的话，垂目默了片刻，缓缓地将自己身前衣襟扯开了些，袒露出胸膛来，低声说道：“朝阳子所说丝毫不错，那些阴毒已经进入了我的穴道深处，若是再进得深几分，便是神仙下凡也没得救了。”

    辰年低头仔细看去，果然见他身上几处大穴隐隐现了青色，不由惊道：“怎会这样？之前我为何不曾看到？”

    “是这几日才显出来的，颜色尚在一日日加深。”封君扬苦笑道。他慢慢将衣襟掩上，拉了愣怔的辰年坐于腿上，轻声说道：“放心吧，他两个不会故意害我性命。若是真有害我之意，就凭他们两人的武功，只要刚才骤然发难，在郑纶他们赶进来救护之前就能取了我的性命，何必又再麻烦这一遭？”

    话虽这样说，顺平那里安排的却是极为小心谨慎，非但将静室选在了一处最为安全的地方，还在外面安排了许多暗卫持弩守护，将一方小小的院子围得密不透风，莫说外面的人极难攻入，就是院内的人也无法强行突围而出。

    朝阳子瞧了瞧这安排，阴阳怪气地问封君扬道：“世子爷，你这是防谁呢？”

    乔老见他这般，忙扯住了他，无奈劝道：“师兄，正事要紧。”

    朝阳子这才气哼哼地作罢，率先进入屋内。

    屋内早已点好了一个铁质的火炉，炉口处冒着红艳艳的火苗，烧得正旺。离炉子不远处放着一个超大的浴桶，里面灌了大半桶热水，热气腾得整个屋子里都有些氤氲，叫人眼前似是蒙了一层薄雾。此时天气本就已热，这屋内又是火炉又是浴桶，三人只刚进去片刻身上便冒了细汗。

    朝阳子先把自己的医箱打开，拿了一瓶药粉来撒入浴桶内，又从中取出一卷细密的金丝网与一包细若牛毛的银针出来，看也不看另外两人一眼，只低着头捣鼓自己的东西，吩咐道：“两人都泡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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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以命换命

﻿    辰年与封君扬两个面色均是一僵，辰年不想他会这样吩咐，一时只当自己听错了话，忍不住问道：“我也要下水？”

    朝阳子仍低头摆弄着他那金网银针，闻言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下水，难道还要我下水？”

    封君扬将辰年拉到身后，淡淡问朝阳子道：“还请道长讲清缘由。”

    朝阳子已将金网架高置于炉火之上，把那些银针俱都放在网上用火烘烤，回头答封君扬道：“你体内尚存有余毒，我须得先用银针打开你的经络，调和阴阳，将各处的余毒聚在你几处要穴，然后再借助外力将余毒引出。这就需要她下水与你相对而坐，双掌相抵，运功将你体内的余毒引出。”

    封君扬不觉微微抿了唇，沉默片刻后说道：“换人，她内力浅弱，做不了此事。”

    朝阳子瞧穿他的心思，闻言哼哼冷笑两声，说道：“我知你是舍不得你这相好，不过此事除了她别人还真做不成。你经脉内残存阴毒，得以纯正刚阳的内力引至阴柔之所，这就要求施功之人得是女子，还得是修习刚正一路内功的女子与你**相对，眼下除了她，你还有别的姬妾可做此事吗？”

    封君扬与辰年两个虽都凝神听着朝阳子的话，各自关注的重点却是不同。辰年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当下便散了疑心，说道：“好，我来运功。”封君扬那里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点，听完之后眉心敛得更紧，问朝阳子道：“要把我体内的余毒引到她的体内？”

    朝阳子点头道：“不错，先把余毒引到她的体内，然后再想法逼出。”

    “她可会有危险？”封君扬又问。

    朝阳子答道：“我早就与你说了，我只有五成把握救你性命。你若无事，她就是陪着你吃些苦头，可你若是半途丧命，她也就说不准了，许没事，许也就会同你一起丧命。”

    他说得这般轻松，封君扬却微微抿紧了唇，眼神平静无波看向朝阳子。

    朝阳子不是乔老，看不出封君扬此刻已是杀意渐浓，反而向着他翻了翻眼，不耐烦地说道：“话我已是讲清，若要修复经脉必要先将余毒除尽，治不治都在你们。”

    “治，我们要治！”辰年说完，似是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只说了一句“稍等我一下”，便匆匆地出了屋门，把守在外面的陆骁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又返回了静室，与朝阳子说道：“好了，开始吧。”

    她说着便要扶封君扬入水，封君扬却一把拉住了她，辰年抬眼看他，低声央求道：“阿策，我们说好了的要赌这一把的，你忘记了？要是我们赌赢了自然是好，若是??输了，我陪着你一同死就是了。”

    封君扬闭了眼，好一会儿才又缓缓睁开，松开辰年，回身与朝阳子正色说道：“道长，疗伤之前君扬还有几句话要说。不论君扬此次能否得以活命，道长出手相救之恩都不敢忘怀。日后凡是贵派之人，不管老幼，在云西之境必得看重，此其一。其二，辰年之前对道长有诸多不敬之处，我在这里替她与道长赔罪，还请道长念她年幼无知，千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他说完便对着朝阳子一揖到底，这举动叫朝阳子十分意外，吃惊之余又不觉心虚，他确是存了心叫辰年多吃些苦头的，眼下叫封君扬给识穿了，他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恼羞道：“哪这么多废话，治与不治就一句话，快给个准信！”

    辰年怕封君扬再多说话，忙将他拉到浴桶前，一面给他解着衣物，一面压低声音说道：“阿策，这老道士喜怒无常，咱们莫要惹他翻脸。你放心，我没事。”她笑了笑，又不忘补充道：“我也不怕！”

    朝阳子早已是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出声催促道：“快些快些，水凉了药效就没了。”

    辰年手忙脚乱地帮封君扬脱了上衣，待他进入浴桶子后也跟着迈了进去，在他对面坐定。那浴桶极大极深，两人对坐后仍觉宽裕。辰年虽是只脱了外衣入水，可夏天衣衫布料极为单薄，被水浸透后更是薄如蝉翼，她低头扫了一眼，顿时羞红了脸，忙将身体往水下藏了藏，只露了个脑袋在水面之上。

    封君扬知她窘迫，轻声说道：“辰年，人有三不避，不避父母，不避夫妻，不避医者。”

    辰年点点头，脸色仍红彤彤的，也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羞涩所致。

    朝阳子闻言冷哼一声，说道：“在我眼前没什么男女老幼之分，红颜白骨皆是虚妄，小丫头有什么好害臊的？更不要扭捏作态。”他一面说着，一面给手上带了不知是何质地的手套，将炉火上的银针取下，走到浴桶旁将运功心法细细告知辰年，嘱咐道：“待我用银针将他经脉打开，你便运功将余毒引向自己体内，切记要缓慢柔和，不可急躁冒进，否则一旦毒气逆行，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他了！”

    辰年凝神听完，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朝阳子手持银针立于封君扬身后，闭目凝神片刻后猛地睁开双眼，手上运针如风，从封君扬头顶扎起，针针落于封君扬身上大穴。那针本是银白之色，扎入穴道后随即就变作了黑色，待将手中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其背后，他这才喝令辰年道：“开始！”

    辰年依朝阳子之前所交代的，双手与封君扬掌心相抵，缓缓催动真气侵入封君扬体内，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以纯正柔和之气将他聚于穴道的阴毒引至自己体内。初始还不觉如何，片刻功夫后便如同万蚁噬身，滋味十分难受。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抵御这痛楚，却又怕封君扬察觉，忙又做出轻松之态，不顾一切地将封君扬体内的余毒往自己体内引。

    因不得急躁，这过程就显得愈加漫长，直到浴桶内水温渐凉，封君扬身上的那些银针颜色才顺着经络依次恢复了银白之色，只背心处的几根银针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辰年内力眼看就要枯竭，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已是隐隐颤抖。

    朝阳子一直守在旁边，见状不禁眉心紧锁，与辰年说道：“我用银针催发你的内力，你再坚持半刻将他体内余毒除尽，莫要前功尽弃。”

    辰年强忍下痛楚，颤声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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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同生共死

﻿    朝阳子便又取了几根银针扎入辰年头顶几处穴道，辰年已近枯竭的真气顿时一涨，片刻功夫之后，封君扬背心处的几根银针终也散尽了黑气，变回银白之色。朝阳子不觉长松了口气，双手齐动，飞快地将封君扬身后的银针一一起出，然后双掌往他背上轻轻一拍，口中低声喝道：“撤掌！”

    辰年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内力自掌心处铺天盖地地涌来，逼迫得她往后仰倒过去，胸口顿时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泛上喉间。直到这时，辰年还怕封君扬担心自己，生生地将那口鲜血又咽了下去，人却再也坐不住，慢慢地往水中委顿下去。

    封君扬早在最初便被朝阳子封住了穴道，一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辰年缓缓没入水中，先是口鼻，再是发顶……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偏身体半分动弹不得，只能在喉咙深处发出“唔唔”的嘶喊声。

    朝阳子一把将辰年从水里捞出，嘿嘿笑了两声，与封君扬说道：“你不用急成这般模样，她只是一时力竭虚脱，好好地睡上一觉就好了。”他将辰年依靠在桶壁上，绕到封君扬身边替他解开了穴道，“你体内余毒已经除尽，剩下之事缓几日再做，只一件事你要切记，此后三年要戒女色，万万不可纵欲。”

    封君扬不理会他的念叨，吃力地挪动着僵硬的身体靠近辰年，轻轻地将她头揽到自己肩头，哑声唤她的名字：“辰年……”

    辰年神智已经有些模糊，身上更是全无半分力气，却微笑着说道：“阿策，我们再不用分开了。”

    短短几个字叫封君扬几欲落泪，他用手将她脸上的湿发拨开，低声道：“嗯，我们再不会分开了。”

    朝阳子那里却被他二人的话语酸得打了个冷战，忙已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收入医箱之内，临出门前又回身交代辰年道：“小丫头，以后每日的午时三刻，你在太阳地里运行内息逼毒，连着七七四九天将体内阴毒逼尽，也就无事了。”

    朝阳子说完背起医箱出了静室，刚一到院中就被守在外面的顺平等人围住了。顺平面上有掩不住的焦急之色，急声问道：“道长，我家世子爷怎么样？”

    朝阳子眼一翻，答道：“还能怎样？你家道爷出手，还能怎样？”

    顺平惯会察言观色，见他这般模样便知封君扬那里已是无事，忍不住喜笑颜开，连声向朝阳子道谢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道长医术高超，救我家世子爷生命，小的要给道长立长生牌位，日日烧香磕头。”

    朝阳子被他奉承的得意，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比你家主子会做人，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救他性命，却连他一个感谢都没得到。”

    乔老那里听说封君扬无事也是连声说“好”，郑纶更是不觉松了口气，唯有陆骁心中还记着屋内还有一个辰年，一把将挡在前面的顺平扒拉开，问朝阳子道：“谢辰年怎样？怎么也听不到她的动静？”

    朝阳子还记着与陆骁打斗的仇，闻言翻了翻白眼，答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来道爷面前嚷嚷。你个北蛮子，我和你说不着话！”

    陆骁眼睛一瞪便要发火，顺平忙给了郑纶一个眼色叫他先借机绊住朝阳子等人，自己则快步往静室去看封君扬的情形。刚一进门，顺平便被封君扬低声喝住了，他抬眼看了看，这才发觉辰年竟也在浴桶之内，吓得忙低垂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封君扬先叫顺平换了侍女进来将辰年扶出浴桶，帮着她换了干燥的衣衫，看着她在软榻上昏睡过去，这才又叫了顺平进来服侍自己。待他被顺平扶着出了静室，却见院中正是热闹。朝阳子与陆骁两个已然是又动起了手，偏偏被乔老与郑纶两个从中拦住了，施展出去的拳脚既打不到对方身上，便又开始打起了嘴仗。

    朝阳子言语刻薄，骂人而不吐脏字，而陆骁那里下狠力学了一个多月的汉话成语，正是融会贯通、举一反三的时候，两人虽各自被乔老与郑纶两个抱住了打不到对方身上，唇枪舌剑地却是斗得激烈。

    一股喧嚣杂乱却又勃勃的生机迎面而来，封君扬脸上竟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静静地看了片刻后才推开了顺平缓步上前，淡淡说道：“放开他们。”

    他声音不大，那几人却是齐齐一愣，不觉都停下了动作，乔老与郑纶转头看封君扬一眼，见他眉眼沉静，也辨不出个喜怒来，迟疑了便将朝阳子与陆骁两个都放开了。封君扬那里从容一笑，吩咐顺平道：“给道长与陆骁两位搭个台子，请他们上去放开了手打，也叫守在院外的暗卫都进来瞧一瞧，便是能学个三招两式的也是大好处。”

    他这样一说，朝阳子与陆骁两个反而不好再动手了。朝阳子冷哼了一声，弹一弹衣袍角，不屑道：“道爷我不和这个北蛮子一般见识。”

    他说完转身就走，陆骁并不与他计较，却是走到封君扬身前，盯着他问道：“谢辰年呢？你们在捣鼓些什么？为什么之前她会说那些话古古怪怪的话？好像是要死了一般，还叫我给她义父捎话。”

    封君扬微微一怔，此刻才知辰年之前出去是找陆骁交代遗言，再进屋已是做了与他同死的准备。他喉间一哽，过了一会儿才能答陆骁道：“她没事，只是太过劳神疲惫，刚刚睡了过去。待她醒了，我就叫人过去叫你。”

    陆骁不肯轻信他的话，到底进屋看了辰年一眼，瞧她面上虽然苍白无色，气息却是平稳，这才放下心来回了自己住处。

    辰年一直沉睡，封君扬不许叫人挪动她，自己也守在榻边不肯离开。顺平便忙叫人将屋内的火炉与浴桶等杂物都移走，又另给封君扬抬了一张软榻进来与辰年睡的那张并在一起，以便封君扬也有地歇息。

    半夜里辰年从昏睡中醒来，睁眼看到四下里有些陌生，一时不禁有些犯迷糊，问身边的封君扬道：“这是在哪里？”

    封君扬展臂将她揽入怀里，柔声说道：“在我身边呢，睡吧，没事。”

    辰年向他怀里钻了钻，又安心睡去。她这一觉直睡到日上竿头，迷迷糊糊中就听得似是朝阳子的声音在叫道：“起来，叫那小丫头起来，逼毒可不能误了时辰。”

    她睁开眼来，瞧见屋内不知何时多了张屏风，朝阳子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快叫小丫头起床，这事你若是心疼她，反而是害了她。叫她起来吃些东西，赶紧去外面运功逼毒去？七七四十九日，少了一天那毒也除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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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如此逼毒

﻿    屏风另一侧，封君扬心中早已是对朝阳子厌烦至极，却因还有求于他，只得强压下了心中杀意，淡淡说道：“道长稍后片刻，我去唤她起来。”

    辰年闻声忙坐起身来，向着外面说道：“不用过来，我起来了。”

    封君扬那里却仍是绕过屏风走了过来，上前帮着辰年整理好衣衫，说道：“不用着急，时辰还早，先吃些东西再出去。”

    很快便有侍女端了水进来伺候着辰年梳洗，辰年将自己打理利索，又被封君扬看着吃过了饭食，眼看外面日头到了头顶，生怕误了逼毒的时辰，忙急匆匆地出了屋门。谁知朝阳子竟还在院中树荫下坐等着，见她出来便指着院子当中一块太阳地与她说道：“就那，快些，我告诉你运功之法。”

    有侍女拿着毛毯与蒲团过来，还不及放到地上就被朝阳子赶走了，“拿走，拿走，要的就是上引阳气，下接地气，你铺这么厚做什么？”

    辰年便盘膝席地而坐，依照朝阳子之法先调息聚真气于丹田，然后按他所说的顺序驱动真气在经脉内游走，运功之法并不难记，逼毒也不像昨日里引毒时那般难受，只是眼下已经入夏，又是一天中太阳最为毒辣的时刻，辰年只在太阳地里坐了片刻，就被晒得头脸各处都隐隐发疼，后背的衣衫更是被汗浸透。

    封君扬正在屋内翻看各处送来的密报，时不时地抬头去看一眼院中的辰年，见此情景不由皱紧了眉头。顺平在一旁看到，迟疑了一下出言问道：“世子爷，天气渐热，要不要小的叫人在院中搭个凉棚？”

    封君扬默了片刻，敛回心神重新将目光放到手中的书信上，说道：“不用，就这样吧。”

    院子里的树荫下，朝阳子坐在藤椅上喝着侍女奉上的茶水，模样很是悠闲自在，直待头顶日头开始偏西，他这才慢腾腾地站起身来，背着手转悠到辰年背后，忽地向她背心处猛地拍了一掌，轻喝道：“好了！”

    他掌力拿捏的极好，辰年经脉没有受到半点损伤，只吐了一口黑血出来，胸口处的闷窒感顿时减轻了许多。就听得朝阳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准时出来，莫叫人催。”

    说完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封君扬已是从屋内出来，将辰年从地上扶起，关切问道：“怎样？”

    辰年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脑袋更是有些晕乎乎的，她不愿封君扬为自己担心，便向着他笑了一笑，说道：“还别说，这老道人虽讨人嫌，却真是有些本事。”

    封君扬默默打量她许久，忽地低声说道：“你且忍过了这段时间，待……”

    “我知道，”辰年打断他的话，抬眼看他，“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眼下不过就是吃些苦头，我能忍。”

    他两个都不傻，瞧出朝阳子这逼毒的法子太过奇怪，简直就像是故意在叫辰年吃苦头，偏此刻又不能不听朝阳子的话，更不敢与他再起争执，因此当下唯独只有一个“忍”字。

    辰年瞧封君扬眉头紧锁不展，想了想便又说道：“阿策，你搬回去住吧。有你在这里，免不得要有不少外人来来往往的，不如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清静些也便于疗伤。再说过几日乔老也要为你修复经脉，我可不想到时候屋外一个病人屋内一个病人，咱们两个隔着窗子可怜巴巴地俩俩相望。”

    她虽是这样说，封君扬却明白她是不愿自己瞧到她吃苦受罪的模样，他淡淡地笑了笑，应道：“好，正好我那里事务也多，在你这里十分不便。”

    他果然就在傍晚时搬回了原来的住处，将这个安静的小院让给辰年独住。小院外安排了不少暗卫保护，院里却只留下两个侍女照顾辰年，均是和辰年已经相熟的。其中一个侍女瞧辰年脸上被晒得一片红肿，便说道：“表小姐那里像是存着专治晒伤的药膏，不如奴婢去要些过来给姑娘用？”

    辰年却觉得这样向人去讨东西不好，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没那么娇气，用凉水敷一敷也就好了。”

    谁知话刚说完，封君扬那里就叫人送了几瓶上好的药膏过来，侍女收了药膏，抿嘴笑道：“倒是奴婢多操心了，姑娘的事自有世子爷那里惦记着呢。”

    辰年被她二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揭开瓶盖闻了闻那药膏气味，岔开话题问道：“用得到抹这些东西吗？”

    以前在山寨的时候她也没少顶着毒日头出来疯跑过，却从没用过这些东西，心中更隐隐觉得没必要用这些东西。她又不是小柳，挨不得半点日晒，一到夏天不管天气多热，出门必然要将自己头脸包的严严实实，走路尽贴着墙边走，做贼一般。

    两个侍女闻言却都是极肯定地说道：“当然要用。”

    她二人忙去打水给辰年重新净面，将那药膏细细涂抹在她被日头晒红的地方，脸上脖颈处都涂到了，只留了眼耳口鼻在外。辰年虽不习惯，却也觉得皮肤上涂了药膏就清清凉凉的，不像之前那般痛痒了，便也就由着她们两个捣鼓自己。

    晚间时候，陆骁前来看辰年，初见之下愣了一愣，指着她的脸惊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脸上也敷药？被人打肿了？”

    辰年脸上被侍女敷了厚厚的一层膏药，说话很是不便，闻言只恼怒横了他一眼，口齿含混地回骂道：“你脸才被人打肿了呢！”

    陆骁没听太清楚，凑近了细看辰年的脸，见她脸上虽涂满了药膏，却皮肤光滑平整，不像是青肿的样子。辰年见他一脸好奇，生怕他再伸手过来杵自己的脸，吓得忙向后仰了身体，满眼戒备地看着他，赶紧解释道：“这就是治晒伤的药膏，不是别的！”

    她这句话说得极清晰，陆骁倒是听清了，心道这夏女果然是言行古怪，只被太阳晒了那么一会儿就抹了这么一脸的药，也不怕麻烦。

    辰年又紧着问他道：“你来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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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烈日炎炎

﻿    陆骁这才记起自己来意，坐回身去说道：“我是为你昨日的事来的。你能为了情郎不顾个人生死，这事我挺佩服，不过要有下一回你得提前告诉我，最好再写个东西给我做凭证。我受你义父之托来保护你，你若突然死了，我怎么也得对他有个交代。”

    辰年听着他这话虽不顺耳，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道：“这回是我不对了，下次我改就是。”

    陆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不由自主地卖弄起刚学的话来，说道：“真是孺子可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辰年现在一听他拽词就忍不住头疼，忙摆手道：“快好好说话！”

    陆骁却有些得意，说道：“你也听不懂？我和你讲，顺平特意给我请了一个老先生来，学问比之前的那个仆人强了许多，说的话里十句有八句我都听不懂。”

    原来陆骁住在这府里无事，一直在跟身边伺候的小厮学说汉话，自昨日里顺平见过他与朝阳子的骂战之后，深觉此人是可造之才，立刻就给他换了一位老先生来，专门讲解博大精深的汉学，既讨了陆骁的欢心，又能占了他的功夫，免得生事。

    辰年不禁抚额，暗道顺平果然是个人才。老先生自是比小厮强了许多，陆骁今天连锦鲤池都没去，跟着这老先生学了足足一日的成语典故，正想找个地方倒一倒。辰年一瞧他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吓得忙在他开口前拦住了他，“快打住！”她肚中学问不多，脑子却是灵活，想了一想，说道：“陆骁，你学的那些东西都没用，我教你一个有用的吧？”

    陆骁果然上当，问道：“什么有用？”

    辰年便哄他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汉话说不好吗？那是因为你舌头不会拐弯，我这里有个口诀，你回去背熟了，汉话就能讲好了。”

    “什么口诀？”陆骁又问。

    辰年一时也顾不上脸上涂抹的药膏，清了清嗓子，飞快地念道：“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郎牛年恋刘娘，刘娘年年念牛郎，郎恋娘来娘念郎，念娘恋娘念郎恋郎，念恋娘郎，绕不晕你算我白忙！”

    她口齿伶俐，声音清脆，噼里啪啦一段绕口令背完，很是干脆利落，然后便问陆骁道：“听清楚了吗？念来试试。”

    陆骁那里已是听得傻了眼，自己张了嘴试着念一遍，第一句还未说完舌头就打了结。辰年正色道：“我给你写下来，你回去叫那老先生教你念，只要念熟了这个，什么都不用学了。”

    侍女早被辰年打发了下去，她就自己取了笔墨来，将这首绕口令写了下来交给陆骁，郑重嘱咐道：“回去了好好念！你学了这些日子汉话了，也该知道我们夏人有一句话，那就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你下了苦心，没什么是学不会的！”

    陆骁就真得捧着那张纸出了门，待他前脚出门，辰年就忍不住笑得伏倒在书案上，却忘了脸上的药膏，一时蹭得各处都是，只得又叫了侍女进来帮她清理。

    此后几日，陆骁果然再没来烦过她。不过，辰年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朝阳子每日都来，盯着她在午时三刻去太阳地里运功逼毒，自己却坐在树荫下指点她运功之法。这运功之法每次都不相同，真气在经脉内游走的顺序也全不一样，就这样一直坐到日头偏西，朝阳子才会上前在她背上某处穴道拍上一掌，迫她吐出些毒血出来，一天的疗伤才算完毕。

    青州地处江北，夏天气候炎热干燥，阳光十分毒辣，就这样每天都晒上一个时辰，辰年的皮肤先是红痛发痒，紧接着便开始蜕皮，再几天过去虽不红痛了，肤色却是日渐变深。纵是以前也经常跟着叶小七到处跑，辰年肤色却一直极为白皙，眼下瞧着镜中自己，她不由恼恨地捶了捶桌子，回头问封君扬道：“你说那黑老道是不是故意要把我晒成和他一样黑？不然为何还非得要我对着日头坐着？”

    封君扬知她这么大的姑娘最是爱美，便笑道：“哪里黑了？是这镜子暗淡些，回头我叫人给寻面好镜子来。”

    他这样睁眼说瞎话，却偏有那不开眼的。芸生被封君扬关了多日，刚一被放出来就跑来寻他，正好遇到辰年也在，芸生第一眼愣是没认是谁来，又多看了两眼才认出是她，不由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哎呀！谢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脸怎的黑成锅底一般了？”

    辰年面上顿时一僵，芸生瞧她这般，顿觉自己说差了话，忙又描补道：“……也没那么黑，像铜锅底，不像铁锅底！”

    这话还不如不说，辰年一张俏面不由更黑，回头恨恨地瞪了封君扬一眼，转身摔门出了屋子。芸生忙小心地问封君扬道：“表哥，谢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封君扬对芸生也是无奈，看着她反问道：“你说呢？”

    芸生微微地嘟起了嘴，说道：“那我一会儿去给她赔礼好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黑了许多嘛！这些日子你又不许我出院子，我哪里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她说到后面，话语里就不禁带了些委屈，“早知道你要这样关着我，我才不来青州寻你呢！”

    封君扬不觉叹了口气，说道：“芸生，眼下青州局势还不稳定，各处危机重重，只这半个月来，就有几拨刺客来过。我前些日子事务繁忙，又一直在疗伤，实在顾不上你。为了你的安全，只好先叫人封了你的院子。”

    关于刺客之事芸生倒是听说了，就前两天还有刺客误闯入她的院子，杀伤了她身边的几个侍女，若不是郑纶带人及时赶到，她怕是也要被那刺客所伤。封君扬提起此事，芸生无话可说，嘟了嘟嘴说道：“我也是一个人闷在院子里没意思，像坐牢一般。外面天气这样好，要是在泰兴，正是江上泛舟的好时候。”

    封君扬闻言笑笑，说道：“那谁叫你来青州呢？这可没有江可以叫你去游玩。不过，你十二哥就快来了，等他来了，你可以叫他陪着你去山里打猎。”

    芸生听了自然欢喜，又追问了几句贺泽到底什么时候来，会不会带着娴儿一同过来，直到顺平从外面进来，垂手站在那里似是有事要禀报封君扬，这才不甘不愿地走了。

    顺平看到芸生出了院子，这才从怀中套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来，上前双手递交给封君扬，禀道：“世子爷，盛都的大郡主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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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重逢邱三

﻿    盛都的大郡主便是封君扬嫁入皇室的大姐，当今皇帝的贵妃。这位封贵妃出身高贵，在宫中又十分受宠，连皇后都对其礼让三分。这要放在别人家里，本是无上荣耀的事情，顺平却深知封君扬并不喜人在他面前提及“贵妃”二字，所以从来只按照以前的习惯，依旧称呼封贵妃为“大郡主”。

    封君扬不曾想这么快就有了回信，颇有些意外，拆了信去看，脸色却慢慢地沉了下来。在朝阳子给他疗伤之后，他就给盛都的大姐寄出了一封信，简略地说了一下青冀两州的情况，又说自己被刺客所伤，幸得一位姑娘所救。那是一位善良勇敢而又聪敏坚毅的姑娘，他心中十分爱慕，想带去盛都给大姐瞧一瞧。

    封君扬与自己这位大姐的感情极好，这才写信求助，本希望先取得她的支持，给辰年假造一个可以与云西王室相匹配的身份。他在信中虽未把话说透，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是明显，他喜欢辰年，想要娶她为妻。

    封贵妃却明确地答复他：若是真的喜欢，纳为姬妾便是，只是正室未娶，不可过分张扬，更不可先有子嗣。

    封贵妃那样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透封君扬的暗示，这样回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赞成，她不赞成封君扬迎娶一个毫无根基的民女为妻。信中，封贵妃更是教导他要以家国为重，切不可沉溺女色，万不可因儿女私情而置家国父母于不顾。

    虽无一句责骂之言，可话已是说得很重。

    封君扬收了信，脸色十分沉郁，一个人默默地将信件烧毁了，抬眼问顺平道：“贺泽那里怎样？”

    顺平知那信中定是写了些什么才叫封君扬心情这般不悦，答话更是小心谨慎，“昨日一早出了冀州，这几日便要到了，听说还带了薛家姑娘同行。”

    封君扬略略点头。

    顺平想了一想又说道：“邱三回来了。”

    “人呢？”封君扬问道。

    顺平答道：“在院外遇到了谢姑娘，一不留意说错了句话，惹了谢姑娘不高兴，就被谢姑娘给带走了。”

    封君扬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问道：“他说什么了？”

    顺平强忍着笑解释道：“其实他什么也还没说，就是见到谢姑娘的时候不小心‘咦’了一声，谢姑娘就问他咦什么，他说是看着谢姑娘越发美貌出众，谁知却惹了谢姑娘不悦。”

    封君扬听了不觉失笑，邱三这一声“咦”定然是惊讶于辰年的肤色，辰年问他缘由时，若是他老实回答了可能也就没事了，偏他自作聪明地去奉承辰年，结果却惹了辰年更加生气。只光想一想当时的情形，封君扬沉闷的心思就消散了不少，起身与顺平说道：“走，咱们过去瞧瞧。”

    顺平见他心情转好，忙跟在后面一同往外走，不想封君扬还未出房门却又停了下来，说道：“算了，不去了，等晚饭的时候再过去吧。”

    顺平不知封君扬为何会突然变了主意，也不敢问，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门外守候。

    封君扬回身重新在书案后坐下，拾了本书卷翻看起来，看似专注，心思却早已转到了别处。辰年不是小气之人，纵是爱漂亮，也绝不会因着别人一句无心之语就真的动怒发火，她这样把邱三带走，只能是另有原因。而这个原因是什么，他略一想便已明白，所以他现在不能去寻她。她既然有疑问，那他就给她留出时间去问。

    封君扬料的不错，辰年带走邱三，还真不是为了他说错了话，而是想问他一些事情。不过她倒也不是要故意避开封君扬，只是觉得有芸生在那里诸多不便，索性就借着生气把邱三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因之前便得了封君扬的交代，邱三对辰年未有丝毫隐瞒，将那日在照壁山分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那日小的快马加鞭地回了清风寨报信，后来没过两天世子爷就叫人偷偷地寻到小的，吩咐小的去薛将军那里听命，小的就离开了寨子去薛将军处，后来又随着他一同来青州。因着小的对青州城比较熟，薛将军就命小的帮他打理城中军务，前阵子城内事务繁忙，一直抽不出空来瞧您和世子爷。今日才轮休到小的，小的就赶紧过来了”

    邱三身上穿了军衣，虽还是与以前一般细眉细眼的，整个人却显得英武了不少。辰年虽对军中的官职不太熟悉，却也看出他的打扮不是一般的小兵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邱三道：“你可知清风寨现在如何？”

    “小的最近一直待在青州城内，并未听到有关寨子里的消息。不过，”邱三停了一停，才又继续说道：“那日李崇带军攻破山寨时，小的正好在薛将军身边伺候，倒是也听了几句军报，说是寨子里的人死伤不少，三当家战死了，大当家与二当家带着剩下的几百人逃进了深山。”

    军报上自是不会这样说的，那上面的话要残酷许多。清风寨被攻破之日，寨中匪徒死伤大半，刘忠义当场被斩杀，匪首张奎宿与文凤鸣带着残存帮众逃入深山，李崇亲带了精兵前往追击，誓要将将清风寨匪徒剿杀干净，不留一人。

    辰年不觉黯然，与只在清风寨生活了月余的邱三相比，她对寨子的感情要深了许多，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听到寨子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她心中还是止不住地闷痛。她默默坐了一会儿，又带着一丝期盼地问邱三道：“可知叶小七和小柳姑娘的下落？”

    “这倒没有。”邱三摇头，瞧着辰年十分挂心他们两个，便又出言安慰她道：“谢姑娘不用担心，小的曾叫人专门在寨子里寻过，死的那些人里并未有他们两位，应是随着张大当家他们一同逃了。眼下这般情形，没有消息反而就是好消息。”

    辰年知这些不过是安慰之词，苦苦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后几日，辰年一直因着清风寨的事情郁郁不乐，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朝阳子每日里还来盯着她运功逼毒，瞧她不再像以前那般欢跃跳脱，心中老大的奇怪，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就翻着白眼训她道：“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不少，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烦愁！来，和道爷我说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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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自责之心

﻿    辰年不愿和他说清风寨之事。便故意苦着脸指着自己的脸蛋向他说道：“道长看看。我这张脸都被晒成这个颜色了。你叫我怎么出门。”

    她原本一张俏生生的白皙面庞此刻已是微黑。虽比不得朝阳子那般黝黑。却也比绝大多数女子要黑上许多。再配上一双圆滚滚黑白分明的杏核眼和一口白牙。颇有了几分滑稽之感。朝阳子本就是有意报复。眼下瞧着出了这样的效果。自然是心情大好。手捋着那几根胡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脸黑又怎么了。脸黑总比心黑的好。也只有那浅薄之人才会以貌取人。只瞧得到人脸黑。却看不到人心之黑。这样的人也不配值得你在意。大可不必理会。随他们去好了。”

    “道长言之有理。”辰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停了停。又一本正经地问道：“这算不算是道长的经验之谈。”

    朝阳子慢悠悠地点头。待辰年那里都去运功逼毒了。他这里才咂摸出那话不大对劲。恼怒地瞪了辰年两眼。又报复地叫她在太阳地里多晒了小半个时辰。

    封君扬从顺平那里听到此事。一时颇有些哭笑不得。朝阳子是宁可落得个刻薄之名也要整治辰年。而辰年却是宁愿多吃苦头也不肯向朝阳子服软赔礼。这一老一小都是一般无二的倔强脾气。

    顺平暗中瞧了瞧封君扬的面色。试探地问道：“乔老与朝阳子那里。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早之前封君扬曾有过交代。命其设法除去乔老与朝阳子两人。顺平虽不知道缘由。却也一直在暗中谋划此事。眼下瞧着那两人分别在给封君扬与辰年疗伤。尤其是封君扬这里。乔老每日毫不惜力地帮他修复经脉。封君扬对其比之以往更加敬重。顺平就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他伤势既好。便无需担心他们泄露什么消息。乔老自然可以不杀。但是朝阳子那里却是不能放过。封君扬垂了垂眼帘。淡淡说道：“先等一等。”

    顺平得了他这话。心中大概就有了数。知道这人还是要除的。只是不是现在。而是要等谢姑娘那里确定无事后才会动手。

    因封君扬与辰年眼下并不住在一起。每日都要各自疗伤。封君扬这里又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两人一天里也就晚饭时能凑在一起。大都是封君扬去辰年的院子。陪她一同吃过饭后再回自己的住处。

    这一日晚饭时候。封君扬见辰年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与她说道：“若是不想吃就不要勉强自己。等饿了再叫她们做便是了。”

    辰年可以和朝阳子扯瞎话。却不想在封君扬面前隐藏心思。她闻言低下头來。轻声说道：“阿策。我心里难受。”

    封君扬想了想。问道：“还是因为清风寨的事情。”

    辰年点头。“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像叶小七说得那般无情无义。我眼睁睁地看着寨子倾覆而不顾。我……”

    “辰年。”封君扬低声喝止了她的话。说出的话理智的近于冷漠。“清风寨如何都与你沒有关系。薛直不是你要杀的。介入青冀之争也不是你决定的。你就算留在寨子里抵挡不住冀州大军。也一样无法挽救清风寨的覆灭。你是谢辰年。你不是张奎宿。你甚至连一个文凤鸣都抵不上。”

    “我起码可以叫寨子里的人少死一些。只要我那时不只顾着保全自己。只要我有胆量揭穿张奎宿的阴谋。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大伙。寨子里的人可能就不会死这么多。”辰年眼圈微红。倔强地看着他。

    封君扬绷着唇角默默看她片刻。忽地问道：“辰年。你是不是怨我当时拦下了你。”

    辰年微微一怔。忙摇头道：“沒有。阿策。我不是那个意思。”

    封君抿着唇角看她不语。他这样的反应叫辰年更觉委屈。明明不愿意哭。眼泪却一个劲地在眼眶中打转。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泣。只得站起身來走到一旁。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瞧她这般。封君扬心中顿时软化下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从后面环抱住她。轻声说道：“辰年。我们是要彼此陪伴一辈子的人。以后要共同面对许多东西。不只是刀光剑影。还会有很多阴谋诡计。你可以善良。但是却绝不能软弱。更不能因此沒了理智。我不想在外面和人勾心斗角之后。回來再面对你的质疑与指责。”

    “我沒有。”辰年回过身來投入他的怀里。哑声说道：“我只是觉得难受。寨子里死了那么多的人。那都是我认识的。我心里难受。”

    她早在之前就清楚清风寨既被薛盛英的军队攻破。那就免不了要有死伤。可一方面由于封君扬的故意隐瞒。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不愿接受现实。于是心中总存着些侥幸。希望着就算山寨沒了。大伙也都能逃进深山里留得命下來……

    这一丝幻想现在却被打破了。几千人的寨子只幸存了几百人。连刘忠义那样武功高强的人都死了。叶小七和小柳更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唯独她。这个清风寨的背叛者。却一直好生生地在青州城里活着。

    沒错。她就是清风寨的背叛者。是她在危难之中抛弃了清风寨。抛弃了寨子里的伙伴。抛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叶小七和小柳。自从那日从邱三那里听到寨子的消息。这个念头就在辰年心底落了根。无声地滋生。折磨得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封君扬怎会不懂她的心思。他微微叹息。她还是个小姑娘。纵是坚强勇敢。也还只是一个山里长大的小姑娘。她心太软。太过看重他人。无法像他一样漠视人命。甚至还不如自小生在门阀大族的芸生。早已经习惯了上下有序。尊卑有别。绝不会为了身边侍女的无辜死亡就愧疚自责。

    可也就是这样的一个辰年。才会引得他动心。

    封君扬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低声道：“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寨子里的人。待你身上的毒都除尽了。我陪着你回去找一找他们。”

    辰年闷在他的胸前沒有说话。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夏日渐深。天气越发酷热难挡。辰年每日的运功逼毒时间也愈加难熬。其实从第十几日起。辰年便已无毒血可吐。可朝阳子就是不肯放松要求。非得盯着她在日头底下坐足一个时辰才肯罢休。

    辰年恼恨至极。偏又无计可施。她有心不听朝阳子的话。可只要耽误了半刻功夫运功逼毒。身上定会有几处穴道隐隐作痛。她不敢真拿自己的小命去和朝阳子赌气。只能老实地听话晒太阳去。然后看着树荫底下朝阳子那小人得志的样。恨不得哪天用布袋罩了这人。狠狠地揍他一顿出气。

    这一日封君扬前面有宴席。就沒过來陪辰年吃晚饭。她独自一人吃了些东西。侍女又要上前过來往她脸上涂抹药膏。辰年忍不住烦躁地挥了挥手。气道：“不抹了。不抹了。反正抹也白抹。大不了就和黑老道一样黑算了。”

    她本是无意。不想却正好打在那侍女手上。将侍女手上捧着的药罐一下子打翻了。那药罐落在地上应声而碎。辰年不觉呆了一呆。还未回过神來。那侍女已是跪倒在她面前磕下头去。连声告罪道：“奴婢该死。姑娘息怒。”

    辰年跟在穆展越身边长大。早早地便学会了打理自己的事情。从未使唤过奴婢。就是后來跟着封君扬來到青州。她也很少叫侍女贴身伺候。这是因着要疗伤独居。才不得已接受了封君扬派过來的两个侍女。却也只是当她们是过來与自己作伴。对她两人随和的很。并不曾真的对她们呼來喝去。更不曾有过责骂。

    她沒想到自己会失手打掉侍女手中的药罐。更料不到侍女会是这般反应。像是她会苛责她一般。惊愕过后。辰年不觉沉了眉眼。说道：“你起來。”

    那侍女却是不肯起身。仍跪伏在地上求饶。另外一个侍女听到动静从外面赶进來。进门看到此情景也是怔住了。

    辰年声音也冷了下來。又重复道：“我叫你起來。”

    愣在门口的侍女反应过來。连忙上前來将跪伏在地上的侍女。口中斥责道：“还不快起來。姑娘又沒怎样你。你这是做什么。”

    那侍女这才怯生生地站起身來。却是立在一旁小心地瞄辰年的脸色。辰年心中本就烦躁。莫名遇到此事更觉郁闷。索性把屋子留给那两个侍女打扫。自己转身大步出了院子。她习惯性地往封君扬的住处走。待到半路时才记起封君扬在宴客。脚步不由就慢了慢。迟疑了一下。转而走到路旁的一棵柳树下。倚着树身席地坐了下來。

    夜晚虽不似白日那般燥热。却也并不宁静。近处花草从中交织着夏虫的鸣叫。远处随风传來隐约的欢声笑语。辰年心头的烦闷不见退散。却又漫上了孤寂与落寞。越发堵得难受。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小路上忽传來行人的脚步声。辰年不愿被人看到自己坐在这里。下意识地往树荫下缩了缩身子。谁知那脚步声却在近处停下了。就听得一个男声低低地喝问道：“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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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闲言碎语

﻿    辰年听出那是郑纶的声音，便应声答道：“是我，”

    外面的郑纶似是有些意外，在远处站了站，拂开垂下的柳条走了过來，辰年忙从地上站了起來，胡乱地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向着他说道：“是郑统领，是我，谢辰年，”

    郑纶在辰年身前几步处停下脚步，问道：“谢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无事，就是一个人坐坐，”辰年答道，她顿了顿，又问道：“你从阿策那里过來，”

    “是，”郑纶简短答道，然后就沒了话，他对辰年印象十分不好，最初只是觉得她言行轻浮，对着谁都是嬉皮笑脸，后來见她与叶小七在人前便那般亲密，心中便认定了她行为不检，谁知再重逢时，她摇身一变竟然又成了世子爷的姬妾，这样的行径，在他眼中已是算得上水性杨花，偏世子爷却还那样喜欢她，为了她连芸生小姐都疏远了，

    思及此，郑纶不自觉地敛了剑眉，淡淡说道：“谢姑娘若是沒有别的吩咐，郑纶就先退下了，”

    辰年却出声唤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郑统领，阿策今天晚上宴请的是些什么人，”

    郑纶答道：“贺家十二公子，薛将军和薛家小姐，还有芸生小姐，”

    辰年早就隐约地听到那边有女子说笑声，还当是陪宴的歌姬之类，不想却是芸生与薛家的小姐，她闻言愣了一愣，问：“不是军中的人，”

    “不是，”郑纶答道，

    辰年抿了抿唇，转身便往封君扬的院落那边走，郑纶身影忽地一晃，人就拦在了她的身前，冷漠地问道：“谢姑娘，你要去哪里，”

    辰年答道：“我去寻阿策，”

    郑纶冷声道：“你不能去，”

    辰年很是意外，不禁抬眼看他，奇道：“既然不是宴请军中的人，又有芸生她们在，我为什么不能去，”

    郑纶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人好不识趣，你这样身份的人怎能与芸生小姐相比，他不愿与她说太多话，便只简单说道：“你与芸生小姐不同，世子爷既沒吩咐你过去，你便不能去，”

    辰年压在心底怒火被他这一句话就激了起來，怒道：“凭什么我要听他的吩咐，我想去就去，谁能拦我，”

    她说着便伸手去拨郑纶，郑纶稍侧身往旁侧踏了一步避开她的手，辰年借机就闪过了他，可往前行了不及多远就又被他拦下了，辰年很是恼怒，冷声问他道：“郑纶，你想做什么，”

    郑纶也不解自己为何会有这般举动，可从心里就是不想辰年去那宴席，在他心中，世子爷与芸生小姐两人才是佳偶良缘，硬生生地夹了这个女人进去，只能坏了这份姻缘，再说芸生小姐那样好的姑娘，又怎能受这人的欺负，郑纶心先就偏了，说出來的话就十分难听，“谢姑娘，请你自重，世子爷既然沒有命你侍宴，就请你，，”

    辰年怒极，不等他话说完就向着他挥掌打了过去，郑纶不欲与她动手，便只负着手左右躲闪，辰年见状更怒，手上招式越发狠辣，只她功夫与郑纶相差许多，连发几招，竟是连郑纶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沾到，

    正缠斗间，却听得远处又有人声传來，他两个不觉都是微微一愣，辰年率先回过神來，趁机就往郑纶胸前打了一掌，她这一掌打得颇重，郑纶有些恼怒，伸手钳住她两侧手臂，一把将她扯到柳树后，低声喝道：“不准发声，”

    辰年从不是老实听话之人，又恃他不敢真伤了自己，张了嘴就要反驳，可还不及发声，郑纶的手指已经捏上了她喉间，力道稍稍一吐，她就立时发声不得，

    远处的说话声渐行渐近，两个侍女一人手里提着灯笼，一人怀里则抱着个小小的酒坛，沿着曲折的小径缓步而來，就听得那提灯笼的侍女轻声叹道：“唉，你是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多久沒这样高兴过了，自从老将军遇害，我们姑娘脸上就再沒见过笑模样，我们夫人那里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只怕二公子那里把我们姑娘胡乱许配了人，”

    另一人便出言劝道：“这不是都出來了么，以后就好了，待到了盛都，万事自会有贵妃娘娘给做主，”

    提灯笼的侍女闻言慢下了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出來了又怎样，贵妃娘娘那里再好，毕竟也是隔了几层的姐妹，再说又沒了老将军倚仗，还能有什么良缘，”

    “总也是位世家公子的，”另外一个就安慰道，

    “这世家公子之间差别也大了去了，天下有几位世家公子及得上这位世子爷和你们那位贺十二公子，”提灯笼的侍女用手指了指封君扬的院子，不乏艳羡地说道：“也就是你家姑娘命好，一个是比亲兄还亲的堂兄，另一个却是板上钉钉的未來夫婿，”

    抱酒坛的侍女忙低声斥道：“快别瞎说，这种话哪里是可以胡乱说的，”

    “瞎说，哪句是瞎说了，谁都知道世子爷直到现在都未娶，就是等着你家姑娘及笄，你们封贺两家定是要联姻的，这两位是郎才女貌，又是姑舅表亲，天造地设的一双，这有什么不可说的，我可是听说只等世子爷回了云西就会去你们泰兴求亲呢，”

    抱酒坛的侍女拉住了同伴，前后看了看，这才低声说道：“唉，你是刚來还不知道，世子爷现在身边有个江湖女子，疼得跟眼珠子一样，规矩尊卑全不顾了，竟要我们姑娘管那女人叫姐姐，偏我们家那位是个憨得不能再憨的，看谁都是好人，世子爷一说，她就真的傻乎乎地去人叫姐姐，”

    她那同伴不屑地淬了一口，道：“不过就是个狐媚子罢了，这些个玩意儿，哪位爷身边沒有啊，放心，不用你家姑娘操心，早早地就得被人打发了，”

    “不像是能打发了，世子爷是真宠那女人，听说早前都是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最近这才好些了，分了院子给她另住，”

    “这是宠而不重，”那侍女冷笑道，“你想想，若真是有心纳她，怎会不顾及她的名声，就这样不过明路就放在屋里，我看不过就是爷们闲着时候的一个玩物，因是山里出來的有点野，世子爷这才一时觉得新鲜，”

    她两人小声说着话走远，直到彻底瞧不见了，郑纶这才不禁轻轻地吁了口气，正欲松开对辰年的压制，却忽地有滴水珠落在他的手上，他怔了一怔，这才反应过來这是辰年的眼泪，他顿觉得那泪珠十分烫手，有些慌乱地松开了钳在辰年喉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辰年声音隐隐有些发颤，问他：“封君扬要娶芸生，”

    不知为何，郑纶刚还为芸生抱不平，此刻却又觉得辰年也十分可怜，一时竟不知该怎么來答她的问话，

    辰年闪过他，疾步往外冲去，郑纶这里意欲再拦，她手在自己腰间一拂而过，手腕一翻，掌中已是扣了几枚亮闪闪的飞镖，冷喝道：“郑纶，你若是再敢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嘴上虽这样说，手上却已是毫不客气地将几枚飞镖都射了出去，就在郑纶躲避飞镖的空当，辰年人便冲到了石子路上，疾呼道：“有刺客，有刺客，”

    郑纶心中一惊，万万料不到辰年会喊出这样的话來，四下里当值的暗卫已是被惊动，顿时有几个人影迅疾地往这边飞掠过來，辰年指着柳树阴影中的郑纶向赶來的暗卫叫道：“刺客在那里，”

    暗卫哪里会怀疑她的话，忙挥刀攻上前去，郑纶正恼怒，一掌逼退了近前的暗卫，冷声喝道：“是我，”

    前后赶來的暗卫俱都是一愣，奇道：“郑统领，”

    郑纶黑着脸推开几人，再看辰年的身影早已远了，便是再追也已是拦她不下，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辰年生怕郑纶再來阻拦，一直疾奔到封君扬院外，正好赶上顺平带着几个侍卫急匆匆从里面出來，顺平见辰年跑得急，还当她是真遇到了刺客，忙问道：“谢姑娘，刺客在哪里，”

    辰年抬手指了指身后，想也不想地急声说道：“就在柳树林那边，刺客十分厉害，郑纶受了重伤，你快过去，”

    听说连郑纶都受了重伤，顺平面色大变，一时顾不上细细思量，忙道：“谢姑娘快些去世子爷身边，小的带人过去看看，”

    辰年点点头，大步进了院子，因是夏夜，这宴席并未设在堂内，而是在后院凉亭之中，辰年沿着游廊绕过去，一踏上那石板桥就望见了亭中的情景，

    亭中只摆了一桌筵席，围坐了几个年轻男女，封君扬居中，两侧下手边分别是贺泽与薛盛英，再往下來则是芸生与另外一个眼生的少女，年岁与芸生相仿，穿一身极素的衣裙，正与芸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说是酒宴，五人中却有三个不得饮酒，薛盛英与薛娴儿还在孝中，封君扬更是因着身体缘故滴酒不沾，与薛氏兄妹一样端着杯茶应景，贺泽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只得向着芸生举杯，笑道：“那三个都是摆设，得，还是咱们兄妹喝一杯吧，”

    芸生却是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二哥快别说傻话了，咱们两个喝岂不是成了窝里斗了吗，白叫他们看热闹，”

    众人俱都一笑，封君扬却是只浅浅地弯了弯唇角，贺泽瞧他这般，伸过手去搭在了他的肩上，话有所指地取笑道：“君扬还在担心那刺客的事，莫说他闯不到这里來，便是真來了，就凭我和盛英在这里，他还能讨得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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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你来我往

﻿    其余几人也都看向封君扬。芸生却是说道：“你们几个真是耳尖。我怎沒听到有人喊抓刺客。”她说着转头去问身旁的少女。“娴儿。你刚才可听到了。”

    薛娴摇头道：“沒。我也沒听到。”

    封君扬微笑着将贺泽的手从自己肩上拨开。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是不知。我这熙园里已來过几拨刺客了。上一次还闯到了芸生那里。连伤了几条人命。若不是有个丫头死护着芸生。怕是连芸生都要受伤。”

    芸生不知封君扬是有意说话与贺泽听。闻言跟着点头道：“是绿叶。多亏了她舍命救我。”

    薛盛英那里听了忙说道：“都是我的疏忽。以后定要多派些人马在熙园外面日夜巡查。绝不叫刺客再有机会闯入府中。”

    封君扬先瞥了贺泽一眼。这才与薛盛英轻笑道：“还真要向贤弟借些人马。否则我府里可经不起这样折腾。芸生身边也就这么几个得力的侍女。今儿沒一个绿叶。明儿再少一个红花。这还了得。你说是不是。十二公子。”

    贺泽眉头隐隐地跳了跳。强自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似笑非笑地看向封君扬。应道：“是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两个言语之间暗藏机锋。在座的其余三人却是全然不觉。倒是远远避在石桥处的辰年听懂了许多。她本是一腔怒火而來。在桥上立了这片刻。被溪水的湿气一沁。脑子却忽地冷静了下來。

    今晚这事太多古怪之处。先是那她身边的侍女行为反常。激得她一怒之下出了院子。然后便是路上的那两个侍女。竟敢有胆子背地里说主子的闲话。还有头有尾地说得那样清楚。就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一般。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设计。若是设计。他们为何要这样。那郑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辰年脾气虽急躁些。却算不得莽撞之人。她既察觉到此事有怪异之处。便就把冲上前去质问封君扬的念头强自压下來。只在桥上站了片刻。竟又转身往回而來。心道你们越是要激我发怒失态。我就偏偏不要你们如意。

    她人刚绕到前院。却迎面碰上了郑纶与顺平两个。來时路上顺平已从郑纶那里听了缘由。此刻脸上满都是紧张之色。见着辰年忙上前拦下她。低声劝道：“谢姑娘。此事大有古怪。咱们可莫要中了他人设计。世子爷对姑娘到底如何。姑娘心中最该清楚。”

    辰年抬眼看了看他。说道：“我只在桥边站了会儿。沒去掀你家世子爷的桌子。”

    顺平闻言便大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姑娘聪慧。一眼就看穿了这是奸人的设计。”

    辰年冷笑一声。却是说道：“我不聪慧。一点都不聪慧。我只是不想把脸丢到人前去。”她说完便绕过顺平与郑纶两个。也沒回自己住处。转身一掀帘子进了封君扬的书房。

    顺平不禁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无声地向张伦地指了指书房门口。示意他就在此处守着。自己则苦着张脸往后院而去。

    封君扬一直在等着顺平的消息。远远地看见顺平脸色难看不由得心头一突。只当是辰年真出了事。想也不想地就从席上猛地站起身來。众人被他这举动惊得一愣。齐齐地看过來。多亏得顺平应变极快。见状忙凑上前來说道：“世子爷。小的伺候您去更衣。”

    一旁贺泽便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道：“顺平。瞧你这机灵劲。都快成你们世子爷肚子里蛔虫了。”

    顺平朝他弯腰嘿嘿一笑。回道：“小的当差。可不就得靠着这点小机灵嘛。”

    封君扬心中记挂辰年。并未理会贺泽的嘲讽。只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由顺平伺候着离了席。一走到无人处。他便低声问顺平道：“刚才怎么回事。”

    顺平飞快地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抬眼去偷瞄封君扬的面色。此刻虽值盛夏。封君扬眉眼却似凝了寒霜。顺平迟疑了一下。壮起胆子问道：“谢姑娘眼下正在书房。应是在等着您。您是否??”

    封君扬微微摇头。静默半晌后却是阴狠地说道：“查。给我仔细地查。看看贺十二到底在这院子里埋了多少人。一个个地挖出來。不论男女。只要是沾边的。都给我清除干净了。”

    顺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应道：“是。”

    封君扬显然是怒极。停了一停又寒声吩咐道：“叫乔老去守着辰年。把郑纶换出來。你和他现在就去查那两个侍女。今天晚上贺十二走之前就把人给我找出來。”

    郑纶也是听见那两个侍女的声音的。就凭他的耳力。只要那两个侍女还在府中。定然就能将她两人认出。封君扬这样吩咐。显然就是要立时给贺泽还以颜色。顺平领命而去。封君扬却在远处站了片刻。望着书房的方向怔怔地出了会儿神。这才有神色如常地回到酒席之上。

    他这样快就回來。贺泽似是有些惊讶。斜着眼角扫了他一眼。

    封君扬便淡淡笑了笑。神态随意地问他道：“你这回能在青州待上几日。”

    贺泽执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笑着说道：“长了许是不能。十天半月的还是沒问題的。怎么。你想是我早些走还是晚些走。”

    封君扬那里还未回答。芸生先插嘴道：“十二哥。你多待些日子吧。咱们一起去太行山里打猎去。他们都说山里的野狼厉害。皮毛也好。我得打几条回去给我爹做狼皮褥子去。也好叫他在那些部将面前得意得意。”她说着又问薛娴。“娴儿。你去不去。咱们一起去吧。”

    薛娴人如其名。性子要比芸生娴静许多。闻言只是微笑着摇头。

    贺泽那里却是说道：“嗯。去吧。太行山里的狼就为等你去打了來做皮褥子。整个夏天都沒舍得掉一根。现在捂得都长痱子了。”

    众人哄笑。芸生却是不解。薛盛英强忍着笑解释道：“芸生妹子。这会子的狼打了來也做不來皮褥子的。要等到初冬的时节才最好。等进了十月。我再带你进山去打野狼。”

    “还要等到那个时候啊。”芸生不觉有些遗憾。转头看向封君扬。问道：“表哥。我们能待到那个时候吗。”

    青州城内形势渐渐稳定。封君扬身为云西世子自是不能一直在这里。而且他还要先绕道盛都。在见过封贵妃之后才能回云西。封君扬尚沉吟不语。薛盛英已是出言挽留他道：“世子爷先别着急走。等我把青州的事务都安排一下。亲自陪着世子爷去盛都。”

    贺泽闻言却是笑了。指着薛盛英调笑道：“我看你送世子爷是假。要去娶郡主才是真的。”

    薛盛英被他说了个大红脸。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想着送一送娴儿过去。”

    几人正在说笑。顺平从外面过來。径直走到封君扬身边。在他耳侧低语了几句。封君扬略略点头。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顺平便不再言语。只垂手退到了一旁。

    封君扬扫了席上面上犹带着笑容的几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刚才府里进了刺客。有两个侍女不巧撞到。无辜丢了性命。”

    此话出來。桌上几人顿时一静。薛娴儿身子隐隐晃了晃。小脸上煞白一片。贺泽那里虽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手上捏紧的酒杯却暴露了他的情绪。只有芸生与薛盛英两人面上露出惊愕之色。薛盛英更是眼露怒气。问道：“刺客可是抓到了。”

    封君扬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摇头道：“沒有。受了点伤。跑掉了。”

    薛盛英愤怒地站起身來。叫道：“世子爷等着。我这就叫人搜城去。挖地三尺也得把这刺客找出來。”

    封君扬亲自起身摁着薛盛英重又坐下。说道：“算了。犯不着为了两个奴婢就这样兴师动众。待明日再说吧。”他说着转头去看芸生与薛娴儿两个。面带歉意地说道：“遇害的侍女一个是芸生身边的。另一个则是娴儿带过來的。无辜叫她们丢了性命。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回头多赏些银两。好好将她二人葬了吧。”

    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又是我身边的侍女。”

    封君扬微微侧了头。朝着身后吩咐道：“顺平。你过來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是。”顺平恭敬地上前一步。回道：“有一个是表小姐院子里的。另一个看着面生。不像是咱们府里的。后來问过了才知道是薛家小姐带过來的。像是叫初夏的。”

    薛娴儿闻言就落了泪。芸生忙转身去把她揽在怀里安慰。顺平见封君扬沒有吩咐。便又垂手退到了他身后。旁边一直沉默着的贺泽却抬起了头。唇角上挑了一丝冷笑。向着封君扬道：“世子爷。这刺客果真厉害。”

    封君扬看着他。淡淡答道：“能到别人的府里兴风作浪。自是得有些本事。”

    席上再沒了欢乐气氛。又坐了片刻。芸生率先闹着要散。说道：“早些散了。明日我得去庙里拜一拜。娴儿。你晚上就别走了。和我住一起吧。明日我们一起去。”

    薛娴儿却是坚持要跟着薛盛英回城守府去住。封君扬笑了笑并未挽留。起身送他们几人出去。出院门的时候。正好赶上郑纶带着人抬着那两个侍女的尸体从一旁路过。薛娴儿瞥了一眼。吓得一惊。想也不想地伸手抓住了贺泽的衣袖。

    封君扬见状唇角微勾。故意问薛娴儿道：“娴儿。你这侍女是要带回去安葬。还是叫他们一道埋了。”

    薛娴儿颤抖着答不出话來。倒是贺泽冷声答道：“一块埋了就是了。”

    芸生却要上前去看。封君扬伸手把她拦下了。淡淡说道：“姑娘家。不要去看那些东西。”说着便向着郑纶摆了摆手。示意他将人抬走。芸生不肯依他。倔强道：“她伺候我一场。我总该去再见她最后一眼。”

    “芸生。”贺泽忽地寒声喝道。他收了脸上一贯的笑容。冷着脸将芸生拽到自己身边。“你看什么看。不过一个奴婢。有什么好看的。你今日随我回去。叔父那里还有话要我转告你。”

    芸生不懂堂兄为何突然就动了怒。下意识地回头去瞧封君扬。却见他向着自己微微点头。说道：“去吧。我这里事情颇多。一时顾不上你。不如随着你堂兄一起去城守府那里住。还安全些。也能与娴儿作伴。”

    纵是心粗如薛盛英。也隐隐觉察到今天之事有些不寻常。他自知沒有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事。索性就紧闭了嘴装哑巴。

    芸生看看封君扬。再回头瞧瞧堂兄。最后向着封君扬点头道：“好。我今天晚上去陪娴儿。”

    封君扬微笑点头。送着他们几人出了府。待那几人的车马走远。他再回过身來时。那淡定从容的眉宇间这才笼上了浓重的阴郁。顺平窥他面色。知他心情不好。一时也不敢发声。只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往书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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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可笑可怜

﻿    辰年一直都在书房内等封君扬。她想不管实情到底是怎样。总要先听一听封君扬怎样说。因为他答应过她。只要她的事情他就绝不会瞒她。那现在她就要问一问他。是否真的要娶芸生。是否真的只把她当做一个姬妾。当做一个玩意??不知怎地。只要一想到这个词。想到那两个侍女说出这个词时的不屑。她就控制不住地流泪。恨不能躲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放声痛哭一场才好。

    封君扬一直不见过來。门口的人却是由郑纶换成了乔老。辰年心中渐凉。脑子也一点点清冷下來。最后终于能止住了泪。只平静地坐在那里继续等封君扬。

    她听见了封君扬送客出门的声音。听到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后重新静寂下來。又过了良久。房门才被人从外轻轻地推开。她抬眼看去。就看到了立在门口静静望她的封君扬。一时间。两人都沒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彼此。她眉眼倔强。一双眸子微微发红。却明亮地似有火焰在隐隐燃烧。而他的眉目一如往日般清俊淡雅。唯有目光沉静如水。

    他两人相处时日已久。又曾那样亲密过。辰年对封君扬的脾性习惯多少也摸透了些。瞧他这般。她心仅存的那一点希望也就一点点散尽了。随之而來的却是无尽的怒气。很快便溢满了胸口。辰年沉默着从书案前站起。忽地抬脚将身前的书案猛地踹翻在地。

    封君扬面色不惊。却是反手带上了屋门。

    辰年扣紧了齿关。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微微抬着脸看他。一字一句地问他：“她们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娶芸生。”

    封君扬平静地看着她。答道：“是。”

    辰年的心脏像是被巨锤猛地捶了一下。痛得她眼前一黑。她不觉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能睁开了眼。继续问出下面的问題。“你真的要娶芸生。”

    “要娶。”封君扬面容依旧平静。

    “那我呢。”辰年又问。

    他答道：“在我身边。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我活。你就陪着我一起活。我死。你就陪着我一同死。”

    辰年眸子里冒了火。猛地抽出匕首。毫无预兆地插入封君扬左肩。封君扬动也沒动。只整个身体骤然一紧。随即便又放松下來。甚至还轻轻地弯起嘴角。继续温柔地看着辰年。

    辰年眼圈却是忍不住红了。咬着牙问他道：“可你当时是怎么应我的。”

    血很快从刀口渗出。眨眼就浸湿了夏日单薄的衣衫。滴滴答答地落到青石地板上。封君扬仿若不察。仍是微笑着看着她。答道：“我会娶你。辰年。你给我几年功夫。我早晚会光明正大地娶你做妻子。”

    “为什么。”辰年瞪大了眼。强忍着眼中的泪。唇瓣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着。“为什么现在不能娶我。为什么要娶芸生。也是为了你们门阀之间的联姻。”

    封君扬抬起右手。轻轻地抚上辰年脸颊。轻声解释：“辰年。你不知道世家大族里的权势争斗有多么残酷。更不懂他们后院里的龌龊。就算我现在能不顾一切地娶了你。我也无法护你安好。你若是世子妃。就必然要留在云西王府。而我不可能一直留在王府守着你。你这样的脾气性子。独身留在王府后院。不出一年便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我护不住你。辰年。我现在还护不住你。”

    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一直咬着牙关不肯落泪。死死地盯着他。

    封君扬心中痛楚。拇指轻柔地揩过她的眼角。慢慢说道：“辰年。给我几年时间。我定要你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到时再沒有人可以要挟我。再沒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他费力地伸出另只手去挽她散落下來的发丝。然后试图把她拥进怀里。辰年却是忽地用力地挣扎起來。死活不肯叫他抱自己。她是练武之人。很有一身蛮力。可封君扬此刻武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虽左肩受伤行动不变。却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

    最后。封君扬单臂从后将辰年强行禁锢在怀中。辰年几经用力挣脱不开。只得愤怒地叫道：“封君扬。你放开我。”

    封君扬言行上却带了几分无赖。凑在她耳边说道：“不放。死也不放。你自己也说过。就那天疗伤的时候。你说过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他早在收到盛都回信之后就已知娶辰年无望。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谋虑如何安抚下辰年。他想了许多。最后还是决定以柔克刚。肩上的刀口还在不断地流出血來。封君扬此刻却全然顾不上了。只从后紧紧地抱住辰年。低声说道：“辰年。辰年。只除了世子妃那个空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论去哪里我都带着你。这样不好吗。”

    温热的血很快就浸透了辰年背后的衣衫。似是被那血的热度所灼。辰年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战栗着。她想自己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软弱。便死死地扣紧了齿关。用力地去掰他的手。可他的手握住的那样紧。死死地扣住了。掰也掰不开。

    事情并未像他预料的那般发展。封君扬心中不禁有些恐慌。他本想着她就是再倔强再冷硬也是个小姑娘。又是那样的爱他。为了他可以不顾生死。更别说早已是**于他。只要他软硬兼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定能哄得她心软。

    谁知他竟是错估了她。他早就知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却只看到了她的敢爱。竟忘记了她是同样的敢恨。封君扬心中越慌。手上便抱得越紧。辰年力气不如他。几经挣扎也逃不开他的禁锢。索性停了下來。冷声说道：“封君扬。你放开我。”

    封君扬此刻如何敢放。闻言竟是吃力地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臂。将她牢牢地圈在怀中。沉声说道：“我不放。”

    辰年忽地反手从他的肩上将那匕首飞快地拔了出來。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锋利的刀刃往后刺入封君扬的大腿。就在他痛得瑟缩的那一刹那。她的手肘迅疾地击向身后。鱼一般地从他怀里逃脱出來。

    连着受两次重击。封君扬再站立不住。只得单膝跪倒在地上。抬起脸苦笑着看向辰年。问她：“出气了吗。”

    他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只有眉目依旧清朗如前。精致得宛若画作。

    就是眼前这人。叫她一心喜欢上了。叫她愿意与他生死相随。心甘情愿地拿她的命去换他的命。而他却欺她瞒她。叫她成了他人嘴中的狐媚子。成了世家公子的玩物……叫她成为人前的笑话。

    可笑她竟然还期待着与他拜堂成亲。等着他來娶自己。是他的花言巧语说得太好。还是她自己先愚蠢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辰年心中既愤且悲。可见他这样跪倒在她面前。却有无尽的酸楚从心底溢出。她闭了闭眼。将眼中的蕴的泪强行逼回。将所有的愤怒与悲伤都压入心底。再睁眼时。人已是平静许多。只看着他。问道：“你是觉得我出身不好。所以配你不上。只配给你做一名姬妾。做你身边的小妾。是吗。”

    封君扬苦笑着摇头。轻声问道：“辰年。我刚才说了那许多。你竟是都不明白吗。”

    辰年缓缓垂了眼帘。答道：“我明白。我都明白。你要娶芸生为世子妃。留在云西王府里给你撑门面。然后我跟在你身边。做你的红颜知己。给你红袖添香。”她忽地抬了眼去看他。微红的眼眸里却是清冷一片。“封君扬。我瞧错了你。可你也瞧错了我。”

    封君扬心中一窒。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來。第一次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辰年……”

    辰年弯下腰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掏出帕子仔细地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将匕首插入刀鞘。这才重新看向封君扬。冷然说道：“封君扬。你虽卑鄙无耻地欺瞒我。却也怨我愚蠢无知才会上当。既是我自己看错了人。做错了事。我便自己來承担后果。你骗我一场。我捅你两刀。你我两人就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从此以后。你做你的云西王世子。我做我的谢辰年。”

    她说完便走。封君扬却慌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辰年……”

    她不肯回头。只寒声说道：“放手。”

    封君扬怎可能放手。只又抓得更紧。“不放。”

    辰年侧回脸看他。唇角竟轻轻弯起一抹讥诮的微笑。问他：“你想留下我这只手臂。那好。我就留给你。”

    封君扬那里一愣。尚未反应过來。辰年已是迅疾挥起另只手向着自己手臂斩落。势道之猛。竟是要废掉自己这条被他抓住的手臂。封君扬瞧她这般狠绝。心中大骇。立即变抓为推将她退向相反的方向。同时抬手去拦她另一只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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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贺泽之意

﻿    谁知她的手臂却忽地在半空中换了方向。油滑地避开他的手。人也随之往旁侧滑开几步。彻底地逃出了他的控制。冲上前去打开房门。迅疾地往外掠去。封君扬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又深知此刻若是叫她跑了。他就再也找不回她。忙向着门外喝道：“拦下她。”

    因事前得了封君扬的交代。院中只有乔老与顺平两人守候。乔老闻言虽不明白缘故。却是立即飞身拦在了辰年面前。辰年自知不是他的敌手。因此并不肯与他正面交手。只是左右突袭。可乔老武功高她太多。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冲去。总是又被他拦回。

    如此几番之后。辰年便认清了形势。索性停下了身站在院中不动。乔老也便随之停了下來。袖着手垂目站在她面前丈余远处。顺平瞧见辰年身上有血。心中一惊。忙冲进房内去看封君扬。见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吓了一跳。惊呼失声：“世子爷。”

    封君扬提指点了自己几处穴道止血。借着顺平的扶持站起身來。缓步走到门口去看辰年。正好辰年也回过头來看他。虽未言语。可眼中嘴角上却慢都是倔强与不屑。封君扬看得心中一凉。一时竟是无法与之对视。只得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轻声吩咐乔老道：“还请乔老送她回去。看好了她。沒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那院子。”

    乔老应诺。辰年沒有做无谓地反抗。冰冷地看了封君扬一眼。便头也不回地随着乔老离去。

    看着她的身影走远。封君扬身上的力气仿佛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两晃。几欲栽倒。顺平忙用力撑住了他。架着他回了屋内。红着眼圈说道：“谢姑娘心也太硬了些。怎能对您下这样的狠手。”

    封君扬闻言却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吓得顺平立刻噤了声。再不敢说辰年半个不字。不一会儿。府中随侍的郎中背着药箱急匆匆赶了过來。见到封君扬身上的伤处也是暗吃了一惊。却也不敢问。只小心地替他处理了伤口。又开了补血的方子叫人下去熬药

    封君扬却是淡淡说道：“大半夜的熬什么药。明日再说吧。”

    顺平向着郎中使了个眼色。那郎中便忙恭敬地退了下去。顺平伺候着封君扬换上干净衣物。服侍着他睡下了。这才拿了那些沾血的衣服出去处理。一出门正好遇见郑纶过來。忙将他扯到一旁低声嘱咐道：“世子爷心情不好。你只在门外好生守着。可莫要多说话。”

    郑纶有些惊愕地看着顺平手中的血衣。问道：“怎么回事。世子爷怎地受伤了。”

    顺平向着辰年住的院子抬了抬下巴。“除了那位姑娘。谁还敢对世子爷下这样的狠手。你是沒瞧到。世子爷的衣服都被血给泡透了。那位也真下得去手。”

    郑纶闻言不由敛紧了眉头。不悦道：“世子爷为了她大开杀戒。她这里却向世子爷动刀子。我看都是惯的。把她放一边晾上几天也就老实了。”

    顺平瞧他这样口无遮拦。吓得忙伸手去堵他的嘴。“郑大爷啊郑大爷。你早晚吃亏在你这张嘴上。”

    郑纶往旁侧闪了一步。低低地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是为芸生小姐不平。不管是论相貌。性子还有家世。芸生小姐哪里不比那野丫头强上百倍。偏世子爷被她所惑。连与芸生小姐自小的情分都不顾了。”

    顺平与郑纶都是自小一起跟着封君扬的。关系自是比别人亲厚许多。瞧郑纶这般。顺平只得小声劝道：“这是世子爷的后院事。不是你我二人该管的。还是莫要插言。”

    郑纶也明白这个道理。纵是心中十分瞧不上辰年。闻言只得点头。顺平虽是这样劝郑纶。自己却又不禁叹着气摇了摇头。这才抱着血衣走了。

    天亮时候。封君扬在屋内唤顺平。顺平忙推门进去。见封君扬神色已经如常。只面色还十分苍白。显然是昨夜失血过多的缘故。便小心地问道：“世子爷。汤药早便熬好了。可要进一些。”

    封君扬略略点头。顺平便忙出门端了药碗进來。封君扬皱眉看了那漆黑的药汤半晌。这才端起碗來一饮而尽。待放下药碗。他又愣了片刻。突然问顺平道：“她那里如何。”

    顺平知他问的是辰年。不由在心中先叹了口气。这才答他道：“夜里小的去看过两次。都沒什么动静。乔老说谢姑娘自回去后就一直很平静。除轰走了身边的两个侍女之外。别的与往日并无不同。”

    封君扬微微垂着眼帘。顺平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却听得他又淡淡问道：“昨夜里她为何会突然出來寻我。”

    自辰年从邱三那里得知清风寨的事情。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好。又因着面色被晒黑。就越发地不愿出门。他提前告知了她晚上要设宴款待客人。若是无事发生。她不会贸然过來寻他。而又恰好这样巧地听到那番话。

    顺平已是查过此事。当下把侍女打翻药罐惹得辰年不悦的事情说了出來。就瞧着封君扬的嘴角阴狠地勾了起來。冷笑着说道：“好个贺泽。竟是把人埋得这样深。我倒是小瞧了他。”

    顺平垂手而立。不敢搭言。

    封君扬低垂着眼帘。一直沉思不语。直过了许久。才忽地弯起唇角讥诮一笑。吩咐顺平道：“昨夜里的事就这样吧。不要再查下去了。”

    顺平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封君扬。“世子爷。”

    封君扬却是轻笑道：“我们若是再继续查下去才是上了别人的当呢。不查了。就当什么事情也沒有发生过。只把辰年身边的两个侍女换掉。其余的都先放着不动。”

    顺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又听封君扬轻声说道：“你去城守府把芸生接回來。就说我受伤了。若是贺泽问。也这般告诉他。”

    顺平不解。却也只得赶紧去了。

    青州城守府里。芸生听到顺平的禀报大惊失色。“那刺客竟然敢去而复返。还把表哥给伤了。”

    顺平按照封君扬的交代。闻言只是点头。“世子爷心情不好。旁人的话都听不进去。还请表小姐回去劝一劝他。”

    旁边贺泽听了却是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与顺平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句话要和芸生说。一会儿我亲自送她回去。也顺便去探望一下你家主子。”

    顺平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恭敬地退了出去。

    芸生低下头安静地坐了片刻。这才回头看向贺泽。眼中难掩悲伤。问他道：“十二哥。为什么会这样。表哥以前不是这个样子。怎的突然就成了这样。他真的就那样喜欢谢姑娘。”

    贺泽走近她。伸出手去揉了揉她头顶。柔声说道：“他只是一时被女色迷了心窍。所以咱们得拍醒他。这不。他叫顺平过來接你了。待回去了。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和以前一样。”

    芸生自小被人千娇万宠着长大。虽未养成娇蛮之气。却也是个极骄傲的性子。闻言脸上便有了一丝倔强。说道：“十二哥。既然表哥不喜欢我。那我不嫁他便是了。我不想和人去斗心机。就和我爹后院里的那些女人一样。”

    瞧她仍是一副孩子气。贺泽忍不住先笑了。好言劝道：“傻丫头。他也喜欢你。只是现在还不自知罢了。你早晚要嫁人。与其嫁给旁人。还不如嫁给他。起码还知根知底。再说了。有十二哥在这里。无需你去和人斗心机。十二哥自然会把所有的障碍都给你扫除了。”

    芸生张了口还欲再说。贺泽却是先截住了她的话。正色说道：“芸生。若是可以。十二哥想叫你一辈子都纯真烂漫。叫你永远不知道这些阴谋算计。可是不行。封君扬对那谢辰年是动了真心的。你既然避免不了嫁他。那就绝不能容这个女人留在他身边。否则。定然后患无穷。封君扬此人善谋。而善谋者必多疑。我昨夜里那一场算计。他定会想得极远。”

    他说到这里不觉翘了嘴角。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他封家内斗的久了。他就会以己度人。甚至会想咱们贺家也和他们家一般全无亲情。猜我是故意破坏你与他的婚事。他那人的脾气。我是自小就摸透了的。只要是认定了这点。反而更要下定了决心娶你。”

    芸生乖巧地点了点头。却又不禁红了眼圈。“这样算计着嫁给表哥。他早晚有一天会明白过來。到时候只会更不喜我。”

    贺泽笑道：“又说傻话。他娶了你就会对你好。便是现在比不上对谢辰年的喜欢。可日子久了。夫妻之间的情分是他人比不了的。你安心回去。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做昨夜之前的那个芸生。”

    芸生心中乱乱的。想表哥既然喜欢那位谢姑娘。她就帮他把人留下。然后好好地待那谢姑娘。叫他看看她是不是那不肯容人的。可转念一想。若是留下了那女子。她一个贺家的嫡生大小姐竟然和那个女山匪争宠。那她还有什么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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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动之以情

﻿    贺泽素知自己这个妹子的性子，瞧她这般，怕她又要心软，胡乱地发些善心，只得又嘱咐她道：“芸生，你听十二哥的话，此事万万心软不得，若只是个一般的姬妾，十二哥绝不会像个无知妇人一般与她斤斤计较，封君扬曾与她同生死共患难，这情分非比寻常，十二哥是男子，知道这男子的心一旦偏了，你纵是再温柔贤惠，也掰不回來半分，你既要嫁他为妻，就绝不能留这后患，”

    芸生半晌无语，最后终默默点头，

    贺泽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送了她去封君扬府上，到那见封君扬果然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上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取笑道：“嘿，我还以为是顺平那小子夸大，不想你竟真的受了伤，这到底是哪來的刺客这样厉害，郑纶与乔老两个竟都沒拦下，”

    封君扬撩起眼皮看了看他，慢慢问道：“贺十二，你还有完沒完，”

    贺泽笑了，一撩衣袍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了，应道：“有完，有完，”

    芸生却就坐在了封君扬的床边，红着眼圈问他：“表哥，你的伤口还痛吗，”

    封君扬向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沒事了，你莫要哭泣，”

    他这样一说，芸生却忍不住落了泪，低下头用帕子抹了抹泪，好一会儿才忽地轻声说道：“表哥，等你伤好了，咱们早些去盛都见大姐姐吧，我不喜欢这青州，”

    封君扬静静地看了她两眼，点头应道：“好，”

    芸生这才又露出了笑容，不禁抓了封君扬的手臂，语调快活地说道：“表哥，我好多年都沒有见过大姐姐了，自从她嫁去了盛都，我就再沒见过她，小的时候，大姐姐对我最好，每次你和十二哥欺负了我，都是她替我出气的，”她说着又转头去瞧了贺泽一眼，“十二哥，你还记得吗，那一次你们两个害我落水，大姐姐还打过你和表哥板子呢，”

    贺泽听了忙摆手笑道：“快别提了，小爷我第一次被人打板子，竟然还是被人扒了裤子打板子，那人丢大发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许是想到了年幼时候的趣事，封君扬嘴角上不觉也有了暖意，几人坐着笑谈了一会儿，直到顺平端了药进來这才停下了，芸生从顺平那里接过药碗來，亲自喂着封君扬吃了，这才与贺泽一同出去了，

    顺平替封君扬送了他两人出门，回來后就见封君扬仍静静地倚靠在床头，听见他的动静抬眼看过來，轻声问道：“她那里如何，”

    顺平不敢隐瞒，只得据实回答道：“一直不肯打开房门，也不肯用饭，”

    封君扬垂眼愣怔了一会儿，便缓慢地从床上起身，吩咐道：“你扶我过去，”

    顺平瞧他这般竟还要去瞧辰年，只得又忙说道：“世子爷且先等一等，小的叫人去抬个肩舆过來，”

    封君扬却是摇头，“不碍事，你扶着我慢慢走吧，”

    他大腿上虽是被辰年刺了一刀，却是不曾伤到筋骨，除了只疼些，于走路影响倒是不大，顺平瞧他坚持，不敢再劝，只得上前扶了他慢慢地出了房门，往辰年住处而去，

    当初为了图清静安全，选那院子时便选得有些偏僻，离着封君扬的住处有些距离，眼下封君扬腿上又有伤，走起來更觉得路远，直费了小一刻的功夫，这才到了辰年的院子外，封君扬额头上更是已起了薄汗，扶着院门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甩开顺平的扶持，独自缓步往内走去，

    乔老还守在门外，瞧见封君扬进了院子便迎上前來行礼，封君扬挥了挥手，示意他与顺平等人都下去，独自一人在院子里静静地立了半晌，这才一步步走到门前，抬起手腕轻轻叩门，唤道：“辰年，开门，”

    这样一连唤了几次，屋子里却是一直沒有动静，封君扬愣怔了一会儿，转回身去顺着房门缓缓坐倒在地上，“我知道你就在门后，”他忽地轻声说道，“你就是不肯开门，你不愿意见我，”

    封君扬仰起了头，将头轻轻地倚靠在门板上，慢慢说道：“辰年，不管你现在还信不信我，我都想告诉你，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不是做妾，是做阿策的妻，”

    虽然最开始他只是想要她留在身边，陪着他，伴着他，所以才卑鄙地哄她**于他，想着用情网一层层地缚住她，叫她逃不掉，挣不开，可等到她拿着自己的命來换他的命，他就无法再继续理智下去了，他要娶她，他是真的想要娶她，他给盛都的大姐去信求助，想着给她假造一个新的身份，叫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嫁与他，可是，大姐非但不肯帮他，还在信中狠狠地斥责了他一顿，叫他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叫他要以大局为重，

    “……我自小长在王府，勾心斗角，谋划算计，人对我好，不过是有求于我，而我对人好，也是有所图谋，只有你这个傻丫头，才会不计较我的身份，拿出十成十的真心來待我，在我还算计着你时，就已是对我坦诚相待，生死相随，”

    他永远无法忘记他们两个从青州赶去清风寨时的艰难，她明明累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却仍是咬牙一肩架起他，用纤细的身子支撑着他大半的体重，拖拽着他艰难地翻山越岭，尔后又在面对山中饥饿凶狠的野狼时，毫不犹豫地将他挡到了身后，自己手握着匕首冲上前去与野狼搏命，

    那时，她还未对他动情，甚至，她之前对他还有着些许恼恨，可危险之前，她却依旧是挡在了他的身前，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狠厉却又善良坦荡的丫头，一点点敲破了他厚重的心防，进驻到他的心底，

    “辰年，阿策从來只想娶你一人，想和你永结同心，白首到老，”封君扬轻轻地弯起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可是，封君扬不能，阿策可以只是谢辰年一个人的阿策，封君扬却先是云西的封君扬，他是云西王世子，为了我这世子之位，我大姐和亲盛都，与后宫无数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也是为了我，小妹也即将从云西远嫁青州，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

    他声音平缓，一句句慢慢道來，却有着无尽的心酸，母亲只生了他们三人，偌大的云西王府里，他名义上的兄弟姐妹极多，可真正亲近的也不过就是大姐和小妹，为了他，大姐和小妹的婚姻都已做了筹码，他又怎么能够独自任性，

    “……若要联姻，芸生便是最合适的对象，不只是因为她是泰兴贺家的女儿，她性子随和，为人善良，能容得下你，日后也能容得下……我们的儿女，”封君扬的声音越來越低，最后一丝尾音终于消失在空气之中，他是云西王世子，他不能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他还有太多的顾忌，太多的约束，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封君扬回头望上去，就看见了正垂目看着他的辰年，外面的阳光穿过廊檐射过來，却只能落在她的裙角，照不亮她的面容，

    “封君扬，”辰年开口，除了嗓音略带沙哑之外，已是露不出一丝异样，“你可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那句话，”

    他曾应过她，不论他怎样去谋算别人，可只要有关她的事情都不会欺她瞒她，封君扬轻声道：“我记得，”

    “那就好，”辰年点头，“我现在问你，你以后可会与芸生拜堂成亲，”

    封君扬默然良久，困难地答道：“会，”

    “那你可会与她生儿育女，”辰年又问，

    芸生是他的表妹，是他以后的嫡妻，纵是他不爱她，他却不能辜负她的一生，封君扬闭了眼，几经努力才能把那个字艰涩地挤出來，“……会，”

    辰年干干地扯了扯嘴角，反问他：“封君扬，你还想要我如何，”

    封君扬半晌无言，好一会儿后，他扶着门框艰难起身，看着辰年，问她：“那你想要我如何，抛弃家国，不顾父母姐妹，然后带着你走吗，辰年，你是要我这样么，”

    辰年回望着他，像是从不曾认识这个人一般地看着他，她忽地微笑起來，笑容从嘴角上一丝丝挑起，在面庞上如花般缓缓绽放，却独独触不到眼底，那双最明亮不过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将所有的情感都遮在了里面，

    她微微笑着，轻声说道：“不，我什么也不要你做，我只是不要你了，不管你是封君扬还是阿策，我都不要了，你娶谁去做妻，纳谁去做妾，都已和我沒有关系，你去做你的世子，我仍去做我的山匪，从此以后，我们两人各不相干，”

    封君扬身体一僵，整个人似是被钉在了那里，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面前的女子还在微笑着，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温顺，可她说出的话却是那样冷酷无情，就像是一把冰刀，直直地插入他的心间，

    先是痛彻心扉，然后便是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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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喜极而泣

﻿    封君扬抿紧了唇角。立在那里默默看辰年半晌。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辰年。我不会放你走。我不放。死也不放。”

    辰年只扯了扯嘴角。算作是对他的回答。然后便在他的注视中去合房门。封君扬猛地伸出手去拦在门中央。却只是冷声说道：“时辰到了。出來运功逼毒。”

    辰年竟轻轻地“哦”了一声。并不在此事上与他赌气。迈步出了房门走到院中坐好。迎着太阳打坐运功。她这里刚刚坐好。就听见朝阳子略有些尖细的声音在院门外传來。“乔羽。你拦我做什么。你就是拦着我。那丫头也不能偷懒。”

    封君扬面色重又恢复了冷静从容。淡淡吩咐道：“顺平。请道长进來。”

    片刻后。顺平弯腰引着朝阳子入内。朝阳子先翻了一眼辰年。这才敷衍地向着封君扬拱了拱手。道：“世子爷。”

    封君扬浅浅一笑。吩咐顺平给朝阳子搬了椅子放于树荫之下。又站在原处静静地看了正在运功的辰年片刻。这才转身慢慢走了。他前脚一走。朝阳子便迫不及待地从树荫下窜了出來。半蹲到辰年面前。眨着一双精光小眼细细打量她。

    辰年本合着眼。听见动静睁目看去。正好对上了朝阳子那张又干又瘦的黑脸。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皱眉问道：“道长这是做什么。”

    朝阳子问道：“你和那世子爷因着什么闹翻了。”

    这问话与他这身份着实不符。辰年深吸了口气才将都到了嘴边的刻薄压了下去。只又重新合上了眼。面无表情地说道：“道长请闪一闪。您当着我的光了。”

    朝阳子昨夜里就听到了些动静。刚在外面看到乔老。却只探听到三两言语。对封君扬与辰年之事正是好奇。闻言便极不在意地说道：“沒事。沒事。晒不晒的都不打紧。”

    他是说着无心。辰年却是倏地睁开了眼。探究的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打了个转。然后便似若无其事地垂下了目光。半真半假地答道：“其实也沒什么事。他昨夜里和别的女子多说了两句话。我一时生气就和他动了手。”

    朝阳子却不大信。他是良医。只扫封君扬一眼便知他身上受了两处伤。一处在左肩。一处却在右腿。虽都不是什么要害之处。可从封君扬行动间就可以看出那两处伤得俱都不轻。能叫谢辰年下这样的狠手。必然不会是只和别的女子多说了几句话那样简单。

    朝阳子低低地哼了一声。直起身來看了辰年片刻。说道：“你扎的那两处的地方都不好。以后要是扎人却又不想要他性命。你就用刀刺此处。”他说着伸出手指在自己腰腹处比划了一下。补充道：“就在这。认准了地方。一刀扎下去。既看着吓人。又不会要人性命。”

    辰年一腔情思所付非人。心中本是极难受的。全靠着一股子不肯示弱人前的硬气才能撑着自己坐在这里。偏朝阳子还与她说这些闲话。她抬头呆呆看他片刻。想要挤出个淡定从容的笑容來。可嘴角勾了几勾都沒能弯上去。眼泪却是下來了。

    朝阳子不觉愣一愣。又凑近了弯腰细看她。奇道：“你这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

    他这样一问。却叫辰年心中更觉凄苦。她性子虽刚强。可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在昨夜之前她还满心欢喜着。想着能与封君扬像书中写的那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谁知到头來却全是欺瞒哄骗。封君扬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娶她。他要娶的是芸生。是泰兴贺阀的千金大小姐。而不是她这个清风寨里出來的野丫头。

    芸生上有父母疼爱。旁有兄长护持。她却是无父无母的孤女。甚至现在连相依为命的义父也沒了踪影。只有她一个人。天地之间这样大。却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偏又那样的蠢。封君扬几次三番地给她讲天下大势。讲各个门阀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讲他们的联姻。她虽一直听着记着。却总认为那些东西离自己太远。竟忘记了封君扬那是那些人当中的一个。他。也是要联姻的。

    辰年极恨自己在人前哭泣。她在房内枯坐一夜。这才能忍下不在封君扬面前哭泣。可此刻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像是流不尽般地往外涌着。她既觉难堪又觉委屈。更恼恨朝阳子这样不识趣地过來揭人疮疤。一时再忍耐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低下头用双手揪住朝阳子的袍角。放声大哭起來。

    朝阳子被她这孩子般的大哭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逃开。衣袍却被她抓住了。偏还抓得极紧。叫人拽也拽不出來。

    这突如其來的哭声立时就惊动了守在院外的郑纶。他快步走到院门处往内扫了一眼。不觉皱紧了眉头。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把此事报与封君扬知晓。

    朝阳子正好回头瞧到了。不由大急。封君扬可是带着人刚走。便是腿脚不利索。用不得片刻功夫也就能回转了。朝阳子忙一边往外拽着自己袍角。口中慌乱叫道：“你别哭了。别哭了。”

    他这样一叫。不想辰年反而哭得更凶了。还扯着他的袍角当起了手帕。报复性地把眼泪鼻涕一起糊了上去。

    朝阳子又气又急。却又拿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辰年束手无策。他回头望一眼院门口。见郑纶还皱着眉看向这里。忙向辰年妥协道：“你别哭了。我以后再不叫你晒太阳了。总行了吧。”

    辰年手上却将他衣袍扯得更紧了。抽泣着问：“那还怎么逼毒。”

    “不逼了。毒也不用逼了。”朝阳子忙道。

    辰年肚中暗骂一句“你大爷的。这黑老道果然是在诳我。”她心中愤恨不已。又扯过他的袍角狠狠地擤了把鼻涕。这才算松开了手。

    朝阳子得以解脱。立刻就向后跳去。一脸厌恶地抖着自己被辰年涂得满是鼻涕眼泪的衣袍。恼道：“你这丫头。当真可恶。”

    说话间。封君扬已是匆匆回转。因走得太急。他腿上的伤口又崩裂了。血色很快就浸湿衣袍透了过來。他却似仿若不察。只匆匆几步赶到辰年身前。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问道：“怎么回事。”

    辰年大哭了一场。只觉得心中畅快不少。坐在那里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不急不忙地从地上站起身來。淡定答道：“刚才听道长说我身上阴毒已经除尽。我一时喜极而泣。乐哭了。”

    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竟是乐哭的。此话一出。顺平与乔老等人差点沒跌趴到地上去。封君扬那里更是微微抿紧了唇。看着辰年不语。辰年看也不看他一眼。却是转身认真去问朝阳子：“道长。我这毒真是沒事了。”

    朝阳子正皱眉看着自己被揉搓得一塌糊涂的道袍。不耐道：“沒事了。沒事了。”

    辰年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可我穴道有时还痛??”

    朝阳子头也不抬地摆手。“不用管它。过上几日自己就好了。”

    “好。好。好你个脸黑心黑的黑老道。”辰年忽地冷了脸。咬着牙连骂了几个好字。然后便转身进屋。“哐”地一声甩上了屋门。她虽未放出什么狠话來。可这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就如同打在了朝阳子的脸上。气得他当场就跳了脚。立时就要追过去找辰年麻烦。

    乔老急忙一把将他拉住了。恨不得立刻把这位不着调的师兄打包送回师门。他一面扣住朝阳子不许他动。一面偷眼去瞥封君扬。却瞧见他眉宇间的冰霜略有消融。神色却似是比之前稍稍缓和了些。他大松了口气。生怕朝阳子再喊出什么出格的话來。忙寻了借口提着朝阳子离去。

    小院里只剩下了封君扬与顺平、郑纶三人。顺平几经犹豫。还是小心地出言劝封君扬道：“世子爷。谢姑娘脾气硬。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她今日这样哭一场反而比把气压在心里的要好。待缓上几日。她记起您对她的好。许就沒事了。”

    封君扬沒有言语。只默立片刻。转身缓步出了院子。院门外早就有随从抬着肩舆候着。这一次封君扬并未强撑。由顺平扶上肩舆回了自己住所。

    傍晚时候。芸生带着侍女过來。捧着她亲手熬得汤药。笑嘻嘻地与封君扬说道：“表哥。这可是我亲手给你熬的。你尝尝。味道是不是比顺平熬得要好许多。”

    同一个的方子熬出來的汤药。不管是谁熬的。味道能差到哪里去。她这样说分明是为了哄封君扬吃药。封君扬不忍拒绝她的好意。接过药碗将药喝了。说道：“是比顺平熬得好些。”

    得他夸奖。芸生一时得意忘形。便不小心说出了实话。“那是。我不错眼地看着她们熬得。火候掌握的最好。”

    封君扬听了不觉微微勾了勾唇角。瞧他这样。顺平便跟着凑趣。忙在一旁清嗓子。向着芸生猛使眼色。芸生瞧得奇怪。问他道：“顺平。你要与我说什么。直说便是。表哥又不是外人。”

    顺平闻言故意苦着脸答道：“芸生小姐。您刚才还和世子爷说那药是您亲手熬的。怎地又成了不错眼地瞧着她们熬得了。”

    芸生愣了一愣。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向着封君扬讪讪笑道：“呀。不小心说漏了。”

    封君扬笑笑。“沒事。能得你大小姐看着熬药。这已是十分不易了。”

    芸生见他露了笑容。心中十分欢喜。话便就更多了起來。与封君扬直闲扯了小半个时辰。从青州一路说到了盛都。直到外面天色黑透。这才带着侍女离去。顺平替封君扬送了芸生出门。再转回來却瞧见封君扬眉眼阴沉。面上的笑容早已是散尽。他心中正暗自忐忑。就听得封君扬淡淡吩咐道：“去门外跪上一个时辰再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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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各怀心思

﻿    顺平不敢违他命令。连问一声为什么都不敢。低头出了房门在廊下跪下了。直到跪足了一个时辰。这才小心地进了屋内。却垂着眼眸看也不敢看封君扬一眼。

    封君扬问道：“可知哪里错了。”

    顺平复又跪下了。小声答道：“小的自作聪明了。”

    封君扬冷声道：“你是跟在我身边的。是我亲信中的亲信。若是连我的心思都猜不到。还怎么给我做心腹。”

    顺平吓得忙伏在了地上。“世子爷。小的知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听得封君扬淡淡说道：“起來吧。”

    顺平忙小心地爬起身來。垂手立了片刻。瞧封君扬沒有别的吩咐。便躬着身子小心地退了出去。一出得房门。他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招手叫了别的小厮过來在廊下听封君扬使唤。自己则亲自快步往辰年住处去了。

    与封君扬院子的灯火通明相比。辰年的小院里要昏暗了许多。除了院门处亮的那两盏灯笼。院内房中竟俱都是漆黑一片。新换來的侍女从院内轻步迎了过來。向着顺平屈膝福了一福。轻声唤道：“平爷。”

    昨夜时候。辰年身边的两个侍女就已经全都换去。现在这侍女是顺平亲自安排的。说是侍女。实则是王府培养的暗卫。都有着功夫在身。顺平看一眼正房方向。低声问她道：“如何。”

    侍女答道：“晚饭倒是肯吃了。饭后还在院中走了两圈。只是仍不肯叫人进去伺候。”

    顺平点点头。想了想。又交代道：“好好看着。绝不能有半点轻慢。若有事速去报我。”

    侍女恭声应下了。顺平这才又回了封君扬处。不等他询问。小心翼翼地将辰年处的情况细细说给他听了。封君扬的脸色这才略略缓和了些。向他挥了下手。“知道了。下去吧。”

    顺平出得门來就摸了把冷汗。私下里见到郑纶。不禁感慨道：“那位爷是真的把谢姑娘放心尖上了。容不得旁人有半点慢待。若不是实在是身份相差太大。沒准真能不管不顾地娶了回來做世子妃。可偏偏那谢姑娘平日里看着随和。狠上來却是半点不心软。就直接亮刀子往那位爷身上扎。唉。就这个脾气。你且等着看吧。就是芸生小姐容得下她。待回了王府。也少不了要闹事。”

    郑纶浓眉紧皱。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替芸生小姐不平。”

    顺平闻言不觉多看了郑纶一眼。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压下了。想了想。转而低声说道：“我给你透个话。我瞧着世子爷的意思是要留你在青州。不叫你随着去盛都。”

    “留在青州。”郑纶有些惊讶。他身为封君扬的侍卫统领。理应是跟在封君扬身边的。怎能把他留在青州。

    顺平说道：“杨成身死飞龙陉。虽说是把帽子都扣在了清风寨的头上。可靖阳张家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透这些事情。他们必然不肯善罢甘休的。世子爷去盛都也是为了解决此事。想把青州的归属敲成板上钉钉的事情。青州这里他不放心。定要留下亲信在青州。明着说是协助薛盛英掌兵。实际上也是为了控制他。”

    郑纶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

    顺平瞧他模样。却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你不知。”

    郑纶疑惑地看他。他走到门口。小心地瞥一眼门外。见四处并无其他身影。这才关了门转回身來与郑纶低声说道：“看在我们多年來风雨里一同闯过來。此话我与你只说一次。你听得进去便听。听不进去便罢。郑纶。你若留在青州为将。自此以后便与我不同。你是外将。将來更会是世子爷的股肱之臣。万万不可再说什么替谁报不平的话。我是世子爷的奴才。只要是贴身伺候他。以后就免不了要与他的后院打交道。纵是有点差错。世子爷也能容我。可你不一样。你的主子就只能有世子爷一人。不管是芸生小姐还是谢姑娘。都和你无关。不管你对芸生小姐生过什么样的心思。。”

    “顺平。”郑纶恼怒地打断了顺平的话。急声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曾对芸生小姐生过什么心思。”

    “沒有最好。”顺平微笑着安抚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就凭咱们世子爷的雄心大志。你日后少不了也要跟着飞黄腾达。风光还在后面。”

    郑纶面上却是不见丝毫喜色。只是沉着嘴角不语。顺平见此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再未劝他。替他带上门出去了。郑纶却是半宿无眠。快五更时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把心中一干杂念全都摒除了。倒在床上扯了被子蒙上头呼呼大睡。

    街面上隐约传來一快四慢的更鼓声。时辰不过刚刚寅初。各处的奴仆便已开始准备起身。熬了一宿的值夜人却是到了最为困乏时候。辰年养精蓄锐了大半夜。等得便是这一刻。她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谁知刚刚打开房门。侯在廊下的侍女已是迎上前來。低眉顺目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辰年手扶着门框站了片刻。这才冷声说道：“沒有。”

    她说完径自出了房门去院子里打拳。那侍女见状也不上前。只准备了清水与帕子等物在一旁候着。等辰年一套拳打完。便十分有眼色地捧上了湿帕子过來。辰年接过帕子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随意地瞥了那侍女一眼。问她道：“你会武。”

    那侍女只略略迟疑了一下。便谦逊地应道：“只会些粗浅的功夫。”

    “好。”辰年将帕子掷进水盆里。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來。陪我过几招。”

    那侍女尚在犹豫。辰年那里却是利落地抱拳于左胸前往外推出。随之便毫不客气地出拳攻向她的面门。那侍女忙侧身躲避。下意识地伸手将辰年手臂格开。另只手却斜探向辰年肋下空当。辰年一笑。回拳來挡。眨眼间。两人手上便已是连过了几招。

    辰年有心试探她的功夫。出招皆都是又疾又狠。全不留情。那侍女失了先机。却很快就镇定下來。将辰年攻过來的招式一一化解。防守得滴水不漏。又过了二三十招。辰年心中已是有数。便率先收了拳向后跃开。说道：“不打了。我打不过你。”

    侍女生只怕惹辰年不悦。忙向她赔罪。辰年那里却是不在意地说道：“是我技不如人。和你沒有关系。”

    侍女瞧着辰年的神色不像是恼怒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下心來。回身端水过來伺候辰年梳洗。待吃过早饭。顺平那里又偷偷过來了。他本想着把侍女叫出去问话。不想却被辰年瞧到了。叫了过去。

    顺平只好走上前來。恭敬地叫了一声“谢姑娘。”

    辰年看他两眼。沉默片刻才出声问道：“你家世子爷可有交代过我能不能见陆骁。”

    顺平听了这话只觉头大。暗道姑奶奶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題。你叫我怎么答你。这事还用世子爷交代吗。你俩现在都僵成这个样子了。你还去见陆骁。你是生怕不能气得世子爷吐血吧。顺平这里腹诽了几句。这才低顺着眉眼答辰年道：“世子爷自昨日回去了就一直昏睡。还沒來得及交代小的这些。”

    辰年微微挑眉。面上露出些许意外。问道：“一直昏睡。”

    顺平立刻苦下了脸。点头道：“您也知道。自从山里回來世子爷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这回伤得虽不是要害。可失血却不少。郎中给他开了补血的药方。偏他又不肯用。小的劝了也不肯听。昨日里那么老远的路。他非要走着來。结果腿上的伤口又迸裂了。回去又流了许多的血??”

    顺平嘀嘀咕咕地念叨了许久。把封君扬的情形描述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这般手段若是用在别人身上许是有用。可眼下对辰年用此招可是大错特错了。她之前是被“情”字障目。所以才会受了封君扬的欺瞒哄骗。此时人既然清醒过來。顺平这些话又如何能糊弄了她。辰年看出顺平是有意夸大好叫她心软。想了一想后索性将计就计。陪着他做起戏來。

    顺平一直暗中观察着辰年的神情。瞧她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忙又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红着眼圈说道：“小的早上來的时候。世子爷还有些犯迷糊呢。只催着小的过來和姑娘说不许贪凉。练完功从外面进來要歇上一会儿才可吃那些冰镇的东西。”

    辰年的目光略有些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來。说道：“他不喝药。你捏着他鼻子硬灌下去就是了。反正他也糊涂着。事后他若问。你死不承认就是了。”

    顺平暗道快拉倒吧。你要去灌自然是沒事。可我要是敢这样做了。他事后定会扒了我的皮。连问都不带问一下的。他虽这样想着。脸上却是现出迟疑之色。说道：“要不小的回去试试。”

    辰年似是忘了要见陆骁之事。只摆手催促顺平。“快去。快去。”

    顺平得了她这话忙转身小跑着回了封君扬的院子。封君扬刚喝过汤药。正歪在榻上看薛盛英军送來的军报。听过顺平的禀报。顺手就将手中的玉把件向他身上砸了过去。轻声斥道：“满嘴的胡说八道。”

    顺平忙双手接了那玉把件。嬉皮笑脸地说道：“小的谢世子爷赏。”

    封君扬瞪他一眼。自己却又忍不住先弯了唇角。问他道：“她果真是这样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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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真假难辨

﻿    顺平嘿嘿笑着将那玉把件揣进怀中。答道：“世子爷不知道。小的一说世子爷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谢姑娘眼神都呆愣了。再听说世子爷不肯吃药。便叫小的捏着您的鼻子往下灌。还嘱咐小的不用怕。事后您要问起。死不承认就是了。”

    这样无赖的话还真是只有辰年才能讲的出來。封君扬唇角上扬的弧度不自觉地又大了些。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顺平道：“她说要见陆骁。”

    顺平点了点头。回道：“谢姑娘一开始是这样说的。后來听小的说了世子爷的伤势。就沒再提这事。像是一时忘了。”

    封君扬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肩头伤处。稍稍沉默了片刻。吩咐顺平道：“你去将陆骁请到我这里來。就说我有事与他商量。”

    顺平忙就出去请陆骁。过不得一会儿。陆骁跟着顺平过來。进门见只封君扬一个。奇道：“我还当又是谢辰年唬我。不想真的是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封君扬坐在榻上微微欠了欠身。向陆骁歉意地笑笑。说道：“我腿上不方便。就不起來迎你了。随意坐吧。”

    陆骁从不讲究这些。扯过把椅子在封君扬对面坐下了。闻到空气中隐隐带有血腥之气。便问道：“你受伤了。”

    封君扬先挥手斥退了顺平。这才淡淡说道：“不碍事。只是些皮肉伤。”

    陆骁记起前天夜里府中是稍稍乱了一阵。他听见动静还出來瞧了瞧。听顺平说沒事便就回去了。眼下见封君扬竟受了伤。他有些诧异地问封君扬道：“是前天夜里的刺客伤的。可当时顺平说沒事啊。怎会还伤到了你。谢辰年呢。她沒事吧。”

    封君扬微笑着摇了摇头。“辰年无事。”

    陆骁这才轻轻地“哦”了一声。放下心來。

    封君扬看陆骁两眼。迟疑了一下。才又缓缓说道：“其实。我这伤是辰年刺伤的。”

    陆骁闻言愣了一愣。抬眼看向封君扬。愕然问道：“你们两个怎地打起來了。”

    封君扬轻轻叹了口气。将辰年遭人设计误信他要另娶别人的事情虚虚实实地与陆骁说了说。掩下了他确要娶芸生的实情不提。只说辰年误会他又不肯听他解释。又说道：“陆兄。我不怕你笑话。我真是不知该拿辰年如何是好。她的脾气上來又狠又倔。连话都不肯听我说一句。捅了我两刀就要跑。我实在无法。只好叫人将她暂时拘在了院子里。”

    陆骁听完一副头大模样。忙推脱道：“你与我说这些可沒用。我对谢辰年也怵头得紧。再说就是我去劝她。她也听不进去。”

    “我不是要陆兄去劝她。我只是??”封君扬轻轻抿了抿唇。有些苦恼地说道。“怕她会为着与我赌气而要陆兄带她走。她是小孩子脾气。又在气头上。沒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來的。若是她义父在这里。我还可以请他出面约束一下辰年。可眼下又寻不到穆先生。辰年若是非要走。我虽可强行拦下她。可毕竟算不得名正言顺。唉。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骁瞧封君扬这般模样。面上忍不住露出些同情之色。想了想说道：“眼下你也只能先把她看好了。等过些日子她气消了。你再慢慢哄她吧。”

    封君扬皱眉叹息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他停了一停。又抬眼看陆骁。问道：“陆兄可要过去瞧一瞧辰年。她刚才还闹着要见你。”

    陆骁连忙摆手道：“算了。不去了。沒准就是你猜得那样。叫我同她一起离开青州。”

    不想封君扬却是坚持。慢慢从榻上起身。说道：“去吧。我送陆兄过去。”

    陆骁拗不过他。只得跟着他一同去了辰年的小院子。果见院外的守卫比之前要森严许多。封君扬在院外停下步子。与陆骁说到：“辰年还在气头上。我就不进去见她了。就叫顺平送陆兄进去吧。”

    陆骁点点头。随着顺平一同进了辰年的院子。

    辰年之前说要见陆骁只是试探。不想顺平竟然真的将陆骁带來。她有些惊讶地看了顺平一眼。瞧他仍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她想了一想。便冷着脸说道：“顺平。你先出去。我有话要与陆骁说。”

    顺平恭敬地应了一声。竟真的退出了屋外。辰年大奇。忙小心地将陆骁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这样容易地就放你进來见我。”

    陆骁反问道：“他们为什么不放我进來见你。”

    辰年不由拧了拧眉头。斜了一眼陆骁。又问道：“是你主动要來寻我。还是他们把你找來的。”

    陆骁奇道：“不是你要找我吗。”

    他微微扬着眉梢。确是一脸愕然的模样。全然不似在开玩笑。辰年默默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可看出我院外的守卫严了许多。可知道这是为何。”

    陆骁本就是故意与辰年装糊涂。闻言便答道：“是多了不少。不是因为前天夜里遭了刺客吗。”

    他这般反应。辰年一时也有些糊涂了。摸不透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又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得如此。她咬着唇瓣沉默片刻。终于下了狠心。咬牙低声说道：“陆骁。我不怕告诉你。你听着。我和封君扬闹掰了。外面这许多暗卫不是防刺客。而是防我逃走。我要找你。也是打算同你说此事。你既然是义父找來保护我的。就得想法助我逃走。”

    她一说完。陆骁那里就不觉皱了眉头。问辰年道：“你又与封君扬吵嘴了。”

    “不是吵嘴。是闹掰了。”辰年停了一停。压下心中的羞臊。又解释道：“封君扬骗了我。他要娶别人。”

    陆骁眉头皱得更紧。却是说道：“他已和我说了。是有人故意离间你们。谢辰年。我真搞不懂你。你都能为了他豁出命去。为何还不肯信任他呢。”

    辰年一下子僵住。顿时明白过來陆骁今天为何会是这般反应。想來是封君扬已提前见过了他。更把此事颠倒黑白地与他说了。见陆骁这般反应。辰年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气愤。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陆骁。缓缓问他道：“陆骁。我只问你。你是信我还是信封君扬。”

    这个问題显然是叫陆骁十分为难。他吭哧了半天。这才答道：“我自是信你。”

    辰年听出他的言不由衷。忍不住嘿嘿冷笑了两声。说道：“陆骁。我还不稀罕你这点子信任。你回去告诉封君扬。就是沒你陆骁的帮忙。我谢辰年也能逃得出去。你走。你走。”她说着竟就真的起身往外赶陆骁。

    陆骁听完不觉也沉了脸。气恼道：“谢辰年。你这是做什么。”

    说话间辰年已是将他推到了门外。怒气冲冲地向着赶过來的顺平叫道：“顺平。带这个人走。回去和你主子复命去吧。”

    陆骁那里冷哼一声。真地就赌气转身走了。出了院门见封君扬还等在那里。不由气道：“这样的丫头也就是你拿她当块宝。若是我说全是你惯得。自己的情郎不相信。却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拔刀伤你。你不生气便算了。还这样哄着她。哼。这要在我们漠北。早该绑起來用鞭子狠抽她一顿。”

    封君扬听得个哭笑不得。只得劝道：“陆兄息怒。辰年年纪还小。莫要和她一般计较。”

    陆骁闻言很是怒其不争地横了封君扬一眼。叫道：“算了。算來。我不管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反正他义父只叫我保护她性命。又沒叫我给她挑夫婿。”

    说完。陆骁便大步走了。

    封君扬瞧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不觉失笑。

    顺平此时也从园子里出來。上前小声与他禀报道：“谢姑娘瞧样子是被陆骁气得紧了。小的也跟着挨了几句骂。她像是瞧出是世子爷和陆骁说了什么。只叫小的來给您复命。然后又关了屋门谁也不许进。”

    封君扬轻轻颌首。“我知晓了。”

    顺平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世子爷可要进去瞧一瞧谢姑娘。”

    封君扬却是微微笑了笑。摇头道：“不了。她正在气头上。我进去了只能惹她更怒。还是先等她消一消气好了。”

    这话说得简单。可辰年这里哪里就真的能消下气去了。她越想越觉得陆骁是根不通气的棒槌。亏她还担心自己若是独自逃了。封君扬会迁怒到陆骁身上。眼下看來。她还真不用操这份心。

    辰年初时只觉生气。过后又觉得后悔。她之前为了消弱封君扬的戒心。故意装出十分担心他的模样给顺平看。今天一通火发下來。之前的戏竟都是白做了。这般恼恨着。直到深夜辰年也无法入睡。眼看着时辰过了四更。她正想着偷偷去瞧门外那侍女可有松懈。人刚走近门边。却忽地见一把薄薄的刀片从门缝中探了进來。

    辰年暗吃一惊。忙悄无声息地往旁侧让了两步。闪身避在了门后。就见那刀片顺着门缝往下滑來。轻轻地落在门栓上。三两下就将其拨开了。屋门被人缓缓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外面闪身进來。又回手寂静无声地掩上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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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逃出之策

﻿    许是一时无法适应屋内的黑暗，那人在门边站了站，这才悄声地往屋内走去，就这么会儿的功夫，辰年却已是认出了來人是谁，忙在后跟了上去，低声叫道：“陆骁，”

    來人身影一顿，回身看过來，辰年刚要开口发问，陆骁却先把食指抵在了唇上，向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然后又拉着她往屋内走了几步，直到了床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在你屋顶上趴了半夜，好容易等到外面那侍女打盹，这才能下來，我们说话小心些，莫要惊醒了她，”

    辰年闻言又惊又喜，忙问道：“你怎地又來了，你肯信我的话了，”

    “我不信你，难道还要去信别人，”陆骁语气里露出些许不屑，又问道：“谢辰年，你是不是也只当我是个又愣又傻的北蛮子，”

    辰年此刻哪里敢说实话，闻言忙道：“沒有，我沒有，”

    陆骁却是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说道：“我和你说谢辰年，我之前不在你身边跟着，一是看这院子守卫很严，又有乔老与郑纶那样的高手在，你的安全不成问題，二是你那情郎心眼实在是小，我若是真每日都守着你，他还不知道又要怎样，”

    他说得句句都对，辰年实在无话反驳，

    陆骁又说道：“前一天夜里你喊抓刺客，我出來沒找到你，只看到了顺平，他说是虚惊一场，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后來留意瞧着是乔老把你送了回來，你那情郎说，，”

    “封君扬，”辰年忽地打断他的话，正色纠正道：“他不是我的情郎了，他是云西王世子，叫封君扬，”

    陆骁看她两眼，就真的改了口，继续说道：“封君扬说是你受人挑拨，误会了他，怕你任性逃走这才叫人看住了，我瞧他说话不尽不实，”

    辰年听到这里实在奇怪，不由问道：“你怎地瞧出來的，”

    陆骁答道：“就你这点功夫，若只是为了看住你，实在犯不着叫乔老与郑纶两个轮流在外守着，他们两个在这，防的可不是你，怕是我，”

    辰年万万想不到陆骁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意外之余又不觉沮丧，她一直自认聪明，更是瞧着陆骁二楞，却不想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最愣的，别人糊涂不过是装糊涂，只有她这里是真糊涂着还要自作聪明，

    陆骁见她半晌不语，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便又问道：“你和封君扬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年唇边泛起自嘲的轻笑，索性也不再瞒着陆骁，将实情与他全盘托出，“他早就有了未婚妻，就是那位贺家的表小姐，他对我都是哄骗，从未想过要娶我，只是要我留在他身边做个??”辰年咬了咬牙，还是无法将那“玩物”一词说出來，

    “所以你就捅了他两刀，”陆骁问道，

    辰年看向他，反问：“怎么，不该吗，”

    陆骁皱了皱眉头，却是说道：“他既对不住你，你为何不直接砍了他，”

    辰年一愣，封君扬那样哄骗她，她恨极了他，可即便她那时恨成那样，她却也沒想过要杀了封君扬，她低下头來，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下不了手，”

    陆骁倒未纠缠这个问題，只有沉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辰年硬下心來，咬牙答道：“他哄骗我一场，我捅他两刀，也算是互不相欠了，从此以后，他去做他的世子，娶他的名门闺秀，我自去走我的江湖，嫁我的汉子，”

    陆骁虽觉得辰年不如他们鲜氏女子那般敢爱敢恨，却也承认她已是他所见的夏人女子中少见的干脆爽利，便道：“好，那就走，我瞧着你再在这里待下去，也要快不是那个可以与我并肩杀敌，笑谈生死的谢辰年了，”

    辰年点头，沉吟片刻后又问陆骁道：“你刚才进來的可还顺利，如果再带上我，可能一起逃出这熙园，”

    陆骁摇头道：“不能，我自己进來都是万般困难，带不出你去，”

    辰年心中不觉有些失望，随即却又振作了精神，思量了一下，低声说道：“沒事，我们两个分开走，你先走，你留在这里会被人监视，还不如先出去由明转暗，反而更好帮我，”

    陆骁也是这般认为，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先走，你先老实地待几天，待他们防备松一些的时候，我就回來救你出去，”

    “不用，我自己逃走反而更为便利，”辰年想了想，又说道：“你突然要走，总得有个借口，这借口可要好好的想一想，莫要引起封君扬的疑心，”

    陆骁却是说道：“我自有借口离开，只是你得想好出了这青州要去哪里，我也好多做准备，”

    他这话说得辰年一愣，心中忽地悲凉莫名，就算是她能逃出这熙园，顺利出了青州，可出了青州又能去哪里，清风寨已经破败，叶小七他们下落不明，义父那里更是不知身在何处，她还能去哪里，她沉默了好一阵，这才又问陆骁道：“我义父到底在哪里，你现在也不能与我说吗，”

    陆骁答道：“不能，他的去处我不能告诉你，”

    辰年不觉苦笑，“你这人嘴还是真严实，”

    瞧她这般，陆骁心中也有些许不忍，想要出言安慰她两句，可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辰年瞧出他心思，摆了摆手，“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还是等咱们先逃出了这青州再说吧，”她抬眼看陆骁，又问道：“你有什么借口能叫你离开而又不叫封君扬起疑，”

    这个事情看似简单，却是极难办，封君扬知晓陆骁是为了保护她而來，眼下她还府中，陆骁若是轻易就走了，他必然要起疑，

    谁是陆骁却不肯说，只说道：“这不用你管，我自有法子，”

    辰年便不再问，沉吟片刻后说道：“好，我信你，不过你先莫要着急走，缓上两天再去和封君扬告辞，面上非但不能漏出分毫异色，还要托他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照顾我，”

    陆骁点头应下了，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日后如何逃脱之事，待说到出青州后的安排，辰年便沉吟道：“我们出了青州先不能往太行山里走，往东往南怕是都不成，眼下这几处都是封君扬的势力范围，若是要躲避他的追捕，我们不如先往北走，”

    陆骁听了，不觉深深皱眉，“你想去漠北，”

    辰年却是摇头，“不，不是真的要去漠北，而是叫封君扬误以为我们要去漠北，我们翻过燕次山后就偷偷绕回，经宣州，从冀州绕得回來，从东边进入太行，”

    一听辰年并非真的要去漠北，陆骁的眉头这才展平了，应道：“好，怎么走随你，”

    眼看天色将亮，辰年正欲催促陆骁快些离去，谁知陆骁却突然掀开床帐，拉着她跃到了床上，“嘘，外面有人來了，”陆骁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辰年闻言屏息听去，果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在院中由远而近，直走到廊下才停住，随即便听见那守在屋外的侍女低声唤道：“平爷，”

    顺平低低地应了一声，问道：“夜里情况如何，”

    侍女答道：“谢姑娘一直睡得很沉，并无任何动静，”

    顺平又道：“好好守着，警醒点，”

    就听得那侍女低声应诺，恭敬说道：“平爷放心，奴婢一直守在这里，眼都不敢合一下的，”

    他两个在外有问有答，同辰年躲在床上的陆骁却是忍不住要哼笑出声，吓得辰年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喝道：“别笑，”

    陆骁点点头，推开辰年的手，又转头凑到她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道：“这女人说谎，我之前下來的时候，她正倚着廊柱睡得香呢，还敢说自己眼都不敢合一下，又说什么你睡得沉，我看是她睡得沉才是，”

    听了他这话，辰年也不觉发笑，她抿着嘴无声地笑笑，把陆骁的脑袋转回去，自己贴在他耳边上说道：“只能这样说，不然怎么回话，就说平爷，真是对不住，我刚才一不小心睡着了，不知道屋里情况如何，要不您自己问问，”

    陆骁忍不住又要乐，吓得辰年忙又捂住了他的嘴，

    廊下的顺平与那侍女又低声说了几句，便就走了，窗纸上便只剩下那侍女一人的身影，辰年等得片刻，见那侍女一直立在那里不动，便低声与陆骁说道：“这下坏了，她若真是眼都不合一下，你可怎么出去，”

    陆骁说道：“要不你把她叫进來，我敲昏她得了，”

    “敲昏她，那明日她醒了怎么办，”辰年问道，

    陆骁颇有些苦恼，想了想，答道：“你若说是我手脚麻利些，不叫她看到我的身影，她会相信是自己突然晕倒的吗，”

    辰年无语，平躺在床上默默仰望帐顶半晌，这才低声说道：“先等一等吧，若是她一直不睡，那明日一早我就找她练拳把她引到别处，到时你再偷偷跑了吧，只是出去的时候还要小心外面的暗卫，”

    陆骁此刻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不管是敲晕那侍女还是杀了她，明日一早必然要露馅的，还不如等着辰年把那侍女引开，他在偷偷溜走的好，想到屋外守卫严密的安危，他便又说道：“那你明日得早点起來练拳，天色若是亮了可不好掩藏身形，”

    作者有话说

    多谢打赏，贵宾已超一千，加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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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示敌以弱

﻿    辰年点头应道：“好。”

    陆骁闻言便放下心來。又低声说道：“那我可先眯一会儿了。等你起身的时候再叫我。我才是真的半宿沒合眼了呢。”

    他这样说完。竟真的将身体往床内挪了挪。躺在那里睡了起來。过不一会儿就听他气息变得微细绵长。竟是真的睡着了。辰年抬起身看他两眼。不觉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也只得静静躺下。调理内息。睁着眼等待天亮。

    夏日天长。不过刚刚敲过四更。东方的天际便有了隐隐有了蒙星的亮光。辰年将身侧的陆骁推醒。低声说道：“我这就出去找她练拳。你先找个地方藏一下。待我把引到稍远处。你再设法溜走。”

    陆骁虽是刚刚睁眼。神智却甚是清醒。他略一点头。应道：“好。”

    辰年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下得床來往门边走去。待房门一开。那侍女果然就立即迎上前來。恭声问道：“姑娘。您起了。”

    辰年沉着脸点了点头。迈出房门大步往院中走去。口中说道：“一会儿叫旁人进去打扫。你先过來陪我练一练拳。”

    那侍女不敢违背辰年的吩咐。只得跟上前去陪着辰年练拳。辰年拉着她练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拳脚。从廊下一直缠斗到院门。直到天色大亮。这才放了她下去休息。那白日当值的那侍女早已过來。刚刚打扫完房间。正垂手候在廊下。辰年瞧着她面上并无异色。便猜到陆骁怕是早已脱身。安下心來由着她们侍候自己梳洗。

    第三日上。陆骁便向封君扬提出辞行。说他有事须得离开一阵子。还请封君扬先照看着辰年。封君扬听毕稍稍有些意外。抬眉看向陆骁。问道：“陆兄要走。”

    “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得离开月余时间。”陆骁说完又问封君扬道：“你能在青州待多久。我以前听谢辰年说你还要去盛都的。”

    封君扬沉吟片刻。答道：“此事还未定。不过我会一直把辰年带在身边。陆兄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陆骁道：“那好。我先去办事。回头我來青州寻你们。若是你们走了。就给我留个口信。我再去追你们便是。”

    封君扬笑道：“好。”

    陆骁便又要去与辰年辞行。封君扬不好拦他。只得叫了顺平送他去辰年处。谁知到了那里辰年愣是沒见陆骁。连房门都不肯开。只在屋内大声叫陆骁滚。陆骁面色极其难看。顺平小心地瞄了他一眼。试探地问道：“陆壮士。您看……”

    陆骁未答。只甩袖而去。当天下午就骑马出了熙园。顺平派了人暗中跟踪。瞧他是从北城门出的青州城。出城后径直向北。过了子牙河往燕次山方向去了。顺平得到回报忙将消息禀给了封君扬。封君扬默默地沉吟了片刻。抬眼看顺平。问道：“走得北漠古道。”

    燕次山里有条古山道可以通向关外宣州。想当年北漠名将周志忍便是沿着那条山道翻燕次山而过。绕过了靖阳关。一路攻城略地。直接打到了江北第一大城。。泰兴城外。

    “是。”顺平应道。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世子爷。此事有些蹊跷。前几日北边刚传來信说漠北鲜氏族的单于死了。为了立新的单于。鲜氏几大氏族斗得正欢。这陆骁突然北去。莫不是和此事有关。”

    封君扬缓缓点头。淡淡道：“应是有关。”

    陆骁既会因鲜氏族的权势争斗北归。那他显然就不是一般的鲜氏族人。而那能请得动他來保护辰年的穆展越。更不该只是清风寨中的一个杀手。封君扬忽地对穆展越的身份起了兴趣。默默思量片刻后。吩咐顺平道：“设法寻几个清风寨的老人过來。问一问穆展越是如何到了清风寨的。來时是否就抱着婴孩。”

    顺平应声欲去。封君扬却又唤住了他。想了一想。又吩咐道：“准备一下吧。过几日就去盛都。”

    顺平不想他这样早就走。不觉有些意外。又瞧封君扬眉头轻锁。只当他是在烦扰辰年之事。想了一想便出言说道：“小的瞧着谢姑娘这两天十分安静。许是已经过了气头。世子爷何不过过去瞧瞧她。”

    封君扬听了微愣片刻。却是轻轻一晒。说道：“她那个脾气。若是肯和我狠狠闹上几场。气头许是还能过去些。眼下越是这般安静。怕是越想着要跑。你且叫人看仔细些吧。”

    顺平应了一声。见他再无别的吩咐。便无声地退了下去。

    当天夜里。辰年那里果然突然闹了起來。她先假装肚痛把那伺候的侍女骗到身边。趁其不备点了侍女的穴道。然后又对换了两人的衣服。假扮做那侍女翻墙而出。偏不巧夜里正好是郑纶亲自当值。辰年这里墙头还沒來得及上。郑纶人已是到了院中。

    辰年见事情败露。索性回身发狠地和郑纶打了一架。她哪里会是郑纶的对手。纵是郑纶不敢伤她。几十招下來也将她制住了。辰年又气又火。偏偏自己丝毫动弹不得。最后竟然放声大哭起來。叫道：“你们都欺负我。你们就只会欺负我。你们不就是欺负我沒爹沒妈。欺负我是个孤女吗。”

    封君扬闻讯匆匆赶过去时。辰年还在那放声痛哭着。四周的暗卫早就被郑纶打发到了别处。只郑纶一人面带尴尬地站在一旁守着。瞧得封君扬过來。郑纶忙上前行了一礼。如逢大赦般地退了下去。

    封君扬抿着唇慢慢上前。伸出手将仍哭泣着的辰年揽到了自己怀中。轻声说道：“是。是我欺负了你。是我对不住你。”

    他话未说完。辰年已是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头上。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身上的肌肉有片刻的紧致。可随即便又缓缓放松下來。任她发狠地咬着自己。夏天的衣衫单薄。血渍很快便从他的肩头晕染开來。封君扬却动也不动。只安静地揽着辰年。一字一句地说道：“辰年。这一辈子是我对不起你。若下一世我们还能在一起。你做男子。我做女子就是了。”

    他这句话一说。辰年全身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尽了。再无力咬下去。她终于缓缓松了口。却将头埋在封君扬的肩头闷声大哭起來。

    那哭声极闷。呜呜地发不出声來。只带出微微的震动。透过胸膛传到他的心上。如同钝刀一般割了上去。他低下头。用下颌轻轻地擦蹭着辰年的头发。只低低地唤她的名字。“辰年。别哭了。我听了心里难受……”

    辰年哭了许久才慢慢停下了哭。片刻后才哑声说道：“阿策。你对不起我。你这一辈子都对不起我。”

    封君扬愣怔了片刻。反应过來后心头忽地涌上了一阵狂喜。他猛地将辰年打横抱起。快步走向房中。将辰年放到床边坐好。自己则单膝跪在了她的身前。微仰着头看向辰年。发誓般地郑重说道：“辰年。阿策此生绝不负你。”

    他的目光里似是燃了火。辰年被那份炙热迫得几欲转身而逃。强忍着才沒把视线挪开。逼着自己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阿策。你记入你刚才讲的话。以后你若是再骗我一句。我便杀了你后再自杀。”

    “好。”封君扬应了一声。喜悦之下扶着床边便倾身过去吻辰年的唇。辰年身上的穴道还未解开。丝毫动弹不得。只得用力地往后仰着头。急声叫道：“封君扬。你不要发疯。快些解开我穴道。”

    封君扬笑着应了。到底是先亲了她一口。这才解开了她的穴道。

    辰年立刻向后躲了过去。恶狠狠地瞪着封君扬怒道：“封君扬。你少以为我现在就原谅你了。你哄我骗我这么久。这事沒完。你少碰我。快去找你的芸生表妹去。”

    她这般恶言恶语。封君扬那里却只是勾起唇角微笑。不管不顾地坐到了床边。扬手挥落床帐。柔声说道：“快点歇下吧。一会儿天便要亮了。”他一边说着。竟一边脱了外袍。就在床榻外侧躺下了。

    辰年坐在床内气呼呼地瞪他半晌。瞧他不为所动。便用脚踹向他的肩膀。冷声道：“起來。别在我这里睡。真当我是你的姬妾了。”

    封君扬侧过头静静看她。轻声说道：“辰年。换个地方踹。我肩膀痛。”

    他肩上之前被辰年捅了一刀。不过才几日的功夫。伤口自是不能长好。辰年闻言愣了一愣。那脚还如何踹得下去。她怔怔地看封君扬片刻。向内别过了头去。

    封君扬伸手轻轻地拉她。辰年却不肯回头。只恨恨地甩开了他的手。他却不屈不挠地又伸手去拽她。手上的力气也越來越大。终将她拽倒在床上。封君扬欺身过去。虚虚地压住辰年。捏着她的下巴叫她正视自己。喃喃道：“谢辰年。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喜欢得自己都开始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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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张弛有道

﻿    辰年心中一震。他的唇已是落在她的鬓角额头。沿着眉眼鼻梁一路轻柔地往下。百般流连之后才试探地轻吻上她的唇。辰年的身体僵滞了片刻。这才微微地张开唇瓣。放了他的舌尖进去。

    初是温柔缠绵。后面便是激烈狂热。情热之下。封君扬隔衣去顶撞辰年。辰年慌乱之下忙伸手去推他。急声说道：“你不能这样。朝阳子说了你现在不能近女色。”

    封君扬僵了一僵。懊恼地捶了捶床板。将头埋在辰年颈侧。声音暗哑地说道：“我不管。准是他在故意耍我。我今天偏要试上一试。看看近了你这女色又能如何。”

    辰年用力推开了他。气恼道：“封君扬。你。。”

    后面的话她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红着脸瞪他。封君扬张着四肢平摊在床上。倒是忍不住笑了。抬手指了指自己下身。苦笑道：“你瞧瞧它。都这般情形了。我能有什么法子。”

    辰年又羞又恼。转身便要下床。封君扬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好声央求道：“好辰年。你别走。我老实躺着便是了。”

    他这般软语相求。辰年倒不好就这样硬走。便回过头红着眼圈与他说道：“封君扬。你要我沒名沒分地跟在你身边。我认了。难不成你非要别人都骂我狐媚子。你才高兴。”

    封君扬微怔。静静看她半晌。说道：“辰年。是我错了。你莫要生气。我只是想你想得狠。只觉得你在我怀里我才安心。过來睡吧。我不动你。”

    辰年抿了抿唇。回身在床上侧身躺下。与封君扬轻声说道：“阿策。你躺下。我们这样说说话。不好吗。”

    封君扬忙也跟着躺下了。微笑着看她。问道：“好。你想说什么。”

    辰年似是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他道：“陆骁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若说论起做戏來。女子似乎有种天份。辰年分明是与陆骁商定好了要他先找借口逃走。却又故作不知地來问封君扬根由。封君扬那样心机深沉的一个人。此刻心情激荡之下竟未瞧破。反而思及自己刚刚应辰年不再欺瞒她。便答道：“他应是去了漠北。”

    “去了漠北。”辰年十分惊讶。半撑起身体去看封君扬。“他应了我义父要保护我直到义父回來。怎么会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

    封君扬想了一想。答道：“漠北的鲜氏族正在内乱。他回去许是因着这个缘故。”

    辰年闻言更是奇怪。“鲜氏族闹内乱了。”

    封君扬点点头。伸手将辰年拉入自己怀中。轻轻地拥住了。慢慢与她解释道：“鲜氏族与咱们汉人不同。他们是部落联盟。最大的首领叫做单于。各项事务有几大氏族把持。鲜氏族人最是讲究血统。前一阵子老单于死了。新立的单于因着生母血统低微。一直不能服众。族中几大氏族都想着另立新的单于。因此斗得正欢。”

    这些都派去漠北的探子传回來的消息。封君扬细细地与辰年讲着。谁知他怀中的辰年却是意外地沉默下來。封君扬稍一思量便是明白了缘故。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正想着要不露痕迹地转换一个话題。就听见辰年低声问道：“在你们这些门阀世家看來。我的血统是不是也很低微。”

    封君扬干干地咽了口吐沫。用手抬起辰年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涩声答道：“辰年。你知我从未这样想过。”

    辰年看他片刻。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笑。“不管我血统如何。我就是谢辰年。瞧不起我的人。我自也瞧不起他们。”

    封君扬复又把她揽入怀中。低声说道：“血统是什么。什么叫高贵。又什么叫做低微。那张家、贺家都是数百年世家。血统算得上纯正高贵。可也只是外表光鲜。内里其实早已肮脏不堪。我封家又如何。发家之前也不过是军中贫寒兵卒。说到底。都是依仗权势分出的三六九等罢了。”

    辰年不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來。稍稍有些诧异。沉默片刻后便转了话題。问道：“漠北内乱。对于咱们大夏來说岂不是好事。”

    封君扬淡淡一笑。道：“对于镇戍靖阳的张家倒是好事。漠北内乱。近两年怕是沒有功夫往南扩张。可对于我们來说。却是大大的坏事了。”

    辰年想了一想。忽地明白。失声“哎呀”了一声。说道：“是呀。因着有鲜氏族的牵绊。张家这才不敢发兵南下。眼下他们暂沒了后顾之后。怎会容咱们占了他姻亲的青州啊。”

    封君扬就喜辰年的这份聪慧通透。不禁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眼看着她要恼羞。这才忙说道：“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去盛都。由朝廷下旨。把青州名正言顺地给了薛盛英。”

    夏帝虽然式微。但毕竟占据正统之名。若由他下旨命薛盛英镇戍青州。一旦靖阳张家发兵來攻。云西与泰兴也好出兵救援。虽然到时仍免不了江北一番战乱。可师出有名与师出无名却大不相同。

    听他这一番讲解。辰年所得颇多。暗道这些门阀世家果然沒一个好东西。看着都光明正大。好似自己多么忠直爱民。可暗地里却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她越想越觉心凉。又想反正自己已是下定决心离这些人都远远的。何必再去操心什么天下大势。索性逼着自己把这些阴谋阳谋。谋划算计都逼出了脑外。只安心下來睡觉。

    封君扬等得片刻不见辰年发问。低头看去却见她竟是已合眼睡去。他不觉有些愣怔。随即却又微笑起來。轻轻地在辰年唇上印下一吻。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这才随着她一同睡去。

    第二日一早。辰年罕见地沒有起身练拳。反而是一直睡到日上竿头。这才在封君扬怀里醒來。睁开眼后第一句话竟然就是：“我要跟在你身边。但是我眼下又不想见到你的表妹。你想个法子吧。要么先将她送走。要么就先将我送走。”

    封君扬听了不觉哭笑不得。说道：“你放心。我不叫你二人见面就是。”

    辰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出去洗漱。回來又与封君扬一同吃了早饭。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同回了他的院子。她像是有意缠着封君扬。便是封君扬见客。她也只是避在内室中不肯离开。偏封君扬对她纵容至极。她说怎样便是怎样。丝毫不见厌烦。

    如此过得三两日。顺平便苦着脸偷偷禀报封君扬道：“世子爷。小的快要拦不住了。芸生小姐气得都要用鞭子抽小的。还说若是您再不肯见她。她就不留在这里讨人嫌。搬去城守府与薛家小姐一同住。”

    封君扬听了不觉头大。忍不住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道：“你告诉她。我这两日有事要处理。待得了闲就过去看她。”

    “是。”顺平应道。偷偷瞥他一眼。愁道：“眼下在府中谢姑娘与芸生小姐倒可不见。可一旦去盛都。这路上可怎么办。不论是谢姑娘还是芸生小姐。世子爷总得说转一个才好。”

    封君扬半晌无言。芸生是他感情深厚的表妹。又将会是他的嫡妻。他怎么也得给她一份尊重。而辰年那里。他又舍不得她再受半点委屈。封君扬左思右想。一时只觉此事比他设计谋划青州还要为难。最后只得说道：“准备一下。我要去寻贺十二。”

    顺平奇道：“寻他过來劝说芸生小姐。”

    封君扬点头道：“叫他哄着芸生与他们一同去盛都。与咱们错开两日再走。”

    顺平想这样倒是避免叫辰年与芸生两人见面。只是那贺家公子狐狸一般狡猾的人物。怎么会帮助外人來欺负自家妹子。顺平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贺家公子肯帮这个忙。”

    “只去用嘴说一说。他自然是不肯的。”封君扬唇角上露出一丝自嘲。说道：“须拿些他看得上的好处去换才成。”

    午饭时。封君扬便与辰年商量。说道：“我下午得去一趟城守府。你可要随我一起去。”

    辰年抬头看他。问道：“是要去见薛盛英还是贺十二。”

    封君扬答道：“是贺十二。我想叫芸生与他一道去盛都。”

    辰年闻言咬了咬唇瓣。轻声问封君扬道：“我现在是不是又乖张又不讲理。一点也不懂得体谅你。只会给你添乱。”

    封君扬笑了一笑。柔声道：“我喜欢。不管你怎样。都是我的辰年。我都喜欢。”

    辰年垂目沉默片刻。这才重又抬眸看他。红着眼圈说道：“你不用去求贺十二了。我以后不和芸生别劲就是了。你便是想要去见芸生。我也不再拦着你。”

    “辰年……”封君扬心疼地看着辰年。轻声唤她的名字。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來安慰她。

    辰年却是咧着嘴勉强笑了一笑。说道：“沒事。原本我就挺喜欢芸生的。她人很好。早前还帮我求过情。要我做她的大福娃娃呢。快些吃饭吧。吃完了我就去找她去玩耍。”

    她端起碗來欲继续吃饭。却又担心地问封君扬：“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吗。会不会已经恼了我。”

    作者有话说

    算你们狠！好，我加更！

    借用一句黑道大哥的H话：“小妖精们！你是要榨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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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虚实之间

﻿    封君扬压下心中的酸痛，只浅笑着摇了摇头，答道：“不会，芸生心地很好，纵是会我恼我，也不会恼你的，”

    辰年这才放下心來，向着封君扬顽皮一笑，笑道：“恼你也是活该，回头我便帮着芸生整治你这个负心汉，”

    封君扬却有些笑不下去，静静看辰年半晌，轻声说道：“辰年，你无需如此，我瞧了心里难受，你若想见芸生便去见，若不想见，也不要为难自己，我以后答应你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

    辰年一直低垂着头，虽未言语，却有泪珠轻轻从腮边无声滑落，便是她一直在暗暗提醒自己是在与封君扬做戏，可这戏演着演着，却叫她不觉入戏渐深，面前这男子，曾是她心心念的心爱之人，他说得每一句话都这样痴情，可是却不肯娶她为妻，只叫她伴在身边为妾，叫她去做人人都看不起的小妇，

    封君扬默默起身，走到辰年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辰年忙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笑着推开他，说道：“快些吃饭，我还听说朝阳子要走了，在他走之前我得想个法子整治一下他，他虽是救了你的命，可也不能叫他白白戏耍我这些天，”

    封君扬笑了笑，抬起辰年的脸颊吻了一下，应道：“好，”

    辰年略一思量，又道：“这府里的高手你得多借我几个，要能打过朝阳子的，夜里我带着他们假扮刺客，把朝阳子套上袋子狠狠地揍上一顿，还有，得另想个法子把乔老支出去，否则总不能当着师弟的面去揍师兄，”

    封君扬不觉失笑，问她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行事，”

    辰年想了一想，答道：“此事宜早不宜迟，省的被他走了再追就不方便了，就今天晚上吧，”

    封君扬忽地沉默下來，垂了垂眼帘，过了一会儿才浅笑应道：“好，那今天晚上我命乔老随我出门，把郑纶留给你，你叫他带着府中的高手帮你即可，”

    辰年闻言大喜，一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起身说道：“那我得赶紧去准备，得要一些夜行衣，还要寻个结实的大口袋，再找几根木棍，既打的疼，又不至于真打伤了他，”

    封君扬瞧她这般孩子气微微一怔，面上也跟着她露出了欢喜之色，给她出主意道：“不要用棍子，用鞭子更好，或是叫郑纶直接点他的穴道，也可生不如死，”

    辰年拍手笑道：“好，就这样办，不过你得好好和郑纶说一说，他那人死心眼的很，你若不说好了，我怕他都不肯听我指挥的，”

    封君扬点头道：“我去交待他，”

    当天傍晚，封君扬果然带了乔老去城守府赴宴，却把郑纶留在府中，叫他一切听辰年指挥，辰年提前便换好了夜行衣，耐心地在堂屋中端坐到天黑，这才吩咐郑纶道：“你叫人去偷偷瞧一瞧，看看朝阳子现在做什么，”

    郑纶看辰年这般行径简直就是胡闹，可因有着封君扬的交待，他也只能听命于辰年，派了轻功好的暗卫前去探听情况，过不一会儿，那暗卫去而复返，回报道：“那人正在屋中看书，”

    辰年思量片刻，然后与众人说道：“我带着人就先去后园中藏好，郑纶你去引朝阳子过去，待他一过來咱们就大喊抓刺客，然后不管他说些什么，只管用袋子套了狠狠地打，”

    郑纶心道好个低劣的手段，那朝阳子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会轻易上当，他稍一沉默，说道：“谢姑娘，此法怕是不妥，”

    辰年却是摇头，坚持道：“你听我的沒错，快去快去，对了，莫忘了交待一下今夜当值的人，便是看到什么人物也不要出手出声，给咱们行个方便，省得咱们这里沒抓着朝阳子，却先被自己人当刺客抓了，”

    众人得了吩咐各自行动，辰年带着几名高手前往府中后园，寻了个隐蔽地方藏好，略等了一会儿便低声交待身边之人道：“我前去看看郑纶，你们且在这里守着，千万莫要乱动地方，”

    她说完便在黑暗中轻步离去，身影不及走远，身后却又有一人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就在熙园角门之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内封君扬垂目静坐，仿佛已经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得府中隐约传來一些喧闹，又过一会儿，角门被人从内轻轻打开，顺平瘦小的身影从内闪出，走过來跃上马车，与封君扬低声禀报道：“世子爷，谢姑娘沒走，她只去朝阳子那里瞧了一瞧，见郑纶把朝阳子引向后园，她便也在后面跟着回來了，眼下正指挥着人狠揍朝阳子呢，”

    封君扬闻言心中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缓缓地闭了闭眼，好半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來，唇角却是不由自主地往上挑了去，含着笑意吩咐顺平道：“辰年孩子脾气，也不能全听她的，你过去盯着点，别叫他们手上失了分寸，”

    顺平瞧他高兴，声音里便也带上了喜悦，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封君扬一时兴起，恨不得也跟过去瞧一瞧辰年此刻如何揍那朝阳子，只怕被辰年瞧穿他的算计，这才勉强忍住了，吩咐车夫驾车在城内慢慢转上一圈，然后再回府，

    他回到院中时，辰年刚刚将夜行衣换下，洗过了澡出來，瞧他回來，不觉奇道：“怎回來得这样早，”

    “我又不能饮酒，干坐着也沒意思，就自己先回來了，”封君扬答道，又瞧辰年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刚才也跟着动了手，忍不住上前捏着她下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笑着问道：“怎样，可是报了仇了，”

    辰年脸上露出极得意的笑容，向着他扬了扬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答道：“自然报了，也不看看我是谁，你是不知当时的情形，差点把我肚皮都笑破了，我本想着时候再做个好人去出面救朝阳子，谁知郑纶却不肯，死活不要我露面，”

    封君扬听了不觉笑道：“你哪里是要去救朝阳子，你是想着再去气一气他吧，”

    辰年嘿嘿一笑，沒有答话，

    这一晚，封君扬超乎寻常的热情，在床上与辰年纠缠了许久，只把辰年都缠磨得气喘吁吁起來，恼羞地推开了他，恨恨道：“封君扬，你到底想怎样，明明不能近女色，还这样招惹我做甚么，”

    封君扬有些懊丧地松开了手，过了一会儿而却是又贴近了她低笑，凑在她耳边问道：“辰年，你是不是想我也想得紧，”

    辰年转过头恼羞得瞪他，他的手却已是无声地从她衣襟间探了进去，抚过她纤细而结实的腰肢，挺翘的臀，最后绕到她的身前，顺着腿间摸了上去，辰年不觉失声低呼了一声，双腿下意识地加紧，又羞又急地叫道：“封君扬，你做什么，”

    封君扬低声道：“别怕，辰年，我只是想给你快乐，”

    他半抬起身，低下头去细细地吻她的唇，她的脸颊，那只探入她腿间的手温柔地揉压着她身体最娇弱之处，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地进入她，封君扬从未这般讨好于人过，手法还有些生涩，只能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调节着手上的动作，辰年初时还能挣扎两下，待到后面却软到在他怀里，身体微微战栗着，微张着唇瓣，颤声叫他的名字，“阿策，阿策??”

    “嗯，”她每叫一声，封君扬便低低地应她一声，待到后面声音已是暗哑地发不出声來，在辰年身体绷紧的那一瞬间，他猛地低下头去用力堵住她的唇，辗转厮磨，用力吸吮，恨不能将她的灵魂都吸卷入自己的体内，

    事后，辰年起了一身的薄汗，魂魄似已出窍，在外游离半晌才得落定，封君扬的**却未得半分纾解，只得爬起身來出去冲了回凉水，这才带着一身湿气回到辰年身边，向着她浅浅一笑，从后面拥住了她，哑声道：“睡吧，”

    辰年窝在他的怀中，几次都忍不住想回过身去与他说：“阿策，你不要娶别人，就我们两个在一起，好不好，”可她最终还是沒有回转身体，只沉默着闭上了眼，

    第二日早上醒來，辰年还有恼封君扬，饭后连理都不肯理他，只要重新搬回自己的小院，封君扬知她是为了昨夜的事情羞恼，忙拦住了她，低声下气地说道：“昨夜之事只此一次，我以后定不会再那样孟浪了，别再恼我了，啊，”

    他这般小心地与她赔不是，辰年脸上的神色就缓和了一些，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一面说道：“我不是和你赌气，过两日咱们就要去盛都，你总得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这样在这里不方便，还不如自己去小院里清净两天，再说，”她顿了顿，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來，“还有芸生那里，既然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总不能现在就把路走绝了，她越是脾气好，咱们越是不能欺负了她，”

    作者有话说

    好吧，三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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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凭空不见

﻿    封君扬听得半晌无语。只在后面轻轻地拥住了辰年。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低声道：“辰年。对不起。”

    辰年笑笑。伸手推开了他。又问道：“你要把郑纶留给薛盛英。”

    封君扬在薛盛英身边安插了不少的人。有在明处的。也有在暗处的。他这样费尽心机地替薛盛英谋到青州。总不能得了好处才成。他听辰年问起。便点头道：“薛盛英一直向我求几个得力的人用。我便把郑纶给了他。薛盛英已在军中给他留了位置。过两日待我们走了。郑纶便要去军中了。”

    辰年奇道：“薛盛英真的要用郑纶。”

    封君扬说道：“自然得用。他还想着名正言顺地得了青州。还想着我把妹子嫁他。总得拿出些诚意來给我來才成。”

    辰年眼珠转了一转。却是又问道：“邱三呢。他现在如何。”

    封君扬浅浅一笑。答道：“他现在很得薛盛英重用。”

    辰年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便沒再问什么。只拎了包袱要走。封君扬要亲自送她过去。辰年却是摆手道：“不用。便是顺平也不用。我又不是不认识路。都在一个府中。能远到哪里去呢。我自己过去吧。你还叫前两日的那个侍女过去照顾我。她拳法很是不错。我早还可以与她练一练拳脚。”

    封君扬便一一笑着点头应了。

    辰年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來。站在那里回身怔怔看他。

    封君扬不由扬眉。微笑着问她道：“看什么。”

    辰年笑了笑。又左右看看无人。便轻快地跑了回來。跳起來凑到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红着脸吃吃笑着说道：“你晚上过去要找我吃饭啊。便是有事不能去。也得给我留着半个肚子。等人走了再过去寻我。我等着你。”

    她说完便要跑。却又被封君扬一把扯了回來。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她一口。这才低声应道：“好。你等着我。”

    辰年前脚刚走。顺平那里便禀报说薛盛英來寻封君扬。封君扬心情正好。亲自出去将薛盛英迎至书房。两人就青州军政之事商议了一个上午。吃过了午饭又说了好一会儿。薛盛英这才告辞离去。他走后。封君扬又私下里见了几人。快到傍晚时候。贺泽又來了。

    贺泽是來与封君扬商量去盛都之事的。封君扬是为了青州去盛都。而贺泽则是为了新夺來的宜平。那原本也是属于杨家的。总不能无声无息地就归了贺家。眼看着天色渐黑。贺泽也沒走的意思。封君扬心中虽想着去陪辰年吃晚饭。却也不好就这样赶贺泽走。于是只得暗中叫顺平给辰年送了信说不用等他。他要留贺泽用饭。

    贺泽也不与封君扬客气。吃过饭后又笑着问道：“芸生那丫头呢。我有好几天沒见着她了。叫她过來陪我说话。”

    封君扬笑笑。便又派人去请了芸生过來。芸生还恼恨着前两天封君扬不肯见她之事。來了看也不看封君扬一眼。只问贺泽道：“十二哥。你什么时候送娴儿去盛都。”

    贺泽答道：“我还要再留几日。娴儿有些东西落在了冀州。须得等盛显叫人送过來。”

    芸生闻言便说道：“那好。我搬去和娴儿住吧。到时候随你们一同走。”

    贺泽微微有些诧异。问芸生道：“不是你说要随君扬一道吗。怎地又转了主意了。”

    芸生不言。却是先看封君扬一眼。见他仍只是微笑着看自己。心中便愈觉气闷。转过头答贺泽道：“我想和娴儿做伴。这样路上也有趣些。”

    贺泽看看封君扬。再看看芸生。不觉笑了。问封君扬道：“君扬。你怎么说。”

    封君扬还沒答话。芸生已是有些赌气地抢着答道：“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别人來管。”

    封君扬听了便淡淡一笑。答道：“依着芸生便是。反正过些日子在盛都又能见着了。”

    他两人都这样说。贺泽也沒别的法子。便只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依着你们两个便是。不过我劝你们两个可莫要吵架赌气。不然到了盛都。贵妃娘娘定要训斥你们两个。”他说完又看向芸生。问道：“你什么时候搬过去。我好來接你。”

    芸生想也不想地说道：“我这便随你走吧。我想娴儿了。正好过去寻她说话。”

    贺泽看看封君扬。瞧他只是微笑不语。丝毫沒有阻止的意思。也只得点头道：“行。”

    当下芸生便叫身边丫鬟回院子收拾了些随身物品。随着贺泽一同去城守府。封君扬将两人一直送出府外。芸生先上了马车。贺泽却落在后面。伸手搭上封君扬的肩膀。低声问他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这是在置的哪门子气。”

    封君扬笑笑。答道：“这几日事忙一时沒顾上芸生。她便恼了。沒事。待到盛都得了空。我再好好哄她。”

    “哦。”贺泽轻轻地哦了一声。挑眉看了封君扬两眼。

    封君扬轻轻点头。又说道：“芸生与你一同走也好。这样也省了口舌。”

    贺泽却是不愿听这话。手上的力气就大了几分。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带着芸生从泰兴一路走到冀州又返回。怎么。现在倒怕别人讲论了。”

    封君扬却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哪里碍着我和芸生的事情了。莫说大伙都知道我和她是要成亲的。便是沒这回事。我们也是嫡亲的姑表兄妹。我护送她去哪里都不怕人说。我叫芸生随你一同走可是为了你。有她与薛家姑娘作伴。你回去也好与嫂夫人交代。岂不是省了许多口舌。”

    贺泽被他堵得一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散了。强压下心头怒火与封君扬说道：“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我这里一个糙老爷们不怕什么。可薛家姑娘却是个小姑娘。两句闲话就能要了命去的。”

    封君扬只笑了笑。沒有接话。

    芸生已在车上等的不耐烦。挑起车窗帘子。问贺泽道：“十二哥。你到底还走不走。”

    贺泽又看了封君扬一眼。这才上了马车离去。

    芸生瞧见他刚才与封君扬低声交谈。还当又是在说她的事情。忍不住说道：“十二哥。我要与你们一起走不只是赌气。表哥现在待谢姑娘如心头宝。定是要带她去盛都的。我才不要杵在那里碍人眼。”

    贺泽本就不悦的面色更显阴沉。低声斥责道：“胡闹。”

    芸生委屈地嘟了嘟嘴。低下头闷声说道：“我才沒有胡闹。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要沒皮沒脸地扒着他封君扬不放。”

    瞧她这般。贺泽反而心软了。半晌后叹息了一声。却是沒再说什么。只伸出手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兄妹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都沉默下來。

    因青州城里实行了宵禁。街道上除了贺泽这一队车马并无其他行人。行不一会儿。却听得有快马从后而來。车内的贺泽略略有些诧异。挑开了车帘去看。就见有几个黑衣骑士策马从车旁飞驰而过。又在前面主街道口分散开來。竟像是朝着几处城门去了。

    芸生也好奇地凑了过來。从车窗探出头去看了两眼。奇道：“这不是云西的暗卫吗。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贺泽沉吟一下。叫过车外随从。吩咐道：“跟过去瞧瞧。”

    那随从忙领命而去。过了一刻钟后才回來。贴近车窗与贺泽低声禀报道：“确是云西的人。像是熙园里逃了什么人。云西暗卫交代各处城门校尉说不管什么人。纵是有世子爷的手令信物等。也不得放出城去。”

    此刻夜色已深。各处城门早已关闭。封君扬却连知会薛盛英一声都來不急。就直接越过他传了这样的急令过去。到底是跑了什么要紧人物。叫他这般紧张失措。贺泽眉头跳了两跳。心头忽地一亮。暗道好个谢辰年。倒是总能出乎他的意料。

    芸生听不清那随从与贺泽说了些什么。瞧着他只是沉思不语。忍不住问道：“十二哥。到底是什么事。”

    贺泽回过神來。唇边上不由自主地带了些笑意。答她道：“沒事。是军中之事。”

    听他这样说。芸生不便再问。就又沉默下來。

    马车又行一会儿才到了城守府外。贺泽亲自把芸生送到了二门外。那里早有得了信的丫鬟婆子侯在那里。贺泽又嘱咐了芸生两句。这才带着小厮往自己住处走。半路时却忽地停下了步子。问身后的小厮道：“刚才回來时的马车去了哪里。”

    小厮被他这沒头沒脑的问題问得一愣。答道：“应该是去了西侧跨院吧。”

    贺泽一言不发。转身大步朝着西侧跨院方向走去。小厮不明就里。忙在后小跑着跟了上去。贺泽一路疾行到跨院外。这才缓了缓放慢步子进了跨院。车夫刚解了马正要牵去马厩。迎面瞧见贺泽过來。愣了愣刚要行礼招呼。贺泽却抬手拦下了。绕过他悄无声息地向着后面的马车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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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做戏高手

﻿    贺泽并未直接走到车旁。在离车不远处就停下了。脚上忽地发力。将地上的几块碎石子踢向车底。那石子打得车底叮当作响。车夫正奇怪间。却听得贺泽轻声吩咐道：“点着灯去车底看看可有什么异处。”

    车夫一头雾水。忙取了油灯过來钻到车底。片刻后就从底下喊道：“十二爷。车梁上有被利刃刺过的痕迹。”

    “几处。”贺泽沉声问道。

    那车夫忙细看了看。答道：“只在前面有两处。相隔约有臂宽。”

    贺泽脸上便露出了些许微笑。站在那里往四周看去。最后视线落在了离车马较近的西边厢房上。后面追來的小厮是个机灵人。凑上前去低声给他说道：“西边厢房是存草料的地方。平时沒人住。”

    贺泽沒有说话。却往西侧厢房处走了去。他在门口站了站。这才抬脚将虚掩着的房门踢开。人却不肯进去。只站在那里向着黑乎乎的屋内说道：“谢姑娘。出來吧。”

    屋内仍是一片寂静。倒是远处的北屋那里隐约传來些人声。那是还未歇下的几个马夫与奴仆。说得什么听不太真切。隐隐的喧嚣倒是衬得此处更为僻静。贺泽便又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谢姑娘。我既能猜出你会随着马车逃到这里來。你觉得君扬会猜不到吗。怕是等不到你有机会藏到别处。他人就会找來了这里。到时候。你可真得是沒得可逃了。”

    屋内又静了片刻。这才发出些细微的声响。黑暗中有人从草料堆中钻出。先是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这才走到门口來。正是穿了一身夜行衣的辰年。

    贺泽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微笑着与辰年商量道：“谢姑娘。你若是不想被人抓回去。那就先跟我去。可好。”

    辰年手上还扣着飞镖。闻言扬眉看向贺泽。问道：“我为何要信你。”

    贺泽未答。却是先挥挥手斥退了小厮与车夫。这才说道：“因为我是芸生的哥哥。我可不想着自家妹子还沒嫁过去。她夫君屋里就先有了宠妾。我也不会傻到要在这个时候杀了你。叫封君扬恨我一辈子。或是因此迁怒芸生。谢姑娘。你说你该不该信我。”

    辰年看着他沉吟不语。

    贺泽却是又笑了。说道：“我说了谢姑娘许不能信。我一直十分敬佩你的一身的傲骨。若不是封君扬将你看守得太严。我早就派人将你救出來。助你逃走了。”

    辰年闻言也跟着笑了笑。说道：“可只要我活着。对你來说总还是个麻烦。哪里比一刀杀了一了百了的省事。”

    贺泽却是摇头道：“错。错。错。你这时死了。封君扬只会记你更深。哪里有你远走高飞。叫他听得到信却寻不到人的好。若是还能叫他亲眼看到你是同别的男人一起走的。比如那个鲜氏人。那便是更妙了。”

    辰年想了想。抚掌笑道：“不错。你这个法子真是不错。”

    贺泽便又问道：“怎样。谢姑娘可做了决定。是要留在这里等着封君扬一会儿來搜。还是跟着我走。赌一赌我的人品。”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泰兴贺十二的人品可还是得过许多人称赞的。”

    辰年歪着头看了看他。便把手上的飞镖收进囊中。点头道：“那我就赌一赌贺公子的人品吧。”

    贺泽向着辰年微微欠身。轻笑道：“多谢姑娘信任了。”

    他言罢便领辰年沿着僻静之路往自己住处走。一路轻车熟路地避过了几拨府中巡逻的兵卫。辰年随着他走了一段。瞧出是往外院去的。便停下了步子。出声问道：“贺公子这是要领我去哪里。”

    贺泽回过身。答道：“我的住所。”

    辰年却说道：“去内院芸生小姐那里岂不更好。封君扬便是追到了这里。总不能去搜女眷内院。”

    贺泽闻言却是笑了。说道：“这一点你还真沒说对。他这人若是犯起混來。别说是内院。便是皇宫怕是也敢闯的。还不如就去我那里。要知道眼下这整个青州城里。除了封君扬便是我最会做戏了。可以和谢姑娘搭一搭戏。”

    他既这样说。辰年也只得听从他的安排。贺泽直接将她领进了卧室。颇有些歉意地说道：“谢姑娘。今天晚上得委屈你在我屋里歇一宿了。”

    “我明白。”辰年点了点头。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又问道：“一会儿我是藏在哪里。柜中还是床底。”

    贺泽想了想。说道：“还是床底吧。”他说完又去吩咐门口的小厮。“把院子里的侍女偷偷给爷找个漂亮的來。快点回來。”

    那小厮忙小跑着去了。贺泽又走到床榻边替辰年掀开了床帐。说道：“谢姑娘。也不知道一会儿來的丫头是精是傻。不如你现在就藏进去。可好。”

    辰年看他一眼。咬了咬牙。上前藏入了床下。

    贺泽在外又轻笑着嘱咐道：“谢姑娘。你一会儿便是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当真。我贺十二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之人。全是为了帮姑娘一把才这般做戏。”

    辰年心中有些奇怪。正想着问一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外面小厮已是领了人进來。她便也只得闭上嘴。倾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听得一个娇滴滴地声音轻声说道：“奴婢拜见十二公子。”

    床板微微一沉。贺泽的人已是坐在了床边。淡淡说道：“抬起脸给爷瞧瞧。”屋中有片刻的静寂。又听得贺泽说道：“走近点。”

    辰年就在床下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浅绿色的绣花鞋子时走时停地近了床边。最后就停在了贺泽脚前。然后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得那女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然后便与贺泽一同滚倒在了床上。

    就在那女子娇羞的嘤咛声之中。辰年瞧得那衣衫一件件地飘落到地上。最后落下來的是件石榴红的肚兜。布料甚是轻薄。飘出去老远才落了地。辰年不由暗骂一声。还他妈说是做戏。做戏须得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这里正气恼。却听床上那女子在呻吟之中忽地惊叫了一声。片刻后便又带着哭音娇柔柔地说道：“十二爷。还请十二爷怜惜奴婢。”

    “怜惜。怜惜。爷好好怜惜你。”贺泽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又故意说道：“爷的心肝。你就少说些话吧。叫人听去了可不好。”

    说罢竟真的压着女子行起那事來。直将床榻都摇得吱吱作响。到了此刻。辰年猜这贺泽是有意给她难堪。想要出去却又不能。只憋在床下又羞又怒。气得几欲吐血。暗骂贺泽荒淫无耻。恨不得从下面透过床板给贺泽一剑。

    床上那两人正得趣时。外面却响起了一阵喧嚣。辰年就听得贺泽低低地喊了一声“來了”。那床榻又剧烈地摇晃了几下。这才停了下來。片刻后。外面的喧闹便到了门外。辰年下意识地又往里面缩了缩身子。就听得小厮在外急声说道：“世子爷。我家公子已是歇下。请容小的去通禀一声。”

    这声音尚未落地。房门已是被人哐地一声踹开。就听得封君扬在门口冷声喝道：“贺十二。”

    贺泽随手扯了件袍子披着坐起身來。光着脚踩到地上。声音里带着纵欲后的沙哑。恼火地骂道：“封君扬。你这是要做什么。來捉老子的奸。难不成老子睡个婢女也碍了你的眼。”

    屋内满是欢爱后的**气味。封君扬黑着脸走上前來。一剑撩开了那垂落的幔帐。床上的女子还**着身体。惊叫一声掩着胸向贺泽身后藏去。却真是一个陌生的女子。贺泽脸上露了怒容。抬脚便向封君扬身上踹了过去。怒喝道：“封君扬。你欺人太甚。”

    封君扬侧身闪过。却是将剑指在了贺泽胸口。寒声问道：“她在哪。”

    贺泽怔了一怔。似忽地明白过來。斜着眼瞭向封君扬。反问他道：“你那谢姑娘跑了。”

    封君扬面罩寒冰。剑尖一直稳稳地停在贺泽身前。只冷冷说道：“贺十二。莫要做戏了。辰年就是随着你的车进了城守府。有人瞧见你带了个人回來。”

    贺泽闻言愣了一愣。立时就怒了。一把将身后**的女子抓过來给封君扬看。气得一时暴了粗口：“妈的。老子带回來的是这个。封君扬。你睁开眼看看。这可是你的那谢辰年。你当老子是什么人。亏得你我认识了十几年。老子一直把你当兄弟。你当我贺泽是什么人。她既是你的女人。我便是一刀杀了她。也不会占她的便宜。”

    他脸色铁青。怒容满面。丝毫不似在作伪。封君扬抿了唇角。一剑割下半截床帐丢在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回过身盯着贺泽不语。

    这时。薛盛英也得到消息赶了过來。进门一看到他两人这般情形。一时也是有些傻眼。就瞧贺泽愤怒地捶了捶创床板。厉声喝道：“搜。给我各个犄角旮旯都搜到了。别丢了世子爷的心肝宝贝。”

    作者有话说

    扑上前去抱紧各位小妖精们的大腿，戳章不成吗？戳章不成吗？还是把脸伸出去给大伙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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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意外之举

﻿    贺泽贴身伺候的小厮忙低着头上前來帮着他穿好了衣物，贺泽怒气无处发泄，恼怒地踢他一脚，骂了一声“滚”，混乱地穿了件衣袍，便扯着封君扬往外走，口中叫道：“走，老子跟你一块去搜，”

    薛盛英瞧他们两个闹成这般模样，也忙上前打圆场道：“世子爷莫要着急，我已命人将城守府都围住了，谢姑娘若真在这里，定能寻到的，”

    封君扬看贺泽一眼，嘴角上挂了些冷笑，甩开了他的手往外走去，贺泽那里又要发火，被薛盛英勉强劝住了，沉着脸在后面出了屋门，片刻之后，屋子内外就只剩下了挨了贺泽一脚的小厮与仍在低声哭泣的女子，

    那小厮瞧得封君扬等人出了院子，忙低声叫那女子穿好衣服，领了她匆匆出去，辰年依旧紧缩在床底动也不敢动一下，过不一会儿，刚才那小厮却又偷偷转回，趴在床前低声与辰年说道：“姑娘，你快些出來，”

    辰年迟疑了一下，从床底爬了出來，

    那小厮忙交代她道：“姑娘快些打散头发，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一会儿怕是还有人返回來搜这院子，到时候您就做出胆怯的模样往床内缩一缩，他们也不能真把您扯出來细看，定能糊弄过去，”

    辰年略一迟疑便飞快地散开头发，一面脱着身上的外衣，一面问那小厮道：“刚才那女子呢，”

    小厮答道：“她就是这院子的侍女，已经回了自己屋子，姑娘放心，沒人会疑心的，”

    辰年将脱下的外衣交给小厮，回身看了看那狼狈不堪的床铺，不由皱了皱眉头，强压下心中的恶心跳到了床上，避开刚才贺泽与那女子躺过的地方，缩着身在床脚处坐下了，那小厮拿了她的夜行衣出去，刚将衣服藏好，果然又有人过來搜这个院子，

    这回封君扬倒沒有亲來，却是郑纶带着人前來，将院子里的各处都搜了个遍，最后又搜到了贺泽卧室处，贺泽小厮忙上前拦住了他，低声说道：“这屋里刚才已是搜过的，只一个刚刚伺候过十二公子的一个丫头，”

    郑纶不语，伸手推开了小厮，带着人进了屋内，这一次就将衣柜与床底都沒放过，床榻前的帷帐之前已是被封君扬削掉了大半边，床榻内的情景也一清二楚，辰年团着身子缩在床脚，低着头瑟瑟发抖，乍一看与之前那女子并无两样，

    郑纶视线划过她身上时却顿了顿，往床边走了走，立在那里默默看向她，

    辰年手心里都已经渗出了汗，满脑子都在想若是被郑纶识破了该如何做，是要拼杀出去吗，可郑纶武功高强，她如何能杀得出去，难道就这样被他们抓回去吗，跟着封君扬，去和芸生抢丈夫，去做一辈子被人嗤笑的狐媚子吗，

    郑纶又缓步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用刀鞘慢慢撩开了辰年覆面的头发，

    她不是郑纶的对手，无论她怎么算计，她都无法在一击之下将郑纶制住，辰年突然间感到了绝望，只动也不动地看着郑纶，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雾气慢慢聚起，凝成了泪，又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过，挑着她头发的刀鞘似是微微颤了颤，随后便放落了她的头发，穿过垂落的发丝，辰年就瞧见郑纶又看她两眼，便沉默地转过身去，淡淡吩咐众人道：“走吧，”

    郑纶领着人离去，辰年却是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床上，那被拦在门外的小厮这才冲了进來，关上了门走到床前，心有余悸地问道：“姑娘，沒事吧，刚才可是吓死小的了，”

    辰年苦笑，暗道岂止是你，我也要吓死了，她觉得自己隐约能摸到郑纶的心思，可若仔细去想，却又什么也无法确定，当下也沒功夫容她去细想这些事情，便把这些杂念都抛到脑后，与那小厮说道：“你快些出去吧，沒准还有人盯着这里，莫要露出破绽，”

    那小厮想了想认为也对，便忙带着房门退了出去，

    辰年跳下床來走到桌边坐下，暗暗思量接下來该如何应对贺泽，院外倒是再沒传來什么大的动响，她不敢出去探听消息，也不知封君扬是否真的带人搜了整个城守府，

    直到夜半时分，贺泽才阴沉着脸从外回來，在辰年对面坐下，沉默打量她半晌，脸色这才略略缓和了些，叹口气说道：“这人许是真的疯了，非但将整个城守府都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四下相邻的宅子都沒放过，”

    辰年低垂了眼帘，漠然无语，

    贺泽又看了她两眼，忽地问道：“怎的，可是后悔了，能有一个人这样待你，便是沒有名分又如何，”

    辰年闻言抬头看向他，唇角上翘起些冷笑，说道：“请十二公子放心，我既然费尽心机地逃了出來，就沒想着再回去，”

    贺泽不理会她语气中的讥讽，只笑了笑，又故意问她道：“为何，就因为一个名分，那东西不过是虚名，只要他一直这样宠你，比什么不强，”

    辰年淡淡答道：“我一心一意待他，他需得全心全意对我才是，如若能这般，便是叫我一辈子沒名每份地跟着他我也不怕，可他却还要娶别人，和别人生孩子，他既然无法给我全心全意，我便也无需一心一意对他了，”

    这回答叫贺泽很是有些意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來，却忍不住替封君扬辩道：“他是男子，你是女子，又怎能一样，”

    辰年嗤笑一声，看着他问道：“那便如何，我虽为女子，可不管是论情论义都绝不会比他少了，凭什么我一颗心只能换來他半颗，却要瞧着他把另外半颗给了别的女子，”

    贺泽答不上话來，停了一停却又不觉问道：“那你想如何，”

    辰年想了想，答道：“我不想去抢别人的丈夫，也无法把自己的丈夫分给别人，既然如此，还不如一拍两散的好，”

    贺泽将她这些话又咂摸了一遍，却是忍不住又笑了，说道：“你这说法虽然少有，但却也有些道理，只是……”

    辰年无意再就这个话題与他说下去，便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只淡淡说道：“多谢十二公子夸奖，”

    贺泽什么人物，瞧出辰年心中不快，便很随意地转了话題，又问她道：“你接下來可有什么打算，”

    在出逃之前，辰年便已是做好了打算，此刻听得贺泽问，便也不瞒他，答道：“他马上就要去盛都，我只需寻个安全的地方躲上两日，待他出了城，我便也可以走了，”

    贺泽听了啧啧称奇，似笑非笑地问道：“谢姑娘，你竟然还想着在城守府躲上两日，你这是太瞧得起自己的身手，还是太瞧不起这城守府，”

    辰年坦言道：“我本是打算着只随着你的车出來，半路上偷偷溜走，随便寻个宅子藏上一藏，谁知你身边跟的随从太多，前后将车都围住了，叫我沒得了机会逃走，这才迫不得已地跟着你进了这城守府，”

    贺泽笑了笑，问道：“如此说來，倒全是在下的不是了，”

    辰年点点头，“确实如此，”

    贺泽便故意往下拉了拉嘴角，又说道：“这城守府进來容易，可要再出去却是难了，君扬虽沒搜到你，可却发现了车底下的痕迹，知你是伏在车底逃出來的，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必定猜到你藏的远不了，此刻这城守府里外怕是都是他的眼线了，”

    辰年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问道：“我需得在你这里藏上两天，”

    贺泽沉吟道：“怕是得更久，全看君扬会不会因为你耽误行程了，”

    辰年思量了片刻，应道：“好，”

    瞧她答得这样容易，贺泽心中却不觉起了些疑心，侧头认真地看了看她，正色道：“谢姑娘，我不是吓你，你若真的想顺利逃脱，就不要再动什么别的心思，如若一不小心被君扬抓了回去，就凭他的手段，他既有了戒心，你怕是再也逃脱不掉了，”

    辰年闻言却是笑了笑，说道：“贺公子，你放心，我不是那不知轻重之人，”

    贺泽点了点头，扫了那床榻一眼，叫了小厮进來重新换过了床单被褥，彬彬有礼与辰年说道：“谢姑娘上去歇一会儿吧，我在椅上坐一坐便好，”

    辰年怎会在他的眼皮底下去睡觉，闻言便谢绝道：“还是贺公子去睡吧，反正我这两日都得在这里藏着，待天亮贺公子出去了，我再补觉就是，”

    贺泽想了想，便也不与辰年客气，自己上了床榻躺下，道：“也好，我晚上睡，你白日里睡便是，”话虽这样说，他却也是睡不着，静了片刻便又低声问辰年道：“出了青州城，谢姑娘打算去哪里，”

    辰年答道：“漠北，”

    贺泽又问：“与那鲜氏人一起，”

    辰年淡淡说道：“他叫陆骁，”

    贺泽便侧过身來，伸手掀起了床帐看向椅中闭目养神的辰年，很是好奇地问道：“他人呢，为何不见他与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三更??

    你们??好狠的??心，要??砸??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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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山人妙计

﻿    辰年被他无休止的问題问得心烦，闻言连眼都不睁，只冷淡答道：“你不是一直都派人盯着熙园的动静呢么，怎会不知他走了，”

    贺泽脸皮甚厚，闻言也不觉尴尬，只讪讪地笑了笑，答道：“倒是看着他往北去了，”

    辰年沒有理会他，过了片刻，他又沒话找话地问道：“为何要赶在夜里逃出來，白天岂不是更好，不等封君扬察觉便可出了青州城，哪里还用在城里藏两日，”

    辰年终于不耐烦了，睁开眼睛冷冷看过去，讥诮道：“贺公子，你也知道我的身手，若是白天能够逃出，何必还要等到天黑冒险跟着你的车出來，”

    她说完这话便又紧闭了嘴，无论贺泽再说些什么也不接腔，贺泽无奈，只得放下了床帐，回过身去闭目休息，天亮时候，小厮在门外轻声叫起，贺泽起身出去，整整一日都沒有回來，当中只那小厮往屋里送了两回点心与茶水，

    在这吃喝上面辰年从不讲究，只是憋在屋内不能出去，需得在恭桶内解决拉撒问題，纵是她脸皮够厚，也叫她十分不好意思，也多亏得那小厮十分知趣，到点便不言不语地來换那恭桶，倒是免去了辰年不少尴尬，

    天黑时分，贺泽这才又回來，进门不见辰年身影，便走过去敲了敲那床板，轻声问道：“谢姑娘，”

    “我在，”辰年在床底淡淡答道，

    贺泽不觉笑了一笑，这才放下心來，独自去旁侧净房洗漱，待他换了衣服出來，辰年已是从床底爬出，正在屋中溜达着活动手脚，贺泽便笑她道：“你无需这般小心，我这一个院子还是能看得严实的，若有人來再藏去床底也不迟，”

    辰年只看了他一眼，却未理会，只沉默地坐到椅子上去打坐调息，贺泽瞧她如此，轻笑着摇了摇头，连客气话也不再与她说，径自去了床上休息，这一夜两人倒是相安无事，贺泽也未再寻辰年说话，只放下了床帐休息，

    第二日一早，贺泽便又出门，留了辰年一人在屋中，待到夜深，贺泽才复又转回，脸上虽还挂着笑容，可笑容已是十分勉强，眉宇之间更是一团沉郁，似是连与辰年说笑的心情都沒有了，

    就在辰年以为他睡过去的时候，他忽地轻声问辰年道：“你可还爱他，”

    辰年仍是闭目打坐，不肯理会他，

    瞧她不答，贺泽又追问道：“那可恨他，”

    辰年那里依旧是沒有动静，贺泽忽地有些恼火起來，翻身从床上下來，几步迈到辰年面前，忽地用手钳住她的下巴将她脸强行抬起，盯着她说道：“答话，”

    辰年睁开眼，却未挣扎，只冷静地看着贺泽，

    贺泽仔细地打量了她脸庞片刻，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虽是长得不错，可也算不得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到底哪里值得他为你做出如此荒唐之举，竟连去盛都的行程都耽误了，”

    辰年倔强地抿紧了唇角，却仍是不肯说话，

    “听到这些，你也不觉感动，”贺泽问道，见辰年只冷冷看着自己，他便讥诮地笑了笑，松开了她的下颌，“女人的心可真善变，之前还为了他不顾性命，可转眼间就又能恨他入骨了，”

    他轻笑着转身往后走去，却听得辰年忽地在后面说道：“我现在也可以为他不顾性命，”

    贺泽慢慢回过身去，“你不恨他，”

    辰年看着他，答道：“恨，可是，为了他我依旧可以不要性命，”

    贺泽讶异地挑高了眉梢，嘲道：“那为什么还要从他身边逃走，以退为进，逼他娶你，”

    “我可以为了他不要自己性命，但是我却不能为了他不要尊严，”辰年直视着贺泽，瞳仁里像是跳跃着灼灼的火焰，映得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却又透露着与起年龄不相称的倔强与狠绝，“贺公子，你出身世家，身边多的是人三妻四妾，美婢成群，就像是那晚上你特意叫人讲给我听的一般，哪家公子身边沒有几个狐媚子，沒有几个玩物，纵是你会一时喜爱这些玩物，你也瞧不起她们，兴致來了，甚是连名字都不问一问，就拉过來肆意玩弄，就像那天晚上的侍女，”

    辰年停了一停，又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的出身，沒错，我是长在匪窝，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沒见过，可你不知道的是，我也同样瞧不起你们，在我们山里，谁家男人要是去娶小妾，是会被人瞧不起的，谁家姑娘要去做人小妾，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所以，我宁肯去死，也不会去做别人的姬妾，我宁肯一辈子沒男人，也不会去和人抢一个男人，我嫌这事腌臜，”

    贺泽被辰年说得有些愣怔，只站在那里呆呆地看她，一时连话都不知说了，

    “我谢辰年做事，从不后悔，不管封君扬怎样痴心爱我，不管芸生如何贤良大度，我都不会再吃回头草的，”辰年嘲弄地笑了笑，问道：“贺公子，这下你可放心了，”

    贺泽被辰年一语道破了心思，面上少有地露出些尴尬之色，顿了顿后，说道：“谢姑娘，你生为女子可是生错了，你该是个男子的，”

    辰年看他一眼，复又合目打坐调息，再不理会贺泽，

    贺泽自觉无趣，躺回床上老实了一会儿，却又突然说道：“谢姑娘，你可知你越是这般骄傲性子越会引得男人念念不忘，我实该杀了你以绝后患，”

    辰年淡淡说道：“好，不过先等封君扬走了再杀吧，现在杀了，尸首运不出去，岂不是要臭在你这屋子里，总不能就在屋中挖坑将我埋了，”

    贺泽笑着应道：“好，等他走了再说，”

    谁知封君扬竟是不肯走，又熬过两日，辰年再无法等下去了，只得与贺泽说道：“我与陆骁有十日之约，明日之前若是还不能出青州赴约，他便要回來寻我，到时怕是要被封君扬抓住，”

    贺泽闻言神色一凝，想了想，问辰年道：“陆骁现在何处，你们两人如何联系，我派人去给他传信，”

    辰年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而且就是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你派去的人，”

    贺泽知辰年是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便问道：“那你想怎样，”

    “设法送我出城，”辰年看着贺泽，沉声答道，

    贺泽不由苦笑，道：“谢姑娘，你倒真瞧得起我，那薛盛英现在对封君扬是言听计从，城门那里严得就是飞出只蚊子去都得查一查公母，你叫如何把你送出城，”

    这并非是他夸大其词，青州城现在确是十分难出，每个城门处都有封君扬派去的人亲守，对过往之人盘查得极严，贺泽在屋中慢慢踱着步，沉思了一会儿后，问椅上的辰年道：“就算陆骁落到他手上，他还能真杀了他，”

    辰年抬眼平静看贺泽，反问：“你说呢，”

    贺泽默了一默，以他对封君扬的了解，为了逼辰年露面，怕是会把陆骁吊到城门上去一刀一刀地慢慢剐，他不由叹了口气，回过身去继续绕他的圈子，又绕得两圈，却是在辰年身前停下了，站在那里默默看辰年片刻，忽地说道：“你站起來给我瞧瞧，”

    辰年虽有些不解，却仍是依言从椅上站起身來，贺泽上下前后地将她仔细打量一遍，又凑到近处比了比她的身高，这才后退两步，压抑着一丝激动，低声笑道：“我有法子了，”

    辰年不觉挑眉，“什么法子，”

    贺泽说道：“我才瞧出你面庞竟与芸生有几分相似，身形也差不太多，不如就扮作芸生出城，”

    辰年还以为他有什么绝妙主意，不想竟是这样，忍不住横他一眼，道：“真如你所说封君扬派去城门的人都是认得我的人，难道我扮成芸生，他们就识不穿了吗，又不是睁眼瞎子，”

    贺泽却是笑道：“就这样出去自然是不成，不过，山人自有妙计，你到时只要听我喝令便是，”

    辰年狐疑地看他，他却又低头思量片刻，叫了心腹小厮进來，吩咐道：“我明日要出城，去问一问芸生，可要随我一同出去，若是要去，明日就早些起身，”

    小厮那里忙去了，辰年却是越发奇怪，忍不住问贺泽到底有何法子叫她混过城门的盘查，偏贺泽却不肯说，只叫她先安心休息，一切待明日再说，

    第二日一早，封君扬便接到消息说有人在城中寻到了辰年，他急匆匆地赶过去，却见那只不过是一个长相略与辰年相似的少女，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吓得连话都已说不出來，顺平上前耐心地问了几遍，这才问清楚她就是这青州人，是家大户的侍女，偷偷地出來替自己小姐给情郎送信，

    不过短短几日光景，封君扬人瘦削了许多，眉宇之间愈显凌厉冷峻，他坐在马上，漠然看了那少女好久，这才缓缓地闭了闭眼，淡淡吩咐道：“放了吧，”

    说完便拨转马头往回走去，顺平不敢多言，轻轻挥挥手示意手下人放了那少女，忙翻身上马跟在封君扬身后追了过去，一行人途径城守府时，正好遇到贺泽带着芸生与薛娴儿两个从府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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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终将一别

﻿    贺泽一眼瞧见封君扬。拍马上前笑着招呼道：“君扬。这是往哪里去了。”

    封君扬扯了扯唇角。答道：“闲得无事。出來转一下。”

    贺泽闻言便喜道：“那正好。这两个丫头也是憋得难受。非要闹着出城转上一转。你和咱们一同去吧。”

    芸生与薛娴儿均穿了骑装。头上戴着帷帽。看样子确是要骑马出城。芸生那里还生着封君扬的气。被娴儿轻轻地扯了扯衣袖。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來与他见礼。看他为了另外一个女子变成这般模样。芸生心中不禁酸楚难耐。又想起之前娴儿与她提及的有女眷在城门受辱的事情。心中更是气苦。忍不住出言相讥道：“世子爷。听说你叫人封了城门。进出之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要盘查。可是真的。”

    “芸生。”贺泽听她竟然说起这个。忙呵斥道：“休得胡言。”

    封君扬淡淡一笑。答芸生道：“是真的。”

    芸生上前一步。仰起头來透过帷帽垂落的薄纱看向马上的封君扬。愤然问道：“还请问世子爷这是要抓什么人。竟连人家女眷都要查。就不怕毁人清誉。难不成我要出城也非得被人查上一查不可。”

    封君扬尚未回答。贺泽那里却是急了。向着芸生怒道：“够了。你若是不想出门。就给我回院子里老实待着去。”

    芸生看一眼贺泽。又看看封君扬。冷哼一声后竟真地转身往府内走去。贺泽瞧她这般赌气。脸色顿时极为难看。薛娴儿见状。忙出面打圆场道：“世子爷。十二哥。你们两个莫要着急。我这就去把芸生劝回來。”说完便也匆匆地进了府门去追芸生。

    街面上只剩下了封君扬与贺泽两人并一些侍卫随从。贺泽默默看府门片刻。转回头來看封君扬。瞧他面色平静如常。只微微垂着眼帘看向地面。不由得气笑了。讽道：“世子爷。我还真沒瞧出你竟是这样的情种。”

    封君扬仍是漠然不语。贺泽也拿他毫无办法。只得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侍卫离远一些。然后凑到封君扬身侧。压着火气低声与他说道：“封君扬。就算你是要另娶他人。芸生也是你疼了这多年的表妹。她自小便爱慕你。等着盼着长大了嫁给你。她有什么错。她欠你什么。她大老远地从泰兴跑过來寻你。你可曾陪过她一天。你可曾好生地和她说过一回话。她是你姑母唯一的女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能不能让一让她。便是做戏。能不能哄一哄她。”

    贺泽这里越说越是火大。眼看着也要急了。封君扬那里才淡淡应道：“好。”

    贺泽愣了一愣。顿时转怒为喜。探过手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才是好兄弟。”

    说话间。薛娴儿已是拉着芸生从府内出來。贺泽便向她两人招了招手。说道：“快些上马。君扬和咱们一起去。”

    芸生却是站在门前不肯动地方。薛娴儿便柔柔地笑了笑。将芸生推到坐骑前。央求道：“好芸生。快别生气了。赶紧上马吧。不然一会儿日头就该高了。”

    芸生这才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却是远远地避着封君扬不肯上前。她头上一直戴着帷帽。虽看不出面上神情如何。不过只瞧着她这模样。便知她定是还在生封君扬的气。

    封君扬看了看她。轻声说道：“芸生。之前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陪不是了。”

    芸生却未答他。反而赌气一般地将脸别向了旁边。

    贺泽见此。忙笑着催封君扬快走。说道：“小丫头就是爱耍性子。不用理她。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封君扬却是回身叫过顺平來。吩咐道：“我随十二公子出城。你也不用回去。就在此处等着我吧。”

    贺泽闻言笑了一笑。已是猜到封君扬心思。便笑着与顺平说道：“顺平。你可听明白你家世子爷的话了。他是要你好生看着城守府。千万莫要被什么人偷偷地跑了。”

    顺平嘿嘿傻笑了两声。回贺泽道：“十二爷。您就欺负小的老实。总是打趣小的。”

    贺泽正要再说。封君扬那里却是淡淡问道：“贺十二。你到底还去不去。”

    “去。去。自然要去。”贺泽笑道。

    当下贺泽与封君扬两人策马并行在前。芸生与薛娴儿稍稍落后。在往后便是骑马随行的顺平等人。一行人十几骑由贺泽带着在街口拐向北边。向着北侧城门而去。贺泽边走便与众人介绍道：“从北门出去往东有处山谷甚是有趣。谷内谷外截然两个季节。莫看眼下是三伏热天。可谷中却气候凉爽宜人。更妙得是竟还有桃花开着。”

    封君扬人虽在这里。却很是有些心不在焉。后面的芸生与薛娴儿也沒人接话。一路上倒是只听着贺泽一人在说话。他说着说着也自觉无趣。只得也闭上了嘴。幸好不一会儿便就到了城门处。倒是解了这一份尴尬的沉默。

    城门处果然有兵士与暗卫在盘查來往行人。凡有一丝可疑之处都会被扣下。领到旁边给认识辰年的人细瞧。因贺泽等人是同封君扬一起过來。城门处的暗卫丝毫未起疑心。只上前与封君扬等人行过了礼。便放了他们出城。

    谁知刚刚出城沒行几里。后面却有暗卫飞骑追來。赶上前來将手中一枚飞镖递给封君扬。禀道：“世子爷。城西发现了刺客踪迹。乔老正带人去追。命属下过來禀报世子爷。”

    那暗卫口中虽说是刺客。可大伙皆都心知肚明那人指的是谢辰年。封君扬瞧那飞镖确是辰年所用的。不觉面色微变。一时不及多想。拨转马头便往回驰去。他既走。那些云西暗卫便忙也在后紧随而上。贺泽在后急唤了封君扬两声。却见他似充耳不闻。片刻工夫便就远去。

    贺泽的脸上便不觉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笑容。那芸生本一直在后沉默不言。此刻却驱马上前与贺泽说道：“贺公子。此次多蒙你出手相助。你虽是别有用意。可我却仍是记你这一份情。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那声音却不是芸生的声音。

    贺泽笑道：“谢姑娘。你我二人。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说话之人正是假扮芸生的辰年。她一把扯下头上帷帽丢在路旁。向着贺泽与薛娴儿拱一拱手。策马向着北方疾驰而走。贺泽与薛娴儿在原处站了站。瞧着辰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薛娴儿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道：“十二哥。这事能瞒下吗。若是被世子爷知道了。恨上咱们倒是沒什么。只别再叫他恼了芸生。”

    贺泽却是笑了笑。忽地问薛娴儿道：“你说就芸生那个脾气。若是一时看不住被她逃了出來。她第一件事会去做些什么。”

    薛娴儿想了想。答道：“咱们把她打昏了。又把谢姑娘假扮成她來骗世子爷。她定是要恼火的。怕是要來找咱们算账。”

    贺泽听了却是摇头。“不对。芸生先顾不上和咱们算账。她会去先去找封君扬报信。”

    薛娴儿这里还未想明白。贺泽那里已是又笑道：“一会儿封君扬再返回來时。必然火气极大。咱们可不要去撞他的霉头。不如先去别处避一避风头。等过了这风头再回去。”

    他说着便带着人下了大道。沿着一条林间小路慢悠悠地往东边去了。

    先不说贺泽这里的悠闲自得。只说封君扬那里。他一路疾驰回城。刚刚过了城门。却瞧见顺平策马迎面跑來。见着他便急声叫道：“世子爷。中计了。”

    封君扬勒停坐骑。不及开口询问。顺平后面又追过一骑來。马上之人发髻散乱。衣衫狼狈。却正是那货真价实的贺芸生。她之前赌气回了城守府。谁知在夹道里却被人打昏。待醒过來时才知竟有一个“芸生”随着封君扬与贺泽等人一同出了城。

    芸生见着封君扬。一时顾不上解释太多。只急声说道：“表哥。谢姑娘假扮成我出了城。你快去追她。”

    封君扬僵了一僵。顿时明白自己中了贺泽的算计。脸色难看的骇人。二话不说便又转头向着城外追去。可这样一來一回便耽误了不少功夫。虽然他的坐骑乃是千里良驹。可辰年骑得却也是贺泽千挑万选出來的骏马。一时之间哪里有能追的上。

    从青州城出去往北走上四十余里便是子牙河。陆骁已在河边等了辰年多日。眼看着辰年久候不至。他正想着明日潜回城内接应她。谁知她却骑着马赶到了。陆骁从河边茂盛的草丛中站起身來。向着远处的辰年招手叫道：“谢辰年。船在这里。”

    辰年闻声看过來。这才瞧见了陆骁。忙策马冲下了堤岸。口中高声叫道：“快行船。封君扬就在后面。”

    陆骁忙将船从草丛中拉出。推向河中。辰年那里也从马上翻落。脚下几下轻点跃到穿上。拾起船上的撑杆。将船推离河岸。陆骁不谙水性。在河上勤练了几天。也不过是勉强能行得船。两人好一番忙乱。这才将船驶过了河中央。

    后面的封君扬却也已是追到了岸边。他此刻满心怒火。神智已乱。见得辰年身影在河对岸。竟不管不顾地从马上跃起。脚下轻点水面。向着河中疾掠过去。传说轻功若是练到了极致便可踏着水面而行。可这毕竟只是传说。偌大的武林中也沒听的说有谁能真的练成了这功夫。

    河水浅处还有茂盛的水草可以借些力道。可待再往深处走。那水草便沒了。封君扬一口真气只往前疾冲了不过几丈便落入了水中。河水一下子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也迅速冷静了他的头脑。他沒再做无用之举。只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沉默地看向远处船上的辰年。

    眼下正是夏汛。子牙河水面极宽极阔。辰年离着他已是极远。远到他已是快要看不清她的面容。她就在船头站着。静静地看着他。在她的身后。那原本早该回了漠北的陆骁正在操船。虽然动作生疏。可却依旧带着她离自己一点点远去。

    封君扬忽地轻轻地笑了笑。唇角微微弯起。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与讥诮。那笑容初时极浅淡。慢慢地却笑出声來。最后终于变成了仰天大笑。

    那时。辰年已是跃上了对岸。她站在岸边看了那边大笑不停的封君扬片刻。瞧着他身后的暗卫也已陆续追到。这才狠下心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随着陆骁向着北方疾跑而去。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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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义之一字

﻿    过了子牙河往北行便是燕次山。大致成东西走向。似张弯弓一般绵延了七百余里。从青州北部一直向东延伸至渤海之滨。曾是护卫青冀两州的天然屏障。翻过了这燕次山。北侧便是曾属北漠的宣州。风土人情已是与中原大不相同。

    辰年与陆骁到达宣州城外时已是夏末。正是当地气候最好的时节。陆骁便问她道：“可要在宣州里玩耍几日。我看这一路上封君扬都未派人追过咱们。应是也不会來这宣州了。”

    辰年低着头默默啃着手中的干粮。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了。还是尽快赶路吧。”

    她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陆骁已是快瞧了一路。此刻再压不住心中火气。上前一把将她手中的馒头劈手夺下。喝道：“谢辰年。”

    辰年动作顿了顿。慢慢地撩了眼皮去看他。

    陆骁气得将辰年从条凳上拽起。想寻面镜子与她照照自己的模样。可此处不过是设在路边的一处茶棚。哪里会放的有什么镜子。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便恶声问茶棚老板道：“你水缸在哪。”

    那老板瞧他言行凶恶。吓得忙指了指棚子后面。答道：“就在后面。”

    陆骁便强行拎着辰年走到茶棚子后面。揭了那水缸盖子。摁着辰年去看水中的倒影。道：“你自己看看你这副模样。你自己看看。你还是我当初认识的谢辰年吗。就你这副德行。我看你还是老实回头去寻你的阿策。也省的这样半死不活。你若是忍得下。就去给他做小。反正在我们鲜氏也有一个男子娶多个女子的。这也不算什么。你若忍不下。那就把他要娶的女子都杀光了。叫他只能娶你一个。”

    辰年初时还挣扎。听到后面却突然停了下來。愣愣地看向水中。就见那水中之人面容愁苦。眉目沉郁。便是她自己瞧着都觉得陌生。她怔怔地看了片刻。忽地闭上了眼。低下身一头扎进了水中。

    陆骁看得一惊。下意识地想把她拉起。可转念一想又停下了。只松开了摁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抱怀看她。

    辰年一口气憋到尽头。直憋得肺里开始闷痛难忍。脑子里空白一片。再也想不得任何的杂念。这才撑着水缸沿直起身來。无数的水珠从她头脸上滴落。将水面上的人影砸得支离破碎。辰年大口大口地贪恋地吞着新鲜的空气。气还未喘匀。却是回身笑着问陆骁道：“你过來试试。可是能比我闭气闭得久。”

    陆骁看了她两眼。竟真的走到了水缸边上。先看了看笑呵呵的辰年。又探头瞧了瞧缸内。迟疑地弯下腰去。眼看着要触到水面的时候。人却突然又直起身來。不屑道：“谢辰年。你真当我傻啊。”

    辰年还真是打算着等他扎入水中后使个暗坏。将他掀翻过去。叫他大头朝下的扎入水缸之中。谁知陆骁竟是瞧穿了她的心思。辰年心中发虚。面上却是极为无辜。只疑惑道：“你说什么。这是哪和哪啊。”

    陆骁淡淡地横辰年一眼。也不理会她。竟转身往外走了。辰年笑了笑。在后面跟了出去。又瞧见那茶摊老板躲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一副想上前却又不敢的模样。她想了一想。便已是明白了缘故。便伸手招了那老板上前。从腰间摸了块碎银出來递给他。笑道：“大叔。实在对不住。把你的水都糟蹋了。这银子给你。权当赔偿吧。”

    那茶摊老板顿时转悲为喜。忙将银子接了。又一连说了几句吉利话。将辰年与陆骁两个一直送出茶棚。

    宣州虽地处关外。可其富饶却不下冀州。城内店铺林立客商云集。倒是个极繁华的所在。这城里本是夏人与北漠人混居。后因鲜氏族不断壮大南迁。城里便也慢慢多了一些鲜氏族人。这些鲜氏族人大都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高鼻深目。脸部轮廓极为清晰。与夏人和北漠人都大为不同。一眼便可辨出。

    辰年接连遇到几个鲜氏族人。瞧着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忍不住小声与陆骁说道：“我以前只觉得你长得壮实。可现在看來。才知道你在你们族中竟算是长得顺溜的呢。”

    鲜氏族人尚武。更喜崇拜孔武有力的英雄。陆骁不爱听辰年这话。便只从眼角上斜了她一眼。连理都沒理。辰年早已经熟悉他的脾气。当下也不以为意。回过头去接着看她的街景。两人并未在宣州多待。只住了一日。采买了些日常用品。这便出了宣州。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是由宣州继续北行以迷惑封君扬的追兵。暗中再偷偷绕回。翻越燕次山进入冀州境内。从而进入太行山。可沒想到封君扬只追到了子牙河。后面再未派人继续追赶。既然如此。辰年两人便也无需再往北去绕圈子。索性从宣州直摸东南。从北往南翻越燕次山进入冀州。又南行了两日便钻进了太行山中。

    一入太行。辰年便如鱼得水。整个人顿时鲜活起來。陆骁瞧得不解。奇道：“这里不才只是北太行吗。离着你们清风寨还远着呢。你这么早高兴做什么。”

    辰年心情正好。闻言便与他解释道：“清风寨称霸太行数百年。霸得可不只是南太行。便是在这北太行。也有大半地方是清风寨的势力范围。寨中为了便于辖制。还专设了几处分舵在此。另一些名头小些的寨子。虽不属清风寨。可排起辈分來也算是清风寨的徒子徒孙。是要敬着清风寨几分的。”

    陆骁恍然大悟。缓缓点头道：“明白了。简单來说。这清风寨就是太行中的山匪祖宗了。”

    辰年笑道：“差不太多了。想当初北漠南侵。麦帅占据这青冀两州抵抗鞑子护卫百姓。江北之人钦佩麦帅义举。从各处赶來襄助麦帅抗敌。当时太行山中挂上号的山寨有三十六处。共同推举清风寨为首。凑了联军出山听麦帅调用。后临潼一战。唐公便用得是咱们清风寨的兵马。以三千之数对抗北漠杀将的两万人马。流芳千古。从那以后。清风寨便一直是南北太行各寨之首了。”

    陆骁身为鲜氏族人。并不知晓这些历史。听得倒是津津有味。感叹道：“清风寨竟还曾有这样风光的过往。真是叫人料想不到。我还以为它就是太行山中的一处匪窝呢。”

    他一句无心之语。听得辰年却是忽地沉默下來。暗想若不是清风寨曾有过那般风光的过往。许是张奎宿也不会生得那样大的野心。竟想着掺和到天下之争來。结果却落得个惨淡收场。连山寨都被人攻破了。

    如此看來。也不见得乱世就能出得风头。当初清风寨派兵出山是为着抵抗外族入侵。占着“道义”二字。又有麦帅、唐公那样的英雄人物带领着。这才得了百姓的称赞。眼下天下虽也是大乱。却都是自家人打來打去。说不上谁有理谁沒理。全是看谁的兵强马壮。看谁的心更狠手更辣。清风寨这个时候冒头。跟“道义”两字全无关系。只能以匪兵相称。莫说输了。便是赢了也得不了什么民心。

    辰年一时想得颇多。半晌沒有动静。

    陆骁便瞧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为何又不说话了。”

    辰年回过神來。答他道：“在想‘道义’二字。同样是出兵。有此二字。清风寨便是义军。可若沒有。同样的人马却就是匪兵了。”

    陆骁虽是异族。却也并非只是空有武力的莽夫。听了不禁问辰年道：“道义道义。什么叫道。什么叫义。”

    这话一时却是把辰年问住了。她自己尚未全想明白。又怎能來答陆骁。她认真想了一想。这才说道：“这‘道’字我不清楚。可这‘义’字却是习武之人的首要之事。人都说“侠义”二字不分家。无义不能成侠。义便是正。是咱们习武之人的立身之本。否则。便是你武功天下第一。众人也只是惧你怕你。半点不会敬你重你。”

    陆骁被她绕了个头晕脑胀。不屑道：“你们夏人就是麻烦。我要说就一句话。你要和我好。那咱们就做兄弟。便是为你死了我也心甘情愿。可你若是对我不善。那就别怪我向你亮刀子。”

    辰年听了却是摇头。说道：“那怎能行。若是有个大奸大恶之徒。对所有人都不好。偏偏对你十分好。你是与他做兄弟。还是亮刀子。若按照你所说的。只要他对你好。你便可以与他同生共死。可你这样帮他。岂不是等于害了那些受他戕害的好人。再说。若是有个对大家都很好的人。偏偏就看你不顺眼。你杀不杀他。断定一个人的好坏怎能只凭你自己的喜恶。”

    陆骁想了一想觉得她这话也有些道理。不觉点了点头。辰年见自己辨过了他。不觉得意道：“你看看。可不是我们夏人麻烦。而是你们鲜氏人太简单。爱憎分明纵是不错。但也要有大义在前才好。”

    陆骁停了一会儿。却是奇道：“这样的大奸大恶之徒。为什么要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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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中寻踪

﻿    “我这只是打个比方。”辰年一边解释着。一边用刀去砍面前拦路的荆棘杂树。陆骁瞧她砍得吃力。低声嘟囔了一句“沒用”。却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上前几刀把路清了出來。又回身过來拉她上去。问道：“那若是有大奸大恶之徒对你很好。你怎么办。”

    辰年忽然想到了封君扬身上。不觉有些失神。在一起时只觉得他什么都好。万事都在他算计之内。现在回头想來。他的所言所行虽说不上好坏來。但与那“道义”二字却也是不沾边的。

    陆骁瞧辰年又不说话。忍不住伸手杵了杵她。“说话啊。”

    辰年想了想。轻声答道：“我也不知道。他若真是这样的人。我自是不会和他在一起。可若是叫我去大义灭亲。我自问也做不到。也只能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吧。”

    陆骁停了停。又问：“那若是对别人都很好。偏对你不好的人呢。你怎么对他。”

    辰年这回不觉笑了。答道：“这好办。且看他如何对我了。若他只是翻几个白眼给我。我便忍了他。若他还要过來招惹我。我就揍他个鼻青脸肿。”

    陆骁不由也笑道：“这法子不错。我记下了。”

    两人边说边行。山路便也不觉得如何难走了。辰年带着陆骁在山中转了几日。终于寻到了清风寨的一处分舵。却不想是人去屋空。竟不见半个人影。陆骁忍不住问辰年道：“你是不是寻错了地方。”

    辰年摇头。若是别处她还有可能是寻错了。可此处她是曾经跟着寨子里的人來过的。当时还住了一夜。怎会记错。她叫陆骁留在原处。自己到各处绕了一圈。回來后神色更是诧异。道：“看样子这里还曾停驻过不少人马。应是有外面的人來过。怎地一个人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都不明白。陆骁自是不解。想了一想。只得问道：“你可还知道别的分舵的地点。”

    辰年摇头道：“以前义父管我甚严。不许我到处乱跑。也就趁着他不在寨子里的时候我才能偷偷溜出來玩耍。就只到过这个分舵。回去后被他知晓了还挨了顿打。若是要寻别的分舵。那只能边问边找了。”

    两人离了此处往别处寻去。可山中也不比外面城镇。轻易遇不到一个村落。哪里就能问得到路了。辰年与陆骁两个在北太行中转了好几天。这才又寻到了一处小小的破败山寨。却不是属于清风寨所辖。

    那寨主也是个有趣之人。他最初见到辰年与陆骁两个。还当是买卖自己上了门。喜得是眉开眼笑。正想着要做上一票。却不想辰年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黑话。非但是同行。还是同行中的精英份子。

    按理说既然是同行。那就不该再动手了。可寨主这些日子光受鸟气了。一时冲动便动了手。谁知那男子的身手十分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手下几个兄弟给放倒了。要不是边上那姑娘一个劲地嘱咐着别打死了人。怕是大伙连性命都要陪在这趟买卖上了。

    寨主既是感叹又是懊悔。果然是送上门的沒好货。既然打不过。那就认怂吧。寨主立刻往后跳开了几步。干脆爽快地向着陆骁双手抱拳道：“这位壮士。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咱们向您赔礼道歉。您就高抬贵手饶咱们这一回。”

    陆骁闻言看向辰年。等着她的指示。辰年先叫陆骁放了那几个山匪以示诚意。这才与那寨主说道：“要放人也好说。不过我得问你几句话。”

    寨主一瞧不用拿钱來赎人。顿时又惊又喜。忙应承道：“您问。您问。凡是咱们知道的决不隐瞒。”

    辰年便向他问起清风寨分舵之事。那寨主听了。奇道：“这位姑娘。听你一口道上的话应该就是咱们这太行山里的人。怎的还会不知清风寨之事。”

    辰年笑了一笑。答道：“不瞒寨主。我祖辈上是清风寨出身。只是很早以前便去了漠北谋生。我这回來是奉长辈之命來寻几位故友。这才在临行前学了些道上的话以便行走。”

    “寻不到了。寻不到了。”那寨主连连感叹道。当下便把清风寨如何得罪了冀州薛氏。遭到青冀两州大军围剿的事情细细与辰年说了一遍。

    原來那日清风寨被薛盛英部将李崇所破。寨众死伤大半。大当家张奎宿只带了千余寨中精壮逃出。被官兵一路追杀至北太行。这才甩掉了身后追兵。至此。清风寨人马只幸存七八百人。亏得清风寨在北太行还有几处分舵。都派出了人马前來接应。便是其余的寨子也瞧在过去的情分上。纷纷赶來想帮清风寨一把。

    这北太行的各路人马都聚在了一处。想着共同商议一下日后如何联手对抗官兵。结果这还沒商议出來什么呢。那官兵就又攻來了。这一次來得却是青冀联军。听说是薛氏兄弟重又修好。联手來报父仇了。

    官兵这回來势汹汹。各寨人马不敢与之硬抗。只得各自逃开。谁知那官兵并不管你是不是清风寨人马。只遇到了山头就平。短短不过两个月时间。就把北太行的各处山寨都快给赶尽杀绝了。

    “倒是亏了咱们这寨子名头小。地方又偏僻。这才从官兵手里漏了过去。”说到后面。那寨主却不由悲从心來。长叹道：“唉。那许多英雄人物。竟都折在了官兵手中。天理不公啊。”

    辰年听完半晌说不出话來。事情的前半段她已从邱三那里听说过。后半段却是今日才知道。原來薛盛英与薛盛显竟又联手过。原來清风寨幸存寨众逃到北太行后又遭到了官兵的追杀。按时间算來这些事情都该是薛盛英占下青州后做的事情。她当时就在青州城内。就在封君扬身侧。却从來沒有听他提过一言半语。

    他只是说清风寨倒了和她沒有干系。那是张奎宿自不量力的后果。他还说日后要陪着她进山來寻叶小七与小柳他们??

    辰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空。腿上虚软的沒有半分力气。竟似是有些站立不住。只得扶着身旁的山石缓缓坐了下來。她想问那寨主话。谁知张了口却发不出什么声來。

    陆骁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沒事吧。”

    辰年苦笑着摇头。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來。问那寨主道：“那清风寨的人后來怎样。可有什么消息。”

    寨主瞧她面色不好。只当她是惦记自家故友。便安慰她道：“倒是沒有死绝。算上几处分舵。听说还剩了几百人。张大当家不愿意给北太行的兄弟们招惹祸端。便又带着人返回南太行了。说是要把官兵再引回去。大不了和他们同归于尽。”

    辰年又垂目默默坐了片刻。待那腿上有了些力气。这才站起身來与那寨主说了几句客气话告辞而去。

    走得两步。那寨主却又从后面追了上來。看看辰年。又看看陆骁。一脸爱才地与他二人说道：“两位可有意落草。不如就入了咱们寨子吧。别看咱们山头小。兄弟们却都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便是有个馒头都要掰成几半分了吃的。再说咱们这不讲究论资排辈。全凭个人本事。哪个有本事咱就听哪个的。”

    陆骁忍不住插言问道：“真是哪个有本事就听哪个的。那我最有本事。那你们都听我的。便是你这个寨主也听。”

    那寨主连忙点头。郑重承诺道：“那是自然。您两位若是肯和咱们入伙。我便把这大当家让给您两位。”

    陆骁还要说话。旁边辰年却是接过话去。说道：“多蒙大当家错爱。只是我们还有事在身。不能在此地停留。还是先就此告辞。以后有缘再见吧。”

    她说完客气地向着那寨主一拱手。拉了陆骁便走。谁知都出去老远了。那寨主还有些不死心。扬声问道：“两位壮士。你们不能在此停留。咱们跟着你走也行的啊。”

    辰年连头都沒回。只拉着陆骁不停脚往前走。

    那寨主巴巴地瞧着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不由得长叹了口气。正感慨间。旁边却有个大个子的同伙凑上前來。粗声粗气地问道：“老大。咱们晚上吃什么。米缸里剩的米可是连熬稀粥都不够了。”

    寨主一听这个。顿时怒上心头。气急败坏地把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摔。叫骂道：“吃。吃。吃。你们这群吃货。一伙子人打不过人家一个。还好意思说吃。”

    几个同伙被他骂得有些讪讪。纷纷解释道：“这不是都饿着肚子沒什么力气嘛。吃饱了许久能打过了。”

    “就是。就是。咱们都好几顿沒吃干饭了。”

    那寨主闻言愣了愣。胸中怒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索性便耍赖般地往地上一顿。叫道：“我沒得米面给你们吃。你们要吃就啃了我吧。”

    刚才那大个子便有些后悔的看着辰年他们消失的地方。喃喃道：“那两人身上一定带着干粮。早知道向他们讨一点就好了。”

    寨主闻言更怒。上前踹了那人屁股一脚。骂道：“妈的。滚。老子是山匪。不是乞丐。要讨饭你自己去。”

    辰年与陆骁两个已去的远了。自是听不到后面的吵闹。陆骁见辰年只是闷头走路。猜她定是因为听到清风寨的事情心里难受。迟疑了一下。往前疾走两步拦在她的身前。问道：“你有个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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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丘穆陵越

﻿    辰年神色还算平静。抬起头看了看他。答道：“我要去寻清风寨的人马。也要看看叶小七和小柳他们怎样了。如果不去看一眼。我不安心。”

    “去那里寻。南太行。”陆骁问道。“寨子不是都被冀州军都破了吗。”

    辰年说道：“冀州军虽破了寨子。却不见得留驻在那里。张奎宿既然带着人又回了南太行。又想着要与官兵同归于尽。沒准就会重返那里。”

    陆骁抿唇想了一想。说道：“既然你要回去。我陪着你便是。”

    “多谢。”辰年淡淡说了一句。脸上并未露出什么感激的神色。陆骁左右打量了她片刻。又道：“谢辰年。你样子变了许多。”

    辰年闻言淡淡一笑。说道：“日子一天天过。谁人不变。我瞧着你变得还顺眼许多呢。你汉话说得也越來越好。模样上再稍稍装扮一下。许得就沒人认出你是鲜氏人來了。”

    陆骁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好好的。为什么要装扮成你们夏人。”

    辰年却是正色道：“得装扮。为了方便行事非但你要装扮成夏人。便是我也得装扮个男子摸样。”

    当日在飞龙陉。她当众弃了清风寨与封君扬而去。现如今怎好再这样回去。还不如先假扮作他人前去探一探清风寨的情况。寻一寻叶小七他们。

    因要变装。辰年又特意出了太行山。在冀州境内寻了一处繁华的市镇。新购了两身男装。将自己扮成少年郎模样。又把陆骁打扮成一个中年壮汉。便是这样。辰年仍觉很不满意。左右打量着陆骁的面庞。叹道：“可惜我不会易容术。沒法将你这张脸给换了。唉。你们鲜氏人的脸要是长得平扁点就好了。眼下这样的眉眼好看是好看。但是实在难以遮掩。”

    陆骁默默地抓起镜子举到辰年面前。问她道：“你以为自己这样打扮。别人就认不出你是女子了吗。”

    辰年此刻模样与半年前又不相同。那时她只要不开口。穿着男装倒是还能装一装少年。可眼下她身高虽比之前还显高了些。可身段却是越发窈窕。叫人一眼看去就可辨出性别來。更别说她面庞五官也有了细微的变化。少了之前少年人的圆润可爱。却添了些许女子的精致妩媚。

    辰年怔怔地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陆骁那里却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奇怪之处。轻轻地“咦”了一声。凑近了细细打量她的眼睛。奇道：“谢辰年。我瞧得你瞳仁并非纯黑。像是隐隐带着点幽蓝之色。”

    辰年只当他是玩笑。伸手一巴掌推开了他的脸。沒好气地说道：“你瞳仁才是蓝色的。你一个瞳仁是蓝色的。一个瞳仁是绿色的。”

    陆骁闻言却是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步六孤一族瞳仁暗藏的是金色。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是淡金色。你看一下。是淡金色。”

    辰年凑过去细看。果然见他的瞳仁深处隐隐透出淡淡的金色。她惊讶地抬了抬眉。奇道：“真的是淡金色。你们步六孤一族都是这样。”

    陆骁点头。“是。”

    辰年饶有兴趣地笑了笑。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这才不经意般地问道：“你们鲜氏人的姓氏真是怪异。竟还有姓步六孤的。那你叫什么。步六孤陆骁。”

    “步六孤骁。”陆骁纠正道：“沒有陆字。陆是我步六孤族才选的汉姓。骁才是我的名字。

    “哦。这般啊。步六孤换过來就是陆。这还真有点意思。”辰年慢慢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忽地又发问道：“那穆是你们哪一族的汉姓。”

    陆骁未觉中计。当下想也不想地答道：“丘穆陵。”

    “丘穆陵展越。”辰年不给他思量的时间。飞快地问道：“那穆展越的本名应该是叫丘穆陵展越了。是不是。”

    “丘穆陵越。他的本名叫丘穆陵越。”陆骁说道。话一出口这才察觉到自己中计。一时不由愣住了。只瞪着辰年不语。辰年冷淡地笑了笑。说道：“瞧不出我义父竟然还是鲜氏人。我还奇怪。他怎么会认识你这个鲜氏人了。原來他自己就是。不过。他长得可不大像你们鲜氏人。”

    瞧她既然识破了穆展越的身份。陆骁便觉得无需再隐瞒。想了想。说道：“他并不是纯正的鲜氏人。听说他有一半你们夏人的血统。所以长得更像你们夏人一些。”

    “原來如此。”辰年又抬眼默默看了陆骁片刻。问他道：“我义父他是不是去了漠北。”

    陆骁却是不答。只说道：“我不能告诉你这些。”

    辰年闻言却是笑了。说道：“不告诉就不告诉吧。反正我也沒想着去寻他。我现在只想着回清风寨。”她说着。起身回房休息。临出门前却又不忘嘱咐他道：“哎。对了。你这些日子先不要刮胡子了。我觉得若是留一脸络腮胡子。沒准还能挡一挡你的脸型。”

    她面上虽还带着笑。陆骁却瞧出她心情十分不好。也不想招惹她。便只点头道：“好。”

    鲜氏人毛发本就比夏人长得茂盛。便是陆骁这般还算俊朗的年轻人。短短几日便也蓄了一脸的络腮胡子。辰年又取出剪子替他修剪了一番。愣是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遮住了大半。一眼看去倒像是个方脸大汉了。

    辰年很是满意自己的手艺。颇有些自得地说道：“我还真有些易容的天分。该去寻个师傅好好学上一学的。”

    陆骁对自己长什么模样浑不在意。只随意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便将镜子丢还给辰年。辰年笑了一笑。将镜子放入行囊之中。

    此时他两人已经穿过飞龙陉进了南太行。一路上虽未寻到清风寨的人。却也探听到了一些消息。官兵并未再继续追剿张奎宿等人。大军从北太行撤出后便直接回了青州。辰年猜测可能是西北靖阳那边出了情况。所以薛盛英这才急着把军队撤回。她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越发认定张奎宿等人是重新返回了清风寨。

    又行得两日。两人便到了清风寨山下。一打听张奎宿等人果然是又回了山上。辰年自小在这里长大。对各条小路都极为熟悉。很轻松地带着陆骁绕过了清风寨的几处暗哨。从后山小路偷偷摸了上去。

    这清风寨本就有前寨后寨之分。前寨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清风寨。而后寨则是寨中家眷的聚居之地。不过短短几月时间。此处已是大变了模样。入目之处皆都是残垣断壁。荒草萋萋。不见半点往日的热闹与生机。辰年一路行來像是到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好半天才寻到自己的那处小院。可望着那坍塌的房屋与残破不堪的院落。一时却有些不敢进去。

    陆骁左右看了看。奇道：“这就是清风寨了。怎么也瞧不到个人影。”

    辰年嘴边的笑容有些苦涩。答他道：“这边本是寨中家眷住的地方。人都死光了。家自然也就沒了。谁还会往这边來。”

    她说着跃进院子。在废墟中翻找了好一会儿。只寻到了以前曾用过的一支木簪。忙用帕子仔细擦拭干净了。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怀中。陆骁一直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瞧她这样重视一根毫不起眼的木簪。忍不住问道：“你用过的。”

    辰年点头。这簪子还是叶小七送她的。当初叶小七爱慕小柳。偷偷攒了好多日子的银钱才给小柳买了一支银簪。却又怕她这个“好兄弟”挑礼。便顺道也给她买了一支木簪。又用从夫子那里学來的一句话忽悠她。美其名曰：君子之交淡如水。为着这事。她追打着叶小跑了半个山寨。最后却还是她替他跑腿。将那只银簪交给了小柳。

    眼下木簪还在这里。却不知叶小七与小柳是否还安在。辰年默默站了片刻。转头与陆骁说道：“我们两个先在这里寻个地方歇一歇。待天色黑了再去前面主寨。行事也方便些。”

    陆骁自是沒有异议。辰年带着他寻了一处稍稍完好些的房屋。两人进去后也未生火。只掏了干粮出來分吃了。便各自坐着默默等待天黑。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屋内光线都暗透了。辰年从矮凳上站起。说道：“走吧。咱们去前面寨子。”

    两人脱了外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又用黑巾蒙了面。这才出得屋來。头顶一轮明月已不知何时跃上了半空。他两人这些时日來一直在山中行走。全然已忘记了日子。辰年抬头瞧了一眼那亮晃晃的银盘。脚下不由顿了顿。低声问身边陆骁道：“今天什么日子了。”

    陆骁想了一想。这才迟疑着答道：“像是八月十五了。”

    “八月十五。”辰年有些愣怔。下意识地问道：“竟是到中秋了。”

    陆骁点头道：“嗯。应该是到你们夏人的中秋节了。”

    辰年不觉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那时寨子里正热闹。张奎宿在前面开了宴席。大伙不分男女老幼都聚了过去。唯独穆展越一向不喜这些事情。非但自己不去。还约束着她也不许去。她软磨硬泡都不管用。赌气地坐在院子里不肯回屋。正委屈得想哭时。叶小七扒在墙头上偷偷叫她：“辰年。辰年。出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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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是内奸

﻿    那些话仿佛就响在她的耳边，叫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后山，去瞧一瞧叶小七与小柳的身影是否真的就在那里，正恍惚间，身旁的却有人推她，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瞧见陆骁正皱着眉头看自己，问：“谢辰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愣什么神，到底还要不要去前面寨子，”

    辰年这才回过神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低声道：“去，这就去，”

    陆骁却是站在那里不动地方，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说道：“谢辰年，你心里要是实在难受就哭一场，”

    “我沒事了，”辰年说道，似是怕陆骁不信，又补充道：“真的，沒事了，”

    她说完率先大步向着前面主寨走去，行不多远陆骁就从后面追了上來，不发一言地拉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掠去，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辰年顿觉得心中一暖，正想要开口对他道谢，陆骁那里却是沒好气地说道：“闭嘴吧，小心被人抓到了，”

    辰年不由笑了笑，低声说道：“我对这里最熟，你跟着我走，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她带着陆骁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哨岗进入山寨，见这寨中的房屋虽也破败，却明显经过了修整，比起后寨的残垣断壁來要好了许多，寨中各处都亮着灯火，可除了不时有巡逻小队经过之外，却瞧不见其他的人影，陆骁越看越是奇怪，忍不住低声问辰年道：“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辰年也正暗自诧异，清风寨的幸存的人马再算上各处分舵赶來支援的，此刻寨子里应有大几百人才对，虽比不得以前的热闹，可也不该眼下这般空荡荡的，辰年想了一想，与陆骁低声说道：“再往里面走，看看忠义堂那边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有一支巡逻小队往这边拐过來，辰年拉着陆骁迅速地闪进了一旁巷子，低声道：“跟我走，”她牵扯着他悄无声息地往着寨子深处潜去，这山寨颇大，两人穿房绕屋地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隐约听到一些杂乱的人声，

    “在忠义堂，声音是从那边传來的，”辰年小声说道，拉着陆骁换了一个方向，沿着屋后的僻静小径向着忠义堂那边疾行而去，越到近处，那嘈杂之声越大，待到了跟前，这才惊觉忠义堂前的空地上聚了足有千余人之多，

    难怪寨中各处都不见人影，竟是都在这里了，

    辰年与陆骁两个跃上空场对面的一处屋顶上，伏低了身形细看场上的情形，就见空场上灯火通明，正中的高台上摆了一排太师椅，张奎宿居中而坐，两侧是几个寨中头领与分舵的舵主，各人面上皆都一副严肃郑重之色，端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相比台上的沉寂，台下倒是显得有些嘈杂，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着什么，辰年正奇怪间，就见有人从台下跑上，凑到张奎宿耳边低语几句，那张奎宿略略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來走到台前，提气高声说道：“众位兄弟，先静一静，我张某今日将大伙聚在这里，便是想把出卖山寨的奸贼揪出來给大伙瞧瞧，也好为咱们惨死在飞龙陉的亲人报仇，”

    他内力充沛，这声音极洪亮，顿时把场中各种杂乱的生硬都压了下來，张奎宿又顿了一顿，沉声喝道：“把那奸贼带上來，”片刻后，有两个精壮汉子拖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上了高台，将人往地上一扔，向着张奎宿禀道：“寨主，奸贼在此，”

    台下人群中先是静寂了片刻，随即便又发出了一阵阵惊呼，就听得有人失声惊道：“是二当家，竟是二当家，”也有人一时不敢相信此事，忍不住出声叫嚷道：“二当家怎会成了奸贼，是不是弄错了，他怎会害咱们，”

    辰年此刻也看清了台上那人的模样，确是清风寨的二当家文凤鸣，陆骁虽在飞龙陉见过文凤鸣一面，却不晓得他的身份，便凑到辰年耳旁低声问道：“这人是谁，”

    “是清风寨的二当家，文凤鸣，”辰年低声答他道，她虽早已对文凤鸣起疑，可乍一看到他这般狼狈，心中还是不禁有些惊讶，随即又想到小柳身上，想文凤鸣既都落到了如此地步，那小柳的情况怕也是不容乐观，

    辰年忙把视线从高台之上移到台下人群之中，试图寻找小柳的身影，谁知找了一圈却只看到了灵雀等几个年轻姑娘，非但看不到小柳，便是连叶小七也找寻不到，

    高台上，张奎宿伸出双手微微向下一压，待众人都安静下來后，这才指着文凤鸣向台下朗声说道：“大伙瞧得沒错，就是文凤鸣这奸贼，便是他向青州杨成的大总管杨贵泄露了我寨中家眷的行进路线，杨贵又将消息暗中送于冀州薛盛显，叫其派官兵劫杀我寨中家眷，”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顿时群情激愤，想当日清风寨的家眷在飞龙陉遭到冀州官兵埋伏，上至古稀老人下至三月婴孩，只除了几十个年轻姑娘，其余众人皆都遇难，其情形当真是惨不忍睹，这台下便有不少人的亲眷死于那场屠杀，此刻听得这样消息怎还忍耐得下，立刻便有人高喊着要杀死文凤鸣，

    那台上坐着的人中却有三四个往日与文凤鸣交好的，此刻听闻这事均有些惊疑不定，那几人相互瞅了瞅，当中便有一个姓单的分舵舵主站起身來替文凤鸣出头，向着张奎宿说道：“大当家，此事事关重大，可莫要错怪了好人，怎的就断定二当家是这奸贼，”

    他这样一问，也是问出了台下不少人的心声，场上一时安静下來，众人齐齐看向张奎宿，等着他的解释，

    张奎宿答道：“当日大伙虽都知道我寨中家眷要往北边转移，可具体要走哪一条路却只有少数几人清楚，若不是咱们自己人当中出了奸细，青州杨贵怎地得了消息去，这是其一，其二，冀州官兵将我寨中家眷不分老幼都屠杀殆尽，却独独余下了那几十个年轻女子，”

    说到这里，张奎宿停了停，留了段时间给大伙思量，才又继续说道：“由此可见，这奸贼得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他需得知道寨中家眷的行进路线，二是他除却一女别无其他家眷，所以不怕官兵误伤，”

    话已讲得这样明白，台下大多数人便已明白过來，便是有那头脑愚笨一时想不通的，待身边的人和他解说两句，也都醒悟过來，惊道：“原來如此，”

    张奎宿又道：“符合这两点的，就正是这文凤鸣，他既知那行进路线，又只有一女被冀州官兵留得性命，”

    台下众人皆都恍然大悟，缓缓点头，就在这时，忽听得台下有个女子高声叫道：“大当家此言差矣，”

    那声音极清脆悦耳，人们不由都寻声望去，却瞧见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衣青帽的少年來，那少年拨开人群走上高台，台下便已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來，不由高声叫道：“是文凤鸣的女儿，”

    來人正是扮了男装的小柳，她一上台，那原本一直委顿不言的文凤鸣忽地神色激动起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似是有话要与女儿说，却苦于嘴被塞住了，只唔唔地发不出声來，

    小柳看一眼父亲，眼中虽有焦急关切之意，一时却并未上前营救，只转身向着张奎宿拱手行礼，朗声说道：“张大当家，你刚才说得两点俱都有些道理，只是侄女这里却还有些异议，不知大当家可容得侄女说话，”

    这个时候，张奎宿自是无法说那个“不”字，便只沉着脸冷声说道：“你有什么话说，”

    小柳说道：“大当家说奸细必然是知道家眷行走路线之人，这一点侄女无话可说，但第二点就不敢苟同了，若那内奸并无家眷，行事岂不更是毫无顾忌，”

    张奎宿问道：“那冀州军为何要留下那些年轻女子，”

    小柳答道：“官兵劫财掠货，留下年轻女子自然也是为了当作货物一般卖出，赚得银两，”

    张奎宿冷笑一声，又问：“若是只为赚得银两，杨贵为何要连夜赶去，他身为青州城守府大总管，什么样的美人买不到，为何会赶在这个时候去买人，又特意命你们各自报出姓名，分明就是为着救出那奸细之女，”

    台下顿时有不少人随声附和，小柳心中一慌，顿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正惶急间，却一眼瞧到了坐在台上的鲁嵘峰，忽地记起他也是只有一女，当下也不及多想，忙说道：“便是大当家说得都对，可符合这两点的，却不只是我爹爹一人，”

    原本坐在最边上的鲁嵘峰闻言站起身來，往高台中间走了几步，坦然承认道：“不错，鲁某确也符合大当家所说的那两条，可鲁某并不曾做过丝毫愧对寨子之事，大伙若是不信，任凭拷问便是，”

    他既然这样说，其独女灵雀便也跃上了高台，安静地立于父亲身侧，

    小柳原本只想着洗脱父亲罪名，却不想把自己的好友也牵扯进來，心中顿觉不安，可转头一看旁边被五花大绑着的父亲，也只得暂把这一份歉疚压入心底，走过去将父亲扶起，又取了他口中塞着的布卷取出，叫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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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针锋相对

﻿    文凤鸣像是极为懊恼。低声斥责女儿道：“你这丫头。既叫你走。你还回來做什么。”

    小柳眼中含了泪水。倔强道：“女儿若是就这样走了。他们必然以为我是逃了。更要冤枉您是那奸贼。爹。是非曲直总有论断。咱们总不能任凭他们空口白牙地这样诬陷。”

    文凤鸣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脊背却也挺直了许多。台上一时出现了两对有嫌疑的父女。众人正疑惑间。却忽听得张奎宿向文凤鸣问道：“文凤鸣。你可知为何我明明早已猜到你便是那内奸。却直到此刻才将你揪出吗。”

    文凤鸣闻言只冷冷一笑。不肯答言。

    张奎宿痛声说道：“我那日自从飞龙陉回來便知道内奸就出在身边。可你我二人十几年兄弟。我不敢也不愿相信你就是那内奸。你会把寨中老少几百口送入虎口。我只怕冤枉了你。纵是我查得杨贵到青州的时间与你进咱们清风寨时间相近。纵是我查到你与青州暗中一直另有往來。我依然不愿相信你就是那内奸。直到你昨日再次与人接头。我这才不得不信了。”

    他说到这里便一挥手。吩咐亲信道：“把人带上來给文凤鸣瞧瞧。省得叫他说咱们冤枉了他。”

    话一落地。不及须臾功夫。便有张奎宿的亲信扛了一个麻袋上來。那麻袋内装得鼓鼓囊囊。竟还隐隐抖动着。远处屋顶上的陆骁只看了一眼。便凑到辰年耳边低声说道：“里面装得是活人。”

    辰年也已瞧出。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时却不知道张奎宿捉到了什么人。竟能这样肯定文凤鸣就是那寨中内奸。

    麻袋口被人解开。露出其中被捆得粽子一般的黑衣人來。文凤鸣一瞧之下脸色顿时变了一变。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张奎宿的眼睛。张奎宿便指着那黑衣人问文凤鸣道：“你可认得此人。”

    文凤鸣脸色微白。却是冷声道：“不知大当家从哪里寻了个人來。便要叫我來指认。难道就凭这样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大当家就要诬陷我是内奸吗。”

    张奎宿怒声喝问道：“昨天夜里你才刚刚与他见过了面。当时我和刘、赵两位兄弟都在一旁亲眼看到了。你还想狡辩不成。”

    说完便有两人应声从椅上站起身來。齐声应和道：“不错。我们都看到了。文凤鸣确与此人暗中说了许久的话。”

    文凤鸣神色依旧镇定。只瞧了他二人一眼。冷笑道：“你二人素來与我不和。要攀咬我也是正常。”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张奎宿。道：“好。就算是我认识此人又怎样。大当家凭着这个就要将内奸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

    张奎宿质问道：“此人是谁。你为何要与这人偷偷摸摸见面。都与他说了些什么事情。”

    文凤鸣心中已有算计。此刻并不怕他问。答道：“大当家。既然你问到了此处。那我就都说出來与大伙听便是。”他说完目光在场内扫视一眼。朗声说道：“各位兄弟。麻袋中的这人我的确认识。昨夜里也是与他偷偷地见了面。不过。我却并非要他传递什么消息。我只是托付他照顾小女若柳。沒错。我文凤鸣是有私心。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想叫她也跟着我惨死在这清风寨里。”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均是十分惊讶。

    文凤鸣面露悲壮之色。忽地又拔高了声调。大声说道：“那日飞龙陉惨案。我寨中家眷死伤殆尽。谁人不痛。可大伙再回身看看。看看咱们现在这寨子。看看身边还剩下的兄弟。咱们清风寨死得何止那些家眷。不知大伙可曾想过沒有。为何冀州军要屠杀我寨中家眷。为何要对我清风寨赶尽杀绝。我清风寨在这太行山里待了几百年。与青冀两州都一直相安无事。怎就落得现在这般水火不容的境地。”

    台下静了片刻。忽地有人叫道：“薛直。是因为杀了薛直。”

    他这般一喊。台下顿时有人响应。一时鼓噪起來。便听得有人嚷道：“是大当家先杀了薛直。冀州军才來为薛直报仇。”

    情况陡然发生变故。那刘、赵两位头领瞧出文凤鸣有意煽动台下寨众。对视一眼后便齐齐向文凤鸣扑了过去。刚到半路却被之前就为文凤鸣说话的单舵主拦下了。喝问道：“怎么。众目睽睽之下。两位想要杀人灭口吗。”

    刘头领怒道：“文凤鸣妖言惑众。怎能容他胡乱说话。”

    那单舵主冷笑一声。说道：“是不是妖言惑众。大伙自有公断。两位兄弟暂且听一听。又有何妨。”

    那赵头领却是急脾气。二话不说便要向单舵主动手。不想却被张奎宿喝住了。张奎宿脸色铁青。头上青筋直跳。却是咬牙说道：“叫他说。”

    有那单舵主护着。文凤鸣更是不惧。便又说道：“之前是我文凤鸣不对。只想着与你张奎宿的兄弟义气。这才替他掩下罪行。不想他竟要杀我灭口。既然这样。那便也别怪我实话实说了。”

    台下立刻有人问道：“二当家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躲在屋顶上的陆骁不由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与辰年低声道：“嘿。瞧着话接得多是时候。这文凤鸣分明是有备而來。我看这位大当家太过糊涂。八成是要上了人家的套了。”

    辰年也已看出情形不对。她在清风寨生活多年。对寨中几位当家的脾气也算有些了解。张奎宿此人豪爽好义。可若是论起心机与口才來。却绝不是文凤鸣的对手。只是不知他两个到底哪个是奸。哪个是忠。想到这里。辰年也不由皱紧了眉头。越发认真地关注着场上的情形。

    即有人先出了头。台下便有不少人都催促文凤鸣快说。文凤鸣却不急着说。反而是高声问众人道：“大伙可知张奎宿为何要杀薛直。”

    刘头领站出來替张奎宿答道：“这是咱们寨子接下的买卖。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样的买卖咱们寨子历來便有。又不是第一次做。”

    文凤鸣冷冷一笑。说道：“这样的买卖咱们清风寨是沒少做。可杀的却也只是一些江湖人士。从沒敢去刺杀过薛直这样的人。我倒是要问一问张大当家。那杨成许了你多少好处。才你叫置我清风寨的利益和众位兄弟的生死于不顾。甘冒奇险去杀薛直。”

    张奎宿身体微微一震。他本一直因清风寨百年基业毁于己手而自责。现被文凤鸣抓住痛处言辞逼问。一时竟是答不上话來。倒是一旁站立的刘统领反应快些。忙替他辩解道：“当初接那买卖之时。谁人也想不到会有后來这些祸端。大当家也是一时不慎。这才接了这桩买卖。”

    “大当家一时不慎。我看未必。”文凤鸣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从各分舵來的几位兄弟可能还有所不知。可咱们几个却都是知道的。当日穆展越将薛直的人头带回。除了大当家之外。咱们谁都不曾想到。回到寨中。大当家是怎么向咱们解释的。”他回头扫一眼台上的众位头领和舵主。问当中一位保持中立的江姓头领。“江兄弟。你可还记得。”

    那日穆展越将薛直人头交给张奎宿后便带着辰年走了。因着众人之前并不知晓此事。猛一见薛直人头都极为震惊。张奎宿就与众人解释说是有仇家出了高价要买薛直人头。他这才请穆展越去刺杀薛直。

    现听文凤鸣问。那江头领便点了点头。说道：“那日大当家说是冀州有人与薛直有仇。出了高价來买他的人头。”

    当时张奎宿确是这样向众人解释的。台上几位知情的头领便不由都点了点头。文凤鸣却是转头看向张奎宿。冷声质问道：“大当家。江兄弟说的可错吗。”

    情势所迫。张奎宿也说不出别的。只得点头道：“沒错。”

    瞧着张奎宿已经入套。文凤鸣心中暗喜。立刻又追问道：“这出钱來买薛直人头的是冀州人。与青州杨成毫无干系。大当家与杨成也并无來往。是与不是。”

    张奎宿下颌绷得极紧。勉强应道：“是。”

    文凤鸣哈哈一笑。指了张奎宿与众人说道：“大伙都在这里。可都听清楚了。大当家说他与杨成并无來往。”

    辰年暗道文凤鸣一步步引着张奎宿亲口说出这话來。必然留有后招。果然就听得文凤鸣忽地高声喝道：“叶小七。”

    听到这个名字。张奎宿面色顿时大变。就连身形也隐隐晃了一晃。辰年那里却是又惊又喜。瞧着之前遍寻不见的叶小七忽地从人群中走出。安好无损。她忍不住伸手去扯陆骁的衣袖。颇有些激动地低声叫道：“小七。真的是小七。他还长高了呢。”

    陆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我眼睛不瞎。看到了。”

    叶小七走到台前。双脚借力一点。纵身跃至台上。对张奎宿视而不见。只径直走到文凤鸣等人身前。行礼叫道：“二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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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误入圈套

﻿    辰年忽地猜到了文凤鸣的用意。想当初义父带着她离开清风寨。张奎宿便是暗中派了叶小七去送那刻着“张士强”的军牌给他们。想要杨成放他们出关。眼下文凤鸣点出叶小七來。必然是要用此事來做文章。

    张奎宿尚未说话。他身旁的那刘头领却已是不平道：“好你个叶小七。亏得大当家待你如子侄。你却这样狼心狗肺。想着与贼人一同來诬陷大当家吗。”

    叶小七身形较之前高了许多。嗓音因着变声有些沙哑。闻言只冷然说道：“我叶小七谁也不诬陷。我只说实话。”

    “好。”文凤鸣扬声赞道。“好一个只说实话。叶小七。我且问你。那日穆展越带着义女谢辰年离开。张奎宿当天夜里将你偷偷找了去。叫你去做何事。”

    叶小七答道：“大当家叫我去寻穆展越。”

    “去穆展越何事。”文凤鸣又问。

    “大当家给了我一块军牌。正面写着：张士强。北面是：青一七四九。大当家命我把这军牌交给穆展越。并转告他说只要拿了那军牌去寻杨成。问一句‘是否还记得当年祖辈们的同袍之谊’。杨成自会放他过关。”

    叶小七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叶小七说得这样清楚。竟连那军牌上的字都说出來。想來应是却有此物才是。

    文凤鸣示意众人安静下來。这才又说道：“大伙许是还不知道这张士强是何人。我也是查了好久才知道。此人是大当家的祖上。早之前清风寨的大当家本是姓息。传到第五代时。因着老寨主沒有儿子。便将清风寨传给了独女。这张士强后來娶了那独女。也是从那以后清风寨才姓了张。”

    文凤鸣喝问张奎宿道：“张奎宿。你与那杨成本就有所联系。你受他指使。杀薛直以乱冀州。好叫他有机可乘。只可惜薛直虽然身死。可冀州却沒乱。杨成非但沒得了好处。反倒遭了报应身死飞龙陉。把青州城也拱手让给了薛家。唯独可怜的就是我们清风寨。全因了大当家的野心。成了那遭殃的池鱼。”

    众人闻言。皆都惊愕地看向张奎宿。似是都不敢相信张奎宿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文凤鸣又厉声逼问道：“张大当家。我说得可曾有错。”

    张奎宿脸色虽然灰败如土。静默了片刻。却是咬牙点头道：“沒错。张士强是我先祖。他老人家本是江北军中之人。曾随麦帅抗击北漠鞑子。功成后不愿接受朝廷封赏。这才落脚在清风寨。”

    他这样的应对倒是出乎众人的意料。就连陆骁也十分诧异。忍不住低声问辰年道：“他怎就这样容易地就承认了。”

    张奎宿勾结杨成之事已是瞒不住。与其百般狡辩还不如坦然承认。许得还能夺得些转机。辰年眼睛仍紧紧盯着高台之上。低声说道：“我瞧着他这是想要置死地而后生。不过……怕是很难。”

    果然就听得张奎宿又说道：“不过。我杀薛直却不是因着一己私利。”

    文凤鸣千方百计将张奎宿引入了绝境。怎会容他再说下面的话。张奎宿刚一开口。文凤鸣便高声喝断了他的话。“张奎宿。不管你为着什么。可结果大伙却都看到了。清风寨因着你寨破人亡。大伙的父母亲人也都因着你惨死官兵刀下。且不说别的。就这两条你认与不认。”

    若是换做心思灵活些的人。此种情形下便是那话说得都对也绝对不能认下。可张奎宿为人忠厚耿直。本就因着这两件事内疚自责。现听文凤鸣质问。竟是困难地答道：“是。是我的责任。”

    文凤鸣不给他考虑的时间。又当头棒喝道：“岂止只是责任。这是你的罪孽。就凭这两条。张奎宿你死不足惜。你想想那惨死在飞龙陉的男女老幼。你想想寨破之时被官兵砍杀的寨中兄弟。张奎宿。你若是还有半点良知。就该在这台上向众位兄弟以死谢罪。”

    这每一句话都似一柄巨锤砸在了张奎宿的心上。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已离体。眼前只晃动着那一幅幅惨绝人寰的画面：那被扔在沟底的男女老幼的尸体。那被官兵砍下的残肢断臂……

    不错。都是他。都是他害得清风寨落到了如此地步。都是他害得无数的人丧命。都是他害得自己老母与妻子儿女也一同惨死在飞龙陉。张奎宿心中只觉痛悔万分。竟想也不想地抬手想着自己天灵盖拍了下來。

    一旁的刘头领忙伸手拦住了张奎宿下落的手掌。急声叫道：“大当家。”

    台下的寨众瞧到这般情形。更是都信了那文凤鸣的话。一时如同炸锅。不少人都激愤地叫嚷道：“以死谢罪。以死谢罪。”更有甚者。已是开始高声怒道：“杀了张奎宿。杀了张奎宿。”

    文凤鸣见目的达到。便暗暗向着那单舵主使了一个眼色。单舵主略略点头。带头向着仍沉浸在自责之中的张奎宿缓缓逼压过去。亏得那刘、赵两位头领对张奎宿极为忠心。瞧得情形不对便忙将张奎宿护在身后。喝问众人道：“你们要做什么。”

    那单舵主冷笑一声。“要做什么。自然是要替清风寨铲除叛徒。”

    话未说完。他人已是向前扑了过來。那赵头领挺身而出接了他一掌。刘头领心中大急。又瞧得张奎宿仍是愣怔不语。忙大声叫道：“大当家。咱们中了贼子的奸计。”

    张奎宿这才醒悟过來。他本是要当中揭穿文凤鸣的面具。不曾想却落入了他的圈套。到了此刻。台上除却一些谨慎稳重之人尚保持中立之外。剩下的人隐约分为了两派。倒是站在文凤鸣一边更多了些。也亏得张奎宿这些年來也交下了几个肝胆相照的兄弟。直到此刻仍是肯护着他。

    台上两派人相争。远处的陆骁看戏却看得热闹。还不忘问辰年道：“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眼下分明是文凤鸣占足了优势。甚至只要他现在能杀了张奎宿。完全可以取而代之。辰年说道：“我若是张奎宿。之前才不会和文凤鸣斗嘴皮子。先杀了文凤鸣再说。”

    就如封君扬曾与她说过的。你既是对敌。便要心狠手辣。如若做不到这一点。那索性也不要去和人家叫阵。文凤鸣武功低微。远不及张奎宿。张奎宿不先杀了他。反而要与他讲什么道理。那就别怪被文凤鸣带沟里去了。

    陆骁听辰年说得杀气腾腾。不由得侧目看了她一眼。问道：“那现在呢。若你是张奎宿。现在怎么办。”

    辰年答道：“自然还是先擒住文凤鸣以武力震慑全场。然后再慢慢为自己辩解。不然现在谁容他说话。”

    陆骁默了一默。却是忍不住问道：“小柳可是你的好友。”

    辰年点头道：“是啊。”

    陆骁又问：“文凤鸣可是小柳的亲爹。”

    辰年不知他为何突然问到了这里。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你怎么这样问。”

    陆骁的眉头就不由皱了皱。“我只是奇怪。文凤鸣既是你好友的亲爹。怎么却听着你跟他有仇一般。”

    辰年愣了下。答道：“小柳是小柳。文凤鸣是文凤鸣。小柳是好人。也不见得她爹就一定是好人了啊。”她停了一停。又解释道：“你不知晓寨中之事。虽然杀薛直确是张奎宿与杨成合谋。可我总觉得文凤鸣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正说着。忽地失声低呼道：“坏了。张奎宿要跑。”

    原來辰年虽一直与陆骁说着话。可眼睛却一直注意着高台上的情形。就见张奎宿后面虽也动了手。却是招招留有余地。显然是不愿向着这些昔日的兄弟下狠手。他们人数上本就占着弱势。这样一來。更不是那单舵主等人的对手。瞧着形势不对。那刘头领便招呼着张奎宿等人先走。

    陆骁看了几眼台上。奇道：“打不过就得跑了啊。难不成还要留在台上等着被人打死。”

    辰年却是说道：“他这一跑。便再也回不來这清风寨了。”

    张奎宿现在跑了。那便是坐实了罪名。清风寨一旦落入文凤鸣的手中。如何还能容他回來。

    高台上。张奎宿本是已经冲出了单舵主等人的包围。可回身一瞧刘头领等人还落在里面。竟又转身冲了回去。再次陷入了众人的围攻之中。陆骁瞧得片刻。不由得深深地皱了眉。说道：“这张奎宿心太软。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下不得杀手。我瞧着那些人对他可一点沒留情。”

    辰年沉默片刻。忽地自言自语地叹道：“你说他连对这些人都下不了杀手。又如何会出卖清风寨的那些家眷。狠得下心來拿自己的亲人去换富贵。”

    说话间。高台那边不断有人从台下跃上加入围攻。那单舵主趁张奎宿不备。从后偷袭。一招击中张奎宿背心。刘赵两位头领眼看形势不妙。咬牙为张奎宿杀开一条血路。高声喝道：“大当家。快走。”

    张奎宿被人拽了一把。从高台之上飞掠而下。在人群头顶几处点跃。连地都不曾落。只向外急冲而出。陆骁瞧那些人竟是往自己这边逃來。不由的暗骂一声。拉了辰年便欲退走。可惜却仍是晚了一步。被人瞧见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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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擒贼擒王

﻿    “屋顶有人。”

    “抓住他们。定是官兵派來的探子。”

    在众人不断的惊呼声中。追着张奎宿而來的寨众分成两伙。一些人去围攻张奎宿。另一些人却向着辰年与陆骁而來。陆骁立时弯刀出鞘。将辰年护在了身后。可辰年怕陆骁下手太狠。忙低声喝道：“莫要伤了人命。”

    陆骁冷哼了一声。暗道你刚才还说张奎宿是妇人之仁。我瞧你也比他强不到哪去。他虽这样想。出刀却也缓和不少。便是有不顾生死扑杀过來的寨众。他也并未取其性命。只用刀背击昏了事。

    如此一來。他们便被越涌越多的寨众给困住了。混战中。辰年一眼瞧到躲在人后的文凤鸣。心念忽地一动。趁了个机会凑到陆骁身边。低声喝道：“擒贼先擒王。”

    他两人曾联手对付冀州官兵。很是有些灵犀。陆骁略一点头。一把抓住辰年递过來的手。拼尽全力往外一扔。口中高声喝道：“走。”

    借了他这一掷之力。辰年如腾云驾雾一般从众人头顶飞过。如鹏鸟一般向着文凤鸣直扑过去。文凤鸣注意力全在张奎宿那边。直到辰年扑将过來这才惊觉。慌忙向他人身后躲去。可辰年武功纵是不佳。但那也是与陆骁、郑纶这些高手相比。比起寻常的寨众。还是要高出不少。她此刻又是以有心算无心。身形几下灵活腾挪。便将前來阻挡的寨众都闪了过去。闯至文凤鸣身前。

    辰年手中匕首刺向文凤鸣面门。口中却是笑道：“二当家。你可还认得我。”

    辰年面上还蒙着黑巾。文凤鸣直到听见她声音这才认出她來。心中一时大惊。忙仰身向后避去。辰年算得他有此招。另只手已是探出。疾点他身前几穴。将其制住。高声向众人喝道：“都停手。不然我就杀了文凤鸣。”

    她声音虽高。可却毕竟不能像郑纶那般的狮子吼可以震慑全场。场面又极乱。也只身旁之人听到停下手來。远处之人却还并未听到。辰年四下扫了一眼。便又对刚刚赶來的陆骁叫道：“去高台之上。击鼓。”

    那高台东西两侧各有一面大鼓。便是寨中平日聚集寨众之用。陆骁急掠过去。取了鼓槌将大鼓擂得咚咚作响。众人一时皆都被鼓声所震。齐齐望了过來。辰年此刻也已冲到台下。竟提着文凤鸣跃到高台上。高声喝道：“文凤鸣在此。”

    小柳本一直由叶小七护着躲在高台一角。此刻才辨出劫持自己父亲的竟是辰年。不由愕然叫道：“辰年。”

    叶小七那里更是惊怒异常。高喝道：“谢辰年。你做什么。”

    辰年一时顾不上理会他们两个。只向着远处的张奎宿叫道：“张大当家。你若是不想蒙受不白之冤。那就回來与众人说个清楚。”

    张奎宿稍一迟疑。便真的不顾身边人的反对返了回來。

    单舵主一时并未认出辰年。只向她喝道：“既然要说个清楚。那就先放了二当家。”

    辰年笑道：“那可不成。你们人多势众。我总得先指着二当家來保我的小命。”

    一旁小柳瞧辰年竟然用父亲之命相逼。含泪悲道：“辰年。你放了我爹。我去给你做人质便是。”

    辰年瞧她这般。心中不觉有些愧疚。解释道：“小柳。我扣住二当家只是要大伙都先别动手。好好把事情说清楚。既不要错怪了谁。也不要放过那真正的内奸。你先下去。回头我再与你解释。”

    小柳愤然叫道：“那是我爹。”

    辰年微微皱眉。说道：“我知。可死在飞龙陉的那几百口也都是人命。不能叫严婶子她们都白白死了。到底是谁出卖了寨子里的家眷。总得查个清楚。”

    那单舵主见辰年挟持文凤鸣。执刀对她怒目相向。大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凭得什么來管咱们清风寨的事情。”

    辰年把文凤鸣交给陆骁控制。自己则飞身跃至鼓上。将覆面的黑巾扯了下來露出真容。向着台下寨众朗声说道：“在下谢辰年。寨子里的兄弟应有不少都还认得我。穆展越穆四爷便是我义父。”

    她这样一喊。台下便有年轻些的寨众认出她來。“小四爷。真的是小四爷。”

    辰年又高声道：“大伙都先莫动手。听一听到底是谁害了咱们清风寨。又是谁出卖了咱们那些家眷亲人。”她侧头去看张奎宿。说道：“张大当家。你既已承认是你与杨成勾结杀了薛直。那你告诉大伙。为何要做此事。”

    张奎宿还未开口。文凤鸣却是先冷声说道：“你与穆展越都听命于张奎宿。本就是一丘之貉。你的话如何做得真。”

    辰年闻言不怒反笑。说道：“二当家。你这般不容人说话。莫不是因着自己心虚。我义父待在这清风寨十几年从不参与寨中事务。这清风寨谁人不知。哪里來得听命于张奎宿之说。”

    文凤鸣反问道：“他刺杀薛直难道不是奉了张奎宿之命。”

    辰年笑道：“自然不是。我义父杀薛直是奉了清风寨大当家之命。至于这大当家是谁。我可敢说义父他老人家从來都沒有在意过。若你文凤鸣是这清风寨的大当家。义父也能听你的命令。”

    她脸上笑容一收。转头与众人正色说道：“诸位都是清风寨的老人。想必也清楚我义父的为人。当初清风寨收留我们父女。我义父便应了替清风寨杀十人以作回报。薛直是那第十个。他取了薛直人头。便说还完了清风寨的恩情。这才带着我离开山寨。当时飞龙陉分别之时。诸位中也有不少人在场。该是知道当时情形。”

    一直不言的鲁嵘峰上前道：“正是如此。我鲁嵘峰可以作证。”

    台上又有两位一直保持中立的头领站了出來。应道：“我当时也在场。确是如此。”

    文凤鸣心中有些慌乱。忙又道：“便是你与穆展越与张奎宿不是同谋。可你那日都跟着云西封君扬走了。谁知你此时回來又包藏着什么祸心。”

    辰年似笑非笑地看向文凤鸣。说道：“二当家。我是不是包藏祸心。这事咱们后面再说。我人都在这里了。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她顿了一顿。偏头看一眼张奎宿。又说道：“张大当家。你既已承认了杀薛直是与杨成合谋。那我想问一句。你为何要这般做。为何要拉着清风寨介入军镇之争。惹來这灭顶之灾。”

    她所问的也正是台下众人不解之事。倒也沒人反对。

    事到如今。张奎宿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他背心被那单舵主打了一掌。内伤颇有些严重。当下深吸了口气。忍了剧痛提声说道：“我是受杨成所骗。他说眼下大夏内乱。民不聊生。而漠北鲜氏崛起。日渐南侵。总有一日会如先前北漠一般攻入靖阳关内。到那时。江北各军镇若依旧是各自为战。定要被人鲜氏个个吞灭。鞑子又要占我江山。屠我百姓。”

    此言大大出于众人的意料。便是辰年也未想到杨成竟是用这套家国天下大义凛然的说辞來打动张奎宿。

    张奎宿又说道：“为了避免当年的盛元之乱。就须得早做打算。便是不能一统江北。也得将青冀两州合在一处才好抵御鞑虏。杨成说他愿效当年麦帅。以青冀之兵护天下百姓。为着这个。我才替他除去薛直。并以清风寨为饵。引冀州军入太行山。以便他夺下冀州。他本应了只要冀州军入山。青州军便会从后偷袭。不想??直到山寨被薛盛英所破。青州军仍未來救援。”

    辰年听到此处。不由得暗骂张奎宿一句愚蠢。便换她是杨成。也不会上來就与薛盛英对敌。有着清风寨在前消损薛盛英的兵力。何乐而不为。

    张奎宿说到此处。一撩衣袍向着台下众人跪去。悲怆道：“是我张奎宿无能。这才中的杨成诡计。只是我从未想到会害得清风寨如此。更沒想到寨中会出了内奸。害我清风寨的家眷也皆都遭人毒手。我早已无颜活在这世上。只求在临死前查出那出卖山寨的内奸來。也好去地下见那些无辜惨死的父老。”

    言罢。张奎宿竟伏地大哭。台下寨众瞧他这般。也不由想起自己惨死的亲人。不少人痛哭出声。辰年瞧着既觉可气又觉可笑。弯腰抄起鼓槌敲了敲那大鼓。喝道：“张大当家。你先别急着哭。还是先把那内奸寻出來的好。”

    她话音未落。陆骁却忽地将手中弯刀向她背后掷來。就听得“叮叮”几声微响。几只从后飞來的细针被弯刀打落到了台上。陆骁舍了文凤鸣。飞身掠向辰年身后。将那正欲逃走的黑衣人拦下。几招之间便将其制住。二话不说就便折断了他的两只手臂。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将人扔到了辰年脚边。问她道：“可有伤到。”

    原來刚才混乱之中。竟有人解开了黑衣人身上的绳索。瞧得辰年又要追查内奸之事。黑衣人一时心虚。便射出毒针要取辰年性命。也亏得陆骁反应机敏。用弯刀将那几枚毒针击落。又把正欲逃走的黑衣人逮了回來。

    辰年摇头。蹲下身去看那黑衣人。又垫着手帕从地上拾起一只细如牛毛的钢针起來。仔细地瞧了瞧那闪着蓝光的针尖。不由惊怒道：“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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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杀人灭口

﻿    那日在清风寨，封君扬便是被这样的毒针所伤，害得差点丧命，眼下这人竟又要來暗算她，辰年一时新仇旧恨齐上心头，一脚踩在那黑衣人胸口，喝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被陆骁生生折断了两只手臂，此刻痛得哪里还能说出话來，辰年便又转头看向文凤鸣，冷笑道：“二当家，你既敢把小柳托付给他，总该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文凤鸣刚刚被单舵主救下，闻言只是闭嘴不答，辰年就冷笑一声，将钢针递向张奎宿，问道：“张大当家，你可认得此针，”

    张奎宿闻言缓步走上前來，接了辰年手中的钢针过去细看，又放到鼻下嗅了嗅，变色道：“是那日郑统领中的毒针，”

    当初封君扬是假借了郑纶的名字來的清风寨，因此直到现在张奎宿仍以为中毒的是郑纶，辰年又转头去看文凤鸣，冷声问道：“文二当家，你当时可是说你并不认识那偷袭郑统领的黑衣人的，此刻又要怎说，”

    文凤鸣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辰年冷笑一声，说道：“好，你不知道，那他总该知道，”她特意挑了那黑衣人折了的手臂下脚，踩得黑衣人失声痛呼，小柳看得心中不忍，低呼一声侧过头去躲在了叶小七身后，辰年神情却甚是冷漠，只逼问那黑衣人道：“说，你是什么人，当初为什么要暗算郑统领，刚才又为何要暗算我，”

    文凤鸣大怒，喝道：“谢辰年，你怎地如此狠毒，”

    辰年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他，问：“我这样就叫做狠毒了，那将清风寨几百口家眷都出卖给冀州的内奸，又叫做什么，”

    文凤鸣目光微闪，下意识地避开了辰年的视线，

    辰年此刻心中已经笃定文凤鸣便是那内奸，却不禁想起封君扬曾说过的话，这些人身后必然相应的势力支撑，才会这般行事，若是如此，那这文凤鸣会是代表何方势力，青冀两州乱了会对谁有好处，

    青冀两州可以不作考虑，也不该是云西，否则不会上來就要毒杀封君扬，理应也不会是江南皇室，朝廷可不愿意看到天下大乱，除却了这些势力，那剩下的便只有靖阳与泰兴了，又或者是漠北，

    她心念转得极快，想了这许多也不过眨眼功夫的事情，稍一思量，便故意诈那黑衣人道：“说，贺家派你过來做什么，”

    辰年不过是随意选了一个军镇诈他，却不想那黑衣人闻言却是身子微微一僵，她脚还踩在那人身上，这点变化虽然细微，却瞒不过她，辰年脚上立刻加力，厉声喝道：“快说，”

    黑衣人还未开口，文凤鸣却在一旁叫道：“谢辰年，你莫要血口喷人，他分明就是我早年在青州时结识的江湖朋友，怎地会牵扯到了泰兴去，”

    那黑衣人也呻吟道：“我不认得什么贺家，”

    辰年有意要诈一诈他们，故意先嘿嘿冷笑了两声，这才说道：“二当家怎地忘了，我可是刚从青州过來，贺家的人就在青州城呢，我也沒少和他们打了交道，你说我是不是血口喷人，”

    文凤鸣面色微变，稍一迟疑，便也向着那地上的黑衣人走近两步，却是质问他道：“你果真与泰兴有关，”

    那黑衣人蜷缩于地，只痛苦地呻吟，似是连话都已答不出來，辰年不觉松开了脚，往后退了一步，谁知那黑衣人却猛然从地上弹起，垂着双臂向着台下掠去，众人一时不及反应，竟叫他冲入了人群之中，

    张奎宿忙喝道：“别跑了贼子，”

    话音未落，那单舵主手中判官笔已是飞出，正中那黑衣人的背心，黑衣人惨呼一声跌下台去，待刘头领追过去看时，已是气绝身亡，

    单舵主一脸懊悔，解释道：“我一时只怕他逃了，却沒想着就这样杀了他，”

    辰年闻言却是讥诮一笑，看向文凤鸣，嘲道：“二当家接下來是否要说与此人并不相熟，只不过是见过两面，稍有点交情，实在沒法才会将小柳托付给此人，”

    被辰年这般讥诮，文凤鸣脸上颇有些难看，恼羞道：“谢辰年，就算是我一时被此人蒙蔽，可也沒给寨子带來什么损失，总比张奎宿把整个山寨都送给杨成的要好，”

    辰年冷笑道：“到底谁好谁不好，还要等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再说，”

    事到如今，一时竟是僵持下來，

    张奎宿赶在今夜召集寨众，本是想处决了文凤鸣这个内奸，可事情发展到眼下地步，非但沒有将文凤鸣定罪，反而把他自己陷了进去，他已当众承认全因他误信杨成，这才导致清风寨遭遇灭顶之灾，既然如此，他这个大当家此刻便再也做不得了，

    张奎宿当众说道：“我是清风寨的罪人，再无脸做得这个大当家，诸位兄弟推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人來做大当家吧，”

    当下无人反对，便推举了之前的那位江姓头领出來暂领寨主之职，这江应晨也算是个谨慎小心之人，瞧出刘头领与单舵主等人分了派系都不得用，便又从台下寨众中提拔了几个武功高强，人也稳妥公正的出來，新派了职位给他们，想着能为己所用，他看一眼辰年，略迟疑了一下，便建议道：“不若叫谢姑娘也暂领一处头领之职，也好替寨子办事，”

    他这样做一是想着借穆展越的名头，同时又瞧中了辰年身边陆骁的武功，谁知别人还未说话，叶小七那里忽地出声说道：“她不行，”

    辰年沒想着做什么头领，可见这最先出面反对竟是叶小七，却不觉十分意外，忍不住问他道：“为何我不行，”

    叶小七冷漠地瞥了辰年一眼，转头向着江应晨说道：“谢辰年那日已是与穆展越弃清风寨而去，算不得我清风寨的人，她又怎么能來做寨子的头领，再说她从青州而來，与云西封君扬关系匪浅，谁知她來寨子是何目的，要我说咱们还需防备着她些才好，”

    他说话这样直白，就连江应晨等人都不觉有些尴尬，看辰年只愣愣地看着叶小七，生怕他们再起干戈，忙说道：“反正现在寨中也沒太多事务，咱们这些人尽够用了，那就先不麻烦谢姑娘了，”

    辰年已是回过神來，涩然一笑，淡淡说道：“叶小七说得沒错，我回來寨子本就是多管闲事，”

    刘、赵两位头领却感激她刚才出手援救之情，闻言忙道：“是谢姑娘狭义心肠，这才回來寨子与大伙共度难关，怎地能叫是多管闲事，”

    其余众人除却文凤鸣与单舵主几个，也纷纷出言挽留辰年，江应晨便言辞恳切地说道：“谢姑娘，那日穆爷带着你走时咱们便说过，不管日后你们怎样，清风寨永远当你们是咱们自己人，”

    辰年谢过了众人，看一眼叶小七，才又沉声说道：“大伙放心，既然这闲事我已经管了，便要管到底，待查清了到底谁是内奸，我自会离去，”

    叶小七再沒说话，却是别过了头去不再看辰年，

    当下江应晨与诸位头领和舵主商议了一番，觉得张奎宿虽有大错，但毕竟不是故意为之，便只先封了他的穴道，待寻出内奸之后再做处理，而文凤鸣与鲁嵘峰俩个皆都有嫌疑无法洗清，需得再重新审过，

    因着刚才一番混战，寨中不少人都挂了彩，待处理完这些事情，已是月过中天，江应晨着人将文凤鸣与鲁嵘峰两个带下去严加看管起來，台下聚集的寨众也各自散去，小柳立在那里默默看了看辰年，便追随着父亲去了，倒是叶小七走到辰年跟前，默默看她片刻，冷然问道：“你既已走了，还回來做什么，”

    辰年瞧叶小七这般针对自己，只当他是恼自己当初抛弃寨子跟着封君扬离去，强压下鼻腔的酸意，解释道：“我那时糊涂，后來听到寨子消息已是后悔万分，这才想着回來为山寨尽一份力，想着回來寻一寻……”

    话到此处，辰年已是无法再说下去，叶小七眼圈也不禁有些发红，却仍是冷着脸说道：“用不着了，我瞧你还是回青州寻你的世子爷享荣华富贵去吧，清风寨就是全灭了又如何，不过是一帮子山匪罢了，千万莫要因为咱们这些人误了你自己的前程，”

    他说完便走，只留一个决绝的背影给辰年，辰年紧紧地扣着齿关，可眼圈里仍是止不住地发热，她只得用力地瞪大了眼，生怕那眼泪一不小心就留了下來，

    陆骁瞧瞧叶小七的背影，又看辰年，奇道：“这就是你死活要寻的叶小七，”

    辰年默了一会儿，直待眼中的泪意都退下去了，这才淡淡说道：“他人很好，只是现在对我有些误会，”

    陆骁不由撇了撇嘴，却也沒说什么，

    因着穆展越的关系，江应晨对辰年也高看两眼，特意安排道：“谢姑娘，我叫人给你们准备了房间，你与这位陆少侠先去歇一下，待明日咱们再一同商议如何查找内奸之事，可好，”

    他说话这样客气，倒叫辰年有些过意不去，便道：“江大当家，我是您看着长大的，千万莫要叫我什么谢姑娘，还像以前那般叫我辰年吧，”

    江应晨笑了笑，应道：“也好，我还叫你辰年丫头，不过，你也别叫我什么大当家了，还是老样子，叫江大叔吧，”

    辰年笑着应好，与陆骁随着人下去休息，待第二日一早，便又去寻江应晨，问道：“我想找张奎宿问些事情，江大叔若是无事，可能随我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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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谁是真凶

﻿    张奎宿现在身份尴尬。辰年有意避嫌。这才特意邀请了江应晨一起。江应晨明白辰年的用意。便爽快地应了。又另带了两个寨中头领。跟着辰年一起去寻张奎宿。路上却忍不住低声叹道：“大当家为何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來。”

    众人一时皆都不禁唏嘘。唯有辰年想了想。说道：“我一开始只当是他有野心争霸天下。也眼下看來却又不似那般情况。也许他只是未曾料到人心能险恶如此吧。”

    她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却发出这样沧桑的感叹。惹得江应晨颇为诧异地瞧了她一眼。问道：“此话怎讲。”

    辰年却是笑道：“我也是胡乱说的。江大叔莫要笑我。”

    几人走到关着张奎宿的屋外。刘头领正好刚刚从内出來。瞧见众人过去。便先出言解释道：“张大哥昨日里挨了单立坤一掌。受伤颇重。又因被封了穴道不得运功疗伤。我便想着送些活血化瘀的丸药來给他用。”

    单立坤便是昨夜站在文凤鸣一边的单舵主。为人是出了名的狠辣。当时众人也都看到张奎宿遭了他的黑手。眼下听刘头领这样说。江应晨便道：“理该如此。是我一时疏忽了。既然大伙都在这里。想张大当家也跑不了。不如就先解了他的穴道。叫他也好疗伤。大伙说可好。”

    张奎宿平日里待部属都极宽厚。此言无人反对。刘头领更是十分感激。回身引着众人进了屋内。张奎宿面色果然十分难看。显然是内伤颇重的模样。可听闻江应晨要他先解开穴道疗伤。却是拒绝了。只道：“我是罪有应得。不能为了我再坏了寨中规矩。”

    他这样坚持。众人一时均有些为难。辰年却说道：“你不是还要看到那内奸伏法吗。既然如此。那该先保住性命才是。不然倒是若有变故。你非但不能为寨子效力。还须得江大叔另派人手來保护你。”

    倒是这句话劝得张奎宿心动。便容人解开了他的穴道。盘腿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吐了一口淤血出來。面色这才好看了些。

    当下几人开始商议如何审问文凤鸣与那鲁嵘峰。江应晨又细问了问张奎宿。听他所说的都是昨夜就提到的。再说不出新的内容。便道：“张大当家。此事文二当家嫌疑虽是最大。可只凭着这些证据。可是无法断定文二当家就是那内奸。”

    刘头领忙道：“难道那黑衣人还不是证据吗。若他们不是心虚。昨夜里为何要偷袭辰年。文凤鸣又杀那黑衣人灭口。”

    江应晨说道：“眼下黑衣人已死。便算不得什么证据了。再说也不是文二当家杀的他。而是单舵主失手杀的人。”

    刘头领忍不住愤愤道：“哪也叫失手。分明就是文凤鸣与单立坤相互勾结。由单立坤出面來灭口。”

    江应晨道：“便是实情如此。眼下也只是你猜测而已。若沒有可以叫人心服口服的真凭实据。如何向寨子里千百个兄弟交代。”

    刘头领虽然不平。却也无法反驳此话。张奎宿那里更是无言。他本就不是多智善谋之人。否则也不会先是被杨成所坑。后又被文凤鸣逼到此种地步了。

    辰年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看了张奎宿两眼。问他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飞龙陉之事过去了这么久。为何现在才要揭露文凤鸣。”

    张奎宿面现愧色。答道：“是他装得太好。咱们刚从飞龙陉回來就赶上李崇來攻寨子。那会儿全寨上下都想着和他们同归于尽。多亏了文凤鸣。寨子才能剩下这些人來。我瞧着他真是全心全意为寨子谋虑。又因着之前十几年的情分。我想这内奸怎么也不该是他。就只怀疑到鲁兄弟身上去了。”

    辰年暗道文凤鸣为了叫清风寨与冀州结成死仇。不惜出卖寨子里几百口老幼。更是借此嫁祸于杨成。叫清风寨与青州也成了仇敌。可他好像又不愿山寨被彻底剿灭。只是想把青冀两州的水搅浑。同时取张奎宿而代之。

    屋中都是些习武的粗人。矮子里面拔将军。江应晨还算是有些算计的。想了一想。便看向辰年。问道：“辰年丫头。你昨夜里说那黑衣人是來自泰兴。此话当真。”

    辰年瞧着屋内并无与文凤鸣亲近之人。便苦笑道：“我那也只是诈他。”

    她不错是随意说了一个军镇。不想却像是蒙对了。可惜那黑衣人被杀了。不能再问出什么來。而且。她还一直想不明白。若黑衣人真是來自泰兴。他们为何要杀封君扬。即便当时封君扬是冒用的郑纶的身份。可论云西与泰兴的关系。泰兴也不该出手杀郑纶才是。

    众人听她也不知那黑衣人來自哪里。不觉都十分失望。江应晨更是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眼下什么也抓不到。怎么去审文二当家与鲁头领。”

    张奎宿之前只当自己抓实了文凤鸣的罪证。却不想事到如今却都不得用。愤慨道：“我敢说文凤鸣便是内奸。只可恨此人太过狡猾。又巧言善变。早知如此。真该先一刀杀了给死在飞龙陉的亲人报仇才是。”

    辰年瞥张奎宿一眼。暗道你现在才想明白啊。你若是当时就先杀了文凤鸣又如何惹出昨夜那些事情來呢。只可惜你勇猛有余而才智不足。便是之前的清风寨。你虽应着寨主大当家的名头。可却不知有多少事情是听那文凤鸣指使的。

    又想文凤鸣此人城府之深。怕是在清风寨里算得上是头号。也难怪以他那样微弱的武功。竟也能在寨子里坐稳第二把交椅。可见很多时候。便是在这山匪窝里。武力也比不得心机好用。

    不知怎地。辰年眼前忽地闪过杨贵面容。心中不由一动。问张奎宿道：“张大当家。你说你查到杨贵与文二当家有过來往。”

    张奎宿答道：“是。那日杨成应我要查清飞龙陉之事。后來将从杨贵家中搜來的东西给我送了來。我这才知道杨贵手上不但有咱们山寨的通行令牌。便是山寨的布局防务图都有。这些东西。除了我只有文凤鸣和三当家。寨中再无第三个人可以拿到这些东西。我这才开始疑心到文凤鸣身上去。”

    三当家刘忠义已经在寨破时战死。更别说他也有亲人死在了飞龙陉。那内奸自然不可能是他。果然是文凤鸣的嫌疑最大。

    张奎宿解释得甚为详细。不过辰年关心的却不是这些。她沉吟片刻。又问张奎宿道：“张大当家。那日在飞龙陉你是见到杨贵尸体的。你可有什么发现沒有。”

    张奎宿茫然地摇了摇头。那日他家人被杀。恨得只想着将杨贵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哪里还会去细看杨贵的尸体。

    辰年扫了一眼屋内众人。说道：“我曾在青州见过杨贵几面。之前从不曾往文二当家这里想。倒还沒觉得如何。眼下把他两人放在一起。我倒是有些发现。”

    江应晨便问道：“什么发现。”

    辰年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杨贵的长相。这才答道：“文二当家与那杨贵长得倒是有几分想象。”

    大家很是意外。张奎宿那里更是惊道：“当真。”

    辰年点头道：“不是说杨贵去青州的时间与文二当家落户清风寨的时间相近吗。咱们大胆猜一下。沒准两人便是來自同一个地方。更有可能沾亲带故。”

    张奎宿与江应晨几个之前却从未想到过此处。几人沉默了片刻。江应晨不禁感叹道：“若真是如此。文凤鸣可谓心机深沉至极。那日咱们将杨贵尸体带回。就那样挫骨扬灰。文凤鸣竟能面无异色镇定自若。常人哪能如此。”

    江应晨为人冷静理智。之前对张奎宿与文凤鸣都是不偏不倚的态度。因此也一直称呼文凤鸣为文二当家。此刻却突然改了口。可见也是信了文凤鸣便是山寨的内奸了。

    辰年想的却是若文凤鸣与杨贵两人真有这般渊源。那就说明早在十几年之前就有人瞧中了青冀之地。这才将他二人作为棋子分别放入了青州与这清风寨里。然后又足足等了十几年。这才趁机发难。由此可见。这背后之人不可不谓之耐心极好。

    辰年思量片刻。又问张奎宿道：“张大当家。杨成可与你提起杨贵在青州有外室之事。”

    张奎宿摇头道：“这个倒是不曾。当时杨成回到青州后将杨贵家眷尽数都杀了。把人头给我送了來。其中倒是沒有什么外室。”

    辰年想起邱三说杨成养外室之事极为隐秘。许得不是假话。她想了一想说道：“我也是无意中得知。杨贵在青州除了家室之外。另养的还有外室。且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一子。甚得杨贵的喜爱。杨贵行如此危险之事。并然会对子嗣所有安排。沒准这外室之子就逃了出去。我们如今既抓不到文凤鸣其他证据。不妨也试着诈一诈他。”

    张奎宿与江应晨几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來。倒是旁边一直听着的陆骁明白了辰年的意思。又瞧着这些人着实愚笨。忍不住出声提醒说道：“谢辰年的意思就是叫你们冒着这外室之子的名头去诈文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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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请君入瓮

﻿    辰年点头道：“正是如此，若文凤鸣真的与杨贵有关系，很可能会知道这孩子，甚至还得到了杨贵的托孤，”

    屋中那几个人也转过弯來，江应晨问道：“辰年，你是想找个孩子來假冒杨贵之子來诈文凤鸣，”

    辰年还未答，那刘头领却是先发愁道：“我看此事难办，且不说现在哪里去寻这么一个孩子，便是寻來了，文凤鸣若是识穿了怎么办，再说他人那样狠绝，纵是杨贵死在他面前都尚能面不改色，更别说只是一个孩子，”

    这也正是辰年所担心的事情，她低头思量片刻，沉吟道：“这事还需得搞文凤鸣一个措手不及，叫他不及细想才有成算，最好还要是由他信任之人來办，”辰年停了一停，忽地说道：“找小柳，我去找小柳，”

    文凤鸣被关押了，其女小柳那里也被限制了自由，比起其父的心思深沉來，小柳为人要单纯许多，加之年纪尚幼，若是能从她这里入手，许得就能寻到文凤鸣一丝破绽，

    几人又商议了片刻，定了计策，才离了张奎宿这里，江应晨带着两个头领自去处理寨中事务，然后又分别审问文凤鸣与鲁嵘峰两个以迷惑众人视线，辰年这里却开始着手准备从小柳这里下手寻到文凤鸣破绽，

    陆骁瞧得她大半日里只是默坐沉思，却不见有半点行动，不由奇道：“你不去寻个小孩子來糊弄小柳，”

    辰年却是摇头道：“我不想去骗小柳，”

    陆骁更是惊讶，问道：“你不去骗她，那如何去诈文凤鸣，”

    辰年想了想，答道：“就眼下情形看來，我想小柳并不知道文凤鸣所做的一切，她那里还在坚信自己父亲是被冤枉的，”

    陆骁点头道：“若有人突然说我爹是个阴险狡诈的大坏蛋，莫说我不会信，定还要将那说这话的人狠揍一顿的，”

    辰年抿唇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了那个决心，忽地从椅上站起身來，毅然向外走去，

    陆骁瞧她突然这般，不由闪身拦在了辰年的身前，问她道：“你要去做什么，”

    辰年抬眼看他，答道：“我去寻小柳，”

    “寻小柳，”

    辰年答道：“我去告诉小柳，她若是相信自己父亲是清白的，那就证明给大伙看，”

    陆骁不觉皱眉，奇道：“她会听你的，”

    辰年重重点头，“我信小柳的为人，”

    陆骁甚是惊讶，觉得辰年行为简直称得上不可理喻，谁知小柳听到辰年所言，沉默半晌后抬眼看她，轻声问道：“辰年，你也觉得我爹是出卖山寨的内奸，是吗，”

    辰年直视着小柳的眼睛，说道：“我觉不觉得并不重要，而是眼下各种证据都指向二当家，那夜在飞龙陉我把你换走后，杨贵赶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过來寻人，当我报出你的名字后，他就叫我上前，”

    “不，不可能，”小柳忽地激动起來，叫道：“那只是凑巧，我爹才不会做出卖寨子的事情，”

    “如果那只是凑巧，”辰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柳，缓缓说道：“如果内奸并不是你爹，那你就去证明给我看，证明给大家看，证明给严婶子她们看，证明给那死在飞龙陉的七百二十六个老幼看，”

    小柳身体一下子僵住，片刻之后却又隐隐地颤抖起來，

    辰年看得不忍，探过身去伸手覆盖上她发抖着的手，抿了抿唇，说道：“小柳，不是我要逼你，而是眼下实在沒有别的法子，不光是你，便是灵雀那里也要这样去试探她爹，你既然相信文二当家是清白的，你还怕什么，灵雀能做到不怕，难道你要怕吗，”

    小柳缓缓抬起头來看辰年，好一会儿才坚定地说道：“我不怕，我相信我爹是清白的，”

    辰年不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沉声道：“那好，那咱们就证明给别人看，”

    小柳眼中泪珠欲坠，却是用力点了点头，咬牙道：“好，我证明给你们看，”

    辰年看了她片刻，说道：“好，到时你只要按照我教你的行事便好，”

    她说完便出得小柳门來，不想却在院外遇到了叶小七，叶小七想來探望小柳，院门外看守的人却不肯放他进來，他便将怀中揣的油质包掏了出來打开，漏出里面已经压碎了的点心给那看守的人看，陪着笑脸解释：“就只是几块桂花糕，我送进去立刻就出來，也就眨眼的功夫，绝对不给王哥你惹麻烦，”

    那看守依旧不肯，辰年却是突然说道：“放他进去吧，”

    叶小七这才发现了她，脸上却立刻换上了警觉之色，问道：“你來做什么，”

    见他这般防备自己，辰年心中既觉酸楚又觉悲凉，勉强地笑了笑，答道：“我过來看看小柳，”

    叶小七那里却明显着不信，微微皱了眉头看着辰年，辰年却沒理会他，转身与那看门的守卫说了两句，叫他们放了叶小七进去，叶小七挂念小柳，一时顾不上太多，忙捧着点心进去了，果然瞧见小柳红着眼圈呆愣愣地坐在屋内，听见他进门也沒什么反应，

    叶小七更认定是辰年过來欺负了她，急声问道：“谢辰年刚才來做什么，”

    小柳这才回过些神來，答道：“沒事，辰年就是过來看看我，”

    叶小七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小柳的神色，郑重说道：“小柳，你放心，我一定设法找出真正的内奸，还二当家清白，我定会救你们出去，你信我，小柳，”

    小柳怔怔地看他片刻，忽地轻轻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竟现出些红晕，应他道：“好，我信你，小七哥，”

    瞧她这般，叶小七却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忙把点心往小柳面前推了推，说了一聚“你赶紧吃吧，我先走了”，然后便快步出了屋子，出得院來，不想辰年却还在外面等着，瞧见他出來，只说道：“叶小七，我们两个说一说话，好吗，”

    叶小七的脸立刻又冷了下來，他本不想搭理辰年，可刚才却全靠了辰年说情才得以进去见小柳，他便冷哼了一声，问道：“你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话虽这样说着，可步子却是慢了些下來，

    辰年便忙随着叶小七一同往前缓步走去，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陆骁却是故意落后他们两人一段距离，只在后面远远地缀着，就听得辰年开门见山地问叶小七道：“叶小七，我是否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为何我这次回來寻你们，你却这样待我，我们好歹十几年情谊，便是之前我沒听你的话留在寨子里，可你也不该这样待我，”

    叶小七是冷笑一声，停下身來看辰年，反问她道：“谢辰年，你还记得我们是十几年的情谊，我以为你只顾着去享荣华富贵，全忘了呢，”

    他这般阴阳怪气的讲话，辰年不觉深深皱眉，“你什么意思，”

    叶小七讥诮地笑了笑，说道：“谢辰年，我知道你一向会做戏，不想有一天你用到了我身上，那好，我问你，我之前到青州寻你，你为何避而不见，”

    辰年听得一愣，“你去青州寻过我，”

    叶小七点头，道：“沒错，莫不是你要说自己并不知情，当初寨子被冀州军攻破，大伙逃进了北太行，官兵却仍是紧追不放，我就想着去青州寻你找封君扬说一说情，叫薛盛英放咱们大伙一马，那顺平领我去见了那封君扬，他说你受了些伤在疗养，不见外人，他还说你已经说了，你与你义父都已经脱离了清风寨，寨子的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

    辰年停下了脚步，立在那里半晌发不出声來，她从不知道叶小七竟然去青州寻过她，更想不到封君扬会将消息藏下，瞒得她严严实实，见她这般反应，叶小七心中更觉失望，冷冷地扫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陆骁瞧着辰年站在那里半晌不动，慢慢走上前來，看了她片刻，这才问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去寻过你，是封君扬在糊弄他，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辰年抬眼看他，苦涩一笑，答道：“我便是说了，他现在会信吗，”

    再者说，那句话她的确是说过，那日在飞龙陉，她就曾这样与叶小七说过，不怪他会上当，

    陆骁看看她，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办，”

    辰年默了一会儿，答道：“日久便见人心，我现在说再多，他也只会以为我是狡辩，还不如不说，”

    陆骁还想着再问，辰年却已是换过了一个话題，与他商量道：“诈文凤鸣之前须得先制住单立坤，也好方便行事，只是那人使一双判官笔，手段极为狠辣，听说武功仅在张奎宿与已死的三当家之下，我怕江大叔他们不是对手，还是你來动手吧，”

    “好，”陆骁点头应道，想了一想，又问道：“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辰年闻言看向他，瞧他并不是在开玩笑，无奈道：“自然是要活的，而且尽量先不要伤他，否则万一文凤鸣真的不是那内奸，我们不好交代，”

    陆骁虽觉得辰年思虑太多，不过却也懒得多想，一一点头应下了，当天下午辰年寻了个借口将单立坤诳出，由陆骁制住了往麻袋里一装，然后又捆绑结实了锁入柴房，这才过去找江应晨，笑道：“江大叔就不要出面了，万一是咱们真冤枉了他，江大叔只管把责任往我身上推便是，”

    她考虑这般周全，江应晨不由十分感激，又招了几个信得过的头领过來，细细地说了一番要行的计策，待到晚些时候，便又两个头领凶神恶煞地闯进了关着文凤鸣的屋子，二话不说就先将其捆绑了起來，

    文凤鸣这两日虽然一直被关着，却不曾遭受过什么非难，此刻突然这般，心中不觉是又惊又怕，却仍色厉内荏地喝问那两人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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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两情之难

﻿    这两个头领皆都是八月十五晚上江应晨新提拔上來的。当中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脾气甚为暴躁。闻言上去提脚狠踹了文凤鸣一脚。血红着眼咒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全是咱们瞎了眼。才上你这狗贼的当。你还我儿子命來。”

    他这一脚踹得极重。文凤鸣倒在地上半晌喘不上气來。那人却还要提脚再踹。多亏得另一个头领老成一些。忙拉住了那人。劝道：“大当家说了要明日把这狗贼带到飞龙陉里再杀。也好祭奠那些惨死的亲人。你莫要急。再留他一日性命。”

    说完也不管躺在地上的文凤鸣。拉了那仍在骂骂咧咧的汉子出门。

    文凤鸣自己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地上。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进來。又仔细琢磨刚才那两人说的话。心中不觉慌乱至极。到了夜半的时候。门外忽传來一阵打斗之声。又听得守在外面的守卫只喊出了半句“有人來劫。。”便突然断了声息。文凤鸣正欲挣扎起身去看。却见女儿小柳从门外冲入。上來割断他身上的绳索。急声叫道：“爹。快走。单叔叔已经把外面的人都杀了。咱们快些逃走。”

    文凤鸣怔了一怔。随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瞧父亲这般反应。小柳心中不由一松。却是仍然依辰年之前所教。惶急道：“爹。快些走吧。事情败落了。有人抱了孩子过來寻你。被江应晨他们扣下了审问。那人招出那孩子姓杨。说杨贵之前有过交代。若是他出了事。便叫这人抱着孩子來偷偷寻你。”

    这些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文凤鸣心神大乱之下竟是沒有起疑。听完失声道：“哎呀。他怎这样糊涂。把宏儿送到我这里來做什么。”

    如若依计行事。小柳下面还应再说些话。可当听到父亲说出那孩子的名字。她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腿上一软。人已是跪倒在了地上。果真是父亲。那内奸竟然真的就是她的父亲。

    文凤鸣只当事情败落。又见女儿栽倒在地上。还当她是慌怕。忙上前一步去拽女儿。急声问道：“怎么了。可还能走。快些起來。爹带着你一同逃出去。”

    小柳却是呆愣愣地看他。不敢置信地问道：“爹。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出卖了寨中的家眷。”

    文凤鸣此时只想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女儿。只拉了她向屋外冲去。却不想只冲出屋门。却瞧见院子里拥进一群人來。为首的正是江应晨与刘头领等人。辰年与陆骁也在其中。便是那原本倒在地上的“死人”。此刻竟也重新活了过來。

    文凤鸣怔了一怔。瞬间就反应过來自己中计。气得一把将女儿大力搡倒在地上。暴怒道：“你竟和别人一起來骗爹。”

    小柳扑倒在地上。手掌上擦破了好大一块。可她此刻却觉不出丝毫的痛來。只流着泪问父亲：“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出卖寨子。”

    文凤鸣万万想不到自己女儿会蠢成这样。竟和别人一起來蒙骗他。惊怒之下恨不得一掌毙了这个女儿。又听得江应晨冷声喝道：“文凤鸣。刚才咱们在外面都听得清楚。眼下你还有何话说。”

    文凤鸣见事情败露。便也不再伪装。趁着众人一时不备。忽地上前将小柳扯到了身前。用手捏住小柳喉间。威胁道：“让开。都让开。不然我当场就杀了这丫头。”

    众人不想他竟然拿自己女儿的性命相要挟。不觉都是一惊。小柳尚自失魂落魄。如同活死人一般任由父亲钳制着。垂着眼皮沒有半点反应。

    刘头领瞧得气愤。忍不住叫道：“文凤鸣。你疯癫了不成。那可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虎毒尚不食子。难道你畜生不如。”

    文凤鸣嘿嘿冷笑一声。说道：“这丫头竟和你们一同來糊弄我这个父亲。既是她不孝在先。那就怨不得我不慈了。”说完手上便又加了力气。将小柳咽喉掐得更紧了些。喝道：“快让开。你们都出去。放我走。”

    众人正迟疑间。却忽地听得陆骁笑道：“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竟然还有拿自己女儿性命來要挟仇人的。”

    辰年那里立刻怒声斥责他道：“陆骁。你闭嘴。”

    这些人当中几乎每人都有亲人死在飞龙陉。文凤鸣既然是那出卖山寨的内奸。那说他是众人的仇人一点也不错。陆骁这样一提醒。众人不觉都想到了自己惨死的亲人。心立刻冷硬起來。

    小柳呼吸不畅。脸色已是憋得通红。人却似清醒了些。眼中留了泪下來。嘶声说道：“爹。你杀了我吧。”

    文凤鸣却不理会她。只盯着江应晨几个。厉声喝道：“你们让不让开。”

    那刘头领几个都有亲人死在飞龙陉。心中都恨极了那出卖寨子的内奸。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均想反正小柳是文凤鸣的女儿。现在先放他们父女走。待出了众人视线便也不用再顾忌小柳的性命。到时直接出手杀了文凤鸣便是。

    他几个略略点头。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与江应晨说道：“大当家。先放了这狗贼。也省的他狗急跳墙。”

    江应晨也看破了众人的心思。心中虽有些可怜小柳。却不想与众人为敌。略迟疑了下。便命人让开了道路。文凤鸣瞧得众人让开。挟持着小柳正要往外走。辰年却突然从人群中走出。盯着文凤鸣说道：“文凤鸣。你放开小柳。这主意是我出的。你若是要人质。我岂不是更好。我比小柳有分量得多。”

    文凤鸣却是有些癫狂地大笑了两声。说道：“谢辰年。你当我像我这女儿一样傻得由着你糊弄吗。你武功比我要好。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如何把你做人质。”

    辰年冷静说道：“你若忌惮我的功夫。那我封了穴道便是。”

    “你这丫头。从小油滑狡诈。说得话最不可信。”文凤鸣冷笑道。眼看着四周人越围越多。更是有些焦躁。面上阴狠之意更重。要挟道：“不要废话了。谢辰年。叫他们都让开。再给我备马。否则我现在就要了这丫头的命。”

    辰年却仍是缓缓摇头。说道：“文凤鸣。不是我不放你。而是你带着小柳根本就逃不出去。你看看这四周。有多少人的父母妻女因着你的缘故惨死在飞龙陉。他们恨不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怎会痛惜你女儿的性命。就算我现在叫他们放你了。可只要出了这院子。他们就会毫不顾忌小柳的性命。对你狠下杀手。”

    文凤鸣往四周扫了一眼。深知辰年说得沒错。又想辰年身后有着穆展越。众人必然不敢叫她出事。不觉对她的提议有些意动。可却又担心辰年武功。便说道：“好。你先废了自己的一双手臂。再來换下小柳。”

    众人听他这般恶毒。不觉都是大怒。纷纷道：“莫要理会这丧尽天良之人。那是他的闺女。死活与咱们何干。不用顾忌。”

    文凤鸣听得惊慌。只向着辰年喊道：“谢辰年。你也要不顾小柳生死吗。那好。那我现在就毙了她。”他说着手上劲道一吐。竟将小柳掐得一时竟昏厥过去。那纤细的脖子就在文凤鸣的手中。似是一折就断。

    刚刚得到消息的叶小七从外跑來。正好看到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地向着小柳扑了过去。失声惊呼道：“小柳。”

    辰年却一把扯住了他。喝道：“你别过去。”

    叶小七一脸惊怒。回头质问辰年道：“你白天去找小柳。竟然是逼着她來做此事。”

    辰年未答。文凤鸣却是哈哈大笑了两声。面上再无了往日里的温和模样。俱是阴冷狠毒。只嘲道：“好一个谢辰年。亏得小柳还当你是生死好友。你竟诳她來这等出卖父亲的不孝之事。你这般小小年纪。竟也能如此阴险狠毒。倒是奇事。”

    辰年面上倒是一直平静。只镇定地看着文凤鸣。淡淡说道：“放了小柳。我送你出去便是。”

    “好。”文凤鸣喝道。“你先废了你的一双手臂。我就把小柳换给你。”

    辰年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骁。说道：“你來动手吧。”

    陆骁皱眉看向辰年。想了一想。竟是点头应道：“好。”

    谁知文凤鸣却是又大声叫道：“他不行。他和你是一伙的。”

    辰年微微地勾了勾唇角。嘲道：“那文二当家说一说。这里谁和我不是一伙的。这里谁和你是一伙的。”

    文凤鸣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到叶小七身上时顿时一亮。叫道：“叶小七。你來动手。你若是敢做半点手脚。我立刻就杀了小柳。”

    叶小七身子一僵。呆立片刻后竟就真的缓缓转身看向辰年。辰年眸子黯了一下。眼帘垂了垂。可再抬眼看向叶小七的时候。却已是又恢复自若。从容与他说道：“叶小七。你动手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加更，贵宾票14500，我记性不好，在这里记一下啊，如果到了，姑娘们记得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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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断臂之痛

﻿    陆骁却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辰年面前。辰年伸手去拽陆骁。沉声说道：“陆骁。你让开。”

    陆骁身形如山。动也不动。只冷冷地瞥了叶小七一眼。与辰年说道：“我应了你义父要保护你的性命。别的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便是这里的人都死光了。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

    辰年却是缓缓摇头。轻声与陆骁说道：“你不懂。小柳是被我逼着來做此事的。若是今日她因为这事死了。那我日后便是活着。也与死也沒什么区别了。陆骁。你让开吧。再者说了。文二当家还要我护着他逃出太行山。所以。他不会轻易就杀了我的。”她说着看向文凤鸣。竟还笑了笑。问道：“你说是不是。文二当家。”

    文凤鸣眼下只有辰年这根救命稻草。闻言忙道：“若是我能平安离开。我定不会伤你性命。”

    陆骁不言不语。可待辰年再伸手出來推他的时候。他却沒有在坚持。她便微微一笑。在与他错身之时忽地低声说道：“我信你能救我。”

    她走到叶小七身前。抬头看着这个她往日最好的伙伴。最好的兄弟。他们上一次一起在寨子里惹祸时。他个子还与她差不多。可此刻。她却须得微微仰了头來看他。“你动手吧。”

    叶小七紧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竟是隐隐有些颤抖。

    文凤鸣怕他们两人暗做手脚。忙催促道：“小七。你折断她的手臂。快点。我得亲眼看到。”

    这会儿的功夫。小柳那里已是悠悠转醒。瞧见叶小七竟然要折断辰年胳膊。忙尖声叫道：“不要。小七你。。”话未喊完。文凤鸣又已是紧紧钳住了她的喉间。小柳一时连呼吸已是不能。再说不得半个字出來。

    叶小七咬了咬牙。冷声问辰年道：“是不是你要小柳來做这事的。”

    辰年看着他。答道：“是。”

    叶小七猛地伸出手去。抓了辰年左臂狠力往外一折。只听得辰年闷吭一声。那左臂肘关节处竟向外弯了过去。众人不由得都吸了口凉气。陆骁更是看得暴怒。挥刀便要去砍叶小七。却被辰年闪身拦住了。喝道：“陆骁。你退下。”

    文凤鸣却有些兴奋地叫道：“另一只。还有另一只手。”

    只这眨眼功夫。辰年额头上已是满是汗珠。她抬眼看叶小七。颤声说道：“继续吧。”叶小七已是落得泪來。手伸出去了却是抖得不成样子。辰年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厉声喝问他道：“叶小七。你想要我这只胳膊白折吗。”

    叶小七再次出手。这次却也狠不下心來折那右臂。只握住了辰年右肩。使用了分筋错骨之法将那手臂卸得脱臼。这一回。辰年却再忍不住疼痛。不由得痛呼失声。谁知文凤鸣那里却仍不满意。喝道：“不行。脱臼不行。她自己能重新上回去。必须折断她的手臂。”

    辰年此刻已是痛得微微弯了腰。半句话都说不出來。叶小七回过身去看文凤鸣。红着眼嘶声叫道：“她左臂已折。她拿什么去上这右臂。”

    文凤鸣一时语噎。辰年在剧痛中抬起头來看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能颤声道：“文凤鸣。我劝你还是快些换了人质。不然一会儿我若是痛昏过去。这里可再沒人会顾惜小柳的命了。”

    文凤鸣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想了一想。叫道：“你一个人慢慢走过來。”

    辰年依言慢慢地向着文凤鸣走过去。文凤鸣一掌切在小柳后颈。将女儿打晕在地上。却用了一只脚虚虚踩住小柳脖颈。直到将辰年扯到身前如同之前那般捏住她的咽喉。这才松开了脚下。却将小柳向着叶小七踢了过去。喝道：“小柳给你。”

    叶小七扑身过去将小柳接住。摸了摸她颈侧还有脉搏。便也顾不上细看她。只盯向文凤鸣。却听得文凤鸣说道：“小七。带着小柳和我一起走。她是我的女儿。这些人定不会放过她的。”

    叶小七迟疑了一下。竟真的将小柳抱起。走到了文凤鸣身边。那刘头领瞧他这般。气得便要破口大骂。却被江应晨拦住了。只沉声喝道：“放他们走。”

    当下。文凤鸣挟持着辰年走在最前。叶小七抱着小柳在后。几人慢慢从人群的包围中走出。快到寨门时。有寨众按照文凤鸣的要求牵了坐骑过來。文凤鸣扫了一眼紧随其后的江应晨等人。威胁道：“不许再跟着我。否则我便杀了这丫头。”

    江应晨等人不觉有些迟疑。齐齐看向辰年。因着断臂之痛。辰年脸色惨白。唇上却是已咬出了血痕出來。说道：“江大叔。你们就此停下吧。”只这一句话。便耗了她许多力气。缓了一缓才能又说出下面的话來。“陆骁。你也不用跟着我了。愿意去哪就去哪吧”

    陆骁手执弯刀。立在那里沉默不语。

    辰年的目光飞快地闪过他的弯刀。然后便死死地盯着他。又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到了吗。你千万不要故作聪明地偷偷跟着我。文二当家可不是一般人物。你莫要惹怒了他。害我掉脑袋。”

    文凤鸣十分不耐。又怕她与陆骁做什么暗号。忙喝道：“少废话。”说完。便挟持着辰年快步往坐骑那边走。辰年双臂无力地垂着。脚步有些踉跄。虚弱地央求他道：“文二当家。你慢些走。我腿上无力。”

    她话刚说完。脚下就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人往前面栽去。文凤鸣一时反应不及。钳制着辰年咽喉的右手下意识地松了松。就在此时。辰年那原本已脱臼的右臂猛地抬起。以掌做刀直斩向文凤鸣右手的脉门。

    文凤鸣万万想不到辰年手臂竟然还能使用。全无防备之下。手一下子脱离了辰年的喉间。他心中大惊。只怕辰年逃脱出去。忙迅疾出手去钳辰年咽喉。辰年右手臂虽能动。可力气却小。只稍稍阻拦了一下文凤鸣的势道。却还是叫他捏住了自己喉间。文凤鸣心中一喜。手指还不及发力。却忽觉得后颈一凉。竟连痛都未觉察到。脑袋已是向下掉了过去。

    陆骁不知何时已经欺到了文凤鸣的背后。手中的弯刀将文凤鸣的脖颈齐齐切断。锋利的刀锋紧擦在辰年后脑。仿佛再往前一分便要削到了她的头上。

    鲜血从文凤鸣脖颈中喷射而出。洒得辰年与陆骁两个一头一脸。文凤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一旁栽倒过去。差点把辰年也带倒下去。陆骁忙一把扶住了她。先将那滴血的弯刀随意地往地上一插。然后便抬手去摸辰年右臂。问道：“这只还能用。”

    辰年竟还扯着嘴角笑了一笑。答道：“就是筋扭了些。小七手上有准儿。”

    陆骁听她说这话。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又去看她左臂。瞧那只胳膊确是折了。便回头向着仍被惊得呆愣的众人喝道：“还不快点去找郎中。”

    江应晨等人都被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惊得傻了。听闻陆骁喝斥这才回过神來。自有人跑着去叫寨中的郎中。江应晨几人却都是围上前來。看了看文凤鸣的尸体。纷纷询问辰年道：“辰年丫头。你沒事吧。”

    辰年手臂被生生折断。疼得衣衫都已被冷汗浸湿了。却仍是要逞强。答他们道：“沒事。”

    寨中的老郎中被人拉了來。小心地给辰年的左臂正骨。断骨之痛。痛彻心扉。豆粒大的汗珠从辰年额头上一粒粒地滚下。她却仍是咬着牙关不肯出声。那老郎中是寨中老人。算是看着辰年长大的。见状不由低声劝道：“辰年丫头。痛就喊出來。这又不是什么丢人之事。”

    辰年低低地嗯了一声。回头去找叶小七。正好和叶小七的目光撞到一起。瞧得他眼中有关切也有痛惜。辰年只觉得心中一暖。便强忍着胳膊的剧痛向他笑了一笑。

    叶小七眼圈红了一红。别过了视线。低下头去看怀中仍在昏迷的小柳。过了一会儿。见那老郎中给辰年正完了骨。便将小柳抱了过去。央求道：“许老伯。您给小柳也瞧瞧吧。她刚才吐了口血。别是再有什么内伤。”

    辰年左臂刚绑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來的。却嘶哑着嗓子催促道：“许老头。快去给小柳瞧瞧去。”

    许郎中这才转过身去看小柳。仔细地给她切了切脉。又看了看她已经青肿的脖间。说道：“沒大事。回头我给她开几服药。吃了养几天也就沒事了。”

    叶小七也才放下心來。起身抱了小柳要走。却被人拦了下來。那人是江应晨新提拔上來的一个头领。家中老幼五口都惨死在了飞龙陉。只恨不得将文凤鸣碎尸万段。瞧着叶小七竟要抱着小柳走。便说道：“这丫头是文凤鸣那狗贼的女儿。怎能容她这样走了。”

    叶小七怔了一怔。怒道：“小柳丝毫不知她爹的事情。那些事和她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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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以死谢罪

﻿    那头领冷笑道：“怎地沒关系，父债女还，须得拿她的命來偿才行，”

    叶小七听他这般不讲道理，一时大怒，正要与他争论时，却忽听得坐在一旁的辰年寒声问那头领道：“若是要小柳來偿命，那我刚才还费尽心机地救她性命做什么，”

    那头领被她问得语噎，强自辩解道：“这是两码事，”

    辰年冷笑一声，说道：“原來你也知道什么叫做两码事，你只记得文凤鸣害人之事，你难道就忘了那夜是小柳独身一人翻山越岭的逃回寨子报信了吗，再说就是今日之事，若不是小柳肯大义灭亲，你可能识穿文凤鸣的假面，沒准你现在还奉他做大当家呢，”

    八月十五那夜，文凤鸣煽动寨众要杀张奎宿，当时不少人都上当，这头领就是其中之一，还与单立坤等人一起向张奎宿动了手，眼下被辰年用言辞这样挤兑，那头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愧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江应晨见状连忙出來打圆场，说道：“辰年丫头说的有理，咱们都是七尺汉子，更该恩怨分明才是，文凤鸣有罪，但是小柳却无错，今天还全靠着她出面才骗得文凤鸣上当，咱们还要谢一谢这个深明大义的丫头，”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张奎宿与鲁嵘锋刚刚得了消息赶过來，瞧了一眼文凤鸣的尸体，又过來看了看辰年，说道：“好丫头，让你受罪了，”

    随着父亲过來的灵雀走上前來，二话不说就给辰年跪下了，辰年一时看得大急，忙喝道：“灵雀，你快起來，这是做什么，”灵雀那里却不言不语，只伏下身去给辰年磕头，辰年想去扶她，无奈自己双臂都暂不能动，忙与身边的陆骁道：“陆骁，你快去把她扶起來，”

    陆骁也觉得这上來就磕头的丫头太过奇怪，伸了手去拽灵雀，却被她一下子甩开了，灵雀到底是给辰年磕足了三个响头，这才沉声说道：“辰年，我这三个头是替我爹磕的，多谢你替他洗清嫌疑，至于我，这条命本來就是你救回來的，再说谢字太过虚假，我只说一句话：天地为证，以后但凡用得到我，不论刀山火海，我鲁灵雀绝无二话，”

    她话说得干脆利落，面容也是十分坚毅，陆骁瞧着不觉就挑了挑眉梢，问她道：“当真，”

    灵雀闻言抬眼去看他，道：“不当真的话说它作甚，”她语气并不好，可陆骁却沒和她计较，竟还扯着嘴角向她笑了一笑，说道：“你还不起來，打算要跪到什么时候，”

    灵雀这才站起身來，却站到了辰年旁侧，那边江应晨等人瞧着众人都差不多聚齐了，便与众人商量着要将文凤鸣之事告知全寨，也好叫大伙知道谁是那内奸，众人正商议着，远处的小柳在叶小七怀里醒來，呆呆地愣怔了片刻，这才记起之前的事情來，急着要问一问叶小七父亲与辰年怎样了，可张了口嗓子却已是发不出声來，

    叶小七瞧她急成这般模样，忙出言安慰道：“沒事了，已经沒事了，”

    小柳还不知父亲已死，她嗓子受伤，发不出声來，只能困难地用口型问道：“我爹和辰年呢，”

    叶小七一时不知如何答她，不觉默了一默，小柳立时觉察出不对來，挣扎着要起身去看，小七如何敢叫她过去，忙揽住了她，慌乱中伸手去捂小柳的眼睛，急声道：“小柳，你别过去，你别看，”

    小柳却是一眼看到了远处躺在地上的文凤鸣，惊骇之下，柔弱的身体忽地爆发出來极大的力量，竟把叶小七推倒在一边，连滚带爬地向着文凤鸣的尸体扑过去，

    文凤鸣的脖颈被陆骁一刀切断，头颅滚出去很远，江应晨等人自是不会去替他寻回，小柳滚爬着将那头颅抱回，试图与那身体接在一起，可那断了脖子如何能接得上，试了几次之后，小柳终于绝望，伏在父亲身上大哭起來，

    不管他做过怎样卑鄙恶毒的事情，不论之前他怎样拿她的性命去要挟别人，他都是她的父亲，是疼爱了她十几年，独自一人抚养她长大的父亲，

    小柳哭得撕心裂肺，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一副无声的画面映入众人眼中，便是再恨文凤鸣的人，瞧了也不由觉得心酸，

    张奎宿看得愣怔，恍惚又看到那日的飞龙陉里一眼望不到头的老幼尸体，那被野兽拖去寻不回來的残肢断臂，看到破寨当天冲天的火光，寨中兄弟们的厮杀，各处如雨一般洒落的鲜血??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源自于他的一丝贪念，自以为可以重铸祖辈的荣光，自以为可以叫清风寨成为天下第一大“义寨”，

    张奎宿越想越是愧疚自责，心神大乱，万念俱灰之下，不知是在感叹文凤鸣还是叹自己，连连摇头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何必当初，”说完竟举手向着自己太灵盖拍下，他内力本就深厚，这一掌又是灌注了全部功力拍下，顿时便将天灵盖震碎，人也向着地上栽倒过去，

    旁边的江应晨等人之前皆都被小柳引去了注意，待看到张奎宿突然抬掌拍向自己，惊骇之下忙都要抢上前去救，可哪里还赶得及，刘、赵两位头领靠得张奎宿最近，扑过去将将接住了张奎宿，失声痛呼道：“张大哥，你这是何苦啊，”

    张奎宿气息微弱，双目涣散地看向夜空，颤声说道：“我是??清风寨的罪人，死不足惜，我死后??将尸体吊在??寨门曝晒??三日，受众人唾骂指点，”

    那刘头领与张奎宿感情最为深厚，闻言顿时泣不成声，

    张奎宿头骨已裂，撑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双目也已是无法视物，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两把，才抓到刘头领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说道：“你若还认我是大哥，就依我所言，”

    刘头领只得点头哭道：“是，我依大哥所言，”

    张奎宿脸上露出些笑容，又费力地提气说道：“将我，将我埋在，，”

    这句话却沒能说完，人便已是气断，死在了刘头领的怀里，刘头领与赵头领等几个与张奎宿亲厚的兄弟不禁伏尸痛哭，四下里江应晨与众多寨众也不由得念起张奎宿平日里的好处，纷纷落了泪，

    辰年一直傻傻呆坐在那石头上，半晌沒了反应，她万万想不到张奎宿会在此刻突然自尽，虽然张奎宿之前曾在众人面前说过他已无颜活在这个世上，可她想那不过是他为了表示愧疚的夸大之词，只是为了一时糊弄寨众，却不想他竟真的就自尽了，就在已经将文凤鸣揪出，可以把大部分罪责都可以洗脱掉的时候，张奎宿一掌拍死了自己，

    陆骁在一旁低声叹道：“不论这人品行如何，倒真算是条汉子，”

    辰年心中一片惘然，坐在那里看着众人将张奎宿的尸首抬走，看着小柳伏在文凤鸣身上哭昏过去，看着叶小七小心地将小柳抱起，看也沒看她一眼地离开，

    江应晨却向着她走过來，目含关切地说道：“辰年丫头，你有伤在身，先回去歇一会儿，好些事情都要等到明日天明之后才能处理，”

    辰年心神有些恍惚，应了一声想要站起身來，这才发觉双腿已软得撑不起身，试了两次，竟是立不起來，身旁灵雀忙想要伸手去扶她，却忽地记起辰年双臂有伤，触碰不得，就这一样一迟疑，另一侧的陆骁已是伸出手扶住了辰年的腰，将她提了起來，

    陆骁问辰年道：“你怎么样，”

    辰年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放开吧，我自己能走，”

    陆骁微微皱了下眉，却是交代灵雀道：“你來扶她，”

    灵雀忙绕到他那边，如他那般双手扶住了辰年腰间，陆骁这才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又说道：“扶着她回去，”

    辰年未说话，随着灵雀回了住处，又由她帮着清洗了身上的血迹，这才睡下，却是一夜无眠，天亮时候，灵雀送了饭食过來，辰年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她道：“叶小七和小柳如何，”

    灵雀盛饭的动作顿了一顿，这才答她道：“还在寨中，”

    辰年察觉到灵雀的异处，便又追问道：“灵雀，他们两个到底怎样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灵雀心知此事瞒不住辰年，与其叫她胡乱猜疑，不如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灵雀想了想，索性放下了手中饭碗，与辰年说道：“他们两个都沒事，江大当家说文凤鸣虽然有罪，但小柳无辜，叶小七那天虽然出面帮文凤鸣指证张大当家，可说得也确是实话，也不算错，”

    辰年这才放下些心來，应道：“该是如此，江大当家是个明白人，”

    灵雀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只是文凤鸣罪孽深重，寨子里那么多无辜老幼惨死，全是因他所致，他人虽死，却仍是不能平众怒，张大当家那样的人，尚且自杀谢罪，叫人将他的尸首吊于寨门示众，文凤鸣也不能免，江大当家与众位头领商议后，将文凤鸣的尸首也吊在了寨门，”

    辰年听得心中一凛，当下问道：“那小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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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死一线

﻿    灵雀脸上闪过一丝怜悯，默了一默，这才低声答道：“小柳跪在寨门，”

    辰年听得“噌”的一下子站起身來，差点撞翻了桌子，吓得灵雀急忙去扶她，就连坐在对面的陆骁也是不解辰年的急躁，问道：“怎么了，”

    辰年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无人色，说道：“小柳不能待在那里，”

    文凤鸣与张奎宿不同，张奎宿虽害得清风寨败亡，可他毕竟是无意之举，而文凤鸣却是有意出卖寨中那些无辜家眷，更遭人痛恨，江应晨等人能理智得看待小柳，那些死了家人的寨众却是不能，小柳此刻决不能出现在众人之前，

    辰年看向陆骁，急声说道：“你跟我來，”说完便快步出了屋门，陆骁无奈，只得丢下手中饭食，起身跟了她出去，

    两人赶到寨门，就看到小柳一身重孝跪于悬挂着文凤鸣首级的木杆之旁，四周聚了不少寨众，已有那性子火爆的要上前寻小柳报仇，多亏了有叶小七死死护在小柳身前，这才一时沒叫人伤了她，

    辰年脚下停了一停，忙回身与追在后面的灵雀说道：“麻烦你去请一下江大当家，叫过來约束一下大伙，别再出了什么事端，”

    眼下只是刚刚开端，好多人还沒有反应过來，待众人都知晓实情，愤怒的寨众很可能就会把对文凤鸣的仇恨转移到小柳身上，八月十五那夜，他们连张奎宿都要围攻，莫说现在一个柔弱的小柳了，

    灵雀是个机灵姑娘，立时明白了辰年的担心，忙转身往寨中跑了去，辰年在原地站了站，便缓步走上前去，她之前在寨中的地位就颇高，眼下又帮着寨子揪出了内奸，众人对她的敬重更多了几分，她一出现，人群中立刻安静了下來，

    辰年直走到小柳与叶小七身前，小柳仍木头人一般垂着头跪着，对四周一切都恍若不觉，叶小七却是抬起头來看了辰年一眼，疏离中带着淡漠，那眼神刺得辰年心头一痛，身形不自觉地晃了一晃，到了嘴边的话已是无法说出，

    她闭目缓了片刻，这才慢慢转回身來，默默地站在了两人一旁，众人正惊讶她的举动时，江应晨带着人匆匆赶來，先与辰年打过一声招呼，便急声问小柳道：“你这丫头，跪在这里做什么，”

    小柳反应迟缓地抬头去看他，那涣散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落在江应晨脸上，答道：“他是我爹，我得给他收尸啊，”

    她嗓音嘶哑的厉害，全是用气流才发得出些许声來，叶小七听得心痛，伏下身给江应晨磕了一个响头，苦求道：“大当家，求您容小柳在这里跪着吧，不管怎样，那都是她的生身父亲，她心里实在是难受??”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哽在了喉咙里，可众人却都已知他未能讲出的话，小柳身为文凤鸣的亲生女儿，却由她來出面來蒙骗文凤鸣，她虽成全了大义，却毕竟失了孝道，眼下怕是再无一人会比她心中更为煎熬，

    江应晨面现为难，转头看向辰年，询问道：“这事??”

    辰年想了一想，哑声答道：“大当家，就依他们吧，”

    江应晨叹了口气，命人驱散了围观的寨众，又留下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亲信守在寨门以防小柳出事，这才走了，即便是这样，辰年仍是不敢放心，带着陆骁也留在了附近，有江应晨的严令在前，又有辰年与陆骁在一旁威慑，倒是沒有寨众敢过來寻小柳报仇，只是不论是谁路过寨门，都要向着文凤鸣的尸体啐上两口，

    叶小七与小柳同跪在一起，紧紧地扶住了她，每当有人迎面啐痰过來，他都探过身将小柳掩入自己怀中，替她挡去那浓痰，

    小柳在寨门跪了三日，叶小七陪了她三日，辰年也就在远处守了他们三个日夜，

    她一臂骨折，一臂扭伤，日常起居已是不便，多亏了有灵雀在一旁照应，这才能勉强撑得这三日下來，即便如此，待到了后面辰年也已是感到身心俱疲，人身体虚弱的时候，意志难免也要软弱，坚强如辰年，也不禁对自己信念产生了动摇，低声问与她抵背而坐的陆骁，“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逼着小柳來去试探文凤鸣，她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若换做是封君扬，此刻听辰年这般问自己，一定会微笑着回答她说：“不，你沒错，你做得很对，”

    可此刻坐在她身后的是陆骁，他沉默了片刻，老实回答道：“我不知道，”

    第四日上，文凤鸣的首级与尸身被放了下來，小柳人已经虚弱的站不起身來，却仍是滚爬着上去将父亲的尸体收殓了，葬于清风寨旁的一座无名小山上，远远地避开了清风寨家眷所葬的后山，

    安葬完父亲之后，小柳在坟前跪了小半日，突然轻声与身旁的叶小七说道：“你去告诉辰年，我从沒有怨过她，”

    因着怕叶小七与小柳两个出事，辰年带着陆骁一直远远地跟着他们，叶小七回头看了远处的辰年一眼，柔声与小柳说道：“不用，这话说不说于她都沒多大干系，”

    小柳却是抬眼看他，慢慢说道：“不，你不知晓辰年的性子，咱们三个，平日里看着是她最厉害，可她心地最软，你去和她说一声吧，不然她会一直因着我内疚，”

    叶小七抿了抿唇，转身向着辰年走了去，冷淡说道：“小柳说她不怨你，”

    辰年闻言愣了一愣，不觉看向小柳，不想却瞧见她猛地一头撞向了墓碑，辰年身体一僵，张开了嘴想要呼喊，却是沒能发出声來，叶小七瞧见辰年面色突变，也忙回身看去，只一眼便已是魂飞魄散，

    三人当中，倒是陆骁最先冲了过去，却依旧能沒拦下小柳，

    叶小七扑将过來，颤着手将小柳抱入怀里，哭着叫她：“小柳，小柳，你别吓我，你快点睁眼看看我，你应了我要同我一起走的，你不能说话不算，你说了要嫁给我的??”

    “小七??哥，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太累了，”小柳悲戚地笑着，话语已说不成句，她的父亲做出那样的事情來，她哪里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她活不下去了，那背上的七百二十六条人命实在是太重了，她只背了这三天，就已经是筋疲力尽，“??别??把我埋在这里，你带我走??”小柳费力地伸出手去抚叶小七的脸，可手直到一半却就跌落了下來，

    辰年灵魂像是被人突然抽去了，僵直着腿脚走到小柳身边，低下头呆愣愣地看着她，几日的煎熬，她已经瘦得脱了形，衣衫上满是污垢，血不断地从额头的创口涌出??这是小柳，这是那个最爱漂亮的小柳，那个怕被晒黑夏日里恨不得连门都不出的小柳，

    叶小七哭得半晌，抬起头看向辰年，哑声问她：“这下你可满意了，她终于被你逼死了，你可是满意了，”

    辰年也想同他一起哭，可那么多的东西压在心口，只觉得心口闷得透不出气，却是连哭都不能，

    叶小七死死地盯着她，又问她：“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來，清风寨被破之前，你为什么不回來，大伙被薛家兄弟追得无路可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來，那么多的人死在官兵手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來，你现在回來又做什么呢，是來显示你的智谋算计，还是想要做那起死回生、力挽狂澜的英雄好汉，”

    叶小七一句句地问她，她却一句也答不上來，只能怔怔地看着叶小七，看着他原本深刻的眉目渐渐模糊，人也变得忽远忽近起來，在灵雀的一声惊呼声中，她只觉得多了许多腥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倒了下去，不及落地，人已是先沉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次不同于往，意识在黑暗之中并未沉睡过去，而是不断的沉沦与挣扎，身体忽冷忽热，汗水却将衣衫湿了一遍又一遍，她不停地在几个场景中转换，先是义父冷漠地转身而去，不管她怎么呼叫都不肯停下步子，她正惊慌着，阿策突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微笑着和她说他马上要娶芸生了，她既伤心又愤怒，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可他却笑而不答，只一步步地离她远去，眼前的人便又换成了叶小七，他一句句质问她：为什么要回來了，为什么要逼死小柳??

    她惶恐着，哭泣着，这时又有人将她轻轻地扶起，她落进一个软软温暖的怀抱，是小柳，这一定是小柳，她又闯祸了，挨了义父的罚，小柳偷偷地给她送了饭食过來，一勺勺地喂进她的嘴里，

    可是不知怎地，小柳却忽地不耐烦了，用力地掰开了她的嘴，直接用碗往她口中灌去??迷糊中，她听到有人在耳边凶巴巴地喊：“谢辰年，你别这么病病歪歪的，你给我活着，”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说话的这人是谁，可那眼皮重若千钧，任她费劲了全身的力气也撩不开，她又听得人说：“谢辰年，你沒做错，文若柳不是因你而死，是文凤鸣害死了她，她活不下去是她不够坚强，”

    可辰年想自己怎么可能沒错呢，小柳从來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早就知道的啊，为什么她明明知道，还要去逼小柳去做那样的事情，文凤鸣是小柳的父亲啊，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分得清楚，她逼着小柳去揭发自己的父亲，她怎么能做出这样无情的事情來，

    叶小七说得对，她自己无父无母，便也觉得别人也都是无父无母，她自己从不知道什么叫父母恩情，便也以为别人也都沒有父母恩情，

    文凤鸣是好是坏与她有什么干系，她不是已经都舍弃了清风寨了吗，为何还要回來，那么多人死了的时候，她都沒有回來救他们，现在明明已经无事了，她却又回來了，然后便死了更多的人，

    她为了什么回來，为了所谓的“义”字吗，可她在明知道张奎宿要拿清风寨去冒险，明知道山寨将面临灭顶之灾，却抛下清风寨随着封君扬一走了之的时候，她心中的“义”字又在何处，

    她真是不该回來的，也许，她就不该活着，

    她该同严婶子她们一同死在飞龙陉里，那样就不会与封君扬纠缠，不会被他哄骗，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山寨被剿灭而无动于衷，不会明明就在封君扬身边，却任由着他把清风寨赶尽杀绝，不会害得小柳血溅石碑，

    她不该活着的，她早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辰年身体骤然发僵，豆粒般大小的汗珠不停地从青白的额头上冒出，牙关却是越扣越紧??

    盛都城中，封君扬猛地在睡梦中惊醒，一身是汗地从床上坐起身來，缓了好半晌才平息了心中的那一阵心悸，哑声问外面守夜的小厮道：“什么时辰了，”

    小厮早已经听到封君扬醒來，只是未得他的召唤不敢上前，现听他问，忙恭声答道：“回世子爷话，丑时三刻了，”

    封君扬默了一默，吩咐道：“去把顺平找來，”

    小厮忙领命去了，片刻工夫就把正睡着下半觉的顺平寻了來，顺平见封君扬这个时候找自己，只当是有什么要紧之事，连衣襟都还不及系好便急匆匆地进了屋，问封君扬道：“世子爷，什么事，”

    床帐内的封君扬却是半晌沒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后，才淡淡说道：“沒事了，你下去吧，”

    顺平不由愣住了，暗道这半夜三更地叫他过來，竟是沒事，那为何要叫他过來，他这样一愣怔，反应难免就慢了些，封君扬瞧着他沒动地方，便又吩咐道：“给邱三那里去封信，问一问青州眼下的情况，”

    顺平心中更是不解，暗道这朝中刚下了圣旨任命薛盛英为青州城守，薛盛英得到了信只有高兴的，能有什么情况，世子爷莫不是担心靖阳那边，可听闻靖阳那边还是老样子，张家现任家主张怀珉虽然一直在暗中调动兵力，却也沒正式向青州发兵啊，

    他这里出了门还迷惑不解，暗叹世子爷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难猜测，三更半夜叫他过來，竟然只是为了给邱三去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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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浴火重生

﻿    屋内。封君扬重又躺回到床上。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來。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白日里并不曾想着那人來。为何还会梦到她。他不觉弯起了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再说不管她现在如何。又和他有什么干系。何必再去惦记着她。庸人自扰呢。

    可即便是这样劝着自己。封君扬仍是全无了睡意。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帐顶。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清风寨中。陆骁与灵雀两个也是一夜不曾合眼。许郎中本也一直守着辰年。快到天明的时候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去了旁侧屋子。却是嘱咐陆骁他们道：“一看着她身子发僵。就赶紧给她灌药。切莫耽误了。”

    灵雀忙应下了。眼睛不敢离开辰年片刻。过不一会儿。果然又见辰年身子骤然一僵。眨眼间身上又是冒了一层的冷汗。灵雀瞧得心惊。忙叫身边的陆骁道：“快些。快些将她嘴撬开。把药灌进去。”

    辰年的齿关扣得极紧。整个人都僵直了起來。陆骁一时之间竟都掰不开她的下颌。他咬了咬牙。手上又多用了几分力气。看得灵雀不觉心惊。生怕他的蛮劲将辰年的下颌捏碎。忍不住忙又叫：“轻点。你轻点。”

    陆骁被她扰得心烦。抬眼横她一眼。冷声喝道：“你闭嘴。”

    灵雀被他喝得一愣。下意识地紧闭上了双嘴。可随即便又反应过來。怒道：“我偏不。”

    陆骁不由气得笑了。说道：“那你就接着念叨。沒准也能把谢辰年烦醒了。”

    灵雀低头看看怀里的辰年。不禁红了眼圈。再沒心思与陆骁斗嘴。不停地用汗巾擦着辰年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慌乱无神地问陆骁道：“怎么办。许郎中说必须得把这药灌下去。可她牙咬得这样紧。如何能灌得下去。”

    陆骁皱眉想了一想。上前扯着辰年的衣襟将她揪了起來。喝道：“谢辰年。你少给我装死。”

    说完。挥手便给了辰年两个响亮的耳光。他手劲极大。只瞬间功夫。辰年的两颊便红肿了起來。灵雀看得怔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來。顿时又惊又怒。上前便要与陆骁拼命。却听得陆骁突然说道：“嘿。果然松开了。”

    陆骁一手扣住辰年的下颌迫她张口。一手端着药碗往她口中灌去。瞥见灵雀还愣在那里。不耐烦地叫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过來帮忙。”

    灵雀手忙脚乱地扶住辰年身子。叫她依靠在自己怀里。帮着陆骁一同将药灌了进去。待喝过了药。辰年虽还不醒。可汗却出的少了许多。便是身子也不那么僵硬了。灵雀心中松了一松。却又看到辰年被陆骁打得红肿的双颊。不由得有些恼陆骁。暗道这人武功虽然厉害。但脾气却是太过不好。待辰年好了得好生劝一劝她。千万莫要跟了这人。也省得日后受他欺负。

    陆骁那里全然不知灵雀对自己的腹诽。他瞅着辰年情况转好。也不觉松了口气。将沾了药汁的手胡乱地在身上擦了一擦。交代灵雀道：“你先看着她。我困得极了。先眯一觉再说。”

    他也沒去别处。只顺着床边坐倒在地上。灵雀那里小心地将怀中的辰年放倒在床上。又替她盖好了被子。再回过身來时。却瞧着那满脸胡子的男人竟倚着床睡得熟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寻了一条薄被过來搭在了这人身上。心想这人脾气虽爆。但对辰年也着实不差。若是能辰年能降住了他。跟着他也算不错。

    辰年这一病足足昏睡了七八天才算真正醒了过來。却是被灵雀与陆骁的争执声吵醒的。

    灵雀嫌陆骁给辰年喂药的动作不够轻柔。陆骁便将空了的药碗随意地往桌上一丢。讥笑灵雀道：“我之前听着你说话。还以为你行事也得多么干脆利落。沒想着只是磕头磕得脆响。”

    灵雀怒得涨红了脸。随即便针锋相对地回敬道：“我一向觉得辰年眼光好。沒想着她这一回却看走了眼。怎么就瞧中了你。”

    陆骁被她说得一愣。默了一默。这才说道：“她沒瞧中我。她喜欢的另有别人。”

    “幸好。幸好。”灵雀想也不想地叫道。话出了口这才觉出不对來。又瞧见陆骁面上露出些许悻悻之色。顿时便哑了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呐呐道：“抱歉。我只是随口胡说的。你别当真。”

    她瞧着陆骁陪着辰年回來。又一直不离左右地护着辰年。便当他们两人互有情意。不想辰年喜欢的另有他人。

    陆骁自嘲道：“你也不算是胡说。”

    他这样一说。灵雀却更觉不好意思。讪讪道：“其实。你人也挺好的。”

    陆骁听了就挑了挑眉。这回连话都沒说。只撇了撇嘴。

    辰年醒过來已有一会儿。听那两人斗嘴竟斗到了此处。不得不继续装着神志不清。呻吟了一声。低声道：“水。水……”

    灵雀与陆骁两个听到动静。齐齐扑到了床边。灵雀一面去看辰年。一面急声吩咐陆骁道：“水。辰年要喝水。”

    陆骁忙去倒了杯水递给灵雀。灵雀半扶起辰年的身子。小心地给她喂了下去。轻声唤她道：“辰年。辰年。”

    辰年这才做出刚刚醒过來的模样。缓缓地睁眼看了看他两人。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灵雀瞧得她清醒过來。一时差点喜极而泣。也顾不上答辰年的话。只回头去看陆骁。激动地叫道：“她醒了。辰年醒了。”

    陆骁心中虽也极欢喜。面上却要比灵雀淡定地多。答辰年道：“睡了整整七天了。再不醒我都想去后山上挖个坑。把你活埋了算了。”

    灵雀闻言不禁又对他怒目而视。辰年那里却不觉笑了。有气无力地回道：“幸好沒有。不然那坑就要白挖了。”

    陆骁瞪她半晌。到底还是咧开嘴角向她笑了一笑。辰年这一醒。不光是陆骁与灵雀两个。寨子里其他的人也都十分高兴。江应晨等人都來看过了她。叮嘱她好生休养。只许郎中面上露出些歉疚之色。与辰年说道：“辰年丫头。你许大叔医术不精。恐怕要害你的胳膊留下些毛病。”

    辰年左臂折断。本该好生养着。可她却先是强撑着守了叶小七与小柳三个日夜。后來心神又受重创。卧床昏迷七八日。众人只求救她的性命。一时也顾不得她这胳膊。导致了那断臂未能长好。

    辰年看了看那被夹板夹住的手臂。抬头问许郎中道：“不能用了吗。”

    “能用。能用。”许郎中忙道。又解释：“只是怕灵活上会有些影响。力道上也要弱了许多。”

    辰年默默坐了片刻。却是忽地笑了笑。庆幸道：“亏得是左臂。不是握刀的那只。不然还要重新练刀法。”

    瞧她这般想得开。许郎中便道：“你若能这般想自然最好。人都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并非只是安慰之语。也确有大道理。”他想了一想。又笑道：“你这丫头。从小便是个心胸开阔的。沒准就是因着这份心胸。以后能得大机缘。”

    辰年却是歪着头向他笑了笑。说道：“许老头。我瞧你是忘了我往你的酒缸里丢死老鼠那事了吧。竟然还说我从小心胸开阔。”

    她幼时极为调皮。与叶小七两个到处闯祸。有一次不小心掀翻了许郎中晒药的竹筐。惹得许郎中拿着竹竿在后面追着他们两个打。事后为了报复许郎中。她就和叶小七捉了老鼠丢进许郎中的酒缸里。那个时候。这样的坏事总是她來出谋划策。叶小七便去冲锋陷阵。小柳胆子最小。只能做在门外放风的那个。

    想到叶小七与小柳。辰年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嘴角。许郎中瞧她两眼。不觉叹了口气。说道：“辰年丫头。你不要心思太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和旁人并无关系。该她走这一步了。便是沒有你。也会有别人推着她去走。”

    辰年知他是安慰自己。缓缓地点了点头。

    许郎中又叹道：“小七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待过了这阵子。许得就能明白了。”

    辰年默了片刻。低声问道：“叶小七现在如何了。”

    许郎中答道：“他走了。小柳出事那天就走了。”

    辰年闭目片刻。苦涩地笑了笑。说道：“走了也好。待过上几日。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许郎中沒有留她。只说道：“等身子好利索了。想走便走吧。清风寨也已经不是原來的那个清风寨了。”

    清风寨原本的三位大当家都已死去。新任的大当家江应晨只是临时推举出來。为人虽然还算公正严明。可智谋与武功都差着些。难免会有些不能服众。再者说因着之前张奎宿与文凤鸣相争。寨中的头领、舵主已是起了间隙。此刻那两人虽然已死。可这间隙却是不好弥补。只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寨中的人已是隐隐分作了几派。

    清风寨。这个太行山昔日里的霸主。眼看着就要土崩瓦解。莫说寨子里那些幸存的老人。便是邱三这个只在清风寨待了月余的人。得到密报都不禁有些唏嘘。待再听到辰年受伤昏迷。挣扎于生死之间达半月之久。邱三不觉愁得直扯头发。这样的事情。到底还要不要报与封君扬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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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世子设局

﻿    他背着手在屋内不停地打圈。足足转了小一刻钟。这才回头吩咐桌前的心腹小兵道：“另写一张纸。把那几句话原样照抄一遍。附在后面。”

    这心腹小兵不是别人。正是邱三在青州城时笼络的小兄弟。叫做小宝的那个。邱三随着薛盛英回到青州后才寻到了他。特意带在身边养着。名义上虽说是亲兵。却并未随着邱三进入军营。倒是专门请了个教书先生來教他读书。这小宝自己也争气。上学只不过才两三个月。诗文虽不会做。字倒是认识了不少。给大字不识一个的邱三帮了大忙。

    小宝却是忍不住问道：“三哥。这密报里说得都是要紧事。突然加上这么几句废话。瞧着真是怪异得很。”

    邱三闻言过去挥掌给了小宝后脑勺一巴掌。骂道：“小屁孩子懂个屁。你那满满一篇子要紧事。怕是也不及这几句废话的分量。”

    小宝再聪慧。也不过十余岁年纪。自是不懂这些。听着邱三吩咐。便老老实实地将那几句话原样抄了一遍。然后交于了邱三。邱三虽不识字。却仍是仔细地将那信正面反面地看了几遍。这才封好了。交与暗卫给已到盛都的封君扬送了过去。

    云西自有秘密的传信途径。这封密信不过短短数日便到了盛都。化作一块烫手山芋到了顺平手上。关于封君扬与辰年的爱恨纠葛。怕是沒人再比顺平知道得更多。看得更清。

    自从那日封君扬从城外返回。封君扬言谈举止虽然还如以往那般谦和从容。顺平却觉得自己这位主子已是大变了一个样。若说之前他还能摸到这位主子的三四分心思。从那以后。他就连一两分都摸不到了。

    这密信到底是报还是不报。

    顺平对着那张薄纸。心中把邱三骂了个无数遍。这才故作无意地将那张纸夹在一堆要紧的密报之间。递到了封君扬手中。

    封君扬习惯歪在软塌上看这些密报。他记性极好。有过目不忘之能。因此这些密报他大多只扫上两眼。随即便会交还给顺平。再经由顺平之手焚毁。

    这些事顺平本已是做得很熟。这一回却是有些忐忑。他不敢偷眼去瞄封君扬的神色。只得竖起耳朵來全神贯注地听着他那里的动静。

    过不一会儿。就听得封君扬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挑了一张纸出來扔向着顺平。那张纸上灌注了他的内力。平平地飞到顺平面前才往下落來。顺平慌忙伸出双手接住。又听封君扬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怎么做事的。这样的东西也要往里面夹。你若是惦记着那个破寨子。不如就过去做个山大王。”

    顺平鼻尖上冒了汗。暗暗叫一声苦。心道你那日半夜里叫我给邱三去信问青州的情况。难道不是为了这位小姑奶奶吗。怎地这会又突然玩这一手。他肚中虽腹诽着。却忙跪下了告罪道：“是小的一时沒瞧清楚。求世子爷责罚。”

    “起來吧。下回记着。”封君扬淡淡说道。

    顺平这才敢站起身來。屏气凝神地立在那里等着封君扬吩咐。又过片刻。封君扬便看完了那些密报。都丢还给顺平。问道：“大郡主那里有什么消息。”

    顺平答道：“大郡主说皇帝那里已是应了。不两日便会有赐婚的圣旨出來。”

    封君扬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又问：“薛娴儿还留在宫中。”

    那薛娴儿自从到了盛都。便被封贵妃召入了宫中。一直沒有出來。听着封君扬问起。顺平便小心应道：“是。”

    封君扬闭目思量了片刻。道：“那就叫她先好好在宫里待着吧。”

    沒过两日。果然皇帝便下了圣旨给云西王世子与贺家嫡女赐婚。同时被赐婚的还有越王世子与冀州薛氏之女。这越王是夏皇室里仅存的几个有实权的王爷之一。其世子年少英武。又颇有些才名。更好的是他年纪尚不及弱冠。正好可以等到薛娴儿孝期过后再论婚嫁。这桩婚事。实打实地是段不错的姻缘。

    圣旨一下。贺泽这里最先松了口气。因着青州之事。他只怕封君扬要报复。他这里倒不怕封君扬算计什么。芸生那里也好说。独独担心的便是薛娴儿一个。于是一路上是日防夜防。到了盛都就将薛娴儿送到了封贵妃宫中。担心受怕了这许多日。直到得了这样的消息。他这颗提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來。

    薛娴儿那里也是暗自欢喜。她父亲已死。两个兄长皆都倚仗不得。母族那边也只是云西封氏偏枝。以这样的家世能嫁入越王府成为世子正妃。实属难得。

    因为婚事顺遂。封贵妃待她又亲厚。薛娴儿的心情就好了许多。这一日芸生进宫來看她。不知怎地也谈到了福缘寺。听闻身旁的侍女说翠山的福缘寺求姻缘最为灵验。两人一时兴起。索性去向封贵妃请旨。想着一同去福缘寺进香。

    正好赶上皇后正在封贵妃处。瞧着两个小姑娘活泼喜人。不觉也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不等封贵妃允诺。便先笑道：“去吧。多叫些侍卫嬷嬷们陪着。不过也别扰民。佛祖面前众生平等。莫要挡了民家男女去求姻缘。”

    皇后既说了此话。封贵妃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安排了嬷嬷陪着芸生与薛娴儿两个出宫。福缘寺香火鼎盛。宫中贵人也常去福缘寺进香。这本是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却不想这一次却出了岔子。

    福缘寺中香客极多。薛娴儿与芸生两个不知怎的就走散了。薛娴儿心中虽急。却是多了一个心眼。并未各处乱闯。只是守在大殿里。吩咐身边的一个嬷嬷去寻芸生。谁知等那嬷嬷寻了芸生回來。却发现薛娴儿与贴身的侍女一起不见了。

    芸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手脚都止不住地有些发抖。颤声吩咐众人暗中去寻薛娴儿。切不可声张。然后又派了心腹侍女去给贺泽送信。可那送信的人刚走。薛娴儿却在寺院西侧的一处小院里被人寻到了。

    最先被人发现的是薛娴儿那贴身侍女。说來也巧。发现这侍女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娴儿未來的婆母越王妃。越王妃闲來无事。与盛都几位贵妇來这福缘寺上香。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侍女守在院门处扒头探脑。瞧见几人便飞快地缩身回去。头也不回地往里跑了。

    越王妃瞧得那侍女行动鬼祟。忙命人追了过去看。不想正好把薛娴儿与一个年轻男子衣衫不整地堵在了房里。那男子还不是别人。正是曾护送薛娴儿从冀州一路來到盛都的贺家十二公子。贺泽。

    越王妃瞧得清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薛娴儿人已呆傻。只怔怔地坐在床上不言不语。贺泽头脑尚晕。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去抓那个侍女。不想还沒问得那侍女几句。那侍女却是突然毒发身亡了。芸生得到消息赶了过來。看清屋内情形只觉得双腿一软。人便已是坐倒在了地上。

    贺泽阴狠地冷笑两声。只对芸生说了一句“看好娴儿”。然后便转身大步出了屋门。在外面抢了匹马。扬鞭直奔封君扬的住所。

    封君扬正在府中。贺泽一路横冲直撞地闯进來。见面二话不说挥拳便打。封君扬从容伸手将贺泽的拳头挡在了面前。淡淡说道：“贺十二。你别和我动手。你打不过我。”

    贺家乃是军中世家。子弟受得教育也多是军人教育。习兵法。精骑射。学得都是冲锋陷阵马上杀敌的功夫。若论起地面上的功夫。贺泽确不是封君扬对手。可此刻贺泽恨极。只不管不顾地攻向封君扬。十几招过后便被封君扬钳住脖颈摁倒在地上。

    封君扬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过。你打不过我。”

    贺泽几经挣扎也沒能挣脱封君扬的钳制。只得愤怒叫道：“封君扬。你这个混蛋。你沒有一点人性。你这是要逼死娴儿啊。她好歹也算是你的表妹。你这是要生生逼死她啊。”他说着说着。不由得落了泪。“我放走了你的谢辰年。我一点沒有伤她。你却要逼着娴儿去死。”

    哪怕是在赐婚之前出了此事。他也还可以纳薛娴儿为妾。虽是委屈了她。可好歹会护下她的性命。事到如今。皇帝已是下了赐婚的圣旨。薛娴儿已是越王世子的未婚妻。出了这样的事情。薛娴儿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贺泽仰面躺在地上。用手遮住了泪眼。封君扬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冷冷地看他。淡漠说道：“你现在仍然可以去纳她为妾。只要你肯。”

    贺泽呆呆地躺在那里。他现在还怎么去纳娴儿为妾。今日事出。贺家与越王便已成仇敌。他现在去纳娴儿。那就意味着他再上去扇皇帝与越王一个响亮的耳光。意味着他将彻底地得罪他的妻族。意味着他将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遭人唾骂。众叛亲离。

    瞧他这般。封君扬就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又问道：“怎么。你也做不到为她舍弃一切。那你为何还要将她扯进我们的争斗中。你我两人。到底是谁害得薛娴儿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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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身份疑云

﻿    他说完竟微微地笑了笑，不再理会地上呆愣的贺泽，抬脚出了屋门，

    芸生在宫中守了薛娴儿五日，结果还是沒能守住薛娴儿的性命，芸生一眼沒看住，就叫她吞了金，芸生从宫内出來，径直去寻了封君扬，“娴儿死了，你满意了，”她盯着眼前这个依旧谦和温润的云西王世子，一字一句地问他：“那件事我也是出了力的，你为什么不來报复我，”

    封君扬淡淡说道：“芸生，莫要说孩子话，你是姑母的女儿，还是我的未婚妻，”

    芸生强忍着热泪，咬牙说道：“我不嫁你，我绝不嫁你，还是谢姐姐最有眼光，最先看穿了你的卑鄙阴险，所以才要不顾一切地从你身边逃走，”

    有一刹那，封君扬的眼神锐利得犹若刀锋，迫得芸生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幸得那眼神转瞬即逝，快得芸生几乎认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垂下了眼帘轻声说道：“芸生，你嫁不嫁我都沒有关系，只是有些事情你需得明白，不是我非要薛娴儿死，而是你的十二哥不肯出手救她，我想薛娴儿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她才又等了五日，等着贺泽去救她，可惜贺泽沒有，”

    芸生一下子僵住，半晌说不出话來，身子却是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她的十二哥已是回了泰兴，就在事发后的第二天，贺家怕越王报复贺泽，便已秘密地将贺泽送走，

    她忽地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源自男人们的野心，源自于他们的争权夺势，可最先牺牲的却是女子，那些看似高高在上，富贵无比的女子们，

    芸生怔怔地站了半晌，再沒有说什么，无声地流着泪，默默地转身离去，

    在有心人的遮掩下，发生在福缘寺中的这一桩丑事并沒有被宣扬出去，涉事的几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便是薛娴儿的死，从宫内传出时也变成了暴病而亡，人们听得此事也不过是多叹息了两声，叹息这个刚刚及笄的世家贵女实在是红颜薄命，沒得那福分可以嫁于越王府做世子妃，

    只是薛娴儿的死叫封贵妃着实伤心了些日子，便是在皇帝面前也忍不住几次落泪，皇帝瞧封贵妃哭得伤心，对她更加怜惜，一连多日宿在了封贵妃宫中，就连一向敬重恩爱的皇后都冷落了许多，

    九月底的时候，封贵妃被诊出了喜脉，便也再顾不上为薛娴儿的事悲伤了，薛娴儿的死，小得仿佛一粒石子落入那深不见底的清湖，只激了几朵水花，便消失在了湖面之下，

    太行山中已是深秋，辰年这一病來势汹汹，去得却仿若抽丝，躺了快有月余才能下得床來，好在她年轻，身子骨又一向结实，既下得床來，恢复起來就快了许多，待到十月初，除了左臂伤处尚未好利索之外，身体已无大碍，

    辰年自小长这样大，还从未病得这样久过，不过这一场大病也不算全无好处，至少将她夏日里晒黑的肌肤养白了不少，两颊上的胖肉也消减了下去，使得下颌的曲线更显优美，原本有些生涩的五官也悄无声息地变化着，不经意间便退去了稚嫩，显露出独有的美好与精致來，

    这一日陆骁蹲在她面前仔细地打量了她半晌，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辰年，你长得很好看，”

    辰年正闭着目倚坐在房前晒着初冬里暖融融的太阳，闻言睁开眼去看陆骁，却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多谢夸赞，”

    陆骁却是又说道：“当日那个姓方的冀州军官果然是有眼光，”

    辰年淡定地看他片刻，说道：“既然你是夸他，那我就不谢你了，”

    陆骁靠着她也在墙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打算去哪里，”

    辰年伤势渐好之后便想着离开清风寨，虽然江应晨等人极力挽留，可她去意已定，只等着过两日许郎中将她左臂的夹板取下后便要离开，辰年看向远处，把视线放空，答道：“不知道，”

    陆骁偏头看她两眼，想了一想，突地说道：“我带你回漠北吧，”

    辰年却是微笑着摇头，“不去，义父既然是不愿我去，我就不去上赶着惹人生厌，”

    “我们不去王庭，漠北还有许多可以去的地方，都很好，”陆骁解释道，他抿了抿唇，又说道：“而且你义父也不会厌你，他不叫你去寻他，只是不想叫你涉险，漠北王庭现在很乱，”

    “你不懂，”辰年却是轻声说道，她默了片刻，问陆骁道：“陆骁，如果你最爱的女人死于她的丈夫之手，却留了一个与那丈夫的孩儿给你，你会怎么办，那孩子是你最爱的人的孩子，却也是你最恨的人的孩子，你会如何待她，”

    陆骁不觉皱了皱眉头，思量半晌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老实说道：“我不知道，”

    辰年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落寞的微笑，说道：“我以前一直不懂，后來才突然明白了，其实他也是不知道的，我想他可能一直都很矛盾，只是不知道他在看到我的时候，是想到爱人的时候多，还是想到仇人的时候多，”她慢慢地说着，却忽地厌恶地耸了耸鼻子，又道：“应该是想到仇人的时候多，人们不都是说女儿肖父吗，”

    陆骁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猛地转到辰年面前去细细打量她的面庞，略有些激动地问道：“你说的是不是你自己的身世，”

    他突地这般反应，辰年不觉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了，”

    陆骁脑子里却像是被劈开了一道缝隙，光芒从外瞬间涌入，那许多想不明白的疑团仿佛一下子都明了了，是丘穆陵越骗了他，丘穆陵越从一开始就骗了他，辰年根本就不是丘穆陵越的私生女，她才是他们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他忽地去拨辰年的领口处的衣襟，辰年抬臂去挡他的手，道：“你做什么，”陆骁一手压下了她的右臂，另只手扯开她的领口看了一眼，却瞧见他要找的东西，不由问道：“灵骨呢，”

    辰年不觉皱眉，“什么东西，”

    陆骁边说边与她比划，“是一枚狼牙，大概有两寸长，与一般的狼牙不同，根部乃是血色，质地仿若古玉，”

    辰年摇头道：“从沒见过，”

    陆骁认真地看了看辰年神色，瞧她不似说谎，不觉又有些疑惑，难道她并不是他们要寻的人，可她并不是丘穆陵越的私生女，丘穆陵越为何要撒谎，而若她真的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那灵骨又怎会不在身上，

    辰年冷眼旁观，已是猜到陆骁与穆展越两个定是瞒着她许多事情，换到以前，她定要想方设法地从陆骁嘴里套出实情來，可现在她却全然沒有这样的心思，她不在意地笑了笑，重新倚到墙根上去晒太阳，说道：“陆骁，我想去西胡草原，一直往西走，看看草原那边还有些什么，”

    陆骁的心思还留在刚才之事上，漫不经心地答道：“荒漠，”

    “荒漠那边呢，”

    “……不知道，”

    十月中的时候，辰年与陆骁两个出了清风寨，山中此时已是十分寒冷，往年时候辰年倒还不觉得如何，今年因着这一场大病，却是有些畏寒，多亏了灵雀心细，在辰年离开的前几天里，日夜赶工缝制了两件皮袍出來，给了辰年和陆骁两人，

    辰年沒与灵雀客气，接过后只道了声谢谢，陆骁那里却是有些意外，沒想到灵雀竟会也给他缝制皮袍，愣了一愣后才收下了，与灵雀说道：“你这份情我记下了，待日后有机会，我定会还你，”

    他说得这样郑重，倒叫灵雀有些不好意思，便向他瞪了瞪眼睛，凶巴巴地说道：“我是看在辰年的面上，正好皮子也够，这才顺便给你缝的，谁用得着你记情，”

    陆骁沒想到自己好好与她说话，却换來她这般对待，不觉微恼，正要说话时，辰年那里却拽了他一把，道：“好了，快些走吧，不然天黑之前就到不了歇脚的地方了，”

    她与江应晨等人拱手告辞，上马往北而去，陆骁见状，顾不上再理会灵雀，忙催马在后追了上去，问辰年道：“真的要去西胡，”

    辰年点头道：“是，”

    两人往北穿飞龙陉而过，沿着山间道路进入北太行，天气日渐寒冷，这一日陆骁瞧着辰年脸色被山间寒风吹得通红，心中一软，便与她商量道：“不如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待风小些了再赶路，”

    辰年摇头道：“这个时候的野狼太过厉害，得先寻着个安全些地方，也好过夜，”

    两人又往前行了一阵，陆骁便觉得四周山石有些熟悉，想了一想才记起这是他们上次遇到山匪劫路的地方，不由与辰年说道：“也不知道那几个山匪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还会出來打劫吗，”

    “不知，”辰年答道，

    陆骁又问：“你在清风寨的时候呢，这个时候可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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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崔姓少年

﻿    辰年在清风寨长到十六岁。虽在寨中算得上横行霸道。却极少跟着众人下山做买卖。有数的两次都是趁着穆展越不在寨中。她与叶小七两个偷偷地溜出來跟在后面看热闹。唯独一次挑大梁。不想就遇到了封君扬。然后沒劫了他什么财物。反而被他劫走了。

    辰年心中隐隐作痛。默了片刻。才淡淡答陆骁道：“义父管我甚严。不许我跟着大伙下山來做买卖。”

    陆骁本是好意逗辰年多说些话。不想她情绪更加低落。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只好闭上了嘴。两人又行得一段路。忽听得前面响起一声暴喝。路边乱石中突然冒出十几个人來。个个持刀握棍。凶神恶煞一般将山道前后都拦住了。

    当前那四十來岁的汉子高声喝道：“朋友。要想活命就赶紧把身上的财物都给咱们掏出來。”

    陆骁仔细地看了那人两眼。却不由得笑了。转头与辰年说道：“嘿。真是凑巧。又是他们。”

    说來也真是凑巧。这伙子山匪不是别人。就是陆骁刚刚还提起的那几个。只是上一次遇到他们时。辰年还做女子打扮。此刻再见却是换了男装。又因着冬日里穿得厚实。显得身形也相差了许多。全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便是陆骁那里也变了装束。蓄了络腮胡子。那几个山匪伏在暗处瞧了他们半天。竟是都沒认出两人來。

    陆骁这样一出声。前头那汉子才听出他声音有些熟悉。便试探着问道：“你们两位是。。”

    辰年笑了一笑。问他道：“大当家。近日來生意可还好做。”

    那大当家提着刀上前两步。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两个。这才“哎呀”一声。叫道：“竟是您二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惭愧。惭愧。”

    他赶紧把手中钢刀插入鞘中。又忙着招呼四下里的兄弟。叫道：“赶紧把家伙都收起來。这两位是老朋友。”

    那大当家一边说着一边迎上前來。辰年与陆骁两个便也下了马。辰年扫了一眼聚过來的那些匪众。瞧着人数比之前多了些。当中老少皆有。不觉笑道：“大当家。瞧着你手下兄弟多了不少。可见是生意不错。”

    “哎呀呀。女侠可别笑话我温大牙了。”那温大牙苦笑着摆手。又将旁边那些人指给辰年看。说道：“就这些人。您看看。有几块是能做咱们这生意的料。都是被逼得沒活路了。这才想着跟我混口饭吃。”

    正说着话。人群后面却突然传來孩子的啼哭声。陆骁与辰年两个都怔了一怔。温大牙却是一脸恼火地回过身去。向着人后一个瘦削的少年吼道：“崔小二。把你妹子看好了。她再号丧老子就把她扔山里喂野狼去。”

    他吼完了又向着辰年与陆骁两个诉苦：“您瞧瞧。有他娘的带着吃奶的孩子來做买卖的吗。”

    陆骁奇道：“怎么还有小孩子。”

    温大牙听他问起。忍不住直叹长气。“沒法子。说起來也是可怜。一家子去走亲戚。沒想着在山里遇到了野狼。死得只剩下了这么兄妹两个。这小子抱着妹子跑了整整一宿。昏死过去的时候还死死地抱着他那妹子。正好被咱们瞧见了。看着真是可怜。一时心软就给救回去了。”

    温大牙说着说着却又着了急。道：“娘的。也沒见过这么倔的小子。不管去哪都背着他这小妹子。真他娘的叫人上火。”

    他在这里不停地抱怨。那边少年手忙脚乱地哄着怀中的孩子。可那孩子哭得却是越发厉害了。辰年迟疑了一下。心中终究不忍。走过去看了看那少年怀中的孩子。瞧着模样也不过周岁左右。身上只穿一层薄薄的棉衣。脸色已是有些发青。也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她想也不想地就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來。递给那少年道：“孩子穿得太少。你把她裹得厚一些吧。”

    少年抬眼颇有些戒备地看了看她。沉默着将那大氅接了过去。将怀中的孩子仔细地裹好。辰年却注意到了他的手。修长细白。虽有不少伤痕。却一眼便可看出之前曾是养尊处优惯了的。那少年察觉到辰年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藏了藏。轻声谢辰年道：“多谢女侠。”

    “不用。”辰年答道。看了一眼那因哭得无力而渐渐停歇下來的孩子。又问道：“这孩子多大了。”

    少年眼中多了些悲戚之色。默了一下。这才答道：“十一个月了。”

    辰年点点头。又多看了那孩子两眼。这才回到了陆骁身边。陆骁沒说什么。只沉默着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接下來披到辰年身上。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山间的风却是又大了许多。温大牙自知这两人他得罪不起。还不如哄好了多留点情分也要日后相见。便极热情地邀请他两个随他回寨子。劝道：“我瞧着这天怕是要变天。两位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如到咱们寨子里避一避风雪。虽沒什么好吃好喝。可好歹有口热汤水可以暖肚。”

    辰年虽瞧着这温大牙不算恶人。可毕竟对这些人尚有戒心。便不想去。不想陆骁那里担心她的身体。却是先应下了。又转头与她说道：“你不也说这个时候野狼厉害吗。不如就随他过去。也省的我们再寻落脚的地方。”

    “就是。就是。”温大雅忙道。

    辰年不好再说别的。又想能有所房子避一避风雪自是要比在野地里露宿的强。况且陆骁在身边。也不怕这些人搞鬼。便应道：“也好。只是要叨扰温大当家了。”

    温大牙听闻他们两个愿意去。不觉大喜。忙吩咐自己的手下。叫道：“傻大。赶紧地先跑回去叫老王头熬上一锅热汤。”

    一个大个子应声在前面先跑了。温大牙这里领着辰年与陆骁两个往寨子里走。他这个大当家虽叫着好听。可却是穷得叮当响。连手下的人都快养不活了。更不要提养马了。他在前面走着带路。辰年与陆骁两个也不好骑马。便也只得牵马而行。一行人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在山间转了几转。这才到了那座小小的破旧山寨。

    寨中实在太穷。只七八间破房。又用石块胡乱垒了半高的院墙。装上了两扇木栅门权当寨门。就这样的寨子。既不怕人偷也不怕人抢。温大牙便只留了一个老得快要掉牙的老头看守。众人到的时候。堂屋里已烧上了火。火上悬着一口大锅。里面应是正煮着糙米粥。一进门米香气就迎面扑來。

    “今年日子实在艰难。也沒得什么好招待您二位的。正好前日里他们打了头野猪。眼下还剩了些。我这就叫人取了來。咱们烤着吃。”温大牙让着辰年与陆骁在火旁坐下。亲自给他俩个盛了一碗稀粥出來。先递向了陆骁。“两位先喝碗热粥暖和一下吧。”

    辰年心中对这些人还有戒备。怕他们在饮食上做手脚。便抢在陆骁之前接过了那碗。却沒急着喝那热粥。只用双手捧在了怀里取暖。笑道：“温大当家不用忙活了。我们俩用一个碗就成。”

    寨子穷成这样。碗自然也就是有数的几个。还真沒法按人头來分。那温大牙也沒多想。招呼了其余的人过來分粥喝。又特意嘱咐道：“把那稠的留给崔小二。也好叫他喂他妹子。”

    辰年瞧进眼中。便与温大牙道：“温大当家是个心善之人。”

    温大牙不知她为何会有此话。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您可别逗咱们了。做咱们这行买卖的。哪里还有什么心善不心善啊。”

    辰年向他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转过头与陆骁说道：“倒是忘了。咱们的干粮还在外面马背上。拿过來与大伙一块吃吧。”

    陆骁起身去屋外取了马背上的行囊进來。将两人带的干粮取出來分给众人。温大牙十分不好意思。口中直道：“这怎么成。到了咱们这了。怎么还能再吃您两位的东西。”话虽这么说着。可等陆骁把那面饼递过去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出來接了。

    旁边已是有不少人都喝完了自己那份稀粥。千恩万谢地接了陆骁递的面饼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当中那个被叫做“傻大”的大个子更是边吃边大声感叹道：“可是有好些日子不曾吃到这饼了。还是这东西嚼起來带劲啊。”

    这话说得温大牙老脸一红。立刻回头呵斥那傻大道：“老实吃你的。面饼也堵不住你那张大嘴。”他说完忙又回过头來。讪笑着向辰年与陆骁解释道：“其实也沒怎么饿着他们。咱们常去打猎。差不多每日里都能吃上肉的。”

    辰年笑笑。不经意般地将手里碗递给身旁的陆骁。不想陆骁却给她推了回來。指着那刚烤在了火上的野猪肉。说道：“我只吃这个就行。”辰年便低下头喝了半碗热粥。将剩下的那半碗塞进了陆骁手中。笑道：“你喝吧。这肉烤得甚香。将我馋虫也勾上來了。我也等着吃些这个。”

    这一回陆骁沒说什么。接过那碗两口将仍还温热着的粥喝干净了。却是抬头问温大牙道：“你们怎么就穷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周六第一更，下一更：贵宾票16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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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促膝夜谈

﻿    他说话太过直接，倒一下子把温大牙问得十分尴尬，辰年却知道就这话在陆骁那里还算是委婉的，估计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你们做山匪怎么都做到了这么落魄的地步，她便笑了笑，替温大牙答道：“太行山里日子一向清苦，”

    温大牙苦笑着点头应和，道：“太行山里本來就穷，北太行又比南太行穷，往年里好歹还有些行商路过，咱们也可以做上几票买卖，讨些辛苦钱，可今年兵灾太重，谁人还敢來这里啊，咱们的财路也就断了个干净，”

    陆骁听得个稀里糊涂，皱眉道：“我不大懂你们这一行，”

    辰年默了默，又低声解释道：“太行山里土地贫瘠，雨水又跟不上，地上产不出什么粮食來，往年里也是全靠着收过往行商的那点钱，然后去冀州买粮回來，今年不只太行山里乱，青冀两州也都在打仗，粮价会贵不少，更是买不到了，”

    温大牙点头道：“就是这般，”

    几人正低声交谈，那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少年已是默默地喂妹子吃了米粥，迟疑了一下，抱着妹子走过來将辰年的大氅递还了回來，说道：“我妹子已经暖和过來，用不到了，多谢，”

    辰年却沒接那大氅，“送与你吧，你带着孩子出去的时候，就给她裹得厚些，”

    少年把大氅又拿了回去，想了想与辰年说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待日后得了机会，也好报答，”

    辰年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必，”

    那少年看她两眼，便未再说什么，又抱着自己妹子去了角落里坐着，

    待火上那野猪肉烤熟，温大牙先请辰年与陆骁两人吃了，这才又分了众人少许，却叫人把剩下得放了起來留得明日再吃，见他这般，便是陆骁也瞧出这寨主的日子过得着实紧巴，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暗道自己刚才吃了那许多肉，这寨主瞧着还不知有多肉疼呢，

    寨中虽有几间房，可因实在太过破败，能住人的也不过就那么三五间，大伙晚上为了图暖和，大多挤在一起睡，只有那少年崔小二，怕妹子夜里哭闹会吵到众人，便带着她独自睡在东侧小屋里，温大牙又可怜那孩子小，叫人将那间小屋好生地修葺了一下，将各处的大窟窿都堵了一堵，算是这寨子里除了这堂屋第二好的一间房，

    辰年这一來，温大牙特意叫人把崔小二睡的那间屋子清了出來，说道：“女侠夜里就歇在这里吧，有事招呼咱们就行，”

    辰年不想挤占那对兄妹的地方，便谢绝道：“不用了，还是叫崔兄弟带着他妹子來睡那间屋吧，我们在这堂屋里歇一歇就可，沒那么多讲究，再说这里守着火，也更暖和，”

    她这话说得诚恳，温大牙对她的好感不由又上了一层，觉着这位女侠不但人长得好，性子更是随和大度，不像有些行走江湖的女侠，自恃武功高强瞧不起他人，便是有人不小心多看了她们一眼，也要追着对方要毁了人家的一对眼睛，

    温大牙又与辰年客气了两句，见她实在坚持，这才作罢，夜里，众人各回了屋子睡觉，温大牙将堂屋里的桌椅并成了两个简易的床铺，又特意分了两床破被出來给辰年与陆骁两个，辰年他们却是沒用，如往常一般盘膝抵背而坐，守着火堆打坐调息，

    半夜时候，那隔壁屋里的各种呼噜声便响得连成了片，辰年自病后睡眠极浅，这种情形下根本睡不到，暗道那少年非要带着妹子另睡，许得不是怕妹子哭闹吵了这些人，而是怕这些人的呼噜声吵了妹子吧，想到那少年与孩子，她不觉又想起了穆展越，十几年前，义父是否也如那少年一般，带着她一个娃娃四处奔波，也吃过这许多的苦，

    她正胡思乱想，就听得背后的陆骁突然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辰年沉默片刻，低声答道：“在想义父，他能将我养大已是十分不易，我只应感谢于他，实在不该怨他，”

    穆展越这样弃她于不顾，不管是有着多么重要的理由，她心里其实都是有些怨恨的，可今日见到那带着妹子的少年，她忽地觉得是自己不对了，穆展越并不欠她什么，能把她养大已是天大的恩情，更别说他现在还叫了陆骁來保护她，可见义父并不是不疼她，而是她太过不懂事了，

    陆骁从背后转过來，与她并排着坐到了一起，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谢辰年，我真是觉得你变了许多，”

    辰年不觉笑了，问他道：“我哪里变了，”

    陆骁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我也说不出，只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小姑娘，有时候很惹人喜欢，有时候却气得人恨不得揍你一顿，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就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他停了停，却是又继续说道：“我却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子，整日里不悲不喜的，像是比那些死人也就多了口气，”

    他这般说话，若是放在以前，辰年定是要恼，可此刻却只是安静地听着，眼帘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动也不动，整个人仿佛连一丝生机都沒有，

    陆骁就指着她，说道：“对，就是你眼下这副表情，我瞧着真是心烦，谢辰年，我阿爹曾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有多大的脑袋就顶多大的天，别总觉得天下只你最厉害，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招揽，不管有沒有你，那文若柳都得死，那是她爹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辰年轻声与陆骁说道：“好好的，你提小柳做什么，我又沒想起她，再说了，我现在这样和谁都沒关系，是我自己之前考虑事情都太过简单，又爱自作聪明，”

    陆骁颇有些恼怒地横了她一眼，自己独自走到另一旁坐下了，盘了膝闭目养神，辰年瞧他这般，便也凝下神來打坐调息，

    一夜里闻得外面北风呼啸，待第二日天亮屋门一开，众人这才发觉外面竟是下了厚厚一层雪，那雪叶子也不知是从何时飘起的，到了此刻漫山遍野间俱都已是白茫茫一片，陆骁出去转了转，回來与辰年说道：“外面风大雪紧，山路十分不好走，”

    温大牙诚心挽留他们再留两日，说道：“再往北走百十里都沒个能歇脚的地方，这样的天，宿在外面着实难熬，那梁上的风都能把人打个跟头，两位还是等两日再走吧，”

    天气突然变得这般恶劣，辰年也无别的法子，与陆骁商量了一下，只得决定在这里等着雪停，外面风雪虽大，但屋内火燃得极旺，倒是不觉得多么寒冷，只是待到第三日头上，寨子里却断了粮，

    温大牙是个好客之人，觉得辰年与陆骁两个既然到了这里，那就得算是寨子贵客，自己这主人非但不能好酒好肉地招呼客人，竟然还连客人自己带的干粮都要吃光了，这话说到哪里都得叫人笑话，趁着辰年与陆骁两人出去看路的空当，温大牙把寨中兄弟聚在一起商量，看看到底去哪里还能弄些粮食來，

    南边三十多里倒是有个镇子，镇子上也有个大户，只是那大户却雇得有武师看守宅院，又是高墙大院，很是难进，至于镇子上其他的人家，也大都穷得叮当响，再说了又都是乡里乡亲的，哪好就过去明抢，十几个老少爷们围成一圈发愁，个个都是长吁短叹，沒一个能想出个能搞來口粮的法子，气得温大牙挨个地拍他们的脑袋，怒道：“一个个吃货，倒也好意思啃人家的面饼，怎么伸手从人手里接了，”

    说完又瞪着那大个子，吼道：“傻大，你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

    那被叫做傻大的汉子很是无辜地看着温大牙，提醒他：“大当家，那面饼你也吃了，”

    温大牙被他的话噎得差点沒栽了个跟头，回过气來扬手就给他脑袋一掴子，气呼呼地骂道：“胆肥了你，还敢回嘴，”

    傻大十分委屈，不敢再说什么，可怜巴巴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众人正在发愁，辰年与陆骁却是从外面回來了，温大牙不想被他两人知晓寨子的窘迫，忙挥手叫众人散了，却不想辰年其实已是察觉出寨子里断了粮，她手中倒是有些银两，还是出青州时贺泽给的，那人出手很是大方，她与陆骁两人直用到此刻还剩余不少，分一些救济这些人也沒什么，只是不好就这样上前给人银子，

    辰年想了一想，便上前与温大牙说道：“温大当家，有个事情还要麻烦您，”

    温大牙忙道：“有事您吩咐，”辰年便道：“我瞧着外面风雪小了不少，看來顶多再到明日也就停了，我两人还要往北走，您也知道北边荒凉少见人烟，我们须得把各种物品都备齐了才好出发，只是我二人不熟悉此地，也不知哪里可以购买这些，所以不知您能不能派两个人帮我们去买一下，”

    作者有话说

    周末第一次加更，下一次加更：贵宾17300。

    我真是被你们砸得痛并快乐着，不过，很感谢你们的热情。

    另外，有人问为何变成了这个数，这个是从周六零点算起的，周末加更只能玩着两天的，如果再累计前面的，我实在扛不住了，我马上就要裸奔了……求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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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突来祸事

﻿    她说着，便从行囊里掏了银两出來，说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又道：“剩下的权当请跑腿的兄弟喝顿酒吧，”

    辰年给的银两不少，除却她要买的东西，剩下的用來买粮足够这寨中的人吃好多天，那温大牙又不傻，想了一想就明白了这是辰年好意要接济他们，他本不想要，可寨子到现在确已是山穷水尽，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那些银两，道：“谢女侠，您的好心咱们明白，别的废话我温大牙不多说了，以后但凡用着我的地方，您吩咐就成，”

    辰年淡淡一笑，“温大当家客气了，”她忽地又想到了那才十一个月的孩子，又说道：“还请大当家买几斤黄米过來，以前听说小孩子若是沒有奶吃，喝那个最好，”

    温大牙点了点头，当下便叫了几个人过來，给了他们银子派去镇上采买东西，嘱咐道：“买了东西就别在镇上歇脚了，紧着回來，”

    旁边一直沉默的陆骁忽地说道：“骑了马去吧，也可以把东西驼回來，”

    温大牙等人大喜过望，又连声感谢，陆骁沒与他们客气，只往辰年那里去了，不想辰年也在微笑着看他，陆骁便横她一眼，说道：“我是看你好心，索性叫你好人做到底，”

    辰年只向他笑了一笑，并未说话，又过了片刻，却听得陆骁沒头沒脑地低声说道：“谢辰年，我阿妈说过，心地好的人总会有好报的，”

    辰年想了一想，小声应道：“希望你阿妈说得沒错，”

    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天色渐渐黑了下來，温大牙等人依旧回屋去睡觉，辰年在长凳上躺了好久不见困意，便独自一人坐到火边愣神，半夜时候，陆骁过來在她身边坐下，问道：“依旧是睡不着，”

    辰年慢慢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一闭上眼就是以前的那些事情，”

    陆骁不觉皱眉，想要劝她却不知该从何开口，辰年猜到他的心思，低下头來，慢慢说道：“陆骁，你不用劝我，我心中都清楚的很，我既然选择活下來，就想着要好好活，我会好起來的，只是你得给我些时间，”

    陆骁闻言便点了点头，辰年正想着劝陆骁先去休息，却忽见他身体微微一紧，整个人像是被惊醒的黑豹，悄无声息地从地上跃起，开了屋门往外掠去，她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是外面出现了什么情况，

    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住了，陆骁很快就去而复返，与辰年低声说道：“前面有二十六个，后面有十七八个，两侧也都有部署，应都是军中的骑兵，离着这里还有段距离，正慢慢向着这里包抄了过來，”

    辰年眉头不由紧皱，暗道就这十几个不成气候的山匪，哪里用得到这许多骑兵來剿，可见外面这些人不是为着温大牙他们來的，若不是为了这些人，那会是为谁，是为了她与陆骁，还是东侧屋里那个被叫做崔小二的少年，

    陆骁已是低声问她：“怎么办，若是现在想要走，可以从东面冲出去，那边人数最少，”

    辰年一时有些迟疑，若是就这样走了，他们性命自是可以得保，只怕寨子里的这些人就要无辜丧命了，更别说隔壁还有一个不足一岁的婴孩，她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眼中已是多了几分坚毅，沉声与陆骁说道：“我去将大伙悄悄叫醒，能救得一个是一个吧，”

    她说完便先去了西侧屋子，寻到了熟睡的温大牙身边，先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这才低声道：“大当家，醒醒，”

    温大牙呼吸不畅，顿时惊醒过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到辰年的脸就在眼前，吓得一个激灵，就听得辰年低声说道：“大当家莫出动静，外面好像來了不少官兵，不知是何故，”

    她瞧得温大牙眼神清明起來，这才松开了手，低声道：“快些将大伙叫醒，自是切不可发声，莫叫來人有了防备，”

    温大牙好歹做了这些年的大当家，这点事情还是懂得，当下虽糊涂外面会突然來了官兵，却仍是起身一个个地去叫醒自己的伙伴，辰年这里又轻手轻脚地进了那崔姓少年屋中，正要去叫他，却见他已是猛地从土炕上坐起身來，一把将身旁的妹子抱入了怀里，戒备道：“什么人，”

    “是我，”辰年忙低声说道，“外面來了不少骑兵，已是把寨子围住了，你一会儿莫要乱跑，照顾好你妹子，”说完便转身出了屋子，

    这么片刻的功夫，十几个山匪已是都聚到了堂屋中，只是大部分还有些迷糊，若不是怕闹出动静，温大牙恨不得都上前一人踹上一脚，瞧着辰年回來，温大牙忙迎了过來，低声问道：“怎会來了官兵，”

    辰年摇头，“不知道，”

    温大牙十分不解，道：“按理说风头早该过去了啊，这些官兵还來咱们这里做甚，”

    辰年不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只是问道：“寨子里可有能通向外面的密道，”

    温大牙哭丧着脸摇头“沒有，就咱们寨子穷成这样，白送给人家都沒得人要，更不会有什么仇人过來寻仇，哪里用得到那些东西，”

    正说着，那崔小二却是抱着妹子过來，与辰年低声说道：“这位女侠，能不能借几步说话，”

    辰年迟疑了一下，领着他去了窗口处的陆骁身边，那少年低头不舍地看了看怀里仍在熟睡的孩子，忽地将孩子塞到了辰年怀中，低声道：“两位是善心人，求您两位将我妹子带出这太行山，随意地寻个好点的人家送了，叫她能活下命來就成，”

    他说完跪下來给辰年与陆骁两个磕了个响头，起身便要向外走，辰年想去拉他，可却因怀里有孩子不好伸手，倒是陆骁一把扯住了那少年，问道：“你做什么去，”

    少年低垂着头，答道：“外面那些人是來寻我的，我出去了，大伙就沒事了，”

    辰年闻言不觉皱眉，接着火光打量他两眼，低声问他道：“你到底是何人，”

    那少年却是微低着头，抿唇不答，辰年便将那孩子又往他怀里放，淡淡说道：“我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就带着这个孩子走，谁知道她会不会给我们带來杀身之祸，”

    “不会，她不会，”少年急声说道，他抬头去看辰年，眼睛里满是央求，“她不会给你们带去什么祸端的，他们要抓的只是我，沒有人会在意她，”

    温大牙那边派出去查看情况的人也已回來，说外面官兵极多，还都是轻装骑兵，眼看着就要将寨子团团围住了，温大牙不觉有些惶急，见辰年他们还沒说完的意思，忍不住出声叫道：“两位大侠，咱们该怎么办，”

    这些人中以陆骁与辰年武功最高，又是他二人最先发现外面來了官兵，温大牙等人已隐隐将其当作了主心骨，眼看着官兵渐近，众人纷纷取了刀剑，均看向他两人，等着听他们两个的安排，

    辰年看面前那少年一眼，沉声说道：“你既不愿意说，我不为难你，只是你就算出去束手就擒，外面那些人也不见得就能放过这屋中的人，”她说完便不再理会那少年，与陆骁一同走到温大牙那边，扫一眼这十几个人，又转头看向陆骁，

    陆骁知晓她的意思，便答道：“我可以带着这些人冲出去，但至于最后能活着出去几个，我不能保证，”

    辰年与温大牙说道：“看此刻情形，这官兵分明是有备而來，我们若是分头出去，只会叫他们各个击破，不若大伙凑在一起同进同退，许得能杀出一条生路，”

    温大牙之前最怕他两人不顾众人自己跑了，先听说他们愿意与自己这些人同进同退，不觉大喜，忙点头道：“就是，就是，”

    寨中其他人也纷纷低声应和，那傻大更是挥了挥胳膊，大声叫道：“老子，，”他这一个“老子”尚且还沒喊完，温大牙已是抬脚向他踹了过去，压低声音喝骂道：“喊你娘的喊啊，生怕官兵不知道咱们有了防备是吧，”

    那傻大顿时蔫了，缩入了人群之中，

    辰年略一沉吟，与陆骁商量道：“我曾听说与骑兵交战，最忌讳在空野上逃跑，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与其领着大伙蒙头冲出任他们在后砍杀，还不如先藏在这寨子里，”

    陆骁点头道：“是这样，”

    辰年又道：“这些人中总得有个领头的，擒贼先擒王，捉住了他一个，比杀他十个小卒子还有用处，”

    当下她简单吩咐了一下温大牙等人待会儿如何行事，陆骁又在一旁补充了几句，大伙便忙都离开堂屋躲到其他隐蔽处，辰年迟疑了一下，又与那仍愣愣站在窗前的崔姓少年说道：“你若是想搏一丝生机，那就在这堂屋里拖那些官兵片刻，”

    “好，”那少年二话不说便将孩子给辰年递了过來，“只求女侠带着她，”

    辰年有些犹豫，按说陆骁武功最高，这孩子在陆骁那里最为安全，可陆骁一会儿还要去捉官兵头目，带着这孩子非但行动不便，万一这孩子再哭闹起來，怕是还会泄露了他的行踪，辰年本想硬下心來哄这少年先自己带着这孩子，可待看到那孩子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心中终究不忍，咬了咬牙，与那少年说道：“你将她缚在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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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杨家遗孤

﻿    少年见她答应，忙用辰年给的那件大氅将孩子绑到了辰年背上，辰年回头看一眼仍在熟睡中的孩子，柔声道：“好孩子，你乖乖睡觉，切莫哭闹，”

    陆骁还在门口等她，瞧她背着孩子出來只多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用手指了指温大牙的藏身之地示意她躲过去，温大牙也在那边低声唤她道：“女侠，这边來，”

    辰年却是摇了摇头，她身后背着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惊醒哭闹，与众人在一起只会拖累大伙，她四下里看了一眼，便跑去了对面一间破屋，闪身躲了进去，

    见她藏好，陆骁向她轻点了一下头，嘱咐道：“你先等一等，我先出去偷偷将那些外围的人清除了，待会也好走，”他人往上轻轻一跃勾住房檐，高大的身躯灵活地翻拧了两三下，眨眼就不见了身影，辰年这才收回视线，伏低身体小心地看向外面，

    此时，外面官兵已是到了寨子近前，那破旧的木栅寨门被从外面轰然踏破，二十几骑踏过那寨门，缓缓向着寨内逼压过來，就听得当中一人冷声喝道：“杨熠，莫要躲了，快些出來吧，”

    堂屋中静了片刻，那大门被人从内打开，那原说自己姓崔的少年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马上那些人，“我同你们一起走，可你们需得放过这里的其他人，”

    刚才说话那将领却是嘿嘿冷笑了两声，道：“小公子，您现在都自身难保，有什么资格和咱们提条件，”

    借着雪光，辰年已是认出那些官兵的衣装皆都是原青州骑兵打扮，又听那少年姓杨，便隐约猜到些这少年的身份，若是不出意外，这少年该是杨成的后人，可当时薛盛英带兵进入青州，第一个血洗的地方便是青州城守府，已是将杨成家人屠戮干净，不知这少年是何许人，怎会带着妹子逃了出來，

    就见杨熠指着那将领，愤然说道：“黄坛，家父对你不薄，你背信弃主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对我杨家赶尽杀绝，”

    那被叫做黄坛的将领便道：“小公子，自古以來便是成王败寇，你杨家沒落了，实在怨不得别人，再说咱们这些人，不过都是在别人手下讨碗饭吃，凡事都自己做不得主，您就别再怪咱们了，”

    他说着吩咐身边手下道：“去请小公子上马，其余的都杀了，不要留活口，”

    杨熠听闻黄坛要将这寨子里的人杀尽，气急道：“黄坛，你若是敢滥杀无辜，我便是死在这里也不同你回去，”

    黄坛却是冷笑道：“薛将军虽交代了最好要你活着回去，可你若是死了，想他也不会怪罪咱们的，”

    那些骑兵便点燃了火把，竟似要放火烧了这寨子，更有人说笑着举起了弓箭，显然是准备射杀一会儿被火从屋内逼出的人等，温大牙等人此时正躲在靠近寨墙的一处隐蔽处，见状不由得一阵后怕，暗道亏得众人出來的早，否则被人这么堵在屋子里，不是要被烤成乳猪，便是要被这些官兵射成刺猬，

    正此时，靠东侧的一间屋子里忽地传出一声婴儿啼哭，温大牙等人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黄坛先是怔了一怔，却是不由笑道：“原來那孩子竟然还活着，可真是命大，”

    他说着，从身边亲兵手中拿过了火把，抬手就往那破屋的窗口处投了出去，

    杨熠眼睛血红，不管不顾地就向着马上的黄坛冲了过來，嘶声叫骂道：“黄坛，你畜生不如，”可他不过才往前跑了两步，就被别的亲兵拦住了，几个骑兵策马将他围在当中，也不下手杀他，只用手中长刀逗猴一般地戏耍着他，

    黄坛哈哈大笑，正看得得趣，那已着火的破屋中却突然冲出一个人影，高喝了一声：“动手，”

    温大牙等人听到辰年喝令，均都大喝一声挥着刀从藏身杀了出來，他们提前得了陆骁的交代，也不与这些骑兵正面硬碰，却只是压低身子在马下钻來滚去，有的直接挥刀就砍那战马，还有的不知从那里摸來了绳索，将那马腿胡乱地缠在一处，

    混乱中，辰年那里直扑向黄坛马侧，到近前时身子倏地一矮，竟是贴着地面向他马下疾滚过來，

    黄坛心中一惊，挥刀便向着辰年斩落，可惜到底是慢了一步，那刀锋只擦到了辰年的一片衣角，却叫她躲到自己马下，

    众亲兵也纷纷射出了弩箭，可因着顾忌黄坛的坐骑，那些弩箭大多也只落在了地上，一时根本无法对马下的辰年形成威胁，黄坛心中大怒，他马术极好，身子往马侧一压，人已是挂在了马鞍一侧，挥刀直砍向辰年，

    辰年左手护着怀中的孩子，右手挥刀挡了他一刀，借势往后一翻，人从他马下往外滚了出去，黄坛紧追不放，竟松开马镫，随着她从马腹下翻过，眼看那一刀就要落在辰年身上时，斜刺里却突然横过來一柄弯刀，挡住了他这一刀，

    陆骁不知何时从外面返回，闪身挡在辰年身前，一刀紧似一刀地向着黄坛劈了过來，口中冷声说道：“堂堂一个大男人，欺负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想当初，陆骁只凭着彪悍的刀法连乔老那样的绝顶高手都可对抗，莫说这只是军中普通将领的黄坛了，陆骁刀法沒太多花哨，只是横削竖砍，速度又极快，刀刀都逼得黄坛不得不举刀硬抗，十几招过去，黄坛手臂便已被他震得发麻，陆骁却似不知疲倦，一刀快似一刀地攻了过來，黄坛只一招回救不及，陆骁的刀锋就已到了他脖颈之前，

    变故來得太过突然，便是有那机灵的亲兵过來抓辰年，可还不及制住她，就听得陆骁冷声喝道：“都住手，不然我就宰了他，”

    众官兵亲见黄坛落在他手中，俱都不敢再动，黄坛一膝着地半跪在那里，脖颈前还横着陆骁的弯刀，沉声问道：“不知两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与那杨成有何关系，何必來趟这浑水，”

    辰年先将怀里仍在大哭着的孩子解下來交还给杨熠，这才冷声答黄坛道：“咱们和杨成沒任何关系，若不是阁下逼人太甚，非要将咱们杀尽了，咱们也不会出这个头，”

    黄坛心思动了动，便忙道：“既然这样，那全都是误会，我们只要这对兄妹，立刻带了他们便走，绝不敢再惊扰诸位好汉，”

    他一说这话，杨熠不觉立时看向辰年，面上随还镇静，眼中却是难掩紧张之色，

    辰年怎容他糊弄，闻言冷笑道：“晚了，”众人已是和这些官兵动了手，又各有伤亡，这仇已经结下，岂是他说算便算，

    黄坛见好话不成，便又沉了脸，冷声威胁道：“姑娘，你这寨子眼下已是被咱们围住了，外面都是咱们的人，难道你们非要撞个鱼死网破不可，”

    辰年与陆骁两个对望一眼，均想此事有些难办，虽然眼下扣住了这黄坛，可只要放了这些官兵回去，他们回头他们定是要來报复，到时他们两个一走，就凭这寨中的十几个人可对抗不住这些正规骑兵，可若是叫这十几个人弃寨而走，眼下大雪封山，他们又能去得哪里，

    陆骁抬头扫了一圈这些骑兵，眼中已是多了些杀机，冷声喝令他们道：“都先下马，”

    那些骑兵也不全是傻人，瞧陆骁满脸凶相，便是老实地下了马也不见得有好，与其任由别人宰割，还不如冒险搏一搏富贵，那黄坛的副手便看了看周围几个平日交好的同伴，几个人互换了一个眼色，便突然同时发难，驱马冲上前去挥刀砍向杨熠，

    幸好杨熠反应极快，抱着妹子在地上一滚，将将地躲开了那当头劈过來的一刀，旁边的傻大想也不想地上去护杨熠兄妹，用手里的大钝刀生生地抗住了从马上挥落的下一刀，撑得片刻后，脑子灵活一动，抬脚就往那马腹上踹了过去，粗声骂道：“滚你娘的，”

    他天生神力，竟是将那战马踹得嘶叫了一声，驮着主人往一侧栽倒了过去，

    场面一时大乱，黄坛顿时慌了神，想不到自己这些手下竟然这样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他生怕面前这一对男女恼羞成怒杀了自己，也不敢乱动，只抻着脖子大叫呵斥自己手下道：“停手，都停手，”

    却不想另有个兵士忽地叫道：“兄弟们，黄大人以身殉职，咱们和这伙山匪拼了，只要杀了杨熠回去，薛将军那里必有重赏，”

    黄坛还欲挣扎，陆骁冷笑一声，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身影一晃，已是向着最近处的官兵杀了过去，

    辰年那里也带着温大牙等人杀上前去，只他们这些人中，除却温大牙与那傻大等少有的几个会些粗浅的功夫外，其余的人简直就是挥着刀胡砍，毫无章法，根本就无法与这些受过训练的骑兵相比，也亏得寨中地方狭小，根本就无法容这些骑兵纵马來回冲驰砍杀，这才一时保住了寨中众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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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义父归来

﻿    为防着杨熠逃走，黄坛在进寨前在外面安排不少人手，这些人将山寨前后左右围了个严实，除却东侧外围处的一些人被陆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之外，其余几个方向都还有人看守，现听得寨中传出激烈的喊杀声，又听得有人高呼黄坛已死，这些留在外的骑兵忙赶过來救援，更有聪明的小军官指挥着手下攀上了寨子的围墙，意欲用弓箭居高临下地射杀寨中诸人，

    辰年左臂不得用力，功夫就打了个折扣，而陆骁武功虽高，可却需得先保证辰年的安全，又要救护寨中其他人等，如此一來，形势顿时十分危急，陆骁挥刀将马上一名骑兵砍落下來，抢过那挂在马侧的弓箭，闪身将辰年挡在后面，引箭弯弓向那围墙上的人射了过去，他动作极快，射得又准，一箭箭带着呼啸而去，所到之处立时惊起声声惨呼，片刻功夫就已将围墙上的官兵尽数射杀了下去，

    陆骁侧头与辰年说道：“官兵太多，一时杀不光，还是要夺了马冲出去，”

    辰年不觉看向不远处的杨熠，他一手抱着孩子，单手持剑，被官兵逼得左支右绌，若不是身边还有个傻大护着，怕是早已经身首异处，她略一迟疑，还是与陆骁说道：“我们救了那个孩子走吧，”

    “好，”陆骁应了一声，一手拉着辰年，一手挥刀，护着她往杨熠那边冲了过去，杨熠撑到现在已是到了极限，身上被砍伤了几处，衣衫上满是血迹，他本已快绝望，一眼瞧见辰年他们过來，面上顿时又惊又喜，也顾不上旁侧砍过來的刀锋，只要把怀里那已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递过來，叫道：“带我妹子走，”

    陆骁一刀撩开那砍过來的刀锋，辰年则把那孩子接入怀中，高声叫道：“叫大伙跟在我们后面，”

    陆骁将辰年护在身后，当前往寨子外冲杀了过去，那些官兵瞧他那般凶悍，不觉都往两边避去，可一瞧到后面还有杨熠，便又被那高额的赏金激发了胆气，在后追杀了上去，

    杨熠瞧着这些官兵紧咬着众人不放，一狠心便停下了步子，紧随在旁边的傻大一愣，以为他是吓傻了，伸手扯了他一把，叫道：“傻了啊你，”

    杨熠却是甩开了他的手臂，转回身挥剑反迎着那追兵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发狂般叫喊道：“我和你们拼了，”他虽瘦弱，可这般不要命的拼杀，倒也叫他将那些狠辣的官兵一时震住了，傻大想回身帮他，不料杨熠却是向他厉声喝道：“走啊，快跟着他们走啊，”

    他脸上满是血污，原本清秀的面容已经狰狞，一面不要命地挥剑砍向那些官兵，一面回头嘶声喊着众人快走，辰年听到他的声音回头，想要回身去救他，可此刻形势已是不容得她再回去救人，

    寨门就在眼前，外面阻拦的官兵已是不多，陆骁杀了迎面冲过來的几个，夺下了一匹坐骑交与辰年，急声道：“小心暗箭伤人，出去了再上马，你带着他们先走，我挡一挡那些追兵，回头就去追你，”他说完转身边走，辰年却一把扯住了他，深深地看他一眼，哑声嘱咐道：“你小心，”

    “嗯，”陆骁却是咧开嘴向她笑了笑，然后提气长啸一声，转身又往回冲杀了过去，

    辰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觉一紧，甚至有股也转身随着他杀回去的冲动，可怀里那孩子还在哭，她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终是咬牙上了马，向随着她逃出來的温大牙等人说道：“我们走，”

    就在此时，山下忽地传來一声长啸，那啸声极响极亮，辰年愣怔了片刻，面上不禁现出惊喜之色，是义父，是义父來了，正在与官兵厮杀的陆骁也听到了这啸声，顿时精神一震，发出长啸与山下的穆展越相应，山下又传來几声啸声，竟似不只穆展越一人，那些人來得极快，只不过须臾功夫，那声音便又近了许多，

    辰年眼睛一亮，将孩子塞入温大牙怀中，叫道：“看好她，”说完竟策马转身往那寨中又冲了回去，她左手不得使力，只得右手挥了那军中长刀，挥砍间虽然有些吃力，却仍是冲杀到了陆骁身边，朗声向他叫道：“上來，”

    陆骁挥刀砍倒一人，手上轻轻一扯辰年胳膊，人便已是轻巧地落到了辰年身后，他从辰年手中夺过长刀，横着端于身侧，沉声道：“你來控马，”

    辰年便用双手握了缰绳，只全神驾驭战马，那长刀到了陆骁手中便如同有了生命，灵活的不可思议，两人一马來回冲杀，竟是杀得那些骑兵都纷纷躲闪，不敢与之交锋，

    又得片刻，靠近寨门的地方突然传來声声惨叫，辰年闻声转头看去，就瞧见几个黑衣骑士纵马从外冲入，当前那人正是已失踪多时的穆展越，

    挡在穆展越面前的骑兵只一刀就被他劈成了两半，便是那拼死迎过去的长刀，在穆展越刀下也轻薄的如同纸片，众官兵都被穆展越骇得魂飞魄散，一时连抵抗都不顾不上了，只慌里慌张地往外冲，想着能逃出一条命去，

    穆展越刀下，从來不留活口，

    辰年之前只是听过这句传闻，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情景，而温大牙他们那里，更是都看傻了眼，仿佛只一眨眼的功夫，寨子里就再无一个活着的官兵了，原本混乱的战场忽地静寂下來，人的惊呼惨叫一下子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偶尔有战马悲戚的嘶鸣声响起，

    陆骁双腿一夹马腹赶到穆展越马前，习惯性地用鲜氏语说了一句话，又忽地想到辰年听不懂鲜氏话，这才笑着换了汉话，与穆展越说道：“多亏得你们來了，”

    穆展越却沒理会他，目光一直落在辰年面上沒有离开，

    辰年心情很是复杂，既有惊喜又觉委屈，甚至还有一丝埋怨，诸多感情堵在胸口叫她一时说不出话來，却不自觉地红了眼圈，

    陆骁低头瞧了辰年一眼，便主动问穆展越道：“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穆展越淡淡收回视线，正要答话，却有两个随他同來的鲜氏人骑马从外跑來，用鲜氏话高声说笑了两句，然后便把手中拎着的东西扔到了地上，那是几个青州骑兵的头颅，像是刚刚砍下沒有多久，滴滴答答地还落着鲜血，在地上四散着骨碌开來，

    便是辰年已见惯了生死，看到这番场景也不觉有些胆寒，下意识地别过了头，陆骁却是习以为常，只低声与辰年翻译那话道：“他说外面的官兵也都清扫干净，不怕他们逃回去报信了，”

    辰年瞧一眼穆展越，见穆展越用鲜氏话吩咐那些人几句，那些人便各自去做事，有人去了外面警戒，还有人下马來收拾这如同修罗场一般的寨子，温大牙等人一直都在寨门外傻站着，瞧到此刻才心惊胆战地凑过來，却是远远地绕过了那几个鲜氏人，过來问辰年道：“谢姑娘，咱们怎么办，”

    辰年跃下马來，先瞧了一眼温大牙怀中哭得累极又重新睡着的孩子，又看看这还幸存着十多个人，见他们几乎个个挂彩，便说道：“先别忙着做别的，想法把大伙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得了她这句话，温大牙忙把手下的人清点了一边，不算那杨熠兄妹，原本寨子里老幼共有十九个人，眼下死了四个，重伤了两个，其余的都挂了轻伤，就这样的结果，还是多亏了陆骁与辰年全力救护的，否则大伙怕是早已经在黄泉路上凑齐了，

    傻大还惦记着那杨熠，忙去死人堆里把他巴拉了出來，趴地上听了听他的心跳，抬头向着温大牙惊喜地喊道：“大哥，大哥，这小子还活着，崔小二还活着，”

    众人闻言忙都聚了过去，便是穆展越也跟在辰年后面过去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过來，直接丢给了温大牙，“外伤包扎好后给他喂下去，两个时辰一次，”说完又停了停，神色淡漠地补充道，“若是死了，就别再喂了，”

    温大牙虽怕眼前这杀神怕得腿肚子抽筋，可还是忍不住腹诽，暗道您这笑话讲得可一点都不好听，他接了那药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忍不住抬头看向辰年，

    辰年轻声说道：“他是我义父，”

    温大牙这才放了心，千恩万谢地谢过了穆展越，便就招呼着人赶紧寻东西來给杨熠包扎伤口，

    陆骁那里瞧着穆展越与辰年这一对父女见了面这半晌都沒说话，怕辰年心中还在恼恨穆展越，想了想便出來打圆场道：“别在外面站着了，有话去屋里说吧，”

    辰年垂着眼睛不说话，穆展越看了她一眼，便先抬脚向那堂屋走了进去，陆骁暗中扯了辰年一下，拉着她在后面跟了上去，所幸这堂屋还算完好，只屋中有些杂乱，辰年上前与陆骁一起把那倒在地上的桌凳都扶了起來，又取了些木柴将屋中烤火用的火堆重新燃了起來，

    穆展越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做事，瞧辰年只用右臂，不觉皱了皱眉头，问她道：“左臂怎么了，”

    “受了点伤，不碍事，”辰年不在意地答道，又问穆展越道：“义父，您怎么到了这里，”

    穆展越看她一眼，淡淡答道：“封君扬说你在清风寨，我是从清风寨一路往北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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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有女若母

﻿    穆展越不善言谈，说话一向简洁，其实他从漠北返回后先去的是青州，不想青州却已是薛盛英的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薛盛英的杀父仇人，穆展越还沒傻到去青州城守府询问辰年的下落，听说封君扬去了盛都，他便径直追去了盛都，

    封君扬却告诉他说辰年早已经回了清风寨，他瞧着那人不像是说谎，便又去了清风寨，不想又是扑了一个空，只得一路往北追了过來，幸好今夜从山下路过时听到陆骁的长啸声，否则可能还会与他们错过，

    辰年闻言沉默下來，穆展越不在时，她有那么多的疑问不解等着他回來给自己解答，可等他真的就在自己面前时，她却不知该如何去问了，要如何去问呢，问义父这些日子都去漠北做什么了么，是和鲜氏王庭的争权夺势有关么，还是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清风寨里待了这么多年，

    可这些问題，她问了又能怎样，义父会答她吗，

    好半晌，辰年才又抬起了头，问穆展越道：“义父，你当日为何要把我放在封君扬那里，”其实，她更想用的是“丢”字，那日，穆展越就是将她丢在了封君扬那里，甚至來不及去见她一面，只叫叶小七捎了句话给她，

    穆展越答道：“我离开之时，青、冀两州即将大乱，泰兴也有份参与，只有封君扬是云西王世子，算是最为中立之人，他身边也最为安全，”

    “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一同去漠北王庭，”辰年忍不住问道，她有武功，虽不算高强，但是一般的自保还是可以，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同去漠北，为什么要把她扔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云西王世子府中，

    穆展越看出辰年情绪有些激动，不觉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倒是旁边的陆骁瞧他两人这样，出言替穆展越答道：“王庭眼下也不安全，丘穆陵大人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辰年不肯理会陆骁，只抿着唇带着一丝倔强地去看穆展越，等着他的回答，

    穆展越静静看她片刻，忽地对陆骁说道：“陆骁你先出去，我有话要与辰年说，”

    陆骁颇有些担心，却不得不起身离开，待他出了屋门，穆展越又看了辰年两眼，这才神色淡漠地说道：“辰年，我应了你母亲将你养大，我想我不算是对她食言，我活着不是为了你，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虽辰年一直在心中对自己说莫要哭，可此刻却仍是忍不住落泪，她低了头，任由着那泪珠一滴滴地落在皮袍的前襟上，直待那泪滴不再落了，眼中也又重新恢复了干燥，这才又低声问穆展越道：“我母亲是谁，我父亲又是谁，”

    穆展越沉默了一会儿，答她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辰年抬起头來，看着眼前这位将自己养大的义父，他面容与往前一般无二，眼神也依旧冷淡无波，她脑子里不知动了那根弦，突然想也不想地问他道：“我长得像我母亲还是我父亲，”

    这话问得穆展越心口一紧，眼前这个他养大的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模样，他依稀又看到了那个明媚善良的女子，那个从不嫌弃他的出身，肯把仅有的肉干让给他吃的小姐姐，那个挺身拦在他的身前不许别人欺侮，回过头來却又凶巴巴地骂他沒出息的小姑娘，那个被人称为“王庭明珠”的最美丽的少女，那个他们鲜氏族血统最高贵纯正的王女，

    他们一起长大，她是主，他是仆，而她却从來只把他当做她的弟弟，开始时，是她护着他，而后來，变成了他守护她，

    她曾说：“阿越，你一点都不卑贱，你的父亲定是个大英雄，这才会被咱们鲜氏的女子爱上，所以才会有了你，你的血统比他们谁都高贵，”

    她曾说：“阿越，你是个男子汉，谁要是敢欺侮你，你就给我狠狠地揍回去，你要是再只会哭，我也要揍你，”

    她还说：“阿越，我不喜欢王庭，这里就像一个大牢笼，咱们一起偷偷往南边去吧，他们说只要过了宛江，那边便是四季如春了，什么时候都有花开，那里的男子个个英武俊朗，那里的女子全都美貌温柔，”

    她向往着江南，却在宛江边上停下了脚步，在那里，她遇到了那个英武俊朗的男子，为了他，她心甘情愿地剪掉双翼进入那个比王庭还要小的牢笼，而那个男子，却害她丢了自己的性命，

    最后，她死在了他的背上，临死前在他的耳边说：“阿越，我好后悔??”

    穆展越的目光在辰年面上盘桓良久，这才缓缓地移开了视线，淡淡答道：“你现在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正因为你长得像你的母亲，所以我不能叫你再进入任何牢笼，穆展越摇摆多日的心终于定了下來，他此次南下的目的本是要将辰年带回漠北王庭，可偏生因着辰年这一句赌气般问出的话，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她曾经说过她不喜欢牢笼，他又怎么可以把她唯一的女儿送入牢笼，

    陆骁一直守在屋外，抱着弯刀倚墙而站，安静地瞧着众人清理着院子，温大牙那边把死伤的兄弟都安排妥当，这才小心地往堂屋这边看了过來，若说以前时候他还觉得陆骁面带凶相有些可怕，可自从见了穆展越杀人，他再看陆骁就只剩下温和可亲了，温大牙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怀里那孩子往陆骁身边蹭了过來，低声问道：“谢姑娘和她义父还在屋里说话，”

    陆骁瞥他一眼，问他道：“有事，”

    “沒事，沒事，”温大牙忙摇头，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声说道：“还真不像父女两个，哈，”

    陆骁闻言不觉笑了笑，正欲说话，那堂屋的门却是开了，穆展越从内走出，看也不看温大牙一眼，只与陆骁说道：“你随我过來，”

    他说完便大步向着寨子外走去，陆骁回头看一眼屋内低头而坐的辰年，一时顾不上说什么，忙跟在穆展越后面追了上去，

    温大牙瞧着他们两人就这样出去，刚想要提醒他们不要走得太远，省得遇到被血腥气引來的野狼，可转念一想穆展越手中那把恐怖的大刀，张开了的嘴又忙闭上了，反而有些替那些野狼担心，暗道也不知有沒有那不开眼的野狼往那杀神的刀口上凑，

    寨内已被那几个随穆展越而來的鲜氏人清理完毕，死人堆在一角，几匹死去的战马却另放了一个地方，剩下那些活着的，则都拴在了靠近寨门那里，干完这些活之后，那些鲜氏人也沒像寨子里的人一般或坐或躺地随意歇着，而是都守在自己的坐骑旁边，肃然而立，

    温大牙正暗自瞧得啧啧称奇，忽听得辰年在门内唤他，他忙回过头去，这才瞧到辰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面色平静地与他说道：“温大当家，叫大伙进來歇着吧，别坐在雪地里了，小心受寒，”

    寨子里房屋本就不多，还被火烧了几间，眼下倒是只有这堂屋可以用，温大牙自觉与辰年也算共过了生死，当下也不和她客气了，便叫了人先将昏迷不醒的杨熠与那两个重伤的兄弟抬了进來，然后又向着那立在院中的几个鲜氏人抬了抬下巴，低声询问辰年道：“谢女侠，可还用去问问那些人，”

    辰年看了看那五六个鲜氏人一眼，向温大牙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再说他们也听不懂咱们的话，”

    正说着，温大牙怀里的孩子突然醒了，睁眼看着眼前的人不是熟悉之人，便又张开嘴哭了起來，温大牙哪里会哄孩子，被她哭得只觉得脑仁都疼，忙求救地看向辰年，辰年迟疑了一下，将那孩子接了过來抱入怀中，学着之前在清风寨里见过的妇人哄孩子的模样來回摇晃着那孩子，瞧她还是哭啼个不停，又忍不住问温大牙道：“这孩子莫不是饿了吧，”

    温大牙恍然大悟，“定是饿了，饿了，”

    不过，寨子里眼下却沒了东西给这孩子吃，他们派出去买粮的那两人一直不见回來，十有**是之前遇到了这些官兵，已经遭了不测，那粮食更是买不回來了，温大牙想了想，咬牙说道：“我去那些官兵身上找一找，看看可能找到些干粮，不光给孩子，咱们也得吃些，”

    他忙招呼了一旁的傻大同他一起去翻那些官兵的粮袋，果然叫他们寻到了不少吃食，都取了回來分给众人吃，可那孩子太小，根本吃不得如此冷硬的干饼，温大牙灵机一动，忙把屋内那口破锅洗涮了一下，舀了些水进去煮上，又将一块面饼撕碎了扔进去，回身胸有成竹地与辰年说道：“煮一煮就烂了，”

    外面天色渐亮，就在离山寨不远的山坡上，陆骁站在穆展越身前，盯着他问道：“谢辰年到底是不是王女遗孤，那灵骨呢，又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很好，姑娘们，终于被你们砸的裸奔了。如果明天九点没有正常更新，姑娘们也就先不要刷了，等到晚上九点再来看吧。请相互转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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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王女遗孤

﻿    穆展越看他片刻。答道：“是。不过她自己并不知晓。”

    这样容易得到他肯定的答复。陆骁不觉有些愣怔。一时竟说不出心中是悲是喜。他们总算寻到了雅善王女的血脉。单于只要娶了她。便再不会有人能从血统上寻他麻烦。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并不尽是欢喜。陆骁默了一会儿。才又问穆展越道：“那灵骨呢。”

    这灵骨共有两枚。是漠北狼神遗留下來的两枚上牙。一直是鲜氏王族拓跋氏的圣物。

    几十年前。鲜氏出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单于。。拓跋奚。便是他带领着族人从漠北深处迁出。不断南迁至现如今的宣州、雍州之北。尽占北漠故地。拓跋奚算是鲜氏族的一位圣主。子嗣却甚为单薄。与其妻纥古氏只得了一子一女。拓跋奚对这双儿女爱若珍宝。将这两枚灵骨分别赐给了他们。

    后來。拓跋奚逝世。其子拓跋钧即位。其女雅善王女却突然从王庭失踪。她那枚灵骨便也随之不见了。

    拓跋钧寿命不长。只活了不到两年便早夭而亡。单于之位被拓跋钧的堂兄所得。也就是现任单于拓跋垚的父亲拓跋推陵。拓跋推陵在位十五年。死后单于之位传至长子拓跋垚手上。

    拓跋垚为人勇健果敢。又素有谋略。却因其母亲出身低微血统不纯。而屡遭鲜氏贵族诟病。为着这个缘故。他才苦心寻找雅善王女的下落。一是想着寻回另外一枚灵骨。二也是想着能寻回圣主拓跋奚的一丝血脉。

    所以。陆骁才会受命南下。

    既然谢辰年是雅善王女遗孤。那灵骨应该在她身上才是。可她却说从未见过什么灵骨。陆骁微微皱了眉头。追问穆展越道：“既然谢辰年是雅善王女遗孤。那灵骨为何不在她的身上。”

    穆展越答道：“当年我带着辰年逃出。一直被人追杀不放。迫于无奈只得用别的婴儿换下了辰年。更为了叫对方信那孩子就是辰年。就将那灵骨留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

    陆骁皱眉道：“对方识得灵骨。”

    “不识。”穆展越摇头。“可那是雅善王女贴身之物。对方自是知晓那物重要。见了那物这才信了那孩子是真。”

    陆骁想了一想。又问：“那个孩子现在何处。可还活着。”

    这一次。穆展越并沒有立即答他。看他片刻。却是说道：“那孩子还活着。至于在哪里。我却不能告诉你。”

    陆骁想了一想。便已明白。想必此事涉及到雅善王女的**之事。所以穆展越才不肯说。果然就听得穆展越又说道：“我会将那枚灵骨取回送往王庭。这灵骨天下仅此两枚。是不是真的。单于自会知晓。”

    陆骁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不由问道：“你不带谢辰年回王庭。”

    穆展越沉声说道：“王庭现在极乱。若是现在将辰年带回。只会遭到其他几大姓氏的联手攻击。不如就将她先留在这里。等王庭形势稳定之后再将她带回。”

    陆骁闻言不觉皱眉。“可单于现在需要与雅善王女的遗孤联姻。以正血统。否则王庭那些老顽固们会不断地拿血统來生事。”

    穆展越想了想。沉声说道：“我会另外带个女子回去。单于现在需要的是另一枚灵骨与顶着雅善王女遗孤名头的女子。至于这个遗孤是不是真的。他不会介意。”

    陆骁承认穆展越说的话有道理。可这毕竟算是欺瞒拓跋垚。他沉默半晌。说道：“我要将此事报与单于知晓。”

    穆展越却淡淡说道：“放心。我不会瞒他。”

    两人终于就此事达成一致。这才换过话題说起了别的事情。穆展越问陆骁道：“辰年为何又回了清风寨。手臂怎地还伤了。”

    他之前在杀薛直之时便已料到了清风寨的命运。所以才把辰年带离清风寨。却不想辰年竟然又回了那里。胳膊还受了伤。

    陆骁将他來到辰年身边后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穆展越。不知怎地。他却故意掩下了辰年与封君扬之间的爱恨纠葛。穆展越本就对男女情爱之事不甚敏感。在盛都见到封君扬时只觉得那人谦和有礼。也沒瞧出什么异样。现听陆骁说这些事情。更是丝毫沒有生疑。

    两人站在雪地之中说了许久。这才转回寨子。

    辰年等人俱都在堂屋之中。那孩子已被喂了煮烂的面饼糊糊。总算是止住了啼哭。躺在哥哥杨熠身边睡了过去。温大牙这才长松了口气。不由感叹道：“现在想來那崔小二也甚是不易。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小子。竟然能带着这娃娃熬了过來。”

    他话说完。才想起崔小二其实并不叫崔小二。应该叫杨熠才是。温大牙不觉看了一眼那仍昏迷不醒的杨熠。低声问辰年道：“谢姑娘。那小子真的是杨成的儿子。”

    “应是真的。”辰年点了点头。却又轻声与温大牙说道：“温大当家。我觉得大伙最好还是把此事忘了的好。他既然说自己姓崔。那便姓崔好了。”

    眼下那些官兵虽是被他们杀了。可青冀两州皆都还在薛氏兄弟手中。只要杨熠身份泄露出去。那早晚还要引得官兵过來斩草除根。到时免不了又要杀人灭口。

    温大牙如何想不明白这点事。闻言忙点头。道：“正是。正是。回头我就一个个嘱咐他们去。莫说崔小二是谁。就是昨夜里发生的这些事。大伙也都要忘得干干净净才好。等大伙缓缓力气。我就带着他们去将那些官兵的尸体都远远的埋了。叫谁也不知道他们來过咱们这里。只是??”他面上又露出为难之色。眼睛看向院中那些已是无主的战马。“这些马怎么办。要是白白扔了。那也太可惜了。”

    温大牙犹豫了半天。忍不住问辰年道：“要不咱们留一些自己用。”

    辰年却是摇头。“不行。战马上都有印记。很容易被人认出。留下了后患无穷。”

    温大牙脸上顿时垮了下來。他是穷日子过惯了的人。自是舍不得将这些战马也都埋了。可这么几十匹马。若都是杀了吃肉。就他们这十几个人。哪怕是天天吃。也不知道得吃到何年何月啊。

    辰年瞧他这般模样。不觉有些想笑。便与他出主意道：“虽不能自己留下用。倒是可以拿到远处去卖。到时再用钱另买了别的马來就是了。”

    温大牙有些不解。“往哪里卖。”

    辰年弯了弯唇角。笑道：“这个要得等杨熠醒过來问问他了。看看昨夜里來得那些官兵现在到底是属青州的还是冀州的。若是青州的。你就偷着把马往冀州卖。若是冀州的。那你就卖到青州去。”

    反正薛氏兄弟两个现在也是面和心不合。就叫他们两个相互猜忌去吧。

    温大牙那里仍是疑惑。正想着再问。却瞧着穆展越与陆骁两个一前一后地从外面进來。吓得他把口中的话顿时咽了下去。忙从辰年身边站了起來。溜着边地往别处去了。

    辰年抬头瞧见穆展越他们回來。嘴角上的笑容便也淡了。站起身來说道：“义父。屋里有伤者。您若有事。咱们去院里说吧。”

    穆展越要交代辰年的话本來也不能叫这些人听到。便带着辰年去了院中。与她说道：“辰年。我还有要事在身。须得马上离开。”

    辰年早已料到穆展越还要走。闻言只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晓。”她想问义父是否要带她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却沒有出口。只化作了一丝浅笑。“义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穆展越上次离开时。她还是一个活泼稚气的小姑娘。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却像是突然长大了许多。可穆展越似是并不感到高兴。他不觉敛起了剑眉。看了辰年两眼。说道：“过不两年。江北可能就会大乱。辰年。你要么就呆在这太行山中。要么就往江南那边去。先避得几年。待我办完了事情就会回來寻你。”

    辰年微垂着头应道：“好。”

    穆展越抬头看了那立在不远处的陆骁一眼。又低声与辰年说道：“我已叫陆骁立誓奉你为主。”

    辰年闻言惊愕地看向穆展越。忙道：“义父。实在不必这样。”

    穆展越却压低声音说道：“他已是发誓。你莫要再多说了。鲜氏人最重誓言。你可放心用他。但他若是说带你去漠北王庭。你却不能听他的话。王庭现在乱极。除了我。任何人叫你去。你都不得去。”

    辰年忍不住问道：“他们会用我來要挟你。”

    穆展越看着她。答道：“是。你若去了王庭。他们一旦知道你的存在。就会用你來要挟我。束缚我的手脚。”

    辰年咬了咬唇瓣。说道：“义父。我不会去漠北王庭。”

    穆展越点点头。又立在那里看了辰年片刻。忽地上前用力抱了辰年一下。沒头沒脑地说道：“你放心。我会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都给你夺回來。”说完便松开了辰年。连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向着那些鲜氏武士走过去。翻身上马。带着他们从寨中飞驰而出。

    辰年有些愣怔。只待那些马蹄声都消失尽了。这才慢慢回过身來。怔怔地看向后面的陆骁。

    陆骁怀抱着弯刀笑着看她。扬了扬眉毛。说道：“我想。他想抱的可能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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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狗皮膏药

﻿    他这话却将辰年说得更加糊涂，下意识地问道：“那是谁，”

    待话问出了话，她自己却突地有些明白了，既不是抱她，那便该是与她相似之人，她能与谁相似，无非是她的母亲罢了，可义父要去为母亲夺回什么，她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和鲜氏人牵扯上了关系，

    辰年满心不解，不过陆骁却无意为她解惑，只说道：“你什么也莫要问我，我是真不清楚，便是知道一两句，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來的，当不得真，不如等着日后你义父亲口告诉你的好，”

    他只是听族中的老人说过雅善王女的一些传闻，也知晓她身边有位忠心耿耿的鲜氏勇士丘穆陵越，不过既是传闻就会有真有假，哪里能在这个时候讲给雅善王女的女儿听，

    辰年知陆骁此人虽看着憨直，实际上心眼却也不少，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情，你便是绕再多圈子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來，辰年瞧着他既然不肯说，便也只得作罢，

    屋内的温大牙等人一直在偷偷注意着院中的情形，瞧着穆展越带着那些鲜氏武士上马扬鞭而走，温大牙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呼吸也总算畅快起來，寨中个头最小的肖猴儿因着身子瘦小灵活，身上反倒沒受什么伤，此刻忍不住揣着袖口往温大牙身边凑了凑，悄声与他说道：“大哥，按理说这些人算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可我怎么瞧着他们比瞧着那些官兵还怕呢，”

    其实温大牙自己的腿肚子也刚刚不抖了，此刻听到这话却是向肖猴儿一瞪眼睛，低声喝骂道：“沒出息，亏得你沒赶上麦帅爷爷打北漠鞑子的时候，不然就你这熊样，遇到了那吃人肉的鞑子，你还不得吓尿了裤子，”

    肖猴儿讪讪地干笑了两声，“那不能，大哥你别瞧着我肖猴儿个长得小，胆气却比谁都不少，我是沒赶上那时候，要是赶上了，虽不敢说比唐公，可也绝成不了孬种，”

    众人听得都笑，有人便忍不住笑骂他道：“就你还敢比唐公，唐公那是敢在万千鞑子阵前横刀立马的大英雄，你小子只会钻马裆砍马腿的狗熊，”

    昨夜里，肖猴儿仗着自己个小机灵，在那些骑兵马下钻來钻去，很是沒少砍了马腿，现听大伙却都笑他胆小，不由得涨红了脸，抻着脖子替自己辨道：“那是陆大侠教的，陆大侠说砍马腿比砍人管用，”

    屋里却沒人听他的解释，只一起哄笑闹他，他们这些人大多心思简单，为人乐观，虽刚刚经历过一次生死，可毕竟大多数人都活了下來，更是从那些官兵得了不少东西，也算是发了一笔横财，因此，大伙心中的欢喜竟是多过了悲伤，

    温大牙一直沒参与到众人的说笑中去，只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珠灵活地转动着，不知在合计着什么，傻大人虽憨，却跟在温大牙身边时间最久，瞧他这般就猜着他定是在算计着什么人，下意识地往远处挪了挪屁股，

    果然就见温大牙突然起身往屋外扒了扒头，见辰年与陆骁两个去了寨门那边查看那些战马，忙走回來与大伙低声说道：“兄弟们都先停一停，咱们说个事，”

    众人都停止了说笑，好奇地看向温大牙，温大牙先叫肖猴儿在门口望着点风，这才又用手指了指屋外，压低声音问众人道：“大伙觉得那两位人怎样，”

    大伙听他突然问到了陆骁与辰年身上，一时都有些愣怔，不过片刻后就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好，他两位才是真正的侠义心肠，”

    “就凭谢女侠昨夜里把崔小二的妹子的绑在自己身上，却不和咱们躲在一处，老赵我就向她伸大拇哥，”

    “陆大侠也是好人，要不是他拦下那一刀，我这条膀子都得叫那些狗官兵卸了下去，”

    能开口说话的十多个人，几乎个个都说了两句，只傻大一直沒出声，温大牙便转头看向他，问道：“傻大，你怎么看，”

    傻大这人可能是因为真傻，看人往往只凭直觉，可越是这样，他反而更能辨出对方是好是坏，现温大牙点名问到了他这里，他想也不想地答道：“好，他们两个都是好人，肯把面饼分给咱们吃，”说完，他又回味地咂了咂嘴，“还是谢女侠给的饼好吃，比从官兵身上翻出來的香，也软，”

    温大牙听他这里竟比较起两种面饼的味道來了，气得跳起脚來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低声骂道：“你个吃货，除了吃你还能惦记点别的不，谢女侠除了给你面饼吃，还有别的什么好处不，”

    傻大被他打得缩了脖子，认真地想了想，忙答道：“谢女侠长得还好看，”

    众人听了不觉都是哄笑，便是那在门口望风的肖猴儿忍不住回过头來，有些兴奋地说道：“谢女侠就是好看，我还从沒见过长得像她这么好看的，我只要见着了她，就觉得心跳得快要出了嗓子眼，她只要能向我笑笑，叫我去做什么我都乐意，死我也愿意，”

    温大牙听了哭笑不得，用手指点着傻大与肖猴儿两个，低声骂道：“管好你们两个的臭嘴，这话以后千万不可说了，小心被陆大侠听到了，你们两个凑一块都不够他砍的，”他说着又怕威胁不够，转身又指了指外面，“瞧见那些官兵的尸首了沒，就那样，还算是完整的，到时候大伙要埋你们，还得先从镇子上请了裁缝來把你们的胳膊腿啊先缝上再说，”

    有那为人老成些的，也在一边吓唬他们俩个道：“这可不好缝，万一要是再把你们两个的腿脚给缝混了，到了地下你们也只能混着用了，”

    傻大与肖猴儿两个互看一眼，一个瞧着对方的大腿比自己的腰还粗，另一个却看着对方的胳膊比那麻杆粗不多少，都暗道这要缝错了可就坏了，不觉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温大牙又肃了脸色，与众人说道：“我问大伙这个，不是要与你们说笑，我是想着商量一下日后咱们该怎么过活，我温大牙无能，非但不能领着大伙过上有酒有肉的好日子，就连一日三饱都混不上，我实在愧对大伙的抬举，既然这样，我也不占着这个位子了，”

    他话未说完，便有人失声叫道：“大哥，这可不成，”

    众人也纷纷叫嚷起來，温大牙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沉声说道：“我话既已出口便是定了主意，兄弟们不要再劝，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这里有三条道：一条是咱们大伙重新推个大当家出來，带着兄弟们继续混下去；一条是各自散了，或金盆洗手，或改投他处，”

    温大牙说到这里却是停住了，只等着看各人的反应，瞧着大伙皆都摇头说不行，这才又说道：“既然大伙都不同意这前两条，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他抬手又指了指屋外，“咱们得想法攀上外面那两位，就瞧着那两位的心性，不过只在咱们这里借宿了两日，便肯冒这么大的风险出手相救，若是大伙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们，日后他们绝不会扔了咱们不管，”

    他一说完，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來，就在这时，突听得肖猴儿从门口窜了回來，低声说道：“他们往这边过來了，”

    温大牙忙压低声音又问众人道：“我温大牙是要走这第三条道的，怎么样，大伙可定了主意沒有，”

    众人纷纷点头，应道：“跟着大哥，走第三条道，”

    也不乏有人迟疑，问道：“他两个肯收咱们，”

    温大牙却是狡猾地笑了笑，“我有法子，一会儿都瞧着我的眼色行事便是，”他急急地低声交代了几句，众人便一起等着辰年陆骁两人进门，

    辰年与陆骁刚从那些战马里挑了两匹随心的出來以作自己的坐骑，并不知屋里的温大牙等人已把算盘打到了自己头上，他二人进得屋來，瞧着众人的视线齐齐地落在他们两个身上，不觉都有些诧异，两人对望了一眼，辰年便先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温大牙起身走上前來，二话不说就给辰年与陆骁两个跪下了，他一跪，后面的人呼啦啦也都围了过來，一同跪在了地上，瞧着他们突然这般行事，辰年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温大牙便道：“昨夜里要不是您二位，这会子咱们都早已进了阎王殿，咱们沒别的好谢的，先给您两个磕个头以谢救命之恩，”他说着，便郑重其事地带着众人向辰年与陆骁磕了一个头，

    辰年忙往旁侧避了避，说道：“温大当家说得这叫什么话，还不叫大伙快些起來，”

    谁知温大牙等人却不起身，只执拗地看着辰年与陆骁两人，又道：“咱们还有一事要求您二位，还请您能答应咱们，否则咱们就跪死在这里，”

    辰年不想他会说出这话來，眉宇间不由添了一些冷淡之意，看了温大牙两眼，沉声说道：“温大当家，你有事便说，我能帮则帮就是，可我从不受人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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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再遇故人

﻿    温大牙一听辰年说的这话，心里不觉有些发慌，又怕已惹了她不悦，忙带着大伙磕下头去，辰年见此只微微笑了笑，拉着陆骁不急不缓地在一旁坐下了，也不说话，任这群人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

    温大牙本料着辰年心软，磕不几个头就会叫大伙赶紧起來，他们也好借着这机会提要求出來，谁知她竟拉着那陆骁坐下了，看戏一般地看着他们磕头，这与他预料的全然不同，倒叫他心里一下子沒了底，也不知这头是继续磕下去，还是就这么自己停下來，

    跪在后面的傻大最先不磕了，他人高马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自己磕得有些发晕，也顾不得温大牙的交代，自己就先停了下來，直直地看向辰年，

    辰年却向着他笑了笑，偷偷地向他抬了抬手指，示意他先站起來，傻大也沒犹豫，很听话地站了起來，因着他在最后，温大牙等人也瞧不见他，更是听不见辰年与陆骁发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磕下去，

    又过片刻，竟听得辰年百无聊赖地问陆骁道：“他们这是磕了多少个了，”

    陆骁奇道：“还要计数，这我可忘了，只能从头数了，不过这多人我可记不过來，”

    辰年便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只数温大当家一个人的吧，”

    温大牙听了这话，一脑袋差点沒扎到地上去，等听见陆骁竟真得一本正经地数了起來，他这头就再也磕不下去了，只得停了下來，他早已瞧出辰年才是主事的那个，便顶着已经有些红肿的额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辰年，

    辰年笑了笑，还是刚才那句话，“温大当家，我从不受人胁迫，”

    温大牙咬了咬牙，说道：“谢女侠，大伙想求着您收留咱们，”

    辰年闻言讶异地挑了挑眉毛，道：“温大当家，这可是你们的寨子，我们不过是借宿的人，”

    温大牙点头，“您也在这里留了几日，知晓咱们寨子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若不是有您两位在这儿，昨夜里大伙做了那些官兵的刀下之鬼了，他们都叫我一声大哥，可我是既养不活他们，也护不住他们，我实在沒脸做他们的大哥了，”

    他说着，又将跪在地上的这些人指给辰年看，“谢姑娘，您再看看咱们这些人，说出去是山匪，像是多么威风一样，可大伙要是能在外面讨口饭吃，谁会躲进这山里來，不是在官府有案底的，就是沒人要的歪瓜裂枣，也就是在道上吓唬吓唬过往的客商，诈两个饭钱，就连那打家劫舍杀人灭口的狠劲都沒有，说句不怕您笑话的，农忙的时候，咱们还要给那大户去做短工，只为着卖把力气换口粮食，咱们和虎口岭那帮杀人劫货的家伙不一样，”

    温大牙说得言辞恳切，辰年不觉收了脸上的嬉笑，沉声与他说道：“温大当家，您起來说话，”

    温大牙闻言却是仍不肯起身，继续说道：“我知道就这样讹上您实在不该，您本是好意救了咱们，咱们却像狗皮膏药一般甩不掉，可我真是沒别的法子了，求您给大伙指条生路，”他说完便又伏下身去给辰年磕了个头，这个头磕得极重，全不像前面那般偷巧，

    辰年半晌沒有说话，在那里静静地看了温大牙等人良久，这才肃然说道：“温大当家，不是我不肯出手帮你们，而是我自己也是无根浮萍，还不知会飘到哪里，”

    温大牙忙道：“您到哪里，咱们就跟着您到哪里，”

    辰年又沉吟片刻，这才说道：“你们先起來吧，此事得容我考虑一下，”

    温大牙等人不好再说什么，心中虽不情愿，却都知道了辰年不吃这一套，也不敢再拿磕头來迫她，只得站起身來，温大牙这才忽地记起自己刚才回身的时候好像看到傻大是站着的，忍不住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傻大十分委屈，忙出言解释道：“大哥，我磕得劲大，一个顶别人两个的，”

    这话却把辰年与陆骁两个都说得笑了，傻大瞧着他们笑，便也跟着傻呵呵的笑了起來，这时，忽地听见肖猴儿叫道：“崔小二醒了，崔小二醒了，他要说话，”

    众人听见了忙都凑过去看，就见杨熠果然正在低声呻吟，嘴里还喃喃自语的，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温大牙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只觉得那额头热得烫手，不由气得骂肖猴儿道：“他这哪里是醒了，分明是烧得都说胡话了，”

    他骂完又看向辰年，向她讨主意道：“谢姑娘，你说怎么办，”

    辰年问温大牙道：“近处可有郎中，”

    不光是杨熠这里需要郎中诊治，便是另外那两个重伤之人，现在虽还未发热，可这样重的伤势，怕是也要熬不过去，

    温大牙迟疑了一下，答道：“南边镇子上倒是有，只是要把那郎中请过來，就怕官兵的事就瞒不住了，”

    辰年自是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想了一想，与温大牙说道：“那也沒法子，总不能这样看着他们几个等死，这样，先去镇上将那郎中糊弄了过來，莫叫别人知晓，再把他在这里扣些日子，以后的事那就等以后再说，”

    若是被人知晓了那些官兵都死在了寨子里，到时候大不了带着这帮人逃走便是，其实也有更好的法子，那就是将那郎中糊弄了來，待用过了之后便杀人灭口，只是此种行径太过狠毒，不论是辰年还是温大牙，都自问做不出此事來，

    寨子里眼下沒受伤的人连一手之数都凑不够，抛去辰年与陆骁两个，就只剩下了傻大与肖猴儿还算是好的，可傻大太憨，肖猴儿则与那镇上的人太熟，这样算下來，只得由辰年与陆骁出面去镇上请那郎中，

    温大牙虽下定了决心要攀住辰年与陆骁两个，可那是想着求人家收下他们几个做小弟，不料却先要人家來替自己这帮人跑腿办事，他不觉甚是难为情，对辰年与陆骁谢了又谢，又叫肖猴儿给他们两人带路，道：“有他领着，路上也方便些，待到了镇子，不叫他进去就成，”

    此刻外面的风雪早就停了，倒是一片晴好的天气，辰年与陆骁牵了马匹出來，卸下了那些一眼就能认出的军中装备，由肖猴儿带着，上马直奔南边的镇子，几十里山路，三人不断扬鞭催马，直过了晌午，这才跑到了那个小镇之外，肖猴儿怕被人认出，不敢进镇，只在坡上远远地指着小镇上仅有了一条青石板路，与辰年说道：“东边第六家就是李家药铺，里面有坐堂的郎中，”

    辰年顺着肖猴儿指的方向看了看，轻轻地点点头，与他说道：“你寻个隐蔽点的地方藏一藏，我们尽快赶回，”

    她与陆骁策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马蹄踏起碎雪，扬到半空之中被阳光一照折射成多彩的光点，亮亮闪闪的煞是好看，肖猴一时看得有些呆愣，直到那两人在镇子外勒马，这才回过神來，自去寻了地方藏身，

    辰年与陆骁两个并辔而行，进入这个小镇，虽刚过晌午，街上却已是沒了什么人，街道两旁倒是有几间店铺，不过看样子生意却甚是萧条，两人沿街向东而行，一直寻到了那家药铺门外，陆骁看一眼辰年，在她前面进了那药铺，

    一般药铺的布置大多相同，迎面冲门的是柜台与药柜，正厅左侧才是那郎中坐堂看病的地方，陆骁是鲜氏人，却不知晓这药铺里布置，进门后左右看了看，这才瞧见那左边坐着有郎中模样的人，可待他在瞧清那人模样，步子却是不由一顿，

    辰年就跟在他的身后，他这一停害她差点沒撞到他的身上，偏他个子十分高大，把辰年的视线遮挡得很是严实，辰年只得偏头从他身侧看去，一瞧那坐堂的郎中，竟也是吓了一跳，

    那又黑又瘦的郎中不是别人，竟是有着神医之称的道士朝阳子，

    正好朝阳子也抬头看过來，瞧到他两人也是微微一怔，可随即就变了面孔，十分不耐烦地叫道：“你两个怎地又來了，快走，快走，我说过了，你家老太太那病沒治，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

    陆骁还有些愣怔，辰年那里却是反应过來，把陆骁往旁边一拨，央求朝阳子道：“求求您出手救一救家母吧，家母劳苦一生，到现在还沒想过什么福，求求您救一救她吧，”她说着，声音里竟都带上了哭音，

    陆骁人又不傻，自然瞧出这两人都在做戏，虽不知道这戏是做给谁看的，却也知道不能从自己这里露了馅，可他实在沒辰年这说哭便哭的本事，只得耷拉着眼皮沉下脸來，强挤出一些悲色，暗中却凝了心神去听着药铺中的声响，

    这样仔细一听，便辨出这药铺里除了朝阳子，里间似还有一人，气息甚是细微绵长，几乎为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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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陆骁此人

﻿    那人既能将气息控制到这般微弱。可见起内功必然是十分深厚。陆骁轻轻地拉了拉辰年。向她示意里间藏得有人。辰年微微颌首。嘴上却仍是不停苦苦央求朝阳子。完全似一个为重病的母亲求医的女儿。

    朝阳子以前一直觉得眼前这丫头嘴尖舌利油滑可恶。可此刻看來却只觉其机灵讨喜。他面上又极不耐烦地拒绝了几句。最后才做出挨不过辰年央求的样子。道：“那好。我就给你开个方子。你抓了药回去给你家老太太吃。至于她能不能好。那就听天由命吧。”说完。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张纸。递给辰年：“那。给你。”

    辰年上前千恩万谢地接了那纸。只扫了一眼就瞧到下面那一张写的另有内容。便不露痕迹地收入了袖中。回头看了看那柜台处却是沒人。又问朝阳子道：“道长。抓药的那小哥呢。”

    “啊。”朝阳子愣了一愣。这才答道：“回家探亲去了。”

    辰年迟疑着。又问：“那这药。”

    朝阳子不想她做戏还要做得这样全套。不由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起身去柜台处胡乱地给她抓了两包药丢给了她。赶他们道：“快走。快走。”

    辰年这才与陆骁出去。两人出了铺门也不敢说话。径直上马往镇外走。待离得那药铺有段距离了。辰年才敢低声问陆骁道：“可有人跟踪咱们两个。”

    陆骁摇头道：“沒有。那人沒跟出來。”

    辰年瞧着左右无人。便将之前藏入袖中的纸张掏了出來。打开细看。就见上面潦草地写了两行字：子时初刻。药铺后院东厢房。魔头静宇轩入定。可趁虚而入。

    辰年看到那魔头的名字。不觉惊讶的“咦”了一声。奇道：“朝阳子怎地招惹到了他。”

    陆骁对中原武林中的事情知之不多。闻言探过头來看了一眼。问道：“静宇轩是谁。”

    辰年便与他解释道：“我也只是听说过这人的名头。据说这人武功深不可测。人亦正亦邪。性子极其古怪。他若是看你顺眼。你便是再阴险狡诈他也不嫌。还能帮你提刀杀人。可若他看你不顺眼。你便是丝毫沒有招惹到他。他也可能灭你满门。”

    陆骁不觉皱眉。默了一会儿。问辰年道：“那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辰年一时也是矛盾。若是对上那静宇轩。便是陆骁也不见得是其敌手。可要是能将朝阳子寻去给杨熠他们治病。就凭他的医术。寨里那几人的性命怕是都能救得过來。她沉吟片刻。道：“朝阳子脾气虽坏。人却不坏。我们还得救他一救。况且朝阳子与你交过手。大概知道你武功的深浅。既然叫咱们那个时候过去。想是有把握能制住那魔头。”

    他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回到之前与肖猴儿分手的山坡处。辰年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等了片刻却不见肖猴儿从藏身处过來。不觉有些担忧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顺着地上的马蹄印一路寻过去。直进了山坡旁侧的一道的窄沟。又往前走了不远。便听得迎面传來马蹄之声。片刻之后。那山沟拐弯处便出现了一人一马。正是他们寻找的肖猴儿。肖猴儿远远瞧见他们两个。忙叫道：“我寻到了石大壮他们。就在前面。”

    石大壮便是昨日里被温大牙派來镇上采买粮食的两人中的一个。辰年瞧那两人一直沒有回去。昨夜里寨子里又突然去了那许多官兵。便猜着那两人可能是遭到了官兵的毒手。温大牙他们还想着出去找一找。不想竟是落在了此处。

    原來这肖猴儿名不但叫做猴儿。性子也如那猴儿般沒有定性。他本在那坡上等着辰年与陆骁两个。不得片刻就四下里转悠了起來。无意间却看见山下沟里似有些什么。便骑马跑了下去。谁知却寻到了石大壮与另一人的尸首。

    “想來应是被那些官兵抓到了。杀了后就丢在了这沟里。夜里又被野狼拖了去。尸首和两匹马都被啃得净了。只剩了些残骸。”肖猴儿红着眼圈说道。

    辰年与陆骁听得也是一默。过了片刻才又问那肖猴儿道：“可要过去将他两个的骸骨收了。”

    肖猴儿摇头道：“这会儿沒得功夫耽误。待回头我与温大哥他们商量后再过來收吧。”他这才注意到辰年他们并沒能带了郎中过來。不觉奇道：“谢姑娘。那郎中呢。”

    辰年却是摇头道：“药铺里有些古怪。现在叫不得郎中出來。要等晚上才好再去。”她想了一想。又问肖猴儿道：“你自己一个人可敢回寨子。”

    肖猴儿最怕给辰年留下胆小无用的印象。闻言忙挺了挺胸膛。道：“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大白天的。野狼也不大出來。”

    辰年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你先回去。与温大当家说我正想法去寻郎中。叫他且等一等。但是若是明日一早我还回不去。你们也莫要再等了。赶紧离了那寨子另谋生路去吧。”

    肖猴儿听辰年说她与陆骁竟有可能回不去。不觉有些慌了。紧张地问道：“您二位为何会回不去。”

    “只是有这可能。不用惊慌。”辰年不愿与他细说。只道。“你莫再要问了。赶紧回去吧。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回寨子。”

    肖猴儿无奈。又不敢不听辰年的话。心中虽是十分惊惧担忧。也只得打马往寨子跑去。辰年与陆骁两个瞧着他走了。便也暂寻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捡些干柴生了堆火。只等着到了时辰重新返回那药铺。

    辰年对那静宇轩所知甚少。虽想着朝阳子既然叫他二人那个时候去。必然是有克制静宇轩的办法。可她心中毕竟沒底。犹豫了一下。还是与陆骁说道：“要不咱们还是不要去救那朝阳子了。本來交情也沒多么深。犯不着为了他再丢了自己的性命。”

    陆骁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不想救。”

    辰年以前虽恼朝阳子戏耍她。可那人好歹也算是对她有恩。能救自然该救。更何况救了朝阳子便等于杨熠他们也有了活命的希望。辰年想了一想。答道：“想救。可是……”

    陆骁打断了她的话。“那就救便是。沒这么多可是。”

    辰年被他说得沉默下來。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若只我自己去冒险也就算了。可却还要扯上你。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骁闻言转到她面前來看她。奇道：“谢辰年。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性子爽快利落。好歹也算个好处。怎的现在却变得婆婆妈妈起來。你这是第一次扯我去冒险吗。”

    辰年被他问得一噎。看着他答不上话來。

    陆骁又道：“我不知你义父和你说过了沒有。我已经起誓奉你为主。其实按道理讲你既是我主。我就该拦着你去冒险。可我一直认为人活着得为了点什么。若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为了活着吓得什么事都不敢做。那活着也就沒什么意思了。所以。只要你觉得那人那事值得你去冒险。我就不拦着你。只要我能护着你死在我后面。不算违背了誓。”

    辰年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大段话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來。愣怔地看了他片刻。这才说道：“陆骁。你汉话学得真是不错。都会给我讲道理了。”

    她话说完。自己就先笑了。陆骁便也向着她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道：“其实我沒你想得那么傻。”

    辰年点头笑道：“不傻。是我以前看走了眼。”

    陆骁看了看她。退到了一旁。换过话題问道：“温大牙他们要跟着你。你为什么不要。在我们鲜氏。若是有人有部族肯跟从你。那说明你有本事。是极好的事情。”

    辰年闻言想了想。道：“我若收下他们。那就得对他们负责。别得暂且不说。最起码得能叫他们吃饱穿暖。叫他们不会胡乱就丧了性命。这担子太重了。”

    陆骁还是有些想不通。不觉皱了皱眉头。却是沒再问。两人在雪地里有一句沒一句地闲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太阳已是落入了山后。山里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下來。分外寒冷。辰年自言自语地说道：“要不是怕泄露了行踪。真该先去镇上投店住上半宿再说。”

    陆骁看她两眼。靠得她又近了些。嗤笑道：“就你这般。还要在这个时候往关外走。我看还是算了吧。省得再冻成冰人了。”

    辰年笑了笑。却是沒说什么。两人等到快到子时。这才将马留在火堆之旁。起身往那镇上而去。那李家药铺在镇子偏东头的位置。他两个沒走那条青石板路。反而是从后街绕了过去。陆骁先站在墙外听了听。示意辰年在外等着。这才悄无声息地跃入了院内。

    辰年在外等得盏茶功夫。忽听得里面传來破窗之声。紧接着又有刀剑相击的声音。那声音却不过只响了三两下就突然断了。辰年不知陆骁情况如何。一时着急。忙也翻过墙头跳了进去。东厢房内亮着灯。待她再冲进去的时候。陆骁刀下已是压了一年轻男子。不过才二十五六岁年纪。长相普通。一双眸子却是亮若寒星。甚是引人注目。此刻正恨恨地瞪着陆骁不语。

    陆骁对那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只回头问辰年道：“杀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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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神医魔头

﻿    辰年还有些回不过神來，不想陆骁竟这样轻易地就制住了这静宇轩，她愣了一愣，才问陆骁道：“朝阳子呢，”

    陆骁向着她身后一抬下巴，辰年顺着方向看过去，就见朝阳子在墙角处盘膝而坐，若不是眼睛一直睁着，就得让人误以为他已经打坐入定，辰年瞧出他是被人点了穴道，上前欲给他解开穴道，可那点穴手法极为奇特，她竟是解不开朝阳子的穴道，可这静宇轩杀与不杀最好还是问一问他的好，她想了一想，便与朝阳子说道：“这人杀还是不杀，若是杀，你就连眨两下眼睛，若是不杀，你就先别眨眼睛了，”

    朝阳子闻言，目光不由落在了那静宇轩脸上，迟疑了一下后便将眼睛睁得又大了几分，他眼睛本不大，非要这样硬睁着，面上不觉带了几分滑稽之相，辰年与陆骁两个还沒怎么样，那脖子上还架着弯刀的静宇轩却是先扑哧一声轻笑出声，

    一听这声音，辰年立时惊愕地睁大了眼，回头看向那静宇轩，那静宇轩却沒好气地横了她一眼，道：“小丫头看什么看，”

    辰年万万想不到那江湖上有名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竟然是个年轻女子，她与陆骁两人对望一眼，不由齐齐地看向了朝阳子，朝阳子神色颇为恼火，偏又此刻什么也说不出來，气得索性闭上了眼睛，只凝神运功去冲那被封住穴道，

    陆骁便又问辰年道：“怎么办，”

    就算这静宇轩是个女子，但那魔头之名却不是空來的，辰年想了一想，过去施重手封了她的穴道，便是这样还觉得不放心，又寻了绳子來用水浸湿了，将这人的手脚都结结实实地捆住了，这才问陆骁道：“这样总不会有事了吧，”

    陆骁道：“她刚才已吐了口血，应是之前就受了内伤，正疗伤的时候被我打断，”他是先瞧到此人正在床上运功打坐，这才猛地破窗而入，出其不意地制住了此人，

    那静宇轩闻言冷声道：“若不是我内息受阻，你以为就凭你这把破刀就能制住我，”

    辰年听她这样说却不由暗自庆幸，心道难怪朝阳子这老道叫他们子时初刻过來，原來是早就知道了这人会在这个时候运功疗伤，这样一想，辰年不觉更是好奇朝阳子与这静宇轩的关系，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朝阳子那里才冲开了被封的穴道，也不理会辰年与陆骁两个，跳起身來去桌边开了自己的医箱，取了一把银针冲着那静宇轩就去了，静宇轩被辰年捆得结实，丝毫动弹不得，瞧着朝阳子过來，立刻瞪圆了眼睛，惊怒道：“臭道士，你要是敢散了我的五蕴神功，我和你沒完，”

    “沒完就沒完，总比叫你真的成魔的好，”朝阳子冷哼一声，不顾静宇轩的咒骂，在她头顶背后多处大穴扎下针去，那针只下了十余针，静宇轩就已无力发声，再过片刻，人便昏迷了过去，

    朝阳子一套针法施完，额上已是出了一层细汗，他抬手用衣袖拭了一拭，长长地吐了口气，待回过身來瞧见辰年与陆骁两个，却又不禁皱了眉头，沒好气地问道：“你们两个來做什么，”

    辰年暗骂这老头好会过河拆桥，她与陆骁两个刚不顾性命救了他，他回过头來竟就要翻脸不认人了，辰年把朝阳子写得那张纸从怀里掏了出來，故意问他道：“道长，难道不是你求咱们两个來救你的，”

    朝阳子被她问得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改口道：“我是问你之前來做什么，”

    辰年猛地记起杨熠他们还在等着救治，再顾不上与朝阳子斗气，忙道：“自然是來请郎中去救人，道长快随我过去，再晚了可就要出人命了，”

    朝阳子这人脾气古怪，瞧辰年这般着急，反而一甩衣袖，说道：“不去，”

    辰年不禁愕然，“且不说那是几条人命，就凭我冒死來救你，你就这般回报于我，老道士，你可知道忘恩负义这几字怎么写，”

    朝阳子翻了翻眼睛，傲慢说道：“臭丫头，上次你在封君扬府中故意害我，这帐我还沒和你算呢，若不是看你今天也算帮了我点忙，你以为我会饶你，”

    辰年被他这话气得发笑，看了他两眼，说道：“好，就算是我们这回救你只是还了你的情了，”

    “本就是如此，”朝阳子应道，

    辰年冷笑两声，看了看那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静宇轩，与陆骁说道：“陆骁，咱们今天既然遇到这魔头了，不如就替天行道，杀了她得了，”

    陆骁为人就有这点好处，就是外人面前不管辰年说什么，他都应好，于是，当下就应道：“好，”说完提刀就往那床边走，朝阳子一愣，忙闪身挡在了床前，怒道：“你敢，”

    辰年道：“你且看我敢不敢，有本事你就打过我和陆骁，”

    朝阳子偏精医术，武功虽也算高强，可顶多能与陆骁打个平手，辰年只要抽空子过去给静宇轩一刀，静宇轩的性命就要不保，朝阳子恨恨瞪辰年片刻，只得服软道：“病人在哪，还不快点带我过去，”

    辰年本就是故意诈他，瞧他上当心中大喜，忙道：“挺近，离这就三十余里，镇外有马，骑上一会儿就到，”

    朝阳子听了却是气得直翘胡子，怒道：“大晚上的跑三十里山路，就这还挺近，”

    辰年这会儿不想与他斗嘴，只闷头上去给他收拾医箱，就听得朝阳子叫道：“别动，别动，我自己的东西自己弄，”

    “那您快点，”辰年催促道，

    朝阳子冷哼一声，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医箱，一边询问辰年病人的情况，辰年忙将杨熠与另外两个人的伤势与朝阳子简略说了一说，朝阳子听了就又去前面铺子抓了几包药材，临走时却叫辰年带着那静宇轩，

    辰年无奈，只得叫陆骁背上了那女魔头，一行人疾步出了药铺，往镇子外而去，幸得之前点的那堆篝火还未燃灭，那两匹坐骑也还安在，只是不远处已是有了野狼在观望，辰年掏出飞镖射杀了两只野狼，瞧着那其余的野狼竟是将死去的同伴拖去分食，不觉有些骇然，“道长，咱们快些走吧，若是叫野狼围上了可是麻烦，”

    她与陆骁合骑了一匹马，另外一匹则让给了朝阳子与那仍昏迷不醒的女魔头静宇轩，几人趁着那些野狼尚未围上过來，忙策马向沟外冲去，一离了那篝火，那些野狼再无所惧怕，又被血腥气激发了狂性，纷纷在后追來，辰年与陆骁落在后面，陆骁回头瞧了两眼，将缰绳交到辰年手中，凌空翻身换到她身后，叫道：“得杀它们几只，不然逃不脱，”

    他说着，手中弯刀一挥，就将扑向马腹的野狼砍成了两截，那野狼的尸体滚落到一旁，立刻就被别的野狼叼了过去，陆骁朗声笑道：“只要这样杀得几只，够那些野狼吃了就沒野狼会追咱们了，”

    他接连砍杀了几只野狼，那追在他们马后的野狼就少了许多，又一只野狼扑过來时，陆骁依旧是一刀砍去，不想那只野狼极为狡猾，闪身一避，竟躲开了那弯刀，陆骁一时好胜心起，手腕随之一转，刀锋往下斜削过去，正正地嵌入那野狼脊背，就在此时，又一条野狼扑将过來，却不是扑向那坐骑，而是冲着陆骁手臂而來，

    陆骁想不到这头畜生能这样狡猾，手上弯刀又被之前那野狼脊骨卡住抽不出來，一时只得松开了刀柄，握手成拳砸向那野狼头顶，生生地将其头骨打得碎裂，这两只野狼虽被他杀死，可他那柄弯刀却也随着那野狼滚落到后面，

    辰年策马狂奔不停，见陆骁竟似要跳下马去，忙阻止道：“万万不可，那刀待回头再來寻，”

    陆骁犹豫了一下这才作罢，暗道反正野狼也啃不动那刀，与其现在去狼群里夺刀，不如待明日天亮之后再回來寻便是，这会儿功夫，朝阳子带着那静宇轩在前，辰年与陆骁在后，就已纵马冲到了沟外，那些野狼有那些同伴的尸体可吃，又惧陆骁神勇，竟沒再继续追赶，

    辰年等人这才暗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停留，只不断催马快跑，只是山路本就难行，又是摸着黑走，待赶到寨中已是快要天亮，不想那温大牙竟举着火把在寨门处等着，瞧着辰年他们回來，面上惊喜交加，“总算是回來了，咱们正想着过去寻你们，”

    那傻大几个受伤轻些的果然就在院中，身上皆都带着刀剑，已是把马都牵了出來，正是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辰年看出温大牙不是说慌，心中不由一暖，道：“不用，这不都回來了么，”

    她又问杨熠等人的情况，温大牙答道：“咱们按照陆大侠说的不停地给他用雪擦身，摸着倒是不那么烫了，可是瞧着情形却不怎么好，另外两个兄弟也都烧了起來，”

    温大牙此刻才注意到辰年带來的并不是那镇上的李郎中，而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道士，不觉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瞅了朝阳子两眼，朝阳子冷哼了一声，将自己带來的那几包药丢到了温大牙身上，“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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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断骨重接

﻿    辰年深知朝阳子脾气古怪，这当头实在不愿意招惹他，忙向温大牙使了个眼色，叫他下去熬药，自己则领着朝阳子去看杨熠，杨熠的脸上已现出青白之色，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朝阳子上去二话不说先给他喂下几粒丹药下去，将他身上的伤口重新清洗缝合了，又给他行过了针，这才催问道：“汤药呢，汤药呢，熬好了沒有，”

    “來了，來了，”温大牙那里忙应道，双手端了满满一碗黑药汤过來，朝阳子接过來给杨熠灌了下去，这才将他放平下來，从医箱里取了一瓶丹药给温大牙，吩咐道：“这药丸一个时辰服两粒，刚才那汤药两个时辰喝一碗，熬过了三天就沒事了，”

    温大牙忙点头，又忽地想起穆展越给他的那瓶药，忙掏出來递给朝阳子看，问道：“这个还要服吗，”

    温大牙接过來闻了闻那药丸，“倒是个好东西，要不是这个药撑着，这小子早就见了阎王去了，”他又将那药瓶丢给了温大牙，说道：“先不用服了，留着吧，”

    旁边还有两个重伤号等着朝阳子看，待也给那两人治疗完毕，朝阳子面上已是露了倦容，他出得屋來透了几口气，这才想起那魔头静宇轩來，转身一看身边的辰年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陆骁，忙问道：“静宇轩呢，”

    陆骁答道：“旁边屋子里，辰年刚才已过去看她了，”

    朝阳子忙冲进东侧那小屋里，辰年正倚坐在炕头上打盹，他顾不上叫醒辰年，只两步上前，提指便去封炕上静宇轩的穴道，那本昏迷着的静宇轩猛地睁开眼睛，怒声叫骂道：“臭道士，我早晚要将你挖心掏肝，碎尸万段，”

    辰年被惊得醒來，有些愣怔地看向屋内突然多出的朝阳子与后面追进來的陆骁，又转头看看那躺在炕上不得动弹却咒骂不停的静宇轩，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朝阳子黑着脸，冷声一声，说道：“我要是再晚來上一会儿，她穴道就要冲开，到时挣断绳索，你这条小命也就完蛋了，哼，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如此托大，竟想着凭一条破绳就能捆住这女魔头，”

    辰年哪里想得到这静宇轩竟然厉害到了这般地步，短短时间内就能冲开她封住的穴道，当下无言反驳朝阳子，唯有老老实实地听着他训斥，幸好朝阳子说了几句便也停了嘴，只从自己医箱内另取了一套银针出來，又要给这魔头行针，

    静宇轩瞧他这般，一时也顾不上咒骂了，只怒极道：“裘少阳，我辛苦修练十一年，眼看着神功就要大成，难道你非要给我毁了这神功不成，”

    朝阳子根本不理会她，只自顾自地行自己的针，不过片刻，待那针行到了少半，这静宇轩便又昏迷了过去，

    辰年听这人之前喊朝阳子裘少阳，便猜这该是朝阳子的俗家名字，这样看來这两人应是旧相识了，她无意介入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便偷偷地扯了身边的陆骁，两人一起悄悄地出了屋子，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朝阳子也出了屋子，走得沒两步却是累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向着院中的辰年，叫道：“小丫头，你是想饿死道爷我吗，还快去给道爷拿点吃的來，连口热水都不给喝，有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辰年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叫陆骁去给他取吃的，自己则走过去将朝阳子从那雪地上扶了起來，又取了个矮凳给他做，这才问他道：“道长，你什么时候也能讲回道理，”

    朝阳子眼睛一瞪，还沒说话，辰年那里却已是先举起了手服软，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道长您别和我一个小丫头一般计较，”

    朝阳子瞧她这般，只翻了翻白眼便作罢了，陆骁给他端了热的吃食过來，朝阳子也沒什么好歹，接过來就吃，辰年瞧他模样也颇为狼狈落魄，忍不住问道：“道长，您怎么到了这里，”

    “唉，”朝阳子闻言不觉长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也不知走了什么背字了，自从出了青州就沒得过好，”

    原來朝阳子之前往那青州去，除了乔老的缘故外，另个原因则是他要來这太行山里來采药，后來乔老跟着封君扬去了盛都，他便独自一人出了青州往这太行山而來，

    开头倒还算顺利，只是沒几天却在山里遇到了以前一个极厉害仇家，一番苦斗之后虽是受了极重的伤，却是好歹活了下來，等他伤养的差不多了，打算离开太行山的时候，不想却又接连遭到追杀，好在这次來的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几次都叫他逃过了，可这群人却各种围追堵截，死缠着他不放，迫得他在太行山里來回兜了月余的圈子，竟是都沒出得这太行山，

    后來，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就叫他遇到了这女魔头静宇轩，那些追杀他的人自是叫静宇轩都杀了个干净，他自己却也被她给逮住了，

    朝阳子与静宇轩算是旧识，十几年前便已是打过交道，这静宇轩修习了一种叫做五蕴神功的内心功法，眼下已是练到了最后一层，却一直突破不了最后那道关卡，便扣了朝阳子，想叫他以针石助自己一臂之力，朝阳子却深知这神功静宇轩在修炼之初便已偏离了正道，再继续下去便只能是走火入魔经脉尽爆而亡，因此死活不肯答应，两人就在朝阳子曾经养过伤的李家药铺里僵持了下來，到眼下已是有半月有余，

    那五蕴神功练到最后一层极为奇怪，每一次练功都得需要先散尽了真气从新练起，所以每到子时，那静宇轩就先封住朝阳子的穴道，然后再散尽了真气來修炼这五蕴神功，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朝阳子才叫辰年与陆骁两个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朝阳子自是不会与辰年说得这般细致，只简略地说了个大概便停下了，瞥了辰年一眼，反问她道：“你怎么也到了这里，你和那世子爷那样相好，怎地突然就闹翻了，”

    辰年从封君扬那里逃出，惹得封君扬几欲发狂，朝阳子当时就在封君扬府中，对此事多少也知道一些，可之前听乔老话里的意思，辰年应是往北跑了，不知她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太行山里，

    辰年默了一默，这才将自己去清风寨的事情说了出來，却是沒有回答为何会与封君扬闹翻，

    朝阳也未追问，一拍大腿，竟是叫道：“原來你那时竟然在清风寨啊，我被那帮龟孙子追得到处跑，几次都从那山下路过，差点就上去了，”他说着又看向辰年胳膊，道：“把你胳膊伸出來给我瞧瞧，”

    辰年左臂一直不得用力，做事十分不便，她知朝阳子医术精湛，心里不由也生了一两分希望，忙将左臂伸了出去，朝阳子将她衣袖卷起，用手摸了摸那折断之处，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道：“这是谁给你接的，你真该去把他的两只胳膊都敲折了，”

    他说着，手掌握住辰年的胳膊猛地发力，竟又将辰年的胳膊生生从原处又折断了，辰年毫无防备，痛得失声尖叫了一声，吓得温大牙等人都慌忙从屋里跑了出來，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倒是一直在旁边蹲着的陆骁神色如常，瞧着温大牙等人冲过來，还向他们摆了摆手，道：“沒事，都回屋吧，”

    朝阳子一面重新给辰年正骨，一面不耐烦地说道：“叫什么叫，忍着，”他手上力道极大，手法极为熟练，眼睛连看也不看，只凭手感将那断骨纹丝合缝地对好，把之前散落的碎骨也一一按回原处，这才给辰年涂抹上消肿止痛的药膏，把那伤臂包扎固定好，

    辰年死死地扣着齿关忍着痛，直到此刻才缓缓吐了口气出來，暗哑着嗓子谢朝阳子道：“多谢道长了，”

    朝阳子沒好气地翻了她一眼，也沒理她，竟就起身去看那屋中的静宇轩去了，陆骁站在那里看了辰年两眼，挥手把围在四周的温大牙等人赶回屋内，这才在辰年面前蹲了下來，看着她说道：“觉得疼就哭出來吧，”

    辰年默默看他半晌，缓缓地摇了摇头，自己起身慢慢往外走去，在寨子外面寻了个向阳温暖的地方坐下來，这才轻托着伤臂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喃喃骂道：“朝阳子你这个臭老道，脸黑心更黑，你有种别落我手里，不然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骁人其实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听着听着竟是不由咧嘴笑了，

    辰年手臂既伤，自是无法再走，只得暂时在这寨子里停了下來，此事温大牙最为欢喜，暗道这简直就是天意成全众人，因着这事，就是对朝阳子也越发敬重起來，

    那些官兵的尸体并那些军中装备早已被温大牙带着人远远地挖了深坑埋了，寨中死去的那四人也都下了葬，温大牙深怕自己这四个兄弟在地下受那些官兵欺负，还特意去求朝阳子，请其做法将那些官兵的鬼魂都镇住，

    朝阳子听完这话就将他们打了出來，骂道：“人死往生，哪这么多闲事，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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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神医仇家

﻿    温大牙他们这才老实了些。沒过一天。却又记起还有两个兄弟的骨骸落在那镇外的山沟里。温大牙想着不管他们之前是不是出卖了寨子。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总不能看着他们两个暴尸荒野。便亲自带了几个人过去收他们的骸骨。

    陆骁本也想回那山沟寻自己的弯刀。可又不放心辰年一人留在寨中。只得将此事托付给了温大牙。温大牙拍着胸脯打保证道：“您放心。就是把野狼窝掏了。也定要将您那弯刀寻回來。”

    他们一早出的寨子。刚过了晌午人就回來了。不想非但沒能寻來那两人的骨骸与陆骁的弯刀。更是带來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李家药铺被人烧了。温大牙道：“咱们沒敢进镇子。只从山上远远地看着是那李家药铺。又怕被人发现。就赶紧回來了。”

    辰年听完。面色也有些凝重。不觉转头看向朝阳子。朝阳子却是黑着脸说道：“你别看我。李家药铺里之前就一个郎中和抓药的小徒弟。早就被隔壁那女魔头给杀了。至于这火是谁放的。我不知道。”

    温大牙不觉十分担忧。问道：“会不会是官兵找过來了。”

    “可能是冲着我与那女魔头去的。”朝阳子那里却想到了那些追杀自己的人身上。不由得“哎呀”了一声。急声道：“可不要叫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那女魔头杀了他们很多人。眼下要是被他们找过來就坏了。”

    他已经给静宇轩行过了四次针。她那五蕴神功都被他散得差不多了。眼下内力全无。基本上算是废人一个。而辰年这里折了一臂。也算不得数。至于温大牙等人。有沒有他们更是沒什么区别。若是那些人真寻到这里。还就他与陆骁两个可以迎敌。必定要吃许多亏。

    朝阳子这样一说。温大牙等人更是紧张。齐齐转头看向辰年与陆骁。问道：“怎么办。要不咱们就先跑了吧。”

    辰年却是镇定地看着他们。沉声问道：“这个时候。往哪里跑。”

    藏在这里。不论是官兵还是那些追杀朝阳子的人。一时半会都不见的能找的过來。可他们若是出去。那可就说不准会撞上谁了。

    辰年看了看陆骁。问道：“你怎么看。”

    陆骁面色一如以往。不以为意地说道：“要我说就先待在这里。谁來杀谁。”

    辰年点头道：“正是。”

    温大牙脸上却是有些发愁。指了指院中那三十多匹军中战马。问道：“那这些马怎么办。咱们哪里去寻这么多草料來喂它们。”这寨子里穷得连人都快养不活了。哪里能养得了这许多的马。

    辰年狠了狠心。说道：“把咱们用的先留下來。其余的都先杀了吧。”

    温大牙心中虽百般不舍。却也沒有别的法子。只得苦着脸去办这事了。好在现在天气已十分寒冷。宰杀的那些马匹可以存好些日子。倒是一时可以解决寨中的缺粮问題。只是不过刚吃了几顿马肉。除却陆骁与傻大两个。其余的人就都已吃得够够的了。

    肖猴儿私下里与温大牙说道：“大哥。以前时候吧。咱们整日里盼着顿顿有肉。可这真的顿顿有了吧。却又觉得还不如啃块面饼叫人舒服呢。”

    温大牙伸手就向他后脑勺拍去。却沒想拍了个空。不由恨恨说道：“烧得你。我看还是沒饿着你。”

    第五日头上。那一直昏迷不醒的杨熠总算睁开了眼。朝阳子过來看了看他。道：“行。你小子命够大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又去了隔壁屋子。只刚一进门。就招了那静宇轩一顿臭骂。温大牙等人在堂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不觉都是面面相觑。均觉得这道爷好生奇怪。怎的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却这样好。

    这几天并沒有人寻到这寨子里來。众人一直提着的心不觉略略放下了些。杨熠彻底清醒后。将自己的身世说与了辰年。他果真是杨成的幼子。不过母亲却是杨成的外室。杨成身死后。薛盛英捕杀杨成家人。他因与母亲住在青州城外而躲过一劫。母亲带着他们兄妹由忠仆护着逃出。本是想前往靖阳投奔张家。路上却遭到薛盛英派人劫杀。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掉头往东而來。进入了太行山中。

    黄坛本是杨家家将。在杨成死后却背信弃主投靠了薛盛英。薛盛英便命其带着一队骑兵进入太行山追杀杨熠等人。一路上。忠仆陆续被杀。便是杨熠母亲也死在了山中。杨熠只抱了妹子逃出。不想被温大牙等人所救。为躲避追杀。只得隐瞒身份藏在了这山匪窝中。

    杨熠与辰年说道：“黄坛率这些人已在这山里追杀我很长时间了。若是那夜里沒人逃脱。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失踪。所以不会來寻他们。”

    辰年缓缓点头。暗道既然如此。会烧那李家药铺的人就只剩下朝阳子的仇家了。只是不知道他怎地结下了这许多的仇家。可转念一想这人的脾气。辰年也就觉得他仇家就是再多些也沒什么好奇怪的了。

    听闻不会是官兵。众人心中俱都放松了许多。江湖仇家再怎样厉害。能來的人也是有数的。总比一方军镇更好对付一些。温大牙那里立刻就有些后悔将那些战马杀得早了。若是能留到现在。沒准就能偷偷弄到别处卖了。也好换些粮食药材。

    辰年不觉笑道：“就是咱们现在这十几匹马也不能留。不然早晚要招惹祸端。既然暂时不会有官兵來寻黄坛。你不如就趁着天还沒到最冷。将马匹运到冀州那边的县镇低价卖了。”

    温大牙想得也是如此。忙请辰年与陆骁替他守着寨子并那几个伤员。自己则带了傻大他们去出太行山卖马。

    辰年思考一番。又给他出主意道：“你们啊都换上青州骑兵的装扮。故意从那南边镇子上过。然后在一路招摇着往东走。待出了山再换下军服。卖了马后立刻就走。粮食药材什么的另换了市镇再买。”

    温大牙等人俱都有些不解。辰年却是不肯与他们细说。只笑道：“你们听我的就是了。”

    倒是朝阳子最懂辰年的算计。闻言便嗤笑了一声。用手指点着辰年。“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却一肚子坏水。”他瞧着温大牙他们还是沒想明白。便翻了翻白眼。道：“她这是要你们嫁祸给冀州呢。你们照她说的做就是了。”

    温大牙就嘿嘿笑了笑。连声道：“知道。知道。”

    他带了人。把之前埋起來的青州骑兵的装备重新挖了出來。挑好的分与众人穿扮上。一行十來个人上了马排在一起。猛一看还真如一支骑兵小队。临走之时。辰年又偷偷将温大牙交到一边。偷偷嘱咐道：“你们办完事回來的时候。顺便帮我寻一寻陆骁的弯刀。我觉得那东西不会平白无故地沒了。许是被什么人捡去了。沒准会流落到集市上。”

    陆骁曾几次去那山沟里寻自己的弯刀。却是一直沒能寻到。虽然他从未说过什么。辰年却能猜到那弯刀对他必然十分重要。并非只是一件普通兵器。归根到底是因为她才害的陆骁丢了那弯刀。辰年心中很是愧疚。

    温大牙忙点头应好。却不想辰年这话只说对了一般。陆骁那弯刀确是被人捡去了。却沒流落到集市上。而是与辰年用來射野狼的那几枚飞镖并在一处。被快马直接送到了盛都顺平手上。

    顺平看了那密报。一时都傻住了。独自在桌前坐了半晌。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密报上写得清楚。派去围堵朝阳子的人手遇到了大魔头静宇轩。死伤众多。叫那朝阳子也跑掉了。后來终于在北太行一处小镇寻到了朝阳子与那魔头的踪迹。可待追过去的时候。那药铺里已经人去屋空。屋子里只留下打斗过的痕迹与那药铺老板与学徒的尸体。

    据附近的邻居说当日曾有两个骑马的年轻人前來求医。不过在药铺里待了一会儿就出來了。众人又在小镇附近搜了搜。倒是在一条山沟里寻到一把弯刀与几支飞镖。再往山沟深处走。又寻到了两具被野狼啃得精光的马骨和几块人的残骨。看那马鞍上的记号。应是出自清风寨。因那飞镖上有云西王府的印记。便与弯刀一同送了过來。

    若只凭着这些。顺平还不至于如此惊骇。最最叫他心神大乱的是这已送到他桌上的弯刀与飞镖他都认识。那弯刀是陆骁的。而这几支飞镖却是谢辰年的。他绝不会认错。因为这些飞镖还是当日在青州时。世子爷命他去定制的。都是用上好的精钢打制而成。世子爷为讨谢辰年欢喜。甚至命人在飞镖上雕了精致的花纹??

    而在这份密报之前。顺平还曾接到过一份关于清风寨的密报。说谢辰年与陆骁已离开清风寨。骑马往北而去。按照时间推算。那两人正该是那几天到达那个镇子附近。静宇轩那魔头。性子喜怒无常。她若是想杀人。从來不用需要什么理由。

    飞镖许是会遗落丢失。可陆骁的弯刀却不会随意丢弃??顺平越想越是心慌。愣愣地坐了半晌。竟是拿不定主意此事是否要报与封君扬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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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爱至深处

﻿    报了会怎么样。可瞒能瞒得住吗。又能瞒得了他多久。

    世子爷的耳目绝对不只他一个。所以。他瞒不住这些消息。他也不敢瞒。只是。这样的消息怎么去与世子爷说呢。他面上虽看似对那谢姑娘已是心寒意冷。可若真的不在乎了。何必费了那许大的力气将朝阳子困在太行山里。就差拿着棍子赶着人家去那清风寨了。不就是想叫神医去给谢姑娘看病吗。

    可不想沒把神医送到谢姑娘身边。倒是把大魔头静宇轩给招去了……顺平一张脸都皱成了团。真恨不得死在山里是他顺平。而不是那位被世子爷从心尖换到心底的小姑奶奶。他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外面却有小厮來报说世子爷已经出了宫城。不一会儿就要回府。顺平又呆呆地坐了片刻。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來往外去迎封君扬。

    不过片刻。骏马轻裘的封君扬带着十几名亲卫策马从外而回。在府门外跃下马來。将手中缰绳往后一扔。人迈上台阶大步往府内走去。随意地问跟在身后的顺平道：“都有谁來过了。”

    封君扬在年前要赶回云西。这些时日一直很是繁忙。今日更是一早便去了宫中。直到此刻才得回來。想必已有不少人來他府中扑了个空。

    顺平忙小心地将今日前來府中拜见的人都报了一遍。封君扬察觉到他声音与以往有稍许不同。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也沒说什么。直待他换过了便袍在书房里坐下了。又饮了两口热茶。这才问顺平道：“怎么。还沒追查到穆展越踪迹。”

    穆展越从盛都出去后。封君扬便命顺平派人跟踪。可不过两天就被穆展越发现了。杀了那些追踪的人。幸好他们之前就知道穆展越会去清风寨。事前安排人手去了那里。果然沒过多少日子清风寨就传來消息说穆展越确是去了寨里寻谢辰年。只是谢辰年提前就离开了。双方并未能遇到。再后來。穆展越又失去了踪迹。也不知去了何处。

    “尚未寻到。”顺平小声答道。抬眼看了封君扬一眼。欲言又止。

    封君扬轻笑一声。问他道：“出什么事了。这般小心。”

    顺平是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封君扬说辰年可能已葬身狼口之事。他默了默。最后咬了咬牙。干脆直接将那几张密信从怀中掏出。低着头双手给封君扬呈了上去。

    封君扬瞧他如此。眉心处微微皱了下。接过那密信來细看。却是半天沒有反应。好一会儿才声音干涩地问顺平道：“东西呢。”

    顺平回身取了那几枚飞镖并陆骁的那把弯刀过來。连看也不敢看封君扬一眼。只低着头将手中的托盘捧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瞧到封君扬的指尖缓缓地落到了那飞镖上。紧接着。就听得封君扬闷闷地咳了两声。

    顺平抬眼看去。就见封君扬脸色苍白如纸。唇抿的极紧。可那嘴角处却仍是缓缓地渗出些血迹來。顺平吓得一惊。急声叫道：“世子爷。世子爷。”

    封君扬却是抬手止住了他上前。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來。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往榻上仰倒过去。口中忽地发出了一声轻笑。哑声说道：“死了好。死了就再不用心心念念了。”

    顺平见他这般。忍不住劝道：“许得不是。毕竟谁也沒亲眼见了。可能谢姑娘与陆骁确是遇到了什么敌手。双方交过手。不小心将飞镖与弯刀遗落在了那。”

    若说辰年的飞镖可以遗落。陆骁的弯刀却是不能。鲜氏人对自己的弯刀爱惜无比。有“人在刀在”之说。若是陆骁无碍。绝不会将弯刀丢弃。而若是陆骁都不在了。辰年一臂有伤。便是沒有被那静宇轩所杀。也敌不过太行山的野狼群。他曾与她一同在太行山中行走过。深知那些野狼的凶悍狠毒。当日还是万物复苏的春季。不过才三两只野狼结伴。就逼得他们几乎身丧狼口……封君扬慢慢地闭上了眼。口中一片苦涩。心头却是阵阵发空。他自诩谋智过人。算來算去。却仍是算丢了她。

    “准备一下。”封君扬忽地轻声说道。“三日后启程回云西。走水路。先去泰兴探望姑母后再转回云西。”

    云西就在盛都之西。直接走陆路要快得许多。而若是走水路则需先由清水至清湖。而后北上经宛江往西而行。绕到泰兴之后再转陆路往南。这个圈子绕得实在不小。顺平闻言不觉愣了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封君扬的打算。他是想要途中转去太行山。可若是这样就要从宜平走。宜平已是贺家的。贺泽眼下就在那里。顺平迟疑了一下。忍不住想要劝阻。可不及开口。就听得封君扬缓缓说道：“下去吧。什么人也不要放进來。叫我自己待会儿。”

    顺平看了看封君扬。却试探着说道：“小的去把郎中叫來给您瞧瞧。”

    封君扬沒有说话。却疲惫地摆了摆手。顺平心中虽是忧虑。却不敢再多说。忙躬身小心地退了出去。给他关上了屋门。

    三日后。云西王世子由盛都经水路返回云西。船只经清水进入清湖。又行得五六日便到了恒州。由此转进宛江。当晚。庞大的船队停靠在恒州码头。半夜时分。一艘极不起眼的船舰从中而出。顺江流而下。

    “??船后日清晨便能到宜平城之南。可需要提前通知郑纶。叫他从青州來迎。”顺平小心地问封君扬道。他们这样离开船队。虽然事情做得极隐蔽。可那船队行速故意减慢。难免会被有人信察觉到异处。若是郑纶从青州出來迎。造成封君扬是私下去青州的假象。反倒是比被人知道他是去北太行的要好。

    短短几日光景。封君扬人便已是瘦削了很多。站在船头如同一把笔直的剑。单薄中透着锋利。叫人望之生寒。他默然片刻。摇头道：“不用。”

    顺平不敢再多说。又垂手站了片刻。瞧他沒有别的吩咐。便悄然无声地退了下去。

    船果然在第三日清晨到达了宜平城南七十里的平江码头。早已有安排好的人在此等候。封君扬弃舟换马。身边只带了顺平与乔老等几个人。向西绕过宜平城。直奔青州方向而去。打算由飞龙陉转入北太行。

    越往北行。天气越冷。进入北太行之后。山中积雪更是已经深可过膝。那奉命追杀朝阳子的领头人并不知晓封君扬为何非要亲临此处。不过只瞧得顺平的神色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于是将封君扬领到那山沟后。便恭声说道：“飞镖与弯刀就是在此处发现的。尸骨还要在深处。小的命人仔细寻了寻。将找寻到的残骨聚在一起葬了。”

    封君扬不发一言地从马上翻落下來。踩着那过膝的积雪往山沟里跋涉而去。顺平瞧他竟连轻功都不用。想必已是心神大乱。忙与乔老两人对视了一眼。低声吩咐其余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则连滚带爬地在后面追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果然在那山沟深处看到了一座小小的坟茔。

    封君扬缓缓走到坟前。安静地立在那里。低头看这连墓碑都沒有的坟头。寒风从山沟深处呼啸着刮过來。将他身上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他一起卷入空中。偏他身子站得那样笔直。不论那大氅如何飞舞张狂。他都不曾晃过一下。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不知怎地。顺平突然就想到了这两个词。他在后面瞧了半晌。心里越发替封君扬感到酸涩。想了一想走上前去。劝他道：“世子爷。咱们回吧。”

    封君扬那里却是依旧沒有反应。只静静地站在坟前。

    顺平眼角不禁有些湿润。又苦声劝道：“世子爷。若是谢姑娘泉下有知。定然不愿意瞧到您这般模样。您怎忍心叫她为您担忧心痛。”

    封君扬闻言。忽地悲怆地笑了起來。低低说道：“她怎会为我担忧心痛。她若是肯为我担忧心痛一星半点。她就不会死在这里。不会和别的男人死在这里。”

    顺平忙劝道：“谢姑娘只是年纪小。性子倔。不知您的为难之处。您想想。若是她心里沒您。那次又怎会拿命救您。她就是因为心里全心全意地装着您。这才容不下别人。”

    这些事情封君扬其实又如何不知。可他又能怎样做。便是他能为她抛下江山霸业。可他怎能弃了他身后所有已经为他做出了牺牲的人。他知她委屈。他疼她怜她。他费尽心机地讨好于她。可为何她就不肯体谅他的难处。

    封君扬又闭目站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冷静。淡淡说道：“走吧。”

    他说完率先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沿着來路往外走去。顺平摸不到他半点心思。只得在后匆匆地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就要转过转出那山沟时。却忽听得山沟外传來乔老一声爆喝：“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嘿嘿，本章之前那一版纯属是四月一日的玩笑，世子爷不是那种会发狂刨坟的人，现在这个才是正常的他。哈哈，赶紧地重新看一遍，把剧情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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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死而复生

﻿    这一声爆出，那伏在山石后的温大牙想也不想，拉着傻大转身就跑，可还不及跑出几步，身后的人已是追到，温大牙听到风声忙要转身反抗，却不想刀都不及抽出便就被人拿住了穴道，立时动弹不得，旁边傻大见状忙上前來救，不过三两招之间，便也被乔老制住了，

    温大牙向來信奉一句话，那就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瞧着自己与傻大均落于对方手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告饶再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乔老喝问温大牙道：“你们是什么人，來此做甚，”

    温大牙忙道：“咱们就是这附近的百姓，來这给过世的亲友烧些纸钱，”

    他这话倒是不算撒谎，他真是來这给那死去的两个兄弟烧纸钱的，

    温大牙前两日刚带着寨中兄弟从冀州返回，不仅带回了粮食药品等物，还剩回了几个余钱，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几个糟钱，温大牙才起了给死去的兄弟买点纸钱烧一烧的心，寻思着这些兄弟跟着他的时候沒能发财，这都死了，再怎么也不能叫他们去做穷鬼了，

    他全是一片好心，却不想竟然在这山沟里遇到了这样几个武功高强之人，温大牙心中懊悔不已，只恨來之前沒有翻一翻黄历，

    乔老见他两人武功低微，地上散落的那些物件又确是给人上坟所用，便想这两人可能真是附近居民过來给亲友上坟，正要打发他二人离开，却见封君扬带着顺平从沟内出來，封君扬既然來了，乔老就不好自己做主，便往后退了一步，等着封君扬的示下，

    封君扬神色淡漠地看了温大牙一眼，问道：“你们是这附近的百姓，”

    温大牙被他这淡淡的一瞥看得心中一凛，面上却忙堆起讨好而又胆怯的笑容，答道：“是，咱们就是东边这镇子上的，今儿过來给过世的兄弟來烧点纸，不想却惊扰了几位贵人，实在是罪该万死，求您大人大量，绕过咱们这一回，”

    温大牙嘴上不停地告饶，若不是穴位被封，怕是早已经连连磕下头去了，封君扬却沒理会他，目光从温大牙腰间的佩刀上一扫而过，又落到了地上那些散落的火烛纸钱上，面无表情地吩咐顺平：“细问一问，”

    顺平也猜测这两人可能是來祭奠辰年与陆骁的，听封君扬这样吩咐，忙小心应诺了，叫人将温大牙与傻大两个分开來问话，

    温大牙一听这个心中顿时慌了，傻大那里傻得连句瞎话都不会说，若是两人被分开了审问，绝对是要出事的，他刚想再喊几句与傻大串一串口供，下巴已是被人卸得脱臼，半句话也说不出來了，有侍卫将温大牙拖去了别处，原地只留下了傻大一个，傻大又急又怒，只大声叫道：“你们放了我大哥，放了我大哥，”

    他才叫嚷了两声，就叫身后的侍卫一脚踹在了膝窝，一下子跪倒在了雪地之中，顺平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一脸凶悍之气的傻大，低声喝道：“闭嘴，否则我这就杀了你大哥，”

    傻大不怕他们把自己怎样，却是怕他们真的杀了温大牙，听了顺平这话虽然十分不服，却也只能强忍着脾气闭上了嘴，

    顺平又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來做什么，”

    傻大虽傻，但到底沒有傻到实心，听他问这个，就把刚才温大牙喊出的话又照葫芦画瓢地答了一遍，顺平听得暗自冷笑，却也沒揭穿他，又问了他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问道：“谢姑娘以前待你可好，”

    傻大一时毫无防备，想也不想地答道：“好，”

    待这个“好”字落地，傻大这才察觉出自己上了顺平的当，忙又纠正道：“我不认识什么谢姑娘，”

    原本立在旁边的封君扬一步步走到傻大身前，低下头盯着他，寒声问道：“她是怎地死的，是谁杀了她，”

    这话却是一下子把傻大问得愣了，谢姑娘好好地待在寨子里，怎地说她被人杀了，见他这般傻愣愣的模样，顺平生怕再惹得封君扬发怒，忙说道：“主子，这人太过蠢笨，小的把刚才那人带过來问，”

    封君扬压下心中的诸多感情，慢慢直起身來，“去吧，”

    顺平忙又叫人将温大牙带了过來，亲自上前解开了他的穴道，满是歉意地说道：“你们既是谢姑娘的朋友为何不早说，差点叫咱们误伤了你们两个，”

    温大牙一听这话不觉有些发傻，转过头去看傻大，不想傻大那里也是一脸的迷惑不解，温大牙之前瞧着他们不是官兵，还以为他们是朝阳子的仇人，却不想是认得辰年的，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您几位也认得谢姑娘，”

    顺平叹息一声，面容真诚地说道：“何止是认得，咱们是谢姑娘的旧友，听得她遇害的消息，这才过來此处祭奠她，也想着寻一寻杀害她的凶手好给她报仇，”

    这一回，温大牙还沒说话，傻大那里却已是嘴快地叫道：“谢姑娘哪里死啦，谢姑娘好生生的呢，我早上來之前还见过她，谁这么缺德要咒谢姑娘，”

    此言一出，顺平不觉一愣，回过神來后忙转头去瞧封君扬，惊喜万分叫道：“主子，谢姑娘沒死，谢姑娘还活着，”他喊完，又忍不住去瞪那传密信给他的汉子，怒道：“你怎地做事的，是男是女你分不清吗，”

    那汉子却压根就不知这位谢姑娘是何人，他被顺平吼得糊涂，却又不敢问，只小心地看了封君扬一眼，小声替自己辩解道：“属下只寻到了几块残骨，并沒有分辨男女，”

    顺平一噎，这才记起那密信上确是这样写的，是他自己想得差了，见到了那弯刀与飞镖，便以为那几块残骨是谢姑娘与陆骁的，不过这也怨不得他，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凑巧，莫说是他，就是连世子爷不也想差了吗，这样一想，顺平心里顿觉平衡了，忙又将接到密信后与封君扬所说的话全都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沒说过“谢姑娘已死”这几个字，这才在封君扬身前跪了下去，告罪道：“全是小的办事糊涂，这才叫主子跟着虚惊一场，请您责罚，”

    封君扬脸上悲喜莫辨，一直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良久之后缓缓地弯了弯唇角，却是轻声道：“甚好，”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牛头山上，朝阳子正在给辰年的伤臂换药，往下刮那旧药膏时刮板触及伤处，痛得辰年不觉打了个哆嗦，朝阳子瞧她这般，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哪就至于这样疼了，小丫头，我瞅着你倒是越來越娇气了，”

    辰年早已习惯了朝阳子的脾气，闻言也不生气，倒是旁边土炕上坐着动弹不得的静宇轩听得不顺耳朵，冷声说道：“小丫头太过老实，要我早就大耳掴子抽这黑老道，他倒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回头把他的手臂也打折了重接，倒要瞧瞧他觉不觉得疼，”

    朝阳子脾气极怪，若是别人说了这话，他定要翻脸，可静宇轩这样说，他却是沒半点脾气，只看了她一眼，便耷拉下了眉眼，默默给辰年包扎好伤臂后就往外面去了，

    辰年瞧得可乐，不禁问静宇轩道：“前辈，您认识道长很久了，”

    静宇轩神功都已被朝阳子尽数散去，穴道也被他封住，困了这些日子，再大的火气也渐渐小了，听辰年问便答道：“他还是小道士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辰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道长年轻时也这般黑吗，”

    她刚问出这话，本已出去的朝阳子又重新转了回來，黑着脸站在门口喝道：“小丫头，你出來，”

    辰年猜他定是听到了她与静宇轩的话，这才要叫她出去，越发觉得这黑老道好笑，她起身走到门口，问朝阳子道：“道长寻我什么事，”

    朝阳子翻了翻眼睛，答道：“你过去看看崔习，还有那小娃娃，莫叫她一会儿再哭，哭得道爷我脑浆子都疼，”

    崔习便是那杨成的幼子杨熠，为了躲避薛氏的追捕，他已将自己的姓名改作了崔习，便是他那不足一岁的妹子，也改了小名叫做茂儿，茂儿这孩子甚是乖巧，极少哭闹，朝阳子这样说，明摆着只是想要把辰年叫走，不想她与静宇轩谈论自己，

    辰年也不说破，笑了笑，应道：“好，”

    她这样应着，出得屋來却未去看崔习与茂儿，而是径直去了寨子后面寻陆骁，温大牙从冀州重新给陆骁新买了一把弯刀回來，虽样子与他原來的那把有些相似，分量上却是差了许多，叫他使着很是不顺手，

    辰年安静地等在一旁，直待他一套刀法练完，这才走上前去，说道：“我瞧着你有些招式和我义父使得有些相似，只是不及他那般简练顺畅，”她说着便从陆骁手中取过了弯刀，仿着记忆中的样子比划了一招“水中取月”给他看，

    陆骁瞧得片刻，说道：“谢辰年，你从头比划给我看，”

    辰年之前也跟穆展越学过几套刀法，只是当时他教得不甚在意，她学得更是马虎，便只学了点皮毛，现听陆骁要她将刀法练给他看，便低头认真地想了一想，这才一招招地慢慢比划出來给他看，

    陆骁看着看着，面上不觉露出惊喜之色，赞道：“好刀法，”

    能得他这样称赞，辰年不觉有些洋洋得意，正要说话，却又听得陆骁又问道：“谢辰年，你有着这样好的师父，为何功夫却差成这般模样，”

    辰年噎了噎，当下有些恼羞地把弯刀丢还给陆骁，气道：“我愿意，”

    陆骁笑了笑，拾了弯刀照着她刚才的招式练了起來，辰年沉着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给他指出了几处错误，瞧他刀法纯熟起來，这才丢下他独自往前面去了，才走到一半，却见肖猴儿迎面跑了过來，叫道：“谢姑娘，温大哥回來了，叫你赶紧回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一章有些晚了。最近工作实在繁忙，精力不济。我会尽量保证日更，只是可能时间上不能那么准时了。这样吧，如果上午九点没有更新，大伙就不要总是刷了，晚上七点再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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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久别重逢

﻿    辰年知道温大牙一早就带着傻大出了门，去那山沟里祭奠死去的兄弟，现听说他一回來便寻自己，心中不觉一动，脚下步子就加快了些，一拐过那道半高的围墙，便见温大牙与傻大正站在寨门处往这边张望着，温大牙怀里抱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陆骁那把弯刀，

    辰年疾走了几步过去，从温大牙怀里拿了那弯刀细细打量，面上难掩欢喜之色，问道：“你们在哪里寻到的，”

    温大牙却是顾不上答她这话，只指着山下与她说道：“谢姑娘，你有朋友來寻你，咱们叫他一同过來，他却是不肯，”

    辰年闻言有些疑惑，下意识地顺着温大牙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山路上停了七八个骑马的人，当前一个男子勒马而立，正抬着脸静静地往她这里看过來，

    只不过一眼，辰年的身体倏地僵住了，那是封君扬，是她每每想起來已不知是爱是恨的封君扬，

    两人相隔的距离不过才一箭之地，近得几乎可以望见对面那人的眉眼，辰年沒有转身就逃，封君扬也并未上前一步，两人就隔着这百多步远看着彼此，一如那日在子牙河上，

    封君扬双手握紧了缰绳，这才控制住自己不要上前，只立在那里看着辰年，她的面容变了许多，便是身量也拔高了不少，左臂吊于身前，右手里拿着那把弯刀，他刚刚交还回去的，陆骁的弯刀，封君扬唇角上忽地露出一丝自嘲，只向着辰年轻轻点了点头，拨转了马头往回路走去，

    顺平万万想不到封君扬竟这样看辰年一眼就走，愣怔过后忙拍马紧跟上去，在封君扬身后低声劝道：“世子爷，好容易见到了，怎地不过去说几句话，”

    封君扬不语，只提缰慢行，

    顺平偷偷瞥他一眼，就又自言自语地说道：“瞧着谢姑娘也瘦得不成样子了，这些时日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那人看着冷硬，实际上心比谁都软，瞧见这几个山匪可怜都要留下來帮一帮，唉，这样软的心，千万莫要被人骗了才好，”

    封君扬静静听着，依旧不言，

    顺平咬了咬牙，往旁边移开了些，又道：“不过幸好有陆骁一直跟在谢姑娘身边，谢姑娘便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倒也有他照顾，要说陆骁这人也算不错，虽是鲜氏人，可对谢姑娘是真心好??”

    他最后这句话沒能说完，封君扬的马鞭便向他身上抽了过來，惊得顺平低呼了一声，忙向一旁避去，将将地躲开了那鞭子梢，封君扬原本淡漠的面容已是变得十分难看，却只是冷冷地瞥了顺平一眼，并未说话，

    得了他这一眼，顺平却是吓得噤声，再不敢自作聪明了，

    辰年那里瞧得封君扬转身离去，这才轻轻地吐出口气來，心中一时说不清到底是庆幸还是失落，又想封君扬就该是这样骄傲的，他那日既沒过河追她，便也不会再來此处抓她，只是不知他为何又來这太行山，难道是青州那里有变，

    她脑子有些乱糟糟的，更沒心情理会旁边的温大牙等人，便转过了身慢慢往寨子里走，人刚刚走到院中，朝阳子却是从屋里出來了，问她道：“谁來了，”

    辰年反应仍还有些迟钝，看他两眼，这才答道：“封君扬，”

    朝阳子闻言却是吓了一跳，“封君扬，抓你來了，”

    辰年摇了摇头，进了屋子却又紧接着出來了，拿着那弯刀给寨后的陆骁送过去，陆骁刚才沉浸在刀法之中，全然不知封君扬已是來过，瞧得自己这弯刀也十分奇怪，问辰年道：“哪里來的，”

    辰年想了一想，还是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给陆骁说了，奇道：“他怎知道咱们在这里，”

    陆骁看她一眼，淡淡说道：“人既然是温大牙带來的，你去问问温大牙不就知道了，”

    辰年之前心神大乱，丝毫沒有想到这里，此刻得他提醒这才恍然大悟，忙又转身去寻温大牙，走不得两步，却听得陆骁突然问她道：“你依旧还喜欢他，是吗，”

    辰年步子一顿，在原处站了片刻，这才轻声答他道：“我也不知晓，”

    陆骁抱着弯刀从后面跟上來，“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两个找到温大牙，朝阳子已在询问温大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他们是在那山沟里遇到的封君扬，并且封君扬最初误会辰年已死，朝阳子不觉皱紧了眉头，道：“陆骁的弯刀竟然落在了他们手里，可见他们早就去过那山沟了，难不成那李家药铺就是他们烧的，”说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又问温大牙道：“他们那些人里可有一个三十五六岁，五短身材，褐色脸庞的汉子，”

    温大牙想了一想，答道：“有，”

    朝阳子立时从地上蹦了起來，又惊又怒地叫道：“竟是封君扬那厮派人一直追杀我，害得我在这太行山里转悠了这许多日子，这厮果然是心量狭小、睚眦必报，亏得我之前还曾救过他的性命，早知如此还不如叫他死翘翘了的好，”

    朝阳子在那里叫骂不休，辰年心中却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便是陆骁也想到了某处，不由看了看辰年那伤臂，辰年觉察到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过了片刻，忽地说道：“我想离开此处了，”

    她既然已经离开了封君扬，便要与他断得干干净净，绝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还在他的眼中，

    温大牙一听辰年要走，顿时就慌了，忙道：“眼下这大冬天的，谢姑娘要到哪里去，便是真的要走，也得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啊，”

    朝阳子也不想辰年这时就走，有辰年在这里，他便可借着给辰年治伤继续带着静宇轩在这里住下去，此处虽然破败些，可毕竟地方偏僻，又有陆骁在，就是静宇轩的仇家寻过來，只要他与陆骁两人联手，也不会有太多的危险，朝阳子暗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口里却是吓唬辰年道：“你手臂未好，这个时候要是再受了冻，以后可是要留下病根的，”

    辰年微微抿着唇角，默然不语，

    陆骁与她相处日久，瞧她神情便知她仍是想走，当下并未说什么，待屋中只剩下他两人时，却是低声问辰年道：“谢辰年，你怕他什么，”

    辰年微微一愣，不由抬眼看他，

    陆骁又问道：“他既已不抓你回去，你还怕他什么，”

    这话问得辰年无法回答，她也不知自己再怕些什么，是怕封君扬一朝改变主意又要抓她回去，还是怕有一日她自己会动摇了心性，她正在拷问自己的内心，却又听得陆骁问道：“谢辰年，难不成你要躲他一辈子，以后凡是有他去过的地方，你都要远远的避开吗，”

    辰年沉默不语，

    陆骁瞧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有些恼火，喝道：“谢辰年，你不是被人挂在廊下的鸟雀，你是咱们漠北草原上翱翔的雏鹰，别一怎样就想着逃走，会躲入屋檐的那是鸟雀，雏鹰只有不惧风雨展翅高飞才能长成雄鹰，”

    辰年不觉抬头看他，在那明亮灼热的目光中慢慢地挺直了脊背，沉声应道：“好，我不走，”

    既然走到那里都躲不开封君扬，那就不如索性留在这里，她自去过她的日子，倒要看看他能将她怎样，

    辰年既已决定留下不走，便将温大牙等人都聚齐了，说道：“我已想好留下來入伙，既然大伙信得过我，我便应了大当家这个名头，别的话我不多说，在这里与大伙说一句话，我谢辰年只守一个‘义’字，只要你们对得起我，我便绝不背弃你们，”

    温大牙等人闻言大喜，又拉陆骁入伙，不想陆骁却是不肯，他看了看辰年，道：“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们放心就是，”

    有了他这一句话，温大牙立刻就有了定心丸，笑道：“随意，随意，这事勉强不得，随意就好，”

    辰年与陆骁既肯留下，众人顿觉得前途十分光明，欢喜自不必说，只差沒买了鞭炮來放，

    与寨子里的一片雀跃成为鲜明对比的却是封君扬那里，他自从山上下來后就一直沉默不言，顺平瞧他这般也不敢再多说话，只暗底下忍不住与乔老抱怨，“世子爷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好容易寻到了谢姑娘，却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嘿，你说他这是个什么心思，”

    乔老一生醉心武学，从不懂男女之事，听得顺平向他抱怨，苦苦思量许久，还是说道：“我也不知，”

    幸好顺平只是抱怨，并沒想着能从乔老这里听到什么答案，闻言便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算了，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他们还要去追那沿江而上的船队，少不得要快马奔驰，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而且若是被别人知晓了他们的行踪，还将会十分危险，顺平越想越觉得自家世子爷这趟江北來得不值，纵是不能带谢姑娘走，也该上去说两句话慰一慰相思啊，

    顺平满腹牢骚地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天色未亮便又起身随着封君扬赶路，众人刚出了飞龙陉关口，却不想迎面遇到了一队泰兴骑兵，当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应待在宜平的贺家十二公子，贺泽，

    贺泽抛下了大队独自上前，立于封君扬马前默默看了他片刻，这才面色凝重地说道：“芸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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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贺家隐秘

﻿    泰兴贺阀的嫡生小姐贺芸生不见了。就在泰兴城守府的后院之中。活生生地不见了。房中只留下了她一封亲笔书信。写了简单的几行字。说要去远游。请父母不要挂心。只看表面这些。仿佛真的是芸生一时任性而离家出走了。

    可这当中疑点重重。首先。芸生最后待过的地方并不是她自己的院子。而是城守府后宅里极为偏僻的一处小院。书信也是留在了那里。其次。如果沒有人帮忙。只芸生一个不可能走得这样顺利。而且事后还查无踪迹。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芸生虽是娇养着长大。但她却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姑娘。相反。她很懂事。在已与云西王世子有婚约之后。她不会做出离家出走这般会毁坏贺家声誉的事情。

    贺泽与封君扬两个避开了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缓坡。贺泽简单地把事情告知了封君扬。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面容。似是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破绽來。瞧他这般怀疑自己。封君扬不觉苦笑。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贺十二。这事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拿芸生的名誉來做文章。”

    贺泽却是问道：“你來此处做什么。”

    封君扬淡淡答道：“我來寻谢辰年。”

    贺泽之前已是隐约猜到封君扬此行可能与谢辰年有关。却不想封君扬竟就这样轻易的承认了。这叫他不觉十分意外。顿了一下。才又问道：“谢辰年在太行山。”

    封君扬向他嘲弄地弯了弯唇角。问道：“贺十二。清风寨离着你那宜平城不过几百里。谢辰年在清风寨里搞出那样大的动静。你会得不到消息。”

    虽被封君扬当场揭穿。贺泽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只说道：“清风寨里的事情倒是听说了些。只是后來听说她走了。沒想着她竟还留在山里。”

    封君扬这回只轻轻一晒。连话都沒说。

    贺泽对他的讥诮视而不见。又问道：“可寻到沒有。”

    “寻到了。”封君扬点头。说道：“不过却又觉得寻到寻不到都不重要了。”

    他这话讲得绕嘴。贺泽不觉挑眉。问道：“怎么讲。”

    封君扬放眼看向远处。缓缓说道：“之前听错了消息。以为她死了。就想着怎么也得过來再看她一眼。可等真到了这里。坟头上也站过了。这才觉得便是她死了也不过如此。不知怎地。我心里却一下子都放下了。以前放不下的。不过是自己的执念罢了。”

    贺泽忽地笑了笑。说道：“要么说经历过生死就容易看开世事呢。不光是自己的生死。别人的生死也一样。看不开是因为患得患失。等真的体会到了失去的滋味了。才知道沒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两人已是很久沒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封君扬转头看他两眼。过了片刻才淡淡说道：“娴儿之事。我很抱歉。”

    贺泽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这样好的一颗棋子。便换做是我。也是要用的。”他虽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是越來越淡。待到最后。那一抹笑意终于消失在了唇角。“你说得沒错。是我将她扯进了这些争斗之中。却又无力护她周全。”

    贺泽抬眼看封君扬。眼底藏着淡淡的哀伤。“君扬。我们都长大了。你。我。还有芸生。便是大姐姐也已不是云西的大郡主。她是盛都的封贵妃。”

    以前那个训着他们。护着他们的大姐姐早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活在宫城里的那位是心机深沉的封贵妃。是可以欺骗所有人。利用所有人。把所有人都垫在脚下以助她前进的宫妃。

    封君扬低垂了眼帘。淡淡问贺泽道：“你追我到这里來。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

    “不是。”贺泽摇头。看着封君扬说道：“我们几个都变了。唯独芸生还留着那一分赤诚。所以。封君扬。即便你不想去守护着一份赤诚。也请你不要去毁坏它。”

    封君扬终忍不住皱了眉。道：“我说过。芸生的事和我无关。便是我真的丧尽天良。我也不会对她下手。她不是娴儿。”

    贺泽也想封君扬不该去做此事。便是沒了芸生。谢辰年的身份也不会变。依旧是嫁不得他。他不禁苦苦思索。“那还会有谁能带走她。她甚至都沒有反抗。该是她认识的人才是。”

    “一个大活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总会留下什么线索。我怎么也要去泰兴。会仔细去查此事。”封君扬沉声说道。他停了一停。又问：“你可同我一起回泰兴。”

    “叔父要我守在宜平。不许我回去。”贺泽道。他瞧封君扬两眼。似是有些迟疑。

    封君扬说道：“贺十二。你有话就直说。”

    贺泽这才低声问道：“你可记得城守府后院西北角上的那处小院子。”

    封君扬凝眉想了一想。道：“有些印象。可是那处不许人近的院子。”

    “正是。”贺泽点头。“芸生便是在那里不见的。”

    那院子是泰兴城守府里的禁忌之地。幼时他们几个在府中玩耍。几乎哪里都可以去。偏偏那里是不可以靠近的。对此。封君扬印象也颇为深刻。闻言不觉皱眉。“芸生怎去了那里。”

    “我也不知。此事在叔父给我的信中并未提及。还是我从别处得來的消息。叔父像是有意瞒下了什么事情。所以我才觉得此事甚有古怪。”贺泽答道。

    封君扬沉默片刻。又问道：“那院子里原本住得什么人。”

    此事涉及贺家的隐秘之事。贺泽犹豫了一下。这才肯说道：“叔父在迎娶你封夫人之前曾有过一妻。那女子出身北漠的沒落世家。当时叔父娶那女子时便遭到家里长辈反对。只是叔父十分坚决。家里拗不过他。这才叫他娶了那女子进门。永平二年城守府后宅失火。家中有不少人都葬身火海。便是那女子也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只留了一女下來。再后來就是你我两家联姻。为着两家面上好看。家里就将叔父曾经娶妻的事情掩了过去。更是将那女子留下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便是她留下來的那个女儿。族老本也想着藏到别处去养。只是叔父死活不许。这才留在了城守府里。”

    这样一段隐秘往事。被贺家人有意掩盖清除。到如今已是沒有几人知晓。

    贺泽又道：“此事封夫人那里多少也知道一些。你去了泰兴可以去问她。”

    封君扬其实早已知晓贺臻在迎娶姑母之前曾有过一妻。甚至还曾猜测那女子之死不是天灾。乃是**。现听贺泽说起这些。不禁问道：“那个女儿可还在。”

    贺泽道：“应是还在。”

    封君扬却是有些不解。“听你说來姑父应该十分看重那个女儿才是。为何却要一直将她关在小院。”便是那女儿的身份不得光明正大。也该换做一个别的身份出來由人好好教养。哪怕是假作贺臻的庶女也好。总强过长年锁在一处小院里。

    贺泽面色有些难看。停了一停。答道：“那丫头幼时烧坏了脑子。人有些呆傻。”

    封君扬无言。默了片刻才道：“我知晓了。”

    贺泽却是苦笑。道：“封君扬。我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还要求到你这里來。贺家掌握的力量都在叔父手上。我这里便是有一些。却也做不了什么。芸生之事只能托付于你。瞧在她已是你未婚妻的份上。还请你多尽尽心。”

    封君扬神色有些不悦。淡淡说道：“你既还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就不该和我说这些。”

    “要说的。”贺泽却是看着他。认真说道：“封君扬。自从娴儿死了。我就有些话想与你说。不管你我二人今后如何。是要并肩杀敌也好。还是要兵戎相见也好。这都是你我之间的事情。莫要再去牵扯旁人了。我不会去动你的谢辰年。你也不要來动我想守护的人。可好。”

    封君扬默默打量他许久。这才微微颌首。应道：“好。”

    贺泽这才笑了。伸拳捶了封君扬肩头一下。笑道：“这才是男人。别和大姐姐学那些心机手段。再搞下去。总有一日连光都不敢见了。”

    封君扬弯唇一笑。道：“好像是你先对我使手段的。”

    贺泽闻言。不觉讪讪地笑了笑。“青州那事算是我的不对。反正你现在自己都已能放下了。就莫要再提了。”

    两人笑谈了几句。仿佛又回到了少时的时光。他还是封君扬。不是云西王世子。而他也只是贺十二。不是夺了宜平的贺泽。

    “靖阳那边已有动静。可能是要东來了。”封君扬忽地说道。

    “我知。”贺泽点头。笑道：“已有防备。便是叔父那里也开始准备。一旦张家敢东进。叔父就能率军掏他老窝去。”他说着。却又笑着斜睨封君扬。玩笑道：“不过。你们封家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后捅刀子吧。”

    “不会。你我两家这个时候起干戈。只会叫他人瞧热闹。”封君扬淡淡说道。顿了下。又笑道：“再说盛都那里又是那般光景。我父王怕是一时顾不上北边。”

    盛都眼下也不平静。几位齐姓王爷都有些蠢蠢欲动。对着那九五之尊的宝座眼馋不已。现在的大夏。各方势力盘根错杂地搅在一起。已经渐成死局。每个人眼前都有他想吞掉的猎物。而每个人身后又都有紧盯着他的眼睛。大伙都瞧得清这个局势。可却总有一方势力要先忍耐不住。

    牵一发而动全身。到那时。怕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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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山外山内

﻿    永宁三年的新年，盛都之中甚是热闹，先是有人揭出杨成并非是死于山匪之手，而是被薛盛英所杀，其后不久靖阳张家就寻到了杨成的遗孤杨熠，更是闹着要朝廷给个公道，

    薛氏兄弟免不了要喊冤，说自己全是因为不忍看到青州百姓受山匪屠害，这才带兵进入青州平定匪祸，而且出兵的不只他一家，当时泰兴也派了军队东进剿匪，还曾与杨成联军对抗山匪，帮其夺回了宜平城，

    贺家自然说就是这么回事，他们辛辛苦苦地帮杨成夺回了宜平，却不想杨成却死了，只好先替杨成镇守宜平，

    这一段公案不仅将江北几大军镇都牵扯了进來，便是盛都朝中也开始动荡，齐姓诸王本就不满丞相箫准擅权，纷纷借江北之事指责箫准欺君罔上，一手遮天，三月，越王突然带兵闯入丞相府，从箫准书房内搜出龙袍等物，直指丞相谋反，

    皇后箫氏闻讯心急如焚，跪在皇帝门外哭诉父亲箫准乃是被越王陷害，皇帝闭门不见，身怀六甲的贵妃封氏好心上前劝慰皇后，却不想被急怒攻心的箫皇后推了一个跟头，导致腹中胎儿早产，经过两天一夜的折磨，这才诞下一个孱弱的皇子，活了不过半天便夭折了，

    皇帝怒极，当下就要下诏废后，产床上的封贵妃为皇后苦苦求情，言皇后推她是无心之举，全是因箫准之事才一时失去理智，皇帝见她这般还为皇后求情，不觉对其更为怜惜，便是朝中也大赞封贵妃贤良淳厚，

    谁知封贵妃这里欲保萧皇后，越王那里却是不许，告皇后与丞相同谋作乱，奏请皇帝废后，在齐姓诸王的威压之下，皇帝只得将箫后废为庶人，同时丞相箫准被罢官下狱，交由大理寺彻查其谋反之事，沒几日，箫准于狱中畏罪自杀，箫准谋反一事被坐实，箫准亲属及亲信党羽被处斩者多愈千人，

    盛都既乱，江北诸军镇更无所顾忌，四月，靖阳张氏出兵东进，经新野、武安一线逼近青州，薛盛英将全部兵力退入青州，看情形是要坚守青州城，与此同时，泰兴贺家也暗中调兵备战，窥探靖阳，

    天下即将大乱，山中生活倒是还算平静，辰年手臂已好，朝阳子却还沒走，莫说温大牙等人巴不得这位神医能在山上入伙，便是辰年也觉得寨子里有朝阳子在着实便利，别的暂且不说，起码大伙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用再出去请郎中，既省事又省钱，

    辰年瞧着朝阳子也沒有走的意思，便带着温大牙等人好生地挽留了他几次，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换的朝阳子“勉为其难”地留下來了，

    他既不走，也就沒放那女魔头静宇轩走，照朝阳子的话來说，这人结仇太多，眼下武功又不济了，一旦出去必然很快就会被人寻仇，说这话时，朝阳子又是习惯性地翻着眼睛，很是傲慢地说道：“道爷我好容易将她从邪道上救回來，怎能就叫她这么死在别人手上，太亏了，不成，不成，”

    为着这句话，静宇轩指着朝阳子的鼻尖骂了快有三天，不过最后倒是留了下來，只是发誓要重练五蕴神功，早晚有一天要朝阳子好看，幸好众人早已习惯了这两人的相处之道，对此见怪不惊，

    这日吃过早饭，辰年领着温大牙等一干人等蹲在墙根底下，一面晒着太阳，一面商量下一趟买卖要去哪里做，卖战马的钱早就花光，辰年已是带着他们往路上做了几趟买卖，虽说沒什么大收获，倒是也还算是顺利，

    也是因着这个，肖猴儿的胆子越发大了，直嚷着与其在这里小打小闹，不如走远些去飞龙陉做趟大买卖，

    “去飞龙陉，”辰年有些迟疑，飞龙陉离此二百來里，早已不是牛头山的势力范围，不论是看风踩盘子还是做买卖都十分不易，她不觉问道：“会不会有点远了，”

    肖猴儿听她口中有些松动，忙道：“不远，不远，听说前些日子虎口岭那帮子人还曾去过，正好遇到了一队跑冀州的客商，狠赚了一笔，”

    温大牙听了却是伸手去扇肖猴儿脑袋，骂道：“虎口岭那帮人你也眼红，他们做的事你也能做吗，”

    虎口岭在牛头山西南，其上盘踞着一帮悍匪，杀人越货无所不作，一般山匪劫路，只要你痛快地留下买路财，他们大多不会伤人，还留着你走下一趟，可虎口岭那帮人不同，只要你落到他们手上，不管你给不给钱财都保不住性命，

    早前清风寨在太行山里做老大的时候，讲究万事留一线，不许对过往的客商赶尽杀绝，其余的各大小山寨都惧张奎宿的威名，行为也都还算收敛，可自从清风寨沒落，这些人便再沒了顾忌，行事全凭个人喜好，

    虎口岭更是凭借着心黑手辣，很快在北太行里混出了名头，

    辰年沉吟不语，肖猴儿却是不肯死心，忙道：“咱们又不和虎口岭那帮人一样着，咱们就是去求点财，尽量不伤人命就是了，”

    话音未落，却忽听得静宇轩在屋内高声骂道：“你们做得是山匪，又不是大侠，管他伤不伤人命，能得钱财才是正事，说了这半天还沒叽歪出个结果出來，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老爷们，”

    众人都被她骂得讪讪无语，便是辰年也低垂了头，温大牙瞧了她一眼，安慰她道：“大当家本就不是老爷们，她这话只骂我们，不算骂你，”

    辰年瞧着一脸认真的温大牙，顿觉哭笑不得，

    幸好静宇轩只骂了两句就停了下來，沒过一会儿，朝阳子从屋里出來，面上也是十分不好意思，向着众人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已点了她的哑穴，沒事了，”

    众人俱是一惊，再看向朝阳子的眼神中已是满是敬佩与同情，他现在点了那静宇轩的穴道，怕是过后穴道开了，静宇轩又能骂他一日，朝阳子瞧出众人心思，只摆手道：“不碍事，习惯了，习惯了，”

    辰年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言的崔习，问道：“你怎么看，”

    崔习想了一想，答道：“可以去，买卖并不难做，难的是时候做完买卖如何善后，咱们在虎口岭东边，若是劫了他们的买卖，他们怕是不能善罢甘休，”

    辰年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虎口岭那些人她却不怕，她这寨子里人虽不多，可能人却是不少，且不说正在寨子后面练刀的陆骁，便是把朝阳子拎出去了，打虎口岭那帮人也是玩笑一般，不过，就是怕那朝阳子不会老实听话，他眼下虽留在寨子里，却是沒有入伙，想來也定是不肯跟着他们一起去做买卖的，还得想个法子哄他上当，叫他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去才好，

    辰年思忖片刻，心中渐渐有了注意，抬头看向朝阳子，说道：“道长，还得请你去将静前辈的穴道解了，我有事还要求她，”

    朝阳子听她这样说，立刻斜眼打量她，颇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求她什么事，”

    辰年笑道：“不是叫她难办之事，”她说着，便将众人都打发走了，自己起身进了静宇轩的屋子，静宇轩在屋中已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话，见辰年进屋便盯着她看，目光中也有不解之意，

    辰年向着她笑了一笑，又回身催促朝阳子道：“道长，还不快点将静前辈的穴道解开，”

    静宇轩又转而瞪向朝阳子，朝阳子无奈，只得上前解开了静宇轩的穴道，静宇轩先骂了他两句，这才转头看向辰年，问道：“小丫头，你有什么事求我，”

    辰年道明來意，却是想求静宇轩教寨中众人几招武功，辰年道：“咱们这寨子人太少，各个又武功低微，出去了只有任人欺凌的份，而且寨中这些人都已过了习武的最好年龄，便是现在从头苦练，到死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幸亏老天可怜，给了咱们别的机缘，叫咱们能得遇前辈，前辈是武学奇才，咱们不敢多贪，只求得您指点几招，就强过从别处拜师学艺苦练多年，”

    静宇轩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小丫头实话实说反而更好，我最烦人绕着圈子算计我，”

    辰年笑道：“前辈莫要夸我，我也不是对谁都实话实说，我武功虽是沒学好，倒是也学过一些道理，以前有人就曾对我讲过，使心眼得分对谁，在绝世强者面前，一切的心眼手段都如同笑话，使出來徒惹人笑话，不如实话实说的好，”

    她这马屁拍得极好，非但不显阿谀奉承，倒叫人觉得她为人坦诚，静宇轩听得心中更是舒坦，不由问道：“是谁与你说的这话，”

    辰年不想她会问这个，闻言笑容不觉微微一滞，这才答道：“是以前寨子里的夫子，”

    静宇轩赞道：“倒是个聪明人，”

    辰年听了却是心中微微一哂，心道静宇轩这话倒沒说错，封君扬可算是天底下都少有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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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山匪手则

﻿    静宇轩既应了辰年的要求，便开始教寨中众人武功，她眼下内力虽然全无，武功招式却是还在，况且她既能称霸武林，其武学上的造诣自然不浅，她挑了一个好天，把寨中凡是腿脚还齐全的都聚在了一起，细细打量了一番，决定还是量才施教，每个人或教一套刀法，或传几招剑法，更有傻大那样的，竟是还传了他一套锤法，

    寨中一时寻不到铁锤，静宇轩便叫傻大做了一对石锤顶替，就这样练了几日，辰年瞧着傻大竟把小磨盘一般的石头抡得虎虎生风，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连走路都恨不得绕着他走，生怕那石头飞出來落到自己身上，

    就是这般，静宇轩还是各种不满，只骂寨中沒有一人有习武的天分，也因着这个缘故，所以辰年要带着众人去飞龙陉时，静宇轩便要跟着一同去，说是得看看这帮废物能把她的武功使成什么样子，

    静宇轩既去，朝阳子少不得也要跟着去，而崔习那里又不放心把妹子交到别人手上，自然是要带着茂儿一起去，众人商议到最后，寨中就又只留下了老王头一人看家，经过这半年的添置，寨子里很是多了些东西，温大牙很是有些不放心寨子，生怕众人都走了，寨子里再招了贼偷，恨不得把能带的都带上，

    辰年瞧得无语，问他道：“咱们这是要去做买卖还是要搬家，”

    半年的相处，温大牙与辰年说话已经很是随意，闻言就指着队伍中的老**女，反问她道：“就咱们这些人，您看着像是去做买卖的吗，”

    话音刚落，那肖猴儿不知怎地逗哭了茂儿，惹得静宇轩放声大骂，崔习更是沉着脸叫道：“傻大，揍他，”

    傻大闻声而动，提着两把石锤就去追打肖猴儿，偏那肖猴儿灵活似猴，在人群中左窜又跑，叫傻大连他的衣角都沒摸到，反而把其他人撞翻了几个，一时间，队伍里孩子哭大人骂，顿时乱作一团，

    辰年看得眉心直跳，飞身跃上旁侧墙头，扬臂一掷，将手中长刀钉在肖猴儿脚前，怒声喝骂道：“都他娘的给我别闹了，”

    众人俱都是一静，便是茂儿都被辰年吓得一时收了哭声，静宇轩瞧她两眼，却是突然赞道：“这一招流星追月使得好，最难得的是这份随机应变的机巧，”

    辰年无言，陆骁却是上前两步，问静宇轩道：“随机应变虽是不错，可这般把刀当暗器掷了出去，手上却是沒了兵器，接下來该当如何，”

    静宇轩正色答道：“人可用刀，却不能尽信刀，不论什么兵器，都不过是你手臂的延伸，人最厉害的兵器是你的身体，只要功夫到了，挥掌即为快刀，提指便是利剑，”她说着，手掌并拢，看似漫不经心往陆骁面前削去，她内力已经散尽，可这掌刀迎面而來的时候，陆骁竟似真觉到了利刃的锐利，下意识地往后仰过身去避她的掌刀，

    静宇轩将手掌收回，得意一笑，说道：“小子，别看你整日里苦练刀法，就凭你这抱着弯刀不松手的劲头，已是落了下乘，”

    陆骁认真想了一想，竟是谢静宇轩道：“多谢前辈指点，”

    瞧他两个在这里讨论武学，其余人不觉也活络了些，肖猴儿偷眼去瞧辰年，不想却被辰年逮个正着，辰年正有火气沒地方撒，指着他鼻子训道：“瞧什么瞧，你什么时候有了他们两个的本事，你就是上房揭瓦我也不管，”

    肖猴儿瞧她这般，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声，心中却道这大当家这么个脾气，真是白瞎了她这么好的相貌，亏他之前还以为她温柔和善，原來只是因为当时大家还不熟，

    温大牙见状便上前去打圆场道：“大当家，咱们该走了，再耽搁就要误了时辰了，”

    辰年在墙头上蹲下，阴沉着脸打量了众人片刻，这才说道：“不着急走，得把话都先讲在前头，”

    大伙看出她这回是真动了怒，也都有些害了怕，俱都老老实实地站住了，等着听她教训，那边静宇轩并未理会辰年，还在给陆骁指点刀法，不知怎地还提到了辰年头上，说陆骁道：“你虽是用功，要说在武学上的悟性，你还真不及那丫头，只可惜那丫头学什么都不上心，”

    朝阳子一直立在边上旁听，听到此处也不由轻哼了一声，应和道：“那丫头心眼子太多，难免做事沒有定性，”

    “多谢道长您夸奖，”辰年假笑着打断他几人的谈话，又向旁侧伸了伸手，道：“不过，还得请您几位挪挪步，往那边去聊，我这里得给他们立立规矩，”

    朝阳子听辰年说这话，立刻就要翻脸，叫道：“小丫头，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辰年脸上陪着笑容，说话却是毫不客气，答道：“就这么说呢，请您往旁边站站，省的我教训手下的时候，再误捎上了您，”

    朝阳子瞪着眼还要与辰年再吵，静宇轩却是不耐烦地说道：“黑老道少废话，挪几步就是了，和个小丫头也置气，真有出息，”

    静宇轩说完那话，便先与陆骁往一边去了，朝阳子无奈，恼火地瞪了辰年一眼，这才跟了过去，

    辰年面上虽还是绷着，肚中却是暗笑不已，她早已经摸透了那静宇轩的古怪脾气，凡事都爱和朝阳子拧着干，你若是想叫她往东，便是好话说尽也不见得哄得她动一步，还不如去激朝阳子往西，到时静宇轩必定和他对着干，

    他三人既走，底下剩得便都是那牛头山的人了，辰年冷着脸将他们一一打量了个遍，只看得他们都低下了头，这才淡淡问道：“今儿咱们不着急走，有些话得说清楚，当初我接这大当家的位子乃是被形势所迫，大伙当时可能也都沒顾上细想，眼下看來，叫你们这些老少爷们都在我这么个小丫头手下听喝，难免会有人觉得心里不服，这事我能理解，”

    温大牙不想辰年会说出这话，一时情急，忙叫道：“大当家这是哪里话，”

    “你闭嘴，”辰年忽地喝道，不急不怒地看着温大牙，慢慢地问他道：“你心中若真的敬我这个大当家，你就敢这样打断我的话，”

    温大牙被她这话吓得一个哆嗦，愣了一愣，立刻就给辰年跪下了，垂头道：“属下不敢，”

    辰年并未叫他起身，转而继续对众人说道：“接着刚才的话说，现在，寨子的危机也算过去，便是沒了我这个大当家在前面挡着，你们也能混下去，既然这样，咱们就相互交个掏心窝的实话，也不枉咱们做了这半年的兄弟，可好，”

    底下却是无人敢答，

    辰年淡淡一笑，又道：“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先说，我想问问，你们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我做这个大当家，又有多少人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向我这个小丫头低头，大家都说出來吧，大伙放心，我谢辰年虽然沒什么本事，却也不至于非要强赖在这里，只要有一人不愿意我做这个大当家，我立刻就走人，”

    她这样问话，大伙谁人敢答，寂静了片刻，倒是傻大先开口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服大当家，”

    他既开口，众人纷纷相应，温大牙还一直跪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直待众人皆都停住了，这才向辰年磕了个头，道：“大当家，是属下一时忘形，还请大当家责罚，”

    辰年瞧众人如此，暗忖事情做到这般也就够了，便先放缓了声音叫了温大牙起來，这才又与众人说道：“大伙别怨我今日小題大做，在这牛头山，你们敬不敬我，听不听我的号令都不碍事，可既然是要去飞龙陉做买卖，咱们就得讲规矩，俗话说沒有规矩不成方圆，寨子里要是沒了规矩，往小处说不过是叫他人看看笑话，可要往大处说，那就是亡寨之兆，”

    说到这里，辰年的声音转而凝重，又道：“我谢辰年留在这牛头山，做的是大当家，不是你们手中的盾，手中的矛，既然大伙还要我当这个大当家，我就要定下几条规矩，第一，不听号令，任意妄为者，可杀；第二，背叛寨子，出卖兄弟者，可杀；第三，临阵逃脱，贪生怕死者，可杀；第四，欺侮同伴，奸**人者，可杀??”

    这些大多是清风寨的奖罚规矩，辰年虽沒去做过几次买卖，这些规矩却是背得极熟，当下一口气将各项“杀规”与“赏规”俱都列了出來，得了众人齐声允诺，远处陆骁等人不想做山匪还要守这么多规矩，听得都有些目瞪口呆，朝阳子更是不禁感叹道：“这一条条的，这哪里还是山匪啊，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了，”

    辰年既与众人讲清了规矩，便从墙头上跳了下來，吩咐温大牙将沒用的东西都先放下，只带足够的干粮，温大牙心中纵是有再多不舍，也不敢对辰年阳奉阴违了，忙指挥着傻大等人把无用的东西重又放回屋中，

    辰年这才向着朝阳子等人走了过來，笑着说道：“叫您几个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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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陆骁心思

﻿    朝阳子翻了翻白眼沒有说话。静宇轩那里却是仔细地看了看辰年。道：“对人只有好不成。还得叫他们怕你。怕了才会敬。小丫头有两下子。我沒看错你。”

    辰年不想她会与自己说这些。稍稍有些意外。笑了一笑后。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因着此事一耽搁。众人在到飞龙陉时已是两日之后。辰年在离飞龙陉五六里的地方就停下來了。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叫众人待着。吩咐肖猴儿与另外一个寨众去飞龙陉内踩盘子。

    不过一个时辰。肖猴儿就喜滋滋地回來了。道：“大当家。这回咱们赶上好机遇了。陉里人可是不少。我们只在那守了一刻钟的光景。就过了好几拨人。当中不但有客商模样的。像是还有随行的家眷。走得有车。看那车轮印痕。都是装得满满的。”

    辰年闻言却是不禁轻轻皱眉。飞龙陉虽是连接青冀两州的交通要道。却也不至于繁忙如此。若真是入肖猴儿所言。怕是另有缘故了。她又问肖猴儿道：“那些人是往青州方向去。还是往冀州方向去。”

    “冀州。两拨人都是往东走的。”肖猴儿答道。“咱们要是往东边追一追。定能追上一两拨。”

    飞龙陉长有百里。他们所在的位置当中偏西。那些行人今夜里定然走不出飞龙陉。要寻地方过夜的。这些人身上既有些财物。又沒什么人护送。对于他们这种只十几个人都小寨子來说。实在算是不错的买卖。辰年那里却是沉吟不语。莫说肖猴儿。便是温大牙也有些不解。忍不住轻声唤道：“大当家。”

    辰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他们前些日子便听到了些风声。说是西边要打仗。眼下有这许多人拖家带口地从青州迁往冀州。可见是青州那边要遭兵灾。这么说來。是靖阳张家终于要來打薛盛英了。

    她不觉转头看向崔习。陆骁与朝阳子等人俱都不参与寨中事务。因此辰年有事大多与崔习商量。知晓此人年岁虽不大。心计却是有一些。她既然能想到张家要打青州。崔习必然也能想到。他是杨成的遗孤。为了躲避薛盛英的追杀这才藏身牛头山。现在既然张家來打青州。他大可以去寻张家恢复了他的身份。

    崔习见辰年瞧他。沉默片刻。却是说道：“倒是可以去追那些客商。只是怕陉内会有官兵巡查。还需小心。”

    辰年闻言不禁多看了崔习两眼。瞧他面上丝毫不露异色。这才点头道：“那就小心行事吧。”

    她既然拍板去做这躺买卖。肖猴儿等人自然高兴。众人聚在一起商议了一番。定下了详细地计划。先由肖猴儿与崔习两个带着茂儿从后面追赶上去。装作行人混入那队客商之中。其余的人则走山间小道。悄悄地绕到前面。得了肖猴儿的暗号再动手。

    说话间。太阳已经过了头顶。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便分作了两处各自去了。肖猴儿他们那一路自不必说。辰年这里带着剩下的人翻山越岭。幸亏腿脚都算麻利。这才赶在天黑前那些人前头。

    这趟买卖做得极为顺利。那些人中有五六个客商并一户青州乡绅的家眷。虽请了四五个护卫。但都武艺平平。傻大蛮劲上來。一石锤砸烂了半辆车。吓得众人都停了反抗。身着男装的辰年用黑巾蒙了面。站在路边一块山石之上。手握钢刀朗声叫道：“咱们求财不求命。只要各位痛快地留下买路财。这就放了你们离去。”

    众人皆都惊疑惧怕。谁也不敢出头。稍过片刻。倒是有个看得开的中年客商走上前來。将怀中钱袋掏出解开了放到辰年脚前。小心求道：“还求好汉给留个本钱回去。”

    温大牙欲上前去搜那人的身。却被辰年制止了。叫他只将那银袋中的银两倒了一半出來。剩余的仍丢还给那客商。笑道：“这位老兄是个伶俐人。日后少不了要发大财。”

    那客商苦笑着摇了摇头。“借您吉言。”

    辰年便叫人先放了那客商离去。众人见这些山匪果然只是求些钱财。并不伤人性命。这才放宽了些心。虽然万般肉痛。却不敢真拿自己性命去赌。纷纷掏了身上的钱财出來。辰年大都只取了一半走。遇到那一看便是穷苦人的。分文未取。

    这些客商行人不想这伙子山匪会这般行事。虽被劫了银钱。最后却是千恩万谢的走了。待这些人走净。辰年也忙高声吩咐温大牙等人道：“快些收拾一番就赶紧走。莫要再遇到官兵。”

    众人赶紧将得到银钱财物俱都收拾好。离了这大道藏入山间。寻了个隐蔽稳妥的地方过夜。温大牙将得來的钱财数了数。足有二百多两银子。不觉大为高兴。又忍不住问辰年道：“大当家。之前那客商看着老实。实则油滑。我猜他身上定然贴身藏着银票子。为何不许我搜他一搜。”

    辰年笑了笑。道：“凡事不可做得太过。他既然肯第一个站出來送咱们钱财。怎么也要给后面的人做个样子。再者说他掏出來的银子已是不少。买他一个人的路足够了。咱们也不可太贪心。这样最好。咱们既得了他些好处。他也觉得沾了咱们的便宜。两厢满意。最好最好。”

    众人听了都笑。肖猴儿更是笑道：“还是大当家会算计。明明是咱们劫了他们。他们还觉得是自己沾了便宜。”

    静宇轩一直坐在高处。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道：“那么多人就沒一个有血气的。被你们十多个人吓住也就算了。白白被你们抢了钱。竟还要对你们千恩万谢。只因你们沒把钱抢光。这叫什么道理。难道抢一半就不叫抢了吗。”

    众人得了钱财本正高兴。听她突然说出这话來不觉都收了声。一时间相互看着。谁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倒是朝阳子之前在外行医。这样的情况见得多了。忍不住答道：“平常的百姓可不就是这样。性子跟羊一般软绵可欺。只要不是被逼得实在活不下去了。就不知道反抗。便是反抗了。但凡得到小小一点好处就立刻心满意足。全忘了这好处本就该是他们的。”

    静宇轩听了更是愤愤。“就因为大伙都是这个德行。才叫人任意**。若是都拿起刀子來拼命。又怎会落得这样。”

    温大牙听他两人越说越远。不觉打断他二人的话。道：“咱们做得虽是这行买卖。可也讲究个和气生财。能不见血就不见血。这样最好。”他说完又看向辰年。笑着问道：“大当家。您说是不是。”

    辰年只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夜深时候。辰年独自坐在山石上发呆。陆骁过來在她身旁坐下。侧头看了看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辰年答道：“在想今日发生的事情。分明就是我的东西被你抢走了。只因你又还给了我些。我非但不会怨恨你。竟还对你感恩戴德。这是什么道理。为何会是这般。”

    陆骁思忖片刻。答道：“因为你打不过我。”

    辰年不觉失笑。“不错。说白了就是因为我打不过你。畏于强权。不得不如此。”

    她忽觉心中豁然开朗。之前她想守“道义”二字。却总觉力不从心。以至于自己都开始动摇怀疑她守的“道义”是否正确。现在才知。不是那“道义”有错。而是她还不够强大。不够强大到去守护这“道义”。

    辰年从山石上站起來。回过身低头看陆骁。笑道：“现在想來。空口讲‘道义’二字就如同笑话。心中有道义。还需得本事來维持你的道义才是。”

    陆骁虽不懂她眼中为何会突然多了耀眼的光彩。可瞧她这般神采奕奕。却是从心底替她高兴。更想去守护她脸上这璀璨的笑容。不知为何。他忽觉得有些面热心跳。竟有些不敢看她。掩饰似地转过了头。去看那夜色中高低起伏的群山。

    辰年瞧他这般。重在他身边坐了下來。问他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谁知陆骁却只是沉默。莫说答话。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辰年不觉皱眉。又道：“陆骁。说话。”

    陆骁这才侧头瞥了她一眼。突然问道：“谢辰年。你还喜欢封君扬吗。”

    辰年不想他会突然问出这个。微微一怔。

    陆骁等不到她的回答。像是有些不耐。又道：“谢辰年。答话。”

    辰年想了一想。这才答道：“我不知道。”她答完却又觉得郁闷。忍不住瞪了陆骁一眼。“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地问他做什么。我这几日刚能不去想他了。你却又过來招人烦。”

    听她这样说。陆骁却是向她咧嘴笑了笑。道：“你日后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不喜欢他了。记得要和我说一声。”

    辰年觉得陆骁这人实在古怪。奇道：“告诉你做什么。”

    陆骁却是不答。只笑着摇了摇头。辰年只当他是故意卖关子。便也不再询问。两人在夜色之中并肩坐了一会儿。陆骁忽用肩轻轻地碰了碰辰年。轻声道：“后面有人过來寻你了。”

    辰年回过头去。就瞧见崔习正往这边慢慢走來。她想了想。站起身來迎了过去。问道：“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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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辰年拜师

﻿    崔习答道：“我今日从那些客商里听來的消息。张家已经寻到杨熠了。”瞧见辰年一愣。少年的脸上不觉露出些许自嘲。道：“张家只需要有一个杨熠在手。并不在意那个杨熠是真是假。也许假的反而更合他们心意。起码会很听话。”

    便是有些血缘关系又如何。张家出兵青州可不是为了他杨家來打抱不平。也不过是想争这青州罢了。

    辰年略一思量便已明白。看崔习两眼。问他道：“你如何打算。”

    崔习默了一默。答道：“以前的确是有想过去投奔张家。也好为家人报仇。现在看來。寻过去便是不被当做假的杀了。也要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况且还有茂儿。落入他们手上。还不知最后会被用在何处。”

    辰年未有说话。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崔习自己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崔习这才抬眼看辰年。面容坚毅地说道：“大当家。我想留在寨子里。既然三百年前能有一个清风寨。那么现在就能出一个牛头寨。唐公既能带兵出了太行。我杨熠也能。”

    辰年闻言看他半晌。最后笑了笑。道：“有两点要改。其一。你是崔习。不是杨熠。其二。牛头寨这个名字得换一换。以后喊出去太跌份了。”

    崔习愣了一愣。却是也笑了。回道：“崔习这就去寻大伙商量。给咱们寨子换个威武雄壮的名字。”

    他两个年岁都不大。行事难免有些冲动。当下便去唤醒寨众來给寨子换名字。除去两个警戒放哨的人。其余寨众本都已熟睡。被崔习唤醒过來还当是有敌來袭。不想却是要给寨子起个名字。傻大眯瞪瞪地挠着脑袋。不解问道：“好好地换什么寨名。咱们就在牛头山上。这才叫牛头寨。难不成还要换成马头寨。”

    温大牙闻言立刻就给他脑袋一巴掌。低声骂道：“闭嘴。”

    他骂完了。才又觉出不妥來。忙去看辰年。不想辰年却是浑不在意。只道：“是想着领着大伙出了那牛头山。这才起意换个名字。日后在江湖上也好闯出名号。”

    大伙一听这个。顿时上來了精神。纷纷出谋划策。这个说既然牛头不够威风。那就改作“猛虎”。那个便说虎口岭那帮子人已经占了“虎”字。咱们不如压他们一头。叫作“伏虎”。又有人说伏虎哪如降龙威风。不如就叫了“降龙寨”。众人都是草莽出身。听了这名齐齐鼓噪叫好。皆道：“这名字好。”

    辰年肚中也沒多少墨水。将这名字念了两遍。也不觉笑道：“这名字倒是够响亮。”

    崔习却是说道：“龙字不可乱用。依我看不如改作兴隆的‘隆’。既取了伏龙之音。又有兴隆之意。”

    辰年击掌笑道：“好。伏隆寨正好。”

    温大牙等人俱都大字不识。也分不清两个字有什么区别。见辰年说好。便都跟着说好。众人正说得兴高采烈。忽听得那边朝阳子叫道：“傻大。你过來。”

    傻大听他唤自己。“哎”了一声便跑了过去。问道：“道长。您找咱。”

    朝阳子盘膝坐在一块高石上。问傻大道：“傻大。我且问你。你们是哪个山寨的。”

    “牛。。”傻大刚要答牛头寨。张开嘴却忽地想起寨子刚刚才改了名字。忙改口道：“伏隆寨。”这个名字喊出來着实威风。便是傻大也不觉挺起了胸膛。又重复了一遍。“伏隆寨。咱们是伏隆寨的。”

    “好个威风凛凛的名字。”朝阳子赞道。当下又问：“那我再问你。你这伏隆寨位于何处。”

    “牛头山啊。道长您知道的啊。”傻大答道。

    朝阳子嘿嘿冷笑一声。“牛头山。既在牛头山。怎地却叫了伏隆寨。可有什么说道沒有。是曾做了能叫其他寨子敬服的大事。还是寨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话傻大可是答不出來。只得回头去看辰年。辰年那里已是回过味來。她静默片刻。也觉是自己一时得意忘形。便起身走过去。向着朝阳子深深一揖。谢道：“辰年多谢道长教诲。”

    朝阳子轻轻一声嗤笑。道：“还沒学会走路呢。倒是想着先跑。也不怕栽了跟头。”

    辰年面上丝毫不见恼色。反而是向着朝阳子又行了一礼。道：“道长说得对。是辰年轻狂了。”

    瞧她这般恭谨。朝阳子这才稍稍满意了些。又指着辰年身后的崔习与温大牙等寨众。与她说道：“谢辰年。不是我说你。你就看看你自己手下这帮人。是能算文成还是武就。不过是今日刚抢劫了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就狂妄的不知要姓什么。立马要改寨名了。还伏龙。就凭你们几个。还真有脸叫。”

    寨中诸人都被朝阳子说得面红耳赤。呐呐地说不出话來。他们这般横行。不过是依仗着有陆骁与朝阳子在寨中。可他们都不算是寨子里的人。若是沒了他们。莫说别人。就是那虎口岭的人。他们都招惹不起。

    瞧朝阳子似是还要再训。辰年立刻说道：“道长。莫要再说了。我们这就改回去。依旧叫牛头寨。”

    温大牙等人也忙道：“对。就还叫牛头寨。牛头寨。”

    朝阳子又冷哼了一声。这才罢休。

    辰年既愧又羞。想自己既然要做强者守护自己的道义。就不能总是依赖他人。便是有陆骁长在身边。也不可凡事都指着他來出头。还需得自己能撑起來才好。她性子向來洒脱。既然想通了。对朝阳子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黑老头比往日里更加可亲。不由向着他甜甜地一笑。道：“多谢道长这盆凉水了。”

    她容貌本就秀美无匹。这笑又是发自内心。全无半点虚情假意。连朝阳子都不觉被她笑得一愣。脸上虽还沉着。神色却不似刚才那样刻薄冷硬了。

    静宇轩这一回少有地沒有出声呛朝阳子。她打量了辰年片刻。越看越觉得这丫头讨喜。突然问道：“小丫头。你给我做个弟子可好。”

    辰年闻言一愣。随即便又大喜。这静宇轩在江湖上虽有魔头的称号。可这些时日的相处。辰年发觉她不过就是脾气急躁。性子无常些。倒真算不得什么奸恶之徒。若是能得她传授武功。倒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她忙欲过去给静宇轩磕头拜师。那静宇轩却已是抬手止住了她。说道：“我这人最烦规矩。你若想给我做弟子。也不用行什么拜师礼。叫我一声师父便是。哪一日我若是瞧你不顺眼了。随时便也可以将你逐出师门。”

    辰年虽有些意外。不过又想静宇轩就该如此行事。于是便笑了一笑。朗声应道：“是。师父。”

    静宇轩不觉也笑了。道：“我就喜欢你这份活泛劲头。”

    她两人既成了师徒。众人纷纷过來道贺。肖猴儿瞧着静宇轩高兴。便也嬉笑着问道：“前辈。您还收弟子吗。我觉得我这份活泛劲比起大当家來。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本是玩笑话。不料静宇轩想了一想。却是答道：“那就再收你一个吧。”

    肖猴儿初听还只是嘻嘻哈哈。直待旁边的温大牙大力地推了他一把。他这才反应过來。激动得顿时口吃起來。问静宇轩道：“您。您。您说话。说话当真。”

    静宇轩不悦道：“你到底要不要拜师。”

    “拜。拜。”肖猴儿忙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静宇轩磕了一个响头。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傻大等人一见肖猴儿竟然拜了师父。忙也想拜师。可静宇轩那里却是不肯收了。皱眉道：“不收了。不收了。徒弟有两个就足够了。多了也沒什么用处。”

    这样一來。众人对肖猴儿不觉又羡又妒。偏肖猴儿那里还毫无自觉。高兴地各处乱窜。一时竟窜到了辰年面前。惊喜道：“大当家。师父也收了我做徒弟。以后你就是我师姐了。我是要叫你师姐还是大当家。还是叫你师姐大当家。”

    辰年笑而不语。旁边的温大牙等人却是看不下去了。对着肖猴儿一哄而上。几人将他举了起來。笑闹道：“还是把这瘦猴扔了吧。这样静前辈就能收咱们做徒弟了。”

    肖猴儿那里忙叫嚷道：“你们敢。我师父和师姐饶不了你们。”

    他这样一说。举着他的那几个更是不依。俱都转头看向辰年。问道：“大当家。怎么地。”

    辰年笑了一笑。答道：“还是扔了吧。”

    众人哄笑一声。果真就举着肖猴儿往山坡处走。作势要把他丢了下去。肖猴儿如何不知大家在与他玩笑。却十分配合地大声尖叫。又向着静宇轩高声喊道：“师父。师父。师姐要叫人扔了我。您老人家救我啊。”

    他这般卖力耍宝。果然将静宇轩逗得笑了。便是朝阳子那里也不觉笑道：“沒事。叫他们扔吧。你只要还有一口气。道爷我就能把你救回來。”

    众人又是齐声哄笑。这般闹得半夜。这才各自睡去。

    第二日一早。辰年醒得甚早。与崔习等人商议道：“眼下飞龙陉的买卖虽好做。却是做不长久。青州眼看就要打仗。少不得要从冀州讨要军饷粮草。到时陉内定要有许多官兵。”

    肖猴儿人虽瘦小。胆子却是最大。一听说陉内要走军饷粮草。不觉两眼发光。道：“要是能劫了官兵的饷银就好了。定然会大发一笔。”

    辰年闻言横了他一眼。冷声道：“一口吞不下胖子。就咱们这些人。现在去招惹官兵只能得一个死字。”

    肖猴儿自从昨夜里认了辰年做师姐。更觉挨她训是理所应当。当下只嘿嘿一笑。道：“既然劫不了官兵。那就先劫些客商富户。也算劫富济贫。”

    崔习点头道：“趁着官兵未來。咱们这两日就在陉内多做两起买卖。然后就回牛头山。静静地停一停外面的动静再做打算。而且。”他说到这里停下了。看了看辰年。道：“虎口岭那帮人贪心不足。极可能会与官兵起了争斗。到时咱们倒是可以从中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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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压寨夫人

﻿    辰年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想把山寨做大做强，只光靠着做些寻常买卖是不成的，少不得要黑吃黑，一是來钱快，二又能起到威慑其他匪帮的作用，

    虎口岭就在牛头山西南不远，寨子虽不大，却是依山势用青石垒成，甚是坚固，当中有寨众三百余口，大当家的姓刘，人称刘阎王，是个极心狠手辣的角色，手下还有两员悍匪，被人叫做了黑白无常，

    虽然都是黑吃黑，可要吃什么样的黑，又如何去吃，这当中的学问也大了去了，辰年看了看自己手下这十多个兄弟，道：“现在要吞了虎口岭，难，就算咱们能杀了那刘阎王和他手下的两个无常，可那三百來号人，就凭咱们这几个，镇不住，”

    温大牙那里也忙道：“做买卖还是要和气生财，不管什么饭都得一口口吃，”

    崔习却是不理会他，只看着辰年说道：“只要等到机会，未必不能成事，人好说，只要西边一打仗，少不得有流民要涌入山里，到时留意着点，瞧着那胆大的，收一部分便是了，”

    辰年听了却是缓缓摇头，道：“你想得太过简单，这不是朝廷里征兵，便是流民，只要不是被逼得沒有活路了，谁也不想着落草，而那些泼皮无赖，你随便收了來，到时非但不能为你所用，怕是还要坏你的事，”

    崔习面上露出些许失望之色，辰年瞧他两眼，又沉声说道：“温大哥有句话说得对，不管吃什么饭都得一口口吃，急切不得，咱们现在虽然不想着吞掉虎口岭，不过却也不用怕他，他在北太行横行了些日子了，必然也得罪了不少同行，只不过是沒有敢出头的人，大伙这才不得不忍着，既然如此，咱们就來做这出头的人，只要能打出名号，自然会有人來依附咱们，到时候寨子壮大了，再去谋划吞掉刘阎王也不迟，”

    温大牙等人俱都听得点头，道：“大当家所言极是，”

    崔习又问：“那官兵那里呢，”

    辰年沉吟道：“且先避着些，你也说了，虎口岭那帮子人贪心，少不得要与官兵其争斗，咱们先避着，坐山观虎斗吧，”

    众人既订好了计策，便寻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暂做据点，接连在飞龙陉里做了几趟买卖，很快便引起了虎口岭刘阎王的注意，

    百里飞龙陉，自是做买卖的好地方，以前是清风寨的地盘，后來清风寨因与青、冀两州军镇为敌败落下來，这才叫刘阎王凭着手上一条九节钢鞭得了出头的机会，连败几个山寨，霸住了飞龙陉这条要道，他本想着只要清风寨不往北來，这飞龙陉里就是他的天下，不料却突然出了一个小小的牛头寨，不过十几个人，竟然还敢从他口里夺食，

    不得两日，手下便探來了消息，说那牛头寨领头的叫做谢四爷，是个不及二十的年轻人，人前一直黑巾覆面，身上有些功夫，听声音却是个女的，刘阎王一听乐了，问道：“嘿，竟还是个小娘们，”

    底下的人便都跟着哄笑，更有人调笑道：“这样的小娘们才带劲，就是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模样，要是貌美，不如就抢了來给大当家做压寨夫人，也算是她的造化，”

    他这样一说，那刘阎王倒还真动了点心，他寨子里女人不缺，打劫的时候也抢过几个美貌的年轻女子，但这些女子要么是寻死觅活，要么就是整日里哭哭啼啼，搞得他十分心烦，玩不两天就腻了，分给了手下，要是能收服个既貌美又泼辣的女子，做成夫妻倒是真不错，

    刘阎王眼中露出一丝淫邪，吩咐手下道：“看紧着点，咱们去会一会这位谢四娘，”

    手下听他叫错了名字，不禁纠正道：“是叫谢四爷，”

    “去你娘的，”刘阎王抬腿就踹了那手下一脚，笑骂道：“就她也敢在咱们爷们面前称爷，”

    旁边一个黑衣大汉也笑道：“她到了咱们大当家这，就得叫谢四娘了，”

    众人不觉又是齐声哄笑，谁也沒把那突然冒出來的谢四爷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不晓得这位谢四爷的來历，却不代表别人也不知晓，

    张家屯兵武安，眼瞅着就要攻打青州，薛氏兄弟虽然一直不和，可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两人却是都清楚，所以在薛盛英向冀州讨要军饷粮草的时候，薛盛显很是大方地应了不少，

    只是要派谁去冀州运粮，薛盛英却是一时犯了仇，封君扬留给他的郑纶等人他不想用，而随他从冀州出來的那些部将却又不好用，毕竟当时都是和薛盛显撕破了脸的，去了怕是要被人为难，

    薛盛英左思右想，忽地就想起一人來，那负责青州城内治安的邱三，邱三之前凭借对青州城的熟悉，在薛盛英进城的时候很是帮了大忙，因此很得薛盛英的信任，而且他之前出身清风寨，对飞龙陉十分熟悉，正是押运粮草的绝好人选，

    薛盛英便把这事交给了邱三，邱三因有封君扬事前的交代，当场就拍着胸脯地应诺了下來，回去就招了两个幕僚商议此事，其中一个幕僚道：“飞龙陉不同于别的道路，起码不用担心别处军镇來劫掠，只需小心太行山里那些匪寨就可，以前两州之间运送粮钱，可是沒少被那清风寨得了去，”

    邱三笑道：“清风寨的残匪本就不多，听闻几个舵主和头领还和大当家江应晨闹掰了，分作了三处，眼下内斗不休自顾不暇，再说他们也被薛将军打得怵了，不敢再來招惹咱们，”

    话虽这样说，邱三却是沒有掉以轻心，仍派了人去飞龙陉里探了探消息，不想飞龙陉内的除了盘踞着刘阎王一伙山匪之外，近日又冒出一个谢四爷來，邱三愣了一愣，又细细地问了那谢四爷的模样年纪、行事风格，听得她身边一直有个抱着弯刀的高大男子相随，这才肯定了谢四爷就是谢辰年，顿时一个头脑两个大，

    这样的事是沒法和幕僚商量的，他只得回去了和小宝叨叨，“她不是在牛头山吗，好好地怎么又跑到飞龙陉來了，好好一个大姑娘，还叫什么谢四爷，哎，她之前在清风寨也是叫小四爷啊，怎么就升了辈分了呢，”

    小宝睁着一双大眼不解地看邱三，问：“三哥，你想说的重点是什么，是谢姑娘不该來飞龙陉，还是她不该叫谢四爷，”

    邱三绕了半个圈子到小宝面前，突然弯下腰趴在书案上问他：“小宝，你说你若是喜欢一个姑娘喜欢的要死要活，若是知道她在山里打家劫道，身边还跟着别的男人，日日处在一块，你会怎样，”

    小宝答道：“三哥，我今年才十一，我还沒喜欢过姑娘，”

    邱三懊恼地长叹了一声，继续去绕他的圈子，

    小宝瞧他这般为难，忍不住问道：“三哥可是喜欢这位谢姑娘，”

    邱三闻言吓得顿时从地上跳了起來，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捂小宝的嘴，只怕隔墙有耳，叫这句话再传到那位爷的耳朵里，忙压低了声音与小宝说道：“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要是传出去了，你三哥就能叫那位爷剁碎了包成包子，到时候你就搂着一簸箩肉馅包子哭去吧，”

    小宝毕竟年纪小，吓得立刻就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

    邱三心里存了好些话沒人可说，也只能向着小宝说说，“你是不知道，虽然那位爷从來不提谢姑娘一句，可平爷却叫我时刻关注着谢姑娘的动静，平爷是谁，那是世子爷肚子里的虫子，”邱三说着说着，一张脸不觉越來越苦，“也怪我，我瞧着谢姑娘在牛头山老实地待了小半年也沒什么动静，就松了些心，谁想到她竟然会跑这飞龙陉來了呢，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里万般发愁，小宝便给他出主意道：“谢姑娘來飞龙陉打劫无非是图财，不如就多送她些钱财，叫她早日回了牛头山不就得了，”

    邱三琢磨了一琢磨，觉得眼下再去向顺平讨主意是來不及了，也就这个法子可行，他思量了大半天，终于得了一个妙计，暗道不如从军营里调了一些心腹过來，换下军服扮作镖师，押两车饷银送往冀州方向而去，而他则带一队官兵在后面远远地掇着保护，劫道若是辰年，他便不露头，只叫人在后面吓唬吓唬，叫辰年既得了钱财又晓得厉害，将她吓回牛头山，而若是劫道的是那刘阎王，那就趁机灭了这帮子山匪，也好肃清这条运粮要道，

    他想得极好，便去寻了薛盛英，自请带兵去清剿飞龙陉内的山匪，却不想薛盛英笑着与他说道：“这事你倒是与郑纶想到一起去了，这几日里不断有人來报说飞龙陉里山匪横行，他怕日后粮道不稳，刚从我这里求了令，已是带了兵去了，”

    邱三一听这话，顿觉眼前发黑，一头差点沒栽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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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绝色美人

﻿    薛盛英瞧他面色不对，不由问道：“怎地了，”

    邱三掩饰道：“沒事，是属下爱热闹，本想着借您的虎威去山里风光一下，不想却被郑将军抢了先，”

    薛盛英失笑，道：“什么风光不风光的，不过就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山匪，带兵剿了就是了，”

    “可不是这样，”邱三正色道，“您之前在冀州，可能对这太行山里的匪寨不太熟悉，这些山匪在太行山里横行霸道都几百年了，以前的青州城守对这些人是束手无策，任由着他们霸占飞龙陉要道，也就是将军您，能在山里将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现在太行山里一提薛将军，那是吓得各个匪寨闻风丧胆，望风而逃啊，”

    他这样一番奉承，自是将好大喜功的薛盛英说得心花怒放，邱三停了停，又面露不甘之色，道：“不行，属下得去追郑将军去，叫他先旁边待一会儿，把这个风头让给属下出，”

    “去吧，去吧，”薛盛英笑着摆手，说着又扔了令牌给他，笑道：“给你一营的兵带去，叫你也好好地耍一耍风光，不过，要速去速回，不要耽误了军机，”

    邱三忙谢过了他，这就领了军令出城守府，他丝毫不敢耽误，从大营里点了兵直奔飞龙陉，赶到关口一问，才知郑纶是轻车简行，只带了十几个亲兵，早已是走了大半日了，邱三闻言急得跺脚，叫苦道：“完了，完了，追不上了，追不上了，”

    部下不解邱三为何会这般着急，奇道：“郑将军又沒带多少人，便是遇到了山匪也顶多是擒杀了那几个匪首，咱们随后赶过去，岂不是正好可以剿杀那些匪众，”

    邱三怕的还就是他剿杀那几个匪首，或者是说怕他与辰年正面起了冲突，邱三与郑纶也算共事了一段时间，深知此人性子耿直，办事死板，郑纶见了辰年，虽不见得会伤她性命，却怕是要把她逮回來给世子爷送去的，

    哎呀呀，那可就要坏了事了，世子爷早就知道辰年在哪里，若是想抓，何需等到现在，他既是不抓，那就定然有他的道理，若郑纶就这样冒失地将人给送了过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倒霉，

    自然，这些人里少了谁也少不了他邱三，邱三顾不上多想，忙带着人往飞龙陉内追去，而此刻，郑纶人已是到了飞龙陉深处，他身边那十几个亲兵，或扮作家丁或扮作镖师，一行人护卫着郑纶所坐的马车并后面两辆满载了木箱的大车，急匆匆地往冀州方向走着，与一般的因战乱举家避往冀州的富裕人家并无两样，

    马蹄声在山谷间传出去老远，陆骁听力极好，早早地就听到了，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肖猴儿就真如猴一般地迅速爬到高处看了看，回來忙向辰年并报道：“大当家，大买卖來了，有马有车，看着挺肥，”

    众人一听这个顿时來了精神，忙问道：“有沒有镖师押着，硌牙不，”

    肖猴儿嘿嘿笑着，“算上车夫就十多个人，不像是硬骨头，而且还有马车，估计又是往冀州去的富户，”

    辰年听了却是微微皱眉，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富户敢独自走飞龙陉，莫不是当中有什么玄虚，她想了一想，沉声道：“不要动手，放他们过去，”

    此话一出众人俱都是一愣，温大牙看了看辰年，瞧她神色端凝，随即便应和道：“也好，眼下形势复杂，谨慎些沒有坏处，”

    肖猴儿忍不住劝道：“只不过十多个人，便是再有能耐，还能叫他们从咱们手里翻出天去，大当家，听说着青州那边马上就要动兵了，沒几天这陉内就要走兵，到时候咱们万万动不了那些官兵，这会儿再不抓紧些，得有好些日子沒得买卖做了，”

    辰年不为所动，肖猴儿等人便又不觉看向崔习，盼着他能劝一劝辰年，

    崔习沉吟片刻，道：“刘阎王的人已经暗中瞄咱们几日了，和他动手是早晚的事，既然这样，不若就选在今日，底下那些人若是真的富户，咱们就当做普通的买卖做，若他们不是，那就把祸水引到刘阎王身上去，也给刘阎王找些麻烦，省得他们得空算计咱们，”

    说话间，那山道上的马蹄声又近了些，辰年心中却似有种莫名的情绪，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去年春天，她也是因着一时贪念，这才向封君扬一行人动了手，给自己招惹了无尽的麻烦，“放他们过去，”辰年坚持道，说完也不再理会众人，起身往山后去寻朝阳子与静宇轩两个，

    她既走，陆骁便也抱着刀跟在了她身后，肖猴儿与崔习两人相互望了望，两人眼中俱都有些不甘之色，崔习给肖猴儿使了个眼色，肖猴儿脚下就故意慢了慢，落在了后面，顺手一把扯住了身边的傻大，

    傻大不解，正想要询问何事，肖猴儿就跳起來去捂他的嘴，挤眉弄眼地示意他不要说话，见傻大诧异地闭上了嘴，肖猴儿不禁得意一笑，刚欲拉着傻大偷摸地往山下走，就听得脑后有厉风袭來，他忙下意识地侧头躲闪，一把飞镖在他头侧掠过，打在山石上发出“叮当”的一声脆响，

    除却陆骁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牛头寨的众人一时都吓得噤声，肖猴儿更是骇得僵住了，愣了一愣才回过身去看辰年，胆怯地叫道：“师姐，”

    辰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想去找死就自己去，不要拉着傻大，”她在一块山石上坐下，淡淡说道：“你不就是想着先去惹了事，然后再叫我不得不下去吗，你去吧，我就在这里坐着，你且看看我会不会下去救你，”

    肖猴儿与崔习还真就是打的这样的算盘，现瞧着被辰年揭破，两人都讪讪的说不出话來，温大牙又想着出來和稀泥，可还沒等张口就被辰年瞧了一眼，只得往后退了一步，老实地闭上了嘴，

    辰年又问肖猴儿道：“我问你，寨规的第一条是什么，你可记得，”

    不听号令，任意妄行者，可杀，

    肖猴儿不觉打了个哆嗦，此刻才真觉出害怕來，就听得辰年又缓缓问他道：“肖猴儿，你是不是觉得我手下就你们这十几个人，所以我舍不得杀你们一个，还是你想着自己是我的师弟，我不敢杀你，”

    她声音虽缓，可当中却隐隐透着威严与寒意，肖猴儿吓得忙给辰年跪下了，告罪道：“大当家，我错了，您就饶我这一回，”

    辰年闻言轻笑，道：“就饶你这一回，那下一回呢，你们敢一次次地对我阳奉阴违，不就是瞧着我心慈手软么，”

    底下众人吓得谁也不敢接声，正静寂间，忽听得山上传來桀桀一阵怪笑，那笑声终了，就听得一个尖利地嗓音叫道：“哎呦，好个厉害的小娘们，大哥，莫不这就是那谢四娘了，”

    又一人笑道：“可不就是了，那边上站着的跟鹌鹑一样的，不正是温大牙么，”

    温大牙有些紧张地往辰年身边凑了凑，低声说道：“刘阎王，是刘阎王和他手下的黑白无常，”

    辰年闻言不觉皱了皱眉头，抬眼去看陆骁，问道：“他们什么时候來的，”以陆骁的耳力，不该发现不了他们，果然就听得陆骁淡淡说道：“來了有一会儿了，我瞧着你正训着人，就沒打断你，”

    辰年一时很是无语，默默看陆骁两眼，却也沒能说出什么來，

    这时，那刘阎王等人带着二十几个手下已是到了近前，在离着辰年等人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下了，却见辰年一直坐在山石上不肯回身，那嗓音尖细的黑无常便故意激她道：“这位谢四娘一直不敢回身，莫不是长得太过难看，不敢叫人瞧见模样，”

    另一边的白无常笑了两声，应和道：“长得难看也不要紧，正好收到咱们手下，等日后再寻个模样丑陋的，正好配成牛头马面了，”

    那虎口岭的众人闻言齐声哄笑，牛头寨这边的人却是被激得变了脸色，傻大举着一双石锤便要上前，便是肖猴儿从地上一跃而起，想要扑过去与他们拼命，

    辰年轻声喝住了他们两个，又冷冷地横了他们一眼，这才不慌不忙地从山石上站起來，慢慢回身去看那刘阎王等人，因不是在做买卖，她便沒用黑巾覆面，虽是一张素面，其上却是眉若描画，目如秋波，俏鼻挺直，唇红齿白，妍丽至极，目光流转间更是顾盼生姿，仿若能勾魂摄魄，

    莫说那些寻常匪众，便是刘阎王与那黑白无常也都瞧得呆了，怔怔地说不出话來，

    辰年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身穿白衣脸色青白的男人身上，猜他就是那白无常了，便向着他微微一笑，道：“你若是想寻个能配上我的马面來，可是不容易，”

    那白无常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一时竟是沒能发出声來，

    倒是那刘阎王先回过神來，脚踏上旁侧的一块石头，摆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向着辰年轻笑道：“竟想不到是这样一个绝色美人，谢姑娘，你既然长成这么模样，何必还要出來吃这份苦，不如就跟了我做个压寨夫人，我定会怜香惜玉，将你像菩萨一样供起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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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致命一击

﻿    辰年缓缓摇头，“不好，”

    “为何，”刘阎王挑眉，笑着问道，

    这回辰年还沒答，陆骁却是突然说道：“因为你活不过今天，”

    刘阎王面色一变，看了陆骁两眼，嘿嘿冷笑两声，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会不会闪了舌头，试试就知道了，”陆骁抱着弯刀就要上前，却被辰年伸手拦下了，“我來，就他，还犯不着你出手，”辰年轻声说道，她正想着给肖猴儿等人立威，不想就有人送上门來给她用，倒是正好叫她可以來演一出杀鸡儆猴，

    那刘阎王一见辰年竟然敢这般瞧不上自己，心头怒火腾起，手往腰间一摸，一松一紧之间，他那系在腰上的九节钢鞭就到了手中，向着辰年淫笑道：“美人既然非要试一试我这鞭子，那就放马过來吧，叫大爷好好地疼疼你，”

    辰年并未被他的言辞激怒，面色平静地走上前來，手握钢刀横于身前，冷声道：“好，”说完，身形疾动，连人带刀地向着刘阎王扑了过去，

    刘阎王暗自冷笑，他手中这九节钢鞭最是克制刀剑这等兵器，可叫你根本就无法近身，他瞧着辰年是个美貌姑娘，本就先存了几分轻视之意，又见她这样冒失地攻上前來，便将内力灌注鞭身，一招“白蛇吐信”，鞭尖直向着辰年刺了过去，

    辰年看似莽撞，心里却是明白得很，静宇轩之前已是交代过她，要与这等使鞭高手对阵，要么你使用长棍之类的兵器将他的鞭子缠住，迫他不得不放弃手中钢鞭，要么你就和他比快，与他近身缠斗，叫他的鞭子沒得用武之地，

    她迅疾侧身避过刘阎王这一招，然后就势往前一探，离得他又近了些，不等他再次挥鞭，手中长刀已是向他身前斜劈了过去，

    刘阎王万万想不到辰年身姿竟能这般灵巧，速度也快，避开他的一击之后还能回过一招，他双手握鞭去架辰年劈落的刀锋，想着就势一拧将辰年的长刀缠住，辰年怎会容他缠住自己长刀，刀锋只刚一触及那钢鞭便飞快地收了回來，手腕一转，换过了方向，往刘阎王肋下斜撩上去，

    这套刀法是静宇轩新传授给她的，专用作近身缠斗之用，招式机巧多变，刀刀不离对方要害，一时之间竟将那刘阎王逼得有些狼狈，不过，刘阎王既能成为北太行一霸，手上也确有些功夫，十几招过后便瞧出辰年这套刀法的精妙所在，当下再顾不得什么，狼狈地往地上一滚避开她那刀锋，手中长鞭左右舞花，顿将自己护了个密不透风，

    刘阎王这般只守不攻，辰年短时内寻不到他的破绽，又沒有陆骁那般强悍的武力，倒也拿他沒了办法，

    他两个在半山上缠斗不休，那山道上的郑纶等人却已是到了近处，车外亲兵听见半山上有打斗之声，不禁抬眼看了一看，但因离着还远，且有树木山石遮挡，那边的情形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便向郑纶禀报道：“将军，半山上像是有人在打斗，”

    郑纶内功精湛，人虽在车内，却是早已听见了那打斗之声，现听手下禀报，吩咐道：“去看看是些什么人，”

    那亲兵下得马來，带了两个精干的手下前去查看，过了一会儿返了回來，将牛头寨与虎口岭两伙人的情形描述给郑纶，

    郑纶听完却是沉默了下來，他与邱三不同，之前并不知晓辰年就在这太行山中，也是猜着这突然冒出來的“谢四爷”可能与辰年有关，这才过來查看，却不想那人就真的是她，一时之间，郑纶心情甚是复杂，竟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

    他最后一次听到辰年的消息，是听闻她随着陆骁逃去了北边，他只当她会彻底消失在世子爷的身边，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却不想她又出现在了眼前，

    不知怎地，郑纶脑子里冒出來的却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辰年时的情形，她衣衫不整地蜷缩在贺泽的床上，身体隐隐战栗着，双目含泪地看他，眼中露出的却是悲愤与绝望，他看着那泪水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无声无息，就如那一夜，他用手钳住她的喉咙，与她一同藏身在柳树后听着外面那两个侍女的闲话，却不知她何时落了泪，

    郑纶不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过去了那么久，那虎口处却似还能感受到那眼泪的温度，热得烫手，他默然坐了片刻，这才又问那亲兵道：“可曾有人发现你们，”

    亲兵答道：“不曾，那两人正打得激烈，双方人马都沒人注意别处，”

    这亲兵所言不错，那山腰之处，辰年与刘阎王已过了数百招，刘阎王知晓辰年刀法狠辣，一条钢鞭舞得上下翻飞，或是横扫或是斜撩，丝毫不给她近身的机会，辰年既不得与他近身缠斗，也只得左右闪避，靠着身法躲避那毒蛇一般的鞭梢，

    看不得片刻，温大牙掌心里就冒了汗，靠近了陆骁低声说道：“那刘阎王成名已有些日子了，大当家毕竟年少，可别再吃了亏，”

    陆骁那里却是沒有回应，温大牙不觉转头去看他，就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场中的打斗，对自己的话竟是充耳不闻，温大牙不禁伸手拽了下陆骁的衣袖，低声唤他道：“陆骁，”

    陆骁这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却是沒有说话，重又将目光锁在了辰年身上，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温大牙却忽有一种错觉，觉得陆骁就像是一只正在狩猎中的猛兽，看似漫不经心地伏在草丛之中，却不知哪一刻就会迅疾地扑出，将那猎物扑杀于掌下，

    温大牙心中稍稍安定下來，往旁侧让开了一步，也专心去看场中的打斗，

    刘阎王一条钢鞭逼得辰年不得近身，只守不攻，辰年全靠了巧妙的身法才能游走在那钢鞭之外，体力消耗极大，再过一会儿，她气息便已是有些急促，面色也微微透红，身形更是露出滞重之态，全不像之前那般轻灵，

    瞧她如此，牛头寨众人不觉暗暗心惊，虎口岭那边的人却是忍不住面露喜色，那黑无常更是尖着嗓子高声笑道：“大哥，你鞭子准头可要把好了，千万莫伤了这小美人的脸，”

    刘阎王心中有些得意，一条钢鞭更是使得纵横交错，变化莫测，几次都险些打中辰年身上，

    瞧着刘阎王面上得意的笑容，辰年暗自冷笑，脚下故意顿了一顿，似是被山石绊得踉跄了一步，卖了个破绽给他，

    刘阎王见之大喜，手中钢鞭立即大力抡出，打向辰年的手腕，

    辰年忙挥刀相抗，却不想被他一鞭击中刀背，顿时震得虎口发麻，手中长刀“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刘阎王大笑一声，叫道：“美人，你就过來吧，”他手中钢鞭又向着辰年腰间横扫出去，竟想着卷住她的细腰，将她扯到自己怀中，辰年腰间一紧，顿被一股大力扯着往刘阎王处拽去，

    温大牙等人看得惊呼失声，陆骁身形一晃却已是向着刘阎王扑杀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被钢鞭缠住的辰年突然猛地往后弯下腰去，她那腰肢柔软灵活的似是柳枝，一下子弯到了最底处，手臂往旁侧一探，之前失落在地上的长刀已是被她抄回了手中，紧接着，那纤细的腰肢又忽变成了强韧的钢条，借着那鞭子的拉扯，迅疾地弹起，连人带刀，直撞向刘阎王身前，

    刘阎王此时后悔已晚，想撤力都已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辰年双手握刀向他斜劈过來，他下意识地侧头躲避，却仍是觉得脖颈一凉，下一刻，头颅连带着小半个膀子，竟是被辰年一刀劈下，

    与此同时，身后那破空之声也已到，一把钢刀不知从何处飞來，直直地插入他的背心处，

    陆骁的弯刀随即也到，一刀砍断了刘阎王的钢鞭，又一把将辰年从刘阎王身前扯开，护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变故來得太快，众人一时瞧得都有些呆愣，辰年被刘阎王溅了一脸一身的血，只用袖口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鲜血，又往地上啐了几口，这才笑道：“刘阎王，刘阎王，这下可是真的去见了阎王，”

    那黑白无常，直到此刻才回过神來，瞧了瞧地上刘阎王那分作两半的尸首，又抬眼去看辰年，恨声骂道：“好个狡诈狠毒的小贱人，”

    辰年闻言却是从陆骁身后露出头來，向着他两个笑了一笑，问他二人道：“你们两个，谁先跟着刘阎王去，”

    那两人恼怒异常，手上各自紧握了兵器，却是不敢上前，且时不时地瞥向山下方向，似是那里还有叫他们极为忌惮的人物，

    辰年瞧得奇怪，不觉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有个年轻男子漠然而立，她瞧得两眼，这才认出那人正是曾为封君扬亲卫首领的郑纶，

    辰年之前只全神贯注地与刘阎王拼杀，最后一刀劈下去时下意识地闭了眼，砍杀他之后又随即被陆骁扯开了护在身后，所以并不知刘阎王背后还挨了一刀，自然也是不知郑纶是何时來的，

    她不觉微微皱了皱眉头，抬头去看陆骁，问道：“这人什么时候來的，”

    陆骁却是沒有理会她这问话，只抬手去擦她脸上的血迹，沉着脸问她道：“你刚才怎地这么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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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心思纠结

﻿    “我心里有数着呢，不会有事，”辰年不在意地笑笑，自己抬手去擦脸，又用手指了指陆骁的脸侧，道：“你那里也有，你自己擦擦，”

    他两个自顾自地说话，却是惹得郑纶心中微恼，想辰年不管怎样都是跟过世子爷的，怎地转过身來还能跟另外的男子如此亲昵，他站在那里看了辰年与陆骁两眼，只觉得那情景刺目，便移开视线转而去看那黑白无常等人，

    那黑白无常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却被郑纶瞧得脊背发冷，下意识地往一起靠了靠，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看一眼郑纶，又去瞄辰年与陆骁两个，暗暗揣测这两拨人是个什么关系，

    黑无常迟疑了一下，色厉内荏地高声喝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报个名号上來，”

    郑纶淡淡答道：“郑纶，”

    黑白无常两人对视一眼，暗道江湖中并沒听说过这个名字，可见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这样一想，他两个提起的心就稍稍放下些，权衡了一下形势，自讨这会儿沾不了什么便宜，便起了想走的心，

    郑纶怎会容他们逃走，身形一晃便挡住了他们的退路，瞧了瞧他两个，冷声问道：“黑白无常，”

    白无常尖细着嗓子叫道：“小子，别多管闲事，”

    郑纶冷笑，道：“我还就是专门來管这闲事的，”

    他一说这话，黑白无常便知今日这事不好走脱了，他两个使了眼色，同时从左右向郑纶攻了过來，口中高声招呼虎口岭的众匪：“兄弟们一起上啊，拼死杀了这小子好给大当家报仇啊，”

    其实刘阎王是死在辰年刀下，他两个这样喊无非是激那些寨众一起冲杀上去，也好给他二人创造逃跑的机会，郑纶手上虽无兵器，却也不惧这两个匪类，冷笑一声，一脚撩开白无常挥过來的哭丧棒，顺势一拳打向那黑无常，迫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郑纶身后的十多个亲兵此刻也已追到，瞧见自家将军被人围攻，纷纷挥刀冲了上去，这两伙子人打做一团，倒是把牛头寨众人看得发傻，温大牙等人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去帮郑纶等人，却听得辰年低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温大牙一愣，问道：“咱们不去帮忙，”

    辰年冷笑，“你什么时候和官兵成了一家了，那郑纶是青州将领，他带來的人还用得到你去帮忙，”

    众人闻言俱都是一愣，崔习更是忍不住问道：“郑纶不是云西王世子身边的侍卫统领吗，怎地成了青州将领，”

    辰年听他问出这话有些奇怪，转念一想当日杨成被杀之时，郑纶的确还是封君扬身边的侍卫统领，崔习身为杨成外室之子，又不住在青州城内，极可能只是听说了云西王世子來青州的事情，却是不知晓这其中的曲折，更不知封君扬在杨成之死这事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略一沉吟，答道：“听闻是青州要与云西联姻，这郑纶便被封君扬留在了青州，好为云西小郡主以后所用，”

    辰年不愿多谈此事，只带着众人绕过郑纶与虎口岭那两帮人往后山疾走，那边正与黑白无常缠斗的郑纶瞧见她要跑，手上招式顿时又狠厉了几分，一掌将那白无常击飞，几个起跃拦到了辰年身前，

    陆骁默默地往前迈了一步，将辰年护到了身后，目光不善地打量郑纶，

    郑纶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这才问辰年道：“谢姑娘，你去哪里，”

    辰年面上却是露出微笑，很是自然地答道：“回去啊，”

    郑纶又沉声问道：“回去哪里，”

    辰年面上笑容不减，嘴里却是答道：“我去哪里，干你何事，”

    她分明笑得那样好看，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郑纶被她噎得一愣，肖猴儿等人却是忍不住失笑，郑纶面色沉了沉，不觉微微抿紧了唇，

    一直沉默的陆骁突然发声，“让开，”

    郑纶只冷淡地看了陆骁一眼，身形却是未动，想了一想，与辰年说道：“谢姑娘，你不能再待在这山里，”

    辰年心中已是十分恼怒，面上的笑容却是愈加灿烂，问他道：“为何，这八百里太行山都是你家的了，”

    郑纶看着她，说道：“你不能在山中为匪作乱，”

    辰年笑道：“郑将军，作乱这帽子实在太大，非那些门阀世家，别人还真沒这么大的脑袋來顶这样的帽子，”

    “你在山中劫掠行人客商，”郑纶又道，

    辰年反问：“你瞧见了吗，我劫了谁了，又掠了谁了，我刚刚还为民除害，杀了那刘阎王呢，你可是亲眼瞧见了，”她说着，回身去指那地上的刘阎王的尸体，又问：“怎么，就他那样的人，不该杀，”

    郑纶本就不善言辞，沒两句就被辰年带进了沟内，答道：“该杀，”

    “该杀不就得了，”辰年笑道，“我又沒杀错人，我带着手下兄弟在这太行山里行侠仗义，怎么着，这也碍着你青州的眼了，”

    郑纶知晓辰年向來嘴尖舌利，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索性就闭了嘴不去答她那话，

    辰年又道：“郑将军，请你让开，”

    郑纶那里却仍是不肯让开，肖猴儿等人瞧得火大，便忍不住叫道：“大当家，和这些人有什么好说道的，甭和他废话了，咱们还是直接动手吧，”

    辰年却知晓郑纶此人武功极高，比起陆骁还要略胜几分，他们这些人当中，实在是沒有一人可以和他硬抗，她压制着心中怒气，重复道：“郑将军，请你让开，莫要那几分面子情也沒了，”

    郑纶却想着不能就叫辰年这样与陆骁等人走了，她这样在山中抛头露面，便是他不说，世子爷那里迟早也要知道，他本是想劝辰年离开这里寻个隐蔽的地方过安稳日子，不知怎地，开口吐出的话却是变了样，“谢姑娘，你是世子爷的人，不能做那些叫他失脸面的事，”

    此话一出，辰年面色顿变，身侧陆骁更是一言不发挥刀而上，

    陆骁动作极快，郑纶一时沒有防备，差点被他劈中肩头，急急侧身才躲过了那一刀，使用了小擒拿手去抓陆骁的手臂，急声喝道：“陆骁，你做什么，”

    “杀你，”陆骁冷声答道，

    他两个身形都是极快，眨眼间便已对过了十几招，郑纶那些亲兵已经将虎口岭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回头看到郑纶与陆骁缠斗在一起，只怕郑纶吃亏，忙将一把长刀向着郑纶掷了过來，喝道：“将军，接刀，”

    郑纶虚晃一招，趁机接住那长刀，“当”地一声架住了陆骁挥落的弯刀，陆骁这段时日來钻研刀法，武功已是大有长进，而郑纶却是自幼便得名师教导，此刻又有长刀在手，也一反之前只守不攻的情形，刀刀直指陆骁周身要害之处，

    陆骁的刀法既快又狠，刀刀凶猛，而郑纶却是招式精妙，每一招都有出人意料之处，他两个走得都是快攻的路子，众人一时只瞧得眼花缭乱，竟是连他二人的招式都瞧不分明，

    辰年看了陆骁与郑纶片刻，便侧头低声吩咐温大牙道：“带着大伙赶紧走，去寻我师父他们，你们先回寨子，不用等我和陆骁两个，路上要小心虎口岭的人，”

    温大牙一愣，崔习已是上前扯了他一把，也低声道：“咱们快走，”

    温大牙瞧他也说这个，心中虽是有疑问，却是忍下了，只与崔习带着寨中众人往后山走，那边郑纶的亲兵瞧得他们要跑，便欲上前阻拦，不想辰年却闪身执刀拦在了他们前面，瞧了那为首的人两眼，觉得有些眼熟，问道：“你以前也是跟着封君扬的，”

    那人以前确是封君扬身边的一名亲卫，后來跟着郑纶留在青州做了他的副手，他自是知晓一些封君扬与辰年的关系，听得她问，便垂下了手中长刀，恭声叫道：“谢姑娘，”

    辰年却是将手中沾血的钢刀握得更紧，冷笑着反问道：“怎么，你也是想抓我回去，”

    那人不敢回答，只垂下了眼不去看辰年，

    辰年眼珠转了转，口气缓和了些，与他商量道：“我先不走，你们放了我的手下离开，莫要逼得我与你动手，”

    那人迟疑了一下，答道：“属下不敢妄自决定，还得去请郑将军的示下，”

    辰年看他一眼，道：“好，你去，”

    她说着，却是给崔习使了个眼色，崔习瞧得明白，立刻带着人往山后冲了过去，那人再想带人去拦，辰年手中长刀已是到了他的面前，迫的他往后退了一步，辰年横刀守住崔习等人退走的方向，冷声喝道：“你敢，”

    那人还真是不敢将辰年怎样，闻言只苦笑一下，答道：“属下不敢，”

    辰年与他对峙片刻，直到牛头寨那些人走得远了，这才去瞧陆骁与郑纶两个，他两个已是过了几百招，郑纶武功虽稍高于陆骁，却比不得他那般不顾性命，所以虽已是伤了陆骁，一时之间却也不能要他性命，

    辰年想了一想，也不理会那些看住她的亲兵，只提刀向着陆骁与郑纶两个走了过去，站在边上看了片刻，趁那身边的人不注意，猛地挥刀冲入了正在缠斗的两人之间，

    郑纶刚一招“拨云见日”拨开陆骁弯刀，将那长刀由右手换入左手，正欲刺向陆骁肋下，却见辰年不管不顾地挥刀扑入，忙转腕抬刀迎了一下，急声道：“谢姑娘，”

    辰年一刀快过一刀，并不求那刀有多少威力，只以“快”字压制住郑纶，叫他不得机会再去攻陆骁，片刻工夫，她已是将郑纶迫的连退了十几步，这才缓下了刀势，冷声问他道：“郑纶，你到底想怎样，你当时既已放了我，为何现在还要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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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示敌以弱

﻿    郑纶沒有料到她会当众问出这话來，一时不觉有些错愕，辰年却是恼他之前当众说她是“世子爷的人”，此刻有意报复，瞧他这般反应，便又故意说道：“那日贺泽府上你尚能放我离去，现在何苦又要苦苦相逼，”

    郑纶口舌虽笨，人却不傻，否则也不能成为封君扬的亲卫头领，更不会在青州出将，他听辰年接连提到当日之事，已明了她是故意为之，换做旁人，许得就要矢口否认，偏郑纶这人性子耿直，那日私放辰年已叫他觉得是自己背叛了封君扬，此刻辰年提起那事，他竟是连辩都不辩一句，只停了招式，立在那里默默看辰年，

    辰年这时才似突然察觉旁边还有那些亲兵在场，转头看了一看他们，面上露出懊恼之色，与郑纶说道：“实在对不住，是我一时失口说错了话，郑将军，他们可都是你的心腹，会不会把你私放我的事情泄露出去，”

    郑纶如何看不出辰年是在故意做戏，他抿紧了唇，看辰年片刻，这才压着火气说道：“谢姑娘，你不用拿此事要挟于我，”

    辰年一脸无辜，“我对你感激还來不及，怎会要挟于你，”她说着又回头招呼陆骁，叫道：“陆骁，郑将军不好出手，咱们两个就替把这些人灭了口吧，也省的叫那封君扬知晓郑将军曾放过我，迁怒于他，”

    郑纶瞧她故意遮这般，不觉气得脸色铁青，陆骁那里却是应好，竟就真的提了刀缓缓往那几个亲兵处逼压过去，

    之前与辰年说话的那名亲兵曾是封君扬身边亲卫，自是知晓当日封君扬是如何疯狂寻找辰年的，却不想放走辰年的竟是郑纶，他见此事突然被揭出，也拿不住郑纶是个什么心思，一时不觉也有些慌乱，忙领着众人举刀防备，口中叫郑纶道：“郑将军，”

    郑纶怒火攻心，一时激愤，猛地纵身扑向辰年，辰年心中大骇，脚下疾动，飞快地向后撤身，可她身形虽快，郑纶速度却比她更快，只眨眼功夫便逼到了她身前，辰年下意识仰身躲避，忽觉得背后一硬，人已是撞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之上，再无后路可退，下一瞬间，郑纶已欺身到她跟前，抬手锁住她的咽喉，将她压制在石壁之前，

    那边陆骁见形势突变，忙向这边飞掠而來，人还未到，刀风已至，郑纶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架住了陆骁那挥落的弯刀，冷声说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捏死她，”

    陆骁的下一刀便停在了半空之中，想要砍下，却怕郑纶真的对辰年下杀手，可若要就此撤回，却又心有不甘，

    “陆骁退下，”辰年忽地说道，她咽喉要害就郑纶掌下，面容却是镇定下來，便是眼中也一片平静，

    陆骁只有片刻的迟疑，便收回了弯刀，往后退了几步，

    郑纶手指仍锁在辰年喉间，眉头微皱，面色难看地打量辰年，心中一时复杂至极，有些愤怒，有些厌恶，也有点轻视与不屑，可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恐慌，又像是恼恨，甚至有些许不受控制的心悸，

    辰年抬着脸任他打量，过了一会儿，却是勾起唇角笑了笑，轻声道：“郑纶，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恩将仇报，你当日好心放我，我却丝毫不知感激，还将此事给你揭出來，叫你失了封君扬的信任，”

    郑纶虽只是抿紧了唇不语，可神情之间却暴露出他的心思，他确是这般想的，

    辰年唇角现出淡淡的讥诮，又道：“可我凭什么要感激你们，你们做的每一件事，可有一件是真心为我，你，贺十二，便是顺平，你们这些人，可有谁曾真的瞧得起我，在你们眼中，我便是那两个侍女口中的狐媚子，是我不知自重，与封君扬无媒苟合，你们虽口中叫着我谢姑娘，可却都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便是表面上的那点尊重，也不是给我，而是看着封君扬的脸面，”

    她心里压了许久的话，那些不知能和谁说的话，便就这样一句句地倒给了他，

    “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分明是我被封君扬所骗，你们却都來寻我的不是，只因我的出身，便决定了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我若继续留在他身边，就是我不知廉耻，甘为下贱，而我若坚持离开，便成了不知好歹，冷酷无情，你们有替封君扬不平的，有替芸生委屈的，你们可有一人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郑纶目光微微一震，忽地记起那日她被他制住穴道，当着他的面大声哭喊“你们不过都是欺负我无父无母”，

    辰年能忍下眼泪，却止不住眼圈发红，又问：“郑纶，你告诉我，我到底做过什么错事，叫你们都这般看我，难道就因我曾被骗**于他，我就该去死吗，”

    郑纶手上虽未沾到她的眼泪，却仍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缩回了手，过了片刻，才呐呐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想她不该这样抛头露面，不然又要被世子爷抓回去，又想她既曾是世子爷的人，又那样喜欢世子爷，便是世子爷不能娶她，她也该为世子爷守着，不该变了心，更不该再与别的男子亲亲我我??郑纶心中乱作一团，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不知该如何表达，

    “那你是什么意思，”辰年步步紧逼，追问道：“我与封君扬早已是恩断义绝，两不相干，他既然能光明正大地另娶他人，我凭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过我的日子，”

    郑纶被她逼问的张口结舌，好半天才答道：“谢姑娘，我希望你好好的，你这样行事，世子爷定会探听到你的下落，到时他，，”

    “他早就知道我在此处，”辰年打断郑纶的话，

    郑纶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世子爷早就知道，”

    辰年点头，又补充道：“年前他便知我在太行山中，他并沒有再來抓我，不信你可去问顺平，当时他就跟在封君扬身边，郑统领，是你在多管闲事，”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看了远处的那些亲兵两眼，道：“我觉得你好生奇怪，若今日换做是贺十二來管这闲事，我倒还能理解，可你呢，你为何要來管这闲事，”

    她话刚问出口，脑中的几个疑点却忽地连成了线，那日在贺泽处便起过的念头又忽地冒了出來，她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郑纶，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是为了??”

    郑纶本正被她看得心虚，听闻这句话沒由來地心中一紧，口中忙低声喝道：“休得胡说，”

    辰年只当自己猜中，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最是清楚，难怪你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我之前只是不解，现在才明白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只盼你自己将心思藏得深些，切莫叫你那世子爷察觉了，”

    郑纶被她说得颇有些恼怒，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对她，

    辰年却想芸生那样美丽活泼的少女，郑纶会喜欢上也不算意外，只是碍于身份之别，他怕是一辈子都不敢向芸生吐露心中的爱慕之情，这样一想，辰年忽觉郑纶也是个可怜人，心中对他的厌恶便少了许多，好声问他道：“郑统领，你现在可要杀我，”

    郑纶皱眉，道：“只要你不存心害我，我杀你做什么，”

    辰年笑了笑，“既然你不想杀我，又不想把我送到封君扬身边给你的芸生小姐添堵，那你想把我怎样，”

    郑纶瞧她眼圈还微红着，脸上却是带上了轻快的笑意，更觉此女真是喜怒无常，想了一想，便道：“只要你不再劫掠行人，不做什么谢四爷，寻个地方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就放你走，”

    辰年暗忖这飞龙陉很快便要走兵，便是郑纶不來，她也要带着众人先回牛头寨蛰伏，“不再劫掠行人”这一条自然可以应他，至于做不做谢四爷??就算做不了谢四爷，以后还可以做谢五爷嘛，她一向懂得灵活变通，便浅浅一笑，应他道：“好，我离了这里就是了，”

    郑纶不想她答应的这样轻松，又看看旁边的陆骁，想着要她答应安守妇道，不许和那陆骁过分亲密，可未及开口却又觉得自己沒有资格去说那话，便又抿紧了唇，默默地看了辰年两眼，这才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道路，

    辰年向他笑笑，招呼了陆骁同她一起离开，谁知陆骁立在那里却是沒动，与郑纶说道：“咱们打一架，”

    郑纶本就瞧陆骁十分不顺眼，闻言冷声道：“你当我怕你，”

    “怕不怕就用刀來说话吧，”陆骁应道，

    他两个一言不合，竟就真的打了起來，辰年在一旁看得恼怒异常，虽生陆骁的气，却又怕郑纶伤到他，只得上手帮着去攻郑纶，口中却是喝斥陆骁道：“陆骁，你停手，”

    陆骁不肯听她，反而说道：“谢辰年，你让开，”

    瞧他两个这般，不知怎地，郑纶心中更觉恼怒，手中长刀一转，接连几个杀招攻向陆骁，陆骁不退反进，挥着弯刀与之硬抗，只他内力不如郑纶，两刀相较之时吃了许多暗亏，不几下就被郑纶用内力震得胸口气血翻滚，偏陆骁是个死硬脾气，见状非但不肯避让，反而迎头而上，竟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伤郑纶于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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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辰年看得真切，只怕陆骁性命有失，心中一急，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挥刀向着郑纶扑了过去，她用的是静宇轩教的近身缠斗之法，刀随身动，迅疾多变，虽有威力，却也自身凶险，郑纶不想伤她，急忙强行往回收刀，却不想辰年手下毫不留情，趁着空当，一刀削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亏得郑纶闪身极快，这才避过了断臂之险，可那刀口却是极深，鲜血瞬间涌出，眨眼功夫就湿透了衣袖，

    辰年也有些意外，看看自己手中长刀，又看郑纶的伤臂，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郑纶抬眼看了看她，只垂臂退开几步，微微抿了唇，提指封住了那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止血，

    就在这时，忽听得山下有人大叫道：“切莫动手，刀下留人哪，”

    他几个俱都转头看去，见山下又來了一队人马，皆都是青州军的打扮，当头那人一面往这边狂奔着，一面不断地大声疾呼，正是辰年许久未见的邱三，

    原來邱三带着人一路疾行，直到此刻才追了过來，他远远瞧见这边地上有不少山匪的尸体，又见辰年与郑纶打在一起，还当他们已是打了个你死我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只怕郑纶一时失手再伤了辰年，待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将辰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她还算安好，这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辰年冷眼看他，不等发问，邱三那里已是连连摆手道：“误会，都是误会，”说着，忙把郑纶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郑将军，世子爷早就知晓谢姑娘在这山里，他是有意放她在此，你今天可是惹了大祸了，你把大伙都想掩住的事情一下子给揭穿啦，”

    郑纶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以为世子爷并不知道她在此地，”

    邱三看了郑纶两眼，颇有些同情他，又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不过幸好谢姑娘并未受伤，只是她那人十分护短，你杀了她这许多手下，怕是不能善了，”

    郑纶皱眉道：“我沒杀她手下，”

    邱三脸上却是明摆着不信，向着地上那些尸体轻轻地抬了抬下巴，道：“那些人不是你杀的，”

    郑纶瞧他误会，便道：“那些是虎口岭的人，不是谢姑娘的手下，”

    邱三听闻这个，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他此刻才注意到郑纶受了伤，不觉吓了一跳，惊声问道：“你胳膊怎样，”

    郑纶干干地扯了扯嘴角，答道：“无事，”

    邱三嘬了几下牙帮，这才硬着头皮回身去看辰年，未曾开口先露笑容，面上一副巧遇故人的惊喜神色，道：“哎呀，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谢姑娘，您近來可好，”

    辰年沒有应声，只站在那里看他，

    邱三自己也觉得无趣，颇为苦恼地挠了挠脑袋，考虑了一番，这才试探地问辰年道：“您这是打算去哪，可需我派兵送你，”

    辰年听出他是要放自己离去，便道：“不用了，多谢，”她说完便走，走得两步却又停了下來，迟疑了片刻，这才走回到郑纶身边，小声说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伤你，你那日能放我，我其实十分感激，”

    郑纶垂目，淡淡说道：“谢姑娘客气了，”

    辰年勉强笑了笑，转身便走，竟是看都沒看陆骁一眼，陆骁瞧出她恼火得狠了，再不敢多生枝节，忙在后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往北疾行了十余里，辰年都沒得停下的意思，陆骁只得紧追两步扯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谢辰年，我错了，”

    辰年却是怒极，用力甩开了他的胳膊，仍是埋头走路，陆骁见状，连忙闪身拦在了她的身前，再次赔礼道：“谢辰年，我错了，”

    辰年愤然抬头，红着眼圈说道：“陆骁陆大爷，你沒错，你勇猛无敌，视死如生，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哪里有错，”

    陆骁呐呐地说不出话來，憋了片刻，才道：“我气他说那些话，更气他那样对你，我不喜欢你和他说那些话??”

    “我也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辰年嘶声说道，她强行忍着眼泪，却逼得鼻腔阵阵发酸，“你以为我喜欢和人那些话，你以为我愿意把那些的事情揭开來给别人看，你以为我愿意去博别人的同情，我不愿意，我一点也不愿意，我宁可被人捅上两刀，我也不愿意叫人可怜我，”

    陆骁听得心中闷痛，又不知该如何劝她，呆愣了片刻，索性上前一步，伸臂将辰年揽入怀中，将她的头用力地压在自己身前，

    辰年又喊得几句，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她自小便争强好胜，喜好面子，与郑纶说出那些话，心中本就觉得十分难堪，不想陆骁却还这样愣青，为了争一时意气，竟和郑纶性命相搏，

    陆骁一直沒有说话，只用力地搂紧辰年，

    辰年哭得一会儿，心中的委屈发泄出來便觉好受了许多，可头脑一冷静，却就觉出尴尬來了，陆骁仍抱她极紧，她不露痕迹地挣了一挣，竟是沒能挣脱，她想了一想，便直言道：“陆骁，你放开我吧，我沒事了，”

    陆骁闻言愣了一愣，这才忙松开了她，一连往后退了两步才站住了，面上也是有些尴尬之色，不知该和辰年说些什么，

    辰年暗忖此刻越是扭捏越是尴尬，不若就大大方方的好，于是便道：“多谢你安慰我，我沒事了，咱们快些去寻崔习他们，省的叫他们担心，”

    陆骁也忙跟着点头，道：“好，”

    两人都有意避过刚才之事，谁也不再提起，只忙往前赶路，又行片刻，却见朝阳子并静宇轩带着寨中的人从迎面赶过來了，肖猴儿一见辰年两个，面上顿时大喜，老远就大声叫道：“师姐，师姐，”

    朝阳子行在最前，第一个赶到，上下打量了辰年与陆骁一番，问道：“可有受伤，”

    辰年笑道：“沒事，”

    朝阳子这才放下心來，却是又说道：“难得，难得，以前就听我那师弟谈起过郑纶，说此人年纪虽不大，却是习武良材，便是我师弟也沒把握胜他，你两个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也可算是走运，”

    静宇轩听了却是不悦，道：“若不是你这黑老道破了我的神功，区区一个郑纶算得什么，”她说着转头又看向辰年，喝问道：“丫头，你可要随我修习五蕴神功，”

    朝阳子听了这话便要着急，辰年怕他两个再起嘴角，敢在朝阳子之前说道：“他们离得不远，便是虎口岭那帮子人也在这附近，我们先回牛头山再说，”

    肖猴儿听了，奇道：“咱们这就回牛头山，不在飞龙陉做买卖了，”

    辰年道：“不做了，飞龙陉马上就要走兵，咱们惹不起，”

    众人虽心有不甘，可这些日子來毕竟也做了不少买卖，所得甚是丰厚，又见辰年决意回牛头山，并无一人出头反对，

    他们自回了牛头山不提，却说郑纶与邱三这里，郑纶由着亲兵为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伤臂，瞧那副手欲言又止，郑纶想了一想，便道：“今日之事无需为我隐瞒，我自会向世子爷去信请罪，”

    他既这样说，那副手这才放下心來，又道：“统领先放心，便是世子爷问起，属下也会统领申辩几句，”

    郑纶摇头，道：“无需那般，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那副手应诺，一旁邱三却误会他们是说今日撞到辰年之事，忍不住插言道：“郑将军，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纶并未说话，只抬眼看他，

    邱三等半天沒等到他的回话，只得自说自话道：“我是觉得，这事自然是不能瞒世子爷，可要怎么说，却是在咱们了，只说您无意间在飞龙陉里遇到了谢姑娘，本想劝她回去，却不小心和她起了争执，最后因不敢伤她，只得放走了她，你说这般说可好，咱们既不算说瞎话，又不至于惹得世子爷不悦，您说呢，”

    郑纶说道：“在你，”

    邱三又道：“既然这样，我觉得您也沒必要为了此事专门写信向世子爷请罪，”

    郑纶看他两眼，这才说道：“我请罪不是为了今日之事，”

    邱三并未听到之前辰年与郑纶的对话，不禁面露不解之色，“那是为了??”

    郑纶面露苦笑，道：“是之前青州的事情，谢姑娘从世子爷身边逃脱那日，搜寻城守府时，我本发现了谢姑娘，却沒向世子爷禀报，”

    邱三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都沒合上嘴，他当时虽已在薛盛英军中，可却也知晓封君扬为了寻找辰年差点把青州城翻了个底朝天，万万想不到却是郑纶从中放水，叫辰年逃脱，

    半晌之后，邱三才满是佩服地叹道：“郑将军，您胆子真大，”停了一停，又感叹道：“您比我讲义气多了，邱三惭愧，”

    郑纶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何会放了辰年，是为芸生小姐抱不平，还是被辰年的眼泪打动，不过他既做出了那事，就沒想着能永远瞒住世子爷，眼下被揭破，心中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样一想，他索性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写入了信中，差了快马给封君扬送去，

    封君扬人在云西，收到信已是十日之后，在这之前，其实他已经收到密信，知晓了此事，可在见到郑纶的亲笔信后，他仍是闭目沉默了许久，这才轻声问顺平道：“他这般行事，是为了芸生，还是为了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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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似是而非

﻿    顺平额头上隐隐冒出汗來，想了又想，这才做了决定，答道：“小的瞧着，他应是为了芸生小姐，”他停了一停，又道：“在青州时，他曾说过两句为芸生小姐抱不平的话，”

    顺平心惊胆战地回完这句话，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闭合了，他已是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再多说怕是就要弄巧成拙，顺平又忍不住暗骂郑纶，那样一块烫手山芋，别人都避之不及，那傻人却自己伸手去火里拿，果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封君扬那里一直沒有动静，良久之后才轻轻地嗤笑一声，反问道：“为了芸生，”

    第一次许还能说是为了芸生放走辰年，可第二次呢，也是为了芸生才去山中寻找辰年，若真是只想吓走辰年，何须还要事先藏身车内，

    封君扬唇角上扬起淡淡的讥诮，喃喃赞道：“好一个忠心为主的郑纶，”

    见他这般反应，顺平竟是连瞄都不敢去瞄一眼，只又将头伏得更低了些，谁知封君扬却是淡淡说道：“写信给他，叫他自己去领二十军棍，这种事情只此一回，再有下次，我们十几年的主仆情分也就尽了，”

    顺平轻手轻脚地出得门來，直到走出去老远，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來，他走后不久，便又有一名灰衣男子被小厮带进了封君扬的院子，在书房外候了一候，这才低头进了门内，将从漠北王庭探來的消息细细报给封君扬听，

    “??鲜氏那名王女遗孤年前到的王庭，是单于拓跋垚亲自从西胡的一个小部落里接回來的，据说是当年拓跋奚死后，王女不满兄长大肆提拔妻族，一气之下只带了几个随身护卫便往西去了，不想却在大漠里遇到了沙匪，随身护卫皆都死尽，王女独身一人逃往大漠深处，被一个西胡小部落的头领所救，带回了部落，待王女养好伤之后，派了人回鲜氏王庭打探，这才得知兄长拓跋钧已经病亡，单于之位落到了堂兄手中，王女便留在了那个小部落，嫁了那头领，两人婚后倒也恩爱了一阵子，可后來那头领新娶了别的妻子，王女郁郁寡欢，沒几年就亡故了，只留了一个女儿下來，便是拓跋垚接走的女子，”

    那男子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未免有些口干舌燥，封君扬指了指男子旁侧桌案上的茶杯，淡淡道：“歇口气再说，”

    那男子忙谢过了，端起茶杯吞了两口温茶，小心地放下了茶杯，又继续说道：“拓跋垚对那女子十分看重，看管的甚是严密，小人几经努力，都沒得见上一面，”

    封君扬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椅子扶手，沉默了一会儿，却是突然问道：“那灵骨是什么东西，”

    男子答道：“说是鲜氏拓跋一族的圣物，是上天赐予拓跋族、命其执掌鲜氏王权的信物，可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那鲜氏八大氏族的族长才知晓，一般人都不曾见过，只知是有两枚，一枚在拓跋垚身上，一枚就在这王女遗孤身上，”

    封君扬闻言却是笑了笑，道：“既然是在活人身上，又怎会沒人见过，”

    那男子也随着他嘿嘿笑了两声，从贴身暗兜里掏了一块软羊皮出來，躬身双手递到封君扬案前，道：“少主果然英明，那王女遗孤被拓跋垚看得紧，沒能寻到门路靠近，不过拓跋垚身边的侍女却被小人买通了一个，画了这么个样子出來，说那玩意是块古玉，却不知为何叫做灵骨，”

    封君扬展开那羊皮仔细看了看，道：“看形状，倒像是猛兽的牙齿，”

    那人应道：“小的也这样想，鲜氏本是野蛮之族，拓跋氏崇拜的神兽便是狼神，许得就是把古玉雕刻成了狼牙的模样，”

    封君扬轻轻点头，又看了那羊皮两眼，便随手扔在了案上，

    那男子迟疑了一下，又道：“虽沒能见到那王女遗孤，可依小人所见，该不是芸生小姐，”

    封君扬抬眼看他，笑着问道：“何以见得，就凭那段戏本一样的身世，内容可能有几分是真，不过那王女沒准当时不是往西去了，而是南下了，”

    那日离开太行山之后，他便直接由陆路去了泰兴，一是之前为掩行踪，定了要去泰兴探望姑母，二也是为了芸生失踪之事，

    到泰兴后，贺臻并未向他隐瞒芸生失踪之事，并请其帮忙暗访云西境内，因为有线索显示芸生失踪那日，有可疑人物出了南城门，往江边码头方向去了，既然是渡了江，那么只有两个去处，一是江南，一是云西，

    看似贺臻什么都沒有瞒他，若不是贺泽之前已经寻过了他，封君扬一时之间怕是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來，贺臻的表现实在太好，就仿佛真的是一位因爱女失踪而日夜忧虑的父亲，碍于家族名声却又不得不强行掩下这事，只得派人暗中偷偷查找寻访，虽心急如焚，人前却仍要故作无事，

    倒是姑母更为了解这个与之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于无人处紧紧地握住自家侄子的手，颤声道：“不要信贺臻，他在做戏，他一直都在做戏，他一定知道芸生的下落，他一定是为了那个贱人的女儿，瞒下了什么事情，芸生是在那个院子里沒的，一定和那个傻子有关，芸生不会去咱们云西，她是被带往北边走了，那傻子身边的侍女说曾见过漠北那边的人，而那贱人就是出身北漠破落户，”

    虽过去了这么久，封君扬却似还能感受到当时姑母指尖的冰凉与颤抖，他缓缓地握了握手掌，抬眼去看那灰衣男子，道：“芸生刚刚失踪，漠北便传來了拓跋垚寻回了王女遗孤的消息，是否太过凑巧，”

    那男子是封君扬心腹，极得他的信任，这才派去了漠北鲜氏探查此事，现听封君扬这样说，想了一想，便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來，“从泰兴去漠北王庭，小人一路疾行赶路，也费了月余时间，若真是鲜氏人带走了芸生小姐，他们还要隐藏行踪，绝不可能比小人更快，可芸生小姐是十一月初九从泰兴失踪，那王女遗孤却是十一月中就到了王庭，这当中时间对不上，”

    封君扬沉默不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许是拓跋垚有意为之，”

    若他是拓跋垚，为了不泄露王女遗孤的真实身份，自然会做一些假象來迷惑众人，叫人无法按常理推测，

    那男子听他这样说，虽不认同，却仍是应和道：“也有可能，”

    其实封君扬虽这样说，他自己也晓得这不过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天下之大，虽有巧合之事，但毕竟少之又少，现在只能肯定的是芸生失踪定与贺臻那沒入族谱的第一任妻子有关，可贺臻有意掩盖，能探查到的线索实在太少，他离开泰兴之时，曾留了人在那查访当年之事，可用了近半年的功夫，竟沒能查出什么來，

    事情过去的太久，城守府后院的那一场大火仿佛把一切痕迹都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一个傻女被贺臻养在那所僻静的小院子里，寻常人等见都见不到，

    封君扬不觉伸手轻揉太阳穴，停了片刻，这才又问道：“鲜氏那里可还有别的什么消息，”

    那男子答道：“拓跋垚之前就铲除了两个反对他氏族势力，后得了这王女遗孤与那灵骨，已被八大氏族的族长认同，现虽还有些人不服，却已是撼动不了他的单于之位，小人來之前，听闻拓跋垚想要迁都到以前的北漠都城上京，正在与那些氏族族长商讨此事，”

    封君扬听得眉头一跳，好一会儿才叹道：“好一个拓跋垚，竟有这般的野心与魄力，”

    那男子不解封君扬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却不敢随意发问，只恭谨地坐在那里，等着封君扬的吩咐，

    又过片刻，封君扬这才将那案上的羊皮给了他，说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上一歇，过两日还需你亲跑一趟泰兴，将这羊皮交给姑母，请她设法查寻可有人见过此物，”

    那男子起身接了那羊皮，小心地退了出去，

    封君扬只觉疲惫，将身体缓缓倚入椅中，取了那案头的飞镖默默把玩，他之前曾给自己定下了三年的期限，本以为这三年时间很短，眨眼便过，可现在看來，这三年却是太长了，

    等不得，他等不得，别人也等不得，不只辰年那里等不了他三年，便是漠北鲜氏，也不会给他三年的时间，容他夺得天下，

    他指尖摩挲着那飞镖，唇边却泛出一丝苦笑，仰在椅中怔怔地出了会儿神，这才又重新提起精神处理那案上的公务，刚刚看过几份公文，顺平却从外急匆匆进來，低声与他说道：“盛都來了密使，王爷请您过去，”

    终于來了，封君扬眉头微动，抬眼看向顺平，问道：“可知是何事，”

    顺平声音里难掩亢奋，简洁答道：“越王奉诏杀了岭南王，皇帝却说越王矫诏擅杀，处死了越王，引得齐姓诸王愤怒，要清君侧，大郡主说动皇帝，请王爷带兵入朝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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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云西世子

﻿    永宁三年。注定了是安宁不了的一年。

    先是越王告丞相箫准谋反一案牵连甚广。箫准狱中畏罪自杀。箫后也被废为庶人。病死于冷宫之中。此案终了。谁知越王却未得皇帝重用。反而是岭南王被宣诏入朝辅政。岭南王入朝后不久就奏请皇帝命齐姓诸王还藩。越王心中本就有怨。此事更引起了他的忌恨。几次扬言要岭南王好看。

    六月。又有人密告岭南王谋反。越王接到皇帝口谕。连夜派兵包围岭南王府。将岭南王阖府屠杀殆尽。皇帝闻讯大怒。言越王矫诏擅杀。形同谋乱。罪在不赦。趁越王入宫奏事之时将其擒住。处以死刑。

    短短几日之内。齐姓皇族连死两位位高权重的王爷。诸王便道是皇帝有意要诛杀诸王。他们不好直接说要把皇帝怎样。便打出了“清君侧”这个屡试不爽的旗号。几处藩王联合起兵。大军直奔盛都而來。

    无奈之下。皇帝只得派心腹携带密诏前往云西。命云西王封诺带兵入朝平叛。

    八月。云西王世子封君扬率大军二十万东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几路藩王大军。直入盛都。稳定朝局。可很快。便有老臣向皇帝进谏：云西王大军停驻盛都乃是狼子野心。亡国之兆。就在众人皆都以为皇帝借云西大军平叛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时。不想云西王世子另请了德高望重的齐姓藩王入朝辅政。自己却领大军返回了云西。一路秋毫无犯。

    此举大大出乎世人预料。若说之前封君扬带军平叛还是毁誉参半。待云西大军西返。天下人对其便只有溢美之词了。便是早已大乱的江北。百姓提起云西王世子來。也都是赞不绝口。道那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其率领的云西大军更是忠义之师。

    肖猴儿奉了辰年的指派去冀州采购粮食。回來向众人讲述听到的新鲜消息。说到此处也不禁竖起了大拇哥。赞道：“那云西王世子可是真英雄。真汉子。听说他带兵驻扎盛都时。就有那死倔的老头子当街骂到了他的脸上。说他是狼子野心。你们猜他怎么着。”

    他正讲得眉飞色舞。一旁温大牙却是突然喝斥他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少说沒用的。赶紧吃饭。吃完了去干你的活。”

    旁人正听得入神。忙追问道：“怎么着。”

    还有人猜测道：“定得剐了那老头子。那可是当朝国舅。又是重兵在握。敢骂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肖猴儿得意洋洋。刚想接着往下说。却瞧见寨主辰年一直闷声吃饭。竟是连头都沒抬一下。他便忍不住去问她道：“大当家。你猜呢。”

    辰年抬头瞥了他一眼。问：“什么?”

    肖猴儿不想自己讲得这般精彩。她竟是一句都沒听入耳中。不由有些不满。道：“有顽固老臣当街怒骂云西王世子。你猜那世子会怎样。”

    “哦。”辰年应了一声。想了一想。淡淡说道：“不会怎样。十有**是唾面自干。以礼相待。”

    肖猴儿当下激动地拍了一下桌面。叫道：“大当家猜的果然沒错。那云西王世子还真是这般做的。人们都说他好气量。”

    辰年轻轻一哂。道：“他那人就这样。有什么都不会带在脸上。便是夜里要去杀你。白天也能笑着与你称兄道弟。”

    肖猴儿十分惊奇。张了嘴正要再问。温大牙那里已是忽地抬脚。一脚踹飞了他身下的凳子。肖猴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叫道：“温大牙。你这是做什么。”

    温大牙忙向着他又是挤眼又是努嘴。肖猴儿怔了怔。忽地记起在飞龙陉时那叫郑纶的男子曾提到过辰年是世子爷的人。那世子爷可不就是这云西王世子。他一时只顾着白话。竟是把这茬事忘了个干干净净。肖猴儿心中一惊。立时噤了声。只小心地去偷瞄辰年的脸色。

    辰年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不碍什么。又不是不能提的事情。我以前确是和这云西王世子打过几天交道。”

    其实那日温大牙等人皆都听见了郑纶那句沒头沒脑的话。除却崔习曾私底下问过辰年两句之外。其余的人都沒敢问辰年与那世子爷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日子过得久了。肖猴儿等人便几乎忘了此事。言辞之间才会这般全无顾忌。

    寨子里的人大多粗枝大叶。听辰年这样说。傻大竟是想也不想地问道：“大当家。你怎地会认识那世子爷。”

    温大牙不想这里还有个更傻的货。气得几欲吐血。恨不得再起一脚把傻大也踹飞。只可惜离得太远。那傻大分量又重。他暗地里抬脚去踹。非但沒撼动傻大分毫。还差点抻着自己的大腿筋。

    辰年那里终于放下了饭碗。抬脸看向众人。却是正色问道：“你们说我长得俊不俊。”

    众人都被她问得愣了一愣。这才纷纷点头。大伙与她相处久了。虽觉得她甚是好看。倒也习以为常。倒是那些初见她的人。往往第一面都会看得傻了眼。

    辰年又问：“可算得上是美人。”

    众匪又是纷纷应和。“大当家是大美人。”

    辰年站起身來。一脚踩上凳子。豪爽万分地说道：“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我不瞒你们。当初那世子爷也是瞧我美貌。想要纳我为妾。可本寨主是什么人。那是既有美貌又有武功。怎么也算得上是才貌双全。便是嫁他也得做大房。他小子竟想着纳本寨主做不知排了多少号的小妾。你说我能依他吗。”

    众匪群情激愤。纷纷叫道：“不能。不能。”

    辰年笑了笑。爽快说道：“我也觉得不能。所以两人谈不拢。就一拍两散了。”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寨中诸人早已是对辰年尊崇无比。便立刻有人替她抱不平道：“那世子爷算个狗屁。竟也敢叫咱们大当家做妾。我呸。”

    更有人叫嚷道：“待得了机会将他捉來。叫他给咱们大当家做压寨夫人。”

    众人听了哄笑。温大牙瞧辰年一眼。见她并未恼怒。便故意凑趣道：“快别说这话。回头叫陆爷知道。非得劈了你。”

    话音未落。陆骁却是正好进门。众人瞧见不觉都善意地哄笑起來。他被众人笑得摸不着头脑。抬眼看向辰年。却见她也是眼中含笑。便不由也咧着嘴笑了一笑。他这一笑。更是惹得众人笑得更凶。

    辰年无奈。只得沉了脸下來。拍着桌子叫道：“够了!够了。吃饱了饭都给我后山采石头去。房子再起不來。若有新來投奔的。就得住到屋子外头去了。”

    因着战乱。青州不少百姓逃进了山里。当中有不少在南边镇子上听说了牛头寨的名号。得知这寨子的大当家仁义。从不做那恃强凌弱之事。特來投奔。

    又因牛头寨不像其他山寨只要那些少年青壮。不管你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便是不收你入伙。也会管你两餐饭吃。这样一來。不过短短几月时间。原本只有二十來人的寨子。人数竟激增到了上百口。

    寨子本就不大。哪里住得下这许多人。辰年无奈。只得分派了人手采石伐木。说怎么也得赶在天冷之前加盖一些屋子。好叫大伙有个容身之所。

    又过两日。外出打探消息的崔习从山外返回。见到辰年时面色颇有些沉重。与她说道：“我这一个月跑了不少地方。所到之处几乎都在打仗。整个江北都乱了。不光是青州这边。雍州与宿州那边也打起來了。听说泰兴贺阀趁着张家攻打青州。带兵北上了。两家正在争夺豫州。其余的几家小些的军镇。也都想着趁他两家相争夺些地盘。打得热闹。”

    辰年道：“看得出來。逃到山里的百姓日渐增多。便是咱们这么个穷地方都來了这许多人。可见外面是有多乱了。”

    崔习又道：“我回來的路上。也瞧见了不少难民往东边來。眼下看着也就冀州最为安稳。不怪大伙都往这边逃命。只是飞龙陉关口被薛盛英封死了。难民走不得陉内道路。只得从别处翻山越岭。而且。冀州薛盛显也不会容着这些难民涌入。便是逃到了冀州。还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辰年沉默半晌。叹道：“难怪书上会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果真如此。”

    崔习这一次出行所见所闻极多。也颇有些感慨。默然片刻。看一眼远处正在为盖房忙碌的众人。问辰年道：“大当家是想扩建寨子。”

    谁知辰年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建房不过是为了遮人耳目。也是给那些新來的人找些活干。好看清楚谁是老实。谁是油滑。”

    崔习听了。有些不解地看向辰年。“大当家是打算??”

    “我打算吃下虎口岭。”辰年沉声说道。

    那刘阎王与黑、白无常等人俱都死于飞龙陉。尸首被郑纶带了回去悬挂于飞龙陉关口示众。以儆效尤。虎口岭众匪皆以为那些人是被青州军所杀。也曾想去寻郑纶报仇。可连去了几拨人都被郑纶杀净。最后只得作罢。

    “刘阎王与那黑、白无常死后。虎口岭的实力已远不如从前。后面又连遭了几回别的山寨寻仇。虽强撑了下來。却已是强弩之末。不过那寨子建得坚固。又经刘阎王多年苦心经营。寨中存粮甚多。若是咱们能拿下那个寨子。别说这些人。就是再多几百。也能养得住。”

    崔习听得目光微闪。亦是十分动心。问道：“那寨中真的有许多存粮。”眼下战乱。最难得的便是粮食。只要有粮能叫大伙吃饱。做什么事都容易。

    辰年笑而不答。转头去瞧一旁守候的陆骁。道：“你问他。他是亲自去探过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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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你谋我算

﻿    崔习不觉有些惊喜，问道：“你去过那寨子，那里是个什么情形，说來听听，”

    陆骁答道：“虎口岭的山寨建在山顶，那山虽不是最高，但是地势却颇为陡峭，西、北两面全是直上直下的峭壁，寨子共分内外两层，逐层垒墙，外层只东、南两处寨门，内层却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建有城门，有些像城池一般，想不到刘阎王竟有这般的能耐，将寨子建成这样，”

    辰年笑着插言道：“这可不是那刘阎王的能耐，我已找人问过，虎口岭那寨子已有许多年头了，可不是刘阎王所建，据说是以前战乱时一个能人所建，不仅可以避匪，还可以拒兵，”

    崔习急切问道：“可去寨中看过，刘阎王存的真有不少粮食，”

    陆骁道：“我去探查过了，内寨中有地窖，里面粮食不少，有新有旧，这倒是像刘阎王攒下來的，”

    崔习听得喜不自胜，转头问辰年道：“大当家，你可有什么算计，”

    辰年道：“我已仔细想过，那虎口岭虽沒了刘阎王几个，但毕竟是所大寨，里面少不了也有几个高手，又有地势之利，猛攻极难拿下，前面那几个想要强夺了虎口岭的山寨，便是例子，”

    崔习也沉吟道：“强攻不若智取，”

    辰年笑了一笑，“我也是此意，他那寨子西、北两面皆都是峭壁，因着陡峭难攀，几乎沒有什么防备，可从那里走，”

    崔习想了一想，却是迟疑道：“那里能爬得上去，”

    陆骁淡淡说道：“我这次去就是从那里上去的，”

    “陆骁上去后会给大伙垂下绳索，其余人等小心爬上去即可，”辰年说道，“只是外寨好进，内寨也有高墙，不好攻破，需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辰年与崔习便讨论如何攻破那内寨，崔习虽然年少，却毕竟是出身军事世家，也曾习过不少兵法，知道一些攻城之法，只是这山寨毕竟不同于城池，他连连说了几个从书上学來的战法，待一细细讨论，却是不得用，

    陆骁一向听从辰年安排，并不搀和这些寨中事务，这回听得多了，却忍不住说道：“虎口岭那帮人不过是群山匪，哪里懂什么守城之法，是你们想得歪了，依我看，择几个轻功好的先进去，杀了人直接开城门就是，”

    辰年与崔习这才恍然大悟，辰年更是笑道：“可不是咱们想错了，真把那虎口岭当城池來破了，”

    眼下看來，破寨对他们來说倒是不难了，崔习又思量片刻，道：“还有一事，就是攻破寨子后如何去占了那寨子，咱们人少，对方人多，虽说是一群悍匪，也总不能将他们都杀光了，更别说那里面也不都是穷凶极恶之辈，罪不至死，”

    辰年笑道：“我倒是想了个法子，你听听是否可行，”

    她便将自己这些时日來考虑的法子说给了崔习，崔习听后仔细考虑一番，道：“我看可行，”

    他俩个眼下便是牛头寨的头脑人物，既然决定了此事，便各自着手去安排，辰年将温大牙等几个得力手下寻了过來，耐心嘱咐了一遍，又将其中关窍细细讲解给他们听，道：“此刻江北已经大乱，咱们若是只守在这里，早晚也要是死路一条，不如狠下心來，再进一步，”

    其余几人皆都有些兴奋，唯有温大牙谨小慎微，迟疑道：“大当家，是不是太冒险了，”

    辰年笑道：“富贵险中求嘛，咱们虽不求富贵，可求活路也是一般，”

    肖猴儿更是叫道：“大当家所言极是，若像温大哥以前那般胆小，咱们这会子怕是早就饿死了，”

    瞧着众人都同意，温大牙便也不再反对，只道：“此事要做，可要好好盘算，”

    辰年知温大牙的性子，便道：“放心，我已有算计，只是这段日子咱们寨子里的事还要你來撑着，盖房也好，训那些新來人的也好，都不可落下，免得叫人瞧出破绽來，”

    温大牙也喜做这些事情，忙应下了，牛头寨既有温大牙管理，辰年便只全心全意去谋那虎口岭，

    因着山外战乱，山里涌入的流民越來越多，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冒出來的消息，说虎口岭那里有人分粮，这消息口口相传，引得许多无路可去的百姓都涌了去，沒得些日子，虎口岭山下竟是聚了几百口的流民，虎口岭的人虽几次下山驱赶，可总有人打着虎口岭二当家的名号偷偷來此处给众人分粮，因此流民非但不见减少，反而日益增多，

    虎口岭大当家着急上火，二当家更是委屈万分，而牛头寨温大牙这里却是望着一日日空下來粮仓心疼不已，几次偷偷问辰年道：“大当家，还要往那里送粮，再送，咱们冬天都沒得吃了，”

    辰年笑了一笑，道：“放心，待过些日子，我还你一地窖的粮食，”

    她这里苦心算计虎口岭暂且不提，且说那山外世界，形势却也是瞬息万变，与战乱不休的江北相比，江南虽也热闹了一阵子，可随着云西王大军的撤回，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封君扬走后不久，皇帝便册封了贵妃封氏为后，为其举行了盛大的册后大典，

    典礼过后，帝后两人由宫人伺候着换下礼服，新后封氏亲自端了杯茶送到皇帝手边，娇嗔道：“皇上也真是的，心中有臣妾就足够了，还非要这样兴师动众，那些朝臣们不知又要说臣妾什么，”

    皇帝微笑着接过茶放置一旁，却伸手拉了封后坐到自己身边，笑道：“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管他作甚，他们还说你是祸国妖姬，会亡了朕这江山呢，结果怎样，若不是你封家忠义，朕这江山早就被那些虎狼一般的叔伯兄弟们夺去了，”

    封后温婉地依靠在皇帝怀中，柔声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护，那些藩王不过是虾兵蟹将，纵是一时蹦跶的厉害，也只是跳梁小丑，怎能与您相比，”

    这话说得皇帝十分高兴，可一想起那些虽被封君扬击败，却仍保有实力的几个藩王，却又不禁头疼，道：“你们姐弟也太过小心了，该叫君扬留在朝中帮朕的，他这样一走，倒是又叫那些老匹夫们沒了忌惮，”

    封后闻言，屏退了殿内的宫人，起身向皇帝跪拜下去，正色谏道：“皇上，天下是齐氏的天下，便是要人辅政，也该请德高望重的齐姓王爷入朝，怎可叫外戚辅政，且不说会引得皇室藩王不满，便是朝中也会多有议论，再者说，君扬虽对皇上是忠心耿耿，绝无二意，可若在盛都待得久了，保不齐他底下人会生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内有外戚擅权，外有藩王作乱，皇上该如何自处，”

    这一番话其实早就有忠心老臣与皇帝说过，皇帝自己也已不知细细体味过多少遍，他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眼前这个女子口中听到这些话，一时不觉有些愣怔，静静地看着封后，说不出话來，

    封后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又继续说道：“依臣妾愚见，皇上若要择臣辅政，不如从齐姓王爷中选得一位既忠心又德高望重的，这样一來，既可彰显皇上的心胸，又可堵天下人之口，叫人知晓皇上并非是容不下自家叔伯兄弟，越王与岭南王两个身死，全是其咎由自取，”

    皇帝沉默良久，伸出双手扶起封后，动容道：“后宫女子虽多，却也只有你一人是全心全意为朕着想，”

    封后面露娇羞之色，垂目道：“臣妾也有私心，只盼得臣妾这份真心能得皇上看重，长伴君侧，眷宠不休，”

    她这般坦诚，却更叫皇帝感动，伸臂揽她入怀，低声道：“卿待朕以赤诚，朕定不负你，”

    封后眼前忽地晃过那个笑容明亮张扬的女子，那个曾骄傲地与她说“本宫与皇上年少结发，恩爱十几载”的皇后萧氏，她最后孤身一人死在了冷宫之中，

    呵，帝王的情话啊，说出來最为动人，却也最不可信，封后柔顺地伏入皇帝怀中，唇角上却绽出一抹嘲弄的浅笑，

    千里之外，封君扬率军回到云西，将兵权交还云西王，道：“父王所料不错，齐氏气数未尽，诸藩王虽然兵败，但实力仍在，儿臣若是强留盛都，只会引得他们联合反扑，不若暂退一步，先看齐氏诸王内斗，待他们人心散尽，我云西再趁机而进，之前是儿臣心急了，”

    云西王刚到知天命之年，人却已是快油尽灯枯，却靠着百年老参吊着，这才等到了封君扬赶回，他缓缓转动一双浑浊的眼珠，看一眼那兵符，嘶哑着嗓子说道：“你能这般隐忍克制，已是难得，为父纵是现在死了，也能闭目了，”

    封君扬闻言伏床痛哭，“父王莫说此话，您还要瞧着儿臣替您打下这天下，拥您登基为帝呢，”

    “你能夺了这天下也是一样，”他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和泰兴联姻以稳江北，先定江南再图北上，防备贺臻，此人心机深沉，不容小觑，”

    封君扬泣声应“是”，

    云西王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吃力地说道：“我死后，善待你那几个兄弟，便是老三也莫杀他，莫要怪父王偏心，是父王太过了解自己的儿子，你江北遇袭之事，他沒那个能耐算得如此精准，当中太多蹊跷，不知是谁借了他的手行事，”

    封君扬泣不成声，应道：“儿臣知道，不会与他计较，”

    云西王停了一停，又道：“不要太信你大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全信不得，”

    瞧得封君扬略略迟疑了一下，云西王面上便露出了一丝嘲笑，道：“你真以为那孩子她是为了咱们封家舍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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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智夺山寨

﻿    封君扬低下头去，默然不语，

    云西王说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儿子，又怎么会看不透，你就是不愿意相信罢了，那孩子胎像不稳，全靠着药养着，你大姐偷偷从宫外寻了个神医圣手回去，听那神医说孩子先天不足，就是强行生下來也活不过百日，她这才下了那个狠心，”

    封君扬想不到当中还有这些曲折，他在盛都宫中安排的也有眼线，却从沒听说过这神医圣手的事情，甚至连封贵妃胎像不稳之事都不曾得到消息，可见封贵妃对此事瞒得如何严密，

    不等他问，云西王便又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如何知道的，”

    封君扬默了一默，答道：“是，”

    云西王颇有些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嘲道：“因为那神医就是我派去的，”

    封君扬听得背后一紧，只觉不寒而栗，

    云西王眼睛空荡荡地看向帐顶，好半晌，才似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心要狠，才能做大事，”

    封君扬想要应一声“是”，可那嗓子却像是被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一丝声响，

    云西王呼吸忽地急促起來，风箱一般呼哧了一会儿，勉强道：“身后事我都安排好，你无需担心，下去，把你母亲叫进來，”

    封君扬垂手退出殿外，换了云西王妃进去，那守在院中的几个姬妾本也想跟进去，却被王妃冷冷的一瞥骇得停下了步子，怯怯地立在廊下低声啜泣不止，

    院中，云西王其余的几个儿子皆都垂手立在那里，不管心中如何做想，面上却都是一副悲戚神色，封君扬只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來，怔怔地望着脚前的青石砖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突然传來云西王妃的一声痛哭，封君扬顿觉得心头一空，似是哀伤，却又似有一丝隐隐的轻松，他缓缓地闭了眼，好一会儿才又睁开，从此以后，他就是云西王了，

    江北，随着天气渐寒，白日也越來越短，辰年等人在虎口岭北侧峭壁下等了不过个把时辰，那暮色便已是极浓，陆骁将一卷细绳斜挎在肩上，转头看向辰年，再一次问道：“你真要同我一起上去，”

    辰年将从朝阳子那里顺來的金丝手套戴在手上，向陆骁笑了一笑，道：“你这话要是叫我师父听见，又要惹得她骂，休要废话了，沒准我比你速度还快，”

    陆骁又看了看她，这才道：“你先上吧，我在后面，”

    辰年不与他客气，脚在岩壁上借力一踏，身子便轻巧地往上蹿了丈余，伸手攀住了一块突出來的山石，她身形微微一顿，脚尖又往那峭壁上轻轻一点，也瞧不见如何用力，人却又往上窜了丈高，攀住了另一处，

    人在崖底看着，只觉得她身子轻灵无比，不过眨眼功夫，就到了十几丈高的地方，肖猴儿激动得抓耳挠腮，叫道：“摘星手，师父教过的摘星手，想不到师姐竟把它用到了此处，”

    这摘星手本是套掌法，辰年却活学活用地用到了轻功上，便是静宇轩见了，都要赞她一句脑子灵活，陆骁仰头微笑着去看辰年，直到瞧她爬到过半，这才用手攀住了那岩壁，不紧不慢地往上爬去，眼睛却时不时地去扫辰年一眼，似是怕她失手坠落下來，

    那峭壁虽是陡峭，好在不是很高，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辰年便就轻飘飘地跃上了崖顶，又过片刻，陆骁才从后不紧不慢地爬了上來，辰年不禁有些得意，笑问他道：“怎样，我这轻功可比你的好，”

    陆骁想了一想，答道：“这崖壁若是再高上几十丈，你便要输给我了，”

    辰年这一手虽是精妙，却要深厚的内力來支撑，若是那峭壁高过百丈，她确是不能用此法上去，辰年笑道：“你说的沒错，山崖再高了，我内力不济，就得在半腰上寻个地方缓口气才成，”

    陆骁笑了笑，沒说什么，将肩上的绳索解了下來，往崖底慢慢放了下去，此刻天色已黑，只能瞧见崖底燃着的那只火把，待那火把左右晃了一晃，陆骁便又将那细绳拉起，将拉上來的结实粗绳寻了棵大树捆好，

    辰年那里已点亮了一只小小灯笼，瞧陆骁把绳子捆好，便向着崖底挥了几下灯笼，放出了暗号，

    不一会儿的功夫，肖猴儿最先借着那绳索攀爬了上來，众人随后也一一爬上，最后上來的是傻大，他身子最是高大笨重，偏腰里又绑着两把石锤，累得直喘粗气，耍赖一般往地上一坐，粗声叫道：“可要累死我了，下回打死我也不爬这玩意了，”

    辰年清点了一遍人数，不见人少，这才放下心來，与众人说道：“如何行事已经交待给你们了，记住莫慌，只需按计划行事便好，”

    众人纷纷点头，辰年这才与陆骁两个对视一眼，一起往那山寨中掠去，

    因着天气寒冷，外寨里巡逻的虎口岭寨众极少，辰年和陆骁两个一路疾行，很是轻松地就到了那内寨的围墙之外，那围墙高过三丈，全是青石垒成，上有垛口，仿若城墙一般，

    辰年抬头看了看那溜光的墙壁，低声问陆骁道：“你上次是怎样上去的，爬上去的，”

    陆骁点头，辰年却是不觉失笑，故意逗他道：“这回不用你慢慢爬了，你先送我上去，我回身再拉你，”

    陆骁默默看她两眼，道：“好，”

    说完，他猛地伸出双手來，一把钳住了辰年的腰将她举起，大力地往墙上掷了过去，辰年强强压住到了嘴边的一声低呼，腰肢在空中一扭，身子一转一折间，人便已是无声地落在了墙上，

    她本是想叫陆骁搭个人梯，好借力跃上围墙，不想他竟就这样将自己丢了上來，辰年微微有些恼怒，探出身子压低声音与他说道：“我不拉你了，你还是自己慢慢爬吧，”

    陆骁忍着嘴边的笑，在墙下站的片刻，果然就有一根细细的绳索从头顶垂了下來，辰年爬在垛口看他，冷着脸叫道：“还不快点上來，”

    陆骁扯了那绳索，借力纵上那城墙，辰年横他一眼，将那绳索重新缠回自己腰上，与他低声说道：“虎口岭这帮人防备太差，这半天都沒人巡到这里，等以后咱们占了这寨子，可得安排好人手巡逻，”

    她话音刚落，陆骁却忽地拉着她往墙内跳了下去，待他二人的身形刚刚在墙影下掩好，那打着灯笼巡逻的两个寨众也刚好巡到头顶，就听得当中一人说道：“要说二当家也委屈，分明连寨子都不曾出去，偏山下那帮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是二当家给他们分了粮一般，一提起二当家來个个都感恩戴德，恨不得当菩萨來拜，眼下外人都道大当家恶毒心狠，二当家仁慈心善，也怪不得大当家这般恼火，”

    另一人叹道：“大当家本就怕自己不能服众，眼下瞧着二当家名声大涨，自然是要恼火的，”

    那两人边说边走，一会儿的功夫就离得远了，

    陆骁转头看一眼辰年，低声道：“你的计策管用了，”

    辰年却是笑了一笑，“是不是真管用了，还需得看一会儿的情形，”

    他两个借夜色掩藏身形，往那寨子深处潜去，因陆骁之前已來过一趟，对地形十分熟悉，不一会儿便寻到了那大当家的住处，两人分头将外面几个守卫悄无声息地除掉，这才进了屋子，

    那虎口岭的大当家原本只是寨中的一个头领，武功比刘阎王与黑、白无常还差了许多，直到陆骁走到炕前，这人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枕边的刀还沒摸到手中，陆骁的弯刀已是斩落，一刀毙命，

    辰年皱眉道：“你怎地一刀就把他头给砍下來了，一会儿的戏可就不好做了，”说完了又不禁埋怨这大当家功夫太差，“这大当家功夫也忒差了些，难怪会担心自己不能服众，”

    陆骁却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他功夫差，是我刀法好，”

    自那次在飞龙陉被郑纶所伤之后，陆骁便苦练刀法，确是比之前又强了许多，辰年自是也知晓此事，而且莫说是陆骁，便是她自己也开始苦练武功，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不用再向人示弱，

    辰年默了一默，忽地恨声说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打得那郑纶跪地求饶，”

    陆骁被她这沒头沒脑的话说得一愣，过得片刻，才轻声应道：“好，”

    辰年发过了狠，自己却是忍不住又笑了，道:“以后的事情以后说，现在先要做眼下的事情，你把这人的尸体带着，咱们去寻那二当家，”

    陆骁便用被子将那大当家的尸首胡乱的裹了裹，提入手中，随着辰年一起出得屋去，辰年将外面那几个小喽啰的尸体也都藏好了，这才又去寻那二当家的住处，这一回却是辰年动手，也是几招之间就杀了那二当家，又叫陆骁将那大当家的尸体扔在他屋内，道：“就这样吧，反正是做戏，再怎么真也糊弄不了聪明人，再怎么假也会有傻人上当，”

    两人又返回身來去了内寨北门处，不等惊动别处就将守门的寨众杀尽，放了早已藏在外面的肖猴儿等人进來，

    “你挑着南边沒用的屋子放两把火，只要动静闹得大就行，小心别引着别处，”辰年与肖猴儿说完，又去吩咐傻大：“你领着人直接从南门闯出去，开了寨门接应崔习他们进來，一路上只大声喊大当家把二当家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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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旧寨新主

﻿    这些事情辰年之前早就交代过，肖猴儿与傻大俩个忙带着人手分头去了，辰年转回身來，对陆骁笑道：“走，咱们去瞧热闹，看看虎口岭的这几位首领哪些精哪些傻，然后把那最精的和最傻的留下來就成了，”

    他二人又偷偷潜回山寨深处，人刚在隐蔽处藏好，就瞧见南边方向突然冒出了火光，紧接着就有喊杀声隐隐传來，片刻工夫，寨子里的几个头领便都被惊动，慌乱中，有人去往那火光处查看，多数人却是直接來寻那大当家，

    谁知大当家屋里竟是无人，炕上只留一滩血迹，那几个头领又惊又骇，忙冲出來四下里寻找，正惊疑不定见，又有人连滚带爬地过來，颤声叫道：“大当家在二当家那里，两个人都死啦，都死啦，”

    众人听得神色大变，这时才发觉二当家果然不在这里，因着之前都太过慌乱，竟是无人发现，几个头领相互看了看，忙又赶去二当家的住所，一进门便瞧见两位当家的尸体倒在一处，一个被砍断脖颈，另一个却被刀当胸贯穿，乍一看去，像是这两人不知为何起了争执，竟是拼了个同归于尽，

    头领中有一人失声叫道：“哎呀，他们两个怎地闹成了这样，大当家为何要过來杀二当家，”

    却有那明白的人，忍不住喝道：“胡说，大当家怎会來杀二当家，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套陷害，”

    南边传來的喊杀声越來越大，各处都已是乱作了一团，辰年与陆骁两个索性也从屋顶上偷偷下來，趁乱混在人群中瞧着热闹，辰年听那个人说完，用手指偷偷杵了杵陆骁胳膊，低声道：“这人倒还聪明些，”

    陆骁被她杵在了痒肉上，忍不住想笑，忙往旁侧避了避，可转念一想，却又停下了，反而又往辰年身边贴了贴，

    辰年那里却毫无察觉，只专注地去观察虎口岭那几个头领的反应，

    又有喽啰慌忙來报，说是南边有人在向外冲杀，大喊着大当家把二当家杀了，已是冲出了内寨，那山下聚集的流民也被引來了，正往寨子里冲，叫嚷着要为二当家报仇，

    众人闻言更是慌乱，刚才那出声呵斥的中年男人便又出头叫道：“莫乱，这定是有贼子潜进來故意作乱，咱们千万不能中了他们的奸计，”他喝住众人，沉声给众人指派任务，条理清晰，忙而不乱，倒也看出是个有些本事的人，

    陆骁低声问辰年道：“这可是那最精明的，”

    辰年闻言却是微微摇头，答道：“真精的心里明白，人却躲在后面呢，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引人注意，”

    他两人又听得片刻，将那几个头领的表现都一一看入眼中，不得一会儿，那聚在院子中的寨众大多被指派了出去，辰年便与陆骁也装作寨众，跟在人后往南门处跑去，

    南城门早已被傻大等人从内攻破，大伙冲出去开那外寨的寨门，傻大却独自一人挥着一双石锤，在此阻拦那些试图关闭城门的虎口岭寨众，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辰年与陆骁随人赶过去，趁着众人不备便从后杀了过去，高声吩咐傻大道：“你出去接应崔习，这里有我们，”

    傻大二话不说，拎了石锤往外寨奔去，很快将崔习等人带了进來，身后跟着大群的流民，粗粗望去足有数百人之众，这些人除了少部分人手里拿有兵器，大部分人都只是握着木棒、菜刀等物，嘴里大声叫喊着要为二当家报仇，群情激奋，

    辰年振臂一呼，高声叫道：“大当家嫌二当家给大家分粮，已是将他杀了，大伙冲进去给二当家报仇啊，”

    虎口岭的人曾几次下山驱赶这些流民，早已是惹得他们怨恨，现一听闻那个好心的二当家又被人杀了，众人心中更是愤怒无比，挥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由辰年、崔习等人带领着冲进了寨内，

    牛头寨的人冲在最前，一边冲杀一边提气高声叫道：“咱们是來为二当家报仇的，只杀那害了二当家的人，无关人等紧闭门窗，莫要出门，”

    虎口岭中许多寨众本就糊涂，听他们这样一喊，一时便迟疑起來，有那真信了辰年这话的，便停了手，更有头脑灵活的，瞧着辰年这边人多势众，就也先缩回了屋内，

    这一场混乱直持续到翌日晌午，辰年等人才算是掌握了整个虎口岭山寨，之前的几个头领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就真只留了两个听话的下來，暂时被辰年推在了前面來做善后事宜，

    虽然寨子里又换了寨主，可一來原來的寨众大多不知其中详情，真当是大当家与二当家争权夺势而死，又瞧这寨主仍是虎口岭的旧人，也就沒多少抵触情绪，二來这寨中眼下有多半是从别处涌來的流民，能有屋住、有饭吃已是满足，谁还去管那寨主是谁，

    只是寨子里突然多了这许多的流民，与虎口岭的旧有寨众免不得会起一些争执，但在辰年等人的强力管制下，局势却也渐渐安稳下來，牛头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温大牙从牛头寨赶过來，瞧着这偌大的山寨，后怕不已地说道：“大当家太过冒险了，就只用了三几十个人就闯这虎口岭，”

    肖猴儿却是笑道：“不冒险怎地能夺來这样大的山寨，大当家若是也像你一般只顾求稳，这会子咱们还在牛头山上吹冷风呢，”他说完又看辰年，道：“不过依我说，大当家还是心太软，就该将这虎口岭的头头们都杀尽了，换了咱们的人來管事，”

    辰年闻言挑眉，反问他道：“咱们的人，咱们一共才有多少人，”

    牛头山最初不过十几个人，就算后來又收了许多人，得用的也就是几十个，若只用这些人，便是累死了也忙不过來，

    肖猴儿挠着后脑勺笑了笑，道：“我只是觉得眼下咱们既已占了着虎口岭，却还要打着原來那帮人的旗号行事，心里有些不自在，”

    辰年笑笑，还沒说什么，崔习却是说道：“凡事得慢慢來，你不用着急，过不几日，那朱震自会把这寨主的位子让给咱们大当家，”

    那朱震便是被辰年留下來暂时主持虎口岭寨务的人，为人有些沉默，做事却是极为稳妥，辰年曾留意了他几日，又暗中从别处探查了一下消息，得知刘阎王等人尚在时，这朱震便极为低调，虽不得刘阎王欢心，却也沒受过什么惩罚，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辰年私下里与崔习感叹道，“在虎口岭这样一个狼窝里，手上沒沾多少血腥，却得了一处头领的位子，必是有别的过人之处，”

    崔习也认同辰年所言，思索片刻，道：“这人倒是先杀不得了，只是不知能否被咱们所用，”

    辰年道：“用是能用的，不过还是要尽快扶持起自己的人來，你多留意，看那些流民中可有得力的人，武功、脾性什么的都还好说，只一点要把准了，心术要正，头脑灵活，心有城府都不是坏处，却要往正道上用才是，咱们占这虎口岭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多救一些穷苦百姓，千万莫要被什么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崔习点头应下，两人又谈论片刻，朝阳子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从外面进來，进门就说道：“寨子里存的那点药材已是用得差不多了，眼下天一冷，又有许多人受了寒，壮实的倒还好说，灌完热姜汤许得就挺过去了，就是那些老弱病残不好办，若是沒药，我也沒招，”

    辰年听了不觉头大，思量了一下，道：“要不我叫肖猴儿再去跑一趟冀州，看看能不能多买些药材回來，”

    朝阳子闻言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眼下江北四处打仗，那药材比粮食还珍贵，怕是早已被官家管制了，还能敞开了叫你买，”

    辰年发愁道：“那怎么办，你便是叫我立刻去给你种草药，这会儿也长不成了，”

    朝阳子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可怜的胡须，说道：“不行就得去江南买，”

    “江南，”崔习不禁皱眉，道：“江南，江南也刚打过仗，就算是比咱们江北强些，怕是也强得有限，”

    朝阳子眼珠子转了转，先瞥了辰年一眼，这才缓缓说道：“眼下倒是还有个地方可以购买到大宗草药，”

    “哪里，”崔习问道，

    辰年那里稍一思量便猜到了朝阳子指的是云西，天下战乱不休，唯独云西那里一直安定，比起江南与江北來，几乎可算是一块世外桃源了，只是云西是封君扬的地盘，若去那里，可能瞒得过他，

    辰年想了一想，问朝阳子道：“这药材必买不可，”

    朝阳子正色答道：“大乱之中必有疾疫，眼下江北如此情形，天寒时许觉不出什么來，待到明年暑季，怕是就要露出苗头來了，倒是流民正多，又因饥饿困乏而体弱，一旦爆发时疫，不知要死多少人，”

    辰年虽不曾经历过瘟疫，却是听人说过那种惨状，不由得身体一寒，默默思量了片刻，与朝阳子说道：“那就去云西吧，”

    朝阳子道：“我师门便在云西，若要采购药材倒也不难，只是要如何运出云西还需得咱们好好商量一番，要封君扬知晓，怕是也不肯放大宗药材出來，”

    辰年沉吟道：“不只是出云西难，若想运回山里也是不易，各处战乱，一个思量不周，不知就要被哪家军镇抢了去，”

    几人正商议此事，肖猴儿却卷着一阵寒风从外面进來，向辰年禀报道：“大当家，有个年轻姑娘來寻你，说是自己姓鲁，从清风寨來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累，更新又晚了，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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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黄金万两

﻿    “姓鲁，难道是灵雀，”辰年不觉又惊又喜，忙起身往外去迎，果然在内寨城门处接到了鲁灵雀并几个原清风寨的寨众，

    灵雀身穿青衫，外罩皮袍，身后背负一把长剑，双颊被寒风打得红彤彤的，眼中却是满满喜悦神色，道：“辰年，我和我爹來投奔你了，你收不收，”

    辰年闻言自然欢喜，左右看了看，不见灵雀父亲鲁嵘峰的身影，奇道：“鲁大叔呢，怎不见他，”

    灵雀笑道：“我爹说不能空手來你这入伙，他带着一些兄弟去办些事，过几日就到了，”

    她说得含糊，辰年便笑了笑，领着她进了寨子，又叫人去喊陆骁过來相见，陆骁一进门瞧见灵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笑着问道：“嘿，你怎地來了，”

    灵雀有些局促地从椅中站起身來，却是凶巴巴地瞪了瞪陆骁，道：“我是來寻辰年的，又不是來找你，”

    陆骁沒说话，只咧嘴笑了笑，

    温大牙等人听闻來了客人，便也都來看，辰年将他们一一介绍给灵雀认识，众人瞧得灵雀是个年轻俊俏的大姑娘，颇有些不好意思，只那肖猴儿脸皮最厚，凑到跟前与灵雀笑嘻嘻地说道：“鲁姐姐，我是大当家的师弟，你千万别拿我当外人，有事开口吩咐就是，我肖猴儿绝无二话，”

    灵雀性子爽朗，笑着点头应下，

    辰年又道：“我师父那人性子有些古怪，最近正在闭关，待过上两日我再带你去见她，”

    众人聚在一起热闹了一阵，辰年便叫温大牙出去帮灵雀等人安排住处，崔习瞧出她似有话要与那灵雀说，便寻了个借口将众人都带了出去，

    屋中只留辰年与灵雀两个叙旧，灵雀就将辰年离开后清风寨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说，待说到那单立坤逃走，在别处另立了山头时，辰年不觉叹道：“江大叔为人太过心软了些，行事又瞻前顾后，不够果敢，那单立坤早若杀了，哪里还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灵雀点头，道：“大伙也是看透这点，觉得江大当家难振清风寨的名号，老人走了不少，有的是另投了别处，有的另立了山头，还有的人往南边去投了军，原本偌大的寨子，现在都快空了，我爹原來一直舍不得走，后來瞧着江大叔对他太过防备，他不想坏了多年的兄弟情义，这才下了狠心离开清风寨，正好听说你在北太行，我们就寻过來了，”

    听到这里，辰年道：“刚才在外面人多口杂，我也不好问，鲁大叔到底去何处了，”

    灵雀笑了笑，道：“辰年你莫要恼我，这事我爹说了，得办成了才能算数，叫我先不要告诉你，你莫要着急，左不过这几天就能得到信了，你先耐心等着，”

    听她如此说，辰年便不再问，只把灵雀在寨子里安顿下來，过得四五日，那鲁嵘锋便带着十多个精干风尘仆仆地追了來，辰年亲自出寨把他们迎了进來，瞧他们个个都穿得十分臃肿，心中不觉有些诧异，这些人都是习武之人，按理说不该如此惧寒，怎地穿得比普通人还要厚，

    待寒暄过后，屋中沒了旁人，鲁嵘峰便与同來的人把各自身上的皮袍脱下，翻转过來，露出里面缝得密实的暗兜來，灵雀微笑着走上前，从那暗兜里将一块块的金砖掏出堆到桌上，笑道：“这些暗兜可都是我一个个缝上去的，可是偷偷缝了好些日子，”

    那金砖均是一般大小，在桌上码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上万两之多，辰年瞧得瞠目结舌，问道：“哪里來得这许多金子，”她伸手拿了一块金砖來细看，瞧着那背面刻有标记，仔细一看，却是一个贺字，不觉奇道：“贺家的，”

    鲁嵘锋点头，道：“正是贺家的，这是贺泽从宜平送往泰兴老巢的，被咱们劫了來，”

    辰年心中一惊，那贺泽可不是个善茬子，就这样劫了他的金子，怕是不能善了，

    灵雀瞧了瞧辰年面色，猜她可能是怕贺泽报复，便道：“辰年，你不用担心，这金子是我爹他们从宛江上劫來的，他们特意换了装束，不会被人认出，更不会怀疑到你这里來，”

    鲁嵘锋也道：“贺泽占了宜平之后，借着江运之便，已经往泰兴运了不少东西，咱们早就瞧得准了，这才动手劫了他这金子，金子到手后，咱们先往江南绕了绕，这才又往北來，一路上小心行踪，并不曾被人发现过，”

    辰年与贺泽也算打过交道，深知那人心机深沉，奸诈狡猾，要想从他那里沾得來便宜，绝非易事，可事情已经做下，鲁氏父女两个又全是一片好意，她再不能说别的，便就笑道：“沒事，便是被他知道是咱们做的，也不怕他，他眼下正与薛盛英一起打张家，自顾不暇，先抽不出身來对付咱们，”

    她看了那金子片刻，又不觉笑道：“咱们之前正愁着沒钱去云西采购药材，不想你们就给送了这许多金子來，可见也是天意如此，”

    灵雀听得一愣，奇道：“去云西采购药材，要用得这许多金子，”

    辰年微笑点头，去门口吩咐了外面的寨众去请朝阳子，回过身來与鲁氏父女说道：“朝阳子道长要去，眼下江北战乱不休，怕明年天热再起时疫，说是要提前防备着，以免到时缺医少药，救不得大伙性命，”

    “可寨子里也用不得那许多药材啊，”灵雀道，此刻虎口岭不过两千余人，尚比不过清风寨兴旺时的一半人数，何需用得这许多药材，

    “不只这寨子里用，还要救治别处的百姓，”朝阳子人还未到，声音却先从门外传了进來，他撩开门帘进來，看了看鲁嵘锋等人，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黄金，面色平静，淡淡说道：“时疫一起，受灾的百姓何止千万，这点金子还差的多呢，”

    灵雀早來几日，已是认识了朝阳子，鲁嵘锋等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神医，忙神色恭敬地上前來见，朝阳子大刺刺地往椅中一坐，翻了翻白眼，道：“我早就听说过你们清风寨的名号，你们既然自称是义匪，那就得拿出点义匪的模样來，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纵算是义，可悲悯天下，心怀苍生，更是义中之义，那是大义，”

    别人尚不知朝阳子脾气，辰年却是怕了他这套说教，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道：“道长教训的是，咱们这不就要由小义做大义嘛，这些金子不够，寨子里存得还有些，都拿出來给道长去采购药材，”她说着，忙又转身去看鲁嵘峰等人，交代灵雀道：“鲁大叔他们一路辛苦，你送他们去好好歇一歇，屋子都是早就备好的，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待灵雀带了鲁嵘锋等人出去，辰年便又向朝阳子陪着笑脸问道：“道长，您什么时候起身去云西，我好给你安排人手，”

    “这两日就走，越快越好，”朝阳子答道，

    辰年点点头，想了一想，又问道：“我师父可和同您一起去，”

    朝阳子翻了她一眼，道：“她不去，她说她要留在寨子里教你武功，”

    辰年便又点了点头，正要再说话，朝阳子却忽地伸手，闪电般向她手腕探了过來，辰年想也不想地翻腕去挡，两人都沒动地方，只在手上过招，眨眼间便连拆了几招，朝阳子攻，辰年來挡，待到二十余招的时候，辰年露出一处破绽，这才被朝阳子扣住了脉门，

    辰年颇有些不服地说道：“道长又以大欺小，有本事去寻我师父拆招，”

    朝阳子却是冷哼了一声，凝神去切辰年脉象，过了片刻，奇道：“我瞧你眼睛越发明亮，还当你跟着你师傅练了那狗屁神功，原來竟是沒有，”

    辰年心中发虚，面上却是笑得十分甜美，道：“道长，难道你沒听说过古人形容美人的诗词，有道是明眸善睐，我长得这样美貌，眼睛自然也是那般，”

    朝阳子闻言将她手腕往外一丢，“沒脸沒皮，这么大个姑娘也不知道害臊，你听谁这么夸自己的，”

    辰年笑嘻嘻地应道：“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朝阳子嘴角也不由翘了翘，看她两眼，却是又正色说道：“辰年，我告诉你，你师父那五蕴神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莫要去练那个，那神功威力虽大，可待到后面却是极容易走火入魔，便是你师父那样的习武天才，苦练十几年，也沒能突破第五层，若不是我在她身边，强行行针散了她全部内力，怕她此刻早已是气血逆流，经脉尽爆而亡，”

    辰年听得心头一寒，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沒法子可破，既然有那神功问世，便是曾有人练成过，不能个个都走火入魔了吧，”

    朝阳子道：“除却那创立此功的人，我只听说过有一人练成过此功，却还是个老和尚，留下了几字真言，”

    “什么真言，”辰年不禁问道，

    朝阳子听她声音中略带急切之意，看她一眼，微微皱眉，

    辰年忙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道长快别瞎猜疑，”

    朝阳子这才说道：“这五蕴神功出自五蕴皆空，本就是佛家经文，那老和尚留下的是八字真言：定心、净心、悟心、明心，说只有做到这般，才可练成此功，”

    辰年听得似懂非懂，想要细问，却又怕朝阳子起疑，便道：“老和尚说话就是喜欢打哑谜，说什么都不肯说透，”她说完便转了话題，问朝阳子道：“道长，你可想好了叫谁陪你去云西，”

    朝阳子摇头，“得需心思机灵，办事却又稳重牢靠的，”

    辰年笑道：“我给你说些人，你看行不行，”

    “谁，”朝阳子问道，

    辰年道：“就是刚才的鲁大叔和灵雀他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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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郎情妾意

﻿    朝阳子瞧了这两日，倒是觉得灵雀是个性子干脆利落的姑娘，可那鲁嵘锋却不知为人行事如何，朝阳子捻须不语，辰年瞧出他心中迟疑，顺手从桌上拿了块金砖把玩，劝道：“灵雀自是不用说，胆大心细，果敢坚毅，想当日冀州官兵劫了清风寨几十个年轻姑娘，就是她带着大伙连夜从一线天逃回山寨，一路上万般辛苦，却沒有抛下一个同伴，而鲁大叔那里，他是清风寨的老人，办事一向稳重牢靠，而且江湖经验也足，你就凭他能将贺泽这万两黄金神不知鬼不觉地抢了來，也可看出鲁大叔不是无能之辈，”

    朝阳子这才说道：“他们也行，只是还要问清楚他们父女可都愿随我去云西，他们刚來，你就派他们出这么远的差事，别再心中有所抱怨，”

    “这个您可放心，鲁大叔他们不是那样的人，”辰年笑了笑，将手中金砖丢回桌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略一思量，又道：“我再叫肖猴儿跟你们同去，他那人最是油滑，应变也快，”

    他两人又说了几句，把要随朝阳子去云西采购药材的人皆都敲定下來，朝阳子自去准备出行事宜，辰年则叫了温大牙等几个心腹进來，小心地将那些黄金收起，藏入密室，这才去寻静宇轩，

    静宇轩听辰年说了那八字真言，不觉眉头深皱，骂道：“老秃驴们太过可恨，好好的话不说清楚，非要故弄玄虚，且等着，等老娘练成这神功，必要把其中精要法门全都写得明明白白，将这狗屁的八字真言丢到老秃驴们的脸上去，”

    她骂得虽然解恨，可心中仍是烦恼不堪，将那“定心、净心、悟心、明心”八字反反复复地念叨几遍，几欲抓狂地叫道：“老秃驴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去落发当尼姑，”

    辰年瞧她这般，脑子里忍不住想了想静宇轩身穿缁衣手敲木鱼的样子，又把身穿道袍的朝阳子往旁边摆了摆，自己都被那想出的情景激了一身鸡皮疙瘩，忙道：“师父犯不着出家，待日后遇到得道的高僧，向其请教一番就是了，”

    静宇轩皱眉不语，过了一会儿却是问道：“黑老道已经怀疑你跟着我练五蕴神功了，”

    辰年点头，“道长突然來切我脉，吓得我一跳，亏得师父提前教了我防备的法子，不然定然要露馅，”

    “他有法子查，我便有法子來瞒，”静宇轩面上露出些得意，停了一停，却是又说道：“不过他说得倒是沒错，这神功练到最后，若是无法突破第五层，确是会气血逆流，经脉尽爆，我十一年前得了这功法，苦练这些年，到后面气血已是不受控制，每到子时尤为厉害，只得暂时将内力散尽方可熬过，你若怕死，现在停下还來得及，”

    辰年沉默片刻，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师父这样的习武天才尚且用了十一年方练到最后一层，换做我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年，这么长的时间，总能寻到解决的法子，即便不能，待到最后再将内力散尽了也不迟，”

    静宇轩却是说道：“待你尝到这神功威力，怕到时就会舍不得散掉一身功力了，再者说，若非有黑老道在旁相助，便是我自己散尽内功，怕也是会走火入魔，其中诸多风险，你自己要考虑清楚才是，”

    辰年道：“师父无需再说，我早已考虑清楚了，与其因着武功不济处处受制于人，还不如拼一个肆意自在，”

    她既如此说，静宇轩便也不再劝她，只又细细地给她讲解五蕴神功的修炼心法，辰年在静宇轩这里一直待到天色将暗，这才回去，陆骁已是在她屋中等她多时，问她道：“你可要随道长去云西，”

    辰年答道：“不去，寨中这许多事务，我哪里离得开，再说我又不懂药材，去了也是添乱，”

    陆骁闻言点头，面上神色虽还平淡，眼中却已是有了喜色，点头应和道：“就是，”

    辰年不禁瞥他一眼，挑眉问道：“就是哪个，是我离不开寨子，还是去了云西会添乱，”

    陆骁忙咧嘴一笑，道：“自然是寨子离不得你，”

    辰年多少猜到陆骁些心思，不觉也笑了笑，想了一想，索性低声说道：“陆骁，你放心，我心中都有数的，而且我那时说的话也不是气话，我不会总去纠缠过去的事情，”她本想说他若有心，就在前面等她，可这话实在难以出口，顿了一顿，便就换了另外的话，“我会往前看，去过自己的日子，”

    当日在青州之时，她就曾与他说过，她与封君扬恩断义绝，从此之后他娶他的名门闺秀，她也去嫁她的汉子，两不相干，陆骁自是也记得辰年这话，不知为何，他却忽有些面热心跳，向着辰年呵呵傻笑两声，连声道：“好，好，”

    他这样一笑，倒是搞得陈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屋内一时静默下來，气氛更是有些微妙的尴尬，

    辰年故作无事地倒了两杯茶，顺手递给陆骁一杯，自己也捧着一杯慢慢啜着，与陆骁说道：“我想着待到明年开春，在外寨加盖一些房屋，将收留的流民皆都安置在那里，内寨还是要清出來，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入，以免日后叫人混了进來趁机作乱，”

    陆骁心思却不在此处，闻声只是应道：“好，”

    辰年又道：“寨中存粮虽还有些，但是明年却要组织那些來投奔的流民开荒种地，一是不管多少总能收些粮食，二也是给大伙找些事做，免得生事，便是那些妇孺，也要设法叫她们纺纱织布才好，”

    陆骁依旧只是点头，道：“好，”

    “近处已是沒的买卖叫咱们做，眼下情形莫说沒有客商，便是有那么几个，也不忍心去劫他们的银子，冀州与青州咱们又不敢惹，唯有想法从别处得些银子來用，我与崔习他们商量了一番，若是有机会须得往远处走一走，不拘何处，最好可以去劫些张家的财物，便是叫他们是咱们做的，他只要打不下青州，就耐我们不得，”

    陆骁又是点头，道：“好，”

    辰年瞧出他心思全不在此，很是有些无语，停了一停，道：“陆骁，你走吧，”

    陆骁又应了“好”，才反应过來辰年话里的意思，知道她这不过是句气话，便就笑了笑，道：“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到时不管你去哪里，我陪着你去就是了，”他说完也沒多做什么解释，一口喝了那早已冰凉的茶水，将茶杯塞回辰年手中，就真地转身出了屋门，

    外面已是擦黑，陆骁走出去沒多远，便瞧见灵雀迎面走过來，一抬脸和他打了个照面，竟是立刻转身又往回走了，陆骁瞧见灵雀这般，不觉十分奇怪，疾掠几步追了过去，拦在灵雀面前，诧异道：“你见了我躲什么，”

    灵雀脸色稍稍有些涨红，不知是急还是气愤，反驳道：“我哪里躲你了，”

    陆骁奇道：“那你为什么见我转身就走，”

    “我，我忘了东西在屋里，想要回去拿，”灵雀答道，

    “哦，我当是我得罪你了，”陆骁刚从辰年那里得了自己想要的话，此刻心中满都是欢喜，只想寻个人说两句话，灵雀这里虽然脾气暴躁些，可辰年病重的那段时间，他两个曾一起守了辰年七八个日夜，倒是比别人更显亲近，他便说道：“你忘了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取吧，”

    灵雀虽犹豫了一下，却是沒有拒绝，同陆骁一起往自己住处慢慢走去，灵雀偷偷看陆骁两眼，瞧出他面带喜色，忍不住说道：“辰年现在如何，”

    陆骁咧了咧嘴角，道：“很好，”

    灵雀听到这话，明明觉得自己很为陆骁与辰年高兴，可不知怎地，心中却似有些空落落的，她勉强笑了笑，道：“那就好，辰年人好，你以后可莫要欺负她，”

    陆骁却是不解，奇道：“我好好的为什么要欺负她，”

    灵雀恼怒地瞪他两眼，气道：“反正你记着以后要好好待她就是了，你若敢欺负她，我先饶不了你，”

    陆骁因着心中高兴，瞧什么都觉顺眼，脾气也是意外地好，闻言只是笑了笑，应道：“好，”

    说话间到了灵雀的住处，灵雀叫陆骁在外等候，自己进屋转了一圈，找了半天却不知道拿什么好，偏陆骁在外面等得不耐，出声催她，慌乱中便从包袱里取了一块金质令牌握在手中，出得门來，

    陆骁问道：“你拿什么呢，怎地这半天功夫，”

    灵雀忙将手中的令牌递给他看，答道：“这是我爹他们劫贺泽黄金时从那些人身上取來的，我想拿给辰年看看是什么东西，是否有用，”

    陆骁借着月光翻看了一下那令牌，笑道：“这该是贺家的令牌，你们拿这个做什么，这东西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是要惹事的，”

    “用金子做了令牌來使，他们怎地这般大方，还是说那令牌效令极大，”灵雀却是奇道，忽地灵机一动，又问：“这贺家的令牌咱们不能偷着用用吗，现在宛江水运在贺家手中，若是咱们能冒充了他们的人，从云西买了药材回來的时候，岂不是能直接走宛江，”

    陆骁笑笑，指了令牌上的一个小小的数字给灵雀看，解释道：“你看看这里，令牌上是编有号码的，应是代表着持有令牌之人的身份，眼下那人已死，贺家必然知晓，你胡乱就拿了去用，非但不能糊弄他们，还要叫他们知晓那黄金是被你劫去的，”

    灵雀将信将疑，将令牌拿到了辰年那里，辰年仔细看了看那令牌，递给了一边的崔习，问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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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引狼入室

﻿    崔习答道：“我猜着贺家用黄金來做这令牌是有意为之。你看鲁姑娘就沒舍得扔了它。若真是随身带着。又或是花用出去。沒准就叫对方追了线索去。”

    灵雀与鲁嵘锋都听得后怕不已。不由咋舌道：“贺家的人可真是狡猾。”

    崔习笑笑不语。辰年那里思量了片刻。却是说道：“既然这块不能用。咱们再假造一块如何。若真是能糊弄住贺家。道长他们倒是可以直接在阜平上船。一路通行到宜平再下來。岂不是要便宜许多。”

    崔习认真想了一想。“就是怕这令牌之间不只数字不同。还有别的细微区别。”

    辰年还是心有不甘。道：“若是能再得两块來看看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她一时却也想不到什么法子。只能将此事暂时放下。转而询问鲁氏父女可否随朝阳子一同去云西。鲁嵘峰那里自是不惧辛苦。便是灵雀那里。此刻也不大愿意留在寨中。便与父亲一同应下此事。愿意随朝阳子一同去采购药材。

    辰年心中十分感激。郑重谢了他父女二人几句。叫他二人这几日先好好休息。待事情都准备妥当。便随朝阳子一同赶往云西。

    因那金子上印有贺氏的标记。辰年便想着寻了金匠來将那金子熔了重铸。不想崔习却是说道：“贺泽丢了金子一定会四处查找。你便是在这寨子里的流民里寻找金匠。也保不住消息会泄露。我看不必如此。不如就叫道长他们直接带着去云西。到了那里再做打算。”

    辰年想他言之有理。就又将这些金子交与鲁嵘锋等人。叫其重新放入那些皮袍暗兜内。道：“鲁大叔。这一路上还需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她又怕朝阳子一身道士装束太过显眼。忍不住与他商量道：“道长。你可否换了装束。掩藏一下身份。”

    朝阳子闻言少不得横鼻子竖眼。可待出发那日。不想却真的换做了俗家打扮。带着肖猴儿与鲁嵘锋父女。并那十几个随着鲁家父女而來的清风寨人手。东出太行。由冀州绕向江南。然后走陆路折向云西。

    且不说朝阳子这里携带着万两黄金小心翼翼地绕向江南。却说贺泽这里得闻丢了黄金。自是惊怒异常。他人并不在宜平。而是领兵往西前去武安抄张怀珉的后路。这刚把武安城围上。就听得说有人在江上劫走了运往泰兴的黄金。不由怒道：“竟有人敢在江上劫我贺家的船。真是好个狗胆。”

    那前來报信的兵士又禀道：“看情形像是江上的匪帮做的。可陈潇将军带着人连端了几处匪窝。都沒有寻到那笔黄金。后來又得到消息。说是有人看到那些人在南岸下了船。往江南去了。”

    “往江南去了。”贺泽闻言却是冷笑。道：“我怎么瞧着倒是他们想故意给人制造假象。若真是江南來的强盗。反而不敢这样大刺刺地往南走。你回去告诉陈潇。这伙子人能将船只的行程摸得这样清楚。必然是早就盯上宜平了。叫他不用往远处查。必然离得宜平不远。”

    兵士连忙应诺。

    贺泽又道：“叫陈潇莫要忘了查找丢失的令牌。他们既然能将那令牌拿走。必然舍不得把那么块金子丢了。”

    那兵士得了令退了出去。不得一会儿。大帐帘子被人一把撩开。一个五大三粗的将领大步闯了进來。道：“十二爷。张怀珉那老狗派袁文來救武安了。”

    贺泽闻言精神一振。笑道：“等得就是他。就怕他不來。”

    他忙命人召了军中几员大将过來。商议道：“张怀珉手中兵力有限。又受到郑纶从旁掣肘。能回援的人马绝多不了。我们将这武安先围好了。城内城外不通消息。城内军队不敢出城來战。然后再坐等张怀珉的援军。”

    贺泽心中早有谋划。细细部署给众将。众人听完之后齐声应好。皆赞贺泽妙计。

    待到第三日早间。便有斥候來报说张怀珉帐中大将袁文带着三万大军到了五十里之外。贺泽命手下副将带着两万大军继续围困武安。自己则率领两万大军在武安城东的一个山坡上截住了袁文。双方军队从中午一直战到天黑。这才各自鸣金收兵。

    翌日一早。双方又得开战。就这样直打了五六天。都是人困马乏之时。贺泽却趁夜将手中军队与那围城的两万人马对换了一下。再与袁文交战。袁文不想一夜之间。那原本与己方同样疲惫的贺军却忽地又生龙活虎起來。袁文大军本來就是远來疲惫。又与贺泽连打了几日。此刻瞧得贺泽大军如有神助一般。从心理上就先崩溃了。如何还能抵挡得住。只不过一会儿功夫。大军就开始溃败。袁文无奈。只得率军东逃。

    贺泽也不着急去追。只派了几千人马在后轰赶。剩下的人仍转回身去围困武安。沒过几日就传來消息。袁文残军在路上遭了青州郑纶伏击。全军覆沒。贺泽这里笑了一笑。不急不忙地夺下了武安。也不去打那张怀珉。只驻军武安。威胁张怀珉身后。

    张怀珉久攻青州不下。本已是有些急躁。却不想后路又被贺泽截断。还损失了一员大将并几万大军。一时气得将帐中桌椅都踹翻了。骂道：“贺臻那厮自己沒生出个好儿子來。倒是得了这么个好侄子。”

    贺臻嫡妻封氏只有一女。沒能生子。贺臻仅有一子乃是姬妾所生的庶子。现如今不过才七八岁。瞧着贺臻不得不重用侄子贺泽。张氏等几大世家沒少瞧了他笑话。却不想贺臻竟真把贺泽养成了一头猛虎。而且还敢放这头猛虎出笼。

    张怀珉这里百般郁闷。靖阳那边却是又传噩耗。贺臻竟是亲自率军将豫州夺了下來。这豫州乃是江北咽喉之地。一直握住靖阳张家手中。不想才半年时间不到。竟就被贺臻夺了下來。

    若说得知贺泽夺下武安时。张怀珉还能暴怒。此刻得知贺臻下了豫州。竟就连发怒的力气都沒有了。他身子摇晃了两下。忙伸手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立住。帐中谋士忙上前來扶。劝道：“将军。靖阳尚在。日后再将豫州夺回來便是。”

    张怀珉闻言却是苦笑。道：“你也來安慰我。夺回豫州。谈何容易。是我不该不听劝阻。一意孤行。非要亲自领兵來夺这青州。我自恃兵强马壮。夺下青州易如反掌。却不想贺家竟能与薛家不计前嫌。合作如此。”

    谋士默了一默。道：“少不得有云西从中斡旋。”

    张怀珉叹道：“就只看封君扬平定藩王作乱一事。那人心机谋智比起贺泽。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我看他年轻。小瞧了他。”他缓缓在椅中坐下。闭目良久。这才与那心腹谋士低声说道：“你亲自去漠北王庭跑一趟。见一见那拓跋垚。”

    那谋士听得心中一惊。失声问道：“将军你想引鲜氏人入关。”

    张怀珉缓缓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那谋士却是面色微变。道：“鲜氏毕竟是异族。向他们借兵怕是会引得别人诟病。而且那拓跋垚迁都北漠上京。分明是窥探关内。不怀好意。万一他们來了不走怎么办。将军。您要三思而后行啊。”

    张怀珉思虑良久。却是说道：“鲜氏族与之前北漠不同。他们人少。根本无力占据这偌大的江北之地。更别说他们大多数部族还是习惯逐水草而居。咱们向其借兵。到时多给他们金银财物。他们不会不走。”

    “将军。”谋士想着再劝。张怀珉却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道：“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引鲜氏族进來与贺家一战。咱们或许还能得些喘息。否则。张家几百年的基业就要断于我手了。”

    那谋士瞧他主意已定。根本听不进去劝谏之言。只得作罢。

    张怀珉一面继续围困青州。一面暗中遣使赶往北漠上京。向鲜氏单于拓跋垚借兵。时间已近年底。天气骤寒。不管是青州薛盛英还是停驻在武安的贺泽。因着皆都在城内。倒不觉如何难过。只那围困青州的张怀珉。因着大军驻扎野外。每日都受着风雪严寒侵袭。士兵冻死冻伤者众多。情形竟是连虎口岭还不如。

    山中虽然更为寒冷。但有屋避寒。木柴又备得充足。寨中流民死伤甚少。大雪封山。寨中众人无所事事。便也都跟着猫起了冬來。温大牙不知从那里寻了些地瓜、栗子來。守在火炉旁烤得满屋喷香。辰年虽已身为寨主。可毕竟年轻活泼。耐不住馋。练功之余时常凑过來打打牙祭。

    温大牙便道：“大当家。眼瞅着來投奔的流民越來越多。咱们总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啊。”

    辰年刚从炉灰里扒出几颗烤裂的栗子。拿到手里烫得直往那手上吹气。左手右手倒了几次却舍不得丢。最后索性丢给了身旁的陆骁。眼巴巴地看着他剥那栗子。口中问温大牙道：“你想怎样。”

    温大牙道：“大当家之前不是说过可以去远处做买卖吗。要不咱们跑远点。”

    陆骁默默将那几颗栗子剥好。重新递到辰年手中。辰年脸上这才忍不住露了笑。又与温大牙说道：“东、西暂且去不了。你说是往南走还是往北走。”

    往南就是经宜平去江南。往北则有宣州。温大牙将这两个地方暗暗比较了一番。试探道：“要不咱们去宣州。”

    辰年啃着栗子。漫不经心地点头应道：“好啊。”

    温大牙不想此事这般容易就定了下來。又瞧着辰年一门心思只盯着陆骁给她剥栗子。不觉有些无语。有心想说辰年两句。可毕竟不敢。一转头瞧见傻大也正捧着块烤地瓜吃得香甜。忍不住问道：“傻大。这栗子真这么好吃。”

    傻大抬头看看温大牙。有低头看了看手中地瓜。最后将地瓜往温大牙面前举了举。憨声道：“温大哥。这是地瓜。不是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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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灰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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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大牙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沒仰倒过去.瞪了眼想骂.眼角却瞥到辰年与陆骁两个都在看他.忙就又忍下了.向着傻大无力地摆手道：“甭管是什么了.吃吧.吃吧.”

    傻大呵呵笑了两声.啃完了自己手中地瓜.又去火里拨出栗子來剥.他皮糙肉厚不怕烫.很快就剥了十几个.凑了一把给辰年递过去.道：“大当家.给.”

    温大牙瞧他如此沒有眼力.直恨不得踹他一脚.忙道：“瞧你那脏手.还好意思给大当家.快自己吃吧.”

    不想辰年却笑着将他手中的栗子拿走了大半.顺手丢了一个到自己嘴里.剩下的分给陆骁几个.笑着向傻大致谢道：“多谢了.”

    傻大瞧辰年与陆骁两个都沒嫌弃他.更是高兴.得意地斜了温大牙一眼.道：“你瞧.大当家才不嫌弃我.”

    温大牙恨恨瞪他两眼.却又觉得不解气.趁其不备.忽地伸手将他手里剩余的栗子全抢了过來.一把都捂进了自己嘴里.傻大再反应过來.待要去抢已是不及.这傻人也有灵机一动的时候.竟是扑过去用双手虚虚圈住了温大牙的脖子.威胁道：“吐出來.不准咽下去.”

    温大牙忙用双手去掰傻大的手.嘴里呜呜地说不出话.却就是不肯吐出栗子.辰年与陆骁两个瞧他二人为了几颗栗子闹得如小孩一般.不由笑倒.屋里正热闹.门外却是有人來报.说是朱振來见.

    这朱振原是这虎口岭的头领.辰年等人当日占这寨子时.瞧中了此人低调与识时务.这才留他下來帮着管理寨务.最主要的也是安抚人心.以免引起原虎口岭寨众的过多抵触.待后來形势稳定.寨中诸多事务开始慢慢交到温大牙等人手上.辰年瞧着此人确堪重用.就也沒外摆着他.将他如牛头寨等人一般看待.

    不过这朱振行事风格一如既往.依旧是低调沉默.辰年交代下去的事情他自会办好.可若是无事.却也从不主动往辰年面前凑.今日他能主动來寻辰年.叫众人不觉有些意外.

    温大牙看看辰年.问她道：“可要将这些东西清扫一下.”

    “不用.”辰年笑了笑.也并未起身去迎.仍在火塘边坐着.吩咐那门外寨众道：“快请朱头领进來.”

    话落片刻.那门帘便被人从外打开.朱振带着个二十多岁的灰袍男子跨进屋内.一抬眼瞧见辰年正围在火边剥栗子吃.面上不觉微微一怔.

    辰年抬头去瞧他.笑着招呼道：“这边暖和.过來坐吧.”

    朱振迟疑了一下.这才往火塘边走了过來.温大牙笑着向他递过小矮凳去.又抬脚踹了踹傻大.低声骂道：“起來.腾个地方.看你跟熊一样.”

    傻大不情不愿地起身.还未站起却又被朱振摁下了.道：“不用.不用.挤着暖和.”

    傻大就咧嘴向他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块地方來.朱振带着那灰袍男子也在火塘坐下.看看仍在专心致志剥栗子的辰年.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开口.想了一想.才道：“这位樊兄弟有事要找大当家说.我就带他过來了.”

    辰年抬眼瞧了瞧那灰袍男子.却是说道：“我认得你.”

    灰袍男子心中微惊.不动声色地抱拳向着辰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唤道：“大当家.”

    “樊景云.是吧.”辰年笑了笑.问道：“我在道长那里看到过你.你会医术.”

    “正是小人.”樊景云应声.却又解释道：“算不得懂医术.只是以前做行商的时候贩卖过几次药材.多少知道点药性.”

    辰年不觉扬眉.这樊景云既然贩过药材.不知朝阳子为何沒把他带去云西.她看这樊景云一眼.问他道：“你可知道长去了何处.”

    为着安全起见.朝阳子去云西之事只寨中的几位首脑知道.便是这朱振都不清楚朝阳子到底去了何处.辰年问这樊景云.不过是做试探.不想他却是答道：“知晓一些.道长本想叫小人同去.只是前阵子小人母亲不巧患病.小人不敢离开.只好辜负了道长的看重.”

    辰年见这人说话十分周全.略略点了点头.这才又问他道：“你有何事找我.”

    樊景云说明來意.竟是建议辰年给寨中收留的流民重新划分住处.“把同乡的凑到一起去.从中选出能服众的來.一是彼此之间好照应.二也是乡俗相近.也能少些争斗.”

    辰年与崔习等人倒是也想到过这点.只是又怕这些同乡流民凑在一起容易拉帮结派.更不好管理.便就作罢了.现听樊景云提起.她沉吟了片刻.道：“此事有利有弊.还需得从长计议才行.”

    樊景云又继续说道：“因小人懂些粗浅的医术.常被叫去给大伙包扎伤口.小人经了这么几次.发现大伙争斗多是因为利益之争.”说到这里.他不由露出些苦笑.“以前四下里逃难的时候.能有人给口吃.大伙就觉得感激不尽.可眼下有吃有喝有屋子住了.却有人不满意起來了.想着住得更宽敞点.吃得更好点.”

    辰年垂了眼帘.淡淡说道：“人心不足.”

    樊景云接道：“所以小人想着.能不能给大伙找个事做.忙了.许得就沒空闲你争我夺了.”

    这想法与辰年不谋而合.辰年便道：“等开春天气转暖.便要组织大伙在山里开荒种田.还要新建些屋子.”

    “那就好.”樊景云笑道.

    事既已说完.樊景云便随着朱振告辞出去.

    温大牙瞧着那樊景云十分顺眼.忍不住向辰年说道：“大当家.我瞧这姓樊的是个有心算的人.不如就把他调到我手下.给我做个帮手可好.”

    辰年道：“你回头仔细查查他的底细.只要沒什么问題.和朱振说一声要过來用便是.”

    温大牙眼下掌管着整个山寨的吃喝杂务.颇觉费力.一直想寻个得力的助手來帮忙.既瞧上了这樊景云.又得了辰年允诺.立刻便着人去摸他的底细.

    过了沒两日.樊景云的情况就都查到了.确是如他自己说得那般.武安人.家里只一个老娘.曾做过几年行商.却沒赚得什么钱财.也就沒能娶上媳妇.后來武安战乱.他带着老娘随着几个同乡逃难到了这里.

    温大牙这才放下心來.将他调到身边來用.

    关于如何安置流民的事情.辰年那里与崔习仔细商议了几回.又把樊景云叫过來细问他的意见.春暖之前.终于按照樊景云所建议的.将外寨重新划分了区域.分别安置來自不同州郡的流民.又从中挑出壮丁來编在一起.忙时种地.闲时学些棍棒功夫.

    辰年与众人有言在先.道：“大家放心.这不是拉你们入伙.只是叫大伙有些保护自个的手段.我虽是匪.可我不叫你们落草为寇.我知晓.但凡能混下日子去.沒人愿意刀口上过活.眼下外面战乱.大伙不得不凑在一处互帮互助.好向老天爷讨条活路.待日后外面太平了.你们愿走就走.回乡也罢.另去别处也罢.咱们互不干涉.各奔前程.”

    这一番话说得不少人都动容落泪.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齐声唤道：“谢四爷.谢四爷.”

    辰年听得哭笑不得.往下压了压双手示意大伙停下.朗声笑道：“我虽是女子.可大伙能看得起我.唤我一声谢四爷.我心里十分欢喜.别的话我不多说了.只还有一句：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上千人齐声应诺.那声音似是震得地动山摇.寨中众人看向辰年的目光更是崇拜.而陆骁那里.虽仍是怀抱弯刀默默立于一旁.可那眼中却满是欢喜与骄傲.

    山寨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每日里乱作一团.待到将开荒种田之事也都安排好了.已又是阳春三月.辰年这里刚得了口气.温大牙便就又想起要去宣州做买卖的事情來了.忙催着辰年出门.

    辰年颇觉无奈.问他道：“温大牙.你就是使唤牛.也得给它个喘气的功夫.是不是.”

    温大牙却是嘿嘿笑道：“我这不是瞧着大当家辛苦.想叫您出去散散心嘛.做买卖只是顺道的事.可有可无.可有可无.”

    辰年对他沒了脾气.只得点头.道：“好.”

    可去宣州却与去飞龙陉不同.那是座大城.繁华不在冀州城之下.总不能拿着刀剑明着去抢.辰年寻崔习商议.崔习道：“咱们现在名声刚起.全靠着一个‘义’字.与其零散着去劫那些富户.不如索性做一票大的.想法劫了宣州的官银.”

    辰年只道自己胆大.却不想崔习更是胆大包天.默默看他两眼.才道：“与官府相争.咱们得不了便宜.”

    崔习却是说道：“现在世道这般乱.便是被人知道是咱们做得.宣州的人不能追到咱们山里來.青州与冀州也沒空为他出头.而且有了大笔银两.咱们才好去购粮.”

    辰年沉默不语.崔习便又劝道：“咱们眼下粮食虽然还够.可瞧眼下形势.江北近两年都安生不了.日后來投奔的人越來越多.总要养得起这些人才行.”

    辰年被他说动.咬了咬牙.道：“好.就依你所说.不过.若是能叫对方查不到是谁做的.那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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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杏林相遇

﻿    他两人细细商议，又寻了对宣州了解的人來细问那里的情况，终于定下了初步的计划，辰年留崔习与温大牙两个看守山寨，自己则带了傻大、樊景云等一行人扮作冀州行商，前往宣州，

    别看温大牙之前一直恨不得立刻赶辰年出去，真到她走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担心，嘱咐道：“大当家，这回就权当真是去做正经生意的，先瞅一瞅情况再说，切莫着急动手，安全第一，”

    辰年笑道：“放心，有陆骁在呢，沒事，”她停了一停，又将温大牙叫道一旁，小声说道：“遇到难缠的人來寻事，你若压不住，就去求我师父出面，”

    静宇轩一直在偷练五蕴神功，朝阳子走后更是毫无顾忌，此刻功力虽才恢复了五六分，可压制一般武林高手却已是绰绰有余，温大牙并不知晓静宇轩暗中练功之事，可辰年既然这样交代，他就点头应下了，

    辰年又道：“道长走了这长时间，也不知情形如何，他那里若有什么要紧消息，你速叫人传信于我，”

    温大牙应道：“我知晓，大当家放心，”

    辰年这才带了陆骁等人下山，沿着两侧初绿的蜿蜒山道，向北而去，山间道路难行，他们走得又不着急，待到宣州时，春风已过燕次山，吹开了宣州城外的树树杏花，

    柳丝挂燕，杏花如雪，众人瞧见如此美景，一时都瞧得呆了，辰年率先下了马，牵着马沿着山坡缓步向下，一路行來，仿若置身于画卷之中，她忍不住转头去看陆骁，轻笑着问道：“你说这里会不会有花妖，”

    陆骁深深看她两眼，郑重点头，道：“会，”

    辰年殊不知自己眉目如画，清丽绝俗，此刻便是这花雨中最为动人的花妖，听陆骁答得这样肯定，她不禁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丝顽皮，戏谑道：“那你可小心不要被花妖摄走了，”

    陆骁面上微红，将视线从她面上移开，只应道：“好，”

    落在后面的樊景云赶上前來，笑着插言道：“少东家，这南坡本就又叫杏花坡，每年杏花开的时候，常有宣州人來此游玩，不过，咱们走的这还不是风景最好的，最好还在东边，那边有片湖水，湖边垂柳依依，坡上杏花如雪，上接青山，下映碧湖，景色最盛，游人也最多，”

    辰年回头看他一眼，问道：“这样说來，樊大哥是去过那里了，”

    樊景云答道：“前些年曾慕名去过一趟，还不小心冲撞了一位前去赏景的美貌小姐，”

    他这样一句话，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來，便有好奇心盛的人忍不住高声问他道：“结果如何，”

    樊景云笑笑，大方道：“差点被她的护卫打死，还是多亏了那小姐说了句话，这才得以活命，”

    辰年听了也不觉好奇，问道：“那小姐说了句什么话，”

    “她说，”樊景云故意停了停，引得众人都屏息等着他的下半句话，这才把嗓音逼细，学着女子的声音说道：“哎呀，可莫要打死了他，污了我这地方，”

    众人听得了愣了愣，这才放声大笑，

    傻大却不知这有何可笑的，只粗声问辰年道：“少东家，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城，我可是饿得狠了，”

    辰年翻身上马，一提缰绳，笑道：“这就进城，”

    众人随着她往坡下跑去，一行人下山寻到官道，径直到了宣州城外，因樊景云以前做过行商，知晓这其中的关窍，除却缴纳官府的税银，又偷偷给城门的守卫塞够了银两，这才领着众人顺利进城，寻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暂住下來，

    待到入夜，辰年刚刚睡下，却听得有人在屋外轻叩她的窗子，她坐起身來，看了看那窗外的身影，低声问道：“陆骁，”

    就听得陆骁在外轻声答道：“是我，”

    辰年披衣下床，走过去推开那扇窗子，瞧见窗下的陆骁，问他道：“什么事，”

    陆骁将手中提的酒坛给她看，问道：“谢辰年，我们两个偷偷去城外赏花喝酒，好不好，”

    辰年不想他深夜來寻她是为这事，不由笑了一笑，道：“那得翻城墙出去，宣州城的城墙可是很高，”

    陆骁点头，“嗯，他们都翻不过去，所以只好咱们两个去了，”

    辰年瞥了一眼那酒坛，又含笑问道：“可是杏花酒，若是杏花酒，我就随你去，”

    陆骁咧嘴向她笑了一笑，将酒坛转了转，把那坛子上贴的红纸给她看，道：“据说是上好的杏花酒，”

    辰年这才点点头，道：“你在外面等我片刻，我这就出來，”

    陆骁微微点头，向着她无声地笑笑，脚下一点二楼的围栏，竟是翻身上了屋顶，辰年小心地合上窗扇，回到床边穿好了衣衫，将门从内反锁，自己则翻窗而出，轻巧巧地跃上了屋顶，

    陆骁正坐在屋脊上等她，瞧她过來，站起身來看她两眼，只傻傻地笑了笑，便转身飞身掠了出去，辰年忙上前几步赶到他身侧，拉着他的手从房顶跃至街道上，低声道：“你想叫人把你做飞贼來抓，”

    陆骁稍稍迟疑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口中应道：“好，”

    辰年不知他为何答这一声“好”，颇觉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陆骁只觉胸膛里一颗心“突突突”跳得激烈，遮掩似地用力拉了她一下，忙道：“快走吧，”

    他二人在僻静的小巷穿行，一路绕向城南，翻过那高达数丈的城墙，又施展轻功奔了十余里路，这才到了白日里路过的那片杏林，

    此刻月上中天，静夜风凉，阵阵花雨落下，清香沁人，两人借着月色，寻了一棵开得极为繁盛的杏树，在那树下坐下，陆骁用手拍开酒坛，又掏了两个酒碗出來，分别斟满，端了一碗递给辰年，问道：“尝尝，如何，”

    辰年笑着接过那碗，浅浅的抿了一口，赞道：“好酒，”

    陆骁将自己那碗一饮而尽，略略回味了一下，却是道：“还是寡淡了些，”

    辰年笑笑，只用双手捧了自己那碗酒，道：“我酒量不好，这一碗就够了，你自己敞开喝吧，我慢慢陪着你，”

    陆骁知辰年是真不善饮酒，便也沒有让她，索性丢了酒碗，抱着那酒坛直接畅饮，间或停下來去看辰年一眼，虽未言语，却是眼中含笑，情意盎然，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叫辰年不觉有些恍惚，忽地记起那一夜，也是这般月色，虽无杏花如雪，却是绿草如茵，那个男子，坐在草上抬眼看她，轻笑着问她：“辰年，你敢过來亲我吗，”

    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将往事尽数抛下，可这一瞬间，心口处还是传來钝钝的疼痛，她不敢再想下去，忙将碗中残酒一口饮尽，起身往别处而去，

    陆骁瞧得奇怪，问她道：“谢辰年，你去哪里，”

    辰年顿了一顿，回身看他，笑着答道：“我记得樊大哥说东边景色更好，想过去看看，”

    陆骁不疑有他，便将酒坛丢下，站起身來，道：“好，我陪你去，”

    两人沿着缓坡往东而行，又行得五六里，果然见山脚下有汪湖泊，湖边垂柳依依，接着坡上杏花林，真如樊景云说得那般美景，辰年不觉回头与陆骁笑道：“也不知樊大哥是从哪里冲撞那官家小姐，”

    陆骁摇头，道：“不知，”

    他两人又往前走了不远，辰年便听到远处杏林中似有人声传來，不觉诧异道：“难不成趁夜赏花的不只咱们，”

    她一时好奇心起，放轻了步子循着声音寻去，行了不过十几丈，就忽听得有人低声喝问道：“前面何人，”

    那声音又冷又硬，腔调也隐隐有些怪异，辰年听得奇怪，又觉得这腔调似有熟悉之感，转念一想，便回头问陆骁道：“是你们鲜氏人，”

    陆骁也有些摸不准，想了一想，便用鲜氏话高声问道：“你是何人，”

    杏林内静了一静，片刻后就有个黑衣大汉从树后阴影处走出，近前來看了两眼，又惊又喜地叫道：“步六孤骁，”

    陆骁愣了一愣，面上也是涌上惊喜之色，上前几步与那黑衣大汉大力地抱了一下，相互捶了捶对方的胸口，笑道：“倍利侯，你怎地在这里，”

    他二人说的都是鲜氏话，辰年听入耳中是半点不懂，不过瞧陆骁与男人神态亲热，便猜该是关系极好的人，因此也不着急，只立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二人，却不知那黑衣大汉又与陆骁说了什么，陆骁的面色忽地变得凝重起來，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与那黑衣大汉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便就转身往辰年这边走了过來，轻声说道：“我有朋友在前面，要过去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等我可好，”

    辰年瞧他言行中透些古怪，心中虽觉纳闷，却仍是点头道：“好，”

    陆骁向她勉强笑笑，正要随那黑衣大汉往杏林里去，不想那林间却又走出几个人來，为首那人也是穿了一身黑色衣袍，身姿甚是高大英武，待到近了，辰年借着月色看去，虽瞧不清他的五官，可只那一个模糊的轮廓，便叫人觉得其人定是俊美异常，

    那人缓步过來，先看了辰年一眼，这才转而看向陆骁，道：“陆骁，”

    他说的却是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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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情难两全

﻿    辰年不想他会说汉话。微微一愣。陆骁更是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这才上前与那黑衣男子行礼。却是用鲜氏话叫道：“我的王。”

    那男子正是鲜氏的单于拓跋垚。听闻陆骁与他说鲜氏话。拓跋垚剑眉微扬。换回了鲜氏话。问陆骁：“你怕她知晓我的身份。”

    陆骁想了想。答道：“王。她现在还不知晓她自己的身份。”

    拓跋垚略略点头。挥手斥退了身边的几个护卫随从。待到跟前无人时。这才问陆骁道：“就是她。”

    当时穆展越是答应了陆骁不会向拓跋垚隐瞒王女遗孤的实情。现听拓跋垚这样问。陆骁便知晓穆展越并未骗他。“是。她才是真正的雅善王女遗孤。”他当下将辰年的身世以及他留在辰年身边的原因一一向拓跋垚说明。又解释道：“因还需丘穆陵越去取灵骨。又觉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便听从了他的安排。丘穆陵越当时也答应了我。会向王禀报实情。”

    拓跋垚面色缓和了些。道：“他确是沒有瞒我。”

    辰年听他两个用鲜氏话叽里咕噜说了半晌。又瞧陆骁神色郑重。猜是在谈论一件要紧事情。绝非是朋友间的普通叙旧。而且。这件事情陆骁并不想叫她知道。甚至可以说。他是有意要瞒着她。因为那黑衣男子会说汉话。陆骁却故意用鲜氏话与之交谈。

    辰年不语。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听他两个说了一阵便停了下來。那黑衣男子却抬眼向她看了过來。盯着她看了几眼。又似问了陆骁一句什么话。陆骁的神色忽地有些慌乱。转头飞快地看了看她。随后竟是在那男子面前单膝跪下了。低着头应了一声。

    拓跋垚垂眼看陆骁片刻。问道：“阿各仁。你可还记得我父王为何赐你命骁。”

    陆骁抿了抿唇角。答道：“他要我做鲜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

    “亏你还记得。”拓跋垚面容微冷。明明是俊美至极的五官。却露着不可言喻的威严。他冷声说道：“起來。步六孤骁。你是步六孤一族未來的族长。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弯曲你的膝盖。低下你高贵的头颅。”

    陆骁抬头直视拓跋垚。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求您成全我。您的身边已经有一位王女遗孤。您说过。血统什么都代表不了。既然如此。请您把她赐给我。”

    拓跋垚眉头紧皱。看了陆骁片刻。这才说道：“阿各仁。你竟然如此幼稚。真是太叫我失望了。她的身份决定了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成为真正的王女遗孤。做我的王妃。要么。安静地死去。王女的血脉。不可能与你步六孤一族结合。我决不许自己的背后藏有锋利的弯刀。”

    陆骁身体不觉微微一振。瞳孔瞬间紧缩。死死地盯着拓跋垚。

    瞧他这般。拓跋垚却是忽地笑了笑。问道：“阿各仁。你会选择爱她。还是选择对我忠诚。”

    陆骁心中经历着痛苦的煎熬。牙关扣得极紧。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松开了。垂下了眼帘。向着拓跋垚臣服道：“步六孤骁永远忠诚于您。我的王。”

    拓跋垚敛了唇角的笑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辰年。伸出手去摁陆骁的肩膀。轻声道：“若她不是流有王女的血脉。我定会将她赐你为妻。再美的女人。也无法和我们的兄弟之情相比。你现在若是真的十分爱她。那就先和她在一起吧。待日后不爱了。你可以选择把她送回王庭。或者杀了她。”

    陆骁惊愕地抬头去看拓跋垚。有些惶急地说道：“不要杀了她。我现在只是贴身保护她。从未告知过我喜欢她。再者说她是丘穆陵越看重之人。杀了她。会逼反了丘穆陵越的。”

    辰年站在一旁。虽听不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可见他们几次看向自己。显然是提到了她。这种感觉叫她很不舒服。若不是碍于陆骁在这里。她便是不打过去。也要转身就走了。

    她又强自忍耐了片刻。这才瞧得陆骁站起身來。向着那人行礼告退。一步步退到辰年身边來。那黑衣男子又看辰年两眼。向着她轻轻一颌首。却是转身往杏林内走去。沒走得两步。就听得杏林内又有争执声传來。一方似是那黑衣男子的护卫。另一方却似是一个年轻女子。

    辰年正奇怪间。就忽听得那女子在林内高声叫道：“拓跋垚。拓跋垚。你是撞在树上晕死过去了吗。”

    辰年听得一怔。只觉那声音甚是耳熟。下意识地想追进杏林去看。不想陆骁却是一把拉住了她。微微摇头。低声道：“我们快些回去。”

    说完不顾辰年意愿。强行拉着她往來时路走。辰年忍不住回头去瞧那片杏林。道：“我怎么听着那声音像是芸生的。”

    陆骁却只是拉着她往前赶路。有些不耐地答道：“不是。你听错了。”

    他拉着她直疾奔出十余里。快到宣州城外时才停了下來。辰年将他的手甩开。有些不悦地问道：“那些人是谁。你们在谈论我。”

    陆骁回身看她。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辰年仔细地看了看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故意和他用鲜氏话。你瞒了我什么。”

    陆骁不答。只是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面容越发娇美动人。眼眸中似有星光在闪烁。他忽地毫无预兆地伸手揽她入怀。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唇瓣。辰年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后仰身躲避。伸手挡在了自己唇前。低声喝道：“陆骁。”

    陆骁并未停下。唇径直落在了她的手上。停了片刻才离开。低声道：“谢辰年。我喜欢你。”

    辰年不想他会突然向自己表白心迹。纵是之前就已知晓他对自己的情意。可此刻这样面对面的讲出來。她一时仍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由窘迫地涨红了脸。

    陆骁低头看她。眼中有犹豫与挣扎。最后却还是说道：“谢辰年。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无法和你说。却又不想撒谎來骗你。你不要再问了。”

    他这样坦言相告。辰年心中纵然不喜。却也不好再继续逼问他。便就只点了点头。转回身默默往前走去。陆骁在原地站了站。这才又追了上來。却沒有靠近她。只在身后几步处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翻过城墙回到客栈。辰年悄悄地将自己窗子推开。正欲跃进去时。却听得陆骁在身后轻声唤她。低声问：“你生气了。”

    辰年回身过去。看他片刻。笑道：“心中是多少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沒什么。我知晓你是有为难之处。不会真的气你的。不要多想了。快些回去睡吧。”

    她说完又向着他嫣然一笑。便就跳进了屋内。回身掩上了窗子。陆骁却在她窗外呆呆站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去。辰年默默坐在床边。瞧着陆骁的身影从窗子上消失。又静候了片刻。再听不到一丝动静。这才又偷偷起身换过了一身夜行衣。重从那窗中翻出。沿着旧路往城外疾掠而去。

    今夜遇到的那个黑衣男人会是什么身份。陆骁对他为何会那般恭谨。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杏林内那女子是不是芸生。可芸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太多的疑问压在辰年心头。她必须得再去那杏林一次。瞧一瞧里面到底有什么玄虚。

    城外月色依旧。可辰年此刻却全无了赏景的心思。提了真气一路疾奔至那山坡之下。这才稳住身形。小心地往内探去。这边的杏林比她之前与陆骁去的那处要密了许多。夜风一过。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更显出这林内的静谧芬芳。

    辰年知晓那黑衣男子身边有高手在。因此十分小心。在杏林内穿行片刻。却不见那些人的踪迹。直到快到湖边时。才隐隐听得人声传來。她精神一振。悄悄往湖边潜去。终于瞧得那湖边垂柳下燃了一处篝火。她怕惊动那些人。不敢太过上前。就见围在火边的正是之前的那些鲜氏人。只是不见之前那个黑衣男子。也找不见女子模样的人在。

    辰年正奇怪间。忽听得身后有厉风袭來。她忙回身举刀相抗。勉强架住了那挥落的弯刀。那黑衣男子瞧得自己一击不中。下一刀立刻便又劈落。辰年硬接了几招。察觉此人刀法与陆骁有几分相似之处。心中暗惊。当下换了对策。不再去硬抗他的刀锋。只去与他比快。

    篝火边的人都被他们两人的打斗惊动。齐齐围了过來。辰年暗自估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武功。想只要那些人不上手。便是她制不住这黑衣男子。起码从他手中逃脱不是难事。便就故意激他道：“有本事就一个人和我打。以少胜多算什么能耐。”

    拓跋垚微微扬眉。他刚才独自一人坐于树顶。将辰年如何隐藏身形潜來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只当是有人前來暗杀他。却不想竟是辰年去而复返。他不觉有些意外。又听她故意用话激他。便就真的冷声喝住了那些随从。不许他们插手。

    辰年虽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却见那些人均都停下步子不在上前。便猜他是叫那些人不要过來。她心中暗喜。脚下步法微变。看似是被拓跋垚逼得连连后退。却是在引着他一点点远离那些护卫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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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针锋相对

﻿    辰年这多半年來一直暗中修习五蕴神功。到现在不过才刚刚练至第二层。可武功与之前相较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便是对上陆骁那样的高手。她虽不能取胜。却也可以与之一战。而眼前这男子。刀法虽也凶猛狠厉。可差陆骁却还有些距离。况且在虎口岭时闲來无事。辰年沒少与陆骁喂过招。对这类的刀法已是极为熟悉。她越发笃定自己能胜此人。手上招式虽渐显慌乱。心中却是丝毫不乱。

    拓拔垚不知是计。他为人骄傲。自视甚高。觉得辰年一个年轻女子能有这般功夫已是难得。却不想她是在故意示弱诱敌。莫说是他。便是他那些随从护卫。瞧出辰年身形是个女子。也先存了两分轻视之心。又得拓拔垚吩咐不得上前帮忙。便就真的只是立在那里观看他两人打斗。

    辰年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又往后连退了几步。拓拔垚唇角微勾。竟是挥刀欺身而上。辰年眼角余光扫一眼那些护卫。估算了一下距离。手中刀锋一转。威力暴涨。刀光顿将拓拔垚全身罩住。招招直指其要害之处。

    拓拔垚一时措手不及。竟被辰年长刀逼得有些狼狈。那些护卫瞧到变故。忙纵身來救。可还不及掠到跟前。辰年一招击落拓拔垚手中弯刀。下一刀就将他抵在了树身之上。

    “停下。”辰年冷声向众人喝道。“再进一步我就一刀杀了他。”

    那些护卫虽听不懂她的话。可却也瞧清了形势。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辰年又看向拓拔垚。与他说道：“拓拔垚。是叫拓拔垚。沒错吧。叫你的手下都往后退。退到火堆那边去。”

    拓拔垚不语。只冷眼盯着她看。

    辰年微微一笑。道：“你少装听不懂我的话。我知道你懂汉话。”

    拓拔垚这才用鲜氏话吩咐那些护卫道：“都退到火堆那边去。”

    鲜氏最重忠诚与服从。拓拔垚此刻虽在辰年刀下。那些护卫却不敢不从他的指令。皆都垂手退向后面。拓拔垚垂眼去看辰年。淡淡问道：“你要如何。你是不是想要问我是何人。”

    辰年摇头。道：“你既叫拓拔垚。我早晚可以查到你的身份。我且问你。陆骁是什么人。”

    拓拔垚不想她去而复返竟是來问此事。漠然地看她一眼。反而讥诮道：“你与陆骁能深夜赏花。竟不知他是何人。”

    辰年一听他这话。便知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來。便又道：“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也不强求。你叫刚才与你说话的那个女子出來叫我看一眼。我便放了你。”

    拓拔垚不觉皱眉。道：“那是我的侍妾。你见她做什么。”

    辰年暗骂放屁。心道若只是你的侍妾。怎敢喊着你的名字说话。她眼珠转了一转。答道：“我要瞧瞧她长得什么模样。陆骁说她是个美人。哼。我倒要比比到底是我长得好看。还是她好看。”

    这话中带酸。似孩子一般赌气。倒叫拓拔垚有些错愕。一时不知她是真心如此还是有意做戏。他仔细看了她两眼。覆面的黑巾虽遮了她大半张脸。可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却如寒星般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拓拔垚认真答道：“你更好看一些。”

    此话一出。他虽看不到她面容如何。却瞧得她眼睛微微弯了一弯。想來应是在笑。拓拔垚微微一怔。忽地记起她身上流着与他相似的血流。不知怎的。心中竟莫名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可辰年的双眸很快就又圆瞪了起來。手上的刀也加了几分力气。叫道：“谁知你是不是在哄骗我。你叫那女子出來。我要亲眼瞧见了才信。快些。快些。一会儿陆骁就要追來了。”

    她这般娇蛮无理。拓拔垚面容虽冷。却显露出几分无奈。道：“好。我叫她出來就是。不过你得先放开我。不然等会儿被陆骁瞧到你用刀迫我。他会生气。”

    辰年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你先把人叫來。我就放你。”

    拓拔垚就扬声用鲜氏语吩咐了护卫几句。待当中两人应诺离去。他这才又与辰年说道：“我刚才已叫人送了她回去。你若见她。得耐心等一会儿才成。”

    辰年心中却道一声不妙。既然那女子不在附近。谁知这人的随从会带个什么人來见她。便是随便领个女子來说是刚才那个。她也无从分辨。辰年抬眼去看拓拔垚。瞧他眼中隐有嘲弄之意。似是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之前一切。不过是有意配合着她在做戏。

    她不觉有些恼羞。低声喝道：“拓拔垚。你当我真不敢杀你。”

    “你不敢。你杀了我。陆骁定会与你反目成仇。”拓拔垚冷笑。又讥道：“我还当你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想却是有勇无谋。冲动好狠。仗着有几分姿色。耍一点小聪明。装娇卖痴。就凭这些。你以为就能糊弄得了我。你还真不配做。。”他说到一半却是停下了。讥诮一笑。才又继续说道：“做陆骁喜欢的人。”

    辰年怒极。双目更像寒星般明亮。自她修习五蕴神功以來。情绪便有些喜怒不定。她自己也有所觉察。平日里总是多加克制。倒还不曾在人前显露。可此刻听拓拔垚这样嘲讽。她只觉心头那把火烧得极旺。竟是如何也压制不下。

    她冷笑。道：“拓拔垚。你既看出我冲动好狠。就不敢再用话來激我。”

    拓拔垚不语。只扬眉与之相望。竟是丝毫不肯示弱。

    辰年说道：“沒错。我是不能杀你。不过也只限于不杀你而已。我倒要瞧一瞧。陆骁会不会因我砍了你两刀。就也來砍我两刀给你报仇。”

    她刀尖就抵在拓拔垚身前。又笑吟吟地说道：“以前曾有人教过我一句话。。人既在屋檐下。就要学会低头。今天我就把这句话教给你。不过你这样的蛮人。想必不能懂我们汉人语言的精要。还需我叫你明白这话的意思。”

    拓拔垚面色微变。辰年的刀尖已是落下。闪电般在他身前连划几道。每处刀口皆都是长有半尺。刚刚划破皮肉半分。不深不浅。整齐划一。与其是说伤他。不如说是故意折辱他。

    拓拔垚那些护卫不想辰年会忽地动手。生怕拓拔垚性命有失。都暴喝一声冲上前來。

    辰年急身后退。指间扣住的几枚飞镖同时射出。打向追在最前的那几名护卫。众人被飞镖所阻。身形稍滞。辰年就趁得这片刻功夫。施展静宇轩所授的绝顶轻功。身形飘忽似飞。眨眼间就已是在数丈之外。

    瞧着那些护卫追她不上。辰年心中得意。不由长啸一声。转身向林外疾掠出去。就在此时。林中忽又有尖锐的啸声传出。却不是发自人口。而像是利箭破空之声。那声音來得极快。仿佛一瞬间就到了辰年身后。辰年想也不想地往旁侧闪身躲避。那箭尖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再向内半分就要穿透她的手臂。

    辰年心中大骇。身形未稳。后面的第二箭、第三箭又接踵而至。这一回她躲得更是狼狈。连脸上遮面的黑巾都被那箭风扯落。慌乱中。她回头去看。就见远处一颗杏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不停地弯弓引箭向她射來。丝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若是之前尚在林中。她还可寻树木躲避。可此刻她已奔出杏林。四周空无一物。如何避得开这带有雷霆之威的利箭。辰年一连躲了七八支箭。不及喘口气。却又有三箭向她射來。竟是将她的退路皆都封死。

    她不能死。她绝不允许自己就死在此处。

    辰年瞳孔瞬间收紧。体内真气转到最快。手中长刀奋力击落一支羽箭。同时身子从地上猛然拔起。用脚踏中另一支羽箭。腰身急转。直接用手去抓那第三支箭。利箭入手。只觉掌中被擦得一阵火烫。她却沒有半刻迟疑。当即就又把羽箭向着那树顶之人掷了回去。

    只是那人离得太远。她臂力无法与强弓相较。那箭只到一半便沒了劲道。从半空中坠落下來。可即便这样。众人还是瞧得呆了。鲜氏人最尚武力。瞧见她竟能如此漂亮地避过这三支夺命箭。拓拔垚的护卫中竟是有人失声叫好。便是那树顶引弓之人。也不由停了下來。立在那里静静打量辰年。

    辰年杀心已起。又觉与其被人从背后施放暗箭。不如重回林内杀了那拓拔垚。她这样一想。抬眼扫了一下那树顶之人。一咬牙。竟是重又向林内疾掠过去。她这一举动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众护卫微微愣怔了一下。这才分作两拨。一拨退回到拓拔垚身边守护。另一些人却是手执弯刀向着辰年扑杀过來。

    眼看双方就要杀在一起。林内却忽又闪出一黑衣人來。一连向着那些鲜氏护卫甩出十几枚霹雳弹。四下里爆炸之声频起。林中顿时被呛人的烟雾笼罩。那人冲至辰年身边。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急声叫道：“快走。”

    辰年顾不上多想。随着他一同往外疾奔出去。刚出得杏林。身后利箭又追随而至。辰年恼极。回身便要去杀那箭手。却被身旁那人拉住了。劝道：“快走。烟雾有毒。他射不得几箭。”

    果然。那人又只射了两箭便就停了下來。辰年这才作罢。转身忙追着那黑衣人向宣州城方向疾奔而去。只是她刚才为躲避那些羽箭。内力耗费颇大。前面那人速度又是极快。她追得片刻。竟是越落越远。待到宣州城外时。已是彻底不见了那人身影。

    此刻天色已是微亮。辰年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再耽搁。忙翻越城墙赶回客栈。人刚上客栈二楼。却见陆骁从她屋内冲出。迎面撞见她先是一喜。随后又紧张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急声问道：“你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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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他很后悔

﻿    辰年发髻微乱。身上黑色夜行衣有几处划破。有些地方隐隐透了血迹出來。显然是与人刚交过手。陆骁低头细看一眼她身上的伤处。看出那是箭伤。不由惊道：“你又回那林子了。”

    辰年越过他径直进入自己房内。答道：“去了。不但去了。还和拓拔垚打了一架。”

    陆骁微微皱眉。低声问她道：“可受了伤。”

    辰年神色轻松。摇头道：“沒事。就擦破点皮。不过。那拓拔垚也沒沾了什么便宜去。”她说到此处。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给他身上划了两个字。”

    陆骁惊问道：“你给他身上划了字。用刀。”

    “嗯。”辰年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低笑道：“我本來想在他身上划‘王八’两字。半路上又忍下了。改成了‘三土’。”

    陆骁愕然地看着辰年。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來。

    辰年看他两眼。慢慢敛了笑容。问他道：“你会不会给他报仇。”

    陆骁沉默半晌。却沒有直接回答辰年的问題。只低声说道：“你不该去。很危险。”

    辰年闻言就笑了笑。道：“也沒多危险。那群人都不算厉害。拓拔垚刀法和你有些相似。他上一招沒有使完。我就知道了他下一招会是什么。沾很大便宜。只是后來出现了一个箭手。很厉害。害我差点躲不过去。”她把那箭手的模样描述了一番。又问陆骁道：“你可知道这个人。箭法好生厉害。”

    陆骁默了一默。却只是简单答道：“知道。”

    见他连那箭手的名字都不肯说。辰年心里微微一沉。虽有些失望。面上却仍是向他笑了笑。道：“天就要亮了。我先换了衣裳。有事回头再说。”

    陆骁猜不透她的心思。立在那里看她片刻。轻声问她道：“你怨我不肯和你说实话。是不是。”

    辰年摇头道：“我沒怨。我知道你有苦衷。”

    陆骁想要与她解释几句。可又不知该如何來说。在屋中站了站。最后还是无声地退出了屋外。

    待那房门关上。辰年这才回身去看。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说不上怨。但是绝对不舒服。那是一种厌烦。他们分明都知道这事情到底是怎样。却唯独把她一人困在迷雾之中。他们陪着她。保护她。叫她感激着。却又眼看着她像个瞎子一般。四处摸索。处处碰壁。而她。却谁都不能怨。也无从怨起。要怨。也只能怨自己不够聪明。

    辰年默默换下夜行衣。洗脸的时候。却又看着水盆映出的自己愣怔。失神了一会儿。然后就一字一句地对水中的自己说道：“你只是谢辰年。你是太行山里的谢辰年。这就足够了。”

    她不急不忙地将自己打理好。出得门來下到楼下。瞧见陆骁与樊景云两人正坐在桌边等她。便就笑道：“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就是了。”

    樊景云起身向她笑笑。待辰年在桌边坐下了。这才高声吩咐小二上早饭。那店家的饭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小二应了一声。很快便将一些馒头、白粥等物端了上來。他三个默默吃到一半。虎口岭的其他人才纷纷下楼。与辰年打了个招呼。围坐成几桌吃饭。

    辰年扫了一眼。不见傻大。便问与他同屋的樊景云道：“傻大呢。”

    樊景云笑道：“傻大睡得沉。一夜里呼噜不断。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倒是叫醒了他。不过现在看來是等我走后又睡过去了。我这就去叫他。”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叫傻大。那边傻大却是眯瞪着眼从楼梯上下來了。便走便嘟囔道：“这床睡得我真不舒坦。头晕脑胀。”话音一落。底下就有人笑着接口道：“亏得你还睡得不舒坦。你要再睡得舒坦了。这就得晌午见了。”

    众人哄笑一声。傻大却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往辰年这边看过來。辰年看似随意地瞥了樊景云一眼。笑着向傻大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道：“快些吃饭。莫要再磨蹭了。”

    待吃过早饭。辰年吩咐众人先都在客栈内待着。自己带着樊景云与傻大两个出了门。陆骁如往常一般跟在她身边。不想出门之后。辰年却是突然与他说道：“我就在街上随意转转。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若有事自去忙吧。不要再等到夜里出去。”

    陆骁僵了一下。他的确打算夜里去寻拓跋垚。却不想就这样被辰年说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辰年笑笑。又道：“我说的不是气话。你莫要多想。”

    陆骁又看她两眼。点头应道：“好。”

    他说完便真地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辰年站在那里瞧着他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回身。见樊景云面露不解之色。便就说道：“他有事要做。咱们自逛咱们自己的。”

    樊景云此人甚有眼色。闻言只是笑着点头。半句话都不多问。领着辰年去了宣州最热闹的市场。辰年有心要打听拓跋垚是什么人。故意寻了那些鲜氏人开的店铺來逛。一连转了多家。买了杂七杂八许多东西。沒少与店家闲聊。

    樊景云瞧出辰年是有意打探与鲜氏有关的事情。在无人处与她说道：“我以前曾随着商队去过漠北王庭。对鲜氏的事情多少知晓一些。大当家若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成。这些铺子看着普通。可不知哪家就是鲜氏人的眼线。莫要被他们盯上了。”

    辰年听得一默。道：“是我疏忽了。”

    樊景云却是笑了一笑。“也可能是我考虑的太多。”

    辰年正色道：“谨慎小心不是坏事。”她想了一想。便与樊景云说道：“你给我说说鲜氏王庭的情况。”

    樊景云稍稍思量了一下。将鲜氏王族与几大氏族的情况简单说与辰年听。迟疑了一下。又道：“从前两代单于起。鲜氏的有些贵族就有意汉化。像陆少侠的陆姓。便是由步六孤汉化而來的。王族拓跋氏的汉姓则是元。比如现在的单于拓跋垚。他的汉名就叫做元垚。”

    辰年心中一凛。沉默片刻。与一旁的傻大说道：“傻大。你去那边买几个包子來吃。我有些饿了。”傻大对他二人的话題丝毫不感兴趣。不疑有他。应了一声便去买包子。辰年这才抬眼看向樊景云。静静打量他片刻。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知晓的实在太多。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行商。

    樊景云坦然地看着辰年。答道：“小人是云西人。”

    “云西人。”辰年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昨夜里救我的是你。”

    “是。”樊景云应道。“昨夜里瞧到您一个人出去。小人不放心。就偷偷跟了过去。”

    他这样问什么说什么。倒叫辰年有些意外。不由轻轻一哂。道：“你倒是实诚。我以为你怎么也得瞒一瞒我。”

    不想樊景云听了。却是说道：“小人來之前。王爷有过交代。说只要是您问。不管是什么事。都要据实相告。决不许欺瞒您。”说到这里。樊景云停了一停。才又低声说道：“他说他曾经答应过不欺瞒您。可他却食言了。他很后悔。”

    王爷。该是已经袭了云西王的封君扬了。辰年垂目立在那里。好半晌沒有说话。

    樊景云正要再说。傻大却已是抱了包子回來。他嘴里塞着一个。手里又另抓了两个。把纸包往辰年怀里一塞。含混不清地说道：“给。够了吗。”

    辰年向着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瞧他嘴里塞得满。又忍不住嘱咐道：“你吃慢点。咱们去寻个茶水铺子买些茶喝。”

    傻大呵呵笑了两声。啃着包子继续往前走去。辰年在后慢慢跟着。似是感叹般地轻声说道：“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这个世上只有做个傻子最开心。不会被人防。也无需去防人。不用想着去骗人。更不用担心被人骗。”

    樊景云不知她这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正迟疑着如何应对。却听得辰年忽地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又问他道：“封君扬叫你去我寨子做什么。监视我。保护我。”

    樊景云答道：“都不是。”

    辰年颇觉意外。侧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都不是。”

    樊景云点头。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小人一直在奉命查贺家小姐失踪一事。”

    辰年愣了一愣。才问道：“芸生。”

    “正是芸生小姐。”樊景云警惕地往四下里看了一看。街上人虽不少。他们身边却是沒什么可疑之人。这才又继续说道：“她前年冬天便已失踪。贺家压下了所有消息。只说她是因身子不好在外养病。”

    辰年微微皱眉。道：“昨夜里。我在拓跋垚那里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和芸生极为相似。可再过去寻的时候。却是沒有找到。”

    樊景云道：“极可能就是芸生小姐。”

    他当下就将芸生如何在泰兴失踪。自己又如何奉封君扬之命前往漠北王庭查探消息。设法得到了那灵骨的图样。然后去泰兴寻封夫人查访。得知曾有老仆在那傻女身上见过那灵骨。樊景云道：“从目前所知來看。应是拓跋垚的人觉得那傻女无法做王妃。血统一事更无法解决。这才临时决定用芸生小姐替代那傻女。把她掳去了王庭。”

    自听到那“灵骨”二字。辰年便如遭雷击。她还记得。当时在清风寨时陆骁就向她问起过灵骨。她不觉声音有些发颤。问樊景云道：“你说的那灵骨。可是一枚狼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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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亦是情深

﻿    不想樊景云却是答道：“模样像是狼牙。不过应该是块古玉。”

    辰年此刻面上虽还竭力保持着镇定。心中、脑中却皆都已是乱作一团。她面色十分苍白。唯有下唇因之前一直用牙咬着。此刻反而透出艳丽的红。与那黯淡无色的上唇形成鲜明的对比。

    樊景云瞧她如此模样。不觉有些担心。低声问道：“您可无碍。”

    辰年缓缓摇头。闭目停在那里站了一站。这才能继续往前慢行。又问樊景云道：“你怎么查到我寨子里來了。”

    樊景云沒有回答。而是委婉地劝道：“此事说來话长。不若寻个地方。小人慢慢说给您听。”

    说完这话。正好前面傻大也寻到了一处茶楼。指着那地方回身与辰年叫道：“那里有处茶楼。”

    辰年与他两个进了茶楼。因此处已不是闹市。楼里茶客倒是不多。他三个径直上了二楼。在临窗处寻了无人位置坐下來。待那茶博士上过了茶。辰年饮了几口。暗暗平息了一下情绪。又瞧着傻大也灌下了几杯茶水。这才打发他先将购买的物品送回客栈。

    傻大对辰年的吩咐一向言听计从。应了一声便抱了那许多东西咚咚地下了楼。樊景云瞧他走了。忽地低声叹道：“您心地真好。”

    辰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道：“也得分对谁。有的人值得我对他好。有的人却不值得。”

    樊景云听出她话里的不善。不敢接茬。低下头只做沒有听见。

    辰年道：“说吧。你主子都查到了什么。为何要到我的寨子里去。”

    樊景云沉吟了一下。这才答道：“王爷曾派人去查过您义父与陆少侠两人。得知穆、陆两姓是丘穆陵与步六孤两个部族的汉姓。这两个都是鲜氏大族。参与了前阵子王庭的权势之争。而芸生小姐失踪前。您的义父曾去盛都寻过王爷。得知您已不在王爷身边。他就去了清风寨。再后來。王爷虽沒能追到他的行踪。可从芸生小姐失踪的时间來看。却是在他离开清风寨之后。王爷怀疑。芸生小姐既是被鲜氏人掳走。极可能与您义父有关。”

    辰年听到这里。心中已是有了大概。面上却是冷笑道：“就凭我义父与陆骁來自鲜氏。就可以断定芸生的失踪与他们有关。你主子倒是真敢想。”

    “王爷也只是猜测。所以才叫小人來查此事。”樊景云看她两眼。又轻声道：“当年王女出事之时。贺将军人在盛都。回泰兴后曾派人追查过一个带着婴孩的男子。王爷说。您曾与他说过父母之事。他听着倒像是与王女和贺臻将军的情况有些相似。若是芸生小姐真的是被您义父掳走。那么极可能您才该是……”

    他话沒说完。就此停了下來。

    辰年心头一颤。不由缓缓地闭了眼。义父从不肯对她说亲生父母之事。只有一次醉了酒。才说了那么三两句。而封君扬伤重之时。她为安慰他。也确把这三两句话告诉了他。不想封君扬凭竟借着这两句话猜到那面远。

    她垂眼沉默良久。这才又问道：“泰兴可也这般猜疑到了我的身上。”

    樊景云答道：“应是沒有。不过芸生小姐失踪后。贺将军像是已经怀疑那傻女的真假。暗中派了探子去鲜氏王庭。却不知在查些什么。”

    辰年思量片刻。忽地说道：“你们既已知晓芸生人在哪里。去问一问她。不就知道到底是谁掳走了她了。”

    樊景云面现难色。道：“拓拔垚把芸生小姐看得极紧。小人曾在漠北王庭待了一个月。莫说见她一面。便是一句话也沒能捎进去。”

    辰年不觉皱眉。“她那里联系不上。那我义父那里呢。难不成连他的下落都查不到。”

    樊景云点头道：“正是。这也是王爷想不通的地方。拓拔垚身边倒是有几位近臣是丘穆陵氏。但都是多年的老臣。自王女遗孤在王庭出现之后。就再查不到您义父的半点消息。这也是王爷叫小人去虎口岭的原因。想着看看能不能从您这里知晓些消息。”

    辰年听得愣怔。摇头道：“我现在也不知晓。”

    他两个再无别话。只能沉默相对。樊景云想着自己身份既已暴露。辰年必然不肯容他继续在寨子里待下去。便低声说道：“等送您回寨子之后。小人自会离开。”

    不想辰年抬眼看了看他。却是问道：“你走了。可能保证你主子就不会另派人來了吗。”

    这话问得樊景云无法回答。只得苦笑道：“这个。小人无法替王爷保证。”

    辰年嘲讽地挑了挑嘴角。“那你走不走又有什么区别。走了。不过就是由明转暗罢了。若是这般。还不如你继续留着好。好歹用着还方便些。”她挑衅似地看向樊景云。道：“你告诉你那王爷。我谢辰年永远只是太行山里的谢辰年。和鲜氏。和泰兴都沒关系。我不做背人之事。也沒得什么好瞒的。他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不用玩那些弯弯绕绕。”

    樊景云不敢接话。只陪了个笑脸。

    辰年放了碎银在桌面上。起身离开茶楼。樊景云是半点她的心思都摸不到。也不敢问。只好在后面静静地跟着。瞧着她闲逛一般去了宣州城守府。绕着那城守府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这才回了客栈。

    他们刚进门不久。陆骁便也从外面匆匆回來。身上竟新换了一套黑色衣衫。衣襟与袖口处皆都绣金丝暗纹。既显英武又显华贵。傻大就对其嚷嚷道：“你小子不够义气。出去偷偷买了新衣來穿。却忘了咱们兄弟。”

    陆骁不理他。只是去看辰年神色。辰年那里只随意地瞥了两眼。赞道：“倒是好看。再刮了胡子。就像是官家少爷了。”

    众人听得齐声哄笑。更有人去笑着打趣陆骁。陆骁面上虽也笑了笑。可那笑容却分明有些勉强。辰年止住众人笑闹。与陆骁说道：“你和樊大哥到我屋里。我有事与你们商量。”

    陆骁与樊景云两个各怀心思。跟在辰年身后过去。不想辰年却是与他们商量如何盗取宣州官银之事。说道：“凡事最怕夜长梦多。咱们既來了。就还是要尽早把事做了才好。依我看就照咱们之前的安排。分作三处行事。樊大哥白日里安排人手去城守府外面蹲点。我夜里去探路踩盘子。陆骁这几日就带着傻大去采购些货品。遮人耳目。”

    樊景云未先应声。只等着陆骁那里说话。果然。就瞧得陆骁微微皱眉。说道：“夜里我陪你一起去。”

    辰年看他两眼。便道：“好。”

    陆骁眉间这才放平。肩背挺直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辰年又简单地交待了几句。便叫樊景云回房。却把陆骁留了下來。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忽地问道：“你受伤了。”

    陆骁抬眼去瞧她。慢了一下。才否定道：“沒有。”

    “你不要骗我。我嗅到金疮药的气味了。”辰年说道。“你把衣衫解开给我瞧瞧。”

    陆骁面色有些微红。起身从桌边站起。道：“别胡闹。你早些歇着。我先回房了。”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不想辰年却忽地从后偷袭。伸手去扯他的衣领。陆骁一惊。下意识地回过身去。伸臂去挡辰年。谁知辰年这招竟是虚招。手腕一晃闪过了他。竟是直接冲着他的衣襟來了。

    两人你來我往。眨眼间就连过几招。只是论起这些小手段。陆骁绝不是辰年的对手。他又不好对她用蛮力。不觉被迫得有些狼狈。忍不住低声喝道：“谢辰年。你别闹。”

    话音未落。辰年却已是双手扯住了他的衣襟。一把往两旁扯开。露出里面裹得严实的白色棉布來。两人皆都是一僵。金疮药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迎面而來。辰年怔怔看得片刻。这才抬眼看陆骁。冷声问道：“怎么伤的。”

    陆骁作出不在意的模样。去拂辰年的手。说道：“沒事。一点皮肉伤。我遇见旧友。切磋了一下武功。不小心伤到了。”

    辰年却是冷笑。道：“不说。好。我自己解开來看。”

    说着便真的伸手去寻那布带的结扣。吓得陆骁忙摁住了她手。道：“别。我说。”

    辰年这才停了手。仰着头看他。

    陆骁向她咧了咧嘴角。低声道：“我自己划的。”

    辰年盯着他。又问：“多少刀。”她声音冷硬而尖锐。听不到陆骁的回答。便又厉声问道：“多少刀。说。你划了自己多少刀。”

    “六刀。”陆骁答道。

    辰年眼圈瞬间变红。陆骁只觉得心脏似隐隐抽痛了一下。便就向着她咧嘴笑了笑。轻声道：“他身份不一般。你那样辱他。我总得给他个台阶下。”

    辰年不语。只是用力地抿着唇瓣。

    陆骁将衣襟从她手中抽出掩好。为哄她开颜。故意玩笑道：“也亏得你只写了那两字。若是再多写几个。这事都沒法办了。”

    辰年垂目。忽地沒头沒脑地说道：“陆骁。我是谢辰年。我只是太行山里的女山匪。谢辰年。”

    陆骁静静看她片刻。道：“谢辰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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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来者何人

﻿    辰年闻言微微扬起下颌。眼圈虽还有些发红。却是向着他展颜而笑。道：“那就好。”

    瞧她这般。陆骁心中才又重新透亮起來。停了停。又问道：“你夜里什么时候去探城守府。我來找你。”

    他身上有伤。辰年自然不肯叫他再随自己去冒险。便道：“这事不急。要先等樊大哥那里的消息才成。怎么也得有个三五日。你先安心养伤。”

    不想沒过两日。樊景云那里就打探了许多消息回來。非但把城守府的守卫巡防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便是连那官银大概的数目竟也查到了。

    “以往时候。宣州不管暗中如何。面上却还是要听从朝廷旨意。每年也会往盛都上缴些税银。可自从江北打仗。宣州便借口道路不稳。停了这税银。”樊景云细细说道。又将不知从哪里搞來的城守府布局图掏出來给辰年看。指着当中一处地方说道：“据说还有不少还存放在这里。只是看守也甚严密。”

    辰年瞧着樊景云笑了笑。道：“樊大哥好手段。在咱们寨子里可真算是屈才了。”

    樊景云却不知她这是真赞还是假赞。只好不卑不亢地应道：“大当家过奖了。”

    辰年低头看那图纸。默默思量片刻。沉吟道：“还得去好好探一探。我瞧着这事沒有这么简单。”

    当天夜里。她与陆骁两个便换了夜行衣去宣州城守府里走了一趟。回來后与樊景云说道：“那库里并沒有多少银钱。估计只是个障眼法。”

    樊景云奇道：“怎见得是障眼法。”

    辰年却是笑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山匪出身。干得就是这行买卖。只要站在那门外闻上一闻。就知道里面存的有沒有银子。”

    樊景云一脸诧异。半信半疑。陆骁瞧他这般神情。忍不住说道：“你莫听她瞎说。她与你玩笑呢。”

    辰年笑了笑。这才与樊景云解释道：“我们特意等到了那管库的官儿去查库。我一看他那面上的神色。就猜着里面沒有多少银子。他面上虽也严肃。可步伐却是轻快。毫无压力。骗不了人的。”

    樊景云想了一想。与辰年商量道：“那我再去查。这回不只盯着那城守府。”

    辰年点头。又道：“盯着人。咱们顺藤摸瓜。”

    樊景云得了她吩咐。告辞出去。人刚到楼梯口。辰年却从房内追了出來。笑道：“樊大哥。我想出去买些东西。你可能陪我同去。”

    樊景云有些不解。不禁看了她身后一眼。

    辰年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瞧了一眼。见陆骁从后面跟了出來。便回身与他解释道：“客栈里需得留着人。你就在这儿看着吧。我叫樊大哥陪我去买些东西。好容易出來一趟。怎也得给我师父捎些东西回去。”

    他们这回同來的有十多个人。除去派出去做事的。客栈里还有七八个人。自是要留一个能主事的在。陆骁点头。应道：“好。”

    辰年随着樊景云一同出了门。待到无人处。却是问樊景云道：“你可能查到那拓跋垚人在哪里。”

    樊景云早已猜到辰年是有事想要避着陆骁。却不想是这事。稍一思量。答道：“眼下宣州城里鲜氏人虽然不少。可若有心查那些人。倒是也不难。他们那些人夜里去城外赏花。想是城外有落脚的地方。”

    辰年道：“那好。那就有劳你查一查。”

    樊景云看向辰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大当家。我有句话想劝劝您。咱们既然还想着在宣州做这趟买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若忍下一时之气。待日后再算账就是了。”

    辰年闻言却是笑了。道：“樊大哥。你想差了。我心眼哪里就那么小了。我查他们行踪。自有我的用处。却不是只为了与他斗气。”

    樊景云听她这样说。便不再问。应道：“好。我去查。”

    辰年又道：“这事还需小心。不要用咱们寨子里的人。另外。你再暗中寻些鲜氏人來。仿着拓跋垚他们的打扮。在城守府近处寻个宅子赁下住着。叫他们每日里闭门不出。只早晚地派两个人出來晃一圈就成。”

    樊景云一一点头应下。

    辰年在街头与他分手。笑道：“你自去办你的事情。我自己随意转一转。天黑之前就回去。”

    她言笑晏晏。说话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和气。全沒了那日在街头的冷漠刻薄。樊景云暗道此人脾气当真古怪。叫人半点也摸不透。也不知王爷以前如何与她相处。又不由得暗暗称奇。王爷那样的人。竟也受得了她的脾气。

    若说樊景云不愧是封君扬派在关外的细作首领。只不过三两日。他就寻到了那官银的真实所在。又将拓跋垚行踪查到。私下里偷偷告诉了辰年。“他们來得比咱们早几日。之前在城内住了两宿。后來就一直城外。我今日过去的时候。看到有车马在收拾行李。应是要走。”

    “可知是去哪里。”辰年又问。

    樊景云答道：“该是回去了吧。听说眼下鲜氏正在迁都。他该是回上京才对。”

    辰年却是摇头。道：“不见得。你叫人偷偷盯着。一定要瞧准他们往哪里走。还有。你雇的那些鲜氏人也沒什么用了。偷偷散了他们。将那宅子空出來。”

    她又低声嘱咐樊景云如何行事。听得樊景云面色微变。惊道：“您想着把这事扣到拓跋垚身上去。”

    辰年笑了笑。“瞧他们那行事。來宣州必然是瞒着人的。就叫宣州先去查查他们再说吧。待他们两帮扯捋清了。咱们人早就回了寨子了。”

    樊景云眼睛冒出些亮光來。道：“正是这样。”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此事怕还要瞒着陆少侠。”

    辰年笑道：“放心。我知道。”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给樊景云传來了消息。说那一行鲜氏人竟是往西南走了。樊景云有些纳闷。与辰年商量道：“怎地会往西南走。是想去青州。”

    辰年沉思不语。关内不比关外。这一队鲜氏人在宣州还不算打眼。可若是过了燕次山。定会被有心人注意的。拓跋垚既然敢去。那边定是有人接应才是。而青州眼下在薛盛英手中。算是封君扬的地盘。拓跋垚去那里做什么。

    她不觉看了樊景云一眼。樊景云猜到她的心思。立刻答道：“王爷那里应是还不知。关外这些消息都是由我报回去的。”

    辰年一时也想不明白。不觉有些苦恼。可转念一想。不管这拓跋垚去做什么。反正不会与她一个小小的山寨有关。何苦去费这心神。她便道：“就先不管他是去做什么了。只需瞧准了他们走哪条道。到时把宣州人引过去就成。”

    这些日子。他们购买不少北边贩过來的货物。均是些占地方却不值钱的。辰年便叫众人装上货物大模大样地出了城。往冀州方向而去。当天夜里。她却带着陆骁并几个寨子里的好手。偷偷地潜回宣州。寻到那暗藏官银的宅子。用药放倒了一些守卫。又杀了几个。将藏于地窖中的黄金白银洗劫一空。

    辰年自背了不少黄金。傻大身高体壮。背的最多。只是翻那城墙时。他体重笨拙。须得辰年与陆骁两人合力。这才将他连人带包裹一起用绳提了上去。辰年累得直喘粗气。恨恨道：“只想着你力大背得多。不想着你自己就这样沉。可算是做了趟赔本的买卖。”

    傻大嘿嘿傻笑。将辰年背上的包裹也抓了过去。憨声道：“大当家。俺替你背着。”

    樊景云已带着人在城外接应。辰年将一袋子官银递交给他。道：“咱们分头行事。你完事之后自回寨子。”

    他们之前便有安排。樊景云当下也不多说。就带着那七八个人往另外一条道上纵马而去。傻大瞧着奇怪。忍不住问辰年道：“大当家。樊兄弟身边这些人也是咱们寨中的兄弟。怎地以前都不曾见过。”

    辰年却是笑骂道：“少些废话。快些赶路。大伙还在前面等着咱们。”

    他们几个并未骑马。辰年率先往前掠去。众人也忙在后追了过去。如此行得了几十里。天亮时候。这才追上了那提前出发的队伍。将那些黄金白银藏入货车之中。扮得与一般行商无异。往冀州方向而去。

    冀州境内还算平稳。众人却仍是一路提心吊胆。直到转入太行山中。这才松了口气。寻了个陡峭的地方。连车带货都推下悬崖。只带了金银骑马赶路。陆骁那里只知道樊景云是带人去引开追兵。见自己这一路人马走得顺利。不觉有些担心樊景云那里。趁着打尖休息的时候。私下里与辰年说道：“也不知樊景云那里如何。他沒得什么武功。别再出什么岔子。该我去就好了。”

    辰年默了片刻。这才轻声说道：“无需你担心他。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回不來才最好。”

    陆骁不知辰年为何会突然说出这般无情的话。不觉微微皱眉。就听得辰年又解释道：“他才不是什么逃难的流民。他是封君扬的人。本事大的很。來寨子里是为查我的身世。”

    这话一出。陆骁身子顿时一僵。

    辰年平静地望着他。问道：“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王女遗孤。是不是。”

    陆骁却是半晌答不出话來。

    既沒有否定。便就是代表着肯定了。辰年浅浅一笑。将视线从陆骁面上移开。微微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突然轻声说道：“我本想一直瞒着你。装作自己毫不知情。可我最恨的便是被人瞒着。又怎能再去瞒你。明明是可以换命的人。却要藏着瞒着。太累。”

    陆骁看她片刻。低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瞒你。”

    “不管怎样。你都对我很好。是真心对我很好。我还分得清好赖。”辰年抬眼看他。过得许久。才又问他道：“陆骁。我不管你是为何來到了我身边。我现在只想问你。你以后可能只当我是谢辰年。”

    陆骁知晓她的意思。想与她说在他心里她就一直只是谢辰年。可单于那里的事情尚未解决。还沒有做到的事情。他无法向她保证。

    辰年瞧他久久不答。心里便就有了那答案。明亮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嘴角却仍是奋力往上翘了翘。低声道：“对不住。是我太过任性。权当今日这话从未说过吧。”

    她说完了便起身招呼众人赶路。清脆爽朗的声音在山间传出很远。“快些起來。再忍一忍。许得天黑前就能赶到寨子了。是爷们的就都给我起來。咱们做了这么一趟大买卖回來。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别都一副狗熊像。”

    众人虽是疲惫至极。可被她这话一激。纷纷站起身來。牵着那马重又赶路。果然就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虎口岭。崔习与温大牙迎下山來。接着辰年等人上山。道：“道长他们也回來了。”

    辰年听得心中一喜。一连声地问道：“他们也回來了。何时到的。路上可也顺利。”

    “昨日里刚到的。买了许多药材回來。在云西时极为顺利。只是盛都那边前些日子又出了些事。牵扯的整个江南都十分混乱。道长他们也受了些影响。不过好在都是有惊无险。一路平安地回來了。”崔习一一答道。

    辰年听闻江南又乱。不觉深深皱眉。道：“天下就沒个太平的地方。”她停了片刻。又问崔习道：“樊景云可回來了。”

    崔习摇头道：“还沒。不过已叫人送了消息回來。他怎沒跟你在一起。”

    辰年答道：“因着一些缘故。在宣州就分开了。待回头再与你细说。”

    崔习应了一声。瞧了瞧辰年。又看向她身侧的陆骁。迟疑了一下。才又低声说道：“道长还带了个人回來。说是要见你。”

    “见我。”辰年稍觉诧异。问崔习道：“什么人。”

    不想崔习却是不答。只是说道：“你见了自会知晓。”

    作者有话说

    三句话：

    1、祝贺一下liliy_chen姑娘，你运气实在太好！

    2、安慰一下溪燃姑娘，好运气会有的，继续加油！

    3、今天有事，更新晚了，抱歉，不过这张很肥。

    4、明日会有加更??姑娘们，请准备好你们的贵宾票，哼！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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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实难忘情

﻿    瞧他这般神神秘秘。辰年更觉纳闷。待进了那内寨。鲁家父女也得了消息出來。辰年只与他们俩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笑道：“我先去见过我师父。回來再与你们好好说话。”

    说完。又交代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温大牙：“温大哥快去准备些好酒好菜。晚上咱们都好好喝一场。不醉不休。”

    温大牙这一路上都沒怎么说话。这会儿神色更是有些古怪。吭哧了一下。应道：“好。”

    辰年沒怎么上心。只快步往静宇轩处走。刚进院子。就听得肖猴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师父。您是不知。当时那情形有多凶险。徒弟我是真吓傻了。脑子里只想着师父您都传了我哪些轻功。我一会儿得用哪个逃命。是直着跑。还是绕着圈地跑??”

    听着肖猴儿这咋咋呼呼的声音。辰年不觉失笑。在屋外站了一站。这才掀开门帘进屋。笑着叫道：“师父。我回來了。”

    她一张俏脸上笑意融融。可在看到那坐在静宇轩对面的男子时。却倏地凝住。便是手上还撩着的门帘。一时都忘了放下來。

    封君扬从容起身。含笑唤道：“谢大当家。”

    辰年未应他的话。而是看向另一旁的静宇轩。奇道：“师父。这人是谁。”

    静宇轩撩了撩眼皮。反问她道：“奇怪。他不是來找你的么。你不认得他。哦。既然你不认得他。那干脆就直接杀了吧。省的多事。”

    肖猴儿一听这个。吓得立刻就从炕沿上跳了下來。忙道：“师父。可不能杀。”他说着又急着看向辰年。“师姐。这是云西王啊。”

    辰年扔下门帘走进屋内。在紧贴着静宇轩一边的炕沿上坐下。笑着瞥了封君扬一眼。道：“哦。是早前的云西王世子啊。您这一叫我谢大当家。我一时都沒认出來。坐。坐。快请坐。封王爷。您怎地來我这寨子了。有事。”

    封君扬似是不以为意。面上淡淡一笑。回身重又在椅中坐下。道：“确是有些事情。”

    辰年不觉扬眉。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事。不会是也想着叫我寨子里出人手帮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我这里可不是清风寨。莫不是您來错地方了。”

    封君扬微笑着摇头。“不是。是和大当家有关的私事。”

    辰年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角。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私事。”

    封君扬那里却一直沒有回答。直到辰年重又抬眼看他。他这才浅浅一笑。道：“不好当着静前辈面前说。”

    辰年气得笑了。问他道：“您这是诚心來挑拨我们师徒关系的。”

    “不敢。”封君扬不卑不亢地答道。

    辰年看着他冷笑不语。封君扬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也是不错眼珠地望着她。肖猴儿那里看他们两人这般对峙。心中暗暗着急。却又插不上话去。倒是静宇轩那里先不耐烦了。叫道：“都给我滚。有事外面说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肖猴儿如遭大赦。忙窜到门口掀起了门帘。道：“师姐和王爷有话出去说吧。别扰着师父。”

    辰年低垂了眼帘。带着几分委屈。与静宇轩轻声说道：“我沒什么好瞒师父的。”

    静宇轩不耐。摆手道：“知道知道。我只是嫌烦。也愁着这小子不顺眼。他在我这里坐了大半日了。你快些带着他出去。省的我脾气上來。一个控制不住再杀了他。给你寨子里惹事端。”

    辰年点头。这才从炕沿上跳了下來。伸手向着封君扬略略一让。道：“王爷。请吧。”

    封君扬笑笑。起身往外走去。到门口时却是往旁侧让了一步。回身与辰年说道：“还是谢大当家先请。”

    辰年懒得与他假作谦让。径直在前出了屋门。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封君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已近失率的心跳。他顿了一顿。这才跟在她后面出门。第一次可以不用掩藏眼中情绪。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的背影。

    她似是稍稍高了些。以前时候。她将将刚到他的肩头。而此刻。她的头顶似是可以擦到他的下颌了。还是瘦。和之前一样的瘦。腰被一根普通的布带束着。仍是那般纤细。仿佛他的一只手就可以折断。可他又知道。其实那腰肢柔韧有力。在他臂弯里的时候就像是一条灵活的蛇。

    她曾经带着他纵马奔驰。她曾经满面羞红地与他低声细语。她曾经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痛呼。只想着用她的命來换他的命??最后。她却是埋在他的肩头闷声而哭。说：“你们不过就是欺负我无父无母。”

    她曾经。在过他的怀里。

    封君扬只觉眼睛干涩难耐。想要闭一闭眼睛。却又万分舍不得。便努力瞪大了眼睛。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从屋门到院门。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在他脚下。却恨不能这就是一辈子。

    辰年走到院门的时候。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停下步子。回身去看封君扬。封君扬飞快地垂了垂眼帘。这才敢抬眼看她。就见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道：“王爷。您也知我刚从外面回來。和寨中许多兄弟还沒打过照面。我得先处理完寨中事务。才有空听您说那些私事。”

    封君扬慢慢点头。道：“随着大当家的功夫。”

    辰年就又笑了笑。转头吩咐肖猴儿道：“你先带着王爷回去歇着。回头我得了空再去寻他。”

    说完也不等肖猴儿的反应。便就先转了身。往寨子的议事厅走去。

    瞧得她走远。肖猴儿才有些回过神來。小心地看了封君扬一眼。试探地问道：“王爷。您看这??”

    封君扬淡淡一笑。轻声道：“依着她便是。”

    且说辰年这里。待离了封君扬的视线。才忽觉得肩头一轻。她怔怔地倚着堵矮墙里了片刻。这才收敛了情绪。继续前行。议事厅里人聚得极全。非但崔习与温大牙等人俱在。便是陆骁也坐在一旁。与灵雀小声地说着话。

    辰年迈入屋内。问温大牙道：“可是把东西都点清了。”

    温大牙忙站起身來。答道：“粗粗地看了一眼。先都送进库房里了。待明日天亮了再细细点数。”

    辰年点点头。随意地扫了一眼。不见朝阳子的身影。不由奇道：“道长呢。怎一直不见他。”

    崔习闻言答道：“自从回來。道长就一直在东边那闲院子里鼓捣他那些药材。我这就叫人请他去。”

    辰年还未说话。温大牙那里却已是跳了起來。应道：“我这就去。一会儿就要开席了。可不能少了道长。”

    辰年笑了笑。“还是我去吧。道长那人心眼最小。省得叫他再挑礼。”

    她说着便就转身往外走。人刚出了屋门沒几步。陆骁就从后面追了上來。道：“我陪你一起去。”

    辰年并未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此时天色已黑。便有寨众打着灯笼上前。想与两人照路。辰年那里却是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只与陆骁两人借着月色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待喧闹的人声远去。辰年这才与陆骁低声说道：“封君扬來了。”

    陆骁听得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來。却又听得辰年说道：“我猜着可能也是为着我的身世來的。”辰年微微一翘嘴角。似是自嘲。又像是无奈。轻声道：“我还记得以前在清风寨的时候。夫子给那几个好读书的授课。说过一词。叫做‘奇货可居’。我那时并不爱读书。也不解那词的意思。此刻想來。当时真该好好地问一问夫子的。”

    她说到这里。却又想起陆骁是鲜氏人。不见得懂得这个词的意思。便就又不禁失笑。“好好地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她顿了一顿。又道：“我只是想与你说。封君扬既然敢來这里。必然是有后招的。不过在这寨子里。他也不敢拿我怎样。你莫要去理会他。权当看不见就是了。”

    陆骁沉默片刻。只点头道：“好。”

    瞧他并无别话。辰年心一点点凉下來。却忍不住又翘了翘嘴角。她在原地立了片刻。忽地默默地撕了一条长长的衣襟下來。将自己双眼缚上。轻笑着问陆骁道：“你说我一个人。能摸到道长那里去吗。”

    陆骁不解她为何会有这般古怪行径。忍不住问道：“谢辰年。”

    “嗯。”辰年轻快地应了一声。却是说道：“陆骁。你往后边站。不要挡在我的路上。我要试一试。看看到底能不能摸过去。放心。我心中大概有数。”

    陆骁一向听从她的话。闻言就真的往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看着月下的她。

    辰年先是侧耳听了听。听得那夜风送过來的隐隐的人声笑语。稍稍迟疑了一下。便向着与之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脚下踉跄过几次。却并沒有摔倒。指尖也曾触碰到墙壁。却也沒有撞到脸面。就这样摸索着前行。不知走了多久。鼻尖处终于有了淡淡的药香。

    辰年笑着推开那屋门。手扶着门框刚想往里面摸去。却听得朝阳子淡淡问道：“怎么。眼睛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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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彼此纠缠

﻿    辰年扯下眼前布条。被那屋里的灯光刺得微微眯了眯眼。却是笑道：“之前还怕道长被人假冒了。现在一听。便知还是原來那个了。”

    这屋子原本是闲置的空屋。眼下却是堆满了各种药材。朝阳子依旧是黑、干、瘦。一身脏兮兮的道袍。隐在药材包间都快寻不见了。他看辰年两眼。有些歉意地说道：“我也不想带那人过來。只是在江南的时候欠了他一个大情。不好拒绝。”

    不想辰年却是笑了笑。先回身与陆骁说道：“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同道长一起过去。”

    陆骁看辰年两眼。瞧不出她面上有何异色。便就转身往回走去。辰年迈入屋内。随意地寻了个药材包坐下。与朝阳子说道：“腿长在他身上。他既然有心來。便是你不带着他來。他也会找來。”

    朝阳子沒料到她会这般通情达理。不由颇觉意外。他放下手中药材。走到辰年身边坐下。解释道：“贺泽那小子像是查到了点什么。咱们怕他报复。不敢走宛江水运。只好从江南绕。可沒想着江南几个王爷又打起來了。咱们一路小心。走到台州的时候。还是被那景王的人马给扣下了。是封君扬出面。这才放了出來。后來又派人一路护送着咱们过了江。进了太行山。本想着算我欠着他一个人情。不料快到寨子的时候。他却突然追了过來。说有事要來见你。”

    辰年沉默半晌。道：“樊景云是他的人。在宣州时发生了一些事情。估计是他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才追过來。”

    朝阳子听得一愣。随即大怒。问道：“樊景云是封君扬的人。”

    辰年向他笑笑。道：“我以前在道长身边瞧到过他几次。现在想來。你要去云西采购药材。不会是受了他的鼓动吧。”

    朝阳子不答。脸上却是黑红交错。显然是恼怒不已。

    瞧他这情形。辰年料想自己猜对了几分。便也不再深说。只劝道：“反正药材也该去买。道长别再计较这事去了。我只是想告诉道长。封君扬那人。但凡对人好都有目的。所以道长不用记他的恩情。谁知那景王突然出手会不会就是他的安排。”

    朝阳子那里却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封君扬愚弄。自是气愤不已。恼怒地冷哼几声。忽地恨恨说道：“亏得我之前还后悔不该叫他做三年和尚。现在倒是后悔当时怎地沒和他说是三十年。”

    瞧辰年那里一愣。朝阳子得意地笑了笑。解释道：“那时说什么三年不可近女色。纯是我故意吓他。不想这小子这样惜命。竟是真的吓得不敢沾女色。在台州时还曾叫我给他切脉。偷偷问过此事。”他说到这里。面上又露出后悔之色。“哎呀。真不该一时心软。和他说不碍事了。”

    辰年瞧他竟然这般懊丧。不禁哑然失笑。记起那时之事。便也笑道：“你那时还骗得我整日里去晒大太阳。害我脸跟锅底一样黑。不怪我叫人打你那一顿。”

    朝阳子愣了一愣。从地上蹦了起來。指着辰年鼻尖叫道：“果然是你打的。”

    辰年笑着看他。歪着头应道：“就是我打的。”

    朝阳子恨恨瞪她片刻。自己却是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复又在她身边坐下。笑道：“你这小丫头。脾气就是这般干脆。不过也合了道爷我的脾性。”

    两人笑得一会儿。辰年面上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低下头安静一会儿。忽地沒头沒脑地说道：“道长。我在练五蕴神功。”

    朝阳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來。立刻伸手过來探她的脉门。辰年并未躲闪。也沒有运功调息糊弄。任由他给自己切脉。只轻声说道：“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有时候性子上來。会忍不住想去杀人泄愤。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都杀了。但凡有一点对不住我的。都想杀了。道长。我总算明白了师父以前为什么会被人叫做魔头。”

    朝阳子脸色阴沉难看。用力丢开了辰年的手腕。站起身來。恼道：“我之前说过什么。你这丫头怎地就这么不听劝。”

    辰年垂头不语。缓缓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朝阳子焦躁地來回走了两趟。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沉声说道：“散功。明日我就把你那狗屁神功散掉。省的你以后人不人鬼不鬼。”

    辰年抬头怔怔去看朝阳子。过得片刻。却是不禁落泪。向着他惨然一笑。摇头道：“不能。道长。便是入魔。也强过生死由人。苟延残喘。”

    “发生什么事了。”朝阳子深深皱眉。陆骁已陪在她身边两年。他眼看着这两个孩子日渐亲密。也瞧出陆骁对辰年是真心实意。不知发生了何事。能叫她说出这般绝望的话來。不该只是因为封君扬來了。

    辰年不答。低头默了片刻。忽地抬头看着他。说道：“道长。你脾气虽然古怪。心量狭小。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真正的心存善念。正气凛然之人。”

    朝阳子听得她这话只觉莫名其妙。气道：“你这是赞我还是贬我。”

    辰年答道：“赞你。”

    朝阳子恼怒地冷哼一声。“那就把前半句话去掉。”

    辰年点头。又将后半句话重复了一遍。

    朝阳子稍觉满意。用手捋着胡须。问她道：“你这丫头拍道爷马屁做什么。你就是好话说尽。那狗屁神功也得给我散了。”

    “我不散功。”辰年声音虽轻。里面却有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我只是想和道长说。若是哪一日我真的入魔。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道长就偷偷给我下些毒。糊弄着叫我吃了。替天行道。”

    朝阳子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后才惊怒道：“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辰年却是浅浅一笑。道：“是真心话。我脑子也沒糊涂。”

    就是因为脑子沒糊涂。所以才把事情都看得太透。才会心冷。

    义父不在意她。他在意的只有她的母亲。他能将她养大。不过是不想对母亲食言。她明白。也很感激。

    陆骁在意她。可他却是身不由己。他有父母亲族俱在漠北。怎能为她毫无顾忌。她能理解。也无怨尤。

    而封君扬呢。他在意她吗。以前该是在意的。只是他也有他的背负。他的责任。所以他只会与她说：“辰年。是我对不住你。”可便是知道对不住她。却还是要继续对不住下去。

    是啊。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不得已。唯独她是孤身一个。可以毫无牵挂。

    “不管怎样。道长记住我今日说的话就是了。到时莫要心软。”辰年说道。她胡乱地擦了擦满面的泪水。起身往外走。出了屋门却又转了回來。向着朝阳子笑道：“你瞧瞧我这记性。我來是请道长一同过去吃饭的。大伙都还等着。竟是将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朝阳子无言。阴沉着脸带上了房门。随着辰年一同去议事厅。走到半路却是皱眉。冷声道：“你瞅瞅你这一身土。还不快点回去梳洗一番再过去。”

    辰年却知他是给自己寻个借口。好叫她回去洗一洗脸上的泪痕。她笑了笑。叫朝阳子先去议事厅。自己则快步回房。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又重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衫。这才过去。

    大厅之中早已摆了七八桌酒席。辰年走到当中一桌坐下。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不好说在宣州劫了官银之事。只说是为朝阳子等人接风洗尘。不醉不休。

    众人轰然响应。齐齐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辰年不善饮酒。只喝过了前面那几碗。便手捧着酒碗面带微笑地听着众人胡侃。不论谁來敬酒。都只是浅浅一抿了事。众人均知她酒量不好。也不难她。各自去寻了投脾气的兄弟喝酒。不得一会儿。大厅内就喧闹成乱糟糟的一团。

    温大牙瞧着辰年面上带笑。心上总算轻松了些。也起身敬了辰年一回。饮尽后却是说道：“大当家什么都好。就是酒量不行。要不说女子就是女子呢。”

    辰年并不受他激。只微笑着看他。不想一旁的灵雀却是听不得这话。当下就站起身來。向着温大牙叫酒道：“温大哥少瞧不起女子。我來和你喝。倒要看看谁先趴下。”

    屋中这些人都是看戏不怕台高。一瞧这个竟是齐声叫好。倒叫温大牙一时骑虎难下。索性也端了酒碗起來。叫道：“喝就喝。”

    他两个竟真的拼起酒來。场面正热闹着。肖猴儿悄悄地从外进來。凑到辰年耳边说道：“师姐。云西王那里请你过去。”

    辰年脸上笑容微凝。侧脸瞥了肖猴儿一眼。这才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

    肖猴儿那里却是不走。像是在等着辰年现在就去。瞧他这般。辰年忽地想起邱三來。猜到肖猴儿定是已被封君扬笼络住了。不觉嘲弄地笑了笑。她从桌边起身。又见陆骁向她这里望了过來。便就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沒事。

    出得门來。不想封君扬已是等在阴影处。辰年看他一眼。又看向他的身后。见并无乔老等人跟随。奇道：“王爷自己一个人。”

    她双颊红润。眸中微微带了些迷蒙。唇瓣开合间。似有淡淡的酒气溢出。封君扬瞧出她是喝了酒。心中忽觉得恼恨异常。又见她身上衣衫单薄。只恨不得立刻寻件披风來将她严严裹住。

    他只看着她不语。辰年不觉微微皱眉。问他道：“王爷寻我有何事。”

    封君扬强自压下心中火气。淡淡一笑。道：“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

    “您之前所提的私事。”辰年了然地点点头。笑道：“本想着明日再去寻王爷。不想您这样心急。既然这样。那就请说吧。”

    不想封君扬却是摇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

    辰年自忖眼下他武功已是比她强不多少。因此也不怕他。便就说道：“正好。我想着去巡一巡寨子。王爷要是无事。不如随我同去。路上也可说说话。”

    她说完。便率先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封君扬在后看得她两眼。这才跟了过去。虎口岭寨子有内外之分。出得内寨。辰年便就真的沿着那围墙缓步而行。遇到巡逻的寨众时。还会出声打个招呼。

    封君扬却是一直无声。只默默地在后面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老远。辰年才突然问封君扬道：“王爷觉得我这寨子可还算好。”

    听闻她句句都称呼他王爷。封君扬额侧的青筋直跳。强自忍了忍。这才干巴巴地答道：“极好。”

    辰年停下步子。回身看他。笑着问道：“王爷。您不高兴。”

    封君扬抬眼盯着她。一字一顿地答道：“高兴。看你过得这样快活。我自然高兴。”

    辰年瞧他一会儿。却是失笑。他两人此刻已沿着围墙走到山顶。再过去便就到了崖边。辰年寻了块山石坐下。回头看向封君扬。道：“封君扬。我们两人好久沒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你既然來了。我们坐下來说一说话。可好。”

    这还是见面后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也是头一次好声与他说话。封君扬面色总算缓和了些。走到她身旁坐下。

    不想辰年却是轻声说道：“你说我过得太快活。那么我该过成什么样子。整日里哭哭啼啼。以泪洗面。还是为你消瘦。茶饭不思。你觉得我就该把你放在心上。时刻不忘。守着你的情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是不是。让你得闲的时候。想起我可以失一失神。愣怔片刻。又或是叹息一声你我有缘无分。”

    这一句句话仿若利刀。割得他心上处处见血。封君扬听得不由闭目。唇角上却是冷笑。问她道：“你就这样看我。”

    “我的一辈子。就值得你那些。是么。”辰年不理会他。只径自慢慢说着自己的话。“封君扬。我曾真心实意地爱过你。全心全意地只为过你一人。如果你还曾记着些当日的情分。请你放过我吧。不管你是來做什么。是想着叫我认祖归宗也好。还是想要奇货可居也好。都请放过我。你是英雄豪杰。争夺天下该有别的手段。我自做我的山匪。活我的一辈子。”

    封君扬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隐隐颤抖。僵硬着声音问她：“谢辰年。你就这样看我。”

    辰年站起身來。垂目看了他一眼。淡淡应道：“是。”

    封君扬抬眼看她。漆黑的瞳仁中似有无形的风暴在酝酿。只又问她：“你觉得我來寻你。是想要叫你认祖归宗。想着你能奇货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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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情爱难分

﻿    这一次，辰年沒有回答，站在那里看他片刻，轻声说道：“封君扬，我很累，我已经活得很辛苦，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般爱我，请你放过我，”

    封君扬抿唇，静静地看她，沉默不语，

    辰年忽地笑笑，道：“我忘记了，你从來不肯在意我怎么想，你只念着你的不得已，算了，既然谈不拢，那就权当沒有谈过吧，你出招，我接招，你可尽情算计，我用一命相陪，”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封君扬，转身沿着围墙慢慢往回走，待走得不远，封君扬从后追來，唤她道：“辰年，”

    辰年沒有理会，直听得身后有劲风迫來，这才不得不回身，用手臂拨开封君扬探过來的手，顺势去点他肋下的穴道，封君扬手腕翻转，以掌相拦??无声之中，两人双手相搏，互不相让，一时之间竟是难分胜负，

    封君扬不想辰年武功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意外之余更激起了他的好斗之心，手上再不留余力，连连拍向她的肩头，最后终凭着力气将她摁在了墙上，可他还來不及欢喜，她的手却已是闪电般探出，捏在了他的喉间，

    辰年这才张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來，“松手，”

    封君扬愣了片刻，却是笑了，道：“你就是把我喉骨捏碎了，我也不会松手，”

    辰年眉眼冰冷，手上稍稍使劲，冷声问他道：“你当我不敢，”

    他瞧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微微一怔，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问她：“辰年，你真的想杀我，”

    辰年沒有回答，手上却是又加了几分力气，道：“放手，”

    封君扬呼吸已有些不畅，瞧得她片刻，竟是又笑了笑，忍着喉间的剧痛，困难地说道：“我不放，我舍不得，”他说完，竟不顾咽喉要害在她手中，低头缓缓向她逼近，用唇去轻吻她的额头，“辰年，我舍不得，我日日夜夜想了你这样久，终于可以再一次贴近你，我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辰年闭目，钳制着他的喉咙把他推开少许，颤声说道：“封君扬，我已不是当初的谢辰年，我练了邪功，喜怒不受控制，我现在是真的想要杀你，在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你放手，”

    封君扬身体一僵，低头看她，“你练了什么邪功，”

    辰年睁眼看他，双眸明亮，灿若寒星，竟将封君扬看得微怔，她清冷地笑笑，答道：“五蕴神功，你可知道之前的女魔头静宇轩，她便是我日后的模样，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封君扬，你还敢叫我在你身边吗，许得哪一日醒來，我瞧你不顺眼，就会杀了你，”

    她这般模样，封君扬惊愕之后便是大恸，他静静地看她片刻，猛地低下头去，用唇堵住了她唇，辰年身子瞬间僵住，待反应过來，心头顿时大怒，指尖力道倏地加大，一时之间只想杀了眼前这人，

    封君扬闷吭了一声，动作稍稍一顿，然后便又不管不顾地去亲吻她的唇，

    可那一声闷吭如同砸在了辰年的心上，叫她指尖微微一颤，再无力气捏下去，似是感受到她的软弱，他松开了她的肩头，一掌往后托住她的脑后，另只手却贴到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拇指稍稍一压她的下颌，放他的舌探入她的齿间，纠缠着她的，触压勾挑，辗转吸吮，

    辰年无力地垂下了手，往旁侧别开脸，躲开他的掠夺，自嘲地笑了笑，道：“封君扬，你又赌赢了，我现在果真是下不了手杀你，”

    封君扬双手捧住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低声叫她的名字，“辰年”他喉咙被她捏伤，嗓音暗哑地几乎发不出声來，“是，我用命來堵你心里还有我，我又赌赢了，我好欢喜，”

    辰年冷笑不语，轻声问他：“然后呢，”

    似是想把她捂热，封君扬不停地轻吻着她，从额头到鼻尖，再到那嫣红的唇瓣，辗转片刻，又顺着她白净纤长的脖颈往下，轻轻啃噬她的锁骨，他想她，他很想她，他们分离了有多久，他就想了她有多久，日思夜想，苦苦煎熬，而这一刻，她终于又在他的怀里，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他发疯一样地想了她两年，现在只想着将她拆分入腹，揉入骨血，再无法分离，他将她抵在墙上，用力地压着她，可却仍觉得不够亲密，便就将她的腿抬高，跻身过去，置身她的腿间，用他勃发的刚硬火热去碰触她的柔软，用力地抵压她，揉捏她，

    他将手臂垫在她的身后，隔在她与石墙之间，复又吻上她的唇，无声地喃喃道：“辰年，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发疯，”

    辰年并未反抗，却也沒有半点回应，只是冷静地看着他，任由他为所欲为，听他这样喃喃，竟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将唇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问道：“封君扬，你想我，想的就是这些吗，两年不能亲近女色，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了，这感觉好不好，我现在这具身子，可还能叫你满意，”

    封君扬身子僵了一僵，却又低头去吻她，固执地说道：“辰年，我能捂热你，不管你的心有多冷多硬，我都能捂热你，”

    辰年讥诮地笑了笑，又问他：“就在这里吗，你要在这里捂热我，是想捂热我，还是想要我，再有一炷香的功夫，我寨中的人就又会巡到这里，你是会杀人灭口，还是就叫他们在旁边观看，哦，我忘了，你们世家子弟总会有些特别的爱好，比如贺十二，明知我就藏在床下，他却拉着侍女在床上颠龙倒凤，有人听着看着，你们是不是会更有兴致，”

    封君扬身体僵硬的仿若石头，唇再落下去的时候，已是带着隐隐的战栗，他松开了对她的压制，却将头埋在她的颈侧，哑声说道：“辰年，我爱你，”

    辰年觉察到肩头上有些潮湿，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封君扬却用力按住了她，不许她转头，他嗓音暗哑，几乎只凭着气流带出些许声音，“我知晓我自私，我满腹算计，我也想放手，可我放不开，我把心落在了你这里，你叫我如何放手，”

    辰年闭目，半晌后才能放平了声线，问他：“那你想叫我如何，”

    “等我，再等我一年，”封君扬答道，“辰年，我求你，再等我一年，盛都已乱，我已经带兵从云西出來，很快就能拿下江南，到时，我來娶你，”

    辰年只觉心痛难忍，似是连呼吸都已困难，可却又莫名地想笑，想要放声大笑，她想她果然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眼看着就要疯掉了，她用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叫自己笑出声來，只是弯唇看他，问他：“你娶我，以何种身份娶我，贺氏女儿，还是鲜氏王女遗孤，”

    封君扬瞧出她情绪有异，双手捧住她的脸，暗哑着嗓子叫她：“辰年，辰年，你别这样，”

    辰年微笑，只是追问他：“你來寻我，就是想叫我再等你一年，等着你拿下江南后來娶我，”

    瞧她这般情形，封君扬不敢不答，他涩声答道：“我知晓了你和陆骁的事情，你们那样亲密，我妒忌的想要发疯，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我再沉不住气了，再等下去，你的心就变了，”

    “我的心已经变了，”辰年冷冷说道，她挣脱他的手，往旁侧退开了两步，抬眼看他，“封君扬，我不想瞒你，我的心已经变了，陆骁陪了我两年，我伤心时，是他在一旁陪我，我开心时，也是他在身边伴我，我的心已经变了，”

    封君扬心尖在颤，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他看着她，“陆骁是步六孤氏族长的儿子，是伴着拓跋垚长大的，拓跋垚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他同样无法为了你背叛整个家族，”

    “我知道，”辰年答道，“那又怎样，不管我是否会和他在一起，我的心已是因他变过了，封君扬，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已经变了，我不会和陆骁在一起，可我也不会回头，我会一直向前走，不管有沒有男人，我都会一直往前走，”

    封君扬伸手去捏她的耳垂，眼神晦暗不明，轻声问她：“辰年，你的心怎变得这样快，”

    辰年微微侧头，默默看他片刻，道：“封君扬，你曾说过，只要有人不嫌弃我曾跟过你，就叫我跟了他，随他生几个儿女，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那是我死了之后，”封君扬悲怆地笑笑，将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可我现在还活着，你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却要和别人去生儿育女，辰年，你这一刀刀的捅下去，是不是很痛快，”

    辰年的手下就是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她忍着眼中的湿热，抬眼看他，缓缓说道：“你既受不了我和别人生儿育女，为何自己却要和人生儿育女，我的人不值钱，所以心也不值钱，抵不得你的，是吗，”

    封君扬答不出话來，像是喉咙又被她扼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阿策，我曾给过你心，是你一刀刀的把那心片得沒了，我那样辛苦，好容易又长出颗心來，可是，它已不是你的了，”

    远处有脚步声传來，辰年将手从他掌中抽回，淡漠地转身，重又扶着那围墙往前行去，她面上虽还镇定，心神却已是大乱，前尘往事一幕幕地往她扑打过來，几欲将她淹沒，许是因为她心神已乱，封君扬再从后面袭來时，她一时竟是沒有反应过來，被他制住了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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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情到深处

﻿    辰年惊怒。不及发声。人就又被他压在了墙上。以唇封口。她真恨自己竟带他來了这么个地方。又恨他。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他将她的手臂环上自己脖颈。一手松松地揽她在怀里。另只手却贴着她的脸颊。侧头与她亲吻。似恋人般温柔缠绵。

    那脚步声停在了远处。半晌再无动静。

    辰年无法转头去看。可她却隐约猜到了來人是谁。谁会在这个时候独自过來。谁会从故意发出那样重的脚步声。再料想封君扬这般的举动。辰年只觉心中愤怒无比。用力去咬封君扬的唇。

    他却不避不让。舌尖带着血味推入她的口腔。勾绕纠缠。只在她狠狠咬向他的舌时才会抽身逃离。看似温柔地摁开她的下颌。叫她齿关无法闭合。再去轻轻舔噬他能触及的一切。然后又恋恋不舍地退出。用手指压着她的舌叫她无法发声。暧昧地低语。“辰年。呼吸。辰年。吸气。”

    说完复又低头。轻啄着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满足与愉悦。叹息：“傻丫头。我想你。”

    终于。远处的脚步声又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渐渐远去。

    辰年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去。耳底嗡嗡一片。像是被灌满了水。听不清外面的动静。只留她自己清晰的心跳。

    封君扬也听到了那脚步声远去。不由缓缓地阖了眼。停了好久。才又低头去吻辰年。歉疚地低喃：“对不起。辰年。对不起。”

    依旧是对不起。明明知道对不起她。却依旧要这样做下去。辰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那痛牵扯到五脏六腑。叫她不受控制地闷咳了一声。喉间随即便有一股腥甜涌了上來。

    封君扬自己唇舌早已被她咬破。初尝到腥甜还当是自己的。直到辰年在他怀里委顿下去。他这才惊觉到异处。惊慌地托住她的身体。急声唤她的名字。“辰年。辰年。”

    辰年眼中有泪溢出。却不知为何又笑了起來。唇角奋力地弯起一半。便再无了力气。在封君扬怀里昏死过去。

    再次醒來。她是在自己房中。屋中很静。静得她以为只有她自己一人。待转过头去瞧见默坐在床头的封君扬。她愣了片刻。然后闭目苦笑。轻声道：“他们都是死人么。”

    封君扬沉默半晌。低声说道：“我叫他们相信你我旧情复燃。自是沒人出头做那坏人姻缘的恶人。便是朝阳子。也留我照顾你。还隐晦暗示我们房事不可太过激烈。”

    辰年微笑。道：“卑鄙无耻。”

    “我一向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封君扬淡淡说道：“你问我为何來寻你。好。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他俯身过來。躺在辰年身边。将她揽入怀中。缓缓说道：“我本在江南。得到樊景云传书。知拓拔垚去了宣州。他去宣州。极可能是去探察燕次山古道。鲜氏内部此刻新旧两派斗争激烈。拓拔垚倚重新派。却又离不开旧派。而要平息内部争斗。最好的法子就是出兵南下。将矛盾转移。”

    就像很久之前。他揽她在怀里。细细地给她讲那些军镇之间的争斗。声音低沉。不疾不徐。“早前时候。有张家守靖阳、粟水一线。而燕次山与子牙河则有青、冀两州相阻。关外大军极难进入关内。可现在。张家已被贺家打得半死不活。青州实力也大减。江北各个军镇。再无一家可以挡住鲜氏大军南下。我此來江北。就是想说得那张、贺、薛三家暂时停战。联手对抗鲜氏。”

    辰年静静听得片刻。冷声说道：“你不会。你巴不得江北更乱一些。从鲜氏人手里夺江北。要比从同是夏人的江北军镇手中夺要容易许多。”

    封君扬低头看她的脸。看得片刻却是笑了。叹息：“果真是我的辰年。一眼就能瞧到我的心底去。不管我心里怎样想。江北我都要來。这是一种姿态。做给天下人看。也为了迷惑盛都。我人不在云西。他们便当我云西大军还在按兵不动。”

    “云西王。你來错地方了。青州在西边。”辰年神态漠然。语气清冷。“不管你看重不看重他们。既然來了江北。就该做足了姿态。一路疾驰到青州。于三军阵前劝那贺、张、薛三家休兵。而不是來我这虎口岭。”

    封君扬半撑着身体。盯着辰年的眼睛。道：“辰年。我沒有骗你。我來这寨子只是为你。你的身份容不得你在山中逍遥太久。一旦拓拔垚南下。他要么把你扣在身边。要么就是除去你。陆骁护不住你。便是他想护你。他也护不住你。”

    “所以呢。”辰年轻声问他。

    “嫁给我。辰年。顶多再有一年。我就能掌控江南。你既是贺臻之女。也算是贺氏嫡女。待我一出孝期。就要与贺氏嫡女联姻。而芸生人在拓拔垚手上。贺臻唯有以你嫁我。我能名正言顺地娶你。”封君扬答道。他看着她。眼中有着深深的伤痛。“辰年。我不瞒你。我在你寨中放了许多眼线。你日常的一举一动我都知晓。我忍不下去了。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你怎能留我在原地。独自一人往前走去。你怎能真的去喜欢别的男人。”

    “你叫我顶着芸生的身份。嫁给你。是么。”辰年又轻声问。

    封君扬不解辰年为何要纠结此处。“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何须再去计较你以什么身份嫁我。”

    辰年淡淡地笑了笑。喃喃道：“封君扬。你说爱我。却从來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她话语轻柔。却不带一丝感情。这样的她叫他莫名的恐慌。她人就在他的怀里。可她的心却似在渐渐远离。叫他触摸不到。像是要对抗这种感觉。又像是要证明这只是他的错觉。封君扬伸手出去。轻轻触碰她的眉眼。她柔嫩的唇瓣。她的脖颈。他的手指顺着她细腻白皙的肌肤一路下滑。分开她的衣领。为他的唇舌开路……

    她的身体还是无法动弹。应是在醒之前被他封住了穴道。辰年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望着房顶上的横梁呆呆出神。忽地记起那年春天的午后。屋外有海棠花开。廊下的风带着淡淡的香气从窗口、门缝里钻进來。迷惑了她。也混乱了他。

    “阿策。”她突然张口。轻声叫他的名字。

    封君扬唇已经吻到了她的胸前。闻声微微僵了一下。就听得她又轻声说道：“我从沒后悔跟过你。纵是我之前恨你欺瞒我。可我依旧沒有后悔跟过你。用我给你的。换你曾给我的。我不后悔。”

    封君扬忽觉得心像是有了漏洞。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叫人慌乱无措。却不知该拿何去堵。他不理会她的言语。复又低下身去。用微微战栗的唇盖住她的**。伸出舌來轻轻勾弄。试图使她动情。

    可她的身子未有半点软化的意思。“你说你身后有家族亲人。有已为你牺牲了的姐妹。我知你为难。可我实在受不住你娶别人。见不得你和她生儿育女。我就想我不要了。我不要你。也不要你为难。我一个人走得远远的。和你相忘江湖。”

    封君扬眼神一黯。唇再落不下去。哑声说道：“辰年。那时是我错了。我要你。我只要你一个。”

    辰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轻声地念叨自己的。“阿策。你知道吗。每当我觉得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夜在甸子梁上。想你坐在草地上看我。你那么好看。眼睛那么亮。勾着嘴角。坏坏地问我：辰年。你敢亲我吗。”

    封君扬将额头贴在她的胸口。抵着她的心跳。落下泪來。低喃：“辰年。辰年……”

    似是想到了那时的甜蜜。辰年不禁弯了唇角。“我敢。我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敢。我只要想到当时的情形。我就又有勇气继续往前走我和自己说你敢。谢辰年。你敢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封君扬心如刀绞。抬身看她。又用额头去抵她的额。声音暗哑。“辰年。我知道你要什么。我一直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可我给不了。我那般努力。却还是给不了。我用别的來补偿你。好不好。我把我所有的都给你。性命。尊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尽情拿去。”

    “可我不想要。我是真的不想要了。”

    “你要的。辰年。我知道你还想要我。”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惶恐。俯身覆在她的身上。细密地吻她的肌肤。手轻揉着她已丰盈的胸。唇舌却一路向下。由那纤细的腰肢。到平坦的小腹。卑微而虔诚。他终于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感受到她的肌肤在因他的触碰而战栗。他心头上不禁涌起狂喜。低喃。“辰年。你看。你要我。你还要我。”

    “阿策。”她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冷漠。仿佛不带一丝温度。“你要对我用强。是么。”

    封君扬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他的眸中并未晕染上**。只有一片荒凉与哀伤。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阖了眼。颓败无力地从她身上翻下。涩声说道：“我不敢。我爱你。所以我不敢。我爱你。所以我舍不得。”

    他无声而笑。起身将她衣衫仔细而轻柔地穿好。低下头來默默看她半晌。忽地俯身重重地吻在她的唇上。深吻她。仿若溺水的人。试图从她口中夺得一口救命的气息。那样持久而又悲伤。最后。他终于抬起唇。静静看她。忽地弯起唇角。就如第一次山谷初逢。轻笑着对她说：“我放手。辰年。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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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心口很疼

﻿    他解开她的穴道，起身下床，人走到门边时又停下，手扶在门上站了一站，终是忍住沒有回头，

    外面已近黎明，夜色反却更浓，像是化不开的黑墨，连星光月色也都遮掩住了，悬在院门外的灯笼随风轻轻摆动，晕成两个小小的光圈，投在墙角上，随着节奏慢慢地左右晃动，

    封君扬走过院门时，才察觉到那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是陆骁倚墙而立，他不由轻笑，问：“风露立中宵，”

    陆骁虽不大理解这话的意思，却也听出当中的嘲讽，只冷声答道：“我愿意，”

    “愿意，”封君扬轻声嗤笑，问道：“除却这个，你还能给她什么，”

    “给她我现在能给的，”陆骁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封君扬看他片刻，却是笑了，道：“陆骁，不管你能给她什么，你已是來得晚了，她过去是我的，现在是我的，以后还将会是我的，”

    陆骁看着他，认真说道：“封君扬，你错了，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是任何人的，她只是她自己的，她是谢辰年，”

    封君扬眉目一凝，心头有些许恼怒，唇边却是绽出冷笑，道：“是吗，那就希望你一直是这样认为，”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行走间，指尖将枚小小的竹哨弹向空中，发出一声尖利而又急促的鸣叫，那哨声过后，很快便有几个暗卫闪出，随在他身后听候吩咐，

    封君扬脚下毫不停顿，只沉声道：“把所有的人都聚齐，随我下山，”

    有暗卫应命而去，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传讯手段，待封君扬人到内寨寨门时，除却随他而來的暗卫，竟也聚集了十多个寨中之人，有人牵马过來，封君扬翻身上马，随意地扫了众人一眼，又道：“去将肖猴儿找來，”

    片刻之后，那肖猴儿就随人赶了过來，瞧得这般情形，不觉一愣，凑到封君扬马前，仰头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封君扬淡淡一笑，道：“你在这寨中怕是待不住了，可愿随本王走，去军中，或是就留在本王身边，”

    肖猴儿听得面上一喜，他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飞黄腾达，眼下有这般一个大好机会在眼前，怎会不伸手去够，他忙急切答道：“愿意，小人愿意，”

    他既这样答，便有人给他牵了马过來，肖猴儿飞身飘上马背，瞧一眼那还紧闭着寨门，有心要在封君扬面前立功，便就笑道：“王爷请稍后，小人去开那城门，”

    他拨转马头，双腿一加马腹向那寨门冲去，一人一马刚到跟前，那城门竟是自己缓缓开了，温大牙出现在围墙之上，从高处冷冷看他，肖猴儿被他看得心虚，便抬着头笑了笑，叫温大牙道：“温大哥，”

    温大牙不冷不热地说道：“不敢当，肖爷莫要耽搁了，快些随着那位王爷奔前程去吧，”

    当着这许多人，肖猴儿也不好说别的，只尴尬地笑了笑，道：“温大哥误会了，王爷不是外人，他与我师姐本是一体，”说完，便就又拍马退回到封君扬身后，封君扬不以为意地笑笑，走过寨门时，却是在马上向着温大牙抱拳拱了拱手，这才带着人策马而走，

    他人刚走不过片刻，崔习等人也得了消息赶到寨门，远远地瞧了一眼，见跟在封君扬身边的还有寨子里的人，不由冷声问道：“那些都是埋在寨中的钉子，”

    因着肖猴儿的背叛，温大牙情绪很是低落，点了点头，答道：“大多是年后新收进來的人，有两个却是从牛头寨跟过來的，不想竟也……”他说不下去，只叹了口气，又突然发现沒有辰年的身影，便忙崔习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大当家那里怎样，昨夜里还和那王爷好得如胶似漆，怎么瞧着像是突然闹翻了，”

    崔习昨夜里也瞧到辰年是被封君扬抱回來的，闻言面上不觉有些发红，摇头道：“不知，不过，道长已去了大当家那里，”

    朝阳子确是去了辰年那里，在门外拍了半天门沒人应，推门进去才发现床上早已经沒了人，待出得院门，不想却遇到了灵雀，灵雀迟疑了一下，道：“我瞧着大当家往西边去了，陆大哥在后面跟着她过去了，”

    虎口岭寨子西高东低，西边出了内寨不远就是峭壁，朝阳子微微皱眉，自言自语地念道：“刚好了，怎么又闹翻了，真是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小儿女，整日里纠缠个什么，”他虽这样抱怨着，人却还是往西追了过去，半路上遇到陆骁从前面独自返回，便就问道：“辰年那小丫头呢，”

    陆骁答道：“她在崖边，说要自己坐一会儿，叫我先回來，”

    朝阳子听得一愣，随即大急，气得跺脚骂道：“你这个傻小子，眼下这功夫怎能留她一个人在那，她叫你回來你就回來，她叫你去崖底给她收尸，你去不去，”

    陆骁面容平静，答道：“谢辰年不会跳崖的，”

    朝阳子气得一噎，恼怒地向着陆骁一甩衣袖，忙又往西奔去，待赶到那崖边，果然见辰年一人独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生怕她是有事想不开才会这般，不敢刺激她，便就故作无事地坐到她身边，斜斜地瞄了她一眼，问道：“小丫头，你看什么呢，”

    辰年转头看他，却是忽地笑了笑，道：“道长，坐在这里自然是看风景，难不成还能看人不成，”

    瞧到她笑，朝阳子心头上顿时松了松，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子，问辰年道：“这是怎么了，昨夜里不是和那小子又和好了吗，怎么说翻脸就又翻脸了，”

    辰年闻言冷哼一声，道：“莫提此事，亏你老道还自称神医，竟是瞧不出我是被他制住了穴道，还说那些混账话，真该把你这几根胡子都给你扯下來，”

    朝阳子惊愕，愣怔半晌，却是气得从地上蹦了起來，一张黑脸涨得紫红，骂道：“那小子太会演戏，我瞧你们那般模样，只胡乱地扫了一眼，那好上前去细瞧，我还纳闷，说你这丫头怎这样不知自重，，”

    他话说一半时才惊觉失言，辰年却是淡淡地笑了笑，问道：“当时是不是很多人看到，”

    朝阳子忙道：“沒几个，就崔习与温大牙几个，都不是多嘴之人，”

    辰年低头望向空荡荡的脚下，唇角虽还上扬，可那笑容里却有了些勉强，轻声道：“道长，我刚才出门时，在门后站了好久，不知该怎么出门见人，不知别人该如何看我，后來就想反正脸面只长在我身上，有沒有和别人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就抬着脸出來了，”

    朝阳子良久无言，叹口气，劝慰她道：“那小子虽然坏了点，手段也卑鄙了些，不过，他对你许也是真心，”

    辰年转头看朝阳子，半晌后却是微笑，道：“道长，你脾气虽然古怪，可你就是个老小孩，是真好人，”

    朝阳子向她瞪眼，“小丫头，怎么和道爷说话呢，你莫要瞧不起道爷，道爷我吃咸盐比你吃饭还多，我虽看不上封君扬那小子的行径，可他对你是不是真心，却是能分得出來，”

    辰年笑笑，转过头去，不置可否，

    朝阳子也不知能劝些什么，两人默坐片刻，就听得辰年突然低声说道：“道长，我心口很疼，我原本以为不管他怎么算计别人，总会对我好些，我于他总是与别人不同的，现在才知，原來一直是我错了，”

    朝阳子听得糊涂，竟是不知辰年为何会发此感慨，

    辰年默然良久，转头看朝阳子，认真问道：“道长，我随你出家可好，”

    这句话朝阳子却是听懂了，气咻咻地说道：“胡闹，小丫头休说赌气话，就算不跟封君扬那小子，还有陆骁呢，再退一步，便是陆骁你也不喜欢，日后总还能在遇到别的喜欢的人，这回寻个老实的，好好嫁人生子，莫要和这些世家子弟纠葛不清，我早就说过这些人沒有一个好东西，”

    辰年闻言只是微笑，缓缓摇头，“道长，你人太好，所以你不懂，从今以后，这天下再沒一个人能娶我，”

    朝阳子张嘴欲要反驳，辰年却已是从崖边站起身來，笑道：“不说这些沒用的东西了，老道，你饿了么，走吧，该回去吃饭了，”

    她说完便转身向着寨内走去，朝阳子站在后面看得片刻，还是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得摇头叹道：“个个年岁不大，哪里來得这么多的心思，”

    辰年却似沒听到他的话，只笑着回头看他，道：“道长，你不知我们从宣州偷了多少银子來，我都怕温大牙一个人数不清楚，有这些银子，外寨那些人可是能好好地吃一阵子干饭，不用整日里喝些稀粥了，只是冀州米贵，若是能去江南买米就好了，可惜宜平在贺泽手中，不好从那过，”

    她嘴里说个不停，朝阳子背着手跟在后面，不知不觉就被她转移了心思，说起寨中之事來，

    山下，顺平带着云西暗卫接到封君扬，先偷偷地瞄了一眼他的脸色，这才上前将盛都与江北各处的消息禀报给他，封君扬听完略略点头，淡淡吩咐道：“先去青州，”

    众人策马赶往飞龙陉，夜间在山间宿营时，顺平瞧着封君扬独自一人立在静处望着北方出神，迟疑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过去，低声劝道：“主子，还是歇一歇吧，”

    封君扬半晌沒有动静，就在顺平寻思着还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得封君扬低声问道：“顺平，你说寒了的心，日后还能被捂热吗，”

    顺平一听这问題立刻觉得牙疼，暗道您既然会寒人心，为何还非要去寒呢，可这话他实在是不敢说，只得违心地说道：“能，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日后长揣在怀里捂着，哪能不热呢，”

    封君扬却是轻轻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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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如此魔头

﻿    营中暗卫排了班轮流警戒，除却那当值的，其余众人均在小憩，肖猴儿新來，身份未定，因此未得什么安排，他却是沒睡，一直暗暗关注着封君扬的举动，瞧着他立在远处发呆，便猜着可能是想辰年，后又瞧得顺平过去，肖猴儿迟疑了一下，便也起身走了过去，

    顺平听见声音回身來瞧，见來人是肖猴儿，便往前迎了几步，轻声叫道：“肖爷，”

    他两个在云西时便已认识，那时因着辰年的缘故，封君扬对肖猴儿算是礼遇，顺平便也以“肖爷”相称，可眼下情况却与那时不同，肖猴儿哪里敢再应这一声“爷”，于是忙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你我兄弟，快别这样叫，”

    顺平只是笑笑，却沒应声，

    肖猴儿也未在意，只又瞄向封君扬那里，低声问顺平道：“王爷这是??”

    顺平依旧是微微垂目，笑而不语，

    肖猴儿看他两眼，便就绕过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封君扬那处走了走，先试探地唤了一声“王爷”，瞧得封君扬回身看他，这才笑道：“王爷可是在想我师姐，”

    封君扬看看他，虽未答话，唇边却是露出些轻笑，

    肖猴儿便就又上前两步，站在封君扬身侧，笑道：“王爷，我师姐那人嘴硬心软，日后您好好哄她，定是能哄转了过來的，”

    封君扬笑笑，只问他道：“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肖猴儿一听这个，忙道：“小人既跟了王爷，自然是听王爷的安排，”

    封君扬想了想，道：“那就去军中吧，本王军中正是用人的时候，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出人头地，闯出一片天地，”

    肖猴儿听得大喜，道：“行，但凭王爷吩咐，”

    封君扬又问道：“你大名便叫肖猴儿，”

    “是，”肖猴儿应道，讨好地笑了笑，“小人出身粗鄙，父母就给起了这么个贱名，想着好养活，”

    封君扬却道：“去了军中可不好用这样一个名字，还是该有个响亮的名字，”

    肖猴儿心思灵活，闻言忙就在封君扬面前跪下了，求道：“还请王爷赏个名字，”

    封君扬略一沉吟，道：“你父母给你的名字，也不好随意改动，不若本王再与你添上一个字，可好，”

    肖猴儿连忙问道：“什么字，”

    “得，”封君扬笑了笑，解释道：“肖得侯，可好，添的一个‘得’字，日后也好拜将封侯，”

    肖猴儿连声应好，喜不自胜，顺平那里却是忍笑忍得辛苦，又不好叫人瞧见，忙就低下了头，

    封君扬忽又想起一事，问肖猴儿道：“你这样随本王而來，不与你师父、师姐告别，可是无碍，”

    肖猴儿不以为意，只笑道：“王爷不知，我师父脾气最是古怪，不喜这些俗世繁礼的，至于师姐那里，王爷又不是外人，”

    封君扬闻言便就笑了笑，轻声道：“甚好，”

    不想这回肖猴儿却是想错了静宇轩，静宇轩脾气本就火爆，又因重练五蕴神功，性子更显无常，听闻肖猴儿竟跟着封君扬走了，眉毛一拧，竟是立时就要追过去杀了肖猴儿，吓得朝阳子忙拦住了门，喝道：“你又去惹祸，”

    静宇轩不解，奇道：“我自去清理门户，这叫什么惹祸，”

    朝阳子心知和这女魔头讲不清道理，便就不与她争论此事，只沉着脸问她道：“先莫说那个，我且问你，你怎地能叫辰年练那狗屁神功，”

    “五蕴神功，”静宇轩皱眉，纠正道，

    朝阳子跳脚，怒道：“老子管它是五蕴还是六蕴，把人练得喜怒无常，那就是狗屁神功，你是不是也练了，”

    他说着便伸手來抓静宇轩脉门，而静宇轩此刻功夫已是恢复了七、八成，朝阳子哪是对手，他只觉着眼前一晃，连静宇轩的身影都未瞧清，她人便已是到了门外，

    “裘少阳，你少管我的闲事，惹急了我，我将你一样杀了，”说话间，静宇轩声音已远，竟是奔着山下去了，

    待辰年那里听得消息，不觉也凝了眉眼，问道：“好好的，谁将这事说给师父听的，”

    温大牙袖着手不说话，眼神却是一个劲地往朝阳子那里飘，

    朝阳子面上有些尴尬，又忍不住恼羞，气道：“分明是你师父练那狗屁神功练的，才会这般喜怒无常，和旁人有什么关系，”他脾气发完，又不觉忧心，问辰年道：“你师父不会真去追封君扬他们去了吧，”

    辰年无奈，摇头道：“不知道，”

    朝阳子却是面露忧色，道：“杀了那肖猴儿倒沒什么，可不要杀了那封君扬，否则又是大祸，”

    辰年听得一愣，想了想，却道：“封君扬身边暗卫无数，又有乔老那样的强者保护，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倒是担心师父那里，功力尚未恢复，别再有什么意外，”

    众人也不觉有些担心，静宇轩此人虽有魔头称号，可进寨之初就被朝阳子用银针散了内力，全无危害，她又曾教过温大牙等人武艺，算是对众人有恩，便是平日里，谁武学上遇到什么难解之处去请教她，她虽少不了要骂你几句，却也是不吝相教，

    温大牙与崔习等人相互看了看，齐齐望向辰年，温大牙那里更是张了张口，叫了一声“大当家”，却是沒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辰年似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微微垂下眼帘，默了片刻，这才淡淡说道：“我去追师父回來，”

    她去追静宇轩，免不得又要与那封君扬打交道，朝阳子瞧着她这般模样，不觉有些心疼，忙出言道：“沒事，沒事，你们是不晓得静宇轩的厉害，她若说杀人功夫是一流，那逃跑功夫就是超一流，想当年她还沒练那狗屁神功的时候，轻功就已是武林一绝了，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又看辰年，道：“你也不用去追你师父，再说你也追不上她，再等你赶到了，该打的也打了，该杀的也杀了，便是该跑的，也都跑远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來，辰年想了想，也自觉追不上静宇轩，傻大那里却是好奇，忍不住问朝阳子道：“道长，你老早就和静前辈认识了啊，”

    朝阳子心思还在静宇轩那里，一时沒有多想，顺着他的话答道：“早就认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比你们大当家还小，当时她被人打得重伤，若不是我好心救她，早就沒命了，可她太沒良心，伤好了后，竟是先把我打了一顿??”

    朝阳子说到半截，这才忽地反应过來，抬眼见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顿时恼羞成怒，舞着手中拂尘往外轰赶众人，骂道：“滚，滚，滚，都吃饱了撑得沒事做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众人被他赶得四下里逃散，却是哄笑起來，

    辰年忍着笑喝斥了众人几句，这才叫众人各去做事，自己则带着温大牙与崔习去地下密室里清点那些从宣州得來的金银，因着数目巨大，温大牙瞧得眼睛里都冒了亮光，密室中分明只他们三个，他却仍是将声音压得极低，与辰年说道：“大当家，这许多金银放在这里我可不放心，我夜里得搬到这里來睡才行，”

    辰年不觉失笑，道：“这些东西再多，也是不能吃喝的死物，要我说还是尽早换成粮食才好，”

    崔习点头表示认同，“乱世之中，唯有粮食最为重要，有粮食才能活人命，眼下趁着江南还未大乱，该多买些粮食存下，另外，还要想法买些兵器回來，”

    辰年也想过要去江南购粮，只是此去江南非但要经过南太行，更是要过宜平，岂是那么容易就过來的，便是朝阳子去买那些药材，还是多亏了封君扬派人护送，这才能一路平安地回了寨子，

    她沉吟道：“南太行有我些旧故，想想法子倒是不难通过，只是宜平那里，贺泽是因着与张家打仗，这才沒空和咱们算那一万两黄金的账，若想从他的地盘上过，还得好好想想法子才是，”

    三人从密室里出來，辰年自回房练功，崔习与温大牙两个结伴去议事厅处理寨中事务，路上，温大牙瞧着左右沒人，忍不住低声与崔习说道：“你说这两日都不见陆少侠身影，是不是觉得伤了脸面，不好出來见人，”

    他们都瞧出陆骁对辰年有意，不想半路却出來个云西王横刀夺爱，这事搁谁身上都好受不了，崔习沉默不语，温大牙那里却是念叨不停，“要我说这也真是造化弄人，你说陆少侠和咱们大当家俩个，这是多好的一对啊，怎么就突然冒出个云西王來，”

    崔习嫌他聒噪，淡淡瞥了一眼，问道：“温大嫂，大当家的私事，与你何干，”

    “大当家也是一时糊涂，这才跟了那王爷，不过，那王爷长得的确是真好，和大当家往一块那么一站，就跟对神仙一般，”温大牙说完，又啧啧了两声，这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崔习的称呼不对，问道：“哎，你刚才叫我什么，”

    崔习却是沒有答他，快步往议事厅而去，这一阵子，因着虎口岭声势渐大，有许多江湖人士前來投奔，崔习一心要壮大山寨，却又担心再被混了奸细进來，因此十分小心谨慎，

    辰年也深知此事重要，练功之余便与崔习商议如何安排这些新來投奔之人，很是费了不少精力，如此这般忙了半月有余，静宇轩却是突然回來了，手中还拎了个极大的口袋來，那口袋里鼓鼓囊囊，还在动弹，温大牙好奇，上前打开袋口一看，不想里面装得的竟是个活生生的老和尚，

    静宇轩指着那老和尚，对已目瞪口呆的辰年说道：“这是盛都最有名的老和尚，我把他捉來了，叫他好好给咱们讲一讲那个什么清心明心，”

    辰年惊得半晌沒能说出话來，倒是温大牙先回过神來，擦着冷汗问静宇轩道：“您老人家怎么又去了盛都，”

    静宇轩嘿嘿一笑，道：“姓封的那小子说的有些道理，既是佛家出來的功夫，怎可能是什么魔功，定是咱们练功的法子不对，就得寻这样的老和尚问一问才是，他教人帮我寻的，说是位得道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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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陆骁离去

﻿    辰年上前，将那老和尚从地上扶了起來，问：“高僧，”

    老和尚却是先念了一句佛号，“不高，不高，只是个老和尚，”

    他答得有趣，温大牙等人不觉都笑了，辰年仔细瞧他几眼，见他面上慈眉善目，一团和气，便就问道：“那老和尚法号是什么，”

    “慧明，老和尚法号慧明，”老和尚答道，

    辰年虽未听说过这位大师的名号，却点了点头表示明了，客套道：“慧明大师远來辛苦，可要先去歇息一下，”

    不想慧明却是一本正经地答道：“一路不曾自己走路，倒是不辛苦，只是有些饿了，”

    辰年扫一眼那地上的布口袋，想静宇轩竟一路提着这老和尚來，很是忍俊不禁，笑道：“大师再坐下等一等，我这就叫人给大师准备斋饭去，”

    静宇轩却沒这样好的脾气，只是问慧明道：“老和尚，我且问你，到底什么叫做定心、净心、悟心、明心，”

    慧明答道：“这是禅心，”瞧得静宇轩面露不耐之色，不等她问，忙就又解释道：“禅者，佛之心，禅就是佛的心要，也就是人人本具的清净心，”

    静宇轩又问道：“此心如何來，”

    “非从外得，须靠自身亲证体会，止息妄想，转化烦恼，进而达到定心、净心、悟心、明心，契悟本具的佛性，”慧能答道，

    静宇轩听得个似懂非懂，诧异道：“我心也挺清静，怎地就会走火入魔呢，”

    慧明念一句佛号，道：“走火乃是道家之言，佛法中根本就不修这个法门，是不会发生走火这个毛病的，”

    这话听得静宇轩与辰年俱都是一愣，辰年更是问道：“沒有走火，怎会入魔，”

    “魔由心生，有所求，才会入幻境，心生感应，借以成魔，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慧能轻轻叹气，看向辰年，又问：“女施主，斋饭可是已好，若是再误得一会儿，老和尚不用修行，便就可去西天了，”

    辰年不禁失笑，忙叫人扶着慧明下去用饭，又劝静宇轩道：“师父，反正您都把这老和尚找來了，他又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静宇轩这才作罢，嘱咐了辰年好生看住那老和尚，自己回房休息，

    辰年思量片刻，却是忍不住缓缓摇头，出得门來，问身边的陆骁道：“你说封君扬这是做的什么打算，”

    陆骁沉默片刻，答道：“这事上，他该沒什么算计，”

    辰年淡淡一笑，道：“难说，”

    辰年将寨子各个要处巡查了一边，又去山下看那些百姓种田，山路不算崎岖，他两个不紧不慢地走着，辰年忽地问陆骁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那日的事情，”

    陆骁答道：“我信你，无需问，”

    辰年侧头看了看他，却是忽地笑了，将手背到身后，脚下踢踢踏踏地走着，道：“陆骁，我真是喜欢你，那种说不出來的喜欢，我不晓得你能不能明白，就是明明和你认识沒多久，却觉得我们该是从小一起长大，你我都曾见过对方最沒出息的模样，在一起什么都无需顾忌，我敢叫你在前为我冲锋陷阵，也敢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

    陆骁听得微笑，道：“你可沒见过我最沒出息的样子，”

    辰年点头，应道：“是啊，光是叫你瞧我沒出息的模样了，”

    陆骁闻言停下步子，看她片刻，认真说道：“谢辰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你看山下这些百姓，是你给了他一个能活命的地方，一个日后能活得更好的机会，他们都很感激你，”

    辰年笑笑，跳到路旁一块山石往山下眺望，半晌后，轻声道：“是我该感激他们，这样的情景，叫我觉得自己仿佛还活在清风寨，看着外寨里的那些人家，我会觉得严婶子他们都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住在哪一户，而那些追跑笑闹的小孩子，就是小时候的小七、小柳，和我??”

    她闭上眼，迎向天空，听着风中带來的人声，眼睛慢慢有些湿润，“你听，大家都还在，”

    不知为何，陆骁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像是辰年下一刻就会纵身往山下跳去，他心中一惊，忙也跃上了那山石，紧立在辰年身侧，叫道：“谢辰年，”

    辰年睁开眼，转过头看他，眼睛有着水洗过的清澈，她笑，道：“我沒事，我只是突然有些想大伙，”

    天空中忽地传來鹰鸣之声，他两人顺声望去，就见高空中有两只苍鹰在盘旋飞翔，似在追逐，又似在戏耍，辰年微微眯眼，看得片刻，忽地对说道：“陆骁，你该离开这里，”

    她转过头看陆骁，“你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不该困在这里，”

    陆骁咧嘴笑笑，道：“谢辰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现在的我已无需你的保护，”辰年盯着他，正色说道：“你也该知道我在随师父修习五蕴神功，眼下虽不敢说是绝顶高手，但自保已是足够，”

    陆骁静静看着她，沉默不语，

    辰年笑笑，抬起头继续看那空中的苍鹰，“走吧，陆骁，去你的天空，我也会展开翅膀，尽我全力地往上飞，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在天空相遇，那我们就像这对鹰一样，结伴飞翔，”

    陆骁看得她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好，谢辰年，”

    三日之后，陆骁独自离开了虎口岭，他离去时，辰年正在与崔习、朱振等人商议如何训练外寨那些从流民中选出的青壮，并未相送，倒是灵雀默默跟在陆骁马后，送出去老远，陆骁几次停下身來回头，乐呵呵地与她说道：“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我又不是不识得路，”

    灵雀眼圈微红，又一次说道：“你就这样走了，大当家心里一定极难受，”

    陆骁看了看她，道：“是她叫我走的，”

    “大当家说的一定不是真心话，”灵雀气呼呼地叫道，瞪向陆骁，“我说你笨，你还是真笨，女人最爱说反话，她嘴上叫你走，心里一定是不愿叫你走，”

    瞧她这般，陆骁却是忍不住咧嘴笑了，道：“你是不是女人，”

    灵雀被他问得一愣，恼道：“废话，我自然是女人，所以我才比你懂得大当家的心思，”

    陆骁就笑道：“你既也是女人，那你也是爱说反话，你嘴上说我笨，心里却是觉得我极聪明，是不是，”

    灵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也不知是恼是怒，只张着嘴说不出话來，

    陆骁笑了笑，正色与她说道：“灵雀，你不懂，我现在是该走了，我现在能给谢辰年的，她已不需要，而她需要的，我现在却还不能给她，所以我得走，去夺那些她需要的，回來给她，”

    灵雀隐约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可又不明白这道理到底在何处，她还在愣怔，陆骁那里却已是翻身上马，回身向着她笑了一笑，道了一声“保重”，便就纵马向着远处跑去，

    辰年在外寨待到天黑才回來，进得内寨寨门，边走边与身边人说道：“陆骁，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瞧我师父吧，”

    身边那人顿了一顿，这才应道：“好，”

    辰年听见声音微微一怔，转头瞧了崔习一眼，笑道：“一时习惯了，还当是陆骁在身边，”

    崔习却只是浅浅一笑，岔过话題，说道：“茂儿这几日会说了许多话，十分好玩，只是喂饭不容易，不像之前那般喂什么吃什么了，”

    辰年不觉想起前年冬天初见崔习等人的情形，那时茂儿不过十來个月，却是十分乖巧，便是粗米粥吃得都极为香甜，她不由也笑了，道：“走，咱们去和茂儿一同吃饭，我來喂她，我以前可是也帮人哄过孩子，最是知道怎么逗他们喜欢，”

    崔习笑笑，带着辰年回了住所，与茂儿一起吃晚饭，茂儿已是两岁多了，话虽会说了不少，但是吐字却是不清，须得有崔习在一旁讲解着，辰年这才能明了她的意思，

    三人凑在一桌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辰年这才告辞出來去静宇轩处，人还未进屋门，就听得静宇轩在内不耐烦地叫道：“平常心，平常心，我也晓的平常心，可这平常心如何才能得來，”

    辰年脚下停了一停，掀帘进屋，先叫过了师父，这才与慧明老和尚打招呼，道：“大师又在与我师父讲佛法，”

    慧明面上仍是一团和气，不急不慌地答道：“静施主要寻平常心，”

    辰年不禁也问道：“如何学得平常心，”

    慧明道：“平常心即是道，什么方法可以入道，就用什么方法去学，初祖达摩向二祖慧可传法时说：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静宇轩一听这个，立刻指着慧明向辰年说道：“听听，又來了，又來了，老娘一听他说这个，脑门子就疼，算了，算了，今日我不学了，你赶紧走吧，”

    辰年笑笑，请了慧明出门，笑道：“大师，我先送您回去吧，”

    慧明念一声佛号，与静宇轩客气告辞，这才随着辰年出了门來，两人默默行了一段路，辰年忽地问慧明道：“大师，佛法说五蕴皆空，五蕴真的都是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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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步向前

﻿    慧明问她道：“可知何为五蕴，”

    辰年为了练这神功，曾专门去寻了一些佛经來看，闻言答道：“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

    慧明笑笑，解释道：“有相为‘色’，领纳名‘受’，取相曰‘想’，迁流为‘行’，分别为‘识’，‘蕴’者‘积聚’为义，谓积聚生死之过患，亦曰‘五阴’，”

    辰年细细体味半晌，却仍是摇头，“大师，我不懂，”

    慧明又她问道：“可知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辰年知的几个，却是答不全，

    慧明便慢慢说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五阴即是五蕴，五阴集聚成身，如火炽燃，前七苦皆由此而生，”

    “前七苦皆有此生，”辰年低声念叨，

    慧明看着她，眼中有悲悯之色，轻声说道：“五蕴的真相便是无常、苦、空和无我，人无我，法无我，”

    辰年默得片刻，道：“大师，这些太难了，空就是空，色就是色，怎地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慧明也跟着笑了笑，道：“有，你认为有就有；空，也只是破除‘有’的执念，倘能照见五蕴皆空，世人自然能够度脱一切烦恼痛苦，就好比你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不必为有和空而烦恼，珍惜经历过程中的快乐便是了，一切皆都是缘，非你我可以主宰控制，所以随心即可，”

    辰年不禁问道：“如此说來，五蕴神功算得什么，”

    “修行，”慧明缓缓说道，“一切皆是修行，人生一世不容易，更该抛却烦恼，大步向前，”

    辰年停下脚步，思量良久，却是忽地笑了，道：“大师，我之前一直觉得您是受云西王指使而來，现在看，您不是，”

    慧明笑道：“非是为你，也非是为他，老和尚是为自己而來，”

    辰年整衣，向着老和尚双手合什而拜，郑重谢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永宁四年五月，云西王封君扬亲上江北，为张、贺、薛三家和谈进行斡旋，以图平息江北混战，

    与此同时，齐氏诸王为争朝权，又开始同室操戈，且比起上一次來有过之而无不及，淮王齐皎带兵直接攻入盛都，杀了原本辅政的荆王齐琛，把持朝政，另几个齐姓王爷见状也不甘示弱，再次起兵攻向盛都，淮王寡不敌众，竟以御驾亲征之名，劫持帝后出盛都往东而來，意图返回封地，行至半途，却被临海王大军拦住，混战之中，皇帝被乱箭所伤，全靠身边近侍死死护卫，这才逃至北侧小城留良，

    封后本已身怀六甲，经此变故，于留良城早产下一子，起名为“幸”，立为太子，七日后，皇帝箭伤不愈而亡，皇太子齐幸在留良城守府中仓促即位，改元新武，尊封氏为太后，

    留良城守许谨，以手中三千弱兵，拒临海王大军于城外二十三日，终等得云西大军來救，

    小小的城守府内，封太后怀抱着新帝安坐在榻上，看着一身戎装的封君扬在许谨的陪同下进门，眼圈微红，淡淡问道：“阿策，可能容我们母子一条活路，”

    封君扬闻言不觉动容，默然片刻后，答道：“大姐，你若想做太后，阿策便全力辅佐幸儿，你若不想做太后，那便做长公主，他日再选个好男儿嫁了，幸儿这里，阿策会护他一生平安，”

    封太后终于忍不住落泪，面上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有阿策这句话，大姐就不后悔当日远嫁盛都之举，”

    封君扬吩咐了那许谨下去处理军中之事，自己则上前几步在榻边坐下，低头细看那襁褓中的婴儿，唇角上弯起温和的笑容，道：“大姐，这孩子长得像咱们封家人，”

    “倒是和你小时有几分相似，我还记得你刚生下來时的模样，也是这般眉眼，只比幸儿要壮实许多，”封太后轻笑着，用手轻轻地比划了一下，又道：“足足有这么大，母亲生得甚是辛苦，好多日子都下不得床，我那时才不过五六岁，心里又欢喜又害怕，不敢去打扰母亲，就整日守在你身边，”

    封君扬含笑听着，过得片刻，忽地轻声说道：“大姐，母亲和小妹也都很想你，待战事完了，你回去看看她们，”

    封太后眼中的泪一下子就又涌了出來，封君扬不禁有些慌乱，忙掏出帕子來递过去，道：“大姐，你莫哭了，人说妇人在月子里落泪不好，”

    封太后用帕子盖住了脸，好一会儿才平息了情绪，嗔怪弟弟道：“还不都是你招惹大姐哭，”

    封君扬就只笑了笑，又探过头去看那小小的孩子，看得片刻，突然问道：“他真长得和我小时很像，”

    “嗯，”封后点头，眉目温柔，“足像了六七分，都说外甥肖舅，果真沒错，”

    封君扬脑子却忽地想到了贺泽，不觉微微凝眉，道：“那日后我的孩儿岂不是要像那贺十二，”

    封太后不由失笑，道：“那也沒法子，谁叫他是芸生的哥哥，不过幸好只是堂兄，许得还能差几分，不会这般像，”

    封君扬闻言一愣，随即却又轻笑，低声道：“她那样的脾气，又倔又狠，撞了南墙都不肯回头，非要将那墙撞穿才罢休，她生的孩儿只能像她，不会像旁人半分，”

    封太后只当他是在说芸生，嗔道：“满嘴胡话，芸生性子柔顺，哪里像你说的这般了，小心这话叫姑母听到了，她可不依，”

    封君扬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反驳，

    姐弟两个又说了几句闲话，封太后便叫乳母把孩子抱下去喂奶，正色问封君扬道：“阿策，你现在如何打算，”

    封君扬答道：“几个王爷还都在争盛都，正打得你死我活，我已将他们的退路皆都断了，只等着他们一个个入网，你与幸儿先在这里，等我夺下盛都，再來迎你们还朝，”

    封太后缓缓点头，又问道：“江北呢，情况如何，”

    “我來时还僵持着呢，贺臻好容易将豫州打下來，怎会再还给张家，青州久攻不下，武安又在贺十二手中，张怀珉不敢久悬在外，有意返回靖阳，却又似不甘心，”封君扬答道，停了一停，又道：“鲜氏迁都上京，却持续往南增兵，南下之心已昭然若揭，那三家各怀心思，却不知大难即将临头，”

    封太后思量片刻，却是说道：“阿策，你便是平定了江南，也先不可称帝，须以齐室之名夺下江北，方可再行禅让之事，”

    封君扬抬眼去瞧大姐，并未答话，

    封太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称帝，便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夺江北也更容易，”

    封君扬想了一想，轻快地笑了笑，道：“我听大姐的，”

    他姐弟两人合谋夺取江南，消息传到武安贺泽处，已是初秋，贺泽听闻云西王夺下盛都迎了封太后与新帝还朝，官拜为大将军时，不禁失笑，与身边幕僚道：“我当他封君扬会夺位登基，不想却只做了个大将军，这封家姐弟两个真是有意思，也不知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那幕僚甚得贺泽信任，说话也是随意，思量片刻，却是说道：“云西王此人心机深沉，善于谋算，非池中之物，”

    贺泽敛了笑容，默然半晌，忽地问幕僚道：“你说他之前去虎口岭，真的只是为了见那谢辰年一面，以慰相思之苦，”幕僚还未答话，他却先是缓缓摇头，“不会，封君扬不是这样的人，为了那谢辰年，他已是发过了两次疯，事有再一再二，却无再三，”

    幕僚沉吟道：“那虎口岭改名为聚义寨，眼下收留流民已有万余，声势日涨，不仅北太行的各方势力皆都归顺，便是南太行也多有人投奔，再假以时日，怕是要成气候，依我看，若不能收为己用，不如趁着它尚未长成，先就除去了，否则一旦它将势力扩展到南太行，就会威胁到宜平，”

    “聚义，聚义，”贺泽轻轻地嗤笑一声，道：“一伙子山匪、流民凑在一起竟也敢称聚义，真是笑话，不过，我倒是小瞧了她谢辰年，想不到她竟有这般能耐，短短时间，声威竟要超过之前的清风寨，”

    幕僚道：“也是凑巧，前一阵子青、襄两州流民中爆发疫病，虎口岭出面施药，活人无数，得了不少人心，”

    “她那买药的钱还是从我手里夺的，我还未來得及寻她算账，倒叫她去收买了人心，”贺泽冷冷一笑，又道：“也不知这谢辰年有何打算，难不成她一介女流，凭借着个匪寨，也想着逐鹿天下不成，”

    这个问題，那幕僚却是答不出來，沉默了片刻，这才道：“这般收揽流民，许是也有些野心，”

    这话却是着实冤枉了辰年，她瞅着那每日里前來投奔的流民，只觉得头大，全沒有半点高兴，不过，她愁，寨中还有一人比她更愁，那便是管着粮草物资的温大牙，这些人瞧入他的眼中，那便是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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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另谋出路

﻿    这一日，又有上百个流民慕名前來投奔，温大牙将这些人安置下，先管了一顿稀饭吃，然后便就独自一人往寨后去寻辰年，辰年正在悬崖边打坐，温大牙默默在远处等到日头西下，这才上前在辰年身边蹲下了，垂头半晌，道：“大当家，这人不能再收了，再收，咱们就养不住了，”

    辰年转头看他，苦笑着问他：“不收怎么办，冀州不收，咱们也不收，各家军镇又只肯收那些能用的青壮劳力，谁肯要这些只会吃喝的老幼妇孺，谁都不要，眼看着他们等死，”

    温大牙是个心软之人，若不然之前在牛头寨的时候也不会收留崔习兄妹，他自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流民饿死在山下，愁得直挠脑袋，道：“可粮食不够了，江南粮食买不回來，咱们这里本就穷得出名，哪里养得住这些吃白饭的人，”

    辰年抿唇不语，看着山下出神良久，却是忽地说道：“粮食不够，那就去算，去抢，去夺，总得想法叫大家活命，”

    她起身离开崖边，回寨中寻到崔习，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训的那些外寨兵可是能用了，”

    崔习手中已有外寨兵两千多人，皆都是从流民中挑出來的青壮，仿照军中制式分作了四个营，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训练，现在已似模似样，崔习不知辰年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略一思量，答道：“勉强可以一用，”

    辰年便道：“那正好，得借我用上一用，”

    崔习抬眼看她，问：“你想做什么，”

    辰年却是沒答，转身从柜上取了崔习寻來的江北几州的地图，在桌上摊开了细看，崔习心跳有些加快，俯下身來，用手指从虎口岭划到冀州，沉声说道：“你若想寻个地方起事，冀州最好，”

    辰年看得片刻，却是微微摇头，伸手点了点太行山南端的宜平，道：“这里才最好，”

    崔习不解，“宜平，贺家的宜平，”

    辰年沉吟不语，只是看着那地图出神，崔习想她是在思量事情，不敢再出言打扰，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辰年这才抬头看他，却是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崔习道：“为何不夺冀州，反而要去夺一个孤立在外的宜平，”

    辰年笑了笑，反问他道：“你现在夺得下冀州吗，”

    冀州高城深池，易守难攻，想当初薛盛英几万大军都沒法从自家兄弟手中夺下此城，就崔习手下这些流民凑成的寨兵，除非薛盛显脑子出了毛病，肯大开城门迎他们进去，否则，攻城就是以卵击石，

    崔习自是也明白此处，沉默半晌，道：“现在时机未到，再等等，等咱们的人马再多些，等涌向冀州的流民再多些，到时有心算计，未必不能成事，”

    辰年摇头，“那样死伤的也多是流民，动不了薛盛显根基，”

    “可宜平同样难夺，而且，夺來何用，”崔习问道，

    “有用，有大用，”辰年伸手去指地图，道：“你看，夺來了宜平，就等于打通了咱们通往江南的道路，战乱都在太行之西，百姓多往东逃，既然冀州不肯收容，到时咱们就把灾民引向江南，”

    崔习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却又放平了，道：“江南也在闹战乱，封君扬虽然夺下了盛都，可各地藩王的残余势力还在，仍不太平，”

    那地图只画了江北的青、冀、襄、鲁等几州，并未标出江南，辰年的视线却顺着太行山往下，看着宛江南侧的那片空白之地，沉默片刻，道：“封君扬很快就能平定江南，他那人有野心，绝不会像薛盛显那般短视，为图一时安稳，就把流民拒之门外，便是只为天下人心，封君扬也会收容流民，妥善安置，而江南之地本就富庶，虽经了些战乱，却未伤根本，不难养活那些流民，”

    崔习有些意外，打量辰年两眼，欲言又止，

    辰年道：“有话就直说，以我们两人的交情，不该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他两人相识已近两年，虽算不上知己，却也是生死之交，崔习想了一想，便就问道：“你真想跟了那封君扬，”

    辰年不觉扬了扬眉，“何出此言，”

    崔习答道：“流民一时虽是负担，可若是使用得当，便是一把争夺天下的利剑，薛盛显是个蠢材，才会将这些百姓拒之门外，而你将他们都送往江南，岂不是在壮封君扬的声势，帮他夺取天下，”

    辰年闻言笑了笑，道：“谁夺天下我不管，我只想叫这些百姓能活下去，能有个过太平日子的地方，若是封君扬能，便是帮了他也沒什么关系，”

    崔习实在不解辰年心思，只沉默着看她，目光中满含探究之意，

    辰年瞧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他们去争他们的天下，我來活我的人命，不求结果，尽力而为，”

    崔习迟疑了一下，道：“可天下人会误会，若日后你能嫁封君扬，这自然会是一段佳话，可若是不能，却是要被人笑话是为他人作嫁，”

    “笑话便就笑话吧，”辰年神态轻松，混不在意，道：“我心在我胸中，唯我最知，旁人随他去说什么，我自走我的路，百年之后，我不过也是一具枯骨，还管它身后留什么名声，”

    崔习瞧着劝不回辰年，便也作罢，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既然不在意，那我也沒什么好说的，只是现在要夺宜平，同样艰难，贺泽虽领兵在外与张怀珉对抗，宜平城里却有大将陈潇坐镇，以咱们这几千人，攻不下，”

    辰年却是笑道：“排兵布阵，我不如你，可若论算计，你却不如我，咱们现在攻不下宜平，无非是兵力不足，而之所以会兵力不足，不过是缺少养兵所需的物资粮草，既然知道少什么，那咱们就好好算计一下，看看能从哪里算了这些东西來，”

    “从哪里，”崔习不禁问道，

    “这里，冀州薛盛显，”辰年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代表冀州的那个圆圈，抬眼去看崔习，问道：“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习答道：“沉稳有余，进取不足，我瞧着他并无争天下的野心，不过是想着守住冀州过安稳日子，”

    辰年又问：“既然如此，你可揣摩过他的心思，”

    “什么心思，”崔习诧异，

    辰年未答，却是问道：“我先问你，眼下张怀珉、贺泽与薛盛英几人在哪里，打成了什么局面了，”

    此事崔习一直甚为关注，闻言伸手将地图上的青、襄两州圈画了一下，答道：“贺泽占据武安，迫得张怀珉一步步退回西北，此时好像已是到了新野，郑纶带着几万青州军游击在外，也狠咬了张怀珉几口，从张家发兵至今，张怀珉已由攻势彻底转化成了守势，只要贺泽与郑纶迫得再紧些，怕是就要回到靖阳、粟水一带老巢了，”

    辰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着狡猾的笑意，“哦，这么说贺泽与郑纶两个该从张家手上夺了不少地盘，”

    “是，”崔习点头，“贺泽与郑纶两个虽不是一家，两人却配合默契，与张怀珉交战都是胜多败少，眼下襄州已全在贺泽控制之下，郑纶也夺了雍州许多地方给薛盛英，”

    辰年笑了笑，又问道：“贺泽与薛盛英两个实力大增，你说在他们背后的薛盛显，可会为他们两家高兴，”

    张怀珉率军來攻，是由贺泽与青州薛盛英挡在前面，冀州远在后方，虽未经战乱之苦，却也沒得到什么好处，崔习思量了一下，道：“怕是不能，”

    “不错，薛盛显非但不会为他们高兴，恐怕还要有隐忧，万一这两个盟友瓜分了张家地盘之后还觉不过瘾，再回身來夺冀州，那可如何是好，”辰年提笔，将青州、冀州与宜平三地连在一起，笑道：“你看，这三地原本成三足鼎立之势，眼下另两足都壮大了，剩下的那一足怎会睡得安稳，”

    崔习听得心中一动，“你想联弱抗强，联合冀州取宜平，”

    辰年笑道：“是，也不是，”

    她说的这般模棱两可，纵是崔习聪明，却也有些糊涂了，正疑惑间，就又听得辰年解释道：“就眼下咱们这点人马，薛盛显看不上咱们，更别说他若要与咱们联合，就要落背信弃义之名，所以他不会，但是，若是咱们能夺下宜平，贺泽再想东进，要么就将宜平从咱们手上重新夺回去，要么就只能通过飞龙陉，而经飞龙陉，就绕不过青州，薛盛英那里就算是为自己，也不会容他去攻自己身后，”

    说到这里，崔习已是明白了辰年的意思，不由接道：“由此，我们若能占住宜平，就算是替薛盛显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沒错，所以，薛盛显虽不好明着与咱们联合，却是能暗中将咱们喂大，巴不得咱们往南发展，收了南太行，也好去寻宜平的麻烦，”

    崔习点头，又想了想，道：“须得叫人去一趟冀州，”

    辰年抬眼看他，沉声道：“我去，”

    崔习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就反对道：“不行，”

    辰年却是笑了，问道：“那谁去，是你能去，还是温大牙能去，又或是朱振能去，你可能信任他，”

    寨中能得用的人手不足，可信的，能力有限，有能力的，却又还不能完全信任，崔习不觉也有些发愁，沉默良久，却仍是摇头，道：“不论谁去，都不能是你去，”

    “我去最合适，我是女子，他们不易瞧起，反而更容易行事，”辰年将那桌上的地图卷起，重新放回到书柜上，淡淡说道：“再说，有封君扬在那里，薛盛英不见得敢把我怎样，”

    崔习闻言皱眉，问道：“你要借封君扬的势，”

    “有何不可，”辰年回头看他，微微扬眉，“他能算计我的名，我为何不能借他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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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重返青州

﻿    崔习答不上來。只得苦笑了一下。道：“沒什么不可。”

    辰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沒事。我心中有数。你帮我安排一下。挑两个稳妥的人。关键是不得走漏了风声。”

    崔习一一点头应下。送了辰年出门。

    时值深秋。山间的夜晚已是有些寒冷。辰年一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朝阳子的住处。朝阳子屋门大敞着。人正在灯下整理医案。听见门外脚步声。抬眼瞧了一眼。见是辰年。便就又低下头去。口中却是问道：“今儿怎么有空往我这里來了。”

    辰年笑笑。迈进门來。问道：“道长可有什么吃的。我晚饭还沒吃。要饿死了。”

    朝阳子头也未抬。只用笔尖点了点那边桌子。辰年过去。从桌上的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三两口塞进嘴里。手里又拿了一块吃着。这才往朝阳子书案旁凑过來。问道：“道长写什么呢。”

    她扫了两眼。认出那是医案。便就又问道：“寨子里闹病的人多吗。”

    “还好。”朝阳子答道。随即又不耐烦地叫：“离我书案远一点。别把点心渣子掉我案上。”

    辰年嘿嘿笑了一声。将手中点心塞进嘴里。又“啪啪”地拍了拍手掌。意犹未尽地叹道：“道长脾气虽然不好。可人缘却是不差。眼下寨子里也就在您这里还能吃到块点心。”

    朝阳子闻言撩着眼皮瞥了她一眼。道：“我瞧着你这阵子脾气也是好了许多。还一直跟着那老和尚静坐打禅。”他说着将毛笔搁到笔架。又指使辰年。“去搬凳子过來。”

    辰年忙去搬了一个圆凳放到书案旁。不用朝阳子再吩咐。坐下來把手腕伸到朝阳子面前。朝阳子手指搭上去。凝神诊了片刻。面上不觉露出些满意之色。道：“不错。那老和尚倒是有些本事。只是不知为何你师父那里不大管用。我瞧着她整日吃斋念佛。都恨不得要落发出家了。内息却依旧是强横难控。”

    辰年收回手。道：“我也劝过师父。叫她不要太执着于练成神功。不过心结之事。只有自解。旁人瞧着。再着急也是沒用。”

    朝阳子缓缓点头。叹道：“她那个脾气。争强好斗。几十年都这样了。一时半刻改不过來。算了。随她去吧。”

    辰年默了一会儿。忽地说道：“道长。我要去冀州。”

    朝阳子有些诧异。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算计。给这山里的灾民算计条活路出來。”辰年低下头。玩自己的指尖。慢慢说道：“道长。我心里其实也有些沒底。但是我是这寨子的大当家。大伙都还看着我。指着我。不管我有底沒底。都得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大步往前走。”

    朝阳子看她片刻。沉声道：“那就往前走。有用得到我的。尽管开口。”

    “真的。”辰年抬脸看着朝阳子。笑道：“那能易容的人皮面具。道长先给來几张。”

    朝阳子见她这般嬉皮笑脸。气得直想拿案上的医书砸她。气恼道：“沒有。想要的话。你看上谁的脸了。道爷现就去给你剥。”

    辰年打了个寒战。扯着嘴角干笑笑。“那还是算了。”

    朝阳子瞪她两眼。不过却还是教了她几招可以遮掩相貌的法子。又摸出两个小瓷瓶给她。道：“系红绳的那瓶是**。无色无味。莫说吃了。只要滴在烛火上几滴。都能把人撂平了。再厉害的武功。十二个时辰之内都不得动弹一下。另外一个是解药。”

    辰年知道这是好东西。忙宝贝地揣进了怀里。又涎着脸笑问道：“还有别的吗。也一并给了我吧。我可是为了大伙去拼命。道长莫要小气。”

    朝阳子又忍不住向她瞪眼。道：“有。还有一沾就死的毒药。要不要。”

    辰年想了想。道：“那个就算了。”话虽这样说着。她却还是在朝阳子这里搜刮了许多丹药。这才出了门。走了两步却又转回身來。扒着门框与朝阳子说道：“道长。我來你这儿。真不是为着算计你东西來的。”

    朝阳子气呼呼地问道：“亏得你还沒算计。你要是再算计。道爷我还能落下东西吗。”

    辰年垂下眼帘。轻声道：“道长。你别生气。我在你这里闹一会儿。就觉得心里能暖和一些。等再回身和人斗心眼的时候。心里也就不那么冷。”

    她不过一个十**岁的姑娘。却要背起寨子里上万人的生计。朝阳子心里一软。摆手道：“算了。算了。谁还真和你一个小丫头生气。”说着又似想起了什么。起身去桌边端了那碟子桂花糕來。走过來塞进辰年手中。道：“快些回去吧。莫要想那么多。该担当时担当。该放下时就得放下。真觉得累了。那就撂挑子不干了。道爷带着你云游天下去。”

    “哎。”辰年爽快地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接了那盘子。转身便走了。直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朝阳子这才回过些神來。瞧了瞧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眨了眨小眼睛。自言自语道：“好像又上了这丫头的当了……”

    九月二十一。辰年带着鲁嵘峰父女偷偷离开虎口岭。三人避过飞龙陉。直接横穿太行山而过。前往冀州。谁知人进了冀州城。才知薛盛显竟不在城中。辰年很是意外。问鲁嵘峰：“消息可准确。”

    鲁嵘峰答道：“不会有错。那兄弟是我的生死之交。在冀州城守府待了二十多年。算是老人了。据他说薛盛显五日前就离了冀州。往青州去了。”

    “青州。”辰年不觉皱眉。“薛盛显为何会去青州。”

    青州在薛盛英手上。这两兄弟一向不对付。薛盛显怎地会跑去青州。难道不怕在被薛盛英扣下了。

    鲁嵘峰摇头。“这事他也不知。像是薛盛显暗中去的。并未声张。”

    辰年想不明白薛盛显为何要去青州。可事关重大。她夜里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城守府。寻不见薛盛显。又将他书房中的书信军报等物皆都翻了一遍。这才信了薛盛显确实不在冀州。

    “大当家。咱们怎么办。是在冀州等着薛盛显。还是去青州寻他。”灵雀问辰年道。

    辰年默默思量片刻。道：“我昨夜里翻到一些书信。青州又再向冀州催要粮草。冀州已是在准备调运。若是这些粮草真得落入青州手里。再夺就难了。我估计着薛盛显一时半会儿先回不來。咱们沒时间在这里等。不如去青州找他。”

    鲁嵘峰听了有些迟疑。道：“去青州。会不会太过冒险。”

    灵雀抢先说道：“爹。这有什么冒险的。再说了。沒准咱们还沒到青州。半路上就遇到薛盛显回來。总好过在这里傻等。”

    辰年想了想。道：“郑纶眼下领兵在外。青州只有薛盛英一个。有勇无谋。不足为虑。去也无妨。”

    他三人既商议定主意。便就立刻出了冀州往青州而來。又怕与薛盛显错过。特意换了装束打扮。经飞龙陉赶往青州。

    因着张怀珉退往新野。离着青州已远。青州城不像之前那般戒备森严。眼下虽不肯放流民入城。但是來往的客商行人只要交足了银子。却是可以进入的。辰年与鲁氏父女三个混入城内。先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这才商议如何去寻那薛盛显。

    鲁嵘峰道：“不知薛盛显來青州瞒沒瞒着薛盛英。若是沒瞒着。倒是好找。若是连薛盛英那里都瞒着呢。这就难找了。”

    辰年却是想起一人來。与鲁嵘峰道：“这事好说。只是我不好出面。还得鲁大叔替我跑一趟。你去城守府偷偷寻一个叫邱三的人。就说我來了。叫他來见我一趟。”

    “邱三。此人就叫做邱三。”鲁嵘峰不禁问道。

    不想这倒是一下子把辰年给问住了。她与邱三认识虽久。却从來都是以邱三相称。还真不知他的大名叫什么。“想來现在不会再叫邱三了。只是我也不知他叫什么。”她思量一下。说道：“你去城守府。就说是小宝的亲戚。有急事要寻邱大人。”

    辰年又向鲁嵘峰描述邱三的长相。刚说得几句。灵雀那里却是说道：“我见过他。就是还在清风寨的时候。这人三十來岁。长得有些贼眉鼠眼的。是不是。”

    辰年失笑。想了想邱三那模样。说他个贼眉鼠眼倒是也不算冤枉。便就笑道：“就是他。他曾在清风寨里待过一阵子。”

    “那我去寻他。”灵雀道。

    辰年点头。“也好。你和鲁大叔一起去。你两个见机行事。安全为重。”

    鲁嵘峰与灵雀一起应了。出了客栈去城守府寻邱三。也是凑巧。他两个刚到城守府外。还沒请人去传话。正好遇到几个将领模样的人骑马从外回來。灵雀眼尖。一眼瞧见当中一人长得细眉细眼。面带油滑之相。正是曾在清风寨见过几面的邱三。忙就高声叫道：“邱大人。”

    邱三刚刚下马。听闻有人叫他。下意识地顺声望去。瞧到是个年轻姑娘唤他。不觉有些诧异。又看了灵雀两眼。忽地认出了她。顿时就怔了一怔。

    身旁郑纶察觉到邱三的异处。淡淡地望了一眼邱三。又转头看向灵雀那里。

    灵雀瞧着邱三沒应。忙就又叫道：“邱大人。我是小宝的姑姑啊。您不记得了。”

    邱三暗暗呸了一声。心道老子叫小宝兄弟。你是小宝姑姑。难不成还要大老子一辈了。他正腹诽。却瞥到身边郑纶。一下子反应过來。面上立刻露出些不耐烦之色。与他叹道：“您看看。这又有穷亲戚寻來了。您先进去。待我打发走了他们。这就过去。”

    郑纶一言未发。只略略点了点头。带着那另外几人往府中大步走去。邱三瞧他们进了府。这才快步往灵雀与鲁嵘峰处走來。又左右瞧了两眼。见并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问道：“您二位怎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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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贺家十二

﻿    灵雀低声答道：“是同谢辰年一起过來的，”

    一听这个名字，邱三差点沒从地上窜起來，失声惊道：“她现在在青州，”瞧见灵雀点头，他心中立刻叫苦不迭，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自觉失态，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与灵雀说道：“此处说话不便，你们住在哪里，待我寻到机会偷偷过去，”

    灵雀便将住处告诉了邱三，邱三嘬了两下腮帮子，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又看到旁边一直严肃不语的鲁嵘峰，咧开嘴角扯出一个干笑，算是打过了招呼，转头小声嘱咐灵雀道：“眼下青州情况复杂，你们要多加小心，尤其是谢姑娘那里，尽量不要出门，”

    灵雀点头应下，

    邱三临走前又转回身來，道：“小宝姓陈，今年十三，家里只一个瞎眼的老娘了，你们是他远房的表亲，从乡下寻來的，万一有人问起，莫要说露了，”

    灵雀不由瞪圆了眼睛，“小宝这么大了，”

    邱三也想到了那一声“姑姑”，嘴角不由抽了一抽，无奈道：“沒事，你萝卜虽小却长在辈上呢，”

    他说完再顾不上与他父女两个多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灵雀，转身快步进了城守府，灵雀与父亲不敢在城守府外多做停留，在城内绕了半圈，确认无人跟踪，这才回了客栈，

    辰年听闻灵雀自称是小宝的姑姑，不觉也是笑了，道：“小宝好像就叫他三哥的，你给小宝做姑姑，却是长了他一辈了，”

    灵雀咋舌，道：“难怪当时他那么个表情，我可不是故意的，回头要与他讲清楚，请他莫要挑礼，”

    鲁嵘峰为人沉默，只由着女儿來说，直到灵雀把事情都说完，这才与辰年说道：“大当家，我瞧着城守府里人來人往，有不少将领出入，像是有什么事情，”

    “有很多将领，”按理说郑纶领兵在外，自是有许多将领在军中跟随，城守府里不该这么热闹，又思及邱三所说的青州情况复杂，辰年微微凝眉，沉吟道：“这般看，薛盛显來这青州，薛盛英该是知道的，不知这兄弟两个凑在一起，能算计些什么，”

    辰年一时想不出，鲁氏父女更是不解，三人索性也不再想，只等着邱三來寻，待到天色快要擦黑的时候，就有一个婆子模样的人來客栈寻小宝的姑姑，灵雀本就与父亲一直在大堂中等着，听见忙就起身走了过去，道：“我就是，”

    那婆子细看了她两眼，亲热地有些夸张，叫道：“姑奶奶，可寻到您了，老太太听三爷说您來了，就赶紧叫奴婢过來接您，马车就在外面候着呢，一会儿就该宵禁了，您叫身边的丫头赶紧收拾一下行李，咱们这就回府，”

    说着就将一个包袱给灵雀递过來，又堆笑道：“姑奶奶别怪奴婢唐突，您请换身衣服，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最喜身边的人穿得鲜艳明快，”

    灵雀听得糊里糊涂，给父亲做了一个眼色，叫他在大厅中等着，自己则拎着那包袱回后院去寻辰年，

    辰年听她说完，打开那包袱一看，瞧着里面除却一套质地精良女子衣衫，下面还压着一身青衣布裙，她略略一思量，便明白了邱三的安排，与灵雀说道：“快些换了衣服，你扮小姐，我扮侍女，”

    灵雀脾气爽快，二话不说便就换了装扮，她两人从后院出來，那婆子忙迎上來，领着她们两人往客栈外走，又瞧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鲁嵘峰，笑着问灵雀道：“姑奶奶，这位可就是陈伯，”

    灵雀心思也灵透，闻言点头道：“正是，”

    那婆子就笑着向鲁嵘峰福了一福，道：“老太太还问起您呢，说是多亏您一路护着姑奶奶了，”

    鲁嵘峰也不知这些人做得是什么戏，就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

    那马车就停在门外，那婆子请辰年两个上车，却叫鲁嵘峰到车前与车夫坐在一起，辰年与灵雀两人对望一眼，上了那马车，进去后才发觉车内竟是还藏着一个侍女，身上穿着竟是与辰年一摸一样，

    那婆子在后面跟着进來，刚一关上车门，忙就压低声音与辰年说道：“姑娘快些藏起來，”

    那侍女已手脚麻利地将车底铺着的毛毡掀开，撤开一扇挡板，露出个刚刚容一人藏身的暗格，辰年问也沒问，便就躺了下去，那婆子与那侍女合力将那机关恢复原样，忙又细细交待灵雀这位“姑奶奶”的身世，

    说话间，马车转过街角，旁侧一家客栈里已是有官兵在排查住店的旅客，灵雀从车窗缝隙里看了一眼，面露惊色，低声问那婆子道：“怎么回事，”

    婆子答道：“奴婢也不清楚，三爷吩咐咱们赶紧把你们接回府中，”

    话音未落，马车却是停下了，就听得外面有人喝问车里是什么人，坐在车前的车夫高声骂道：“瞎了狗眼，邱大人家的车你们也敢拦，”

    辰年耳力已是极好，人虽藏在车板内，外面声音却是听得极为清楚，那车夫骂完之后，外面似是静了一静，然后远处便响起一声轻轻的嗤笑，辰年心头微微一凛，就听得贺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來，“邱伯山，你这家仆的口气可是够大的，”

    邱三就在贺泽身侧，闻言很是尴尬地笑了笑，双脚磕一磕马腹，往前走了几步，沉着脸骂那车夫道：“混账玩意，我瞧着你眼睛才瞎了，”

    那车夫这才瞧见邱三，吓得顿时从车上滚下來，怯怯地叫道：“大人，”

    邱三恼怒地横了他一眼，又看后面马车，冷声问：“谁在里面，”

    车里那婆子给灵雀使了一个眼色，开了车门出去，走到邱三马前福了一福，低头道：“大人，老太太听说姑奶奶从老家來了，吩咐咱们赶紧接回府里去，说不叫住在外面，让人家笑话，”

    邱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又带了些恼色，道：“这老太太，我都和她说了等得了闲就去接人，怎地还这样沉不住气，”

    他回头向着贺泽笑笑，颇为无奈地说道：“车里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从别处來的，这不，老太太又叫接回家里去，外面这一打仗，这七大姑八大姨的都來投奔，家里都快住满了，”

    邱三出身贫寒，全靠了得薛盛英重用，这才爬到了眼下的位置，这是青州城里许多人都知道的事，贺泽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催马上前，似笑非笑地说道：“邱伯山，可能请你这亲戚出來见上一见，”

    邱三脸色沉了沉，却沒有拒绝，下马走到车边，深吸了口气，隔着车窗说道：“小姑姑，您请出來一下吧，”

    灵雀就由那个侍女扶着，慢慢地从车内下來，低下头紧贴着车边站着，贺泽的亲兵上前往车里扒望了一眼，又弯下腰看了看车下，然后便向着贺泽微微摇头，贺泽笑笑，从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一眼灵雀与侍女两个，淡淡道：“还请抬起头來，”

    灵雀缓缓抬头，照着那婆子事先嘱咐的，耷拉着眼皮不去看贺泽，贺泽仔细看了她二人一眼，转头向邱三笑道：“你这小姑姑果然够小的，”

    邱三已是有些恼怒了，脸上却带了笑，道：“这算什么啊，咱们穷人家，亲戚有数，辈分再怎么差也差不了多少，听闻一些百年大族，枝繁叶茂的，有小娃娃一落生就是爷爷辈的，便是那当家主事的，还得管娃娃叫爷爷呢，”

    他话说完，才惊觉失口，忙就虚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向贺泽赔笑道：“嘴贫惯了，就把不住门，您千万别和我计较，”

    贺泽不以为意的笑笑，策马让开了道路，

    那婆子忙就扶着灵雀又重新上了车，一路走到邱三府中，这才将辰年从那暗格里放了出來，带着他们进了内院，等在屋内的却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年，他忍不住多看了辰年两眼，这才向着辰年行了一礼，道：“小人便是陈小宝，三哥说请谢姑娘在屋里安心等他，他回來再和您细说今日的事情，”

    辰年点头，却是与小宝说道：“还要请你想法送我这两个伙伴出城，”

    灵雀与鲁嵘峰闻言俱是一愣，灵雀更是忍不住问道：“大当家，这是为何，”

    辰年并不避讳小宝，直言道：“看刚才情形，贺泽分明是在搜查咱们，可见來青州之事怕是已经泄露了，你们两人留在这里十分危险，不如先回山寨，”

    “那你呢，”灵雀又问，

    辰年想了一想，道：“贺泽竟然也在青州，此事太过怪异，我需得留在这里看一看情况，”

    灵雀哪里放心辰年一人留在险境，闻言只道：“我们也不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我自己留在这里，行事反而更为方便，你们无需挂念我，”辰年劝道，她眉宇间有些凝重，停了一停，又道：“回寨后，只说我与你们一同从青州出來了，半路上遇到了陆骁，就随他往宣州去了，”

    灵雀父女两个疑惑不解，俱都看向辰年，

    他们三人去往冀州之事寨中只有温大牙、朝阳子与崔习三人知晓，可消息却这样快地泄露出來，辰年缓缓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一丝悲凉，沉声说道：“回寨后暗中去寻温大牙与道长，叫他们两人防备崔习，”

    作者有话说

    那个??那个??手打的妹子们，你们可不可以晚几个小时再发？太同步了，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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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恍若梦境

﻿    灵雀与鲁嵘峰十分惊愕，灵雀那里还欲再问，鲁嵘峰却是拉了她一把，道：“听大当家的吩咐便是，”

    辰年叫小宝带灵雀与鲁嵘峰下去休息，自己则静坐在椅上，微微垂着眼帘，等着邱三回來，直到半夜时分，才等到邱三进门，道：“可吓死我了，不知为何薛盛英突然就要搜查各处客栈，明摆着就是要找您，吓得我只得叫人先把您接进府里來，”

    “又给你惹麻烦了，”辰年笑了笑，又坦言道：“其实我也有些后怕，怕高估了咱们两个的交情，再叫你卖给薛盛英，”

    邱三沉了脸，义正严词地说道：“您看您说的这话，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话未说完，他自己却又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道：“再说了，我就是有这贼心也沒这贼胆，这要是叫王爷知道了，还不得生剥了我的皮，”

    辰年听他提到封君扬，淡淡的笑了笑，并不出言解释两人关系，只问道：“贺泽不是该在武安吗，怎么会在青州，”

    “不只是他，郑将军也回來了，”邱三在辰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探身过去，低声说道：“更叫人奇怪的，薛盛显竟也來了，眼下这几人都凑在城守府里，具体是为了何事，我还沒有查到，”

    “都在城守府中，”辰年沉吟，片刻后抬眼看向邱三，道：“我得去一趟城守府，”

    “不行，”邱三立刻叫道，“这太过危险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去做便是，万万用不到自己涉险，”

    辰年此刻却是不敢再信任何人，闻言就只笑笑，道：“这事你无法帮我做，只得我自己去，而且，我与你说这事，并不是与你商量，你若能帮上忙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我自己也能想法进去，”

    邱三顿觉头大如斗，想了半晌，这才苦着脸与辰年说道：“谢姑娘，这事我若是不知道，您去了也就去了，可眼下我知道，万一您有个什么好歹，王爷那里真能生吃了我，”

    辰年猜透他的心思，正色道：“可这事你并不知道，”

    邱三瞅她片刻，终于下得决心，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道：“有您这句话，我豁出去了，您什么时候要进城守府，我來安排，”

    “待我那两个手下走了，越快越好，”辰年答道，

    邱三点头，第二日就安排了灵雀与鲁嵘峰两个出了城，

    又过两日，邱三便与辰年说道：“薛盛英今夜里设宴款待那几人，城守府里人员來往会杂乱一些，您要进去，趁这个时机最好，”他看辰年两眼，才又说道：“按理说，您假扮个侍女什么的行事最为方便，只是您这相貌太过引人注目，倒是有些难办，”

    她身姿窈窕动人，容貌又太过艳丽，叫人一眼看见就忍不住再多看两眼，倒是不如那些相貌普通的，藏入人群里便可消失不见，

    辰年笑道：“不用假扮什么，夜里我偷偷摸进去就好，”邱三还记得很久之前，他曾见识过她翻墙入院的本事，不由笑了笑，道：“城守府和杨贵的外宅不同，眼下府内府外守卫都极为森严，若说一个蚊子都飞不进去，那是有些夸张了，可却也是不好翻进去的，”

    “这事你无需担心，”辰年对自己的轻功还有些把握，想了想，又问：“这几日來，可有人监视你这里，”

    邱三摇头，面上露出些得意之色，“他们只知郑将军是王爷的人，却不晓得我才是王爷放在青州的心腹，眼下贺泽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郑将军身上，倒是无人注意我这里，”

    “还是要小心谨慎些，”辰年沉吟片刻，又道：“这样，你去寻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侍女，权当作是我，偷偷将她送入城守府，却也不要给她安排什么要紧的事情，转一圈就赶紧混出來，”

    邱三不解，问辰年道：“那您呢，”

    辰年却不肯回答，只道：“你不用管我，我自有打算，”

    邱三应下，回身与小宝商量此事，奇道：“这位姑奶奶做得如何打算，”

    小宝这几日正在学兵法，思量片刻，忽地灵机一动，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出來，翻开一页指着给邱三看，颇有些兴奋地说道：“三哥，我估计着谢姑娘是要用这一计，”

    邱三定睛看去，大半的字都不认识，很是恼怒地横了小宝一眼，小宝忙给他念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瞧着邱三仍是不解，便就笑了笑，道：“三哥，这个一句半句说不清楚，反正你就先按照谢姑娘交代地做吧，”

    好在邱三不是死较真的人，听小宝也这样说，便就点了点头，出去安排此事，

    城守府中，郑纶独院而居，也有心腹亲兵在向他禀报城中情况，道：“贺泽亲自带人将城中各处客栈都搜查了一遍，今日上午才作罢，”

    因一会儿就要去赴宴，郑纶换下了战袍铠甲，只穿一身窄袖便袍，一面整理着袖口，一面问那亲兵道：“可知道在找什么人，”

    “像是在寻两个年轻女子，”亲兵小声答道，“咱们院外也有眼线在盯着，”

    郑纶闻言动作顿了顿，薛盛英突然将他从军中唤回，贺泽又莫名地搜查两个年轻女子，这事中透着太多古怪，他不觉微微皱眉，思量片刻，道：“你暗中去买两个年轻女子，悄悄带回來，看看外面是个什么反应，若是有人问，就说是给我新买的侍女，”

    既然水浑得叫人看不清楚，那他就将水搅得更浑一些，

    亲兵应诺，退出门外，郑纶却在屋内又站了片刻，这才取了披风出门，前往薛盛英处赴宴，

    城守府中已许久沒有像今日这样热闹过，各处灯笼高悬，那大厅之中，更是一片灯火通明，薛盛英据主位而坐，两侧分别是薛盛显与贺泽，再往下则是郑纶与邱三等军中的一些将领，

    郑纶暗存了戒心，言行甚是谨慎，听闻薛盛英说这酒宴是为了庆祝击退张怀珉而设，却忍不住暗自冷笑，心道张怀珉人马还在新野，虽是已露败势，可余威犹在，这庆功宴也太早了些，

    既是酒宴，就少不了有歌姬作陪，大厅之中一时甚是热闹，待酒至半酣，有个亲兵模样的人凑到薛盛英耳边，小声禀报着什么，郑纶离得太远，大厅中又太过嘈杂，并不能听清内容，就瞧得薛盛英闻言坐直了身体，看了贺泽一眼，起身往后面而來，

    片刻之后，贺泽便就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郑纶心中虽是奇怪，却并未起身跟随，只坐在那里默默饮酒，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薛盛英与贺泽两人才谈笑着返回席上，却是在说如何划分地盘之事，

    贺泽笑道：“雍州我可以不要，但是，襄州你却得给我，”

    薛盛英爽快地笑了笑，指着郑纶与贺泽说道：“这事你得问我们郑将军愿不愿意，”

    贺泽便端着酒杯看向郑纶，笑问道：“怎样，郑将军，”

    郑纶淡淡一笑，“我是个武人，只管打仗，别的一概不管，贺将军你上了我家主公的当了，他分明是不愿意，又不好驳你的面子，这才往我身上推，”

    众人闻言俱是大笑，便是薛盛英也用手指去点郑纶，无奈道：“这个郑纶，又來揭我的底，”

    这一场酒宴直到半夜时分还热闹着，郑纶被贺泽等人灌了不少酒，醉倒在席上，身边亲兵欲扶他回自己院子，却被薛盛英拦下了，道：“不用回去，随便找间屋子躺一躺就是了，”

    说完便有几个仆从上前，不由分说地从那亲兵手中抢过郑纶，抬进了旁边的一所院落，郑纶头脑虽有些晕沉，却隐约觉出此事古怪，也沒有挣扎，只装作已醉的不省人事，任由着他们将自己抬入一间房，那仆从将他靴子、外袍皆都脱了下來，这才将他放倒在床榻上，落了床帐下來，带上门出去，

    郑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听得屋外那脚步声去得远了，这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來，正欲下床去看一看情形，身后却突然有双手臂缠了过來，他心中一惊，想也不想地向后击肘，顺势转回身去，用手臂压制住那人脖颈，将其摁在了床上，

    那人突遭痛击，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呼，郑纶听得这声音，才惊觉身下压的竟是个女子，所触之处皆是一片柔软腻滑，他不觉微微抬身，借着昏暗的光线去看身下之人，待瞧清那人面容，身子却不觉一颤，慌忙松开了手臂上的压制，

    那女子身体柔软无力，呼吸已略有急促，显然是被人喂了催情之药，身子既得自由，双臂立刻缠上了郑纶脖颈，唇也跟着贴了上來，郑纶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似是猛地炸裂开來，本就燥热的身体却是在一瞬间僵直，

    这像是一个梦境，好似很久以前他曾经有过的一个梦境，最不该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子，出现在他的梦中，在他的身下与他纠缠，他慌乱，无措，愧疚，自责，却又有莫名的兴奋与狂热，

    郑纶双手微微有些发抖，扶住身下女子扭动的腰肢，一时竟不知是要将她推离，还是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他闭了眼，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舌尖，想借着那一丝痛楚脱离此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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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真假混淆

﻿    就在这时，那垂落的床帐忽地被人从外掀开，黑暗中，有人上前一把抓在郑纶背心要穴处，将他从床上扯离，顺手将另只手上的那人往床上一丢，然后便提着郑纶飞掠出去，手一攀屋檐，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旁侧屋顶，

    郑纶后背触及冰凉的屋瓦，神智这才清醒了些，定睛去看身边之人，却是一下子怔住了，

    辰年怕被人发现身形，整个人都伏在了屋顶上，侧头看郑纶一眼，见他并不似醉酒模样，忍不住低声取笑道：“真是对不住，扰了你的好事，我瞧着你醉酒不醒，怕这里面有什么圈套，就把你从温柔乡里给拎出來了，早若知道你沒醉，我就不去多管这闲事了，”

    郑纶收回视线，默默看向夜空，好一会儿才将心头那股燥热压制下去，却是哑声说道：“多谢，”

    辰年那里笑了一笑，道：“你也不用谢我，你之前放过我一次，这回我还人情给你，咱们也好两不相欠，”

    她这般坦诚，倒叫郑纶有些意外，不觉转头去看她，她正探着头去打量屋脊那边的情况，只露了个侧脸给他，反而叫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

    此刻仔细瞧來，她与床上那女子算不得十分相像，她的双眉更漆黑修长，眼睛更亮，鼻子也似是更挺翘一些，便是那唇瓣，也更娇嫩润泽，下巴小巧精致，完美的弧线一直往下延伸，越过洁白修长的脖颈，一直伸向饱满的胸口??郑纶忽觉得心头一荡，那刚压下的**噌地一下子就又燎了起來，烧得他小腹一团胀痛，不由低低地闷吭了一声，

    辰年听到声响，奇怪地看向他，却见他往另一侧蜷起了身子，像是甚为痛苦的模样，她担心地看一眼下面院中，见除却远处院门那里有人看守，并无他人进來，便就探过身去问郑纶道：“你怎么了，”

    郑纶已经明白过來他喝的酒中定是有催情之物，只是他内力深厚，这才发作的迟了些，眼下那暖玉温香就在身后，只要他一回身就可抱个满怀，如那梦境里一般，肆意放纵??他重重地咬了下唇，连头都不敢回过去，只颤声道：“给我刀，”

    辰年瞧他这般古怪，不觉皱眉，她一身黑色夜行衣，为图便利，并未携带刀剑，便从靴中摸出一把匕首递过去，

    郑纶反手抢过那匕首，竟是顿都沒顿，直接插向自己大腿，辰年大惊失色，只当郑纶是神智不清发了癫狂，忙伸手去封他的穴道，郑纶侧身抬臂挡住了她，口中却是低声冷喝：“你离我远一点，”

    辰年一愣，郑纶趁机往旁侧滑开了三四尺，腿上的剧痛暂时压制住了他心头的**，他看一眼辰年，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垂目说道：“我沒事，你不用管我，”

    这话刚刚说完，院中似有人來，辰年忙不敢再出声，只稍稍探了些头出去看那院中情况，就见一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廊下，听了一听屋内动静，便就转身往外走，院中还等了一人，出声问道：“怎样，”

    先前那人低低地笑了两声，道：“两个人都吃了药，还能怎样，屋里正激烈着呢，快走，将军还等着回话呢，”

    那两人说着便就离去，辰年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來那话里的意思，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郑纶，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叫郑纶既觉尴尬难堪，又觉恼羞愤怒，偏又无计可施，只得微微阖眼，假作不知，

    辰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

    “我沒事，”郑纶慌忙接道，话一出口，才察觉到那声音已是极为暗哑低沉，隐含颤声，他自己也惊了一跳，手握住那匕首手柄，又往内压入三分，想借着那痛感來抵御心中再一次涌起的无尽的**，

    辰年瞧清他那动作，默了一默，低声道：“你先走吧，”

    郑纶忍不住转头看她，就见着月光之下，她的脸颊似是红了红，声音低的几乎微不可闻，他需得对抗着燥热，凝神去听，才听得清楚她的话语，“??那边有水缸，你可以去泡一会儿，”

    辰年说完，自己也觉得尴尬，便就往一旁潜去，离得郑纶更远了些，

    郑纶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却有莫名的空虚与失落，不过这念头一转便就过去了，他是练武奇才，意志十分坚毅，此刻虽受催情药物折磨，却仍是凝神调息，试图将那**压制下去，

    又得片刻，那**终于稍稍小了些，为转移注意力，他便低声问辰年道：“你刚才把谁放屋里了，”

    辰年默了一下，转头看他，答道：“贺泽，”

    郑纶怔了一怔，却是不由失笑，一时连心魔都忘记了，只问道：“怎么想起捉他，”

    辰年道：“我之前瞧着他和薛盛英两个凑一块嘀嘀咕咕的，说什么给女人喂了药，后來又见你被人往这边抬了來，就猜着可能要陷害你，索性就趁着贺泽落单，把他给放倒了拎过來了，”

    郑纶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他之前已是向辰年道过了谢，眼下却又这般郑重其事地向她道谢，辰年不觉笑了，想要说话，却忽地伏低了身体，低声道：“來人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來，约莫有十多个人从远处疾步而來，直入院中，为首的正是薛盛英，薛盛英忌惮郑纶武功，不敢十分靠前，只站在院中大声笑道：“郑将军，美人恩享完了，就该出來了，”

    那屋中却是沒有动静，辰年忍不住捂嘴而笑，转头对凑过來的郑纶低声说道：“出不來，贺泽中了我的**，十二个时辰内都动弹不得，就算是美人自己出來了，他也不出來，”

    郑纶神色古怪，看辰年两眼，却是说道：“我先离开，你自己小心些，”

    辰年点头，只注意着院中情形，

    郑纶停了一下，又低声嘱咐道：“不管下面发生什么情形，不管薛盛英说些什么，你都莫要下去，一会儿我就回來，”

    他说完，便将手中匕首塞给辰年，悄悄地从另一侧下了屋顶，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中薛盛英听不到屋内回音，就给身边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心腹小心地凑到窗外，侧头仔细地听了一听，又捅破窗纸往里面窥视了一番，回來忍着笑向薛盛英禀道：“在呢，都在呢，郑将军好脾气，给美人当马骑呢，”

    薛盛英听了哈哈大笑，故意又高声喊道：“郑将军，纵然谢姑娘是绝世美人，你也该有所节制，莫要伤身啊，”

    辰年本正看戏看得好笑，听到“谢姑娘”一词却是一愣，转念稍一思量，顿时明白了贺泽与薛盛英的阴谋，他们两人这是要用一个假的“谢辰年”來离间郑纶与封君扬，

    薛盛英在青州根基渐稳，张怀珉的威胁又已不在，他已开始不满足做封君扬的傀儡了，郑纶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却是封君扬的人，他如何能甘心，所以，薛盛英要做的第一步，便是要郑纶与封君扬两个离心，

    难怪贺泽会大张旗鼓地在青州城内搜寻她，原來竟是做了这般打算，能抓到她自然最好，不能抓到也沒关系，只要寻一个与她相似的人，郑纶在醉酒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未必能分得清楚，

    待事情做成之后，再将那女子除掉，只说推说谢辰年跑掉了，到时她便是百口莫辩，而郑纶也定清楚此事一出，封君扬必不能容他，无路可走之下，只得投靠薛盛英，

    她念头转得极快，想了这许多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听得院中薛盛英又高声调笑道：“郑将军，谢姑娘可是云西王都念念不忘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我千辛万苦给你寻了來，叫你也尝一尝个中滋味，你可莫要忘了我的好处啊，”

    他言词越发不堪，也不知是说给屋内的“郑纶”听，还是说给这府中封君扬的眼线听，辰年听得心头怒火腾腾，恨不得立刻下去一刀宰了这忘恩负义的薛盛英，她抬了抬身体，却又强行忍下了，只耐心等着看薛盛英发现屋里的人变成了贺泽时会是什么模样，

    屋里一直沒有什么动静，薛盛英等得也有些不耐了，却忽听得远处有人惊呼：“刺客，抓刺客，”

    院中众人俱都是一惊，待反应过來后忙将薛盛英护在当中，薛盛英稳一稳心神，刚吩咐随从去屋里将郑纶带出，院门处却冲进许多人來，当头的是邱三，身后还跟了许多青州将领，均是一脸的紧张之色，急声问薛盛英道：“将军可还安好，”

    薛盛英还未答话，邱三却又关切地叫道：“将军怎來了这里，府里进了刺客，咱们找寻不见您，可是都吓坏了，”

    薛盛英此刻已是镇定下來，见这许多人都在此处，心道不如把事情做大，也好叫那郑纶无退身之步，闻言便就笑道：“沒事，府里抓了个女刺客关在此处，谁知郑将军喝醉了酒色胆包天，竟扯着那女刺客做好事去了，”

    众人听得面容俱都是一僵，薛盛英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未止，却又有一人带着亲兵从外面大步赶來，朗声问道：“将军，您可无事，”

    薛盛英闻声僵了一僵，顺声望去，只一眼便就傻了，來人高大英武，卓尔不凡，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屋内行鱼水之欢的郑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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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奇耻大辱

﻿    薛盛英一时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來，只愕然地看看郑纶，又回头去看屋内，正在这时，屋内也传出一声惊呼，就听得那之前进去的随从在里面惊慌所错地叫道：“贺将军，贺将军，”

    众人尚愣怔间，郑纶拨开众人，带着亲兵率先往屋内走去，邱三也忙上前与薛盛英说道：“将军，里面怎会是贺将军，咱们快去看看，”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着薛盛英往屋内而去，其余人等又是好奇又是惊讶，瞧着薛盛英在前，便就呼啦啦一同都涌了进去，待瞧清屋内情形，不觉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郑纶的亲兵已将屋内烛火点上，照得屋里一片光亮，就见贺泽赤裸着身体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青，似是已经死了过去，竟是动也不动一下，床脚处蜷缩着一个女子，却正捂着被子瑟瑟发动，

    倒是郑纶最先反应过來，两步上前扯了被子盖在贺泽身上，然后又看一眼那床内的女子，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向着那女子捅了过去，

    待薛盛英再反应过來，已是來不及出声喝止，

    郑纶一刀杀了那女子，又來探贺泽的鼻息，回头看向薛盛英，沉声道：“人还活着，快些叫郎中來，”

    邱三也忙凑上前去看，又惊又喜地叫道：“将军，贺将军还有气，可能只是被那贱人强得脱阳了，”

    众人皆都知道邱三目不识丁，听他这样嚷嚷倒不觉意外，只是有几个青州将领却忍笑不住，差点喷笑出声，这屋里的人突然变成了贺泽，叫薛盛英心中疑惑不解，又见场面乱成这样，更是恼怒异常，怒声喝骂道：“休得胡说，”

    邱三愣了一愣，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之色，二话不说伸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立刻改口道：“属下说差了，是贺将军被那女人勾引，一时把持不住，这才脱阳了，”

    这话一出，有人再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來，便是郑纶那里，一直绷紧的嘴角都隐隐往上翘了翘，

    邱三见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忙又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张嘴还要再说，薛盛英那里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笑话來，忙黑着脸骂道：“你闭嘴，”

    邱三忙闭上了嘴，佝偻着腰缩到了人群之后，

    这屋中刚刚死了人，满床血腥，自是不能再用，众人忙七手八脚地将贺泽抬往别处，那边贺泽的亲随发觉贺泽突然不见，也一直在找寻，听到消息忙赶了过來，见自家将军成了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顿时又惊又怕，只揪着那郎中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朝阳子的**，岂是一般的郎中能查得出來的，那郎中看了半天，也查不出贺泽到底得了何病，一问是刚刚与女子行过房事，便就胡诌道：“这是脱阳了，赶紧去熬些独参汤來，给他灌下去，也好救命，”

    薛盛英还真怕贺泽死在这里，一时顾不上多想，忙叫人去熬独参汤，

    一旁邱三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说是脱阳吧，将军还不信，属下以前混过妓院，沒少见过这样的症状，现去熬药可來不及，”

    薛盛英心神已乱，忙问他道：“那怎么办，”

    邱三嘿嘿笑了两声，道：“我也是听说的，楼里的姑娘遇到这样的客人，都用簪子刺他的会阴处，一疼，就缓过來了，”

    这话一出，贺泽那里却是猛然地张开了眼，原來他神智一直清醒，只是苦于身体不受控制，之前被那女子强上，他便已觉得是奇耻大辱，后來屋内又涌进这许多人來，羞愤之下，只好装作昏迷不醒，不想邱三却出这样的主意，叫他再装不下去，只好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众人便就都围了上去，见贺泽那里仍是无法说话，邱三忙在人后大声叫道：“快去找簪子來，救人要紧，”

    还是贺泽一个心腹瞧出贺泽眼神不对，忙伸手拦住了旁边的人，跪在贺泽床前，低声问他道：“将军，可是中毒了，”

    贺泽忙眨了眨眼睛，那心腹便來探贺泽脉象，催发内力沿着他经脉游走了一圈，却丝毫察觉不到中毒的迹象，不过这心腹既能得贺泽看重，就是有几分心机的，将此事前后一联系，已是猜到自家将军这是中了人陷害，故意要他出丑，

    那心腹忙站起身來，将薛盛英等人请向外面，又叫了同伴过來给贺泽擦洗身体，另寻良医给其诊治，

    薛盛英人到了外面，冷静下來一想，更觉得此事蹊跷，再去寻郑纶，可人群中早已沒了他的身影，薛盛英看了一圈，沉着脸问道：“郑将军呢，”

    邱三闻言忙上前，恭敬地答道：“郑将军说刚才那刺客來得奇怪，他得去查一查，”

    原來郎中來了之后，郑纶便就趁乱走了，此刻已是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院子，他支开身边亲兵，独自一人跃上屋顶，辰年果然早已离去，屋瓦上空留一些血迹，郑纶下意识地摸了摸腿侧的伤口，在屋顶站了一站，便就跃了下來，却未回自己的院子，带着身边亲兵，径直出城回了军中大营，

    薛盛英得知郑纶连夜出城返回军中，脸色顿时白了，慌得立刻就要去寻贺泽讨主意，谁知贺泽那里却仍是不能动弹，连话都说不出一句來，薛盛英急得在屋内团团转，懊恼道：“这个贺十二，出得什么烂主意，结果郑纶沒被拿住，反倒是叫他跑了，这可如何是好，郑纶不会就此反了吧，”

    身边李崇乃是薛盛英从冀州带出來的心腹老将，闻言苦心劝道：“郑纶不敢，只是您实不该听那贺泽鼓动，行今日之事，您想一想，这事真若做下了，郑纶能不能忠心归顺还是两说，而云西王那里，您可是彻底得罪了，莫说再想娶云西王亲妹已是不能，怕是云西王还会亲自率军打过來，到时咱们薛、封两家相争，是他贺泽得渔翁之利啊，”

    薛盛英听得冷汗淋漓，后怕不已，忙问李崇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李崇想了一想，道：“今夜这事变成这般模样，倒是将军的幸运，依属下看，不若将计就计，只说贺将军醉酒，误把一个女刺客当做了姬妾，行房之中受了伤，至于郑纶那里，提也不要再提，同时，属下亲去寻郑纶，向他解释今夜之事全是贺泽设计，将军您也是中了贺泽奸计，”

    薛盛英闻言忙点头，催促道：“你快去，快去，”

    瞧着自家将军这般无能，李崇不由暗自叹气，又嘱咐他道：“还有一事，将军须得记住，贺泽说要三家联合剿灭聚义寨之事，将军莫再上那贺泽的当，您想想这谢辰年是云西王什么人，云西王之前來青州斡旋议和之事，时间那样紧迫，他竟能半路转去那里，只为着与她见上一面，眼下云西王占据盛都，挟天子以令诸侯，整个江南都已在他囊中，咱们惹他做什么，更别说您和他妹子还有婚约，受他扶持，哪里能自绝后路啊，”

    薛盛英也是后悔莫及，又觉不甘，叹道：“我也是不想总受制于人，这才一时蒙了心，行此下策，罢了罢了，你快去寻郑纶，想法安抚下他，莫要叫此事传到云西王那里，”

    李崇又道：“您还要防备些二公子那里，他与贺泽走得最近，他两家私底下怕是已有约定，您莫要上了他当，”

    薛盛英又应下，李崇这才带着人出城去追郑纶，不过，李崇却是猜错了薛盛显的心思，他虽然与贺泽走得近，却也并不和贺泽是一条心，

    薛盛显从未见过辰年，初见之下很是吃了一惊，好半天才能镇定下來，试探着问道：“谢姑娘，”

    “谢辰年，”辰年点头，又道：“薛二公子可比令兄聪明许多，”

    薛盛显虽为嫡子，却是行二，比庶长子薛盛英要小了一岁有余，此事一直是他心头恨事，现听闻辰年如此称呼，薛盛显心中便有些不悦，只是他这人心思较深，因此面上并未露出什么，只道：“家兄勇武，”

    辰年其实也是故意试探他，这才故意叫他薛二公子，不料他却是这样应对，不觉失笑，道：“薛将军倒是骂人不吐脏字，”

    薛盛显淡淡笑了一笑，道：“是谢姑娘误会了，”

    辰年不想再与他纠缠此事，转而问道：“刚才外面那样热闹，薛将军怎地都沒出去看看热闹，”

    薛盛显之前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还暗中派了人去打探消息，只是眼前着女子能够在重重守卫之中，不惊动任何人就进了他的屋子，叫他不由十分忌惮，因此闻言只是答道：“从小母亲就教育我，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辰年笑笑，不予评论，却道：“薛将军，我这人不喜兜圈子，我从冀州追你至此，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薛盛显却不知她是从冀州追來，微微有些诧异，不由看她一眼，道：“谢姑娘请讲，”

    虽有崔习那个变数，辰年却仍是按照原定计划与薛盛显说出了聚义寨欲夺宜平的计划，笑着问薛盛显道：“薛将军，您说这样可好，”

    她所说的皆都料中了薛盛显的心思，薛盛显心中惊疑不定，半晌后，问辰年道：“我若是养虎为患怎么办，”

    辰年举手郑重起誓，道：“谢辰年在此立誓，聚义寨只占宜平，绝不进冀、鲁半步，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薛盛显虽信她的誓言，却仍是犹豫不决，思及辰年与封君扬的关系，又露狐疑之色，“你不是为封君扬夺宜平，他日宜平若是落入他的手上，他便可直接挥军北上，犯我冀州与鲁州两地，”

    辰年笑道：“我与封君扬之间的恩怨纠葛，三两句话解释不清，我只应你一句话，封君扬北上之日，我便将宜平拱手让与将军，这样可好，”

    薛盛显更是不解，问道：“那你还夺宜平做什么呢，”

    辰年苦笑，道：“实不瞒你，我只是想为寨中灾民争一条活路，青、冀两州我夺不下來，唯有宜平可以试上一试，那里紧靠江南，又有宛江便利，我们也好做我们惯常的营生，待战乱过去，灾民可以返乡，我们聚义寨还会退回山里，到时宜平交与将军手上便是，”

    辰年出身匪寨，惯常的营生自是劫掠，薛盛显自觉懂了她的意思，不觉缓缓点头，正与说话间，却忽闻得外面传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屋门被猛地推开，心腹护卫疾步入内，急声道：“将军，郑纶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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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坑蒙拐骗

﻿    他话喊完，才惊觉屋中多了个黑衣女子，忙就拔刀相向，倒是薛盛英那里喝住了，道：“是朋友，”

    那护卫闻言停下，虽未攻击辰年，却仍是执刀护在薛盛显身侧，全神戒备地盯着辰年，

    薛盛显被刚才的消息所惊，只问那护卫道：“郑纶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卫答道：“刚才趁着府中混乱，郑纶出城回了军营，李崇随后追了过去，不知怎地，郑纶却杀了李崇，带兵反了，城防营全无防备，只当郑纶是奉命领兵入城，竟大开了城门放他进來，”

    说话间，外面已是隐约传來喊杀声，随后又有随从冲进來，急声叫道：“将军，有人带兵进入城中，城中守军抵挡不住，已是往城守府这边退过來了，”

    薛盛显有些慌急，转头去看辰年，问道：“谢姑娘，你事先可知郑纶会反，”

    辰年摇头，道：“不知，”

    她料想到郑纶为自保会出城回到军中，却想不到他行事这般冲动，竟不顾一切地反了，他这样杀入城中，显然是要与薛盛英决裂，定不会留下薛盛英的性命，至于薛盛显与贺泽那里??辰年一时也猜不到郑纶的打算，只与薛盛显说道：“我只知令兄做了极对不起郑纶之事，郑纶这样做，想必是欲取而代之，我若是将军，此刻不会再留在这城守府里，给令兄陪葬，”

    薛盛显额头冒了冷汗，他也知眼下城守府不能再待，可却是无处可去，旁边的随从也在等他拿主意，瞧着他一直不开口，忍不住出声催促道：“将军，”

    薛盛显并非有急智的人，此时哪里还能想出主意，正惶急间，却瞧着辰年往门外走，忙叫住她问道：“谢姑娘，你要去哪里，”

    辰年回头看他，奇道：“自然是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然一会儿郑纶人马攻过來，混战之中被人误杀怎么办，”

    这话正中薛盛显的要害，薛盛显忙问道：“谢姑娘有法出城，”

    辰年回过身來，答道：“有，”

    话说到这里，她却是沒有再说下去，只似笑非笑地看着薛盛显，薛盛显已看出她是在故意吊着自己，却也沒别的办法，只得说道：“谢姑娘，只要你能带我出城，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薛盛显咬牙说道，

    辰年这才笑了，道：“薛将军，你把你的人都清点一下，随我走，”

    到了此刻，薛盛显除了相信辰年别无他法，便就吩咐心腹护卫道：“一切听从谢姑娘吩咐，”

    薛盛显此來青州，身边也带了些高手护卫，眼下都聚在屋外保护，倒是不用再费时去召集，辰年领着薛盛显等一行人从院中冲了出去，也不管那些因惊慌而各处奔逃的仆从，只径直往城守府西侧而來，

    城守府的最西侧乃是马厩所在，众人杀了几个拦路的士兵，抢了马匹，从角门冲出了城守府，薛盛显瞧着辰年带的路并不是去往城门的，不觉有些惊疑，问她道：“谢姑娘，我们这是往哪里去，为何不直接出城，”

    辰年答道：“城门是他们双方争夺的要害之处，这会儿岂能硬闯，”

    众人策马驰得片刻，辰年便在一处宅院门前勒停了马，回头与薛盛显叫道：“你们在这稍等片刻，”她说着飞身下马，却并未上前叫门，而是直接纵身跃过墙头进入院内，边向内疾掠，边大声叫道：“邱三，邱三，”

    邱三果然早已跑了回來，正组织着家兵看守门户，以防乱兵闯入，不想辰年突然翻墙而入，他顿时又惊又喜，迎过來叫道：“姑奶奶，您总算回來了，可是担心死我了，”

    辰年向他咧嘴一笑，道：“我沒事，你去把大门开了，放薛盛显他们进來，”

    邱三愣了一愣，疑是自己听错了，问道：“谁，”

    “薛盛显，”辰年笑着答道，“薛盛英的兄弟，冀州之主，薛盛显，”

    邱三急得跺了跺脚，在原地绕了两圈，这才气急败坏地叫道：“姑奶奶唉，这会子乱成这样，人家躲他们都还躲不及呢，您把他弄來做什么，”

    “自是大有用处，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先放他们进來，回头我再和你细说，”辰年说道，

    邱三无奈，只得命人去开大门，放了薛盛显一行人进來，薛盛显一见邱三，不觉面露惊色，与辰年说道：“谢姑娘，此人是薛盛英心腹，郑纶必不放过这里，我们岂能藏在他府中，”

    辰年先笑着看了邱三一眼，这才与薛盛显说道：“薛将军放心，邱大人神通大着呢，不论最后青州落在谁手上，他府里都不会有事的，”

    薛盛显仍是将信将疑，邱三那里却已是不耐烦，假笑着与薛盛显说道：“薛将军，您要不放心我这里，换个地方更好，”

    薛盛显这才悻悻闭了嘴，

    辰年笑道：“薛将军，先叫邱大人给你寻给地方，歇上一歇，待这城中情况稍稍稳定些，我再送你出城，”她说着，又去交代邱三，“麻烦你给咱们寻几间房，”

    邱三虽百般不愿，却到底不敢拗着辰年，便叫小宝把一个侧院暂时分给薛盛显用，只是薛盛显惊魂未定，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去歇息，辰年瞧他这般，便就正色与他说道：“薛将军，我既应了你，便不会食言，若是我这次死在这青州城里了，那就什么也别说，只要我不死，我定要你平安离开，这样，你可放心了，”

    薛盛显还未说话，邱三那里却是不干了，拉着辰年叫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些呸上几口，”

    辰年笑笑，不以为意，率先往那侧院走了去，也不管薛盛显等人，自寻了一间房來休息，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她一整夜未曾合眼，虽然有内力支撑不觉如何疲惫，但到底是精力不济，便就和衣躺在床上假寐，

    城中喊杀声一直不断，邱三府中倒是未受波及，薛盛显提着的心刚稍稍放下些來，那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护卫却满面惊慌地回來，叫道：“郑纶已经占了青州城，大公子和李崇将军皆都被杀，头颅就挂在城守府门外，此刻满城都是郑纶的人马，正在四下里搜寻您与贺将军，”

    薛盛显听得一惊，手里的茶碗跌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心腹手下瞧他如此，便就劝道：“将军，那谢姑娘不知能不能信，不若属下们护着将军冲出去吧，”

    薛盛显却是摇头，惊慌道：“城门必然会有重兵把守，就咱们这些人哪里冲得出去，”

    心腹也是着急，道：“难道就把宝都压在这个谢姑娘身上，”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护卫从外面疾奔回來，人尚在院中就叫道：“将军，将军，郑纶带兵往这里來了，”

    “和他拼了，”那心腹拔出刀來，叫人将薛盛显护在中央，就要往外冲，众人刚至院中，厢房内却是有个黑色人影掠出，拦于众人之前，道：“你们先进屋待着，我出去看看，”

    薛盛显瞧得辰年出來，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惶急说道：“谢姑娘，还请你与郑将军好好解释，我与薛盛英一向不合，这回來青州全是受贺泽胁迫，我对他们的事是毫不知情啊，还有，还有，只要他肯放我回冀州，他要什么条件，我都应他，”

    辰年不想这薛盛显如此沒胆，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却是点了点头，应道：“好，”

    她叫薛盛显等人先回屋内，自己却去了那院门处，辰年心中已是做了两种打算，若能劝服郑纶最好，若是不能，就得趁郑纶不备将他制住，胁迫他放薛盛显出城，只是郑纶武功高强，她功力虽是大进，可却也沒有胜他的把握，到时还要随机应变才是，

    辰年心中犯虚，可越是这样，她面上神情却越是轻松，索性大刺刺地往那门槛上一坐，只等着郑纶到來，片刻之后，就见一身铠甲的郑纶带着许多官兵从外过來，邱三紧随在他身侧，一直在试图拦下他，可郑纶那里却是理也不理，只大步往这侧院疾走，

    郑纶眉目冷峻，面罩杀气，直走到辰年面前才停下，寒声道：“你让开，”

    辰年站起身來，平静地看着他，道：“郑将军，我有话要与你说，可能找个避人的的地方，”

    邱三生怕他们两人再打起來，闻言忙道：“对，对，有话坐下來好好说，好好说，”

    郑纶却只是看着辰年，不肯应声，

    辰年瞧他这般，便就又道：“若是郑将军不方便，那就在这门内也成，请你的人退后几步，也方便我们说话，”

    她说着，便先向门内退了几步，等着郑纶进门，谁知郑纶却仍是不肯动地方，辰年看他两眼，不由嗤笑了一声，道：“郑纶，薛盛显他们此刻都在正堂，这里只我一人，你耳力该是不错，若是不信，可自己听一听，我这门内可是有人埋伏，”

    郑纶功力深厚，自是听出院门内并无人埋伏，辰年又拿言辞激他，他便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侧头吩咐身后亲兵道：“你们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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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情欲心魔

﻿    辰年强自压下心头暗喜，候他进门，便将那院门虚虚掩上，又领着他往院内走了几步，因怕他心中起疑，她也不敢多走，只停在院门内侧花藤下，沉声与郑纶说道：“郑将军，薛盛显罪不至死，”

    郑纶却淡淡说道：“罪不至死的人多了，该死的还是要死，”

    “薛盛显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死，他死了，冀州会乱，眼下江北就只剩冀州还算平稳，不能再乱了，而且，你还需要冀州给你提供粮草供给，张怀珉的威胁还在，你与贺泽已是决裂，不能再在背后树敌，”

    辰年说的一切，郑纶都能想到，可事到如今，他已是杀了薛盛英，已是与贺泽结下死仇，已是将江北的棋局搅乱，他虽能攻下青州，日后却未必能占住青州，既然这样，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贺泽与薛盛显，将江北的局势搅得更乱，也好给封君扬以可乘之机，

    郑纶冷声说道：“事已至此，我只能做绝，”

    辰年不想他此刻这般冷硬，瞧着已是无法说转他，皱眉看他两眼，便就低声说道：“好，我既讲不通你，也不与你废话，我这里有一封你主子的信，你自己瞧瞧，看他想不想你这般做绝，”

    郑纶凝眉，微微有些诧异，问她道：“你有王爷的信，”

    辰年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得來这青州，我來这里，可是受他之托，”她说着，伸手入怀作势取信，却是暗中将怀中药瓶飞快打开，将迷/药沾于手帕之上，掏了出來，

    郑纶瞧她掏出的不是书信，而是手帕，眉头不由微皱，

    “我东西杂乱，你莫要笑话，”辰年那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手帕交到另只手上，再次伸手入怀，只是这一次，她掏出的仍不是什么书信，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以迅疾之势，直向着郑纶刺了过來，

    郑纶知辰年狡诈多变，对她早有防备，见状忙往旁侧躲闪，同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一把攥了个正着，她骨肉均匀的手腕就在他的掌中，指端触感细腻柔滑，郑纶只觉心跳似是停了一下，吓得他立刻松开手，往后连退了两步，

    他这样的反应，倒是出乎辰年的意料，她本想着近身与他缠斗，好趁机将那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上他的口鼻，不想他竟这样退开，无奈之下，辰年只得再次欺身而上，挥着匕首攻向他面门，

    她这般纠缠不休，叫郑纶不觉十分恼怒，侧头避过那匕首，手下再不留情，以掌做刀向辰年手腕斩落下來，口中低声冷喝道：“撒手，”

    辰年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她却忍痛翻转手腕，反手抓住郑纶手掌，借力一扯，向着他怀中撞了过去，另只手倏地抬高，将手中帕子直捂向他的口鼻，

    这已算是撒泼使赖的打法，可辰年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盼着那帕子能沾上郑纶口鼻，以那迷/药的药性之强，哪怕只沾上一点，也能叫郑纶中招，谁知她动作快，郑纶反应却更快，侧头往旁侧一让，那帕子擦着他脸颊过去，却是沒能沾到他的鼻端，

    辰年失手，心中既是懊丧又是惋惜，郑纶那里却是惊愕恼怒，不想她为了偷袭他，竟然这般沒脸沒皮，不知自重，他左手迅疾抬起，钳住她那只手腕，手指倏地用力，迫她丢了手中帕子，另只手也一翻一转，反握住了她的手腕，就势将她双臂驳向身后，

    他是怒火攻心，一时只想着制住辰年，叫她不得动弹，却忘了这个动作会迫得辰年离他更近，郑纶只觉得胸膛一软，她整个人已是撞入了他的怀里，两人这般撞在一起，郑纶身体顿是一僵，低头去看辰年，却瞧见她面上已是带了薄怒，似是极力想避开他，用力往后仰着身体，无意间却叫那胸脯挺得愈加高耸饱满，与他的胸膛轻轻擦蹭，若即若离，

    他之前刚刚与人厮杀了半夜，血气正是激荡难控的时候，眼下这情景看入眼中，怀中的腰肢又是那样的紧致柔软，他的丹田处就像是猛地燃起了一把火，沿着脊柱直窜头顶，一下子烧沒了他的理智，

    “郑纶，你放手，”辰年低声喝骂道，瞧他沒有反应，又压低声音怒道：“男子汉大丈夫，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郑纶却像是忽地中了邪，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把她压向自己怀中，低头往那诱惑了他许久的红唇上覆了上去，

    辰年怎能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举动，惊得一下子呆住，直到他撞上她的唇，滚热的双唇含住她的唇瓣胡乱地吮吸啃噬，她这才惊醒过來，想也不想地向他张口咬去，

    唇上的剧痛叫郑纶头脑猛地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双瞳瞬间放大，面容惊骇而慌张，一把将辰年推了出去，辰年怒极，往后退却几步，不待站稳，便就又往前扑了过來，分明是要与他拼命，

    “谢姑娘，我，，”郑纶慌忙拦下她，想张口解释，可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做出那般禽兽不如的举动，他只觉又羞又愧，几次张嘴却说不出话來，羞惭愧疚之下，竟是抽出佩刀，横刀向自己颈间抹了过去，

    这变故來得太快，辰年一时也蒙了，她本是扑过來杀他，可瞧他突然要自刎，却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将将把那刀从他颈前推开，一脚踢飞出去，又趁他恍惚，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将他踹倒在地上，

    郑纶心神早已大乱，脸色苍白无色，单膝跪在那里，半晌沒有反应，

    辰年这才觉察出他似有不对，他为人刻板稳重，并非轻薄之人，实不该做出刚才的举动，又瞧他竟是羞愤自刎，她心中忽地一动，忍不住侧头古怪地看他两眼，试探着问道：“郑纶，你那??药劲还沒过，”

    郑纶微微一僵，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來，哑声说道：“对不起，”

    辰年瞧他这般，便当他真是受药劲所迫才做出那样的举动，虽还恼火刚才之事，可他毕竟不是存心轻薄，她心中的恼怒也就少了一些，只冷声说道：“你这人才是古怪，不先去寻了解药來，倒带着人各处抓人，”

    她唇上被他撞破的地方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瞧着手背上竟沾上了血迹，心头怒火不由又起，很是恼怒地横了他一眼，见郑纶也抬眼看她，却又吓得忙就往后退了几步，满眼戒备之色，道：“郑纶，你快些去寻解药來吃，要是再犯病，莫怪我和你翻脸，”

    她这般戒备他，郑纶只觉口中泛苦，思及她是王爷所爱之人，他却对她生了龌龊心思，刚才又行那无耻之事，心中更是愧疚难当，一时之间，他只觉万念俱灰，再无颜活在这世上，他怔怔地站了片刻，弯腰从地上拾起佩刀，连再看辰年一眼都已不敢，只低声说道：“谢姑娘，求你，求你……”

    这话实在太难出口，郑纶不禁闭目，万分困难地说道：“求你莫要与王爷说出刚才之事，待江北事了，我自会去向王爷请罪，”

    辰年只当他要求自己什么，谁知却是不想叫封君扬知晓此事，又听他说要亲自去向封君扬请罪，更觉此人脑筋有问題，忍不住说道：“郑纶，你有病吧，这事过去也就算了，权当不曾有过，我都可以不与你计较了，你竟还要自己再去寻封君扬说，”

    她说她不与他计较，她说此事权当不曾有过，郑纶心中该觉得轻松才是，不知为何，他却只觉莫名的失落，同时隐隐又有怒气生出，想她为人果真轻浮放荡，他都那样对她，她竟也能毫不在意，

    这念头一生，便是突然长疯了的野草，魔一般缠上他的心脏，叫他恨不得想再去抱她，再去亲她，再去??看看他到底做到哪一步，她才会在意，

    郑纶面色变化不定，辰年却只当他是受情药之苦，心中反而有些不忍，她心肠其实极软，又容易原谅别人，瞧他这般难受，心中恼恨就更少了些，脸色微微红了红，给他出主意道：“你沒有从薛盛英那里寻到解药吗，为何不找郎中瞧一瞧，要不去泡泡冷水也好，我听人说，，”

    郑纶双手握拳，面色铁青，忽地低声喝道：“闭嘴，”

    辰年吓得立刻噤声，用手掩着嘴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地瞄他，

    郑纶既是恼怒又是无奈，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说道：“谢姑娘，薛盛显不能留，薛家人皆都愚蠢自大，又一向忘恩负义，喂不熟的，王爷之前那样扶持薛盛英，他却被贺泽两句话就鼓动了，为离间我与王爷，竟不顾王爷的脸面，不顾你的名声，欲置我于不忠不义之地，薛盛英这般，薛盛显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便是救了他，他也不会记着你的恩义，”

    瞧他复又冷静下來，肯与她讲道理，辰年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正色道：“我沒想叫他记我的情，我只想扣住了他，换我所需，一个活着的薛盛显，不管是对青州还是对聚义寨，都大有用处，”

    郑纶看她，沉声问道：“你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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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背主自立

﻿    “宜平，”辰年盯着他，答道：“我需要打通往江南的通道，这也将是你家王爷日后北上的必经之地，”

    郑纶抿唇不语，只看着辰年，默默思量，

    辰年瞧他意动，便就又出言劝道：“经昨夜之事，你与贺十二已是决裂，而封君扬与贺家有婚约，你又是他旧属，你叫他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不若如你所说，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做绝，据青州自立，拿捏薛盛显，联张抗贺，彻底与封君扬划清界限，也叫贺家沒了借口去寻他的麻烦，”

    郑纶冷声打断她的话，只道：“我绝不会背主自立，背叛王爷，”

    “沒叫你背叛你的王爷，他现在在江南脱不开身，你先替他夺着江北，又怎地了，待日后他带军北进，你再将青、冀之地双手奉上，岂不更好，你到底对他忠不忠心，自己心中清楚便是，还管旁人怎样看做什么，”

    郑纶本就有将帅之才，又是勇毅果敢的丈夫，闻言沉默片刻，问辰年道：“如何拿捏薛盛显，不可能将他长留青州，他的誓言又不可信，”

    他既然这样问，便是认同了辰年的建议，辰年不由向他扬扬眉毛，笑着反问他道：“你忘了朝阳子还在我寨中，讨些药给薛盛显喂下去，解药定时给他，到时你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半步，”

    她面上表情生动活泼，眼角眉梢皆都是洋洋自得之色，露着毫不遮掩的狡诈油滑，却丝毫不惹人厌，只瞧得人忍不住想跟着她一同翘起唇角，

    郑纶不觉点头，道：“我依你所言，”

    辰年向他咧嘴一笑，正欲说话，脸色却是忽地一变，怔了一怔忙就伸手入怀，可那手只刚触到衣襟便就沒了知觉，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慌乱，忙抬眼去看郑纶，急声道：“解药在，，”

    郑纶一时沒反应过來，问道：“什么，”

    辰年此刻却已是口舌麻木，连话都已说不出來了，原來朝阳子给她的那**极为霸道，莫说闻上一闻，便是沾上一点都会中招，之前辰年往那帕子上倒时，手上已是沾了一些，只是通过皮肤药效发作得慢些，不像吸入口鼻那般立时就倒，她又光顾着与郑纶说话，一时沒有察觉，待发现双手麻痹，再想掏解药已是不及，

    郑纶见她突然这般怪模怪样，又想到她刚才那句沒头沒脑的话，稍一思量便明白了那帕子上定是有什么厉害的药物，她本是想來害他，不料却自己着了道，她僵在那里动也不动，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在那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郑纶瞧着不禁又气又笑，上前两步，低声问她道：“解药在哪，”

    辰年舌头都不似自己的了，哪里还能答得出來，只好一个劲地往下瞄自己身前，

    郑纶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目光却是不由落在了她的胸口，脸上顿时一红，虽已知晓她的意思是解药在怀中，可却沒那胆量伸手去她怀中摸解药，

    辰年哪里想到他这些心思，只当他是沒有明白，只得更卖力地往下翻眼珠，只是看着看着，她也猛然发觉自己胸口太过碍眼，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郑纶，果然见他眼神左右躲闪，就是不肯看她，辰年愣了一下，忽地意识到尴尬所在，面颊腾地一下子就烧了起來，红了个透，

    这种事情，若是两人都沒意识到，自然沒有什么，便是只有一人觉察，那也还好些，怕得就是两人都发现问題所在，那才真是尴尬至极，

    郑纶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我去找侍女过來，”说完连看都不敢看辰年一眼，只转身快步往院门处走，他强自镇定，手心里却都出了汗，有些慌乱地打开院门，怀里却是撞进一个人來，

    原來邱三见他们两个久不出來，生怕再一言不合打了起來，刚把耳朵凑到门板上想偷听一下里面动静，不想郑纶这里却突然打开了院门，

    郑纶皱眉，还未说话，邱三那里已是回身指着后面的小宝骂道：“你大爷的，推什么推，”

    小宝愣了一愣，瞧着邱三向他不停地挤眉弄眼，只得把不是揽到自己身上，无奈道：“三哥，我不是故意的，”

    郑纶又不傻，怎会看不出他两个是在做戏，不过眼下却沒心思计较此事，只把邱三从身前拎开，与他说道：“你去找个侍女过來，”

    邱三怔了一下，问：“找侍女做什么，”

    郑纶却不好和他细说刚才之事，想了一想，将邱三拉到一边，低声与他说道：“谢姑娘那里有些不方便，”

    不想邱三却误会了他的话，只当他伤了辰年，忍不住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來，拍着大腿叫苦不迭，“郑将军啊郑将军，你说叫我说你什么好啊，你怎么就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这位姑奶奶动手啊，亏你还是自小跟着那位爷的，你竟不懂他的心思，你伤了这小姑奶奶，你这是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啊，他心疼了，他还能叫咱们好受吗，”

    他本是说者无心，不想郑纶却是听者有意，竟又想起自己刚才轻薄辰年，已是对封君扬不忠不义，他脸上一时红白交错，尴尬愧疚，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來了，

    他越是这样模样，邱三就更笃定了他是打伤了辰年，跺着脚叹息几声，忙叫人去喊侍女过來，又喊小宝去找郎中，自己则疾步往院里而去，

    “不用，只找个侍女來即可，”郑纶将小宝拦下，跟在邱三进入院中，就瞧着邱三正在花藤下围着辰年打转，一脸的疑惑不解，瞧他过來，忍不住问道：“你把谢姑娘的穴道封住了，”

    郑纶不语，直到小宝带着个侍女匆匆过來，他这才吩咐那侍女道：“你去把她怀里的东西摸出來，”

    那侍女正是那日接辰年与灵雀她们入府时假扮辰年的女子，人很是机灵聪慧，闻言也不多问，就只沉默地走上前去，小心地将手探入辰年怀中，将那暗兜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辰年怀中揣的物品既多且杂，都是些不起眼的零碎小东西，等郑纶与邱三瞧着后面竟还掏出了两枚干干的枣子來，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均有些无语，

    那侍女将掏出的东西用帕子包住了，交到郑纶手上，郑纶看着当中两个小瓷瓶，却是不由微微皱眉，抬眼看向辰年，问道：“哪个是解药，”

    待话问出了，他才想到辰年无法回答，便就自己低头去细看那小小瓷瓶，两个一模一样，只一个瓶口处缠着红线，

    邱三那里才明白过來辰年是中了什么药物，从郑纶手中取过一个瓶子，拔下瓶塞，凑到自己鼻下去闻，口中说道：“不懂了吧，闻一闻就知道了，毒药都是无色无味的，，”

    他话只说半句，下半句就说不出來了，手中的瓷瓶也一下子砸落到了地上，郑纶忙屏住呼吸，上前一脚将那瓶子深深踏入土中，又用土盖上，这才松了口气，却是忍不住笑了笑，道：“这回知道哪个是解药了，”

    他将另外一瓶打开，试探着凑到辰年鼻下，瞧她眼珠沒有乱转，便猜着自己是做对了，便就举着那瓷瓶去给辰年嗅，辰年深吸了几口气，又运功催发内息沿着经脉运行一周，这才觉得身体四肢重新听了使唤，不禁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气息碰到郑纶手上，却叫他心头一慌，手不禁抖了一下，手中瓷瓶差点落地，吓得辰年忙伸了双手去接，叫道：“可别再摔了，”

    她拿过那解药，过去给邱三嗅，自己却是忍不住笑道：“这药哪里是能乱闻的，”

    邱三沒修习过内功，又是直接用鼻子去闻的那**，因此好半天才缓过來，咋舌道：“这到底是什么药，怎地这样厉害，”

    辰年笑道：“神医给的**，你说呢，”

    她将那瓷瓶盖紧重新揣回怀里，又想起自己那些东西还在郑纶手上，便转身去向他讨要，郑纶将那帕子递到她手上，却又忽地伸手从中拈了一颗枣子，当作暗器往她身后打了出去，那枣子穿密实的藤蔓而过，所向之处就传來了一声惊呼，辰年忙绕出去看，就见不远处的墙角里，薛盛显的一个护卫捂着脑门往后仰倒过去，

    郑纶身形随后也到，将脚踏上那护卫胸前，寒声问道：“你什么时候來的，都看到什么，听到了什么，”

    那护卫脑门上已是冒血，慌乱答道：“小人刚來，我家主上见谢姑娘久不回去，怕她出事，特命小人过來瞧一瞧，只听见谢姑娘说什么神医给的**，别的什么都沒听到，”

    郑纶眼睛微眯，杀机闪现，脚上缓缓用力，竟是要将这护卫灭口，这护卫也是个机灵人物，惨呼之下忙看向辰年，求救道：“谢姑娘救命，”

    辰年瞧得不忍，自己又应过要救下他们性命，忙就劝阻郑纶道：“既然还要与薛盛显合作，就不要把事情做绝，”

    郑纶这才慢慢抬起了脚，冷冷地看了那护卫一眼，道：“我留你一命，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绕过那房角，沿着院中青石路径大步走到堂屋之前，提气向着紧闭的屋门高声说道：“薛二公子，请出來一见吧，”

    半晌后，那屋门才缓缓拉开了，薛盛显苍白着脸，强自镇定着站在门口，道：“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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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人心难控

﻿    郑纶向薛盛显抱拳。道：“薛二公子。郑纶与你不说虚妄。你该知我这两年來为令兄做了多少事。我对他薛盛英忠心耿耿。不想他却欲置我于死地。实属迫于无奈。我这才不得不起兵反抗。却连累着你无辜受惊。这是我的不是。望薛二公子谅解。”

    薛盛显那里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來。忙道：“郑将军忠义。天下谁人不知。是薛盛英背信弃义。负将军在先。将军对他已是仁至义尽。”

    他两人这般对答。众人都渐渐明白过來。郑纶这是暂时放过了薛盛显性命。不说薛盛显身边的人都有劫后余生之感。便是辰年那里也不觉松了口气。

    就听得郑纶又道：“此处简陋。居住不便。城中又还不甚太平。薛二公子不如随我一同回城守府暂住。可好。”

    薛盛显瞧着郑纶衣甲沾血。周身杀气。想那城守府里必然早已是血流成河。自己进去也是羊入虎口。生死难料。闻言手上不由一颤。下意识地就看向辰年。只盼着她能出言阻止。

    辰年瞧出薛盛显眼中的央求之意。可他身边还有这许多护卫。她一个人未必能看住了。去了城守府倒是也好。便就笑道：“郑将军所言极是。薛公子不如就搬回城守府。也省得再叫郑将军派兵來保护你。劳他分神。”

    这话里的意思已是十分明白。便是薛盛显不回城守府。郑纶也会派兵过來看守。在哪里都是一样难逃。辰年看薛盛显一脸灰败。又笑了笑。道：“薛公子放心。我随你一同过去。”

    薛盛显这才安下些心來。暗道辰年既能劝得郑纶不杀他。许得真就能助他逃回冀州。再说事情到了眼下这般境地。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随着郑纶回去。

    众人便就随着郑纶一同出府。刚到门外。就有一员偏将纵马驰來。向郑纶禀报道：“将军。贺泽仍是不见踪迹。据说有人瞧见他是往南边逃了。”

    郑纶一直紧抿着唇。眉宇间更是杀气凛冽。闻言只是冷声说道：“关闭城门。挨家挨户的搜。不论死活。总要见到了才行。”

    那偏将领命打马而去。郑纶这才回头请薛盛显上马。薛盛显双股犹有些打颤。全靠手下扶了一把。这才能跨上马去。辰年那里也翻身上马。刚在马上坐好。就见邱三从门口追了出來。将一套青州军装塞给她。低声道：“回头换上这身。行事还方便些。”

    辰年抿着嘴笑笑。道：“多谢。”

    邱三忙摆手。又嘱咐道：“多加小心。”

    郑纶那里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一抖缰绳率先驰了出去。辰年双脚一磕马腹。催马走到薛盛显身旁。笑道：“薛将军。咱们也走吧。”

    除却薛盛显的那几个护卫。四周皆是郑纶的兵马。黑压压一片。将街道两头都已封死。薛盛显无奈。只得策马随着辰年往城守府而去。邱三并立在门口瞧着众人走远。又怔怔地看了片刻。这才猛地回过神來。一边招呼着家兵关闭大门。一边大步往府内走。口中急声说道：“小宝。和我去书房。”

    邱三大字不识几个。轻易不肯去书房遭罪。但凡去。就是有极要紧的事情。小宝不敢耽误。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待进了书房门。就瞧着邱三已是在挽着袖子磨墨。抬眼与他说道：“我说。你來写。”

    小宝点头。上前用蝇头小楷将邱三口述的话一一录下。听他把昨夜之事说得详细无比。甚至连谁做了个什么动作。说了句什么话都要写出。不觉有些奇怪。问道：“三哥。不需写这么细吧。”

    邱三却是肃然道：“需要。你我两个只是眼睛和耳朵。沒有脑子。我们只把看到的、听到的写下來。叫那位爷自己去琢磨。”

    小宝点头。将那信写完折好。迟疑了一下。却又忍不住低声问道：“三哥。你发现了沒有。郑将军的嘴唇好像破了。之前他來的时候。我瞧着还沒有……”

    “小宝。”邱三忽地低声喝断了小宝的话。盯着他缓缓说道：“你记着。你要还想好好活下去。不该知道的事情。就是摆在你眼前。你也权当看不见。”

    小宝一时被他严厉的神色吓住。呆了呆才点头。“我记住了。三哥。”

    邱三瞧他吓成这样。便就低低地叹了口气。又道：“小宝。聪明不是坏事。可有的时候不需要你太聪明。你就得装糊涂。”

    小宝纵是聪慧。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邱三叫他又把那信念了一遍。听着沒什么遗漏之处。这才将信秘密送往盛都。

    盛都。大将军府。封君扬接到密信已是七日之后。

    他书案上并排着摆了三封书信。一封來自邱三。一封出自郑纶之手。还有一封是另派在青州的眼线传回的密报。三封信内容大同小异。俱是在说青州之变。只视角有所不同。当中数邱三那封信最厚。内容也最为杂乱无章。虽毫无重点。却叫他清楚地知晓了那一夜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仿佛亲临其境。酸涩苦辣。独自品尝。

    封君扬似有些疲惫。用手揉摁着额侧太阳穴。将身体往后靠于椅中。片刻后。却是轻轻地笑了一声。自嘲道：“纵是善算人心又能怎样。算到了。也不过是无可奈何。”

    顺平一直垂手侍立在旁边。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说道：“小的觉得他不会背主。他那人的脾气。您最清楚。是又倔又硬的。贺泽与薛盛英这般逼迫他。行如此卑劣之事。他若不想坐以待毙。只能起兵取而代之。您看他对您丝毫沒有隐瞒。便是谢姑娘之事。也都是据实相告。可见其忠。”

    封君扬却是浅浅地扯了下嘴角。轻声道：“顺平。你不懂。人心会变。我信他现在不会背主。可这不代表他以后不会。”他又静静地坐了片刻。淡淡吩咐道：“把信都处理了。准备一下。我要进宫。”

    因连番战乱。皇宫各处损毁颇为严重。封君扬迎封太后与新帝回盛都之后。曾有意重建皇宫。还是封太后拒绝了。言新帝尚小。又无嫔妃。住不得那许多地方。国家真是危难之时。不该再为此事劳民伤财。纵是这般。封君扬还是下令将宫中几大殿并太后与新帝所居之处好好地修葺了一番。这才作罢。

    封君扬进门之时。封太后正在殿内逗弄儿子。听得宫女禀报。只含笑瞥了弟弟一眼。便就又摇着手中的拨浪鼓去逗那榻上的小小婴孩。笑道：“幸儿。舅舅來瞧咱们了。”

    封君扬解下披风扔给身旁的宫女。又在殿内站了一站。待身上的寒气都散尽了。这才走上前去看孩子。瞧着那孩子眉眼都已长开。白白胖胖甚是可爱。不觉笑道：“大姐。我瞧着幸儿好似又胖了些。”

    “我抱着也觉得沉了。”封太后唇角上弯着温柔的笑意。道：“这小家伙虽生的早了些。却是能吃能睡。是个有福的。”

    封君扬看那孩子一会儿。瞧他两只小胳膊胡乱舞动。忍不住伸过手指去逗他。却被那孩子一把抓住了食指。扯着就往嘴里送。他瞧着好玩。不觉失笑。封太后却是拍开了他的手。嗔道：“少來欺负我儿子。待日后你有了儿子。还要幸儿领着玩耍呢。你现在欺负他。我就叫他以后欺负你儿子去。”

    封君扬听得微微一怔。不禁低声说道：“还不知道我儿子在哪里呢。”

    他声音极低。封太后并未留意。只抬眼看了看外面天色。问他道：“怎么这个时候过來了。”

    封君扬挥手斥退了殿内的宫女。这才说道：“青州出了事情。郑纶将薛盛英杀了。”

    封太后愣了一下。一时顾不上逗孩子。抬头看封君扬。惊道：“郑纶杀了薛盛英。为了何事。”

    封君扬掩下了贺泽与薛盛英用辰年设计郑纶之事。只说是郑纶军功渐重。薛盛英容不下他。将青州之事简略地说了一说。封太后闻言面上不觉露了怒气。道：“这个薛盛英如此嫉贤妒能。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亏得小妹还沒有嫁他。”

    封君扬缓缓点头。又道：“贺泽应是跑了。不过薛盛显却被郑纶扣住了。”

    封太后闻言皱眉。“郑纶还要想夺冀州。”

    “我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封君扬答道。

    封太后沉默片刻。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瞧着郑纶不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他这般行事可能也是被薛盛英逼得急了。只是薛盛英那里杀了也就杀了。不该与贺泽也翻了脸。叫你难做。”

    封君扬却是冷冷一笑。道：“贺泽那里杀了才好。叫他跑了倒是便宜他了。”

    封太后有些意外。抬眼去看弟弟。问：“此话怎讲。”

    “若是沒有贺十二。薛盛英许得还不会对郑纶下手。”封君扬答道。“这当中少不了贺十二的算计。眼看着张家灭亡在即。他恨不得独吞了江北。哪里肯容得下我把郑纶放在那里。当他心头上的一根刺。”

    封太后半晌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世人皆知郑纶出自咱们云西王府。要赶在贺家发难之前做出反应。以免落于被动。”

    封君扬点头。道：“我知。”

    封太后又叹道：“只可惜现在江南未定。不然阿策就能直接挥军北上。看他贺家能耐你何。姑父那里也真是。张家的地盘这还沒全夺下來呢。竟就要与咱们翻脸了。也不知你与芸生的婚事还能不能成。”

    封君扬垂目。沉默不语。

    封太后细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试探道：“阿策。你可听说过宋相有一小女。据说有倾城之姿。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若哪日大姐把她召进宫來。咱们好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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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你娶我吧

﻿    封君扬低头逗那孩子玩，漫不经心地说道：“大姐，你现在就要给幸儿挑媳妇了，这也太早了些了，”

    “阿策，你少要装傻，”封太后横他一眼，嗔道,“我是想给幸儿挑个舅妈，”

    封君扬闻言浅浅一笑，却是轻声道：“可我只想娶贺家女，”

    瞧他这般，封太后不禁有些心疼，伸手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手臂，“你这孩子，性子就是倔，”她停了停，却似忽地想到了什么，又抬眼去看封君扬，问道：“我听人说你上次去青州的时候曾先去太行山看了一个姑娘，她可是早前你曾和大姐提过的，想要娶的那位姑娘，”

    封君扬沉默片刻，这才答道：“是，”

    封太后不觉來了精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道：“要不说你们男人啊，说好听了是多情，说难听了其实就是三心二意，又贪心，瞧着喜欢的恨不得都收在身边，你既然非贺家女不娶，怎的又惦记着别的姑娘，你到底想怎样，咱们又不是那些商家，可以给你弄两个平妻，”

    封君扬却是失笑，道：“大姐，我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不堪了，”

    封太后也笑了笑，追问道：“那你和大姐说句实话，你到底喜欢哪个，”

    封君扬微微垂目，淡淡说道：“喜欢哪个又有什么关系，咱们这样的出身，婚姻早和男女情爱不相干了，娶个妻子回來，能做到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那便已是造化，”

    “怎么沒有关系，”封太后眉梢轻挑，说道：“以前咱们是自己不能做主，现在既能做得主了，便是随心所欲一次也沒什么，你若真喜欢那个山里的姑娘，就把她接到盛都來，大姐想法给她假造个身份，叫你能明媒正娶了她，”

    封君扬抬眼看向封太后，默了片刻，这才轻声说道：“大姐，你可听过这句话，近者为因，远者为缘，若是这般论來，我与贺家女便是有因，与那个姑娘却是有缘，”

    封太后眉头轻皱，似是有些不理解弟弟的话，问道：“有缘岂不是更好，”

    “虽有缘，却是无份，”封君扬不由苦笑，“大姐，莫再提她了，她已是对我无意，心里有了别人，”

    封太后不禁愕然，半晌说不出话來，直到孩子突然哭了起來，她这才忙把儿子从榻上抱入怀中，一面轻轻摇晃着哄着，一面劝封君扬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她若无情，你便休，”

    封君扬浅笑着点头，想了一想，又道：“大姐，青州之变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到朝中，到时我会说郑纶是弑主自立，将其定为叛逆，率军讨伐，”

    封太后微微一惊，一时顾不上怀中哭闹的孩子，只看向封君扬，问道：“这般岂不是真的要把郑纶推出去，如此一來，你在江北几年经营，全都白费了，”

    “白费就白费，”封君扬沉声道，“只有推他出去做靶，咱们才能往宜平对面慢慢屯兵，以待后用，”

    永宁四年十一月，郑纶杀薛盛英占青州自立的消息传到盛都，封君扬上表怒斥郑纶，言此不忠不义之徒，天下人均可诛之，并向朝廷请战，愿亲带大军北上讨伐郑纶，

    新武元年二月，郑纶抛弃封君扬的姻亲贺家，与靖阳张家结成联盟，共同对抗贺家，就在世人皆以为郑纶与张怀珉会东西合击贺泽时，五月，郑纶却悄悄带兵沿太行山西麓南下，挥军直指宜平，

    与此同时，太行山第一大寨聚义寨，亦是联合南太行几大山寨，兵出太行，与郑纶大军合为一处，以迅雷之势，不待贺泽率军回救，便就攻占了宜平，

    贺泽人尚在武安，接到军报后默坐半晌，这才抬头去看那心腹幕僚，问道：“宜平要不要再夺回來，”

    幕僚捋须思量，却道：“这要看郑纶与封君扬是否真的已经决裂，若是真已决裂，郑纶先占着宜平也无关系，可他两人若只是做戏，他夺宜平，那就是为了封君扬而夺，万万不能容他占住宜平，否则，封君扬就有了北上之路，”

    贺泽轻声嗤笑，道：“人心难料，郑纶现在对封君扬是否还忠心耿耿，别说咱们，怕是封君扬自己都拿不准了，”

    宜平城，辰年独自站在南城楼的最高之处默默南望，已经足有半日光景，直到天色渐黑，她这才回过些神來，听得身后楼梯口有脚步声响起，还当是傻大來寻她回去吃饭，便就喊道：“不用上來了，我这就下去，”

    那脚步停了一停，又继续往上而來，辰年有些诧异，转回身看去，却瞧见是郑纶从楼梯口上來，她不觉笑了笑，解释道：“我还当是傻大过來喊我吃饭，”

    郑纶淡淡说道：“他是想要过來，正好我要上來巡视，就叫我帮着他把这话带给你，”

    辰年失笑，叹道：“这懒人，”

    郑纶瞧她一眼，走到窗口往外展望，口中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在上面待了许久了，在看些什么，”

    辰年也回过身去，把视线重新投向城外，微笑着答道：“什么也沒看，就是看着玩，沒想着这样简单就夺下了宜平城，总觉得有些不信，你不知当日我和崔习说要夺宜平，他有多么吃惊，谁能想到才不到一年时间，我就站在了这宜平城的城楼上，”

    “崔习，”郑纶有些诧异，他与辰年合作攻城，聚义寨里挂上号的几个人物都已认识，却是从沒见过这个崔习，

    辰年慢慢低下头去，轻声答道：“他原本是聚义寨的二当家，是寨子里的军师，我那些寨兵便是他给训的，他也是杨成外室所生的幼子，被薛盛英追杀至山中，被温大牙他们所救，”

    郑纶听得皱眉，道：“你怎能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杨成死于王爷之手，他与王爷有不共戴天之仇，”

    辰年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点头道：“是啊，他与封君扬有之仇，所以他就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了贺泽，寨子里的兄弟都说他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其实哪里算什么恩将仇报，他只不过是要报杀父之仇罢了，封君扬算计杨成之时，我就在封君扬身边，还与他兴冲冲的讨论如何做到万无一失，崔习向我寻仇，却也沒错，”

    郑纶抿唇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又问辰年道：“那崔习现在哪里，你可杀了，”

    “沒有，”辰年轻笑着摇头，“我回寨子后就把他关起來了，怎么杀，他还有个妹妹，今年才不过四五岁，杀了崔习，茂儿怎么办，难道也要一起斩草除根，还是骗她说哥哥是被别人杀的，叫她继续把我当恩人看待，”

    “妇人之仁，”郑纶忍不住说道，随后转了话題，问辰年道：“我不能在此久留，需得尽快返回青州，给你留下两万兵马，你可能守住宜平，”

    “两万，”辰年扬眉，笑着摇头，“不用那么多，你给我留下三千精兵就好，我手上还有几千寨兵，凑吧凑吧守宜平，足够了，”

    郑纶不想她这般托大，忍不住看她一眼，道：“贺家现在最忌惮的不是张家，也不是我，而是王爷，王爷已在往北调兵，贺泽为防止王爷经宜平北上，占据青、冀二州，极可能会兵分两路，一路去攻青州，一路來夺宜平，这两处不论是攻下哪个，都能将王爷拦下，青州那里还险要些，我无需太多兵马就能守住，倒是你这里，可能会更加艰难，”

    辰年却是笑笑，说道：“你的推测只是基于贺泽不信你是真的背主自立，所以才会那般行事，若是你真已与封君扬决裂，他怕是先不会理会你，而专心去打张怀珉，待灭了张家之后，才会再來回身对付你，”

    郑纶听出她话中有话，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等你真与封君扬闹掰了，贺泽不但不会來打宜平，怕是还巴不得封君扬赶紧往这边调兵，好瞧着你们主仆相争，”

    郑纶误会辰年是要來劝他背叛封君扬，面色不觉微沉，道：“我说过，我不会背叛王爷，”

    “我也不希望你背叛他，否则江北还要再多打两年仗，遭罪的是平民百姓，”辰年笑了笑，转头去看城外，过了一会儿，忽地沒头沒脑地问他道：“郑纶，你在云西可娶媳妇了，”

    郑纶想不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觉皱眉，冷声道：“尚未娶妻，”

    辰年缓缓点头，又问：“可有意中人了，”

    郑纶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些，心中有些异样，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就只抿唇不语，他这般沉默，却叫辰年误会了，只当郑纶是对芸生爱而不得，便就向他歉意地笑了笑，道：“对不住，问到你伤心事上去了，只是芸生是你家王爷的未婚妻，你纵是再钟情于她，怕是也无法得偿所愿，”

    “少胡说八道，”郑纶忽地有些恼火，又觉心中烦乱，不愿再与辰年在这里待下去，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辰年却是闪身拦住了他，微微扬起头看他，沉声说道：“郑纶，你娶了我吧，”

    这句话似把重锤，一下子就砸在了郑纶心头，叫他呼吸不由一窒，片刻后才缓过神來，变色道：“谢姑娘，你疯魔了，”

    他不欲再理会她，从旁侧绕过她下楼，

    辰年却是几次将他拦下，只问他道：“你是怕封君扬日后容不下你，再杀了你，”

    郑纶瞧着绕不过她，索性就停了下來，冷冷地看她，道：“谢姑娘，郑纶从不惧死，”

    “那你怕什么，”辰年盯着他问道，“世人皆知我谢辰年是封君扬的禁脔，只要你娶了我，再无人会怀疑你是否真的与封君扬决裂，封君扬就是再往北调多少兵马，人们也只当他是奔你而來，而且，”辰年忽地笑了笑，“一旦我嫁与了你，就算咱们是有名无实，封君扬心里也会有芥蒂，我再威胁不到你的芸生小姐，”

    郑纶强忍着心中怒火，寒声问道：“谢姑娘，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辰年轻轻弯起唇角，轻笑道：“用我谢辰年一人，來换这宜平城，换得几万人性命，那是大大的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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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舍身取义

﻿    郑纶眼神极为复杂。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他看辰年半晌。这才问道：“你可知他爱你至深。”

    辰年微微垂目。

    郑纶又问：“你可知你一旦嫁了我。你就再无法嫁于他。便是日后他夺了天下。我活着。他不能夺臣子之妻。我死了。他也不能纳寡妇进宫。”

    辰年抬眼看他。看得一会儿却是笑了。道：“郑将军。你这人真是奇怪。谢辰年嫁不嫁得封君扬。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若是怕死。那就直说。不要寻这些借口。”

    郑纶盯着她。缓缓说道：“谢姑娘。我郑纶自青州起兵之日起。就已经置生死于度外了。我便是不娶你。日后他也不见得能容我。而我就是娶了你。他也不一定能杀得了我。只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你是真的再不想与他在一起了。”

    辰年的唇角慢慢放平下來。却又忽地勾起。半真半假地说道：“郑将军。你是老实人。你自己且想想。待日后你家王爷夺得天下。皇后自然是你的芸生小姐。我嘛。顶破天了。也就做个妃子。可妃子就能出身匪寨了吗。所以你家王爷必然要给我洗底。不知就成了哪家大臣的女儿。所以说。谢辰年嫁不嫁郑纶。都无法嫁给封君扬。嫁他的只能是名门淑女。我这计策。看似是以谢辰年的名声和你的性命來做赌。可谢辰年的名声沒用。说到底。坑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郑纶听得眉头紧皱。问她道：“你要换个身份和他在一起。”

    “也不见得。全看他肯不肯信我的清白了。”辰年收了笑容。正色道：“郑纶。这本就是一场赌局。为着能骗贺泽上当。为着能少死些无辜百姓。咱们两个去和封君扬赌。我赌的是他对我的信任。而你赌的。却是他的度量。”

    郑纶抿唇。半晌不语。

    辰年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楼梯口处。又与他道：“这事强迫不得。又涉及到你的生死。还需你自己來做决定。望你临走之前能给我一个答复。”

    她说完便不再多劝。转身下了楼。刚下得城墙。傻大就找了过來。粗声问道：“大当家。回去吃饭不。”

    辰年点头。也未上马。只牵着坐骑慢慢往城守府溜达。半路上遇到朝阳子背着医箱从军营中出來。不禁停了一停。等他到了近前。出言问道：“道长。那些伤兵怎样了。”

    朝阳子这几日都在忙着救人。熬得双目通红。道：“能救的都救了。不能救的也只能给他们一个痛快。”他忍不住停下步子。转头看向辰年。有些激动地问道：“非要这样争來夺去吗。沒错。他们是卑贱。他们大字不认一个。只会土里刨食。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可他们也是爹生娘养。也有胳膊有腿。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辰年沉默不语。只低头慢慢走路。朝阳子脾气发完。瞧她这般模样。心里有些后悔。想了一想。低声道：“我不是对你。我只是气不过那些世家门阀为夺天下。就不顾百姓死活。拿无数的人命去填自己的野心。”

    辰年抬头向他咧嘴笑笑。道：“道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只是天下大势本就是治乱相替。你我二人谁也扭转不了天道。既然天下已是大乱。咱们能做的。就是多护一些百姓的性命。盼着那大治的到來。”

    朝阳子满怀无可奈何的愤懑。却是无处发作。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人默默行得片刻。辰年忽又低声道：“道长。我有时也会想。这般为活十人而杀一人。到底该做还是不该。”

    这个问題着实太难回答。朝阳子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选择。默然半晌。道：“那一人也是无辜。”

    “不错。确实无辜。”辰年点头。“其实最理智的法子该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样不论他们谁死谁活都和我无关。而我若杀了这无辜之人。便是能得另外十人百人的感激。也抵不过我对这一人的愧疚。”

    朝阳子微微愣怔。低声道：“是。这愧疚会一直压在你心上。你若是狼心狗肺的人也就算了。若不是。那一辈子都将寝食难安。”

    辰年停下步子。抬眼看向朝阳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我皆都遁世。义字何存。”

    良久之后。朝阳子才叹道：“这是何苦。”

    辰年却是笑了。反问他道：“道长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若是肯为那些世家效劳。何愁沒有高屋大厦。锦衣玉食。又何苦背着个药箱四处游走。时时忍饥挨饿。日日风吹日晒。”

    朝阳子看辰年半晌。叫道：“谢辰年。道爷我沒有瞧错你。你这性子。我喜欢。”他忽地兴起。又道：“你我二人结拜为兄妹可好。我寻不到一个意气相投的兄弟。有你这样的一个妹子也不错。”

    辰年一愣。忙着摆手。“道长快别胡闹。咱们两个差着辈分呢。我师父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什么屁话。你师父才不会在意这些狗屁辈分。”不想朝阳子却是坚持。扯着她往一旁走。竟是在路边撮土为香。立时就要与她结拜。只道：“谢辰年。你若瞧得起我。就认我做大哥。若是瞧不起。那咱们从此以后就权当不认识。”

    辰年被逼无奈。只得跪下与朝阳子结拜。两人起了誓言。磕过了头。这才重新站起身來。朝阳子叫了辰年一声“义妹”。辰年硬着头皮喊了他一声“大哥”。倒把一旁傻大看得兴高采烈。抚掌大笑。

    几人重又往城守府走。一到门外。却瞧着温大牙背着个手站在台阶下。正仰头看着那门匾发愣。辰年把手中缰绳扔给傻大。上前问道：“温大哥在瞧什么。”

    温大牙回身看看辰年。仍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她道：“咱们这就占下宜平城了。”

    辰年含笑点头。“算是吧。”

    温大牙又问：“那咱们日后怎么营生。这上哪做买卖去啊。”

    辰年不想他愁得竟是这个。不觉失笑。伸手拍了拍温大牙肩膀。低声道：“温大哥。这在城里呢和你在山里沒什么区别。你以前是下山做买卖。现在呢就得守着这宜平城做买卖。不论是谁。不管是在这里过活的还是在这里走道的。都得给你点钱才行。”

    温大牙疑惑：“这叫什么买卖。”

    辰年忍笑。答道：“这叫收税。”

    一旁朝阳子听得捋须大笑。背着医箱率先进门。辰年又拍了拍有些傻愣的温大牙。笑道：“快些回去吧。咱们都还沒吃饭呢。”

    府中饭食早已备好。虽是粗糙些。可辰年等人俱都不是讲究之人。倒也吃得津津有味。众人正围桌吃饭。郑纶却从外面大步进來。站于桌前看着辰年。沉声说道：“好。我娶你。”

    他话音为落。温大牙手中的一支筷子却先落了地。

    辰年抬头看郑纶。淡淡应道：“好。你以宜平作聘。我嫁你。”

    此言一出。温大牙手中的另一支筷子也就应声落地。郑纶未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屋内众人皆都惊愕无比。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倒是温大牙最先回过神來。又看辰年。惊道：“大当家。”

    辰年扬眉看他。问：“何事。”

    温大牙手指郑纶离开的方向。不敢置信地问辰年道：“你要嫁他。”

    辰年点头。答道：“他未娶。我未嫁。两人凑在一起。岂不是很好。”

    灵雀猛地从桌边站起身來。冲动问道：“那陆大哥呢。你嫁郑将军。陆大哥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屋中又是一静。鲁嵘锋瞧女儿这般冲动。忙伸手去拉她坐下。不想灵雀却奋力地甩开了父亲的手。只又盯着辰年问道：“他去夺你需要的东西。你却要在这里嫁与别人。待他以后回來。你可还有脸面见他。”

    “灵雀。”鲁嵘锋怒声斥道。起身扬手向女儿脸上扇去。

    辰年手指微动。那指端的筷子激射而出。正打在鲁嵘锋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打开。辰年平静地看着灵雀。问道：“灵雀。寨子里死伤的人数是你统计的。你告诉我。这回攻下宜平。咱们死了多少人。”

    灵雀顿了顿。沉着脸答道：“已死一千三百五十二人。”

    辰年又问：“可知郑将军军中死伤多少。”

    “他们人数比咱们多。又是攻城主力。死的更多。”

    “可知宜平城里守城之兵死了多少。”

    灵雀别过头去。咬唇不答。

    辰年只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平缓而克制。“他们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家有双亲。又有多少人有娇妻。有幼子。他们这些人的父母妻儿我都有脸去见。我为何就沒有脸去见陆骁了。”

    灵雀搭不上來。愣愣地站了半晌。却是忽地忍不住捂着嘴哭出声來。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

    辰年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吩咐温大牙道：“追过去看看。别叫她出事。”

    新武元年七月。青州新主郑纶以宜平城作聘。求娶太行聚义寨女寨主谢辰年。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盛都大将军府中。封君扬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一夜。未有动静。顺平无奈之下。只得硬闯进去。跪在封君扬榻前。磕头泣道：“主子。您多往好处想想。谢姑娘如此做。许得就是故意和您赌气。可她这般与您赌气。岂不是正说明心里还是有您。”

    封君扬闻言。唇边却是泛起些苦笑。轻声说道：“她这不是为着与我赌气。她这是想着舍身取义。就像那年在飞龙陉。冀州军抓了她的伙伴走。她明知去了是死。也要抛下我去追。”

    “这许得就是报应。”他眼神有些空洞。默默地望向屋顶。“在我心中。把江山看得比她重。所以在她心中。义气远比我重要。”

    他又出神许久。这才轻声吩咐顺平：“备礼。我要去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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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阿策辰年

﻿    因郑纶还要带兵返回青州，婚礼便定在了八月初九，时间上虽略有仓促，不过是在战中，男女双方都不在意，旁人也沒得反对，只忙着替他二人筹备婚礼，

    又过些时日，静宇轩随着聚义寨的那些灾民到了宜平城，听闻徒弟要嫁郑纶，竟是寻到军中与郑纶打了一架，瞧着他接了自己上百招仍不落下风，这才停了手，道：“行，就你这小子吧，”

    辰年与朝阳子等人闻讯赶來，很是哭笑不得，朝阳子拉着静宇轩往一边去训，辰年就对着郑纶歉意地笑笑，道：“对不住，我师父就是这个性子，她沒有恶意，”

    “无事，”郑纶道，又转身走向静宇轩，郑重向其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点郑纶功夫，”

    静宇轩本就被朝阳子念得不耐烦，瞧着郑纶过來见礼，便就指着他与朝阳子说道：“你看看，他一点事沒有，你还和我叽歪个什么劲，”

    朝阳子无奈，扯了她边走，辰年笑笑，和郑纶说了一句告辞，便也欲离去，不想郑纶却在后面跟了过來，道：“我送你回去吧，”

    辰年侧头向他笑笑，道：“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走便成，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城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郑纶并未看她，只低声说道：“城中少不了各处的探子细作，既要做戏，就不要露出马脚，”

    辰年知晓他的意思，轻轻点头，待出军营之后，又靠得郑纶近了些，与他并肩缓行，随意闲聊道：“你以前可來过宜平，”

    郑纶不自觉地往旁侧避了避，这才道：“來过，”

    辰年还等着他后面的话，不想他却是又沉默了下來，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把话接了过去，笑道：“我以前也來过，不过却是早了，还是和清风寨的伙伴一起偷偷來的，两人统共就攒了几两碎银子，揣怀里却跟揣了座金山一般，见到什么都想买，可等把银子掏出來了，却又什么都舍不得买，”

    郑纶听得入神，低声问道：“后來呢，”

    “后來，”辰年不禁轻笑，唇角弯起，侧头去看郑纶，摊手道：“后來银子被贼偷了，我与伙伴又气恼又心疼，站在街上跳着脚地骂了那小贼半日，骂他太不地道，竟把银子全都偷了去，咱们打劫的还知道给人留个路费盘缠呢，”

    她说得活灵活现，叫郑纶也不禁失笑，可一笑之后，他便就立刻敛了笑容，唇角更是微微往下绷起，辰年不察，仍继续说道：“亏得我那伙伴之前已给喜欢的姑娘买了一支银钗，倒也不算白來，只是他本來还想送我一支，不想银子却都被小贼偷了，不送我吧，却又觉得过意不去，最后就??”

    她说着说着，忽觉得喉咙被哽住，有些说不下去，停了一会儿后，才又笑着说道：“就花了几个大子买了支木钗应付我，气得我追着他跑了个半个山，又把那偷人银两的小贼骂了半天，”

    郑纶唇角绷不下去，只得缓缓地松开，道：“谢姑娘，山匪比小贼也好不到哪里去，”

    辰年笑，点头道：“是啊，可那时就是觉得咱们做山匪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那些小贼才是罪大恶极之人，”

    郑纶不由翘了唇角，微笑不语，他一身战袍，高大英武，而她虽是荆钗布裙，却是身姿窈窕，艳丽无双，两人并肩而走，不时低声笑语，一路惹來无数艳羡的目光，待到城守府外，郑纶这才停下了步子，与辰年说道：“我已在南城寻了座大宅，你这两日就带着手下先搬过去，待婚礼过后再回这城守府，”

    婚礼将在城守府举行，辰年自是不能住在这里，她闻言点头，道：“好，”

    两人这才分手，郑纶站在门口瞧着辰年转身进入府内，方回身离开，走不多远却迎面遇到了慧明老和尚，郑纶还在封君扬身边做侍卫头领的时候，曾在盛都见过慧明，便就双手合什向他行了一礼，道：“大师，”

    “郑将军，”慧明还礼，目光悲悯地看郑纶两眼，却是轻声说道：“郑将军生了心魔，”

    郑纶微微一僵，面容随即坚毅，摇头道：“大师看错了，郑纶沒有心魔，”

    慧明念一声佛号，道：“世人皆苦，均有心魔，不畏惧，不迷惑，平常心看待便是了，”

    郑纶冷冷一笑，走至慧明身侧，压低声音与他说道：“老和尚，我不是她，我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來的人，莫说心魔，便是真的成魔，我也不惧，我劝你一句，莫要再欺她心善，勾她做什么舍身成仁的菩萨，你且等着看，她若是真的断了俗念，王爷会不会拆了你那破庙，”

    “阿弥陀佛，”慧明又念一句，“郑将军，谢姑娘尘缘未了，是出不了家的，郑将军放心，也请你家王爷放心，”

    郑纶这才退后两步，向着慧明恭谨地行了一礼，大步离去，

    待到了八月初九那日，就见城守府内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一早就热闹非常，再等新娘的花轿到了门外，更是鼓乐喧天，鞭炮齐鸣，可就这般喧闹，却仍压不住人群中爆出的阵阵笑闹声，

    因是在军中，婚礼一切从简，郑纶一身红色喜服，外面却罩了套银色亮甲，将身穿大红销金嫁衣，头遮盖头的辰年从轿内接出，用一根彩绸结成的同心结牵着她缓步慢行，在傧相的礼赞声中，一步步走向城守府大厅，

    当时习俗，婚礼是在天黑后方才开始，进行到此刻早已是入夜，城守府内处处灯火通明，倒是更显喜庆，这场婚礼，新郎与新娘两个俱不是普通人物，因此前來贺喜观礼的人极多，那大厅虽大，却仍是被宾客挤了个满满当当，就这般还有许多宾客不得入内，当中不少人都是奔着聚义寨寨主來的江湖人士，也沒得什么讲究，见踮起脚也瞧不见一对新人的身影，便有人索性踩上了游廊围栏，又或是跃到了庭中树上，乐呵呵地瞧着热闹，

    如此一來，那坐在对面屋顶的封君扬便也沒引得人注意，反倒有人瞧着他这地方好，不禁也跳了上來，在他不远处坐下，笑道：“兄台选的好地方，这里瞧着最是清楚，”

    封君扬却充耳不闻，理也不理，倒是跟在他身边的顺平怕被人瞧出破绽，忙向着说话这人赔了一笑，然后又面露焦急地凑到封君扬身边，低声央求道：“爷，咱们走吧，”

    封君扬仍是不予理会，只静静地看着那向着大厅缓步而去的一对新人，有傧相立于厅前朗声礼赞，那人显然是内家高手，声音洪亮震耳，竟能将宾客的喧闹之声俱都压住，清晰响亮地穿到院内的每个角落，

    “一拜天地，夫妻携手，天长地久，”

    挡在大厅门口的宾客纷纷闪身让开，郑纶牵着辰年缓缓转过身來，对着门外正欲跪拜天地，抬眼间瞧见对面屋顶那人时，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封君扬抿着唇角，起身从屋顶跃下，在众人瞩目中，一步步走向他们二人，辰年头遮盖头，瞧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待那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來，这才听到了这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最后在厅前停住，立在那里半晌沒有动静，

    郑纶先反应过來，向着封君扬拱手一礼，沉声问道：“云西王可是來观礼的，”

    封君扬不答，只安静地看着辰年，轻声问她道：“你真的要嫁给别人，”

    辰年默了片刻，隔着盖头淡淡答道：“云西王远來贺喜，谢辰年不胜荣幸，只是还请您移步观礼，莫耽误了我的吉时，”

    封君扬却是弯唇微笑，只轻声问她：“辰年，你真的要嫁给别人，你不嫁阿策了吗，”

    辰年良久沒有回答，郑纶不觉转头去看她，手上轻轻地扯了扯两人同牵的绸带，却见她手执的一端有小小两片润湿，他心中倏地一紧，说不出是痛还是酸，只得别过了视线，转头去看封君扬，道：“请云西王让开，”

    说完又吩咐身边心腹，已有所指地说道：“云西王远來辛苦，请下去好好安顿，”

    顺平那里再忍耐不住，从人群中冲出，指着郑纶痛声骂道：“郑纶，你这个狼心狗肺背信弃义之徒，我之前是瞎了眼，竟把你当兄弟看待，”

    郑纶的护卫涌上欲來擒封君扬与顺平两个，人群中却又忽地跃出几人，挡在封君扬与顺平之外，手执劲弩，指向众人，

    郑纶冷笑，道：“原來云西王是有备而來，这是想要抢亲吗，只是你也太小瞧我郑纶了，”他扔了手中绸带，正欲上前，身旁辰年却伸手拉住了他，“大喜之日，不易见血光，”

    她又转身，朝向封君扬的方向，淡淡说道：“封君扬，瞧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还请你不要搅了我的婚礼，你若想要观礼，就请站至一旁，若是不想，还请离去，莫要惹得我夫君发怒，伤你性命，”

    封君扬静静看她半晌，忽地浅浅一笑，应道：“好，我观礼，我看着你与他拜堂成亲，”

    郑纶心中愧疚，又怕被人瞧出破绽，一时竟不敢去看封君扬，只弯腰重又将那绸带拾起，冷声与那傧相说道：“还愣着做什么，”

    那傧相这才反应过來，忙又朗声喝道：“一拜天地，夫妻携手，天长地久??”

    他声音洪亮依旧，只是人群再沒了刚才的热闹，

    封君扬就立在那里，看着辰年随着郑纶慢慢跪拜下去，在她的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的胸口像是忽地被利剑刺中，那剑尖精准无比地穿心而过，然后慢慢一搅，又缓缓地抽回，疼，很疼，可即便这样疼，他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睛眨了，就会蒙上泪，会看不清她，看不清她这一身火红的嫁衣，与那绣了龙凤呈祥的盖头，

    这场婚礼，原本该是他的，原本该是阿策与辰年的，

    她曾缩在他的怀中，羞怯地问他：“阿策，等我义父回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他是怎样答她的，

    他说：“好，”

    她也曾睁大泪眼，一字一句地问他：“你以后可会与芸生拜堂成亲，”

    他又是怎样答的，

    他说：“会，”

    她还曾问他：“你要我顶着芸生的名嫁给你，是么，”

    他回答：“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何须再计较你是什么身份嫁我，”

    谢辰年这个名字沒用，封君扬永远也不能娶一个出身匪窝的女子，这是他早就明晓的事情，直到这一刻，她用这个名字嫁给了另外一个男子，她用这场婚礼，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从此以后，谢辰年再不是阿策的辰年，

    飞龙陉中那个有着圆圆脸蛋，鼓着腮帮瞪他的小山匪，那个肯挡在他身前和野狼拼命，拖着他翻山越岭的倔强姑娘，那个亲吻时连闭眼都不知道的傻丫头，那个大胆地俯下身來吻他的辰年，那个羞涩地说着“阿策我好喜欢你”的辰年，那个被他哄骗**，却说“你又打不过我”的辰年，那个肯拿性命为他疗伤，明明痛得难忍却仍咧着嘴向他笑的谢辰年??

    从此以后，她再不是阿策的辰年了，谢辰年沒能嫁给阿策，她将是别人的妻，封君扬忽觉得喉间发甜，那声闷咳再也忍耐不住，

    新武元年八月初九，青州之主郑纶于宜平城内迎娶聚义寨寨主谢辰年，婚礼当日，大将军云西王封君扬出人意料地亲至喜堂，立于厅前看着一对新人拜了天地，这才咳出一口血來，

    郑纶欲擒杀封君扬，不想封君扬早有防备，在绝顶高手的保护下，非但沒有被郑纶擒住，还一把火烧了那城守府内的新房，倒叫他失了洞房之夜，

    贺泽在得到消息，不禁捧腹大笑，道：“这个封君扬实在可笑，难不成把新房烧了，郑纶就上不得他的女人了，再者说了，郑纶与那谢辰年都厮混了半年之久了，怕是早就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身旁心腹也跟着笑了两声，道：“可能也是为了出口恶气吧，”

    贺泽慢慢止住了笑，停了一会儿，却是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那谢辰年有何本事，竟真的叫封君扬与郑纶翻脸了，”

    这心腹曾亲去宜平，闻言想了一想，道：“公子，您是沒见到，那谢辰年真是绝色倾城，美艳无双，我瞧着郑纶那样，是真喜欢上了，”

    贺泽微笑，道：“那正好，我倒要看看，这红颜祸水能叫他们主仆能斗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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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藕断丝连

﻿    秋风送爽。桂花飘香。宜平城里正是一年气候最为宜人的时候。八月十五刚过去沒两日。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月饼香甜。又有小贩挑着新鲜的瓜果來沿街叫卖。竹筐里藏不住的阵阵果香。随着风飘墙过院。直送至人的鼻端。叫人心里都不由跟着甜腻起來。

    城南有方小院。屋后靠着北墙下架着一处花藤。十几株凌霄花长得粗壮茂盛。枝叶密密实实地爬满了木架。把秋日午后的阳光遮得只剩下星星点点。藤下放了一张竹榻。其上躺了个穿天青色便袍的年轻男子。头枕着手臂。正望着那枝叶间探出的凌霄花出神。

    顺平沿着青石小径一路无声地绕过來。走近藤架时脚步却故意加重了些。直走到那竹榻前才停下。垂着手小心地说道：“王爷。慧明大师又來求见。”

    榻上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大闹了喜堂的云西王封君扬。世人皆以为他当夜便就逃回了江南。却不想他非但沒走。还在这宜平城中过了中秋。听顺平禀报。封君扬动也不动。只淡淡说道：“不见。”

    顺平迟疑了一下。又解释道：“他说是为了灾民南迁之事。”

    封君扬口气虽还平淡。话却已是不好听了。“我说不见。你耳朵聋了。”

    顺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他说王爷要是不见他。他就不走了。”

    封君扬闻言轻笑。混不在意地应道：“管他吃住就是了。”

    顺平实在是沒法了。只得沿着原路返回。在院外见了慧明。苦着脸说道：“大师。您就别再为难小的。王爷那里是真不见。小的再多说。就要挨板子了。”

    慧明却是笑笑。道：“王爷的心思。老衲明白。老衲这就回去请谢姑娘來与他商议灾民安置之事。只是。王爷这般逼迫她。便是她來了。也要闹得不高兴。”

    顺平叹气。道：“大师。已经眼下这般情形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慧明笑笑不语。告辞离去。

    顺平瞧慧明这般。料着辰年早晚得來。又不想回去触封君扬的霉头。索性就蹲在门口等着。就这样一直等到日头偏西。这才看到辰年带着傻大从远处过來。他心里一喜。忙从地上站起身來。不想因蹲得太久。这一起身才觉出双腿都僵得似是别人的了。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过去。摔了个四肢着地。

    辰年正好走到。见状不由笑道：“不过年不过节的。这样的大礼可受不起。还请顺平总管快快起身。”

    她口中虽是取笑。却回头叫了傻大过去扶顺平起來。傻大应了一声。走上前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顺平拎了起來。又往地上一蹲。憨声说道：“站住了。”

    顺平勉强站住。不由苦笑。道：“谢姑娘。只要您肯來。小的天天给您行大礼都成。”

    他话里有话。辰年却是神色如常。只淡淡一笑。道：“莫要油嘴滑舌。快去禀报你主子。请他抽个空见我一见。第一批流民这就要南下。江南那边需得有人安置他们才成。”

    顺平却是扶着傻大不动地方。赔笑道：“您來。哪里还用得到小的禀报了。再说小的这腿实在是麻得动不了了。王爷就在屋后藤架下。您直接过去寻他便是。”他说着。又抬头求傻大道：“这位壮士。还请您多扶小的一会儿。叫小的缓缓劲。”

    辰年如何瞧不出他是故意耍滑。面色便就沉了一沉。也不与他废话。只吩咐傻大道：“扛上他。咱们过去。”

    傻大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辰年怎样吩咐他就怎样做。闻言把顺平往肩上一抗。大步流星地往那院中走了去。顺平又是着急又是尴尬。偏傻大天生神力。叫他挣脱不开。只得向辰年告饶道：“谢姑娘快些叫他把小的放下。小的自己走便是。”

    辰年这才叫傻大把顺平放下。顺平吸了几口凉气。这才在前领着辰年他们往那屋后走去。到花藤前停下步子。轻声通禀道：“王爷。谢姑娘來了。”

    封君扬的声音从花藤下传出。“叫她过來。”

    顺平忙往后退了一步。伸手请辰年入内。

    辰年却是瞧那花藤密实。不愿进去与封君扬独处。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还是请王爷出來相见吧。”

    顺平听得心头一提。就听得花藤内静了静。这才听封君扬淡淡说道：“你若想见我。就自己进來。不相见。那就走。”

    流民安置之事有他帮忙与沒他帮忙相差极大。辰年忍了忍脾气。耐心说道：“那我就站在这里说罢。第一批流民即将过江。多是这次攻打宜平死伤寨兵的亲眷家属。当中老幼妇孺极多。过江之后。王爷能否着人安置一下他们。好叫他们先过了这个冬天。明年也好再开荒种田。”

    封君扬那里久久沒有回音。辰年等得片刻。忍不住出声问道：“王爷。”

    不想封君扬却是慢悠悠地说道：“我听不到。”

    他这般明摆着耍无赖。辰年不觉心头恼怒。性子里的那股倔强劲也上來了。他叫她进那花藤下与他说话。她偏就不去。索性提高了声音将刚才那话又说了一遍。问封君扬道：“王爷这回可是听清了。”

    封君扬那里却仍是懒洋洋地答道：“听不清。”

    辰年抿唇站了一站。冷声吩咐身后傻大道：“把这花藤给我拆了。”

    “哎呀。谢姑娘。”顺平大急。忙上前去拦傻大。可他那小身板如何挡得住傻大。傻大一把将他搡开。上去拽那凌霄花藤。他本就力大无比。三两下就将那些花藤尽数扯断。又开始动手拆那花架。

    顺平怕封君扬被砸到。忙冲了进去。一面张开手臂替他当着那坠落的花藤。一面急声劝道：“我的王爷。可别置气了。您这样盼着望着。谢姑娘人好容易來了。您还和她置什么气啊。快些出去吧。权当哄谢姑娘高兴了。”

    不想封君扬闭目不理。更不肯挪动地方。

    眨眼功夫。傻大就把花藤拆了个七零八落。辰年见已露出里面的封君扬來。便就止住了他。只沉声问封君扬道：“王爷。这回可能听见我说话了。”

    那花藤坠落不少。虽多数都被顺平挡了去。却还是有不少凌霄花落在了封君扬的身上。封君扬缓缓坐起身來。侧头看了看那挂在肩头的凌霄花。伸手轻轻拂去。这才抬眼去看辰年。淡淡问她道：“谢寨主。你这是來求人的吗。”

    辰年道：“我是來与王爷商议事情的。不是來求你。”

    “是來商议事情。”封君扬闻言冷笑。说道：“那好。是要商议流民过江安置之事么。我的回答是不能。这些流民过江后我非但不会安置他们。还会叫人驱逐。”

    辰年安静看他。好一会儿才心平气和地与他说道：“王爷。你日后将是要执掌天下的人。该有大仁大义才是。为与一个匪寨女子斗气。就置无辜百姓于不顾。这不是为君之道。”

    封君扬淡淡道：“就是为着大仁大义。才不能安置那些流民。”

    辰年皱眉。“为何。”

    “郑纶带兵刚走。你手上老弱病残、歪瓜裂枣都算全了不足一万人马。你用这些人來守宜平。你当贺家的人都是傻子。谢寨主与夫君正新婚燕尔却两相分离。别人可不认为你是为了百姓才这般忘我。怕是要猜测你们这是在故意做戏。”封君扬瞧她一眼。似笑非笑。问她：“这个时候。你送那些寨兵家眷过江。我再好好给你安置。你生怕别人不知道谢寨主与我封君扬藕断丝连。是不是。”

    辰年不是不知这个时候送流民过江有些着急。只是眼看着天气入秋。若是现在不走。等到冬季还不知有多少老弱熬不过去。她垂头沉默。半晌后才低声说道：“我只是眼瞧着那些人死。心里难受。想着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封君扬默默看着她片刻。淡漠说道：“既要顾着大仁大义。就不能心软。”

    辰年笑容微苦。问他道：“听你这般说來。宜平之事骗不过贺家。”

    “骗得过贺泽。骗不过贺臻。”封君扬淡淡答道。

    辰年不解。抬头看他。

    封君扬挥手示意顺平下去。顺平忙伸手就去拽傻大。可傻大那里却是动也不动。直到辰年叫他下去。这才甩开顺平。大步如飞地走了。

    屋后只剩下封君扬与辰年两个。封君扬抬眼看了看虽已西坠却仍十分霸道的秋阳。嘲弄地翘了翘唇角。问辰年道：“谢寨主。我若是躺在屋里不出來。你是不是就要叫那傻大把我房子都给拆了。”

    辰年不理会他这嘲讽。只问他道：“你那话是什么意思。若是骗不过贺臻。贺家岂不是还要來夺宜平。可现在却未听到什么动静。这又是什么道理。还有。你既知道骗不过贺臻。为何还要这般配合地过來做这场戏。”

    封君扬却是看她。问：“你以为我只是來陪你做戏。”

    辰年抿唇不语。封君扬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身侧竹榻。示意她坐过去说话。却瞧她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唇边就露出些自嘲之意。只回答道：“能骗过贺泽。已是足够。贺臻离得太远。又正在与张家死咬。待再得到确切消息。为时已晚。”

    作者有话说

    八十万字，要分为四卷，结果前面分的不太对，为避免麻烦，写完之前就不修改了。网上的第三卷名实际上该是最后一卷名才是。

    全文分四卷：年少不知情深；凌寒方得傲骨；扬眉何须得意；清风只笑辰年。

    只是网络上被分成三卷了，和姑娘们解释一声，别被我搞糊涂了。

    好了，最后一卷开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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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何为深爱

﻿    辰年思量半晌，还是理不清当中头绪，便就坦言道：“我想不明白，”

    封君扬轻声嗤笑，道：“若是什么都叫你一想就明白了，我索性也不用活了，你才跟着我学了多久，不过学到点皮毛，竟也想着掺和到军镇之争里來，你当谁都跟薛家兄弟一样，谢辰年，你离出师还远着呢，”

    辰年听他又提以前的事情，便就说道：“王爷歇着吧，我先告辞了，”

    说着竟转身就走，封君扬一愣，不由问她道：“你做什么去，”

    辰年回身，淡淡答道：“回去把王爷的话好好想一想，一天想不明白就想两天，总有想明白的时候，”

    封君扬被她噎得一愣，片刻后却是又轻笑，道：“你回來，我把这当中事情细细讲给你听，”

    辰年微微侧头看他，目光中带着毫不遮掩的警惕与戒备，

    封君扬见她这般，面上却是笑得愈加温和无害，道：“我现在又打不过你，你还怕什么，”

    辰年静静看他片刻，道：“封君扬，我当你那日已是明白了，我心中的阿策已经不在了，你心中的辰年也已嫁做他人妇，你再成不了阿策，我也不是当初的谢辰年，我尚能放下那些恩怨，你为何还要苦苦纠缠往事，”

    封君扬眸子暗了暗，却是笑道：“我倒瞧着是你沒放下，你若真的将前尘往事都放下了，为何对我还这般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和我说句话还非要离着三丈远，你瞧着谁家商量密事的时候是这般在院子里喊话的，生怕别人听不去，是么，”

    辰年不耐与他耍这些嘴皮子的本事，就又往前走了几步，为着遮人耳目，她做得是男子打扮，一身男子衣袍倒也方便，索性就在他坐的竹榻前席地而坐，抬头正色与他说道：“这样可行了，可能说了，贺家到底会不会來夺宜平，你什么时候才肯安置那些流民，”

    封君扬笑笑，不理会那些杂乱的藤蔓落花，也随着她从竹榻换坐到地上，懒散地倚在榻前，不急不缓地与她说道：“这事要讲明白就得从头说，你首先要看透了贺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贺臻”这个名字，于辰年是个极特殊的存在，那是她的生父，却又是害死她生母的元凶，她不知是该去爱他还是恨他，所以只能尽量去忽略这个人，权当此人与她毫无关系，听封君扬提到贺臻，辰年不觉微微垂目，神色淡漠，问封君扬道：“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封君扬却似看透她的心思，坐直身子默默看她片刻，却是轻声说道：“辰年，你母亲出事时，贺臻人在盛都，并不在你母亲身边，你母亲的死并非是他所为，”

    辰年仍是垂着眼，淡淡道：“这和我们要谈论的事情毫无关系，王爷，你话说远了，”

    “辰年，”封君扬不禁探过身去，伸手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温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得开的，与其逃避，不如坦然面对，贺臻爱你母亲至深，你母亲出事，他怕是最心痛的那人，”

    她倏地抬眼看向他，一双眸子似是刚被雪水洗过，冰冷清亮，透着森然寒意，看得封君扬心头竟是一凉，她冷冷地看着他，问他：“封君扬，你可还记得我的生辰，”

    像是想要驱走她身上的这刺人的寒意，封君扬手上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答她道：“十月十七，”

    辰年对他手上的动作毫不理会，只盯着他，又问道：“那你可知道我母亲死在哪日，”

    封君扬瞧她这般情形，一时竟不敢答她，

    辰年便就自己答自己道：“十月十九日，在生下我的第三日，我母亲就死在了贺家，其时，贺臻人在盛都，你说我母亲的死和他无关，是么，可他明知道贺家人都恨这个出自北漠沒落世家的女子，恨她占了贺臻正妻的位子，恨她阻挡了泰兴与云西的联姻，他却把即将临盆的她留在了这些恨不得她死的贺家人手中，封君扬，这就是你说的深爱，”

    封君扬口中有些发苦，轻声道：“他不是不想护，他只是沒护住，”

    “是啊，他只是沒护住，”辰年轻轻地扯了扯唇角，讥诮道：“我想就是他自己也该是这般想的，可那个女子为了他，舍弃了尊崇无比的王女身份，为了他剪去羽翼，为了他困入深宅，为了他只做一个每日里盼着丈夫归來的小妇人，可最后却落了一个他护不住，”

    “别说什么护不住，只是她的命在贺臻那里不是最重罢了，也别说贺臻爱她至深，爱她至深的那个男人叫穆展越，只是她自己却瞎了眼，嫁给了贺臻，”

    她甩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身來，居高临下地看他，“王爷，贺臻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只想问你一事，你是生于世家长于世家的人，最该清楚这世家里的门道，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母亲死在产后，而不是之前，”

    这答案分明就在那里，可封君扬喉舌发干，竟是答不出來，

    辰年冷冷一笑，道：“是因为他们想她生下那个孩子，对不对，你瞧，那些贺家人很清楚贺臻的底线在哪里，很不幸，我母亲的性命在他的底线之上，可是，为什么贺家人这么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为什么，”

    她这般冷情模样，封君扬瞧着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怨自己不该逼着她去面对生父与生母的爱恨纠葛，他有心想将她拥入怀里柔声安慰，却又知这个时候她定不会允许他碰她，心中又不觉酸涩，怔怔地瞧了她一会儿，这才轻声道：“辰年，我错了，咱们不说他了，你坐下，咱们來说宜平之事，”

    辰年心神已乱，哪里还能说什么宜平，她垂下眼帘，尽量控制着自己情绪，只淡淡说道：“不用和我说了，我听王爷的安排便是了，”

    她说完，也不理会封君扬的反应，转身便就往外走去，

    “辰年，”封君扬急忙起身，在后唤她的名字，

    辰年顿了顿脚步，却并未回头，只低声说道：“封君扬，有些事情是沒法感同身受的，你不是我，”

    她疾步离去，在屋侧过道里遇到顺平，却不见傻大身影，便就问道：“我的同伴呢，”

    顺平面上堆笑，忙道：“小的不知您和王爷说到什么时候，就请那位壮士去厢房里等着去了，”

    辰年点点头，人过厢房窗外时才叫道：“傻大，走了，”

    傻大从窗内应了一声，却是过了一会儿才从屋里跑出來，向着辰年傻笑道：“大当家，咱走吧，”

    辰年瞥一眼他嘴角上沾的点心碎屑，也未说什么，带着他一同往外走，顺平不知封君扬那里是个什么心思，也不敢拦，便就一边往外送辰年，一边说道：“谢姑娘，小的有个事想求您，”

    辰年简单应道：“说吧，”

    顺平小心地瞄了她一眼，央求道：“能不能请您和朝阳子道长说说情，请他过來给王爷瞧一瞧，小的都去求了几次了，也沒能把道长求來，”

    辰年闻言微微挑眉，却是沒有应声，

    顺平就又唉声叹气地说道：“谢姑娘，不瞒着您，自从那日……唉，王爷这些日子夜里总是闷咳，他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事都是压在心里的，苦自个的，脸皮子又薄，好和人赌气争脸，再这样下去，小的真担心他有个什么好歹，”

    辰年听得挑眉，忍不住转头问顺平道：“就你家主子那脸皮还叫薄，你和什么比的，城墙拐角，”

    顺平干笑，道：“谢姑娘，您这话我可不替您瞒着，回头我就告诉王爷去，”

    辰年淡淡看他一眼，顺平忙紧追两步，又求道：“谢姑娘，王爷这几日都先不走，您沒事就多來转转，权当是可怜小的，可好，您是不知道，自从那年从青州回來，王爷就不叫侍女近身，不管什么都叫小的惦记着，小的一个大老爷们，粗心大意地，哪里就能都事事可他的意了，一个沒做好就得挨罚，谢姑娘，小的这几年过得苦啊，王爷苦，小的比他更苦啊，”

    他紧跟在辰年身侧，嘴里念个不停，辰年那里本就心烦，之前全靠了定力这才能耐住性子与顺平说那两句话，瞧着他这般沒完沒了，再忍不下去，停了脚步转头看他，

    顺平不想她会突然停下，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停下，却不敢再说什么，只陪着笑小心地看她，

    辰年闭了闭眼，又强自把那怒气压了下去，淡淡说道：“顺平，我知你对他忠心，我也听明白了你话里的意思，只是，这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是你想帮忙便能帮上的，”

    顺平看她一会儿，怯怯说道：“是小的嘴碎，您别和小的一般见识，小的也是瞧着王爷实在是苦，自从您不在他身边，他就从沒真心实意地笑过，小的看着都觉得心疼，这才想着把他不好说出口的话都和您说说，”

    辰年很想问顺平一句可曾知道她有多苦，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聊，便就只嘲弄地笑笑，道：“算了，你是封君扬的心腹，和我也沒什么关系，”

    她转身便走，带着傻大出了院门，直绕过街角，傻大这才出声叫她道：“大当家，”

    辰年心中正乱，回头不耐地去看他，却见他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些东西來，擎在手里递给她，笑呵呵地说道：“给，我刚才从屋里偷偷拿的，可香甜呢，”

    他手上沾得还有些泥土，该是之前拔那凌霄花藤时沾到的，宽厚的掌心里，两块精致小巧的点心已是压得有些走形，辰年怔怔地瞧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拈了一块放入口中，

    傻大吞了吞口水，又把手往前递了递，示意她把另一块也吃了，“好吃，一到嘴里就化成糖水了，”

    那点心果然是香甜软糯，入口即化，辰年忍不住失笑，将他的手推了回去，问道：“既然喜欢吃，怎不多拿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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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新相处

﻿    傻大却是笑得羞涩。道：“那盘子小的还沒巴掌大。我又吃了不少。不敢再多拿。怕被人笑话沒出息。”他瞧着辰年不肯再吃。便就将那块糕点小心地捏进自己嘴里。脸上的表情幸福而享受。

    辰年心中的哀苦愁闷、烦躁混乱忽地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只站在那里含笑看傻大。等他嘴里实在沒得回味了。这才笑道：“快回去吧。再晚了可就要误饭了。”

    傻大一听这个。立刻上來了劲头。甩开大步就往前奔去。边走边回头催促辰年：“快点。大当家快点。”

    他两人都未骑马。虽一路快行。赶到城守府时也已是到了掌灯的时候。温大牙正等着他两人开饭。瞧着他两人进门。忙着招呼小兵上饭。片刻功夫。几大盆糙米粥就端上了桌。

    今年冀、鲁两州皆遭了旱灾。好多郡县甚至都绝了收。薛盛显自己尚顾不过來。能给辰年送來的粮食就更是有限。温大牙手里沒粮。心里自然要慌。早就开始算计着吃粮。不管是寨兵还是他们这些人。只要不出体力活。每日里都是一干两稀。早上那顿稀饭好歹还能挡些饥。待到晚上的这顿。那粥舀起來都“呱啦”作响。只能赚个水饱。

    傻大肚子本就饿得厉害。一碗粥水下肚。却是觉得腹中更空。忍不住抱怨道：“温大哥这稀粥真是越來越稀了。抓一把米熬半锅粥。你干脆叫咱们直接喝凉水算了。还能省了柴火。”

    温大牙不想傻大这种笨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來。差点被噎了个跟头。他整日里给大伙吃这个。心里已是发虚。傻大这般说他。反叫他有些恼羞成怒。便就瞪眼道：“哪那么多废话。吃饭也塞不住你的嘴。我瞧你还是沒饿着。你出去瞅瞅。连这个都喝不上的人多了去了。”

    傻大自小就跟着温大牙混。十分怕他。被他骂了这么一通。立时老实了。不敢再说话。忙端起碗來吸溜吸溜地喝稀粥。

    辰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那几乎都能照出人影來的粥。“啪”地一声将手中筷子拍到了桌上。恨声说道：“抢。去抢。总不能有人大鱼大肉。有人就得等着饿死。”

    屋中这些人都是山匪出身。一听这个不觉两眼冒光。当下就有人应道：“大当家。你说去哪吧。咱们兄弟们这就跟着你去。”

    冀、鲁两州闹旱。沒得好抢。西边襄州丘陵起伏。算不上富裕。也抢不來什么。这样算來。倒还只有江南是膏腴之地。出产丰富。辰年沉吟片刻。道：“还是往南。听说江南的大户人家。家里都存着能吃好几年的粮食。咱们就先去向他们讨些來应急。”

    她想了一想。便就吩咐鲁嵘峰道：“鲁大叔你跑过江南。对那边还熟悉些。你同我去。咱们挑一千精壮出來装成流民渡江。”

    鲁嵘峰点头应下。“行。”

    辰年又道：“我去找江大叔。叫他们设法多凑一些船只。方便咱们用。”

    这次攻打宜平。南太行的几大山寨也都有参与。当中数清风寨出的人马最多。清风寨现任寨主江应晨更是亲自带人前來帮忙。破城后也沒走。留下了听聚义寨号令。

    一听要去江南抢粮。众人皆都有些激动。个个摩拳擦掌。只温大牙一人有些迟疑。问辰年道：“大当家。咱们手上兵本就不多。你再带着人走了。若是贺家來攻宜平怎么办。”

    辰年向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跑。既沒人顾咱们的死活。咱们也无需操心谁得这天下。管他宜平落在谁手里。贺家來攻打宜平。你就带着大伙一块往南跑。把宜平让给他们。”

    她最初的时候其实并沒想着长占宜平。不过只求困在山中的那些流民能从这里渡江就成。是后來宜平城到手。这才叫她有了贪心。想着能占住这里。好给江北的流民守住一块南下的跳板。

    温大牙咬着后槽牙想了片刻。用力一拍大腿。大声应道：“行。”

    辰年端起自己那碗稀饭汤。一饮而尽。站起身來给众人分派了任务。又道：“这事最紧要的就是瞒着人。千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出了这屋半个字都不得提。谁要管不住自己的嘴。坏了我的事。别怪我谢辰年翻脸不认人。”

    她平日里大多和气。这番话说來却甚是冷硬严厉。众人知她脾气。忙都应道：“大当家放心。”

    话虽这样说。可才不过第二日。封君扬就派人來把辰年请了去。见面便就问道：“你要渡江去抢粮。”

    辰年愣了下。立时就明白过來身边定是还有他的眼线。心中不觉气恼。沒答他的话。倒是先问道：“王爷。向您请教个事情。您是怎么管好身边这些人的。怎样才能把奸细都清干净了。”

    封君扬闻言淡淡一笑。道：“很简单。第一。用能掌控的人；第二。宁肯错杀。不能漏过。”

    辰年将这话细想了想。自嘲地笑笑。道：“就这还简单。我可是一条都做不到。”

    封君扬问她道：“那个崔习你还养着呢。”

    “不养着怎么办。”辰年反问他。也有些无奈。她之前还曾说江应晨心软误事。可等轮到她身上。不想却也一般下不去手。“他对我寨中的事情太过熟悉。不能放。可若是杀了他。我又不忍心。毕竟曾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再者说了。他虽出卖我。可却也是我欠他在前。”

    封君扬知她宅心仁厚。又一向重情重义。定是无法狠下心去杀崔习。不由斜睨她一眼。低声道：“你对谁都心软。唯独对我心硬。刀子你也插得。狠话你也说得。只怕气不死我。从不肯心疼我一点。”

    他虽是抱怨。口气却是低沉亲昵。仿若情人间的**。辰年听得无语。好一会儿才问他道：“封王爷。你能正经说话吗。你一个大男人又是装娇又是卖痴。不觉得难为情吗。”

    她问得一本正经。话又说得这样难听。倒叫封君扬脸上有些挂不住。若是以前。他许得就得动手罚她一罚。可眼下她武功却比他高。动起手來他沾不了便宜。便只能暂忍下了这口气。微笑着摇头。轻声道：“不觉。”

    辰年见这人脸皮竟厚到如此地步。一时拿他也沒办法。只好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起身说道：“王爷若是沒什么要紧事。我就先回去了。城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我处理。耽误不得。”

    封君扬叫住她。这才说道：“你不能去江南抢粮。”

    瞧他终于肯说正事。辰年便又重新坐回到椅上。问他道：“为何。”

    封君扬答道：“那里是我的治下。好容易才稳定下來。绝不能再起匪祸。扰乱民心。”

    辰年解释道：“我会约束手下。不扰平民。只寻那些乡绅大族吓上一吓。把他们存的往年陈粮先借來用用。便是日后还他们银钱也成。只求把眼下的难关应付过去。”

    封君扬却只是摇头。淡淡道：“不行。那些人更不能动。他们的子弟多出仕为官。彼此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你去招惹他们。会给我惹麻烦。”

    辰年忍不住反问他道：“你既不肯安置流民。又不许我过去抢粮。难不成就要这些随我而來的人都活活饿死。”

    封君扬道：“我说过。若想着成大事。就不能心软。”

    辰年愤而起身。冷声说道：“封君扬。我就沒想着成什么大事。你少用这个來压我。惹急了我。我现在就把流民全都送到江南去。你若是不怕失了江北民心。你就可着劲地驱赶。把他们杀个干净。”

    瞧着她动怒。封君扬只得放软了态度。叹了口气。道：“辰年。我在江南已经调集了十余万大军。眼看就要渡江北上。为着封锁消息。我连宛江南岸都封了。这个时候。你若带人过去。会给我坏事。”

    辰年惊愕。不禁问道：“你大军已经可以北上。”

    “很快。”封君扬微微扬眉。略有得色。

    辰年却又是不解。问他道：“既然已经聚集大军。为何还要怕贺家來夺宜平。贺泽手上全部兵马也沒十万。莫说他不敢來夺宜平。他就是來了。也夺不去啊。”

    封君扬闻言轻笑。道：“我现在不是怕他來。而是怕他不來。我这回叫他有來无回。彻底斩断贺臻一条臂膀。”

    辰年听得更是糊涂。她自觉还不算愚笨。可到了封君扬面前。却总是被他绕得头晕脑涨。只得说道：“封君扬。我是真被你绕糊涂了。你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些。”

    她眉头轻蹙。一向清亮的眸子里蒙着淡淡的迷惑。娇艳润泽的唇瓣也轻轻抿起。现出唇角边那小巧可爱的梨涡來。封君扬瞧得心痒难耐。只恨不得能凑过去亲上一亲。他暗自定了定心神。这才能把视线从她面上移开。做出漫不经心地模样。只淡淡说道：“我昨日里本就想告诉你。你偏跑了不肯听。我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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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的算计

﻿    辰年还需得他解惑。虽瞧出他是有意卖关子。却也只得压下性子。再次坐了下來。道：“昨日是我失态。对不住。请你现在说罢。”

    不知怎的。封君扬却就想着逗弄她。他与她分离三年有余。日日思。夜夜想。久经相思之苦。眼下她就坐在面前。他便是瞧着她薄怒轻嗔的模样也觉得好看。忍不住轻笑着说道：“我现在却不想说了。”

    辰年如何看不出他那点子心思。却因还有求于他。不好与他翻脸。只得恨恨问道：“封君扬。你还要不要脸。”

    封君扬却是向她微微倾身。弯唇轻笑。“在你这里。可以不要。”

    他这般轻佻。辰年心中极恼。端坐在那里漠然看他。冷声道：“封君扬。你尊不尊重我都沒关系。只别叫我瞧低你了。”

    封君扬被她说得一愣。怔怔地看了她片刻。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这才慢慢坐直身子。垂下眼帘低声说道：“辰年。我沒有不尊重你。我只是想逗着你多和我说几句话。哪怕是听你骂我。我也觉得欢喜。这些年。我……很想你。”

    这一番话轻柔低沉。却又字字炙热。仿佛能将人的心都烫软了。辰年就算深知此人手段。也不觉被他勾得心头微颤。她紧扣齿关。屏气凝神。半晌后才能平淡了声音。漠然说道：“封王爷。你我已经陌路。这些话说來毫无意义。你是胸怀天下之人。男女之情对你们这类人來说可有可无。该拿得起放得下才是。”

    “胸怀天下??”封君扬弯唇。自嘲道：“是啊。我们这些人本就不该奢望情爱。是我太贪心了。”

    辰年却暗想也是自己总与他见面來往。这才叫他有所误会。待寨中这些流民有了着落。她就独自一人远走高飞。离得他远远的。永不相见。许就能绝了他的念想。她轻抿唇瓣。正琢磨着如何说话。封君扬那里已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先于她开口说道：“谢寨主放心。封某日后不会再与你纠缠往事了。”

    他类似的话说过不只一遍。却是次次都不作数。辰年心中已不大信他的话。只是眼下还有求于他。不好与他翻脸。便也就借坡下來。说道：“王爷说话算数就成。”

    封君扬淡淡一笑。略略沉吟。正色说道：“谢寨主。你可知当时杨成图谋冀州。贺家派兵东进。为何不去趁机夺青州。而是先占了这宜平。”

    他这般正经说事。辰年也自在了许多。想了一想。答道：“襄州、鲁州两地多丘陵地势。不便行军。若要从江南北上。宜平最佳。同理。从北往南。除却泰兴一路。也仅剩宜平可走。”

    每每与辰年谈论这类事情。封君扬都禁不住感叹血脉神奇。她出身匪寨。自小无人管教。更从未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却偏是灵透地叫人惊喜。

    封君扬不禁微笑。道：“不错。宜平乃是北上的交通要道。自古以來。由北攻南易。而若要由南往北统一。则是十分艰难。泰兴乃是贺家老巢。强攻几乎是不可为之事。所以。我若要北进。必须要经宜平夺青、冀二州。然后以此为据。再往西扩。方能夺得江北之地。”

    他讲得仔细。辰年自是能听得明白。点头道：“所以永宁二年你才会往冀州去。想以联姻为手段。先与冀州薛氏结盟。好日后得用。”

    封君扬心神微晃。似是又看到了那个在他马前执刀喝问的小女匪。那次冀州之行。他虽未达成目的。可却得以与她相逢??为了掩饰情绪。他只得垂目。轻轻颌首。道：“是。我想先笼络住薛氏。”

    辰年又道：“可贺家却抢先夺了宜平。可见就是要绝了你北进之路。如此看來。他们早就有一统江北之心。”

    封君扬道：“贺臻此人。野心极大。”

    话題又落到了贺臻身上。辰年默了片刻。问封君扬道：“与你相比呢。”

    封君扬不觉笑了笑。道：“不相上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落回到她的眼上。淡定从容地看她。说道：“辰年。我以前曾和你提过。江南朝廷式微。早已对各个军镇失去了控制。改朝换代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同时。伴随着漠北鲜氏的崛起。他们南侵也将不可避免。贺臻看得深远。所以。他要占据宜平。扼住我北上之路。而且。还要敢在鲜氏南下之前。夺下张家的靖阳要塞。以拒鲜氏于关外。”

    辰年沉默半晌。忽地问道：“鲜氏很快就要南侵了。”

    封君扬点头。“拓跋垚强行迁都上京。惹得许多守旧派老臣不满。为了转移内部矛盾。他也会发动南侵。一是他本就有野心。二也可以消耗守旧派的力量。重新建立王庭的势力秩序。”

    辰年盯着他看。问道：“你丝毫不担心鲜氏南侵。”

    封君扬淡淡微笑。答道：“他南下了。我夺江北反而更容易些。从异族手里夺回江山。更容易收拢民心。”

    他这般淡然微笑。辰年瞧着瞧着。忽地明白过來。他为何这样着急占据青、冀之地。鲜氏即将南侵。位于江中平原的贺家将会首当其冲。他只要能占据青、冀两州。就可以坐看贺家与鲜氏相争。而贺家刚刚打过张家。元气受损。单凭一己之力。怕是很难抵抗鲜氏大军。万一不敌鲜氏。那贺家很可能就会面临两种选择。一是向鲜氏臣服。二就是向封君扬求助。

    像是有一阵清风吹过。辰年眼前的迷雾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她抬眼去看封君扬。沉声问道：“贺臻早已知晓芸生在拓跋垚身边。是不是。”

    封君扬不想她会突然问到芸生身上。微微一怔。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是。他应是知晓。”

    辰年忽然觉得可笑。不禁嘲道：“贺臻可真是眼光深远。早早地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纵是贺家败于鲜氏。只要有芸生在那里。拓跋垚也不好就真杀了老丈人。难怪他明知芸生在哪里。却不着急寻回。”

    封君扬知晓辰年聪慧。却不想她年纪轻轻就能将事情看得这样透彻。瞧着她唇角上那一抹嘲弄。他不觉有些心虚。她既能看透贺臻的心思。那么他的心思也必然瞒不过她。既然这样。不如就坦白地讲给她听。封君扬下意识地添了添唇瓣。道：“这确是贺臻为贺家留的退路。也是我为何非要与贺家联姻的缘由。”

    辰年闻言点头。笑道：“明白。贺臻若是打赢了鲜氏。那自是什么都不用说。万一落败。到时候两边都是女婿。好歹你这个女婿还名正言顺些。又有朝廷做幌子。投靠你比投靠拓跋垚有面子。”

    封君扬默默看她片刻。轻声道：“辰年。我有时会想。你若是能笨上一些。那该有多好。”

    辰年淡淡说道：“还是不要再笨了。生活已够艰难。若再愚笨些。那就更活不下去了。”

    封君扬小心看她。试探地问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辰年失笑。瞧他一眼。道：“我沒什么想法。你们女婿、老丈人地算來算去。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只告诉你。封王爷。你若想做贺臻的女婿。去拓跋垚那里抢回芸生也好。去娶那个傻女也罢。都和我沒有任何关系。我以前不是贺家女。以后也不会是。你若逼我。我就一走了之。便是走不了。还有一死了之。”

    她脸上笑意融融。说出口的话却是决绝。封君扬只得应她道：“你放心。我不逼你就是。”

    辰年缓缓点头。又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既然想着与贺家联合抵抗鲜氏。为何还要诱贺泽前來。要斩断贺臻一条臂膀。”她话一问出來。不等他回答。自己倒先想通了。“明白了。只有这般。才能叫贺臻纵是打下靖阳关。也守不住。再者说。沒了贺泽。宜平也就沒了威胁。”

    她说话简单明了。虽不如他那些心腹幕僚周密严谨。却也是句句切中要害。更何况她还是这般娇俏可人。比起那些老谋深算的半老头子。与她谈论这些事情倒像是一种享受。封君扬不禁弯唇。微笑看她。说道：“还有一点。我与贺泽有私怨。”

    贺泽屡次三番地设计辰年。虽未能得手。却也是触怒了封君扬。他自然不能轻易饶过那人。

    “宜平之事瞒不过贺臻。可待贺臻离此地太远。对贺泽操控不便。贺泽一旦知道我与郑纶决裂是假。又见我们一直做戏。定会猜测是我调兵不及。所以才会这般遮掩。依他的性子。会全力反扑。赶在我接手宜平之前夺回这里。”

    封君扬把话全部讲明。便就静静看她。辰年沉默片刻。忽地咧嘴笑了笑。封君扬瞧瞧她这般。不禁轻声问道：“在笑什么。”

    辰年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沒有回答。只站起身來向封君扬告辞道：“王爷。你的打算我已知晓。我这就回去。先把灾民安置在城内。绝不会去坏你的事情。待你灭掉贺泽之后。我再安排灾民渡江之事。”

    她这样冷静克制的反应。倒叫封君扬稍觉意外。封君扬看她两眼。问道：“你的条件呢。”

    作者有话说

    我已归来??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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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排退路

﻿    辰年闻言笑了笑，道：“很简单，您大军北上必然少不了粮草，到时还请救济下灾民，只要别饿死太多人便好，”

    封君扬想了想，应她道：“好，”

    辰年便就拱手向他告辞，利落转身，大步离去，

    顺平一直在院中守候，瞧着封君扬与辰年在屋中待了这许久功夫，只当他们关系有所缓和，心中不觉也替封君扬高兴，他喜笑颜开地送走辰年，回到屋中却见封君扬默坐在椅中，面上并无半点欢喜模样，顺平脚下顿了顿，这才轻步上前，小心唤道：“王爷，”

    封君扬沒有动静，只坐在那里垂目不语，

    顺平迟疑了一下，便就劝他道：“小的记得您曾说过，这人心得慢慢捂方能捂热了，谢姑娘又是那个硬脾气，您莫着急，慢慢來，总有一天能把她的心捂热的，”

    封君扬眉宇间露出些难掩的疲惫，低声叹道：“她又想着走了，这回若是要她走了，怕是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顺平听得一惊，却是有些不信，“聚义寨里还有一大摊子事，谢姑娘哪能说走就走，”

    封君扬浅浅勾唇，说不清心中到底欣慰多些还是苦涩多些，他深知辰年的脾性，就如辰年也极了解他一般，他不会对辰年放手，而辰年也不会给他时间去重新将她捂热，他很清楚，接下來，她要谋算的怕就是金蝉脱壳了，

    封君扬默坐半晌，淡淡吩咐道：“看好了聚义寨的那些人，不管是温大牙，还是朝阳子，便是那崔习兄妹，也要着人看紧了，”

    顺平点头，低声应道：“小的明白，”

    封君扬轻轻挥手，示意顺平退下，只是他这里知辰年甚深，辰年又何尝不了解他，她带着傻大出了封君扬的住所，一路沉默无言，脑子里想得全是她若离开，温大牙等人该如何安排，依封君扬的性子，她若走了，他怕是要拿那些人泄愤的，

    她这般边走边琢磨事情，难免会心不在焉，不知不觉中就走错了路，直走到一条小巷的尽头，前头再无道路，方才回过神來，辰年愣了一愣，不觉失笑，回身问傻大道：“我走错了路，你怎地也不提醒一声，”

    傻大却是挠头，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大当家是故意这样走，”

    辰年哭笑不得，只得沿着原路往回走，这样來回一耽误，她与傻大回到城守府时便就过了饭点，好在温大牙给他们两个留得有饭，他往辰年对面的凳子上一蹲，一面瞧着辰南吃饭，一面念叨道：“大当家，我还是觉得去江南抢粮一事不妥，你想咱们若是扮作流民过去抢粮，那岂不是要坏了流民的名声，毕竟日后还是要往人家那地盘上去过日子的??”

    辰年默默地往嘴里扒着饭，直待那碗干饭吃尽了，这才抬眼去看温大牙，淡淡说：“我们身边有封君扬的眼线，要去江南抢粮的事情已经泄露了，”

    “??老话讲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温大牙犹自念叨自己的话，慢了半拍，这才把辰年的话听入耳中，顿是一惊，道：“又出了内奸，”

    “不错，”辰年缓缓点头，问他道：“你觉得这回会是哪个，”

    温大牙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洗脱自己，当下想也不想地说道：“反正不是我，”转头间瞧见傻大正端着饭碗傻乎乎地看他，忙又补充道：“也不会是傻大，他沒这个心眼，我能替他打包票的，”

    辰年沒好气地横他一眼，道：“若是不信你们两个，我何必与你说这事，”

    温大牙这才放下心來，重新在凳子上蹲好，念道：“表面上瞅着一个个都忠心耿耿的，暗地里却做能如此不地道的事來，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辰年不耐听他磨叨，用筷子敲敲碗边，打断他的话，问道：“说要紧话，你瞧着谁最可疑，”

    温大牙思量道：“不该是静前辈那里，”

    辰年点头，“我师父做不來这事，”

    温大牙想了想，又道：“也不该是道长那里，他一向看那王爷不对眼，”

    “封君扬拿捏不住道长，不会是他，”

    “难道又是崔习，”温大牙奇道，可随即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不能是他，他整日都被关在院子里，也不知晓咱们的事啊，”

    温大牙一向是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他宁肯将众人一个个地排除，也不具体指出谁的嫌疑最大，辰年对他也算了解，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忽地问他道：“你觉得鲁嵘峰与朱振两个谁的嫌疑更大，”

    温大牙眼珠子转了转，却道：“这两人面上瞧着可都不像，”

    辰年不觉笑了笑，鲁嵘锋与朱振两个却是最有可能成为封君扬眼线的人，鲁嵘锋是曾随着朝阳子往云西去过，免不得了与封君扬有过接触，而朱振那里，她记得在虎口岭时，他曾和那个樊景云走得很近，樊景云可是封君扬心腹中的心腹，

    她瞧出温大牙耍滑头，便也未深究，想了想，道：“你提起崔习來，倒叫我一事，咱们总这么关着他也不是办法，不如给他安排给去处，”

    温大牙一听这个倒是极高兴，问辰年道：“把他安排到哪里去，”

    辰年不肯直接答他，推开饭碗，从桌边站起身來，道：“我先得去看看他，去处我虽然给他想好，可要不要去，却要看他了，”

    此时已过晌午，她叫傻大回房去歇着，独自一人往城守府后院走，崔习所住的小院靠近后花园一角，地方虽不大，却是绿树成荫，幽雅清净，那院门大敞着，一眼就能望见院内的情形，林荫下的石桌旁，崔习正在低头读书，

    那门口处立着了两个看守，瞧见辰年过來，忙都行礼道：“大当家，”

    这声音也惊动了院内的崔习，他抬头向着院外看过來，稍稍一怔，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缓缓站起身來，辰年屏退了那两个看守，不紧不慢地走到石凳旁坐下，拾起崔习刚才丢下的书卷，翻了翻见是本游记，笑道：“你在这里倒是清闲自得，茂儿呢，怎么不见她，”

    崔习在辰年对面坐下，轻声答道：“她在屋里，刚睡下了，”

    辰年点点头，停了片刻，忽地问道：“若说我身边有封君扬的奸细，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

    崔习稍觉意外，想了一想，还是答道：“鲁嵘锋，或是朱振，”

    辰年不觉失笑，道：“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崔习话本就不多，闻言也不说话，只默默坐在那里，

    辰年瞧他这般，忍不住问他道：“崔习，我对你们兄妹也算有过救命之恩，你却是恩将仇报，将我的行踪卖给贺泽，你见了我也沒什么话要说，”

    崔习抬眼看她，说道：“事情都已经做下了，便是再愧疚后悔，还有用吗，”

    辰年一噎，半晌说不出话來，将他那话咂摸了一番，叹道：“你这话还是真对，事后再愧疚自责的，都不过是想着做戏给别人看罢了，”

    两人又都沉默下來，辰年坐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说道：“可我以前是真信任你，”

    崔习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眼帘却是垂了下來，道：“那日后就长点教训，别逮着谁都信，人心隔着肚皮，不好分清是黑是白，”

    辰年道：“我也懂，只是觉得这样防來防去，算计着过日子，累，”

    秋日午后的阳光虽然浓烈，可树荫下却只觉清凉，微风将石桌上的书卷吹的哗啦啦作响，崔习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这才淡淡说道：“你不该留下我的性命，当时一回寨子，就该杀了我以儆效尤，你是心有不忍，却会有人觉得你是心软好欺，身为上位者，要恩威并重才是，”

    辰年自嘲道：“我从未想着要什么上位者，所求的，不过是个心安罢了，”

    崔习知她來此必有用意，可瞧着她总不肯提及，心中多少有些诧异，他便是再心机深沉，毕竟还是年少，扫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來找我何事，”

    辰年不答，反倒是问他道：“你所求的是什么，是养大茂儿，还是想为父报仇，亦或是为了一展抱负，”

    崔习不想她会突然问自己这个，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自从遭逢家破人亡之变，他所求的几经变迁，从一开始的苦苦求生，到后來的为父报仇，争霸天下，再到如今，便是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想要求些什么了，

    辰年看了看他，又道：“你若一时想不清，我给你两日时间，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起身离开，人还未走到院门，崔习便唤住了她，“我要一展抱负，”他坐在那里，双手扶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微微抬着下颌看她，那五官上虽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神色却是坚毅执着，重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一展抱负，”

    辰年回身看他片刻，道：“好，那我送你去封君扬那里，至于他肯不肯留你性命，会不会用你，我并不知晓，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崔习回望着她，沉声道：“最坏，不过一死，”

    辰年微笑，道：“你能这样想，自是最好，”

    翌日一早，辰年果然就将崔习送到了封君扬住处，封君扬万万想不到他会把崔习给自己送來，愣愣地看她半晌，这才出言问她道：“谢寨主，你这是想叫我养虎为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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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知彼知己

﻿    辰年说道：“他极有才，曾在短短数月，就给我训了几千寨兵出來，你若使用得当，许得就能成为助你夺天下的一员大将，”

    封君扬神色冷淡，道：“我手下有才的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你若觉得他有才，你自己带回去用，我这里不要，把一个和自己有杀父之仇的人放在身边，我嫌自己夜里睡得安稳，是么，”

    “他说他只求一展抱负，不会再报父仇，”辰年说道，“更何况杨成之死归根到底是因他自己的野心，崔习已是想通了，”

    封君扬轻声嗤笑，反问她道：“他说的话可能信，你吃亏上当一次不够，还要叫我跟着你一同上当，”

    辰年沒得反驳，轻咬唇瓣，垂目不语，

    封君扬哪里能看得她这般模样，生怕她再将那唇瓣咬破了，强忍着才沒出声喝她不许咬那唇瓣，他将目光从她唇瓣上收回，冷声道：“你若是想杀他却不忍，那就交给我，我替你杀了便是，”

    他是故意说话气她，不想她却是点头道：“好啊，”

    封君扬默默看她两眼，招呼顺平进來，道：“去把那崔习带下去杀了吧，”

    “先等一等，”

    封君扬淡淡一笑，问她道：“怎么了，”

    辰年答道：“你既然知道我心软，就别当着我的面杀他，你先等一等，等我走了再说，”

    “也好，”封君扬一本正经地点头，又问她道：“你什么时候走，我也好叫顺平早作准备，”

    辰年并不与他斗气，心思转了转，问封君扬道：“你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崔习，所以不敢用他，我说得可对，”

    封君扬知她仍不肯死心，斜撩了她一眼，道：“谢寨主，你不用拿话激我，你知晓我脸皮一向厚实，”

    瞧他这般油盐不进，辰年叹一口气，无奈道：“不若这样，你先见他一面，可好，你觉得他能用，就留下，若是觉得不能用，我把他带走就是，”

    封君扬不觉微微皱眉，问道：“我有些不懂，你为何对崔习这般上心，”

    辰年默了片刻，低声答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带着茂儿刚从薛盛显的追杀中死里逃生，为求活路落草在牛头山，那时茂儿不足一岁，崔习不敢放手，便是下山打劫都要背着她，瞧着他们兄妹，我总是忍不住想到自己身上，想义父当年带着我是否也是这般艰难，所以，我不想他们兄妹死去，”

    封君扬半晌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好吧，我见一见崔习就是了，”

    辰年闻言大喜过望，立刻亲自出门去寻崔习过來，待两人走到无人处时，这才低声嘱咐他道：“我估摸着，他杀是不会杀你了，至于他肯不肯用你，却要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崔习颇为诧异地看了辰年一眼，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怎地劝得他肯见我这一面，”

    辰年咧嘴笑笑，道：“一言难尽，软磨硬泡，能使的手段都使上了，着实费了我不少力气，”

    说话间，两人到了封君扬屋外，辰年只叫崔习一人进屋去见封君扬，自己却等在院中，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也不知崔习与封君扬都说了些什么，顺平便将崔习带了出來，走到辰年身前，说道：“谢姑娘，王爷请您进去，”

    辰年指着崔习问道：“他呢，”

    顺平脸上堆笑，道：“王爷命小的先把崔公子带下去，说叫他先熟悉一下情况，过两日再给他安排事情做，”

    “行，”辰年笑着点头，脚步轻快地走进屋子，十分得意地与封君扬笑道：“我就说他是个人才，沒说错吧，”

    封君扬淡淡看她一眼，却是问道：“他那妹子呢，”

    “我本是打算把茂儿一同给你带來的，”辰年答道，“不想早上出门的时候被我师父瞧见，她见那孩子根骨极佳，便就给留下了，说要收个可意的关门弟子，”

    封君扬闻言轻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她，讥诮道：“谢寨主，你想我用那崔习，却不肯将他的妹子交到我的手上，你这是做的何种打算，”

    辰年迎着他的目光，恳切说道：“真是我师父瞧上了茂儿那孩子，我并未骗你，你也知我师父的脾气，行事向來随性，毫无顾忌，”

    封君扬微微眯眼，打量辰年，似是在辨别她话的真假，

    辰年瞧他这般，不觉自嘲一笑，“你不信也是正常，换做我是你，这般凑巧的事情，怕是也不会信，”她低头，稍一沉默，又抬头看封君扬，道：“这样，你容我一段日子，茂儿我早晚会交到你的手上，”

    封君扬挑眉，问她：“你师父肯放人，”

    辰年用力一抿唇瓣，道：“我去想法子，总之叫你能放心用崔习就是，”她起身要走，欲转身时却又停了下來，低声道：“封君扬，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也沒想过要在你身边安插眼线，”

    不管他如何辜负她，她确是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封君扬听得心中愧疚，涩声道：“我信，”

    辰年强自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忙就转身出了门，

    城守府里，温大牙等得已有些着急，瞧见辰年终于进门，连忙迎了过去，一面打发傻大去门外守着，一面问辰年道：“怎样，”

    辰年给自己倒了杯温茶，一饮而尽，这才答道：“把人留下了，还向我讨要茂儿，看样子是有意用崔习，”

    温大牙嘿嘿干笑两声，道：“还是大当家有算计，竟叫静前辈提前收了茂儿做关门弟子，这早上可是有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便是那内奸也会觉着这事只是凑巧，由不得那王爷不信，”

    辰年却是摇头，道：“他不会信的，他哪里能这么好糊弄了，待拖上他一段日子，我就把茂儿给他送过去，”

    温大牙有些惊讶，奇道：“还要把茂儿送过去，那咱们还费这周折做什么，”

    辰年笑了笑，道：“你不知那人，他善谋多疑，我若是轻易就把茂儿给他，他定还会往别处想，不若我先把茂儿扣下，也好把他的注意力引走，只猜我是不是想着利用崔习做什么，”

    温大牙听得云里雾罩，“大当家，你把我都说糊涂了，”

    “糊涂就糊涂吧，”辰年笑道，停了一停，又问他道：“先不说崔习了，说一说你有个什么打算，咱们既出了那太行山，再想要回去怕就难了，你可有个什么想法，也要与崔习一般建功立业，”

    温大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瞧大当家说的，还建功立业，我温大牙有几斤几两重，你还不知道，我哪有那心思啊，”

    辰年正色道：“那也得有个打算才是，温大哥，我不瞒你，咱们聚义寨眼下看着虽颇有声势，可根本无法与那些军镇相抗衡，落到最后，咱们这些人不过就两条路走，一是投个靠谱的主公，求一个出人头地，封妻荫子；二就是遁入武林，去做个逍遥散人，”

    温大牙不觉有些愣怔，道：“我从沒想过这么多，一心只想跟着大当家，奔条活路，”

    辰年道：“活路也分许多种，总要选一条才行，趁着我现在还能帮你们，有什么想法都一股脑说出來，我也好尽早安排，”

    温大牙呆了片刻，却是问辰年道：“寨子里其他的人呢，他们选哪条道，”

    “你莫要去管别人，只考虑你与傻大两个，当初咱们牛头山那十几个人，死的死，走得走，剩下的也沒几个了，你们跟着我一场，我总要给你们安排好去处，”

    温大牙听出些话音來，惊愕地看向辰年，问她道：“大当家，你要走，”

    “不错，待这些流民过江有了着落，我就会离开，”辰年眼圈不觉有些发红，道：“温大哥，你多少也知晓些我与那封君扬的恩怨纠葛，我惹不起他，只能躲得远远的，”

    “你去寻陆骁，”温大牙忍不住问道，

    辰年摇头，答道：“我谁也不去寻，我只想一个人去个沒人认识的地方，从头活起，你放心，我临走前会把你们都安排好，不叫你们受我连累，”

    温大牙习惯性地蹲上了凳子，抱头想了半晌，这才似是下了个狠心，道：“我不想什么出人头地，当初也是实在活不下去，这才带着十几个兄弟落草，要是能，我想着寻个好地方，置办些田地，娶房媳妇过太平日子，”

    辰年咬唇思量片刻，道：“好，我尽力安排，只是此事你千万莫要再和第二个人说，便是傻大也不成，”

    温大牙点头应下，辰年这才放下心來，只全心谋划如何在封君扬眼皮子底下将温大牙与傻大两人送走，只要能走脱了他们两个，剩下的朝阳子与静宇轩那里，倒是好说许多，

    说來也奇怪，此后一连几日，封君扬都沒有再借事寻她过去，直到这一日，天色都已黑透了，温大牙却神神秘秘地寻了过來，低声说道：“那人來了，”

    辰年微微一怔，这才明白过來他说的是封君扬，不觉也有些意外，“他怎地來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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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战在即

﻿    温大牙道：“他走的是角门，身边就带了三两个人，我看他是有意避人耳目，就沒敢往正院让，叫傻大先把他领崔习原先那院子去了，”

    封君扬虽在这宜平城里待了半月有余，可除却她与郑纶成亲那日來过城守府外，此后就再沒來过，他今夜里突然前來，倒是叫辰年十分意外，她想了想，问温大牙道：“可瞧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温大牙摇头，“黑灯瞎火的，又怕惊动了旁人，哪里敢细看，沒瞧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着和上次去咱们寨子时差不多，脸上总带着三分笑，说话也是和气得很，”

    辰年摸不着什么头绪，也猜不到封君扬为何会寻來，只得起身去那院子见他，

    那院子不大，屋子自然也小巧，虽只点了书案上一盏烛台，却也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封君扬负手立在书架前，正在看架上的藏书，听见脚步声回身往门口看过來，待目光落到辰年头上时，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辰年瞧他刚回身时唇角还是上弯的，待看到她头上时才皱了眉，稍一寻思就猜到了缘由，她之前几次去他住处寻他，都是扮作男子模样，今日因是在城守府内，就穿了寻常的女子衣裙，只是头发却梳成了已婚妇人的样式，

    辰年故作不察，问封君扬道：“王爷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紧事，”

    封君扬忍了又忍，这才控制住自己沒有上前拆了她那发髻，他心中恼怒至极，面上虽还带着浅浅微笑，言语上却已是忍不住刻薄，道：“既然來，便是有要紧事，总不是來寻郑夫人叙旧情的，”

    辰年真想转身就走，可受形势所迫，她不得不与封君扬虚以委蛇，只得强自压下脾气，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城守府人多眼杂，不知藏着谁的眼线，我既然名义上嫁了人，总不好再做未婚打扮，”

    她这般出言解释，封君扬心中方舒服了些，轻哼了一声，道：“我还当你是存心想气死我，”

    辰年微微垂目，心中暗道：你都屡次说不再与我纠缠往事，却是次次都不算数，倒还有脸來抱怨我，你且先等着，待我把事情都处理完毕，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定要给你留封书信，气你个半死才行，

    封君扬哪里知道她心中存的是这样心思，见她垂目不语，还当她是委屈，又想之前确是他的错处，才将她逼到如此地步，不禁心存愧疚，深深看她两眼，轻声道：“刚才是我说错了话，你莫要生气，”

    辰年淡淡一笑，转过了话題，问他道：“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封君扬立在那里看她片刻，这才答道：“我明日一早便要离开宜平，”

    辰年早知他不可能在宜平长留，倒不觉如何意外，她有意表现一下不舍，可此刻心中只觉轻松，高兴还來不及，实在装不出那个样子，便就只低了头，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是去军中还是回盛都，”

    她垂头低语，虽未说半句不舍之言，可那神态却比言语还要动人，封君扬瞧入眼中，心里既觉甜蜜又是酸涩，他这几日苦苦抑制，方沒有找借口寻她见面，直到今日接到消息，需得马上离开宜平，便再也按捺不住情感，只想着临走前再來见她一面，

    “去军中，”封君扬回答，又解释道：“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不日就要渡江，我需得过去，”

    辰年听他这话，一时顾不得作态，只抬头去看他，问道：“大军渡江后要去哪里，不进宜平城么，”

    她眼睛里映着烛光，亮闪闪的，满是兴趣与好奇，哪里还有半点忧伤，封君扬愣了一愣，才知自己刚才是自作多情，不禁摇头苦笑，见他这般反应，辰年方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了馅，忍不住咧嘴一笑，不经意间却是显出些年少时的顽皮，

    封君扬不觉多看了她两眼，这才收回视线，冷静说道：“守株待兔固然轻松，却也怕跑了兔子，况且宜平流民太多，会走漏消息，大军不进宜平城，渡江后趁夜绕过宜平，直接往西去襄州，这几日我会派人将宜平城至宛江渡口的道路清理干净，你也看好了你那些流民，不论是城内的，还是新从北边來的，一律不许他们往南走，否则，可莫怪我手下无情，”

    辰年点头，道：“我会寻个合理的借口，将各处城门关闭两天，不许人过，待你大军过去后，再恢复原样，”她心中一动，又忍不住问道：“贺泽已经往这边來了，”

    封君扬道：“來了，兵马已到雍州南部，过不些时日就要进入襄州界内，”

    辰年微微偏头，咬唇思量，

    封君扬瞧她又去咬那唇瓣，忍不住轻声斥道：“不许咬唇，”

    辰年正全神考虑事情，被他喝得一愣，却沒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有些诧异地看他，问道：“什么，”

    封君扬刚刚是一时情不自禁，才会说出那话來，此刻如何好再重复，便就也沒答她这话，只淡淡说道：“不用想了，贺泽遇伏，以他的脾气，只会往两处去，”

    辰年刚才思量的便就是这个问題，闻言便就接道：“要么继续往东，拼死來夺下这宜平，据城以待援兵，要么，就要往北退，经青州再往豫州，逃回贺家的势力范围，”

    “不错，”封君扬点头，又道：“我已给郑纶传信，命他带兵往南來，堵死贺泽北逃之路，”

    辰年想了想，却是问道：“若贺泽來攻宜平，我需得守住宜平多久，”

    她对战事仿佛有着天生的敏锐，无需他提点便能看到关键所在，封君扬看她两眼，含笑道：“你就不能装一装傻，也好叫我能多说两句，”

    “哦，”辰年应了一声，顿了顿，却是说道：“正事上装什么傻，不如快些说完，留些时间多说几句闲话，”

    她这分明是随口应付，封君扬却听得怦然心动，便简洁明了地说道：“若贺泽是败逃过來，我的追兵必然会紧随其后，你能把宜平守上七八日即可，可若他是绕过我的伏击，你就需得多守几日，”

    他停了停，略一合算，继续说道：“有上半月也就够了，我大军必会赶到，只一点你且记住，便是我大军到了，你也不要出城迎敌，切莫给贺泽机会进入城中，”

    辰年点头，思量片刻，又道：“我全无守城经验，寨中那些人怕也沒这个本事，”

    封君扬道：“郑纶留在宜平的那员偏将便就个善守城的人，你将你的那些寨兵交予他指挥，再加上他的三千人马，守城半月不算艰难，另外，我再留一些暗卫给你使用，”

    辰年微怔，笑着推辞道：“暗卫就不用了，我眼下的武功，自保不成问題，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封君扬瞥她一眼，淡淡道：“说开了，不只是要保护你，还要看着你，省得我再进宜平的时候，你人却沒了踪影，”

    辰年颇觉无语，不悦道：“这是说的什么话，好似我是犯人一般，还需得你派人看着，”

    封君扬抬眼看她，反问道：“你能保证不跑吗，”

    辰年闻言，毫不犹豫地应道：“我为什么要跑，我今儿把话放在这里，莫说我沒打算逃走，便是真的要走，我也会堂堂正正地走，我又不欠你什么，你也拦不下我，”

    封君扬轻勾唇角，缓缓点头，道：“不错，有长进了，已是能睁眼说瞎话了，”他说着上前，伸出手指去点辰年心口，“你少动你这小心眼，你这里想些什么，我全都知道，”

    辰年全无防备，直被他戳中胸口，怔了一怔，这才反应过來，身子忙往旁侧一闪，鱼儿一般滑了开去，沉脸说道：“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这一回倒是真冤枉了封君扬，他动手前还真沒起轻薄之心，直到指尖触到那温热软绵，方意识到所点的地方不对，他自己不觉也有些尴尬，收回手來，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地轻咳了一声，抬眼间瞧见辰年面上还有些羞怒，只得讪讪解释道：“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辰年冷冷看他一眼，并不肯信他，封君扬知晓此种事越描越黑，不好多说，也唯有呐呐沉默，

    屋内一时静寂下來，有夜风从那敞开的门窗处悄悄潜入，逗得烛台上火苗随之轻轻摇曳，灯光忽明忽暗，柔和了辰年眉眼间的清冷，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封君扬默默看她，恍惚间又回到了永宁二年的初夏，两人腻在书房中，情浓处也是无话，他是她的阿策，她是他的辰年，

    辰年抬眼看封君扬，见他目光迷离地看着自己，猜他心思定是去了别处，不禁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出声唤他道：“封王爷，”

    封君扬心神这才回來些，微微垂目，却是低声说道：“正事说完了，”

    辰年扬眉，道：“那好，夜色已深，我就不留您了，您早些回去，也好稍作休息，”

    她之前分明说了讲完正事再说闲话的，不想竟就这样打发了他，封君扬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过去咬她两口解气才好，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小骗子，”

    辰年假作沒有听见，只侧身往外让他，道：“外面路黑，我叫人多点两盏灯笼给你照路，”

    封君扬站在那里看她片刻，却是忽地笑了笑，迈步往外走去，走过她身边时，他却又停了下脚步，正色问她道：“谢寨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要考虑，只凭你的直觉，答我是或者不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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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雨欲来

﻿    封君扬转身，向她走近了两步，暧昧低语：“你也知道，我这几年为你守身如玉，若是我碰了别的女子，你是不是就再不会要我了，嗯，”

    辰年本就防备着他，当即就听出他这问題非但是在调戏她，还是个圈套，根本就无法用“是”与“不是”來回答，她虽有话可以答他，可他屡次戏弄于她，她哪里甘心次次退让，转念间，她已是拿了主意，竟是迅疾出手，往他面上扇去，想借着恼羞，打他一个耳光出气，

    不想封君扬却早有防备，伸手拨开她的手掌，飞快地抽身后退，嘴中却是极为无辜地说道：“你不答便不答，怎的动起了手，”

    说话间，他人已是退到了门外，打耳光这事，凭得就是一时冲动才能做，辰年心中虽恼，却也不好追出去打他，只得立在屋内恨恨瞪他，封君扬立在廊下，哈哈一笑，这才转身快步离去，立时便有两个暗卫从藏身处现出身形，在后紧追上去，

    新武元年九月，贺泽察觉到自己上当受骗，极度恼羞之下，顾不得请示贺臻，领五万大军从西北抽身出來，转身往宜平方向猛扑过來，试图趁着封君扬还在宛江南岸聚集军队之际，夺下宜平城，扼住其北上的通道，不想封君扬十万大军早已悄无声息地渡过了江，趁夜绕宜平而过，往西进入襄州界内的丘陵山区设伏，

    贺泽大军行至襄州界内一处山窝处时遭到封君扬伏击，一方是连日行军的疲惫之师，另一方却已是养精蓄锐几日，又是以有心算无心，战局的胜负几乎沒有悬念，双方混战一日有余，贺泽军大败，

    若是一般人物，既已大败，该是往回逃才是，可贺泽在外领兵多年，曾立下赫赫战功，也算是一员悍将，他见封君扬大军在此拦截，料定宜平城内兵力空虚，带军不退反进，竟冲破封君扬大军的层层堵截，继续扑向宜平，若说之前他还头脑发热，行事冲动，现在封君扬手上栽了个大跟头，可却意外地叫他冷静下來，当机立断，变换原有的行军路线，连夜奔驰，竟接连避过了几处伏兵，

    快出襄州时，贺泽指着所经的一处险要，吩咐身边副将道：“此处易守难攻，我分你五千人马，不管你使什么手段，必须将封君扬拖在此处十日，”

    他此刻手上人马已不足三万，却分五千出來给那副将，便只剩了两万人去攻宜平城，攻城不比野战，只要算计得当，便是以少胜多都有可能，攻城需以几倍兵力于守军，或围或困，耗许多时日，方有可能破城而入，这样算來，便是宜平城内只有几千守军，贺泽仅用两万人马，也不可能在短短十日之内夺下宜平，

    那副将说道：“将军，末将不要五千，您给我留两千人马即可，只要还剩一人一马，末将就不叫那封君扬过这山坳，”

    “五千，我给你五千人马，不需你死得只剩一人一马，只要你拖住他十日即可，十日后，你可见机行事，”贺泽沉声说道，

    那副将领命，立了军令状给贺泽，这才带着五千人马留下，准备在此拦击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封君扬大军，

    贺泽那心腹幕僚见他仍一意孤行去夺宜平，忍不住出言劝道：“十二公子，这个时候切不可意气用事，以我所见，不若暂且忍耐，先带兵回转，再以图后计，”

    贺泽回头看他，淡淡道：“你当他封君扬就肯放咱们回转吗，他既然费了这样大的力气來引咱们入彀，就沒想着再放咱们回去，不信你往北去，怕是走不多远就要遇到郑纶，”

    “可咱们手上仅剩两万败军，想在十日之内夺下宜平，简直难如登天，”那幕僚叹道，

    贺泽冷冷一笑，却是说道：“不难，只要守宜平的是那谢辰年，这就不难，”

    宜平城内，辰年早早地就将手中几千寨兵交给了郑纶留下的偏将宋琰，自己只专心安置城内流民，

    那宋琰也是出自云西王府，只不过与郑纶还有不同，他出身良好，家族在云西颇有声望，本人年纪虽不大，却老成稳重，他提前得过封君扬的交代，瞧辰年这般行事，料定她是另有打算，便就私下寻了过來，客气说道：“谢寨主，您把聚义寨的寨兵全都交到末将手上，这是您对末将的信任，末将十分感激，只是眼下大战在即，城防之事，还需您來主持大局，末将鼎力协助，才好守这宜平城，”

    辰年还真是想着趁乱脱身，这才把军务全都转交出去，不想宋琰竟这般要求，奇道：“这是为何，我又不懂守城之事，出面挂个虚名，反而会碍你手脚，”

    宋琰腼腆一笑，道：“不瞒谢寨主，您那寨兵里有一多半是江湖人士，全靠有您的威名震着，这才能听从号令，可末将只是一员小将，一无威名，二无资历，怕到时会指使不动他们，”

    他称那些寨兵为江湖人士，还是委婉说法，说白了，聚义寨的寨兵中，有近半数都是太行山里的山匪出身，虽骁勇彪悍，却也野性难驯，的确不好指挥，辰年想了想，问他道：“你想叫我如何，”

    宋琰道：“只想请您每日都去军中坐镇，早晚再和末将巡一巡各处城防，震慑一下他们便是，”

    这样的要求，分明就是想将她绑死在军中，一日不得离开，辰年听完这话，不禁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王爷走时，可对你有过什么交代，”

    宋琰不卑不亢地答道：“王爷临走时嘱咐末将，协助您守好宜平，”

    辰年瞧出这人只是表面上看着老实罢了，便也不再与他多说，只点头道：“行，既然你要求，我就听你安排，每日到你军中点卯就是，”

    宋琰忙说不敢，辰年不耐与他周旋，干笑两声，便就端茶送客，谁知这宋琰却仍是安坐不动，辰年瞧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就问他道：“宋将军还有别的事，”

    宋琰道：“谢寨主，您那些寨兵个个强悍，又都是讲义气的汉子，末将十分尊敬，”

    他话題突然转到此处，叫辰年有些意外，一时摸不到头绪，便就只“哦”了一声，那宋琰又继续说道：“只是英雄好汉聚在一起，未必能成铁军，”

    辰年听出他话里有话，直言道：“宋将军，我是个粗人，你有话直说就是，”

    宋琰却并未立即开口，只思量下面那话如何说出才会不得罪她，

    辰年瞧他这般小心谨慎，不觉笑了笑，道：“放心，我心眼沒那么小，两句话就能得罪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别绕圈子，也省得我误会了你的意思，”

    她这般直爽，宋琰索性也不再考虑言辞，便就说道：“末将想说军中要的是令行禁止，不是讲义气，逞英雄，若沒有严整的军纪，便个个都是好汉，凑起來也是盘散沙，一旦与强敌交战，就会溃不成军，”

    辰年看了看他，问道：“你是想说我那些寨兵军纪散乱吧，”

    宋琰面容严肃，点头道：“不错，”

    当初组建寨兵的时候，因有崔习管着，军纪倒还算严明，只是后來崔习被拘禁，不能再打理军务，各处來投奔的山匪也越來越多，寨兵人数虽然猛增，军纪却也慢慢散漫下來，辰年自己心中也有数，闻言便就问宋琰道：“你有什么想法，”

    宋琰沉声答道：“大战在即，末将想要肃整军纪，杀一些不服号令之人，以儆效尤，”

    这些寨兵便是在辰年手下时，都算不得十分老实听话，现在宋琰刚刚接手，难免会有一些刺头挑事，辰年明白宋琰这是想要立威，便就说道：“我既肯把寨兵全都交给你，就是信任你，只要那些人确是违反了军纪，你尽可随意处理，无需征求我的意见，”

    她既然这样说，便是真心实意地想将权利交给宋琰，容他放手去做，不想才第二日，她刚到军中，宋琰就派人请她过去校场，

    原來是有几名寨兵又在军中饮酒，因这些人都不是初犯，宋琰便下令将他们捆缚起來，绑到军前斩首示众，可那几个寨兵皆都是山匪出身，粗野彪悍，不肯老实伏法，一面拼命挣扎，一面高声咒骂，只喊着要见谢寨主，

    辰年听那传令兵简单说完缘由，便道：“你带我的话给宋琰，说凡是胆敢违反军纪者，一律军法处置，”

    那传令兵匆匆而去，到了校场高声禀报宋琰道：“禀将军，谢寨主有令：凡是胆敢违反军纪者，一律军法处置，”

    宋琰起身走至那几个寨兵面前，问他们道：“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说，”

    那几人愣怔片刻，立刻便有人叫道：“我不信，定是你假传咱们寨主的命令，咱们要见寨主，亲耳听她说这话才信，”

    其余几人也纷纷应和，宋琰也不着急，只吩咐旁边的传令兵道：“再去请谢寨主，”

    那传令兵只得再去请辰年，众人在校场上等了好一会儿，辰年方带着几名亲兵，从远处过來，那几个寨兵一眼瞧见，忙抻着脖子高声叫道：“寨主救命，”

    辰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先瞥了宋琰一眼，这才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几名寨兵，和颜悦色地问他们道：“可是你们几个要见我，”

    那几人瞧她这般神色，又知她待人一向宽厚，只当自己有救，均又惊又喜，忙着点头，“正是，正是，”

    辰年浅浅一笑，却是温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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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军中立威

﻿    众人闻言俱都一愣。那几个寨兵更是傻了眼。一时连话都说不出來。

    辰年立在那里。淡淡看他们片刻。问道：“之前可知晓这些军纪。”

    这些军纪早在攻下宜平的时候就开始执行。最近更是三令五申地讲。那几人自是知道。只不过欺辰年宽厚。目无法纪。胆大妄为罢了。

    辰年瞧他们沒得话说。便又道：“既然都知道。那就更沒什么好说。若有遗言。可交代给我。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会帮你们完成。”

    事到如今。那几人这才认了头。还真有人将家中老小托付给辰年照应。辰年郑重应下。命人给他们几个松了绑。又倒了几碗烈酒给他们。自己也端起一碗來。沉声道：“你们若还算汉子。就喝了这碗酒。痛快上路。莫要哭哭啼啼。给人瞧不起。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的一个疤。二十年后。诸位还是好汉。”

    那些人皆都是悍匪出身。本是生死不惧。现又受辰年言词所激。真将那酒一饮而尽。用力摔了那碗。引颈受死。有执法兵士上前。挥起大刀。将那几个寨兵的头颅一一砍下。随着几颗人头落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辰年酒量浅。只一碗烈酒便上了头。她借着那酒意支撑。漠然看完全程。这才回身转向宋琰。问道：“宋将军。不知你请我过來是做什么。”

    宋琰察觉她语气不善。便就恭敬答道：“是他们这几人想要见您。”

    辰年冷声追问：“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说要见我。你就几次三番地派人去请我。他们若是想杀我。你是不是也要依言去杀我。”

    宋琰晓得她动怒。哪里还敢接话。略一迟疑。便就单膝跪下了。赔罪道：“末将不敢。”

    “不敢最好。我将肃整军纪之事托付给你。是要你勇于担当。敢于做事。不是叫你事事都去请示我。回來做个传话的。”辰年冷眼看了看宋琰。侧头问一旁的军纪官。“遇事推脱。办事不利。该受何罚。”

    那军纪官本是宋琰的直属部下。可现在青州军与聚义寨合为一军。辰年为正。宋琰为副。她的问话。他不敢不答。闻言便就小心答道：“回禀谢寨主。。”

    “军中哪來的寨主。”辰年忽地喝断那军纪官。冷漠凌厉的视线缓缓扫过场中众人。这才又说道：“我既是一军主将。你该称呼我谢将军才是。”

    那军纪官愣了一愣。忙就向着辰年行了个军礼。朗声答道：“回禀谢将军。遇事推脱。办事不利。视起情节轻重。可处以鞭笞、棍击、割耳或是斩首等刑罚。”

    辰年看宋琰一眼。这才道：“念宋将军是初犯。那就罚个最轻的吧。”

    众人视线均都随着辰年转到宋琰身上。生怕他不服。再与辰年起了争执。不想宋琰默了一默。竟是应道：“末将辜负将军信任。愿领责罚。”

    他当下便就起身。卸甲解衣。去领二十鞭笞。辰年却是转回身去。一步步往校场高台上走去。

    因是在军中。她今日做得是男子装扮。上穿窄袖短衣。下着长裤。脚踏革靴。这一身打扮本是极干练利落。又衬得她身姿高挑挺拔。偏温大牙嫌她沒有气势。出门前非要给她在外面罩了一副铠甲。如此一來。虽是有些不伦不类。却叫她身形显得粗壮了许多。

    辰年走上高台。立在那里冷眼看着宋琰受刑完毕。这才暗提真气。向着校场上数千寨兵说道：“在打宜平之前。我曾问过你们。可愿随我來打这宜平。给大伙争条活路。愿意的。我感激。不愿意的。我也绝无怨言。你们随我來了。”

    “进了这宜平城。我又问你们。可愿意与我一同守这宜平。给那些百姓守一处容身之所。愿意的。就留下來。守军纪。勤操练。觉得不自在的。那就做回流民、山匪。想去哪就去哪。我谢辰年送你们盘缠。你们选择了留下來。”

    她内力充沛。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听入每个人的耳中。“现在。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是不愿从军。那就站出來。我放你们走。绝不为难。”

    辰年说完停了下來。静待众人的反应。数千寨兵站在那里。却是落针可闻。辰年等得片刻。不见一人走出队列。这才又拔高嗓音。朗声喝道：“那好。你们既然选择从军。那就给我记着。我不管你之前是來自聚义寨还是來自青州城。从今以后。你们只是宜平军。你们要守的不是聚义寨。不是青州城。而是这宜平。这宜平城内万千百姓。在这里。沒有官兵山匪之分。沒有高低贵贱之别。你们个个都是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汉子。你们求的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不是卑躬屈膝。苟延残喘。”

    这一番话讲得慷慨激昂。振奋人心。校场上又静寂片刻。方猛地爆出震天动地的喊声。众人齐声高呼“威武”。声音震天。久久不息??

    温大牙与傻大等人今日均不在校场。沒能亲眼瞧见辰年的威风。可只听那回來报信的人讲述。众人都忍不住激动好奇。眼巴巴地盼着辰年回來。也好见一见她那威武模样。

    辰年却在军中待了整整一日。天黑后又带着宋琰等人将各处城墙都巡了一遍。这才回了城守府。刚一进院门。远远瞧见众人俱都守在门口。个个面带兴奋。眼冒精光。她只觉头皮一紧。脚下顿了顿。立刻转身又往外走。竟是连屋子都不敢进了。

    温大牙那里还等着听她讲校场之事。哪里肯轻易放她走。竟就带着人追了过來。难掩兴奋地叫道：“谢将军。谢将军。”

    辰年面容严肃。脚下不停。只转头问道：“什么事。”

    温大牙嘿嘿干笑两声。却是问她道：“谢将军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用过了。”辰年随口应付。又见众人还跟着她。便就沉下脸來。喝道：“都跟着我做什么。都该干嘛干嘛去。”

    温大牙等人瞧出她要恼羞成怒。齐声哄笑几声。这才散去。辰年无奈。干瞪了他们几眼。转去了朝阳子那里。不想人未进门。就听得朝阳子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哎呦。咱们的谢将军回來了。”

    辰年推门进去。见屋中只朝阳子一人在。便也不再装模作样。懒散地往椅中一仰。苦着脸叫道：“道长莫要取笑我了。我那是被酒烧昏了头。才那般发疯。快给我配些能润肤增白的药膏。这一天下來。差点沒晒死我。若再有几天。非得黑得跟锅底一般。”

    朝阳子瞧她一眼。见她脸上只不过晒红了些。就这样叫嚷。便向她瞪了瞪眼睛。道：“哪里有你这样爱美的将军。若都如你一般。我看大伙谁也别去操练。都憋屋里得了。”

    辰年摆摆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水喝。说道：“他们一群糙老爷们儿。黑点就黑点。我要是也成那个模样。还怎么出门。再说了。我长了二十來年。好容易才长成这般模样。怎么也得珍惜点吧。明明是面若桃花。唇红齿白。若真给晒成黑锅底了。那就只能剩一口白牙了。”

    朝阳子不禁失笑。道：“这么大姑娘也不知害臊。哪里有人这么自夸的。”他虽这样说着。却是起身配了几包药材丢给辰年。“大包的用來泡澡。小包的磨成粉和水敷面。就算你晒成一节黑炭。也能白回來。”

    辰年双手接住。本十分欢喜。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又现疑虑。瞅着朝阳子问道：“道长。管用吗。这药若是真这般管用。我怎地就从沒见你白过。”

    朝阳子一愣。待反应过來。气得抓起案上镇纸就向她扔了过去。口中骂道：“不管用。你快给我还回來。”

    辰年有意逗他。早就有所防备。身子往旁侧一闪。伸手一捞。将那镇纸抄在手中。笑嘻嘻地说道：“道长快消消气。这时节天干物燥的。可别着急上火。”

    她手上暗用巧劲。将那镇纸丢回到书案上。不偏不倚地正落在案头。自己抱着那几包药站起身來。笑道：“我先回去。就不打扰道长了。”说着往外走了沒两步。却又停了下來。

    朝阳子瞧她这般。沒好气地问道：“说罢。还想讨什么东西。”

    辰年笑笑。说道：“道长。忽地又想起一事來。您这有治外伤的灵药吗。镇热止痛。不留疤的。”

    朝阳子横她一眼。故意说道：“有。碗大的疤虽除不了。鞭伤却是管用。”

    辰年听他说这话。便就出言解释道：“俗话说慈不掌兵。那几个寨兵确是犯了军纪。我虽心有不忍。可若不杀。那些军法军令都会成为一纸空文。至于宋琰那里。今日他先和我动心眼。可我当众罚他。他也算给我面子。这都打完了。怎么也得给个甜枣吃吃。安抚一下。”

    朝阳子听得缓缓点头。道：“你这般行事并无过错。我只是怕你锋芒太露。日后更不好脱身。”

    说到这里。辰年便又转了回來。与朝阳子低声说道：“道长。封君扬既然想要把我绑在军中。我索性将计就计。抓些军权在手中。以此助自己脱身。”

    朝阳子奇道：“你已有脱身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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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两女之争

﻿    辰年答道：“脱身之事。我已有所安排。过几天你与我师父先走。待贺泽大军一到。我再趁乱把温大牙与傻大几个也送走。剩下的那些人。封君扬见我抛下他们不管。就知晓他们与我算不上亲厚。依他的脾气。反倒不会怎么为难他们。”

    朝阳子思量片刻。却是说道：“你这丫头。平日里看着精明。这会子却说傻话。你当封君扬留下的那些暗卫都是傻的。我们这些人都走了。他们还能猜不到你的心思。到时把你看死了。你还如何脱身。不若我与你师父留下。也好迷惑他们。待你走了。我们再做打算。”

    “这怎能行。”辰年立刻否定了这提议。她这次若逃走。必会彻底激怒封君扬。万万不能留朝阳子与静宇轩两人在此冒险。

    朝阳子却是嘿嘿一笑。道：“你放心。你师父武功高强。姓封的小子未必能抓得住她。至于我这里。碍于我师门和乔羽那里。他也不能把我怎样。”

    “不行。”辰年断然拒绝。“你们不知那人的脾气。他表面上看着温和懂礼。像是个冷静克制之人。可他若真恼了。绝对会不管不顾。你和师父必须先离开这里。我才能走。”

    朝阳子耐性耗尽。忍不住低声骂道：“哪这么多婆婆妈妈。我说不走就是不走。你爱怎样。随你便是。”

    辰年瞧一时无法说通他。只得暂时作罢。笑了笑。“那就先等等再说。”

    她从朝阳子处告辞出來。亲自把那疗伤药膏给宋琰送了去。面带歉疚地说道：“宋将军。我性子急躁。行事鲁莽。今日只当你是故意为难我。这才一时冲动。罚了你那二十鞭。待回去一想。才明白宋将军当时确有难处。是我冤枉了你。也多亏宋将军有肚量。不与我一般计较。”

    她语气诚恳。说话实在。倒像是真心实意地给他赔礼道歉。若是一般人。或许就真信了。可宋琰却知这女子能叫封君扬束手无策。绝不是好相与之人。今日又见她在校场上的一番表现。更看出她心机口才皆都了得。不是寻常人物。

    宋琰不动声色。只恭声说道：“将军此言差矣。确是末将办事不利。辜负了将军的信任。受这二十鞭笞。一点不冤。若是换做王爷还是郑将军。怕是都要罚得更重。”

    辰年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哪里是能做将军的人。不在军中。你还是叫我谢寨主。谢姑娘。或是就叫我辰年也好。”

    宋琰暗道快些算了。别看你现在说得好听。待你哪日翻脸。这就是我落在你手上的一个把柄。那“辰年”二字更不能叫。叫了。王爷那里如何交代。他便就只淡淡一笑。并未应声。

    辰年又好言安抚他几句。这才离去。宋琰将她送至军营之外。瞧着她走远了。这才转身回來。待到无人处。身边心腹亲兵忍不住低声说道：“将军。这谢姑娘可真是个奇女子。白日在校场上那般狠厉刚强。巾帼不让须眉。刚才却又温柔和气。叫人可亲。”

    宋琰扫那亲兵一眼。轻声斥道：“少说闲话。她不是你我能谈论之人。”

    那亲兵忙就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辰年这边回到城守府。却忍不住与温大牙私下里说道：“可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看那宋琰不言不语的。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温大牙只瞧着那宋琰像个读书人。脾气也好。倒也沒看出别的來。现听辰年这样一说。不禁有些紧张。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辰年笑笑。“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后两日。她俱都按时去军中点卯。与宋琰等人商议军务。探讨敌情。在军中直待到天黑方才回去。这样一來。城中安置流民之事她便沒多少精力去管。只得交给了温大牙等人。可温大牙等人能力有限。又管着诸多杂务。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很快。城中流民便闹出了相争打斗之事。

    这一日夜间辰年回到城守府。温大牙在饭桌上向她请示城中流民事务。辰年在军中待了整整一日。到了此刻已是疲惫困乏。听了两句便有些烦躁。道：“你自己看着处理就是。怎么什么都來问我。”

    温大牙听出她语气不耐。略有些尴尬地住了口。桌上正静默间。一直沒有说话的灵雀却是猛地站起身來。问辰年道：“这也不用问你。那也不用问你。那什么事才能來问你。”

    众人被她惊的一愣。看看她。又看辰年。都停下了筷子。不敢出声。辰年却只撩起眼皮看了眼灵雀。并未说话。灵雀身旁的鲁嵘峰反应过來。忙低声喝骂女儿道：“坐下吃饭。休得对大当家无礼。”

    灵雀甩开父亲的手。冷笑道：“还叫什么大当家。该是叫谢将军。或是郑夫人才是。”

    鲁嵘峰听她言词这般放肆。气急之下伸手便要去打。不想灵雀早有防备。闪身躲开。只盯着辰年问道：“谢将军。我想请问你一句。咱们來这宜平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给那些流民争条活路。还是來为你那夫君夺天下的。”

    众人谁也料不到灵雀会这样咄咄逼人。一时皆都反应不及。只惊愕地看着两女。唯有鲁嵘峰起身來拽女儿。想要把她扯出屋去。灵雀哪里肯随他出去。一面挣扎。一面倔强地盯着辰年。追问道：“谢将军怎地不肯答我。”

    “放开她。”辰年忽地冷声喝道。她看向鲁嵘峰。“放开她。叫她把话说完。”

    “她脑子不清楚。大当家莫要和她一般见识……”鲁嵘峰急于替女儿解释。可说不得两句。就被辰年冷峻的目光看得说不下去。只好松开了女儿。

    辰年神色淡漠。看灵雀片刻。方才说道：“把你的话说完。”

    “好。”灵雀回过身來。走至辰年身前。质问道：“我且问你。你为何要把咱们的寨兵并入军中。大伙信任你。追随你。你却为着狗屁军纪杀了那些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可对得起大伙。”

    “我当初说过。你们不愿从军。可以走。”辰年淡淡答道。

    “我是沒想再留在这里。”灵雀怒斥辰年。句句如刀似箭。“谢辰年。你无情无义。陆大哥待你那样好。你却转头嫁了郑纶。你背信弃义。说着要带大伙争条活路。却利用大伙为你那夫君争权夺势。谢辰年。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你。”

    “闭嘴。”鲁嵘峰再按捺不住。上前扇了女儿一个耳光。众人忙上前去拉他。灵雀那里却只是捂颊冷笑。问辰年道：“我可把你说得错了。”

    辰年抬眼看向灵雀。道：“我守宜平。不是为郑纶争天下。而是形势迫得我不得不这样做。宜平不在。大伙只能再退回山中。如何求活。至于陆骁那里。你说得沒错。可那是我与他的事情。与你何干。”

    灵雀被她问的一愣。脸上闪过些许慌乱。随即却又扬头答道：“我替陆大哥抱不平。”

    “你是喜欢他。”辰年说道。她不急不怒。只从容地看着灵雀。“你喜欢他。所以才会为他抱不平。我可说错。”

    早在寨子里时。众人便知灵雀与陆骁关系好。后來辰年要嫁郑纶。灵雀又曾激烈反对。便就有明眼人瞧出她待陆骁不同。现在忽地被辰年揭破此事。灵雀呆愣了片刻。索性豁出去了。坦然承认道：“不错。我喜欢陆大哥。我替他报不平。”

    鲁嵘峰其实早就看出女儿对陆骁暗生情愫。却不想她竟这样不知羞耻。当众承认。他极为恼怒。正欲打骂女儿。却被辰年喝住。辰年淡淡一笑。与灵雀说道：“那你还说那许多闲话做什么。你不过是因着喜欢陆骁。才这般來寻我的不是。既然这样。你去寻他。求你的姻缘。不用留在这宜平。”

    灵雀僵立片刻。咬牙道：“走就走。”

    “鲁大叔。”辰年转向鲁嵘峰。问道：“你可要随灵雀一同走。”

    鲁嵘峰脸色铁青。答道：“我不走。我留在这里与大当家一同守宜平。”他说着看向女儿。恨声说道：“你也不许走。老实给我留在这里。求大当家原谅你。”

    辰年闻言却是笑了笑。道：“鲁大叔。儿大不由爹。她既已有去意。强留下來。未必会是好事。而且今日闹了这样一场。我这里也容不下她了。”

    屋中众人瞧两人竟闹到这个地步。忙上前來劝。辰年却抬手止住了众人。只吩咐温大牙道：“拿我的令牌去找宋琰。叫他打开城门。送鲁姑娘出城。”

    温大牙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却沒动地方。

    辰年冷笑。问他道：“怎么。连你也要抗命了。”

    温大牙哪里还敢再说别的。只得低着头走向门口。与灵雀小声说道：“鲁姑娘。你随我去吧。”

    灵雀站了一站。走到鲁嵘峰面前跪下。叫道：“爹爹。”

    鲁嵘峰又气又怒。别过头去。冷声道：“我不是你爹爹。我沒有你这样的女儿。”

    灵雀却是含泪说道：“女儿不孝。”说完便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來。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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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兵临城下

﻿    宋琰看到辰年令牌，又听了温大牙要求，略一沉吟，与温大牙说道：“还请稍等一下，我回房换了军衣再送你们去城门，”

    他转身回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又穿戴整齐了出來，亲自送温大牙与灵雀前往北城门，灵雀一路上沉默不言，温大牙也是无话，直到那沉重的城门被士兵推开，温大牙送灵雀到城外，这才低声说道：“多保重，”

    灵雀沒有说话，只坐在马上向着温大牙抱了抱拳，然后拨转马头，一人一马往北而行，

    宋琰站在城楼之上，瞧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已得到眼线密报，得知灵雀连夜出城的缘由，心想世上竟还有这般泼辣的女子，竟敢当众承认自己的心意，且连夜出城去追寻所爱，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身下了城楼，

    又过两日，探子回报，贺泽带大军从西而來，气势汹汹，距宜平城已不足百里，辰年正在军中，闻言问那探子敌方约有多少兵马，那探子答道：“小人站在山顶细看，瞧那敌营甚广，旌旗林立，秩序井然，看情形至少还有三四万人，”

    辰年不觉微微皱眉，挥手遣退那探子，这才转头与宋琰说道：“怎的还剩下这许多人，难道你家王爷沒能拦到贺泽，”

    因着通信不畅，宋琰也久不得封君扬的消息，他略一沉吟，答道：“该是遇到了，否则贺泽既是倾军而來，不该才这些人，”

    “总不能他还兵分两路吧，”辰年疑惑道，她思量片刻，却又笑了，道：“管他怎样，我们只紧闭城门就是，你家王爷也交代了的，便是贺泽逃过了他的伏击，他至多半月就会來到，无须我们出战，”

    宋琰点头，道：“正是，”

    他两人召集军中将领并聚义寨的几员头领，细细部署守城之事，言明封君扬大军就在贺泽身后，不出半月就能來援，众人听得这个消息，顿觉有了定心丸，各自下去行事，

    第三日头上，贺泽的先锋骑兵便到了宜平城外，在城下叫骂半日，想激守城军队出战，辰年命众人不必理会，由着他们骂就是，直过了晌午时刻，那贺家先锋军正在城下叫骂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火时，城墙上才有人应声，却是扬声问他们道：“诸位也喊了这半天了，可口渴了，要不要喝口水，”

    话音落地，便有人往城墙上抬了些水來，沿着外墙倾下，那贺家军别说喝不到，便是能喝到，又怎敢喝这水，众人气得七窍生烟，更是扯开喉咙，放声大骂，不想一直沉默的城墙上这回却有了回应，

    城下叫骂：“有种的你们就出來，和咱们打一场，”

    城上回应：“有种的你们就上來，爷在这等着你，”

    城下又骂：“孙子们都憋在城里，要充王八吗，”

    城上就回道：“王八们都爬在城下，想当孙子吗，”

    双方你來我往，骂得不亦乐乎，听得一会儿，竟是城上人的骂功更高一筹，明明是被人堵着门叫骂，反倒士气高昂，毫无畏缩之意，

    辰年一直安坐在城墙上，笑嘻嘻地听着，时不时地给那些回骂的士兵提点几句，温大牙更是不知从哪里寻了些绿豆來，熬了清热解暑的绿豆汤给大伙送到城墙上，高声叫道：“绿豆汤來啦，大伙快來润润嗓子，歇歇，喘口气再骂，”

    宋琰看得无语，嘴角直抽，万万想不到辰年竟是这般孩子气，能在这种事上与人斗气，特意从军中挑了那嗓门粗大的汉子出來，站在城墙上与下面那些人对骂，

    城墙上的人有绿豆汤可以润喉，城下那些人却沒有这么好的待遇，眼瞧着城上那些人一手撑腰，一手端着凉汤，骂上几句就低头喝上一口润润喉咙，城下的人气得几欲吐血，那带军的先锋将听这场嘴仗沒完沒了，无奈之下，只能鸣金收兵，带军退到安全地带，安营扎寨，

    辰年见他们确是退兵了，这才敛了面上的嬉笑，仔细地将各处城墙都巡查了一遍，又交代众人夜里也要警醒，这才沉声与宋琰说道：“这才是刚刚开始，日子还长着呢，你我两个莫要都耗在这里，轮流在城墙上盯着吧，”

    宋琰今日见了她那嬉笑怒骂的模样，又瞧她变得这般正经严肃，只叹造化神奇，这样一个长得倾国倾城的女子，竟能装得傻，耍得赖，玩得了狠辣，扮得了柔顺，真是心计脸皮样样拿手，到了此刻，他对她已是叹服，便就只应道：“末将听从将军安排，”

    辰年点点头，叫宋琰先留在城墙上，自己则回了城守府，待到无人时，她方暗中嘱咐温大牙道：“你这些日子藏些金子在身上，我寻到机会就把你与傻大送走，往北去，若陆骁能接到灵雀消息，他该在燕次山那里接应你们，”

    温大牙应下，自去准备不提，辰年梳洗一番，这才沉沉睡下，不想第二日天色刚亮，便有传令兵匆匆來报，说从北边來了一支人马，约有数百人，与贺泽的先锋骑兵撞在一起，双方打了起來，

    辰年有些意外，忙就起身披挂整齐，去那北城墙上查看，宋琰已经在她之前到达，瞧她过來，便就往后退了两步，静默地立在一旁陪同，辰年看得片刻，见贺泽军进退有度，颇有章法，而那些着装不一的人马虽看着个个勇猛，实际上却是乱打一气，

    辰年侧头问宋琰道：“这些人是哪里來的，”

    宋琰这才答话，沉声说道：“从北边山里出來的，被贺泽军发现了，派人拦截，不知怎的就打了起來，”

    说话间，那支队伍已经显了败势，就见当中有个粗壮汉子四下里冲杀解救同伴，高声喊道：“兄弟们，咱们不要和他们纠缠，快些往城门冲，与谢寨主他们合兵一处，”

    众人听得精神一振，齐齐往城下突围过來，那粗壮汉子更是一马当前冲至近前，仰头向着城上高声喊道：“快去告诉谢寨主，某是太行山黑风寨的熊震宇，特意带着兄弟们來助她杀敌，”

    随后而來的一些人也纷纷喊出名号，均都是南太行一些不起眼的小山寨，城墙上有不少寨兵就是出自南太行，很快就有人指着远处的一面旗子，向着辰年叫道：“大当家，那个是翻天岭的旗子，里面有他们的人，”

    随后又有人瞧出了别家山寨的旗帜，更有人认出城下一个略有些名气的寨主，叫道：“飞天老虎，使双刀的那个是莲花寨的寨主，双刀林飞虎，”

    这几人这般叫嚷，宋琰听得微微皱眉，正迟疑着要不要开口斥责，辰年那里却是转头向他看了过來，宋琰想了一想，就沉声与辰年说道：“城门不能开，且不论这些人的意图，只那贺泽军就追在后面，若开了城门，怕会是被他趁乱攻入，”

    辰年瞥他一眼，向他走近两步，

    宋琰稍觉诧异，又莫名地有些慌乱，虽未后退，却是下意识地微微往后仰身，试图能离得辰年远些，

    辰年似是沒有察觉到他的躲避，反而倾身过來，凑到他近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淡淡说道：“我那寨兵中，有近半数是这太行山里的山匪，你可曾想过，若是眼看着这些人死在城下而不救，他们会有如何反应，”

    宋琰眉心跳动，心思一转便已明白过來，身上顿时惊了一层冷汗，物伤其类，这些山匪最重兄弟义气，城下那些人打着救援的旗号而來，若是他们却紧闭城门见死不救，定会惹得军心动荡，若是再有人故意鼓动，沒准会有炸营之危，

    宋琰一时顾不上避嫌，转头去看辰年，“这是贺泽的设计，”

    辰年收回身子，浅浅地扯了扯嘴角，嘲道：“他倒是挖了个好坑，难怪他这般沉住气，比我算的日子晚了好几日，原來竟是做这事去了，”

    宋琰有些奇怪贺泽怎还会使得动这些山匪，可眼下却沒功夫叫他细究这个，他只抬眼去看辰年，沉声问道：“怎么办，”

    辰年垂目，略作思量，道：“还能怎样，事到如今，明知前面是坑，也只能跳了，准备一下，我出城救人，”

    宋琰断然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他两个一直在低声交谈，本就引得众人注目，现在宋琰突然放高声量，更是叫众人惊疑不定，辰年向大伙笑笑，将宋琰独自叫到一旁，低声道：“这城门绝不能开，否则一旦被人攻入，再想关就难了，”

    宋琰自是知道这些，可不开城门出去，如何将外面那些人救回，他看向辰年，疑惑不解，问道：“那要如何救人，”

    辰年答道：“垂些绳索下去，将那些逃到城下的人拉上來，”

    宋琰一听就发现了这法子的好处，一是避免了叫人说他们见死不救，二是这样将人一个个拉上來，必然救不上多少來，十分容易控制，可避免他们作乱，宋琰脑筋灵活，暗道这法子虽不是最好，却也眼下最可行的，只是无需辰年亲自出城救人，她要在这个时候出城，难道是要趁乱逃走，

    他抬眼去看辰年，还未说话，辰年那里却似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地说道：“宋将军放心，我便是想走，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丢下那些追随我的兄弟与满城的百姓，一走了之，你太瞧不起我谢辰年了，”

    宋琰被她识穿心思，难免有些尴尬，避过了她的目光，拱手赔礼道：“谢将军见谅，末将沒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您犯不着出城冒险，”

    辰年却是正色道：“错，我必须去，只有我亲历险境，出城救人，他们才肯信我不开城门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大伙的安全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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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阵中厮杀

﻿    宋琰心中一时难以定夺，抬眼看她，道：“将军，末将不是不肯信您，只是担心您的安危，”他迟疑了一下，又低声补充，“王爷那里，怕是宁肯丢了这宜平城，也不愿让您以身涉险，”

    辰年向他笑了一笑，道：“放心吧，我是贪生怕死之人，自是有万全的把握才会下去，而且你家王爷还留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暗卫给我，我再从聚义寨里挑出些好手，人贵精不贵多，能救上多少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去做这个姿态，”

    宋琰还欲再劝，辰年已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道：“我主意已定，你莫要再劝，此刻也沒时间叫你我在这里争论，我这就召集人手，你快些去准备，待人救上來之后，必须暗中控制住，以免生变，”

    她说完叫了亲兵上前，附耳交代了几句，那亲兵就跑着下了城墙，宋琰瞧她这般，知既劝不回她，又拦不住下她，唯有全力配合，

    这么一会儿光景，城下那支山匪队伍已彻底被贺家兵冲散，分作了几拨，各自为战，情况愈加危急，城墙上的人也瞧得惊心，有心以弓箭相助，可对方故意将人都困在射程之外，一般羽箭根本无法射到，

    那些出自聚义寨的军官纷纷上前请战，叫道：“将军，开了城门冲杀出去，救回那些兄弟吧，”

    “将军，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辰年镇定沉着地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敌军就在他们身后，显然是要以他们为饵，诱咱们出去，咱们若真开了城门，那就正好中了敌军的奸计，贺泽大军虽沒露面，却不知藏在何处，虎视眈眈，一旦城门被人攻破，这宜平就再也守不住了，”

    众人听得一静，但很快就有人激动地喊道：“那怎么办，那些兄弟们是为了帮咱们而來，难道就看着他们死在咱们眼皮底下，”

    辰年淡淡地扫了那出声的人一眼，冷静答道：“自然不能看着他们死，咱们得去救，只是却不能开那城门，”

    说话间，宋琰已命人抱了数十卷粗若儿臂的绳索來，众人正疑惑间，辰年越众走出，纵身跃至高处，手按配刀，扬声向着城上众人喊道：“城门不能开，因为城内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咱们退一步就是城破，城下那些兄弟也不能不救，他们是为咱们而來，我问你们，可有人敢随我下城去救人，敢的就走上前來，咱们顺着这绳索下去，将底下的兄弟们救上城來，他们能为义而來，咱们就用性命相报，”

    城墙上忽地安静下來，须臾的死寂过后，傻大率先站出來，高声应道：“俺去，”

    辰年微笑看他，点头道：“好，”

    随后就有许多人走上前來，纷纷喝道：“我去，”

    这情形甚是能振奋人心，便是辰年瞧着，也不禁心神激荡，她大笑道：“咱们虽不惧死，可也不能无谓牺牲，我只要那些下了还能回來的人，其余的人就留在这城墙上，好好守城，”

    她说完从中点了几十名武功好手來，沉声说道：“咱们下去是救人，不是去拼命，能救回一个便是赚了，最不济也要自己囫囵个的回來，绝不能赔本，只会逞强的那是莽夫，不是好汉，”

    众人听得齐声应诺，

    辰年笑笑，命亲兵上前帮她卸甲，她将身上那笨重的铠甲解下，只留了一块护心镜在身上，又取了一桶白羽箭背在身后，率先跳上女墙，回身望向众人，朗声喝道：“宋琰，”

    “末将在，”宋琰应声而到，

    辰年道：“我下去之后，你暂领主将之职，总领城中诸事，”

    “末将遵命，”

    辰年又叫出聚义寨几名头领，一一吩咐完毕，这才回过身去，看城下不远处那厮杀的战场，看得两眼，心中有了大概，便就提聚真气，仰天长啸一声，手上扯住那绳索，纵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那城墙高达数丈，她俯冲而下，衣衫被疾风扯得翻飞作响，一眼望去，就好似一只俊秀的鹏鸟，从天而落，

    直到距地不足两丈时，辰年才借着手中绳索缓了缓下落的势道，身体轻巧巧地在空中往前一翻，落于地上，却是停也不停，就势向前疾掠过去，

    在她身后，十余名暗卫也紧随而下，护在她两侧，一同往敌阵中冲去，城墙上其余众人皆都不甘示弱，也纷纷借着绳索相助，追下城來，

    城下那些贺家军确是想利用这些山匪做饵，引城内的人出來救援，不想那城门沒开，辰年竟带着百十余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片刻功夫就奔到了近前，

    疾掠之中，辰年反手将背后箭桶中的羽箭尽数取出，折断箭羽，以暗器手法向那敌兵打去，就听得惊呼阵阵，许多敌兵被她射中，跌落马下，

    辰年高声吩咐那些紧随在她身后的暗卫道：“先夺马，冲乱敌阵，再救人，”

    封君扬留给她的人怎会是无用之辈，那些暗卫不仅个个武功高强，骑射功夫也是极为出众，现得了她的吩咐，便就分别抢了战马，分作两队牢牢护住辰年两侧，十多人化作一把利剑，向那敌阵中直插进去，

    在此不远的一处高坡上，贺泽驻马而立，冷眼瞧着城外那本进退有度的军阵，被辰年一行十几人搅乱，他不禁眉头微皱，低声叹道：“好一个谢辰年，我竟是小瞧她了，也亏得她只是一个女子，否则定能成为一员绝世猛将，”

    他心中既有惊叹艳羡，又有愤恨不平，同时还暗藏了几分对封君扬的嫉妒，正满心复杂间，候在一旁的副将策马上前，问他道：“将军，对方不开城门，咱们伏兵可还要出击，”

    从城墙上下來的那些人身手都不错，趁着辰年打开的通道，冲进贺家军之中，与那些被困的山匪会合一处，接应着众人往城墙下冲去，若是伏兵不出，怕是就要叫这些人突围出去了，

    贺泽的目光只追随着战场上的辰年，闻言冷声答道：“派些精锐过去，不必理会其他人，只去抓那谢辰年，便是将其余的人都放走了，也要留下她一个，”

    那边战场上，辰年正与敌兵厮杀得激烈，她带着那些暗卫策马在敌军中來回冲驰，不求杀敌，只奋力替众人冲开道路，引着大伙往城墙下突围过去，只是敌兵人多势众，又死咬不放，众人刚刚杀开一条血路，走不多远，就又被新涌上來的敌军封死，

    辰年这里刚刚冲出敌军包围，回头一看那路又断了，无奈之下，只得拨转马头，重又往敌军中冲杀过去，这般几次下來，纵是辰年内力深厚，可毕竟是女子之躯，力气不及男子，很快，那挥刀的手臂就觉出酸软无力來，

    有两个暗卫一直紧紧护在她的身侧，瞧出她似是力竭，生怕她有失，忙就出言劝道：“将军，已是救出了不少人，咱们不若先退回城下，稍作休整，”

    一到城下，城上弓箭便可以掩护，压力自是减小许多，辰年虽冲动好狠，可眼下不只她一人，还有这许多的暗卫与同伴，她不能不顾及他们的生死，她略一思量，便就带着众人往城下冲去，眼看着就要突破重围时，却不知从哪里冲來几十骑精锐，将众人拦下，

    这些人不同于一般的骑兵，不仅骑术精湛，武力更是颇高，辰年等人本就厮杀得有些力疲，忽地遭遇强敌，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竟被缠住不得脱身，这样一耽误，后面那些贺家军又如潮水涌了上來，重将众人层层包围起來，

    辰年心中一惊，口中高声喝道：“傻大在前，向外冲，大伙跟在后面，谁也不许回救，”

    傻大应了一声，手上抡起一对铁锤往前猛冲，辰年紧随在后，瞧着战马受阻，根本就冲不起來，索性从马上高高跃起，连人带刀向着对面那骑士扑过去，一招之间，那人就被她从马上劈落，她身形却是不停，脚尖在那人马头上一点，凌空转身，顺势又扑向旁边一人，几招过后，就又将对方击落下马，

    有着她与傻大两人开路，众人才又艰难地往前突围了一段，却仍是未能闯出对方的包围，辰年杀得眼红，却深知此刻决不能手软，唯有拼命向前，才能为自己与他人杀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城墙上忽地传來一声清啸，那啸声冲天而起，直达云霄，经久不散，惊得人俱都是一愣，

    众人被那声音所震，齐齐向那发声出看去，就见一个宽袍大袖的女子从城墙上翩然落下，也瞧不出她用的什么步法，就只觉得她身形飘忽不定，仿佛几个起跃间就已到了眼前，

    辰年瞧得大喜，竭力拔地而起，扬声叫道：“师父，在这里，”

    那來人不是别人，正是辰年的师父静宇轩，听闻辰年唤她，她只抬眼横了一眼，神色颇为不悦，竟是冷声喝骂道：“沒用的丫头，看看你这点出息，竟还要老娘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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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贺泽攻城

﻿    说话间。她人已是到了阵外。伸手抓住身前一个敌兵的脖颈。扬手就往后丢了过去。那人飞出去老远方才落地。顿被摔得气绝身亡。

    静宇轩手上并无刀剑。就只这样抓了人往后丢。她身形犹如鬼魅。众人都不知她是如何到了自己面前。也不论你是反抗还是躲避。只要她向着你伸手。下一刻。你的脖颈就会落入她的掌中。被她丢向身后。命大的折筋断骨。命短的当场毙命。

    恐惧一旦产生。漫延起來便就极为迅速。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剑劈开。凡是静宇轩所向之处。敌兵纷纷躲闪。辰年等人看得俱都是精神一振。傻大那里更是不禁哈哈大笑。直叫道：“这个法子好。”

    他将双锤往腰后一插。也学着静宇轩的样子。伸手去抓那挡路的敌兵。往前砸去。他人高体壮。又是天生神力。轻轻巧巧就将人丢出去老远。砸倒一片。只是他身形笨拙。又沒得静宇轩的速度。不过才扔了几个人出去。就差点被对方砍中了胳膊。

    “傻大。”辰年忙飞身來救。替他挡了这一刀。喝道：“使你的双锤。”

    静宇轩那边却是气得大骂。叫道：“能蠢成这样也算难得。”说话间她已是冲到辰年身前。身形左右一晃。抓了那两个围攻辰年的高手。扬手丢了出去。与辰年说道：“回去。”

    有着静宇轩在前开路。众人很快便冲回了城下。宋琰在城上命弓箭手保护。那些敌兵追到近前。一时被城墙上的箭雨压制住。上前不得。虽也引弓射箭还击。却因着距离远。待箭矢到了近前已是失去力道。用刀剑轻轻一拨便能拦下。构不成什么威胁。

    辰年等人这才得以喘口气。宋琰心细。瞧出城下等人疲惫困乏。不只垂了绳索下來。还放下一些竹筐下來。以便那些脱力的人使用。

    辰年不觉失笑。与身旁傻大道：“就你这么沉。还真不好往上拽。”

    傻大杀得一身是血。此刻气还沒有捣匀。闻言只是嘿嘿傻笑。

    最后这一番苦战。辰年他们又救回了七八十个人。再算上那些救人的。此时聚在城墙下的有一百多人。因着大部分都受伤或者力竭。许多人都爬不得绳索。只能坐那竹筐。或是用绳子捆在腰间。叫城上的人给提上去。

    这样一來。众人上去的速度就慢了许多。静宇轩脾气急。看不一会儿就不耐烦了。索性一手拽了绳索。一手拎了活人。往那城上跃去。辰年瞧得目瞪口呆。倚着墙根与傻大感叹道：“这人和人真沒法比??”

    傻大也仰着头傻呆呆地看着那提人如同拎只鸡一般的静宇轩。一时连嘴巴都忘了合上了。

    眼看着城墙下的人越來越少。辰年心中稍松。正欲叫傻大也先上去。忽听得远处号角声起。地面开始隐隐震动。紧接着就听得城墙上传來失声惊呼之声。她抬眼往远处看去。就瞧见西侧突然出现大军。漫天黄土之中。隐隐能看见旌旗招展。当中最高最大的一面上书写着一个“贺”字。正是贺泽帅旗。

    宋琰从城墙上。看得比辰年更清楚一些。忙就向着城下辰年叫道：“将军。贺泽要攻城。快些上來。”

    话音未落。那些之前追到城前的敌兵。本被墙上弓箭压制着不敢上前。此刻却不知为何又不顾生死地向着城下猛扑过來。亏得城下剩的人已是不多。又多是受伤不重体力尚好之人。见状忙就扯了那绳索。一面挥动兵器拨落那射來的弩箭。一面迅速地向那城上爬去。

    贺泽离得虽远。却也瞧得分明。虽沒能抓住谢辰年有些遗憾。但瞧着她竟救了数百人入城。不觉微微冷笑。吩咐身旁将领道：“攻城。给混进城里的那些人制造机会。”

    他这一道令下去。上万大军便如潮水一般向着宜平城池涌了过去。宋琰细瞧了两眼。不禁轻轻地咦了一声。辰年刚刚扯着那绳索上來。闻声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宋琰答道：“贺泽军中的撞车、云梯等装备明显不够。分明是赶制不及。为何这般着急攻城。”

    辰年想了一想。却是笑了。道：“不外两个原因。一是你家王爷的追兵很快就到。沒得时间给贺泽多等。二是??”她瞥了眼那城墙上刚被救上來的山匪们。轻声道：“许是等着有人可以从城内接应。”

    宋琰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那些被救上城墙的山匪有一百多人。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些人可都是贺泽的奸细。”

    辰年的视线还落在那些她与伙伴们拼死救上來的人身上。闻言只淡淡说道：“不会都是。可也少不了。且等着看吧。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那最先被救上來的莲花寨寨主林飞虎便就先站了起來。与正在照应大伙喝水的温大牙说道：“不用这般照顾咱们。咱们是來帮着兄弟们守城的。哪能再劳你们费神。”

    那林飞虎说着。便就招呼着一伙人往城楼处走。道：“大伙同我一起去帮着谢寨主守城啊。”

    宋琰瞧得眉头紧皱。正欲下令将那些人拦下。不想那林飞虎只才往前走了两步。忽地脚下一软。一头栽倒了地上。紧接着。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纷纷栽倒下去。温大牙几步冲上前去。双手抓住林飞虎领口。一面用力摇晃着。一面大声叫道：“林兄弟。林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林飞虎浑身动弹不得。口舌也已麻痹。哪里还能答话。只能瞪大眼珠。惊骇地看温大牙。

    温大牙向他扯扯嘴角。这才抬头急声叫辰年道：“将军。林寨主他们都累脱了力了。得叫人抬下去好好缓一缓。”

    他面容语气都极为夸张。瞧得辰年几欲喷笑。她强自忍下了。沉声吩咐道：“快叫人将这些兄弟们都抬下去。他们远途而來。又与敌兵拼杀半日。难免会这般。”

    那來抬人的士兵早已在城内等候多时。听得吩咐。片刻功夫就将这些人尽数抬入了城中。宋琰本暗中准备的有精兵。不想却全沒用上。忍不住问辰年道：“给他们喝的水里放了东西。”

    辰年点头轻笑。眉目疏朗。眼神明亮。只那唇角上挂着些狡黠。向着宋琰微微倾身过來。低声道：“神医给加的作料。甭说喝两口。就是粘粘嘴唇。是头驴也能倒了。”

    便是宋琰。也不禁笑了。

    城下贺家军攻城正急。辰年看了两眼。便就交代宋琰道：“守城这事。我不在行。就全靠你了。我先去里面歇一下。有事你派人叫我就是。”

    宋琰点头应下。道：“将军放心。”

    辰年转头去寻静宇轩与朝阳子。左右看了看。只瞧见朝阳子一人在救治受伤的士兵。静宇轩却不知去了哪里。她问了问身边的人。知静宇轩是回了城守府。这才放下心來。带着人去那城楼里休息。

    这一场攻城战直到傍晚时才停下來。贺泽见城内久无动静。料想进去的那些人出了问題。只得鸣金收兵。他大军就在城外安营扎寨。将宜平城东、南、西三面皆都围住。只空了北侧出來。

    辰年在城上瞧见。忍不住与宋琰笑道：“围三阙一。当初你家王爷给我讲兵法的时候。倒是提过这个。可见与贺泽真是同窗。”

    此时天色已黑。远远望着。贺泽营中却是灯火如昼。倾耳听去。似还有斧凿声传出。辰年瞧得奇怪。不禁问宋琰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宋琰答道：“应是军中工匠在赶制攻城器械。”他又怕辰年不懂。补充道：“撞车。箭楼。云梯等物。若要攻城。少不了这些东西。看这情形。贺泽是要强攻宜平了。”

    宜平城内只有几千守军。若是贺泽强攻。怕是守不得多久。辰年默然片刻。这才轻声说道：“只希望你家王爷能尽快赶到。”

    宋琰看她一眼。安慰道：“贺泽赶制这些东西。就需要些时日。等他大举攻城的时候。王爷也就快到了。真正需要咱们坚守的不过才几日。末将能守得住。”

    此后几日。贺泽营中倒是平静。并未再攻城。直到第七日头上。贺泽大军才再次出动。大举攻城。这一场恶战从日升直打到日落。宋琰指挥得当。众士兵也都英勇善战。贺泽白白折损了许多兵将。却也沒能攻上宜平城墙。

    不想第二日上。贺泽大军又再次扑來。就这样接连强攻了四五日。宜平城虽未被攻破。城上守城士兵却也死伤颇多。暂时休战时刻。辰年登城巡视。立于西城门上遥望天际。半晌后摇头苦笑。与身侧宋琰低声说道：“我瞧着你家王爷这回可是要食言了。他说至多半月就回。可眼下半月已到。他却是沒有半点消息。也不知人在何处。”

    因正是落日时分。天边云彩都被夕阳染成了浓重的胭脂色。从宜平城往西。追着落日而走。沒多远便就会进入襄州界。再往西数百里的一处山谷里。封君扬大军已被困住多日。他当日追着贺泽残军而來。先是被贺泽留下的几千人马据险拦了几日。后又遇上连绵的秋雨。行军速度大减。

    其实若只是这些。封君扬也不会延误这许多时日。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冒雨行军赶路。到一处山谷时。却又赶上了垮山。连绵多日的秋雨浸塌了山坡。将本就狭窄的山道堵了个严实。军中士兵日夜不停地挖掘了几日。也沒能打通那山道。

    军中的幕僚不禁低声叹道：“早该过了秋雨连绵的时节了。怎地还有这样大的雨水。”

    封君扬眉头微敛。面容冷峻。爬到高处看了看被山石封死的道路。问身边人道：“可还有别的道路可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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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拼死一搏

﻿    那随从答道：“已寻了当地人來问。倒是有一条小道可以绕过去。只是那山道本就艰险。又逢连日阴雨。根本行不得军。”

    “带我去看。”封君扬冷声说道。

    “将军。”身边之人欲要阻拦。却被封君扬的一个眼神止住了下面的话。众人皆都不敢多言。只得陪着他去查看那条山间小道。

    那山道甚是隐秘。需绕过一处石壁方能看到。宽不过三尺。杂草丛生。盘山而上。封君扬立在山下看了看。又不顾众人阻拦。亲自策马往上走了一段。这才退回來吩咐道：“挑出三千轻骑给我。”

    众人听得这个皆都怔了一怔。当中一员老将最先站出來问道：“大将军要做什么。”

    封君扬知他们定会反对。闻言只是淡淡答道：“大军久不能至。宜平危急。我领三千轻骑从这里绕过去。突袭贺泽。”

    那老将耷拉着眼皮。沉声道：“轻骑突袭。确是能斩将夺旗。威慑敌军。可这是偏将该做的事情。您是一军主帅。不宜冒此大险。”

    封君扬看他两眼。只冷声说了一句“此事我已决定。无需多言”。便就转身离去。竟是再不听众人之言。那老将不肯罢休。正想追过去再劝。却是被顺平偷偷拽了一把。顺平向他轻轻摇头。低声道：“莫要再劝了。劝不回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追着封君扬匆匆离去。那老将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当日。封君扬不顾军中诸将反对。亲领三千轻骑。冒险从小路翻山。星夜赶往宜平救援。

    宜平城外。贺泽已经强行攻城多日。那城墙虽还沒破。可却也离破不远。贺泽又得消息。知襄州地区连日阴雨。封君扬大军受阻。不禁放声大笑。直道：“天意助我。天意助我。”

    紧接着。探子又报回北方消息。原本在青州地界陈兵阻拦的郑纶。开始向南疾速行军。直奔宜平而來。

    贺泽听完。与帐中诸部将笑道：“这定是封君扬自己过不來。才命郑纶火速來救。只是他离得也远了点。等他再來。咱们早拿下这宜平城了。”

    正说着这话。帐外又有信使赶到。却是从泰兴送过來的消息。贺泽开了那密信。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现出惊喜之色。帐中诸将瞧得奇怪。不知那信里写了什么。能叫贺泽这般又惊又喜。正纳闷间。就听得贺泽说道：“叔父已命泰兴水军沿江而下。不过数日就能到达宜平。”

    众人听得这个消息。也都是精神振奋。若无援军。便是他们夺下宜平城。待封君扬追兵赶到。也极可能重将这宜平夺了回去。可眼下泰兴水军东來。若能与他们合为一处。便无需再惧封君扬大军。

    贺泽更是嘿嘿冷笑两声。道：“他封君扬想将我有來无回。我倒叫他看看。到底是谁会身死宜平。”

    因这些消息皆都极鼓舞人心。待第二日再攻城的时候。贺泽军的攻势便就又猛了些。甚至一小段城墙被其攻破。多亏辰年亲自在那死守。这才将那些爬上城墙的敌兵杀尽。勉强守住了城墙。

    这一日攻守战终了之时。辰年虽未受伤。却是满心疲惫。她独自静坐片刻。叫人寻了宋琰过來。问道：“你家王爷说你最善守城。那你如实地告诉我。照这种打法。宜平还能坚持几日。”

    宋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答道：“最多挨不过三四日。”

    辰年自嘲地勾勾唇角。低声道：“我这回可是叫你家王爷给坑苦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他忽悠。坚守这宜平。真该在贺泽來之前。就带着大伙渡江南下。把这宜平留给贺泽。管你家王爷日后还能不能再夺回來。”

    宋琰忍不住看她两眼。道：“宜平一地关系青冀两地。十分重要。不能有失。”

    “嗯。你家王爷也是这般忽悠我的。宜平是他北进之路。只有宜平在手。他才能占据青冀二州。进而争夺天下。”辰年苦笑。慢慢低下头去。默了一默。轻声道：“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能不能夺得天下。和我有什么关系。和那些流民又有何干。”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里面有着难掩的疲惫与消沉。“我只想跟着我的那些兄弟能活命。想那些投奔到寨子的流民能有个去处。我沒想着要死守宜平。沒想着用大伙的命去给他夺天下。”

    宋琰良久无言。好一会儿才能轻声劝道：“只要是打仗。难免会死人。这些人不会白死。宜平守住了。王爷平定天下的时间许得就能提早两年。就能少死许多人。到那时。百姓也不用再受战乱流离之苦。可以休养生息。可以安居乐业。”

    辰年听得低笑。抬头看向宋琰。她目光专注。直直地盯着宋琰。直把他看得有些尴尬了。这才收回视线。轻轻一哂。道：“你们这样的世家子弟。讲起大道理來都是一套套的。明明是为了个人野心。争权夺势。却说成为了天下苍生。个个大义凛然。”

    “不是的。”宋琰面色涨红。急声辩道：“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他确是这般想的。我少时便与他相识。还在王府读书时。他便立志要结束这军镇混战的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辰年低声念着这词。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道：“好一张油光闪闪香喷喷的大饼。可这城里许多人。怕是到死都吃不到一口。”

    她垂头低语。“太平盛世离得他们太远。他们看不到。他们现在只想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日后才有可能看到那太平盛世。”

    宋琰听她这般说话。心中暗惊。试探问道：“将军想要弃城逃走。”

    辰年闻言嗤笑。“往哪里逃。南边是宛江。过不去。往北再回太行山。这数以万计的流民。靠什么來活。”宋琰心中刚刚一松。不想辰年停了一停。却又自言自语地说道：“若是贺泽肯不杀我寨兵。不伤我流民。我就是降了他也沒什么。”

    宋琰听得大惊。骇然道：“不可。万万不可。”

    见辰年抬眼看他。他忙稳了稳心神。劝道：“您之前夺他宜平。杀他大将。现在又与他恶战十数天。伤他士兵无数。贺泽那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绝不会留您性命。”

    辰年却是听得笑了。道：“你莫要慌张。我不过是说说而已。要降早就降了。都到现在了。还降个什么劲啊。”她说着说着。心中却是忽地一动。道：“现在也有用。”

    宋琰听她这般说。几乎就要拔剑而起。想到她武功高强。凭一己之力无法制服。这才强行忍下了。心中却暗道若是她真要投降贺泽。他必要设法先杀了这女子。若是日后王爷怪罪。他就自裁在王爷面前是了。

    辰年见他嘴唇微抿。目露杀意。猜到他的心思。不由冷笑道：“宋琰。就凭你的本事。若想杀我。还难了些。”

    宋琰垂了垂眼帘。按捺住心中杀意。只恭声道：“将军这话说得奇怪。末将不解。”

    辰年冷冷一笑。懒得与他计较。道：“你解不解都沒关系。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说。我说投降。自是假降。”

    宋琰转念一想。自觉明了辰年的用意。沉声问道：“你想借机拖延几日。以待王爷的大军。只是用何借口拖延。”

    辰年答道：“流民。贺泽定也知道宜平城里有许多流民。我出面与他谈判。叫他在江遍备好船只。只要能把我这些流民皆都送往江南。我就把宜平城给他。”

    宋琰听完这借口。心中略觉失望。暗道女子就是女子。这般的借口竟也想去糊弄一方枭雄。他摇头。道：“贺泽不会信。他定会看出你这是拖延之计。”

    不想辰年却是笑道：“也沒想着叫他信。只想麻痹他。叫他以为我们已沒了斗志。只想拖延时间。等你家王爷來救。”

    宋琰不解。问道：“这有何用。”

    “大用处。”辰年看着他。沉声答道：“我要趁他麻痹。误以为我们沒了反抗之力的时候。带兵出城偷袭他大营。杀他个措手不及。咱们不知着你家王爷的援兵了。咱们靠自己。重击贺泽。也好安定城中军心。”

    宋琰心知此法极为冒险。可眼下实在别无他法。唯有放手一搏。他思量片刻。应道：“好。我带兵去。”

    辰年却是笑。道：“你去。打不赢贺泽。我留下。也守不住这城。不如咱们还是各展所长。你來守城。我去偷袭。”

    宋琰知辰年所说皆是实情。也无从反驳。思量片刻。咬牙道：“好。”

    他两人商议妥当。辰年就亲笔写了封书信。叫人连夜送出城外。

    贺泽接到书信。见辰年在信中说自己无意于天下之争。占宜平不过是为了给寨中流民求个容身之所。若是他肯在宛江预备大船千艘。她愿意带着聚义寨渡江南下。把宜平拱手让给他。

    贺泽默默看完那信。不觉无声哑笑。讥道：“这个谢辰年真是异想天开。眼看城破在即。竟还要与我來谈条件。”

    他将信丢给幕僚。那幕僚扫了几眼那信。面上也现了笑容。道：“将军。她这是沒了斗志。只想着借机拖延几日功夫。好等着那封君扬來救。”

    贺泽点头。“不错。她正是此意。”

    那幕僚沉吟片刻。又道：“由此可见。城中人心怕是已经不稳。那城中本就多为流民。守城士兵也大半是聚义寨的寨兵。这些人随着聚义寨南下。不过是求个活命。将军。不若在箭矢上绑上些安民招降的告示。叫人射进城内。好乱对方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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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半夜袭营

﻿    贺泽点头，命人出去准备此事，

    军中派去襄州的探子不断带回封君扬大军的消息，对方虽挖通了山道，全速往宜平行军，可若到來却至少还要五六日的功夫，辰年这里又沒了斗志，只求拖延时日，而宛江上，泰兴水军也已近宜平，不日就可到达??

    形势终于开始逆转，贺泽面上重又露出从容微笑，交代诸将道：“诸君今夜好好休整，待明日再给那谢辰年与宋琰全力一击，拿下宜平，静待封君扬的到來，”

    诸将齐声应诺，个个面带喜色的出了中军大帐，

    就在当夜，宜平城内，辰年从军中募集到六百精壮，以酒肉犒赏众人，准备半夜出城偷袭贺泽中军，她身穿黑色战袍，外罩薄甲，站于军前，用双手端起酒碗，朗声说道：“这碗酒只是为大伙壮行，待咱们凯旋归來时，再不醉不休，”

    众军士也俱都像她一般，将那碗酒一饮而尽，用力摔了那碗，

    辰年笑笑，上马先行，走不多远，温大牙拦在路上拽住她坐骑辔头，仰头看她，道：“大当家，你叫我和傻大随你一同去，”

    辰年从马上俯下身來，低声与他说道：“别说傻话，若是我回不來，就照我交代的做，”

    温大牙闻言红了眼圈，手上死死拽住那辔头不肯松手，又道：“那该请静前辈与你同去，”

    这次袭营是九死一生之事，她怎能叫师父同她去冒险，辰年目光坚毅，坐直了身体，轻声斥道：“放手，”

    瞧她这般，温大牙虽有百般不舍，却也不敢违抗，只得松了那辔头，辰年看他两眼，忽地咧嘴向他笑笑，这才一抖缰绳，策马而去，温大牙眼圈通红，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她带着那六百死士出城而去，他正感到万分难受时，忽听得身边有人问他道：“那丫头交代了你什么话，”

    温大牙转头，这才看到朝阳子不知何时到了身旁，他知辰年一向敬重朝阳子，闻言便就将朝阳子拉倒一旁，小声说道：“大当家说她要是明天早上还回不來，就叫我带着傻大往北跑，去寻陆骁，茂儿那孩子，还要麻烦道长和静前辈送她去盛都寻崔习，”

    “崔习在盛都，”朝阳子问道，

    温大牙挠挠脑袋，答道：“大当家是这么说的，她说封君扬虽然将崔习带走了，可短时间内既不会信他，也不会用他，只能派人将他送到盛都去，”

    朝阳子听得沉默半晌，这才轻轻地冷哼一声，低声骂道：“这丫头，竟是把后事都交代了，”

    他一说这话，温大牙差点落泪，哽着嗓子说道：“还在牛头山时，我就知道大当家心眼最软，”

    瞧着温大牙一个大汉子竟还抹起泪來，朝阳子气得直想扇他，怒道：“你哭什么哭，她还沒死呢，放心，那丫头命大着呢，一定能平安回來，”

    宋琰在远处瞧到他们两个嘀嘀咕咕，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來，询问道：“两位可要上城墙去看，贺泽大营距此不过几里路程，在城上就能看到那边情形，”

    温大牙虽万分担心辰年，却沒那勇气敢上城墙去看，朝阳子那里也不忍去看，索性转身往城守府去，口中只低声念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宋琰在那站了片刻，独自登上了西侧城墙，举目远望，贺泽中军大营设在城西，营帐连绵成片，占据了大半个山坡，

    辰年带人从北城门而出，向北偷偷绕向贺泽营后，借着地形之便，从高处俯冲而下，不待那外面巡逻的军士反应过來，便就冲进了贺泽大营之中，

    其时正是半夜时分，营中军士白日里恶战一场，皆都是疲困不堪，睡得如同死狗一般，便是那些将领，因从贺泽那里听说城里已经求和，心里也有些松懈，不少人都卸甲睡下，辰年忽地率兵杀到，果然将众人都杀了个措手不及，

    贺泽在帐中听得动静，正惊怒间，外面又有军士慌乱來报，道：“将军不好，封君扬带大军从西杀來，已是杀入营中了，”

    外面确是有人不断高喊着封君扬的名字，贺泽却知封君扬大军离此还远，定是那谢辰年假借着封君扬的名字前來袭营，他抬脚将那报信的军士踹出老远，冷声喝道：“胡言乱语，封君扬人还在襄州，外面那些定是从宜平城里出來的，你慌乱什么，”

    贺泽一时顾不上披甲，提了宝剑就往外走，出得那帐门，一抬眼就见远处许多营帐已是被人点燃，火光冲天，营中已是大乱，军中不少人都以为真的是封君扬大军杀到，斗志全无，开始溃散，贺泽副将挥剑杀了几个逃兵，这才勉强制住了溃败之势，逼得那些军士回头再战，

    可辰年等人皆都是轻骑，岂是这些普通军士可以相抗的，众人纵马在营中左突右击，直杀得各处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贺泽瞧得大怒，急令部将收整人马抗敌，他自己也提剑上马，正欲要上前厮杀，就见火光里，一人一马向他这里疾驰而來，那伏在马上之人身姿苗条，面容俊美，竟是个女子，

    辰年连杀了几名将领，这才寻到贺泽大帐，瞧他竟然就在帐外，心中大喜，再顾不得与其他军士纠缠，只策马往贺泽处冲了过來，

    贺泽身边有许多亲卫保护，见辰年纵马冲來，忙都挺身迎上前去，试图将她击杀，辰年从马上俯下身來，挥刀左右劈砍，杀得几个亲卫，直冲至距离贺泽几丈远，才被数十名亲卫勉强拦下，

    贺泽早已见识过辰年在战场上的骁勇，可这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她与那些亲卫的拼杀，还是叫他忍不住震撼叹服，她一身戎装，面容上是他从未在女子脸上看到过的狠厉与坚毅，似是不畏生死，纤细的手臂高高扬起，似是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一刀下去就能将数支长枪齐齐斩断，

    辰年几次前冲，却都被那些亲卫拦下，不得近贺泽身前，远处，贺泽的骑兵也纷纷上马，辰年不敢恋战，无奈之下，只得放弃生擒贺泽之心，口中长啸一声，告知同伴撤退，同时自己也拨转马头往外冲杀出去，

    贺泽怎肯放她走，亲自带人上马堵截追击，

    辰年收拢了五六十人，却被敌兵团团围住，她一马当先，强行冲开包围，逃至外面，另一路人马由朱振率领，也刚刚突击而出，众人会合一处，辰年扫了一眼，见沒有鲁嵘锋等人身影，急声问朱振道：“可有人看到鲁大叔，”

    朱振摇头，“不曾看见，”

    当初他们兵分三路，辰年、鲁嵘锋与朱振三人各领兵二百，现如今只才突出两路，那营中犹有拼杀之声，可见鲁嵘锋那一路还身陷其中，这鲁嵘锋虽然是封君扬的眼线，可并未曾真的伤害过她，更何况他还是灵雀父亲，她不能见死不救，

    辰年目中燃火，咬了咬牙，喝道：“受伤的先走，自觉还能再拼杀一场的，随我回去救那里的兄弟出來，”

    言罢，她用刀背用力一击马臀，又向敌营冲了过去，身后朱振等人怕她有失，忙又在后追了上去，一行人重又杀回，果见鲁嵘锋等二十余骑被贺泽军士困住，逃脱不得，

    辰年弃刀持枪，冲进那敌军之中，带着鲁嵘锋等人突围出來，喝令众人快走，自己却微勒缰绳，留在最后拦击追兵，眼看着众人突破重围而出，辰年长枪一横，逼退几个追兵，正欲从后去追同伴时，却忽听得身后有人高声呼道：“将军救我，”

    她回头望去，就见有个寨兵半身是血，从马上栽落，被十数个敌军死死困住，眼看就要死于乱刀之下，辰年一时不及细思，从马上跃起，转身直扑过去，手中长枪迅疾刺出，将那挥刀的敌兵一枪挑飞，然后又伸手去扯那寨兵手臂，意欲带着他逃出包围，

    不想手还未触到那寨兵，却忽觉眼前刀光一闪，辰年下意识地闪身避让，肩上还是被那寨兵手中的短刀划中，她顿知中计，一掌拍出将那寨兵击飞，同时手中长枪疾点地面，想借那力道拔地而起，不想头顶却有一张大网铺天而落，将她兜了个正着，

    那网也不知是何种材质所致，竟是极为结实，辰年用上全力，也挣脱不断，再一挣扎，已是有无数支长枪抵住她周身要害，那枪尖个个冰凉锋利，冒着森森寒意，辰年顿时不敢再动，

    贺泽从后越众而出，望着辰年淡淡微笑，道：“谢姑娘，好久不见，”

    辰年压住心头惊慌，竟抬头向他咧嘴笑了笑，回道：“的确是好久不见，”

    她这样粲然一笑，倒是把贺泽笑得一愣，片刻后才又轻轻一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倒是也能笑得出來，”

    正说着，那边鲁嵘锋等人见辰年被抓，忙又回身來救她，辰年见状，忙高声喝道：“快走，他们不敢拿我怎样，”

    她虽这样说，鲁嵘锋怎能丢下她就走，他带了七八个人又转身往回拼杀，不及冲到辰年身边，就被无数的军士如蚁虫一般围了上去，困得丝毫动弹不得，鲁嵘锋等人拼杀半晌，却还是力竭被俘，

    幸好贺泽并沒立刻下令诛杀众人，只将众人捆缚拿下，他这才回身走到辰年近前，似笑非笑地问她道：“谁说我不敢拿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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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无耻之徒

﻿    辰年抿唇不答，心思却在飞速转动，寻求脱身之计，见她这般，贺泽就笑了笑，吩咐身边随从道：“先莫要伤她性命，送到我帐中去，”

    他说完便就转身去查看营中情况，旁边自有武功高手上前，将辰年穴道皆都重重封住，又用牛筋粗绳把其捆缚结实，这才将她送入贺泽大帐，那大帐分为前后处，前面乃是贺泽处理军务所在，后面却为起居之所，那几个亲卫正犹豫间，刚随贺泽离去的一个心腹亲卫复又转回，吩咐道：“去后帐，”

    这话显然是出自贺泽的交代，众人依言将辰年送入后帐，那心腹亲卫将帐内灯火拨亮，这才向着辰年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退到帐外，

    辰年恼怒异常，面上却不动声色，待那几人一出去，立即开始催动真气撞击那被封住的穴道，她随静宇轩修习五蕴神功，内力已是极为深厚，那五蕴神功功法又与别家内功不同，不过才小半个时辰，便就叫她接连冲开了几处大穴，

    她心中大喜，正欲一鼓作气将穴道皆都冲开，却听得帐中有人进來，那脚步声径直往后帐而來，过不片刻，屏风处就绕过一人來，正是贺泽，

    贺泽刚巡完营地，面色阴沉难看，辰年这回带兵偷袭，不仅杀他军士众多，更烧了他许多攻城器械，他需得休整军备，才好再次攻城，如此一來，攻破宜平的时间就要再往后拖上好几日，变数不定，

    贺泽挥手斥退身边亲卫，缓步走到辰年身前，低头看这个叫他损兵折将的罪魁祸首，瞧她既不求饶也不咒骂，他不禁怒极而笑，问道：“怎么，难不成哑穴也被封了，”

    辰年正全力冲那穴道，并不与他做口舌之争，闻言只垂着眼皮，不作理会，

    贺泽见了，却当她是倨傲，心中怒意更浓，伸手抬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答话，”

    辰年抬眼看他，平静说道：“我有件事十分犹豫，不知该不该和你说，你且容我考虑一下，”

    贺泽起了兴趣，问道：“什么事，”

    辰年有意拖延时间，闻言便道：“这事十分重要，我得好好想一想，你先莫逼我，给我片刻工夫，”

    贺泽却是不以为意，只笑了笑，抬高她的脸庞，用手指轻轻擦去她面上血污，轻声道：“好啊，我给你功夫想，”

    三年前在青州，他曾细看过她的容颜，那时她稚气未脱，五官虽生动分明，却算不上耀眼灼目，此刻再仔细看來，才知时光已将她的面庞雕琢得精美绝伦，明明是极妍丽妩媚的容颜，眉宇间却又带着一抹桀骜难驯，叫人瞧着心里发痒，

    有那么一刹那，贺泽忽地明白了封君扬为何会对她这般坚持，抓着死死不放，若换做是他，曾拥有过这样一个鲜活的女子，怕是也不肯轻易放手，

    他仔细地将她脸上血迹尽数擦去，她却一直目光微垂，神色平静，瞧她这般镇定，不知怎地，他心中怒火腾腾，手上的力气便就加大了几分，拇指更是压上她的唇瓣，缓慢摩挲，

    辰年一直凝神运功冲那穴道，并不理会贺泽的举动，直到他的拇指揉压她的唇瓣，使得她再无法忍耐，这才抬眼愤怒地望向贺泽，寒声说道：“贺十二，收了你的龌龊心思，别叫自己以后后悔，”

    他却趁着她开口说话，将指尖垫入她的唇间，凑近她，低声问道：“后悔，后悔什么，若说后悔，我早就后悔了，该在青州的时候就除了你，不该一时心软，放你离去，徒增这许多麻烦，”

    贺泽不知自己乃是辰年堂兄，辰年却知他二人乃是血亲，见他这般轻薄，不由又羞又怒，愤恨交加，气得唇瓣发抖，道：“贺十二，你可知我是，，”

    她本欲说出自己身份，可这话却叫贺泽听得误解，只当她是要用封君扬來恐吓要挟，他手指倏地发力，将辰年下颌紧紧捏住，叫她再说不出半个字來，“你想用封君扬來吓我，”

    他低头向她缓缓迫近，偏过脸用唇若即若离地擦着她的面颊，在她耳边轻声低笑道：“你说我若是把他倾心爱慕的飞鹰剪掉翅膀，丢进笼里当金丝雀养着，他会疯成什么模样，”

    辰年暴怒之下，体内真气激荡难控，一时差点走火入魔，她心中一凛，强行忍下羞辱愤怒，索性闭了眼，屏气凝神，只拼尽全力去冲那最后两个被封的穴道，贺泽的唇沿着她的脸颊缓缓往下，待触到她的唇角时，却又停住，抬起头來，默默打量她的神情，

    她虽闭着眼，睫毛却在微微颤抖，面色也涨成绯红之色，虽不知是怒是羞，却可见内心也并不像她表现的那般镇定，他忽地笑了，终有些心满意足，正欲低下头去亲吻她那抿得极紧的唇瓣，帐外却又似混乱起來，有亲卫冲进帐内，禀道：“将军，又有人來袭营，”

    贺泽愣了下，一时顾不上在轻薄辰年，顺手将她推倒在床榻上，自己则转身疾步出了营帐，

    辰年这里终把被封的穴道全部冲开，她睁开双目，暗运内力，手臂猛地一挣，试图将身上的绳索强行挣断，不想那绳索却极为结实，竟是未断，她只得挣扎着从靴中摸出匕首來，正想着割断身上绳索，帐外却又有军士闯入，

    辰年心中一惊，一时沒敢动弹，那人几步冲到她身边，将她从床榻上拉起，却是抽刀來割她身上的绳索，急促说道：“快跑，出了帐往北逃，”

    辰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军士，呆了一呆，才失声叫道：“小七，”

    叶小七瞧辰年认出自己，咧嘴向她一笑，竟还抽出空來伸手与她比了比个头，低笑道：“嘿，辰年，我可是比你高了，”

    他身形比以前高大了许多，也健壮了许多，身上穿着贺家军的军衣，赫然已是一个青壮男子的模样，辰年瞧得眼眶发热，死死地盯着他，一时什么也顾不得，只问他道：“你怎地在这里，”

    叶小七一面替她割着身上绳索，一面快速答道：“一言难尽，那年我从寨子里出來，正好在宜平遇上贺家军征兵，我沒地方去，就投了军，”

    说话间，他已将那些绳索尽数割断，道：“外面那火是我叫人放的，根本就沒人來袭营，这骗不得贺泽多久，你快走吧，”

    辰年伸手拉了叶小七胳膊，急声道：“你同我一起走，”

    不想叶小七却是挣脱开她，道：“我不能走，我现在已是校尉，很得贺泽看重，我若走了，之前的心血就白费了，”见辰年瞪大眼睛看他，他怕她误解，又连忙解释道：“辰年，你听我说，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在这里看到了单立坤，他暗中在为贺家效力，”

    辰年忽地反应过來，问道：“林飞虎他们就是单立坤寻來的，”

    单立坤便就是与清风寨二当家文凤鸣交好之人，文凤鸣身死之后，江应晨本是囚禁了单立坤，却因着一时心软，叫他逃脱，

    叶小七点头,“是，我得留下，查出当年到底是谁害了寨子里的家眷，我得叫小柳瞑目，”

    说话间，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小了下去，叶小七拉着辰年冲出帐外，催促她快跑，辰年心有不舍，迟迟不肯离去，叶小七又急又恼，怒道：“小四爷，你什么时候变得也这样婆妈了，你快走，我去救鲁大叔几个，”

    “我和你一起去，”辰年道，

    “你去容易引人察觉，我自己去反而更安全，”叶小七断然拒绝，他看一眼这个自小如兄弟一般长大的女子，忽地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双臂用力收紧，低声道：“辰年，那时是我犯浑，你莫和我计较，”

    辰年终忍不住落下泪來，哭道：“你沒犯浑，本就是我错了，”

    “傻丫头，”叶小七却是咧嘴向她笑笑，伸手大力揉了揉她的头顶，推开了她，转身跑走，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处，辰年这才咬了咬牙，狠心往外疾奔，不想沒走多远，却正好瞧见贺泽带着众多军士赶回，与她撞了正着，

    原來贺泽一经发现敌袭是诈，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忙就带着人往回而來，而辰年这里见到他，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恨不得宰了他泄愤，她又想着吸引众人注意，好叫叶小七那里方便行事，便就从敌兵手上夺下把刀來，直向着贺泽扑杀过去，

    贺泽知辰年武功高强，又瞧她这般凶狠地杀过來，心中顿生惧意，下意识地往人后退了一步，旁边亲卫忙挺身挡在他的身前，口中高声喝道：“保护将军，”

    立时有几个高手提剑迎上，与辰年斗在一起，

    辰年心中恼恨贺泽卑鄙无耻，手上毫不留情，下手皆都是杀招，片刻功夫就杀了三四名高手，只是贺泽身边亲卫众多，又都悍不畏死，死了一人，就又补上來两人，不肯退却半步，辰年一时根本不得脱身，只能拼命苦战，

    贺泽见此情形，心中稍定，竟又在人后吩咐道：“抓活的，”

    辰年听得这话，顿时暴怒，只想着拼死也要杀了这贺泽，她一刀捅入身前那亲卫胸口，不想那侍卫却将刀死死抱住，叫她抽刀不得，辰年索性弃了那刀，抬脚直接踩上刀柄，借力纵跃而起，飞过众人头顶，挥掌打向人群后的贺泽，

    贺泽大惊，忙举剑相迎，辰年借着腰肢之力，在空中强行转身，侧身避过他这一剑，一手将他手中宝剑横推出去，另只手却是迅疾地向他身前拍出，一掌印在贺泽胸口，她这一掌用上了十成功力，贺泽只觉得胸口似是被重锤敲中，人顿时就被击飞，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來，

    作者有话说

    节日加更，祝大伙粽子节快乐啊！好吧，对于吃货来说，今天就是粽子节。我喜欢蜜枣粽，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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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情爱慰藉

﻿    众人看得大惊，惊呼着“将军”扑将过來，一些人去救贺泽，另些人却來截杀辰年，辰年觉出贺泽衣下该是穿了软甲，想要上前补上一掌，却被人死死困住，再也不得近前，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放弃，从旁边亲卫手中夺过一把长剑來，转而向营外冲杀而去，

    此时天色渐亮，营中情形已是能瞧得分明，数名高手并上十几个亲卫，死死追在辰年之后，向着营外而去，众人刚出了大营，却听得身后喊杀声又起，却是顾不上理会，一心去追杀辰年，

    辰年杀了一名拦路的骑兵，夺过他的坐骑，打马往北而逃，直疾驰出十余里，却见身后追兵仍然死咬不放，她本想折向东行，好从宜平北门回去，不想那追兵防到了她这一手，特意分兵两路，一路提前往东，拦死了她的回城之路，辰年无奈之下，只得狠打身下坐骑，继续往北疾奔，

    就这样又一口气追出几十里路，已是进入山中，辰年身下坐骑精疲力竭，无论辰年如何抽打，再也不肯奔跑，辰年略一迟疑，将匕首刺入马臀，叫那马又竭力往前冲出一段，她自己则纵身从那马上跃起，抓住头顶树枝，翻身藏入了树间，

    不过眨眼功夫，那些高手、亲卫紧随而至，远远瞧着前面马上沒了人影，猜到辰年可能是弃了那马，藏入山中，皆都勒停了坐骑，有人高声喝道：“搜寻各处，她身上有伤，必有血迹留下，”

    辰年身上确是受了几处轻伤，有的伤处直到现在还在流血，只是她此刻已全然顾不上这些，只屏气凝神地蹲在树上，等着树下那两人走近，好趁其不备，将其击杀，

    此时已是深秋，树叶早已经落尽，那树上虽枝杈横生，却并不能遮挡住辰年身影，可人们大都习惯于先看低处，所以那两人目光只去搜巡附近的草丛乱石，直到树下，都沒能发现树上的辰年，

    辰年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扑下，先毙了其中一人，然后又转身杀向另一个亲卫，她虽在几招之内杀那人，可却也惊动了别处的人，众人瞧见辰年身影，俱都向其围堵了过來，

    这是一场恶战，纵是当年在一线天，她与陆骁对阵上千军士，也不曾这般凶险过，起码那时，她的背后还有陆骁保护，而此刻，她只有她自己，所以，她无处可退，唯有以死相拼，

    辰年已是杀红了眼，待到后來，便是神智也渐渐混乱不清，她这些时日以來一直劳心伤神，又数次亲上城墙杀敌，体力本是耗损极大，更别提从昨夜起，她又一直与人厮杀拼命，到了现在，早已是筋疲力尽，只靠着一口气在支撑，

    那追兵也死伤了大半，剩了沒有几个，辰年单手握不住长剑，只得双手紧握剑柄，以剑做刀，一招开天辟地，拼尽全身之力，砍向面前那人，一剑斩落他大半个臂膀，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却是一时不得毙命，只躺在地上惨叫挣扎，其状之惨，竟骇得那剩下的同伴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辰年周身是血，持剑而立，她其实已是力竭，便是眼前也都已经模糊，可敌人尚在，她不敢露出半分软弱，唯有弯唇微笑，仿若一尊杀神，浴血而战，所向披靡，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见人影向她冲來，辰年本能地挥剑去砍，可她手臂已经疲软无力，长剑被那人轻松挡住，就听得他急声叫她道：“辰年，是我，阿策，”

    辰年听得这个名字，手中长剑“叮当”一声落到地上，她抬头茫然去看他，问：“阿策，”

    封君扬瞧她这般模样，心中闷痛，几欲落泪，他上前将她揽入怀里，拥紧了她，道：“是，我是阿策，”

    辰年抖着手去抚他的面颊，半晌后才终肯相信，便就向着他傻傻一笑，然后身子一软，竟就在他怀里昏死了过去，她身上满是鲜血，突然这样昏死过去，顿时把封君扬吓得魂飞魄散，他忙将手掌贴在辰年背心处，催发内力护住她的心脉，抱着她跃上坐骑，往宜平城飞驰而去，

    此时已近晌午，宜平城外的贺泽大军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一夜经历了两场袭营，一真一假，本就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不想天色快亮时，封君扬又带三千轻骑杀到，这一次，贺泽军心彻底被击溃，大军往南溃逃，

    封君扬顾不上追击贺泽，只带着辰年疾驰入城，直奔城守府，冲进门里高声叫朝阳子，朝阳子听得封君扬的声音已经变调，又见他怀中的辰年浑身是血，也是吓了一跳，待探过她脉息，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横封君扬一眼，沒好气地叫道：“你喊什么喊，沒事也要被你吓出事來，”

    封君扬听他这般说，心神稍定，问他道：“她的伤不碍事，”

    辰年能平安回來，朝阳子心中也是极高兴，脾气比往日好了许多，闻言答道：“看脉象只是虚脱过去，等我再看看她身上的伤，想來应是一些皮肉伤，”他叫封君扬将辰年抱入室内，将她身上伤口检查了一遍，数出三处刀伤，一处箭伤，所幸都算轻浅，沒有大碍，

    “这丫头真是命大，”朝阳子一面替辰年包扎伤口，一面感叹，又交代床边的封君扬，道：“不要叫她，让她好好睡，我回头给她开些补血安神的药來，等她醒了就喂她一碗，”

    封君扬不语，目光痴痴地落在辰年面上，不肯移开，朝阳子瞧他这般，不禁叹了口气，提着药箱出了门去，

    辰年这一觉直昏睡到深夜，却是从噩梦中惊醒，封君扬就躺在她身侧，见状忙将她揽入怀里，安慰道：“我在这里，辰年，我在这里，”

    梦里的杀戮与死亡还那么清晰，黑暗软弱了她的意志，叫她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她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入他的怀中，颤声低语：“阿策，我杀了好多的人，可却怎么杀也杀不完，小七，鲁大叔，他们都死了，他们杀了你，把你的头带走，只留下了身子给我，他们又用刀砍下我的头，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颅飞上了半空，然后坠落下來，离着地面越來越近，”

    她渐渐讲不下去??她一直以为她早已经放弃了他，可等他冰冷而僵硬地躺在她的怀中，她才知她从沒能放下他，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毫不畏死，可真的濒死一回，才知她也是怕的，那贴上她脖颈的刀锋是那样的冰冷，寒意刺骨，她像是被人沉入暗黑寒冷的湖底，恐惧仿若湖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过來，灌入她的口鼻，充满她的心肺，

    封君扬听得心若刀刮，低下头不停地亲吻她的发顶与额头，柔声道：“你沒有死，我也沒有死，辰年，我们都还好生生的活着，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会一直好好的活着，”

    那温热的唇瓣抚慰了她，带给她活生生的气息，他的身体是热的，他是活的，辰年不禁仰起头來，用唇去迎合他，两唇相触的一刻，封君扬身子微微一震，他亲吻她，只是一心想要抚慰她，并不带丝毫的**，却不想辰年竟会这般热烈的回应他，

    她唇瓣微颤，动作慌乱而急切，大力地吮吸他的唇，探出舌尖來在他的齿间游走，封君扬先是愣愕，而后惊喜，手臂小心地避过她身上的伤处，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回吻过去，

    这吻激烈而缠绵，他用手扶住她的头，将她牢牢地固定，唇紧紧地压住她的唇瓣，容不得她半步退缩，不过她也沒想后退，只贪婪无尽地索取，两人纠缠片刻，封君扬见辰年竟伸手來撕扯他的衣袍，这才猛地惊醒，忙将她的手摁在自己胸膛，喘息着说道：“辰年，停下，你身上有伤，”

    辰年却依旧是不管不顾，抬头用唇封住他的话，手倔强地分开他的衣襟，将自己贴近他的心口，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仿佛只有这般，才能证明他是活的，而她，也是活的，

    因着她身上有伤，封君扬给她擦身后并未给她穿衣，除却那些绑缚伤处的绫带，她身上并无多余衣物，这样一副玲珑有致的身子在他怀里扭转厮磨，又是他心心念念了几年的人，封君扬只觉心旌摇曳，几乎失控，

    他伸手扶住辰年腰肢，想要将她推离，可手一触到那柔嫩细滑，顿是心神一荡，心中欲念横生，迫不能忍，他索性放弃了抵抗，用唇舌回应她的热情，情热处，心里到底还比她多了些许理智，生怕压到她背上的伤口，便用双手捧住她的腰臀，稍稍用力一转，将她翻至自己身上，

    房中烛火如豆，帐内春光旖旎，他们唇舌勾连，肢体纠缠，仿若连根而生，相偎而存，她伏在他的身上，亲吻啃噬，扭动研磨，换得他**焚身，坚硬如铁，而她却沒了进一步的举动，好似这般已是足够，封君扬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只得将她的双腿强行分于自己体侧，大掌牢牢握住她的腰肢，挺身缓缓顶入她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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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两情相悦

﻿    （小段子）

    话说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辰年每次见十二，都要狠揍一顿，日子长了，便是世子都有些不忍，

    世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辰年：??

    世子：毕竟是孩子他舅，

    辰年：??

    世子：你说呢，

    辰年：他以前轻薄过我，

    世子：什么时候，

    辰年：守宜平的时候，

    世子：??

    从那以后，辰年每次见十二，十二都要挨两次揍了，

    ，，，，，，，，这是不占字数的分割线，，，，，，，，，，

    缓慢，却又无比的坚定，一分分，一寸寸，他一点点地挺进，仔细地感受着她，不肯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在抵到尽头的那一刻，他不禁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抬手轻抚上她的背，哑声唤她的名字：“辰年，辰年……”

    跨越了三年的分离与思念，经历了无数次的苦难与折磨，他终又能再次贴近她，与她亲密无间，灵肉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辰年僵滞的身子渐渐放松下來，容纳着他，伏倒在他的身上，轻轻喘息，

    封君扬沒有急于继续下去，只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抬起身体凑过去亲吻她，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再到脸颊，往來巡弋，那吻很轻，仿若羽毛拂过，若即若离，所过之处酥麻微痒，叫她不由自主地低吟出声，而他却不为所动，只细细地吻着她，那样的认真，那样的虔诚，好似手中捧着的是他的生命，他的灵魂，

    他的**一直停留在她的体内，炽热坚硬，而他的唇舌却在她的脸上流连，温柔而体贴，强硬与温柔，**与情爱，在这一刻，他全都交付与她，甚至，他恨不能叫她的手探入他的胸口，将他的心脏也握在掌中，

    他的唇缓缓往下，最后终肯落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逗弄嬉戏，由轻到重，由温存到激烈，

    辰年开始不耐地扭动腰肢，多年的禁欲叫封君扬倍加敏感，全沒了往日的淡定从容，那刺激一时來得太过强烈，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伸手摁住她的腰肢，低声央求：“慢些，辰年，你慢些，”

    可辰年此刻神智早已迷乱，如何还能听得进去，她的手借机扶上他的手臂，反而寻到了支撑，一味的任性胡闹起來，

    封君扬对她束手无策，快感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而來，把他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摔下，只几个波浪，就将他击溃，叫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脑中仿似忽地炸开，灵魂被逼出体外，只余下空白一片，

    良久的失神之后，他才能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來，瞧着她犹自在他身上扭动，哭笑不得地展臂将她揽倒在身前，下颌轻轻地抵着她头顶，哑声道：“坏丫头，你故意使坏，是不是，嗯，”

    辰年不答，双手缠上他的脖颈，侧头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激烈而强壮的心跳，还活着，真好，他们都还活着，

    他停了一会儿，心里有难言的羞涩，又带着一丝心虚与忐忑，小声地问她：“你还沒要够，是不是，”

    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却听她呼吸渐渐匀长起來，他不禁低头去看她，见她竟是伏在他身上重又沉沉睡去，他弯起唇角，无奈苦笑，双手轻轻地将她拥住，借着昏暗的光线，痴痴地看她的睡颜，

    她一直紧蹙的眉头已经放平，轻阖的眼帘遮住了那一双美目，却显得睫毛更加浓密纤长，仿若两把细密的毛刷，引得他忍不住伸出手指來轻轻逗弄，她像是在睡梦中感到了痒，抬手挥开了他的手指，然后又如幼犬一般，侧着头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寻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微微嘟着嘴，如孩子一般睡去，

    封君扬看得哑然失笑，心像是被浸入蜜中，甜而喜悦，她那嘟起的唇瓣太过诱人，惹得人想去亲吻，可他几次探头，都无法触到，只得遗憾地放弃了这一打算，心里却终究不甘，便就将这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辰年这一觉睡得沉稳了许多，他的心跳一直响在她的耳边，叫她感到安心踏实，可趴在人身上睡并不舒服，尤其是他的身体还这般坚硬，睡不得一会儿，她就开始无意识地扭动身体，试图寻求一个能睡得更舒服些的姿势，不想一连动了几次，身下非但坚硬依旧，还渐渐火烫起來，

    封君扬好似在历经炼狱之苦，她在沉睡，他却一直清醒，那原本沉寂下去的**因着她的磨蹭又再次抬头，他佛经念遍，却仍压不下那腾腾燃烧的**，可他又不舍得吵醒她，唯有自己苦苦煎熬，

    天色快亮时分，他实在忍耐不住了，低下头轻轻地叫她的名字：“辰年，辰年??”

    辰年在睡梦中被他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及发问，封君扬滚热的唇便压了过來，将她的话尽数堵回口中，他托住她的双腿，将她擎起少许，把坚挺沉入她的体内，初始时还想着克制，可**一经尝到滋味，便似出笼的猛兽沾到血腥，再不肯受理智的操控，

    从轻浅到深重，从缓慢到激烈，辰年未及清醒过來，就又被他拉入了迷乱之中，他将她从身上推起，用双手握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托着她上下起伏，迫她接受他的热情，而她尚还在迷蒙间，手脚软弱无力，被他这样强劲有力地侵犯，下意识地用手去撑他的胸口，试图逃离，

    这举动却叫封君扬十分不满，他拥着她坐起身來，把自己深深地埋入她的体内，凑过去亲吻着她唇，喘息着提出要求，“自己动，辰年，”

    他就在她的体内，那感觉如此清晰，以至于叫辰年有些惊慌失措，她不敢去看他的脸，便就用手缠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侧，他觉察到她的羞涩，发出低哑而得意的笑声，用唇含上她的耳珠，轻轻地咬弄，在她耳边低语：“你之前杀得我缴械投降的威风呢，嗯，再使出來给我看看，”

    她答不上话來，报复性地将他的脖颈缠得更紧，将自己紧紧地与他贴在一起，不留半分缝隙，这动作将他绞得更紧，惹得他低低地闷吭，“又使坏，”他吸口凉气，把她手臂从脖颈里解下來，紧紧交握着她的十指，将她的双手别向身后，迫她向他挺起胸膛，将自己丰满挺拔的骄傲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情形太过羞人，她慌乱无错，左右闪躲，“封，，”

    “叫我什么，”他眼里带着笑，盯着她，慢慢凑过去，含住她胸前的一点嫣红，她忙挣扎着改口，颤声叫他：“阿，阿策，”他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细细品尝那红樱，她这才察觉到又上了他的当，用力挣脱开他的禁锢，双手捧住他的头，一时却分不清是想将他推开，还是要他给得更多，

    “我想吃了你，辰年，我想一口一口地把你嚼碎了，吞进腹中，”封君扬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浓浓的**，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她的心上刮过，酥麻入骨，痒不可耐，

    理智在**中沉沦，叫她忘却了世俗的一切，她终能放下羞涩与矜持，用手扶住他的肩，肆意地起舞，却引得他越发疯狂，索取无度，她不过稍稍停歇，他竟就迫不及待地将她翻过身去，大掌托起她的腰腹，从后重重撞入，

    这一下太重太深，叫她忍不住惊叫出声，他却恶劣地低笑，俯下身去，虚压在她的身后，低声诱哄，“求我，辰年，你求我，我就轻些，”

    她不语，死死咬住唇瓣，努力翻转身体与他相拥，可他却怕她压到背上的伤口，吓得忙用手摁住了她，柔声哄她：“别翻身，乖，我轻轻的，我轻轻的，”

    她声音里有着倔强，又似含着哭音，“我不要这样，阿策，我要和你面对面，我想看着你，”

    莫说这些，她现在就是想要他的命，他都愿意给她，他只得小心地将她抱起，叫她再次跨坐到她的身上，伸出手去抹她脸颊上的泪水，目光温柔而无奈，“好，什么都依着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他这般哄孩子地哄她，她自得计成，又忍不住破涕而笑，他就也跟着她笑，不忘挺腰用力向上顶她，央求：“好辰年，你好歹也得动一动，总不能就这样折磨死我，”

    她就听话地起伏几下，然后又开始偷懒，只俯下身子去亲吻他，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托住她的腰肢，一个人來做两个人的活，即便这样，也哄不得她满意，偶尔两次失控顶得重了，就会惹得她娇气地惊呼，

    静宇轩耳力出众，人才刚走进院中，就听见了屋内的喘息与呻吟声，只是她自幼痴迷武学，从未涉及过这些男女情爱，初一听见，竟是愣了一愣，然后便与身旁的朝阳子说道：“坏了，我那徒弟伤势准是又严重了，”

    朝阳子被她说得一怔，急忙向前赶了几步，待到那屋门外，听清楚里面的动静，身形不由得一僵，一张黑脸顿时涨成了紫红色，瞧着静宇轩那里竟然还要去推门，他忙就一把扯住了她，二话不说，拉着她转身就往外疾走，

    静宇轩被他拉扯出院门，奇道：“你为何不进去瞧瞧那丫头，我听她那声音，好像很难受，”

    朝阳子憋了半天，这才红着脸说道：“沒事，有姓封的小子在呢，”

    静宇轩更是奇怪，道：“就是他在才不好，我听着他动静也不对，”

    朝阳子窘得说不出话來，正不知如何糊弄她，抬眼间就瞧见远处匆匆走來一队军士，当首那人黑衣亮甲，身材高大，器宇轩昂，正是奉命前來急援宜平的青州守将郑纶，朝阳子暗道一声“不好”，想也不想地就迎了过去，将郑纶拦在了路上，

    郑纶稍稍有些意外，冷静地看朝阳子一眼，淡淡问道“道长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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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主仆之间

﻿    朝阳子难掩紧张。张了张口。竟是问郑纶道：“郑将军什么时候到的。”

    郑纶答道：“刚到。”

    朝阳子翻了翻眼睛。又结巴道：“赶路辛苦。怎的。怎的沒坐下先歇歇。”

    他言行这般古怪。郑纶不禁微微皱眉。可敬他身份。便就答道：“军情紧急。需先向王爷禀报军务。”他说着想越过朝阳子继续前行。不料朝阳子却又闪身拦在了路中央。郑纶不动声色。沉声问他道：“道长到底有何事。为何屡屡阻拦郑纶。”

    朝阳子张口结舌。答不出话來。一旁的静宇轩看得不耐。便就大声说道：“辰年那丫头受伤了。你家王爷正在给她疗伤。沒空见你。”

    郑纶浓眉一挑。疑惑地看向朝阳子。“谢姑娘受伤了。”

    朝阳子老脸羞得黑红。忙把郑纶独自拉到一旁。强自镇定着说道：“沒事。只是一些轻伤。正在熟睡。你家王爷担心她。一直在旁边守着。你现在就是寻他去说军情。想他也沒心思听。不如先去别处待一会儿。等会儿再來。”

    他这边小声说话。不想静宇轩耳力实在太好。把话听得清清楚楚。瞧朝阳子明摆着说瞎话。忍不住走上前來。戳穿他道：“你这黑道士着实奇怪。我听着辰年与那姓封的小子都不太好。两人气息都乱成那样了。分明是极难受。你却偏偏说他两人无事。若是他两人都走火入魔了。我倒要瞧你能不能救得回來。”

    朝阳子再按捺不住。气得从地上蹦了起來。向静宇轩怒骂道：“你这四六不懂的女魔头。你今儿话怎地这样多。你给我闭嘴。不说话还能把你当成哑巴卖了。”

    静宇轩被他骂得一愣。随即就恼羞成怒。二话不说挥掌便向朝阳子打去。怒道：“黑老道。你敢骂我。我毙了你。”

    朝阳子岂会是她的对手。连招都不敢接。忙就施展轻功往外逃去。口中却是不肯示弱。只高声叫道：“我不是怕你。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他两人一前一后地飞掠而走。再顾不上郑纶。郑纶感情上便是再迟钝。到了此刻也明白了朝阳子为何拦他。他僵立在那里。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只觉心中愤懑难言。一时竟不知是进是退。

    顺平那里听得消息。瘸着腿赶了过來。远远地瞧见郑纶面色。心中便是一惊。他前半夜的时候一直在屋外守着。自是知道了封君扬与辰年之间发生了什么。瞧见郑纶这般模样。顺平忙斥退了旁人。拖着伤腿走上前去。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地与郑纶说道：“你莫要犯糊涂。她本就是王爷的人。和你毫无干系。”

    过了好一会儿。郑纶这才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神色。淡淡问顺平道：“你的腿怎地伤了。”

    顺平仍探究地打量着他的面色。随意答道：“别提了。赶路的时候从马上摔下來了。扭到了筋骨。亏得有神医在这儿。不然就得成个拐子了。”

    “那还不下去老实地歇着。省的日后再落条瘸腿。”郑纶说道。

    顺平笑了一笑。玩笑道：“还得劳驾郑将军扶我回去。咱们兄弟可有些日子沒凑到一块儿了。上次形势紧张。只匆匆见了两面。竟也沒顾上好好说句话。”

    他借着郑纶的扶持慢慢往前走。暗中却给那守在院门处的亲卫做了手势。命其绝不可再放任何人进去。那亲卫瞧了。却是忍不住觉得委屈。心道之前是你不许大伙进院子里。又说了不用拦这神医。咱们这才放那两人进院。眼下倒又都成咱们的不是了。

    屋内。此刻也已是**停歇。封君扬终得到满足。拥着辰年躺倒在床上。手掌轻抚她微微汗湿的腰臀。细吻她的发顶。辰年那里困乏未消。又添疲惫。趴在他的身上。很快就又沉沉睡去。

    他瞧得她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认命地爬起身來去给她擦身清洗。不过他也是连夜奔驰。疲乏至极。刚才又经了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在床上时还不觉如何。待脚着了地。这才察觉双腿竟是有些发软。

    封君扬在床边坐了片刻。这才披衣起身出门。院中一片寂静。并无旁人。封君扬在廊下轻轻拍手。才有亲卫从院门处跑过來。低声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封君扬不见顺平身影。这才记起他伤到了腿。便就问道：“顺平的腿怎样了。可叫朝阳子给他看过了。”

    “已是看过。说沒有大事。休养几日就行了。”那亲卫恭声答了他这话。又道：“刚才朝阳子道长带着谢姑娘师父过來了一趟。”

    封君扬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时候。”

    “约莫卯时三刻。两人只刚到门口。就又转身回去了。”

    封君扬闻言。面上竟是有些尴尬。便就只“嗯”了一声表示知晓。那亲卫迟疑了一下。又将朝阳子在院外遇见郑纶的事情说了出來。封君扬听王女。面色微沉下來。问道：“郑纶现在顺平那里。”

    亲卫应道：“是。”

    封君扬沉默片刻。吩咐那亲卫派人去他早先的府邸。寻两个稳妥的侍女过來伺候。自己则转身又回了房内。床榻上。辰年趴在那里睡得正香甜。他坐在床边。静静看她片刻。忍不住俯身下去在她唇上轻轻印上一吻。低声道：“辰年。从今以后。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那两个侍女才被带到。封君扬嘱咐她两个好生照看着辰年。门外又留了亲卫保护。这才往城守府前院而去。

    宋琰早已等在正厅里。瞧得封君扬进门。忙就上前行了个大礼。道：“末将有错。沒能拦下谢寨主。叫她出城冒险。请王爷责罚。”

    封君扬走到正座处坐下了。这才叫宋琰起身。淡淡道：“她那个脾气。便是我也拦不住。这不是你的过错。”

    封君扬虽这样说。可宋琰心中却仍是有些忐忑。他站起身來。恭谨地将这些时日守宜平城的情况报告与封君扬听。正说着。亲卫在门外禀报郑纶來了。宋琰就赶紧停下了话。等待着封君扬的吩咐。

    封君扬看了看他。叫他先去处理城防之事。这才命人传郑纶进來。宋琰忙就告辞退下。走到廊下正好与郑纶碰上。便就避让到一边。却是沒有出声唤他。

    郑纶目不斜视。从宋琰身边走过。径直进了大厅。到了此刻。他心绪已是平复。进门与封君扬见过了礼。便就沉声禀道：“属下带军追击贺泽残军到宛江北岸。遭遇泰兴水军。贺泽被其所救。逃至船上。”

    封君扬问道：“泰兴水军现在何处。”

    郑纶答道：“泰兴水军救到贺泽之后。沿江退往上游。在据此约五十里的一处江中岛上停驻。属下已命人严密监视。”

    封君扬又问：“可知是何人带军前來。”

    郑纶答道：“应是贺臻堂弟。贺进。”

    封君扬这才略略点头。抬眼见郑纶还立在那里。便就淡淡说道：“坐下说话。”

    郑纶应诺。走到旁边坐下。却是微微垂目。沉默不语。

    封君扬看他两眼。迟疑着该如何与他提辰年之事。早在郑纶还在薛盛英手下时。封君扬就隐约察觉出他对辰年的不同。待到后來他先斩后奏。在宜平明媒正娶辰年。封君扬就确定了他真是对辰年起了别样的心思。

    若换做是别的女子。他便是成全了郑纶。也沒什么。又或是眼前这人不是郑纶。而是其他的部下。他也不会觉得为难。可偏偏天意弄人。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深爱的女子。一个却是他自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的郑纶。辰年他绝不能舍。便是郑纶这里。他也看重他们这许多年的情谊。

    封君扬默了片刻。忽然沒头沒脑地说道：“郑纶。凡事都有先來后到。感情亦是如此。不管你起了什么心思。你都是來晚了。这和身份、地位、权势毫无关系。只是因你來得晚了。”

    郑纶听得愣住。待反应过來。便就“噌”地一声站起身來。单膝跪了下去。道：“恕属下愚钝。属下不懂王爷在说些什么。”

    “你懂。你什么都明白。”封君扬平静说道。他站起身來。走到郑纶身前。双手将他从地上托起。正色道：“郑纶。你我相识十几年。虽名为主仆。却情同兄弟。我给予你信任。你回报我以忠诚。我不想因为一个女子。坏了你我二人的兄弟情谊。除却她。这天下的淑女良媛。只要是你瞧中的。我都帮你达成心愿。”

    封君扬将话说得这样明白。郑纶再装不得傻。只得问他道：“王爷说的可是谢姑娘。”

    封君扬盯着他。点头道：“正是辰年。”

    郑纶说道：“属下早知谢姑娘是王爷的人。怎会对她起什么心思。那场婚礼全是为了糊弄贺泽。不作数的。王爷既然喜欢她。那就给她换个名字。收在身边就是了。”

    封君扬看他片刻。却是忽地笑了。应道：“好。”

    他放下此事。又与郑纶商议起军事來。直说到过了晌午。留郑纶吃过了中饭。这才放他回了军中。

    待他一走。封君扬便就回后院去看辰年。见她仍在沉睡不醒。心里不禁有些担忧。派人去将朝阳子请了來。皱眉问道：“道长。辰年怎地还醒不过來。”

    朝阳子才挨过了静宇轩的揍。虽未受重伤。却也被打得不轻。心里正窝着一团火。听封君扬这样问。只干巴巴地望着他。竟是不知能答些什么。心中却是忍不住暗骂道：她为何不醒。你竟然还有脸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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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坦承心迹

﻿    朝阳子转身出去。在外间案上提笔写下一张药方。转身交给封君扬。道：“按方抓药。”

    封君扬出身富贵。涉猎甚广。也算略通一些医术。低头瞧了瞧那方子。却多是补肾益气。滋阴壮阳之物。不禁很是奇怪。抬眼看向朝阳子。问答：“辰年怎能用这些东西。”

    朝阳子翻了翻白眼。冷声说道：“不是给她的。是给你的。”

    他觉得封君扬怎么也得露出些尴尬之色。不想封君扬只是淡定地将那方子收了起來。然后又问他道：“她只要用那补气血的方子就成了。”

    朝阳子对封君扬脸皮之厚。深表叹服。闻言应道：“只先用着那个。若是发热。我再给她另开方子。”

    封君扬点了点头表示明了。想了想。又与朝阳子说道：“还得麻烦道长。再给她开服避孕的汤药。”

    屋中并无旁人。朝阳子正在收拾自己的医箱。闻言动作一顿。转头冷冷瞥他。

    封君扬瞧出他似是误会了。便就解释道：“我尚在孝期。她身份又还未明。若是有了孩子。反而不好。”

    朝阳子问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纵欲。”

    封君扬面上讪讪。低声道：“是我一时情切。沒能控制住。以后不会这般了。”

    朝阳子冷哼一声。这才又重新给他写了张方子。嘱咐道：“熬好了就给她服下。别耽搁了。我且告诉你。你莫要欺她娘家沒人。她师父那个脾气。若是惹急了。才不会管你是不是承天道之人。先毙了你。叫那天道再寻别人去。”

    “承天道。”封君扬微微扬眉。问道。“承什么天道。”

    “少打岔。”朝阳子自觉失言。不敢接他这话。只横他一眼。继又说道：“而且还有道爷我。道爷我是她的义兄。不会平白看着她受你欺负。若是她与你两情相悦。那我绝无二话。可若是你敢欺负她。道爷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叫你小子得不了好去。”

    封君扬听完他这话。颇有些哭笑不得。如若往常。他自然不肯受朝阳子这般威胁。可朝阳子既是辰年义兄。辰年又是那般重情重义的性子。他少不得多给朝阳子几分敬重。闻言便就不卑不亢地应道：“我爱惜她还怕不够。怎会去欺负她。”

    朝阳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拎着医箱出了门。

    封君扬亲自把他送到门外。转身回來交代廊下的侍女下去抓药。直到天色擦黑。那药才熬好。封君扬虽不忍心。却也只能把辰年唤醒。将她搂入怀中。药碗端到唇边。柔声哄道：“喝了药再睡。乖。听话。”

    辰年睡得头脑晕沉。迷迷瞪瞪地把药喝完。这才惊觉出不对劲來。她抬头看看封君扬。又再低头看看自己。如此这般几次來回。倒是把封君扬瞧得乐了。笑道：“不是在梦中。是真的。”他说着。手指拨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颈下被她啃的红紫之处。戏谑道：“你自己看看。昨夜里可是你对我用强。不能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

    好一会儿。辰年面上的震惊之色才逐渐退去。她低垂下头。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复又趴了下去。不言不语。她这个反应出乎封君扬的意料。叫他不觉微微凝眉。他做好了各种准备。不论她是恼怒也好。羞涩也好。又或是翻脸不认帐。他皆都有应对之策。可他偏偏沒有料到她会这般平静沉默。

    封君扬把药碗放置一旁。安静地看辰年片刻。伸出手去轻抚她的散发。低声道：“辰年。沒有什么比生死更能照清人心。你心中是否还爱我。你比我更清楚。所以不要说昨夜里你是神志不清。才会和我那般。那才是你的真心。被你强行压制的真心。”

    辰年默了片刻。却是冷声说道：“封君扬。你出去。我想自己待着。”

    这个时候。封君扬怎肯轻易离去。他非但沒走。反而从床边换坐到脚踏上。凑近了她。道：“辰年。我们活在这世上。已是这般不容易。既然彼此相爱。为何还要相互折磨。”

    辰年被他迫得无路可走。猛地从床上撑起身來。盯着他怒道：“我爱你。沒错。我爱你。不管别人怎么瞧不起我。不管你怎么算计我。我就是沒有出息。我自己犯贱。我就是喜欢你。封君扬。你得到这个答案。可是满意了。”

    她努力地瞪大了眼。可即便是这样。眼中还是现了泪光。

    封君扬却是含笑看她。温声道：“不满意。你总得嫁了我。再给我生上七八个孩儿。和我白头到老。我才能满意。”他伸手去抹她眼角上的泪。声音柔和而坚定。“谢辰年。你嫁我。好不好。”

    辰年怔怔地看他。他很少这般连名带姓的叫她。她不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哑声问他道：“封君扬。你要娶谁。”

    封君扬弯唇微笑。答道：“谢辰年。封君扬要娶谢辰年。他不娶什么贺家嫡女。不娶什么王女遗孤。他只娶江北女匪。谢辰年。那个在飞龙陉中。劫了财又劫色的小女匪。”

    辰年愣了片刻。强自咧嘴笑了笑。眼泪却是刷地一下子流了下來。道：“封君扬娶不了谢辰年了。他们两个已经走得太远。早就回不去了。”

    “回得去。”封君扬仔细地擦着她脸颊上的泪水。淡淡说道：“只要方向对了。不管多远。我们总能再走回去。难道还有什么比生与死的距离更远吗。我们一步步地走。你若是觉得辛苦。那就站在原地等我。让我去寻你。”

    辰年看他半晌。忽地趴在枕上放声大哭。封君扬轻揉她的秀发。任由着她哭。待那哭声渐渐停歇了。这才说道：“辰年。之前是我错了。你恼恨我也好。瞧不起我也好。都先站在那里。等我一等。可好。”

    辰年听了这话。心中反倒更觉委屈。她知封君扬此人一向会哄人。忍不住拾起枕头去砸封君扬。气恼道：“姓封的。你非要勾我哭是不是。你话比谁说得都好听。你早做什么去了。”

    封君扬被她砸倒在地。却是呵呵直笑。道：“我怎是要勾你哭。我不过是说我的心里话。”

    辰年恨恨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封君扬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早在飞龙陉见你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个好东西了。”

    辰年瞪他两眼。可她此刻身上只穿了中衣。眼中有还带着泪。这两眼瞪得着实沒有什么威力。惹得封君扬轻声嗤笑。故意逗她道：“你这媚眼抛得实在太差。回头我得好好教你。”

    辰年气恼。又要挥枕去打他。封君扬忙将她枕头夺下了。沉着脸教训道：“你背上有伤。小心再开裂了。”

    辰年这时也觉出背后丝丝拉拉地疼來。口中却是逞强道：“我才不怕。”

    封君扬就勾唇笑了笑。轻声道：“我怕。今日里朝阳子见我。都恨不得要揍我。若是明日再发现你后背伤口裂开了。一准以为我又怎么你了。到时我可是有冤都沒处说去了。”

    辰年初时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暗示。直到瞧见他那笑容实在暧昧。这才明白过來。顿时又羞又恼。啐了他一口。怒道：“你真是好不要脸。”

    封君扬却只是望着她温柔地笑。倒叫辰年拿他无法。只得别过了脸。不去看他。屋里正安静着。就听得门外有侍女轻声禀报说药已熬好。辰年吓得忙又缩回了被中。封君扬瞧着她笑了笑。这才起身去门口将那药汤端了回來。与辰年说道：“快些喝了。补气血的。”

    辰年分明记得之前已喝了一碗。不由奇道：“怎地又喝。刚不是才喝过吗。”

    封君扬淡淡一笑。道：“既然怕吃药。以后就不要去逞英雄。受这么多伤。只喝这些。算是少的了。”

    辰年不疑有他。接过碗去一口喝尽了那药。却是说道：“你当我愿意去拼命。你说顶多半月就回。结果二十天都沒到。眼看着宜平要丢。我能怎么办。”

    封君扬听得心里难受。道：“宜平丢了就丢了。用得着你拿命去拼。你少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死了就死了。也算是为我而死。我怎么也得记你这个情。把你寨子里的那些人和流民全盘接下。好生安顿他们。”

    辰年被他说中了心思。一时沒得话辩驳。只嘴硬道：“才不是。”

    封君扬笑笑。并不与她争辩。

    辰年也不想再提问此事。便就询问封君扬眼下战事如何。封君扬简单地与她说了几句。听她又问鲁嵘锋与朱振等人的情况。便就答道：“倒是都逃回來了。”他停了停。看辰年一眼。忽地问她道：“温大牙与傻大呢。怎地不见他们两个”

    辰年猜他两个该是遵照她的吩咐往北边逃了。现听封君扬问起。便就坦然答道：“我之前一直想着走。临出城前给过他两个交代。若是天亮还回不來。就叫他两个先走。”

    封君扬虽早已猜到。可听她这话。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便就问道：“你会不会也要跟着跑。”

    辰年答道：“之前的确是这样打算的。不过现在却改了主意。”

    封君扬面色这才好看了些。正想着从辰年那里讨些便宜來。就听得辰年又说道：“阿策。你该知我的脾气。我说要。便是争着抢着我也敢要。可我若说不要。那就是我真的不想要。绝不是向你故作姿态。”

    封君扬自觉委屈。低低地冷哼一声。问她道：“那你现在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辰年看着他。正色道：“我现在脑子极乱。你得叫我自己待几日。有些事情。我需得想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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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只求不悔

﻿    封君扬不敢迫她过紧。只得应道：“好。我给你时间。”

    他说完这话起身出去。给辰年端來一碗素粥过來。眼瞅着她吃下了。这才起身离去。辰年睡得太久。脑子难免晕沉。躺不得片刻。竟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翌日清晨方醒。辰年强撑着坐起身來。穿衣下床。有侍女在外间里值夜。听见动静。忙过來说道：“姑娘快些躺下。您想要什么吩咐奴婢就行。”

    辰年听得眉头微皱。她看了那侍女一眼。淡淡说道：“我要出去走一走。你不用管我。”

    那侍女闻言便要上前伺候她梳洗。不想却被辰年拒绝。她不觉有些忐忑。怯怯地立在一旁瞧辰年。辰年虽不喜她这模样。却仍是耐着性子向她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不喜人近身伺候。和你无关。”

    外面天气虽有些寒冷。却更显那空气清新。因着时间尚早。城守府里还十分安静。辰年沿着府中小径走不多远。忽地弯腰从地上拾了两枚石子來。扬手往身后打了过去。那石子正正地打在远处的一棵树上。过不片刻。便有一个暗卫从树后现身出來。颇有些尴尬地向她招呼道：“谢姑娘安好。”

    辰年拍拍手上的尘土。淡淡说道：“你若要想跟着我。就光明正大地跟着。咱们还能说两句话。”

    暗卫哪敢真凑上去与她说话。闻言忙道：“小人这就退下。”

    辰年点点头。又道：“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我不喜欢他这样。”

    暗卫恭声应下了。小心地退了下去。

    辰年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又转身过去。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朝阳子的住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进了那院子。

    朝阳子一向起得早。此时正在院中打一套怪模怪样的拳法。辰年就在一旁台阶上坐下了。手托着腮安静地看他。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朝阳子才缓缓收了功。回头瞥辰年一眼。瞧她面色还好。便就只问她道：“可有发热。”

    辰年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答道：“沒有。”

    朝阳子放下心來。进屋拎了两个矮凳过來。自己坐了一个。另一个丢给辰年。问道：“大早起的。怎么到我这里來了。可是有什么事。”

    辰年换到矮凳上坐下。答他道：“也沒什么事。就是心里有些乱。”

    朝阳子翻翻眼睛。“这心病我可治不了。”

    辰年不由被他说得笑了。静了片刻。忽地说道：“道长。我觉得这人真是奇怪。莫说你看不透别人的心思。便是自己的心思。有时好似也不明白。”

    她低下头去。拾起一小段枯枝在地上随意地划写着。自言自语地说道：“最早的时候。只要他应我不娶别人。和我一个人厮守。便是叫我沒名沒分地跟着他一辈子。我也甘愿。等到后來。我就想着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他肯不在意我的身份。明媒正娶了我。那我也愿意。可到了如今。他什么都肯依我了。我反倒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在地上写了字。随即就又抹去。朝阳子瞥了一眼。瞧出她写的尽是“阿策”两字。他想了想。就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辰年失神了片刻。答道：“我也不知道了。我兜兜转转走了许久。却好似绕了个大圈。又回到原处了。”

    朝阳子被她绕得头晕。无奈地翻了翻眼睛。道：“这事你还得去寻那慧明老和尚说去。道爷我已经被你说糊涂了。”

    辰年闻言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却是忽地说道：“道长。我想再去争一下。可好。”

    “和姓封的那小子重修旧好。”朝阳子问道。

    辰年答道：“那日以为自己必死之时。心中最想见的一个人却依旧是他。既然如此。我总得再去努力一下。便是依旧不成。日后想起了。也不会后悔。”

    朝阳子却是不禁叹道：“哪如远走高飞逍遥自在的好。”

    “是啊。我也觉得走了许是更好。”辰年苦笑。将自己写出的“阿策”两字又再次轻轻抹去。“可不再去试一下。难免会不甘心。”

    朝阳子闻言点头。道：“也好。”

    两人又说得几句闲话。话題便就转到了流民之事上。辰年道：“道长刚才提慧明大师。倒是叫我想起一事來。慧明大师以前还说过待宜平形势稳定了。就先往盛都去。设法为流民募集些善款。好做南下安置之用。我得去寻慧明大师。问他什么时候动身去盛都。”

    朝阳子道：“昨日里见到他就说了此事。过不两日就要启程。”

    慧明大师在盛都甚有声名。若是由他出面募集善款。沒准能得那些豪绅巨贾相助。辰年听得心中欢喜。一时竟忘却了与封君扬之间的爱恨纠葛。只笑道：“这事还得去寻封君扬去。哄他再多出些银钱安置流民。这样一來。也免得一些人去了就卖儿鬻女。”

    她说得高兴。朝阳子面上却不带多少喜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师父要跟着老和尚去。”

    辰年一怔。随即就又笑了。道：“师父练武成痴。怕是还一心想着要练成五蕴神功。这才紧抓着慧明大师不放。正好崔习也在盛都。不如你们就随着大师一同过去。顺便把茂儿也给崔习送去。”

    不想朝阳子却说不去。辰年知他是放不下自己。便就又劝道：“有道长在身边。好歹还能劝着师父些。道长还是跟着她一起去吧。也省的她在盛都惹出什么祸事來。至于我这里。封君扬对我确是真心实意。便是他对我不好。我也不会亏了自己。”

    朝阳子的确是不放心辰年。这才不肯离去。听得她这般说。不觉沒了主意。辰年又劝得几句。他终于应下了同静宇轩一起去盛都。却是正色与她说道：“你得应我一事。不论日后顺遂也好。艰险也好。你都要给我好好的。”

    辰年点头应道：“道长放心。这话我早就应过了慧明大师的。”

    朝阳子翻翻白眼。低声嘟囔道：“这老和尚。什么话都说在我前头了。”

    辰年笑笑。又与他坐了一会儿。便就去寻封君扬说朝阳子等人要走之事。封君扬听完只是拿眼瞥她。似笑非笑地问道：“先是温大牙与傻大。现在又是你师父与义兄。接下來会是哪个。鲁嵘锋是我的人。朱振等人与你交情沒那么深厚。这么算來倒是沒得旁人了。不会该是你自己了吧。”

    辰年与他对坐。静静看他片刻。这才说道：“我现在真沒想逃走之事。”

    封君扬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辰年只得又道：“阿策。我们需得尝试着相互信任才是。”

    封君扬看她两眼。方笑了笑。道：“好。我信你。”

    泰兴水军一直在那江中岛上按兵不动。也不知在等些什么。封君扬落在后面的大军却是很快赶到。与郑纶合兵一处。在宛江沿岸设防。将泰兴水军牢牢盯死。很快。江南水军也从清湖出发。往宜平而來。瞧这情形。泰兴水军若不想战。唯有退回泰兴。

    十月十六。慧明与朝阳子一行人从宜平启程前往盛都。辰年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宛江渡口。眼看着他们登船而去。这才打马回转。封君扬瞧出她心中也是不舍静宇轩等人。便就劝道：“待宜平事了。咱们就回盛都。到时就又能见到了。”

    辰年轻轻点头。回头瞧了一眼那远远跟在后面的亲卫。策马靠得封君扬又近了些。这才轻声问道：“芸生可有消息。还一直在拓跋垚那里吗。”

    见她终于肯谈及这些事情。封君扬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答道：“是。”

    辰年不觉微微皱眉。“这拓跋垚也是奇怪。把芸生劫去快有三年。却迟迟不肯立她为后。也不知心中做的何种打算。”

    封君扬道：“也是涉及到鲜氏内部的权势之争。究其根上。还是鲜氏新旧势力的争斗。”

    辰年沉默片刻。又问道：“可你与芸生还有婚约。该如何解除。”

    封君扬笑笑。道：“不外就是两个法子。要么贺家寻个借口。解除婚约。要么就是我提。”

    辰年不觉奇道：“你要怎么提。”

    封君扬含笑瞥她。答道：“实话实说呗。我瞧上别的女子了。要娶她为妻。所以只能做个负心汉。与贺家姑娘退婚了。”

    “这样不好。”辰年思量片刻。才又说道：“过了年。你满了孝期。到时势必要提婚姻之事。芸生既还在鲜氏。贺家自会想法子退婚。这样一來。不论是对你还是芸生。都更好一些。”

    她这样全然为他考虑。封君扬心中只觉欢喜。应道：“好。我听你的就是。”他停了一停。忍不住想趁热打铁。试探着问辰年道：“那你呢。什么时候写个和离书给郑纶。”

    “和离。”辰年略有些意外。

    “不是和离是什么。难不成还要他写休书给你。”封君扬问道。

    辰年被他问得无话。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事还须得与郑纶一起商量才好。毕竟是与他有关。”她忽地记起那日郑纶在城楼上与她说的话來。不禁微微垂头。低声道：“其实不论是和离还是休妻。传到后世。你怕是都要落个抢夺臣妻的名声。与你。与他。都不好听。”

    封君扬有意要她心生内疚。闻言就轻哼了一声。道：“不好听也沒法子。谁叫你之前做事不考虑后果。只为往我心口戳刀子。竟将婚姻大事视作儿戏。”

    辰年瞧封君扬面色不好。出言解释道：“我那般行事虽然莽撞了些。却也不全是为了与你赌气。我那时只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再娶谢辰年。伤得不过只是谢辰年的名声。至于郑纶那里。待日后他有了心爱之人。给我一张休书便就是了。”

    “嗯。你是想着舍身取义。怜悯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唯独不心疼我一个。”

    辰年听出他话里的酸意。辩解道：“他们不是毫不相干的人。他们在我眼里。就是另外一个清风寨。我沒能护住清风寨。就想着怎么也得把这些人护住。”

    封君扬知清风寨是她的一个解不开的心结。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辰年。清风寨之事。确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沒想着它对你能有这般重要。”

    辰年淡淡笑了笑。摇头道：“和你无关。莫说是你。便是我自己之前都不曾想到。我以前只当那不过是我落脚的地方。待失去了才知道。那是我过去十六年的生活。”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來。就这样默默行了片刻。封君扬正想寻个话头引辰年说话。不想辰年却先转过头來看他。笑着与他说道：“阿策。你帮我圆个心愿。好不好。”

    她笑容明媚灿烂。仿若夏日里倾泻而下的朝阳。照得他心头一亮。想也不想地应道：“好。”

    辰年道：“你帮我安置好那些流民。叫他们能在江南安居乐业。可好。”

    封君扬含笑看她。点头道：“好。”

    辰年的唇角上终于又往上翘去。瞧她这般。封君扬心中也不觉欢喜起來。两人却都沒再说话。只一路并辔而行。待回到城守府。已是过了晌午。封君扬有军务要去处理。辰年也压了不少寨务。两人在前院分开。一个去了正厅。另一个却转去了书房。

    因着温大牙不在。辰年顿觉出那寨务的繁杂來。她找了鲁嵘锋与朱振等人过來。几人直忙到天色转暗。这才能停下來歇口气。外面有侍女送了糕点进來。辰年料到定是封君扬所送。忽地起意过去看他。便就叫鲁嵘锋等人先吃些糕点歇一歇。自己却悄悄地往那书房寻去。

    走至半路。不想却与郑纶走了个碰头。郑纶微微一愣。看辰年两眼。淡淡唤道：“谢寨主。”

    这还是自郑纶带兵來救宜平后。辰年第一次见他。上一次夺宜平时。他们两人也算曾并肩作战。后又经历婚嫁一事。辰年更觉此人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对他印象大为改观。她向他笑了笑。随意问道：“你刚从你家王爷那里出來。”

    郑纶略略点头。却是转头吩咐了身后的两个亲卫自行先走。然后才问辰年道：“谢寨主若是有空。可能陪郑纶走一走。说几句话。”

    辰年本就觉得婚嫁那事全是她行事鲁莽。为人反复。才会牵连到郑纶身上。心里先对他存了几分内疚。听他这样要求。便就轻声应道：“好。正好我也有话要与郑将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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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口不择言

﻿    两人沿着府中小径漫步缓行，郑纶问辰年道：“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辰年道：“郑将军先说吧，”

    郑纶说道：“也好，谢寨主，我这人一向不会说话，有些话怕是说得不中听，还请你莫怪，”

    辰年看他一眼，道：“你有话直说便是，”

    郑纶道：“最早在青州，我刚见谢寨主的时候，对你印象实在不佳，你油滑狡诈，言语轻浮，先与那叶小七亲亲热热，回过头却又与王爷纠缠不清，伤芸生小姐的心，你若是肯安分守己地做个姬妾也就罢了，偏又恃宠而骄，”

    辰年不想他会说出这些话來，意外之余又觉羞怒，用力抿紧了唇瓣，默然不语，

    郑纶并未看她，只一味地讲自己的话，“王爷那般苦苦留你，你却不为所动，一心要走，惹得他为你失态，我开始想你还算有些骨气，谁知你说着要走，绕一圈却又到了他眼皮之下，引着他，逗着他，故意和那陆骁不清不楚，玩些欲迎还拒的手段，”

    辰年脸色已是十分难看，她停下了步子，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怒火，僵硬着声音问郑纶道：“可说完了，”

    “沒有，”郑纶也跟着停下來，回过身看她，沉声说道：“你虽然私德有亏，却又收拢山匪，救助流民，也算是懂几分大义，只凭这个，便是我瞧不上你的言行，可也需得给你几分敬重，”

    辰年闻言不由嘿嘿冷笑一声，道：“我可真当不起你这几分敬重，”

    天色渐黑，却越发衬得她一张俏脸惨白无色，唯有一双瞳仁漆黑发亮，似是已被怒火烧得炙人，

    可郑纶此刻满心怒火，只恨不得把话做刀來使，面无表情地看她两眼，继续说道：“等后來夺下这宜平，你又说得那样大义凛然，好似能为这城中守军与百姓舍身成仁，我还真当了你是大仁大义，以身家性命、个人前程做赌，明媒正娶你，不想你头上还顶着郑夫人之名，却**无耻，与王爷白日宣淫，你，，”

    辰年再听不下去，身形疾动，扬手向他脸上扇去，郑纶沒有防备，辰年动作又迅疾无比，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这一掌竟正正地打在了郑纶脸上，郑纶先是一怔，随即便就大怒，挥掌向辰年打了过去，

    辰年武功虽然大为精进，可与郑纶相比却还是不及，只挡得几招，就被他迫得连退几步，撞到了一旁树上，她背后伤口刚刚开始结痂，这般一撞，立刻皆都迸裂，痛得不由周身一僵，辰年咬紧了齿关，死死瞪向郑纶，眼中明明冒着火，却是又不受控制地蕴上了泪，

    郑纶心中恨她至极，可瞧她这个模样，竟还是心痛莫名，一时间，他心里只觉得恨，也分不清是恨她还是恨自己，像是为了压下心中的异样情感，也像是故意去折磨她，好叫她也同自己一般的难受，他冷声问道：“你恼羞成怒了，我可说错你了，”

    辰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郑纶，你是乌龟王八蛋，”

    郑纶自嘲一笑，说道：“说的沒错，正就是乌龟王八蛋，现在谁不知我郑纶头上的帽子绿地油亮，”

    辰年道：“你我婚姻本就是有名无实，这事现在宜平已归封君扬，天下人都知道那场婚礼做不得真，只当你们主仆不过是拿我來糊弄贺泽，便是我与封君扬在一起，坏的也是我的名声，与你何关，”

    郑纶闻言回道：“实情是一回事，明面上却是另外一回事，之前王爷在朝中说了我是叛逆，那我就只能是叛逆，便是再次归顺朝廷，也是我悔不当初，迷途知返，绝不是之前就忠于王爷，为他才杀了薛盛英，夺下青州，所以你再嫁他，传入后世，就是他霸占臣子之妻，是他为君的污点，”

    “我现在沒想着用谢辰年这个名字嫁他，”辰年强自忍泪，因着绷劲过大，身子已是隐隐有些发抖，颤声道：“我可以为他舍了谢辰年的身份，更名改姓，”

    郑纶剑眉紧皱，“你真要换个身份去给他做妾，”

    辰年摇头，道：“我绝不给人做妾，”

    “你不做妾，”郑纶并不知芸生人在鲜氏，略一思量，只当辰年使了这多手段就是为了逼封君扬娶她为妻，心中不由更怒，“难怪你要这般折腾，原來竟就是为了逼王爷娶你为妻，”

    辰年简直不知他这般愤怒是从何來，瞧他这般步步紧逼，也不想再与他解释，只怒道：“这是我和封君扬的事情，与你何干，你不是喜欢芸生吗，她嫁不了封君扬，你该暗中欢喜才是，难不成你愿意瞧着自己喜欢的女子嫁与你的主子，这算什么忠心，”

    郑纶闻言，想也沒想，扬手就向辰年面上扇去，手到半路，才猛地惊醒过來，强行收住了手，辰年抬脸看向他，挑衅问道：“怎么，被我戳中心思了，你这才该叫做恼羞成怒吧，”

    郑纶被她这话又激得大怒，只恨不得能把话当做刀使，寒声道：“你不配提芸生小姐，”

    “我不配，”辰年怒极而笑，“因着什么，因为出身，郑纶，你说这么多，寻我这许多不是，不就是瞧不起我的出身吗，同样的事，我做了就是轻浮放荡，芸生做了便是天真无邪，我与封君扬纠缠三年，天下尽知，名声全无，她落于拓跋垚手上三年，到如今世人皆还以为她是深闺淑女，清白无辜，”

    郑纶听得一僵，问道：“芸生在拓跋垚手上，”

    辰年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只一句句地问道：“出身，何为出身，你只知芸生是贺家嫡女，你可知我生父也是贺臻，你只知她母亲贵为云西郡主，你可知我母亲乃是鲜氏王女，我母亲才是贺臻发妻，我才是他真正的嫡长女，”

    郑纶被她这些话惊得愣住，呆呆望她，“你说什么，”

    辰年只讥诮地笑，“这就是你们所看重的出身，可我偏偏瞧不上，”

    说完这话，她向着郑纶挥出一掌，迫得他退开，自己趁机脱身，飘然而走，她身形极快，待郑纶反应过來，直追出后园角门，也沒能看到辰年身影，到了这时，郑纶反倒是冷静下來，他虽是怕辰年出事，却也知不能惊动封君扬，想了一想，只独自一人沿街找寻辰年，

    再说辰年这里，一路疾行却是漫无目的，直到天色黑透，街上也沒了行人，她这才渐渐慢了下來，她知郑纶一向不喜自己，却从不想在他眼中会是这般不堪，她虽曾说过已不在意名声，可真听到别人嘴中的自己，心中难免还是焦躁烦闷，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要嫁阿策，只要他喜欢她，只要他不在乎，她就不怕，他既然肯不顾一切地娶谢辰年，谢辰年就敢为他抛却一切，纵是依旧如她母亲一般，落得个惨淡收场，她也不惧，

    这样一想，辰年心绪顿觉平静许多，她心既静下來，耳目便也就聪灵许多，很快就发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一直跟随，辰年想了一想，回过身去，沉声问道：“这位朋友，你跟了我这么久，可是有事，”

    片刻后，那巷子深处便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青袍男子來，恭声与辰年说道：“谢姑娘，我家主人想要见您，特命小人前來相请，”

    辰年微微皱眉，问他道：“你家主人是谁，”

    那男子淡淡一笑，答道：“谢姑娘见了就会知道，还请您随小人出城与他一见，”

    辰年冷笑，道：“你们主仆一个装神弄鬼，一个鬼鬼祟祟，连身份都不敢示人，凭什么我就听你们安排，”

    不想那人却是说道：“谢姑娘若不肯去，那就请您恕小人无礼了，”

    他说着就缓步向前，竟是要对辰年出手，辰年瞧那人两侧太阳穴微微鼓起，知他必是内家高手，不觉有些忌惮，故意冷笑两声，威胁他道：“我劝你还是切莫动手，第一，你不见得等打过我，第二，便是你能打过我，也带不走我，我亲卫就在附近，很快就到，”

    她本是故意吓他，不想那人却真的停下了步子，道：“姑娘说得不错，主人命小人來请您，小人若是向您动手，他必定不喜，”

    辰年微微有些诧异，抬眼瞧见郑纶从远处过來，这才明白这男子为何会突然变了态度，

    那男子趁郑纶未到，又低声说道：“小人主人姓贺，单名一个臻字，还请谢姑娘看在他为您不远千里而來，出城与他一见，”

    辰年只觉得脑子一空，片刻后才能回神，

    郑纶这时已是走近，他直走到辰年身前这才停住，看也不看旁边那男子，只与辰年说道：“天色已晚，还请谢寨主回去，以免王爷担心，”

    这个时候，辰年绝不会与他斗气，闻言只是缓缓点头，转头看向那青袍男子，弯唇笑道：“你家主人既是贺臻，那我就更不能出城去了，眼下正是战中，若是他扣住我充作人质怎么办，你回去告诉他，若想见我，那就进宜平來，他既然是不远千里而來，那我定然会好好招待，”

    那男子微微弓腰，向着辰年浅浅一礼，无声退走，待那人身形远了，辰年这才看向郑纶，冷声问他道：“怎么，你羞辱我还嫌不够，非要追过來再骂几句，”

    郑纶并不理会她言语中的讥诮，只问她道：“你真是贺臻之女，”

    辰年冷冷一笑，道：“我是不是也与你无关，”

    郑纶又问道：“你要以芸生之名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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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叶障目

﻿    辰年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地答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抢你芸生小姐的身份。你瞧着它千好万好。在我眼中却一文不值。”

    这个回答叫郑纶疑惑不解。他皱眉看向辰年。问道：“为什么。”

    当年那赐婚的圣旨上写得便就是贺家嫡女嫁封君扬。若真是如她所说。她也是贺臻亲女。那她用贺家嫡女之名嫁封君扬最是名正言顺。纵是封氏夫人反对。可芸生此刻人在拓拔垚手上。封氏夫人也无可奈何。

    辰年是一时激愤。才会向郑纶说出自己身世。此刻心绪渐平。哪里还会与他说自己生父生母的过往。她冷声道：“这事却是与你无关。你管得也太宽了些。当初你我二人成亲时便有言在先。一切不过是做给人看。各取所需。你现在却出尔反尔。好似我真嫁了你却与人偷情。对你不住一般。”

    郑纶心中怒气又生。“不论是真是假。你现在名义上都是郑纶之妻。不该再与王爷不清不白。”

    辰年听他这般说。气得反而笑了。道：“你既然非揪住婚姻之事不放。说什么我是你郑纶之妻。那我且问你。你是否能一辈子都以我谢辰年之夫自居。便是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女子。也克制守礼。绝不与她亲近一点。”

    郑纶张口想答“能”。可那一个字都到了嘴边。却沒了勇气说它出來。就好似那是一只被他禁锢了许久的怪兽。放出來便要食人。他不能。也不敢将它放出來。

    瞧他这般。辰年讥诮一笑。又道：“既然你不能。为何现在还要对我苦苦相逼。你对我任意辱骂。难道不是为了你的芸生小姐抱不平。你喜欢她。是大胆追求也好。是默默守护也好。你爱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到。同样。我嫁不嫁封君扬。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只是你别以为自己的感情就纯洁高贵。别人的就低贱无耻。郑纶。我今日言尽于此。日后你瞧着我是贞洁烈女也好。是淫/娃荡/妇也罢。都和我毫无干系。我也绝不在乎。”

    她说完便走。再不理会郑纶。郑纶倒也沒再拦她。只独自一人站在街头。微低着头。良久不动。

    再说封君扬这里。自叫人给辰年送去糕点。便料着她会來寻他。不想直等到天黑仍不见她前來。待派人过去一问。才知辰年竟是一早就出來了。封君扬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坐不片刻。便就起身往外面寻來。人刚到廊下。辰年却是从外面回來了。

    封君扬微微松了口气。立在那里等她走近。这才低声抱怨道：“出去也不和人说一声。又不肯叫人跟着。还当你是又跑了。”

    辰年心情本是极烦闷。听了这话却是不由笑了。道：“你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我跑什么。”

    封君扬沒有接话。垂了垂眼帘。跟在辰年身后进入屋内。屋内烛火一照。他这才瞧出她背后衣衫上隐隐透出些血迹。不由面色一变。问道：“怎么回事。你背上怎么有血。”

    被他一提。辰年这才觉出后背伤处隐隐作痛。反手摸了摸。果见指尖上沾了血迹。她不想与封君扬说郑纶之事。以免他们主仆生隙。便就答道：“不小心撞了一下。许是伤口又破了。沒事。你去叫个侍女进來。帮我重新上些药就好了。”

    封君扬不动地方。只盯着她问道：“你和人动手了。”

    辰年点头道：“刚才在街上转悠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我。就过了几招。”

    “什么人。”封君扬冷声问道。

    辰年淡淡一笑。道：“说了你怕是想都想不到。是贺臻派來的人。若是沒有猜错。我的身世怕是被他知道了。”

    封君扬听得微微一怔。不由问道：“贺臻來了。”

    “嗯。说是在城外。想要见我一面。被我拒绝了。我叫那人传话给贺臻。若想见我就进这宜平來。我定会好好招待。”她说着。又觉出那背后疼痛來。不由吸了口凉气。抬眼见封君扬立在那里不动。便就催促他道：“快去寻个侍女进來给我上药啊。待回头我再与你细说此事。”

    封君扬这才似回过神來。道：“还寻什么侍女。我來给你上药就是。”

    他上前來帮她解衣带。辰年脑海里却忽地响起郑纶的话來。不由摁住了封君扬的手。低声问道：“你可也觉得我言行轻浮放荡。”

    封君扬闻言动作一顿。问道：“何出此言。”

    辰年垂目答道：“我自小就与叶小七他们混在一起。全无男女之别。认识你不过月余便就**。与你日夜厮混。待到后來。又与陆骁形影不离。便是现在。我头上还顶着郑纶之妻名头。却又和你这般情形。岂不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水性杨花。。”

    “闭嘴。”封君扬轻声斥道。他伸手将她面庞抬起。与她目光相触。这才说道：“哪里有人这样骂自己的。”

    辰年苦涩一笑。道：“可别人眼中。我就是这般。”

    封君扬正色道：“别人怎样看。与你我何干。我知道你不是。你与叶小七是兄弟情义。与陆骁是相伴之情。至于郑纶。与你更是毫无干系。你只与我才是男女之情。你我既然两情相悦。男欢女爱本是正常。又何错之有。”

    辰年知他一向能言善辩。可此刻听了这话。心里却是感动。只怔怔唤他道：“阿策??”

    封君扬向她笑笑。取了伤药过來给辰年涂抹。口中轻声训道：“以后不许再说这些混话。”

    辰年用衣服护住身前。老实地背过身去。由着他给自己上药。过了片刻。却是不禁轻笑出声。道：“我说了实话你可莫要生气。当初我对陆骁也曾是动了心的。他对我很好。我曾想着等我把你忘记了。就和他在一起。也是不错。”

    她想封君扬许是会气恼。说几句酸话。不想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是低声说道：“我知道。”

    辰年不想他这样回答。转过头去拿眼瞄他面色。封君扬瞧她一双瞳仁漆黑明亮。灵动鲜活。不由轻笑。伸手将她头轻推了回去。笑道：“看什么看。这事我要记你一辈子。日后等咱们孩儿大了。我还要讲给他听。”

    辰年奇道：“讲什么。”

    封君扬低声答道：“就说女人都长着腿会跑。可要小心看好了。要不然一不小心就不见了。他娘亲年轻时候就差点跟人跑了。”

    辰年闻言皱了皱鼻子。小声辩驳道：“哪有。我也就是动心了一小下下。”

    身后的封君扬半晌无声。她正奇怪间。他却弯下腰來。将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背上。喃喃道：“辰年。我很害怕。”

    辰年愣了一愣。只当他是说那时之事。不觉笑了一笑。道：“你还好意思提那时之事。一想起你那般算计我的身份。我现在都还恨不得咬你两口泄愤。”

    她说着。又转回身來。与封君扬正色说道：“说到此处。我有话要与你说。阿策。你现在虽愿为我不顾名声。我却不要你落‘君夺臣妻’之名。你帮我在江南或者岭南寻个身份吧。不论是世家也好。是贫民百姓也好。只要不是贺家之女。什么都好。”

    她会说出这话來。封君扬并不觉意外。甚至早在他意料之中。可他此刻听了这话。心里非但不觉丝毫欢喜。甚至还有着隐隐的恐慌。他怔怔看她片刻。忽地说道：“就做谢辰年。我不要你换身份。我要你光明正大地嫁我。”

    辰年听得微笑。可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落泪。不等封君扬伸手过來擦。她自己就胡乱地抹了两把。“换吧。其实叫什么都不打紧。”她顿了一顿。才又低声说道：“阿策。我之前那般拧着要做山匪谢辰年。不过是因为我那时实在沒得旁人可做。”

    她不想做他姬妾。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另外一个女子比她更有资格站在他的身侧。她也不愿回那与她有杀母之仇的贺家。顶着芸生的身份嫁于他。所以她只能咬紧了牙。做她的女匪谢辰年。他们越是瞧不起她。她就越要挺直了脊背。做她的谢辰年。

    脸上的泪怎么抹都抹不净。辰年不觉有些难为情。便就低下了头去整理自己衣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勉强控制住情绪。笑道：“你莫要看我笑话。也请你容我这个任性。我也知若是做贺家女。凡事都会简单许多。可我实在是无法回去贺家。我的母亲死在那里。他们瞧不起她。他们害死了她??”

    她再说不下去。刚止住的泪却又涌出。封君扬依旧不言。却是忽地将她拥入了怀里。他手臂用力很大。将她搂得极紧。牵扯得她伤口都有些作痛。辰年不禁低声叫他：“阿策。”

    封君扬却仿若不察。只低声说道：“辰年。我以后会对你好。你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人说凡是女子。都易被“情”之一字障目。辰年只当封君扬是被自己感动。闻言反而破涕而笑。娇嗔道：“你就该对我好。否则你看我怎么治你。”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将封君扬推开。换了个话題。道：“咱们不说闲话了。快说些正事。你说贺臻怎地查到了我这里。拓跋垚只会瞒住我的身份。陆骁也不会说出。难道他有我义父下落了。”

    封君扬垂眼答道：“不知。”

    辰年想了目想。又问他道：“你说他敢不敢进宜平城。”

    封君扬看她两眼。不答反问：“你可想见他。”

    辰年不觉凝眉。默然半晌后。才答他道：“我不知道。阿策。我真的不知道。他于我是个太矛盾的存在。他是害死我母亲的元凶。却又是我的生身之父。是我会一直恨着。却又永远无法寻仇的人。”

    封君扬伸手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既然这般。那咱们就不见他。”

    辰年却是浅浅一笑。侧头问他道：“为何要躲。他若敢來。我就敢见他。我倒是好奇他见了我会是什么态度。是与我叙父女之情。还是來痛斥我帮外人夺他宜平。”

    封君扬一向能算人心。可此刻却也不由忐忑。猜不透贺臻來宜平会是什么态度。他默了片刻。却是轻声说道：“反正咱们也不想着认他。还管他是什么态度做什么。”

    辰年闻言不由也笑了。点头道：“就是。”

    翌日便是十月十七。辰年二十岁生辰。只是这日之后两天便是她母亲忌日。早先在清风寨时。穆展越从不肯给她庆生。后來她又独自挣扎生活。更是顾不上讲究这个。所以早上封君扬给她送了一大碗长寿面过來的时候。辰年愣了一愣。才反应过來。不由拍额道：“竟然自己都忘记了。”

    封君扬笑着看她。催促道：“快些吃了这面。我带你去过江去南岸玩。”

    辰年微微瞠目。“去南岸。你军中军务怎么办。我昨日也积攒了好多事沒做。鲁大叔若是寻我怎么办。”

    封君扬只是笑。凑近了她小声说道：“管他们。我们早早动身。不叫他们逮到。”

    辰年被他的孩儿气感染。便就飞快地点了点头。“那好。你等我。我这就吃完。”

    她端着面碗紧吃慢吃。封君扬却又看不下去她这般狼吞虎咽。忙道：“慢些。慢些。哪里有这样吃东西的。”

    辰年笑笑。胡乱地吃了那面。随意地漱了漱口。进屋换了骑装出來。向封君扬笑道：“快些走。一会儿就该有人找來了。”

    她只随口一说。谁也沒有在意。封君扬牵了她的手。拉着她大步往外走。快到院门时。却见顺平气喘吁吁地找了來。辰年一眼瞧见。不由偷笑。捂着嘴与封君扬说道：“坏了。现在就有人來堵你了。”

    说话间。顺平已是跑到了跟前。虽看出封君扬眉头微蹙。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禀道：“王爷。城门那里传來消息。说是贺臻來了。”

    辰年身体微微一僵。封君扬手上更是不自觉地加上了力气。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辰年回过神來。抬眼看他。微笑说道：“沒事。他既敢來。我见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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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父女相见

﻿    封君扬向她点头，应道：“好。”

    他牵着她的手，同她一起去府门外去迎贺臻，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隐隐有马蹄声从远处而来，过不得片刻，街角处转过来十几骑来。当首的是宋琰与一个武将，四十许的年纪，眉目端凝，鼻梁挺直，下颌方正，着一身青色战袍，虽并未披坚执锐，却自带有一股肃杀之气。

    辰年曾无数次想过贺臻的模样，想他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风流潇洒，才能叫母亲甘愿抛家弃国，只身相随。今日一见，他与她想象中的并不相同，可却觉得他本就该是这个模样才对。

    直到府门之外，贺臻才勒停了马，坐于马上静静打量辰年。辰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下巴，迎着他的视线，挑衅般地望了过去。

    她这个神态叫贺臻有片刻的恍惚，仿若又看到了那个立在宛江边上女子，她也曾这般向他扬着下巴，骄傲而倔强地看他。贺臻眼中不由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出声问辰年道：“你叫辰年？”

    辰年抿唇不答，直到封君扬暗中轻握她的手，这才沉声答道：“不错，谢辰年。”

    贺臻视线从封君扬与辰年两人相握的手上滑过，淡淡一笑，翻身下马。

    封君扬松开了辰年的手，往前迎了两步，向贺臻行了子侄礼，不卑不亢地唤道：“不知贺将军驾临，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贺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便就冷漠了许多，只淡淡应道：“云西王客气了。”

    封君扬往旁侧避了一步，不露痕迹地挡在辰年身前，把贺臻让向府内，恭谨道：“请。”

    贺臻瞥辰年一眼，这才随着封君扬迈入府中。

    他的目光不在，那无形的压力也小了许多，辰年微松了口气，脚下不自觉地放慢几步，落在了后面。顺平一眼瞄见，还当她是有事，忙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您可有什么吩咐？”

    辰年却是没事，只是心情极为复杂，听顺平询问，想了一想，便就低声问他道：“他就带了这几个人来？”

    贺臻作为泰兴之主，身边带了不过区区四名扈从，就这样大模大样地进了宜平，实在是胆壮地令人称奇。

    顺平闻言点头，睃了一眼贺臻的背影，压低声音，与辰年说道：“您别小看贺将军身边那几个人，个个都是高手的。”

    辰年却仍是觉得费解，便都是绝顶高手，也不过就这几个人，若封君扬真的有心留他，怕也是逃不出这宜平城的。贺臻这般胆大，到底依仗的是什么？难道就凭他是她的生父？可就算封君扬不杀他，只扣下了他，对于泰兴军来说，也将是致命的打击。

    她边走边思量此事，心神反倒是镇定了许多，待人到正厅外时，封君扬与贺臻两人已是在厅内落座，正在说话。辰年不动声色地走进去，坐到了封君扬下手处，微微垂目，默然不语。

    贺臻那里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就又转过头与封君扬继续说道：“云西王不在盛都，怎地到宜平来了？”

    封君扬答道：“郑纶上表朝廷请罪，悔不该当初一时激愤杀了薛盛英，现愿意把宜平并青州之地献出以示悔过，请太后与皇上另择良臣治理。太后便命了小王前来处理此事。只是不曾想却与贺泽将军那里起了误会。”

    贺臻闻言淡淡一笑，道：“我五万大军被平西王杀的几乎全军覆没，真是好大一个误会。”

    “虽当时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尔，可现在想来，到底是小王意气用事了。”封君扬说完，站起身来走到贺泽面前，向着他一揖到底，赔罪道：“还请贺将军原谅。待小王回了盛都，自会向太后与皇上请罪。”

    他这般睁着眼说瞎话，只把辰年看得个目瞪口呆，若眼前坐的不是贺臻，怕是她都要当场失笑。她抬眼看向贺臻，只想瞧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贺臻面色如常，与封君扬说道：“平西王请起，既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封君扬这才转身回到主座坐下，不想贺臻那里却是突然问道：“恕我冒昧问一句，这位辰年姑娘是平西王什么人？”

    辰年知贺臻是为自己而来，可自他来了，除却在府门外问过一句她的名字，此外再未与她说话。待进了这厅内，他与封君扬两人更只谈论宜平之事，对她似是视而不见，却不想他会这般直接地向封君扬问出这个问题。

    辰年张口欲言，不想封君扬却抢在她前面答道：“未婚妻，她是小王的未婚妻。”

    贺臻闻言冷笑，道：“未婚妻？若是我没记错，当日先皇赐婚与云西王的是小女芸生，怎地又变成了这位姑娘？”

    封君扬坦然看向贺臻，答道：“正要与贺将军说此事。我与芸生自小相熟，我待其如亲妹，她视我为长兄，两人之间全无男女之情。若是勉强凑在一起，日后怕是只能成为怨偶。此事我早已向太后言明，太后也是同意了，一直想把芸生召去盛都，一是与我解除婚约，二也为她再择良婿，不想却因朝事繁忙，耽搁住了。”

    封君扬这般将封太后推了出来挡在前面，便是贺臻明知他满嘴瞎话，却也不能去寻太后对质去。出人意料地，贺臻听完封君扬这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笑。他转头看向辰年，却是说道：“辰年姑娘，我能否与你单独说几句话？”

    辰年闻言不答，却是先看向封君扬，瞧出他眼中有紧张之色，不由弯唇向他微微一笑，这才回过头来答贺臻道：“好。”

    她这般应下，封君扬纵是心中忐忑，却也无法反对，只得起身回避。待走过辰年身边时，他步子却顿了顿，侧头与她低声说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辰年点头，轻声应道：“好。”

    一时间，偌大的厅内只剩下了贺臻与辰年两个。贺臻默默看辰年半晌，这才问道：“你已知自己的身世了，是吗？”

    辰年垂目，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只淡淡答道：“早已知晓。”

    贺臻缓缓点头，又问道：“你是真心喜欢这封君扬？”

    “喜欢。”辰年应道。

    贺臻又问：“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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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绝非良配

﻿    辰年抬眼去看他，问道：“贺将军此言何意，”

    听她称呼他为贺将军，贺臻丝毫沒有恼怒，只平静地望她，道：“封君扬此人工于心计，狡诈多疑，实非坦荡君子，不是良配，”

    “良配，”辰年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请问贺将军，谁为良配，以什么评论，谁又能当得上这二字，是你，还是贵侄贺泽，”她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狼，目光凶狠地盯着敌人，不由自主地亮出了利齿，“若提良配二字，贺将军是最沒资格说的，”

    贺臻面沉如水，默默看辰年片刻，才问她道：“你恨我，”

    辰年微微而笑，反问贺臻：“我为何要恨你，”

    她就这样把话挡了回去，倒叫贺臻无法回答，他看她两眼，说道：“只有外强中干之人，才会逞一时口舌之利，瞧入他人眼中，徒增笑尔，”

    辰年欲要反驳，贺臻却是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淡淡道：“我与你母亲之间的事情，你沒资格置喙，至于你我之间，身为父亲，二十年來我不曾对你教养半点，确是亏欠于你，可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我都是你的生父，这是人伦天理，不可悖逆，”

    辰年闻言，只是嘿嘿冷笑，

    贺臻又道：“我此次前來，不是要你认我，我只问你一句，你对封君扬可是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他以人伦相压，反倒惹得辰年更加反感，便就冷声回道：“是与不是，皆都是我自己的事，与贺将军无关，”

    贺臻瞧明白了她的态度，缓缓点头，道：“既然这般，你先出去，叫封君扬进來见我，”

    辰年起身欲行，却又回头看贺臻，问他道：“贺将军问了我这多问題，可否也回答我一个，”

    贺臻剑眉微挑，抬眼望她，

    辰年笑了一笑，才又继续问道：“贺将军这些年來贤妻美妾环绕身边，娇儿爱女承欢膝下，可也曾于某一夜梦醒时分，记起过那个为了你惨死异乡的可怜女子，可也怕旧日盟誓成真，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她的话语似箭，带着浓浓的恶意向着贺臻直射过去，辰年是有意要激怒贺臻，不想他却仍是平静看她，那目光似暗夜里的深海，厚重深沉，波澜不惊，

    “会，”贺臻答道，“我一直盼着有朝一日，你母亲的鬼魂能向我來寻仇索命，可她实在恨我，从不肯來入我梦，”

    辰年盯着他看，却依旧分辨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瞧她这般，贺臻便就淡淡一笑，道：“你看，只听话语，便是你再聪慧，也难辨其中真假，”

    听闻这话，辰年不由轻轻扬眉，

    贺臻又问：“今日是你二十岁生辰，可对，”

    辰年不知他为何会说到此处，应道：“是，”

    “我來时匆忙，沒能给你准备什么生辰礼物，就送你一句话吧，”贺臻敛了面上笑容，肃然道：“听言不如观事，观事不如观行，”

    辰年定了定神，向着贺臻微微欠身，“多谢贺将军赠言，”

    封君扬正在院中守候，瞧辰年出來却是沒动地方，只立在那里静静看她，待对上辰年目光，这才温和一笑，迎上前來，轻声问道：“如何，可还好，”

    辰年心神未定，眼中不禁露出疑惑之色，道：“他好像是为你我之事而來，”

    封君扬闻言，心中不由倏地一紧，面上却仍是从容，只微笑着问道：“哦，都说了什么，”

    辰年微微皱眉，答道：“他问我是否非你不可，”

    封君扬笑问道：“你是如何答的，”

    辰年面上显出些尴尬之色，讪讪答道：“只顾着和他赌气，就说了句他管不着，”

    “然后呢，”封君扬又问，

    “然后，”辰年皱了皱鼻子，道：“然后他就叫我出來，要你进去见他，”

    封君扬一愣，随即就又失笑，他心中稍定，不禁用手去点辰年鼻尖，训道：“你那话可真是孩子气十足，你爽快答他一个‘是’字也就算了，还赌气做什么，少不得要叫他笑话你，”

    辰年侧头避开他的手指，勉强笑了笑，却是沒有说话，

    封君扬看一眼正厅方向，又与她低声说道：“不论如何，他都是你生父，咱们需得给他几分敬重，你先回去，回头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过去寻你，”

    他说着便将顺平招了过來，叫顺平送辰年回去，

    辰年说道：“就在府中，又不是不认得路，叫人送我做什么，顺平为人机灵，还是留在这里吧，你若有事，他也好随机应变，”

    封君扬还未说话，顺平那里却是先笑着向辰年哈了个腰，谄媚道：“还是谢姑娘最有眼光，小的谢您夸奖了，”

    辰年心中虽然烦躁，却仍被他这幅模样逗乐，她抿唇笑了笑，催促封君扬去那正厅，自己则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谁知冤家路窄，她人刚拐入正院西侧的夹道，偏又迎面撞上了郑纶，

    那夹道宽不过几尺，便是想假作不见都是不能，幸好两人身边都未带随从，辰年也不用顾忌什么，索性直接转身，又往回走，谁知郑纶却在后面追了上來，出声唤她道：“谢姑娘，”

    辰年充耳不闻，只往前走，郑纶瞧她这般，一时情急，伸手就去扣她肩头，辰年肩头一沉一错，躲开郑纶手掌，随即就势闪身，避到墙边，这般一动作，她背后伤处又受到牵扯，辰年不禁微微皱眉，低声冷喝道：“郑纶，你别逼人太甚，”

    郑纶收手，却是说道：“我们的话还沒说完，”

    辰年闻言，一时真不知该如何对他，气得连脾气都沒了，只无奈道：“郑将军，我知你昨日还沒骂够，可我今日心中有事，实在是沒耐性听你辱骂，你可否改个时间再來骂我，到时我一定洗耳恭听，任你骂个痛快，可好，”

    她这般无赖口吻，却把郑纶噎得一愣，他默了一默，才道：“我昨日并非有意辱骂你，我之前便就说了，我这人一向不会说话，”

    辰年不觉瞠目，愣愣看他半晌，这才嘲道：“郑将军，你那不叫说话，那是骂人，你虽不会说话，却是挺会骂人的，”

    郑纶神态窘迫，低声道：“对不住，你莫要怪我，”

    辰年微微垂目，不冷不热地说道：“郑将军太客气了，你骂我又非第一次了，更别说这回还是有理有据，我听了唯有自省己身的，哪敢怪您，我还有事要做，您若沒别的吩咐，就请放我过去吧，”

    郑纶知晓辰年是怒气未消，可苦于笨口拙舌，也不知该如何道歉，想了一想，便就说道：“你昨日里说也有话要对我说，你还沒讲，”

    “哦，”辰年似是这才想起，答道：“请郑将军写封休书给我，我们两个也好各自痛快，”

    郑纶微微一僵，低声问她道：“你只是要与我说这个，”

    辰年昨日里本是还想与他道歉，可经他那般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她也就消了这个心思，便是此刻，也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便就做出浑不在意的模样，只答道：“是，”

    郑纶心中苦闷异常，却无法言说，他抬眼去看辰年，见她面上一派轻松，竟是丝毫不以为意，不由又心生恼怒，正欲张口说话，不想辰年却是赶在他之前说道：“你千万别说话，你要出口的，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郑纶被她说得一愣，诧异看她，

    “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眼神都变了，”辰年说完，只觉身体乏力，下意识地将身体重重倚向后面墙壁，却不小心撞到了那背后伤处，顿时疼得直吸凉气，忙就又站得笔直，

    郑纶见她这般，不禁问她道：“你背后有伤，”

    辰年却沒理会他这问话，今日因着贺臻那些话，她心思本就烦乱，现再加上背后伤口隐隐疼痛，使得她愈加烦躁不堪，“郑纶，我真搞不懂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给我一纸休书，岂不是一了百了，我自觉有愧于你，对你已是处处忍让，你怎地还沒完沒了，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郑纶不善言辞，可越是这样的人，反而越是会说出犟话，竟就答她道：“你不该这般言行放浪，”

    辰年恨极了他这话，不禁冷笑，“那可真对不住，我都放浪了十几年了，改不过來了，”她停了一停，才又说道：“而且你还得庆幸我是个放浪之人，若不然，去年在青州时你那般对我，换做那不放浪的，早就该杀了你了，”

    她突然提起青州之事，叫郑纶呼吸顿是一窒，脸色也是红白交错，难看至极，

    辰年瞧他这般反应，心中反而觉得解恨，一时失去理智，忍不住凑上前去，逼问郑纶道：“郑将军，你那时虽是受药物所控，却也是亲了我，抱了我，我谅你是无心之举，事后沒有寻过你半点麻烦，你当时是觉得我轻浮放荡，还是觉得我深明大义，嗯，”

    郑纶脸色铁青，呼吸粗重，却是紧紧抿唇，答不出话來，

    辰年不禁讥诮一笑，道：“所以说，你莫要再给我扣什么轻浮放荡的帽子，我碍着你了，我的言行就是轻浮放荡，我于你有利了，同样的言行，摇身一变就成了深明大义，郑将军，你好歹一个七尺男儿，不想却是这般虚伪，我都替你臊得慌，”

    作者有话说

    声明一下：我并没有因为大家对于剧中人物的争论而生气，作为文中的上帝，我一直尽量在用客观的态度对待里面的每一个人物，不论是辰年还是郑纶。请那些认为辰年的言行就是我的言行的姑娘们注意一下，郑纶所有的台词也是出自我手，不是另外一个人。我一直在努力的，就是叫他们每个人的言行都符合他们的人物形象。

    另外，这两天更新延迟，确是因为心情问题，因为看到有姑娘说我文是因为入v而质量下降，那话说的好似我为了这么点钱来应付大家。姑娘虽然无意，但是不小心正碰到了我的玻璃心，这叫我顿生懒惰心理，觉得实在犯不着为了每天的几十块钱，就坐电脑前六个小时以上。

    再另：本文从九万字开始决定入v，从那以后，速度都是每日三千，耗时六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你们普遍夸得如花般的第一卷，也是入v后写的。

    此文我有大纲，也基本一直在按着大纲在写。如果大家觉得后面狗血实在太多，那么很抱歉，这些黑狗是我在开文之初就养下的，到后面，只能宰了。

    向刷文的姑娘说抱歉，我有时也会任性，但是我既然之前应了你们日更，若无特殊情况，我会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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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嫌隙渐生

﻿    她只顾着争强好狠。却不知这一番话压得郑纶神智几欲崩溃。青州之事。本就是他不能放下的心魔。现如今又被她这样提在嘴边讥诮嘲讽。顿觉是自己最肮脏龌龊。不得见光的心思暴露在了人前。任人指点。由人唾骂。

    他慢慢抬眼去看辰年。那眼神阴鹜狠厉。把辰年骇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郑纶却是紧盯着她。随之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辰年怕他恼羞成怒之下再对自己下杀手。忙就喝道：“郑纶。你休要犯浑。封君扬此刻就在正院。我只要高声叫喊一声。便能引得人來。你若不怕被他知晓。你就动手。”

    像是要应正她这话。辰年话音刚落。就听得顺平在夹道一端扬声叫道：“郑将军。”

    顺平一溜小跑着过來。因伤腿还未完全好利索。跑起來还带着些跛。他却似浑然不觉。一直跑到近前。这才与郑纶说道：“郑将军。王爷现在有事。知道你來。命我先领你去书房等候。”

    他说着。又转头去看辰年。堆着笑问道：“您不是说要回去么。怎地还在这儿。”

    便是现在。辰年也不愿封君扬知晓她与郑纶两人之间的矛盾。她先扫了郑纶一眼。答顺平道：“遇上郑将军。就问了几句邱三的情况。一时耽搁住了。”

    她本是随意地寻了个借口。不想却是引发顺平的感慨。大吐苦水道：“哎呀呀。邱三那厮可是个真正的滑头。这几年里。小的可是吃了他老亏了。但凡是点好事。王爷都把功劳记在了他身上。那缸。全叫小的给他顶了。”

    辰年不觉笑笑。道：“他人是油滑些。心却是不赖的。”

    顺平闻言。好似更觉不平。叫道：“瞧瞧。连您都这般说。可见他是得有多会做好人了。”

    他两个谈笑自若。郑纶在一旁却是漠然不语。辰年与顺平说了两句。又神态自然地与郑纶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离去。待她身影消失在夹道尽头。顺平回过身來看郑纶。面上笑容已是全消。只冷声问他道：“郑将军。你想要把王爷。把自己。把咱们大伙都逼到绝路上去。是么。”

    郑纶周身一震。道：“我不想。”

    顺平又气又怒。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既不想。为何还要这般做。你当王爷真不知晓你那点心思。他那是顾念与你的多年情分。他那是重情重义。可你呢。你在做什么。你的忠呢。你的义呢。”

    “我郑纶对王爷从未有过异心。”郑纶只觉口中发苦。过得片刻。才缓缓说道：“你莫再说。今日之事。你如实禀报王爷便是。他若要我性命。也是我罪有应得。他若能容我活命。我便就自请去镇守岭南。永世不再回來。”

    顺平闻言。怒极而笑。道：“好一个英雄了得的郑将军。眼下江北正是用人之际。你却要去岭南。你预置王爷于何地。”

    郑纶心绪紊乱。如何能答得上话來。只是垂目。默然不语。

    顺平瞧他如此。便就又换了个软和口气。上前去拍他肩。踮起脚來揽住郑纶肩膀。压低声音。劝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最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了。便是王爷那里。也是知道的。”

    郑纶虽仍未说话。面色却已是缓和了许多。顺平瞄入眼中。心中暗暗叹气。口上却是又说道：“贺臻來了。正在与王爷说话。你若沒有急事。就先在厢房里候一会儿。”

    郑纶眼下已渐渐冷静下來。听闻这话很是有些意外。不禁道：“他竟真的來了。”

    顺平听得心中一动。暗忖郑纶好似早已知贺臻要來。他笑着看郑纶一眼。道：“你知晓他要來。我可是全沒料到。只当他还在靖阳打张家呢。”

    郑纶意识到辰年向封君扬隐瞒了昨夜两人相遇争执之事。顿觉失言。便就掩饰道：“泰兴水军这些日子一直按兵不动。我就猜着他们是在等什么大人物。贺进与贺泽皆都在此。能叫他俩都听话的。只有贺臻了。”

    顺平这才缓缓点头。与他一起往正院走。刚到门外。却正好看到封君扬送贺臻出來。两人忙侧身避到路旁。不想贺臻走过时却停下了步子。看郑纶一眼。问道：“你就是郑纶。”

    郑纶曾为封君扬亲卫。自是随他去过泰兴。认得贺臻。永宁二年。他受命护送芸生从青州返回泰兴。更是与贺臻单独见过面。现听闻贺臻竟这样问。郑纶手按佩剑。微微欠身。答道：“郑纶见过贺将军。”

    贺臻并未再说什么。只淡淡一笑。又继续前行。

    封君扬直把贺臻送到城外。瞧着他策马远去。这才轻轻地吐了口气出來。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吩咐郑纶道：“贺臻应了退兵。泰兴水军这两日就要西返。你盯紧了他们。以防生变。”

    郑纶知贺臻刚才之举是有意而为。为的就是离间他与封君扬两个。现瞧封君扬对自己还是这般信任有加。心中只觉感动。便就恭声应诺。转身大步出去。

    待他走了。封君扬才命顺平进來。顺平将辰年在夹道中遇到郑纶之事细细禀报了。又道：“因不敢太过近前。听不太清楚两人说的什么。不过看那情形。谢姑娘是火了。像是骂了郑纶一顿。”

    封君扬面色阴霾。又问道：“郑纶呢。”

    顺平回道：“开始倒沒见他怎样。只是脸色十分难看。待到后來。也不知谢姑娘说了什么。他竟似要向谢姑娘动手。吓得小人忙就过去了。”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方又说道：“郑纶好似之前便知道贺臻來了宜平。”

    封君扬默了片刻。冷声道：“若我沒料错。昨夜里与辰年动手的人。怕就是他郑纶。”

    顺平听得心中一惊。面露惊愕之色。“不该吧。”

    封君扬却是微勾唇角。自嘲道：“顺平。你家王爷怕是要养虎为患了。”

    顺平不禁问道：“那该怎么办。可要把郑纶兵权收回。”

    封君扬缓缓摇头。沉思不语。贺臻大军尚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军中绝不能生乱。否则就要给贺臻可乘之机。

    顺平瞧他这般。试探着说道：“小的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郑纶。”

    封君扬抬眼看他。淡淡道：“说。”

    “不如寻些美貌温顺的女子。给军中将领每人送两个过去。以示慰劳。也好借机瞧一瞧郑纶的反应。”顺平说着这话。眼睛却一直瞄着封君扬的反应。瞧着他眼神微变。吓得立刻便就跪在了地上。小声央求道：“王爷先听小的把话说完再发火。”

    封君扬下颌绷紧。冷冷地瞧着顺平不语。

    顺平往前膝行几步。凑到封君扬身前。说道：“王爷想想。郑纶可是一直都瞧着谢姑娘不顺眼。谢姑娘也沒给过他好脸。他为何还会生了那般的心思。”

    封君扬冷声道：“把话说完。”

    顺平这才忙又说道：“小的觉得。是郑纶自己想差了。他因着练武。至今仍是童子之身。乍一见谢姑娘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这才会一时糊涂了。若他身边有了姬妾。许就能明白了。”

    因为事情涉及辰年。顺平不敢说得太过直白。可封君扬却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想了一想。忍了心中怒气。吩咐顺平道：“这事你去办吧。”

    顺平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身來。正欲出去。却又被封君扬唤住。低声道：“事情隐秘点。不要叫辰年知晓。”

    顺平小心地应了一声。道：“王爷放心。小的知道。”

    封君扬又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后面寻辰年。辰年听闻他已送了贺臻出城。不由问道：“怎地不把他扣下。他敢这般大刺刺地來。咱们就该扣了他。叫那贺泽着急去。”

    封君扬闻言失笑。道：“好歹他也是你的生父。这话要是叫他听见了。一准能气得吐血。”

    辰年却是看他。正色道：“我不认他这个父亲。”

    “不认就不认吧。”封君扬只是微笑。见辰年仍盯着他看。这才敛了笑容。沉吟了一下。与她解释道：“与公与私。贺臻都得放。贺家主力尽在西北。眼看着就要攻下靖阳。这个时候若是咱们和他斗个你死我活。只会叫张家白得了好处。”

    辰年缓缓点头。道：“大局为重。我懂。”

    封君扬瞧出她心情不好。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色。笑道：“这会子再过江怕是來不及回來。不过晚上泛舟江上倒也别有一番风趣。起來。我带你去。”

    辰年却沒了出去游玩的心思。便就拒绝了封君扬这提议。只道：“天气已冷。我想去看看城中流民安置得如何了。你自去处理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一会儿我寻鲁大叔与朱振几个同去。”

    封君扬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再加之他自己心中也有心事怕被辰年瞧出。便就说道：“也好。你去吧。叫人把那些家中沒了男丁的造个册子给我。我想法在江南安置。”

    辰年闻言大喜。兴冲冲地带着鲁嵘锋与朱振等人去办此事。直忙到天黑才回城守府。顺平那里早就备好了热腾腾的饭食。与辰年说道：“王爷本一直等着您回來用饭。不想刚才却突然來了急报。眼下正召了人在书房议事。他就叫小的捎话给您。说是让您不用等他。吃了饭早些回房歇着。”

    辰年点头表示知晓。却又忍不住问顺平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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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书房密谋

﻿    顺平道：“小的不甚清楚。好像是军中之事。”

    他既这样说。不管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辰年都不好再问。她简单吃过些饭。又将鲁嵘峰等几个寨子头领找了过來。大伙凑在灯下。商量流民渡江安置之事。

    待把诸事都商议妥当。辰年环视了一圈屋中诸人。道：“我有几句知己的话。想与大伙说说。你们素知我的脾气。我沒什么野心。最先在牛头寨做大当家。只是为了图那几十个人的温饱。待到后來赶上战乱。寨子里收留的流民越來越多。为图这成千上万人的温饱。这才被逼着一步步地走到今天。眼瞧着这些流民都要渡江安置。我也算圆了心愿。这个寨主。不想再做下去了。”

    她话刚说完。便就有人叫道：“大当家不好走。咱们大伙还要跟着你去争天下哩。”

    “天下哪是那么好争的。”辰年失笑。止住众人的劝阻。道：“我年轻冲动。又无大才。全靠大伙鼎力帮衬着。才能坐稳这个寨主之位。若是再自不量力地带着大伙去争天下。只能是害人害己。咱们聚义寨名为聚义。既是为义而聚。亦该为义而散。绝不能去祸害百姓。我瞧着云西王还算是个明主。你们若有意去建一番功业。不如就跟着他。若想图个逍遥快活。或是随流民过江。或是回咱们太行。全在自己喜好。”

    众人听得沉默。各有思量。

    辰年笑了一笑。最后说道：“我今日先把话放在这里。大伙回去都好好思量一番。是去是留。我都尽力相帮。”

    此刻已是夜深。众人就此散去。各自回房歇息。辰年路过书房。瞧着里面还是灯火通明。知封君扬还在与人议事。心中虽也好奇。却只在远处看了两眼。便就回去了自己院子。

    顺平就垂手侍立在书房门外。看似神态轻松。暗地里却极为警醒。小心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他也瞥见了辰年的身影。沒敢凑过去。只微垂了眼帘。假作沒见。

    书房内。封君扬浅浅地抿了口茶。轻声问道：“诸位怎么看。”

    屋里人并不算多。除却封君扬最倚重的一个心腹幕僚。就只宋琰与老将莫恒两人。并无郑纶身影。

    莫恒沉吟片刻。最先开口。道：“依张家现在的情形。根本无力双线作战。若那消息属实。鲜氏大军真的南下。关外诸地必失。现在就看张怀珉能挡鲜氏多久。贺臻能否及时夺下靖阳。拒鲜氏于关外。”

    那幕僚姓韩名华。五十余岁。是个白胖子。闻言说道：“我若是张怀珉。绝不会死抗鲜氏。反而会借其兵來打贺臻。”

    莫恒与宋琰俱都是一怔。莫恒忍不住问道：“难道张怀珉敢引异族入关。落个千古骂名。”

    封君扬道：“据上京的探子回报。确是有张家的使者出入王庭。”

    莫恒面露激愤之色。道：“若是这般。怕就需得咱们尽早出兵西北。夺下临潼。以助贺臻一臂之力。”

    封君扬笑笑不语。韩华先扫了他一眼。这才转而问莫恒道：“咱们为何要助贺臻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莫恒不觉瞠目。当下便道：“关内地势平坦。一旦叫鲜氏入了靖阳。便有千里沃野任其铁骑驰骋。豫州再失。便是泰兴。就如同盛元年间北漠南侵。短短数月功夫。尽得江北之地。不挡鲜氏于关外。难不成还叫要他饮马宛江。”

    韩华沉声问道：“若不放鲜氏入关。难道你要从贺臻手中夺江北之地。”

    莫恒被他问住。憋了半天。方道：“不管怎样。总不能眼看着江北百姓任异族铁蹄践踏。”

    封君扬不理会他两个的郑纶。转而看向宋琰。问他道：“宋琰。你怎样看。”

    宋琰想了一想。答道：“以末将愚见。发兵西北暂无必要。武安却该拿下。如此一來。进。可攻临潼。与贺臻夹击鲜氏。退可守青州。拒青冀之地观贺臻与鲜氏争斗。”

    这回答甚合封君扬心意。他缓缓点头。又问韩华：“韩先生意下如何。”

    韩华最懂封君扬心思。闻言便道：“此为上策。”

    封君扬沉吟片刻。吩咐道：“宜平仍由宋琰來守。”

    宋琰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封君扬又看向莫恒。道：“青州就要托付给莫老将军了。”

    若是鲜氏入关。青州就成青、冀两州的门户之地。甚为重要。而且青州先属杨成。后归薛盛英。现又为郑纶所占。不过短短三四年时间。已经是几易其主。城内形势极为复杂。莫恒思量片刻。坦然道：“只靠青州军。属下怕是守不住青州。”

    “不叫你一个人守。还有杨成幼子。杨熠。”封君扬弯唇微笑。瞧着宋琰与莫恒两人不解。又解释道：“便是聚义寨的崔习。他本名杨熠。乃是杨成外室之子。早前被薛盛英追杀时在牛头山落草。化名崔习。青州本就是杨家的。现让杨熠去青州。正好是物归原主。最是名正言顺。”

    莫恒有些不解。迟疑道：“王爷是想借杨熠之名。”

    封君扬淡淡一笑。摇头道：“杨熠与薛盛英不同。此人有将才。我是真心要用他。以老将军之沉稳。杨熠之锐气。你两个若能通力合作。青州无忧。”

    莫恒虽不了解崔习。却深知封君扬善用人。闻言便就应道：“王爷放心。属下定会与杨熠守好青州。”

    封君扬又交代他与宋琰几句。便吩咐了他二人下去。韩华望封君扬一眼。问道：“青州交与莫老将军与杨熠。王爷要如何安置郑纶。”

    封君扬微微垂目。转了转手上的茶杯。淡淡答道：“我要他去夺武安。”

    夺下武安。领兵孤悬在外。郑纶若是忠心耿耿。那是最好。便是生了异心。也不会威胁到青冀两地。韩华心想此法倒也不错。既能用郑纶。也能防郑纶。他不由缓缓点头。道：“也好。”

    韩华瞧封君扬无事吩咐。便就告辞退下。

    封君扬独自一人默坐片刻。叫了顺平进來。问道：“辰年可回來了。”

    顺平忙道：“谢姑娘早就回來了。吃过了饭。又叫了聚义寨几个头领过去议事。”

    封君扬不觉微笑。问道：“还是流民过江安置之事。”

    “王爷猜得真准。”顺平笑了笑。又道：“不过谢姑娘最后还说待流民过了江。她就不做这个寨主了。她还问鲁嵘峰几个有什么打算。若想建功立业就跟随王爷。若不想。也跟她提前说。她好安排。”

    封君扬猜辰年是在做退身的打算。这般看來。她是真的要为他舍弃谢辰年的身份。封君扬心中既觉欢喜。又有几分对辰年的愧疚。他默了片刻。忽地问顺平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顺平何等机灵。闻言立时答道：“不晚。不晚。才刚过了子时。谢姑娘回了后院沒一会儿。刚路过书房的时候。还往这边瞧了两眼呢。”

    听他这样说。封君扬心中更似长了草。稍一犹豫。便就站起身來。笑道：“走。咱们去瞧瞧她。若是她睡下了。咱们也不吵她。再回來就是了。”

    他们主仆两个。也沒带别的随从。出了书房往后院而來。待到辰年院外。瞧着那院中黑漆漆的全无半点动静。封君扬不觉有些失望。在门口站了一站。回身与顺平低声说道：“走吧。”

    顺平默不作声地转身在前引路。刚走了两步。脚下却故意一崴。失声叫道：“哎呦。王爷。小的脚又扭到了。”

    本就是深夜寂静。他这声音又大。眼瞧着身后那院子里便亮起了灯火。过不片刻。就有脚步声往院门而來。封君扬看出顺平是故意作怪。又怕辰年瞧破。说是自己指使。顿觉有些尴尬。气得抬脚去踹顺平。口中低声骂道：“怎么沒摔折了你的狗腿。”

    顺平口中还呼痛不止。腿脚却是极为利索。一闪身就避开封君扬踹來的脚。嘿嘿笑道：“小的全因王爷才崴了脚。王爷不可怜小的也就算了。怎地还要打小的。”

    说话间。身后那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封君扬忙肃了面容。回身看过去。见开门的是个侍女。便就问道：“可是吵到你们姑娘了。”

    那侍女不想封君扬会在这个时候过來。忙上前來行了礼。恭声答道：“不曾听到姑娘的动静。许是睡得熟。”

    封君扬闻言却是奇怪。辰年是练武之人。耳目极为聪灵。刚才顺平喊叫的声音那般大。把侍女都惊醒了。辰年不可能听不到。封君扬心中忽地冒出些不好的念头。他越过那侍女。径直闯入院内。走到门外唤道：“辰年。辰年。”

    屋内却无人应声。封君扬再按捺不住。一脚踹开那门。疾步走进内屋一看。床上哪里有辰年的身影。他如同被人从背后给了一击闷棍。身形顿是一僵。顺平从外跟着进來。瞧见这情形也是有些傻眼。待反应过來。忙就回身问那侍女道：“谢姑娘呢。”

    那侍女哪里知道辰年怎地突然不见了。她又惊又惧。颤声答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分明眼瞧着她睡下才出去的。”

    就在这时。院中却忽地传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屋内几人不觉都回头看去。就见鲁嵘锋从门外匆匆走入。道：“王爷。属下女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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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彼此信任

﻿    原來鲁嵘峰就住在这城守府内。半夜里听得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开门一看。竟是女儿灵雀。之前灵雀与辰年当众闹翻。独自出走去寻陆骁。鲁嵘峰虽恨女儿不懂事。可毕竟担心女儿安危。现见女儿好端端的回來。一时间也忘了怨恼。只觉欢喜不尽。

    父女两人刚说了沒几句话。灵雀便道：“爹爹。我这次和陆大哥回來。是來接应大当家。爹爹也随我们一同走吧。”

    鲁嵘峰听得一惊。忙用话骗住女儿。自己寻了个借口出來找封君扬报信。得知他來了辰年这里。忙就又追了过來。

    封君扬听完。只觉心中有些发空。半晌后才怔怔道：“她真的又是骗我。”

    这话却沒得人能回答。顺平正愁得牙疼。一眼瞥见旁边桌上似放了张信纸。忙就过去拿了过來。道：“王爷。谢姑娘留了信。”

    封君扬展开那信纸。借着顺平端过來的烛火看去。就见上面只简单地写了一行字：有友前來。去去就回。勿念。

    的确是辰年的笔迹。

    顺平大着胆子睃了一眼那字。顿松了口气。劝封君扬道：“王爷放宽些心。谢姑娘既肯留字。就不会偷偷溜走的。”

    封君扬却是苦笑。辰年留下这字条。也许真的只是出去与陆骁把事情说清楚。但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來迷惑他。好争取逃走的时间。

    顺平瞧他这神色。知他放不宽这个心。便道：“若王爷还担心谢姑娘。不如把灵雀寻來问问。她既是和陆骁一同回來的。就该知道陆骁人在哪里。而且。万一谢姑娘真的要走。依她的脾气。断不会留下灵雀不管。到时候……”

    他话沒说完。只用眼去瞄封君扬的脸色。

    封君扬默默立了片刻。却是说道：“不用了。放了灵雀。”

    此话一出。顺平与鲁嵘峰两人皆都十分惊讶。顺平迟疑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那可要派人出去寻一寻谢姑娘。”

    封君扬摇头。浅浅一笑。道：“不用。我在这里等她。你们出去。不要惊动他人。”

    他说完。便就在床边坐下了。辰年既说过他们要尝试着彼此信任。那他就信她。他放开手。在这里等她回來。

    顺平暗暗叹一口气。给鲁嵘峰与那侍女使了个眼色。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只留封君扬一人在屋内。顺平轻轻地掩上屋门。将鲁嵘锋叫到一旁。低声说道：“王爷虽这样说。可咱们却不能什么也不做。鲁头领放心。王爷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便是谢姑娘真的一去不返了。他也不会迁怒到灵雀身上。为难你们父女。”

    鲁嵘峰闻言。不断点头。

    顺平略一思量。又道：“不如这样。你假作愿与他们一同走。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鲁嵘峰应下。忙独自回了自己住处。

    灵雀正在房中焦急等待。见父亲回來。忙迎上前來。小声问道：“怎样。江大叔可要随咱们一同走。”

    鲁嵘峰假意叹了口气。道：“我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他。可愿意再回山里。不想他却要跟着这封王爷建功立业。我看他这般。什么也沒敢说。就赶紧回來了。”

    灵雀哪里想到父亲是在骗自己。瞧他这般唉声叹气。反而劝道：“人各有志。他既然愿意留下。那咱们就不去管他了。”

    鲁嵘峰点头。又道：“爹爹一时糊涂。才给那王爷做了眼线。心里一直自责懊悔。你说大当家可真能原谅我。”

    灵雀一心要把父亲拉出泥潭。闻言道：“爹爹放心。大当家是个什么脾气。您还不知。放心吧。她不会记恨爹爹的。”她说着。顿了一顿。又低声道：“若万一大当家不肯原谅。那咱们父女就另去别处。天大地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所。”

    鲁嵘峰这才似下了决心。道：“行。爹爹和你走。”

    他父女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便就偷偷出得门來。顺平早与府中暗卫打过了招呼。自是无人去拦他两个。两人一路顺畅地出了城守府。专挑僻静小路而走。偷偷翻过城墙又往北快行了七八里。便就到灵雀与陆骁相约的那片小树林。

    林中篝火还在。一旁树上拴了几匹坐骑。却是不见辰年与陆骁的身影。灵雀奇道：“他们脚程该比咱们两个快才是。怎地还沒到。”

    鲁嵘峰也是诧异。便道：“可能也快到了。暂等一等吧。”

    鲁氏父女两个在林中焦急地等待着辰年与陆骁到來。却不知那两人此刻却在宜平城南。

    宜平西南不远有座小山。山顶有家酒楼名叫望江楼。因着居高临江。风景极佳。常引得文人墨客來此饮酒赏景。留下诗文墨宝无数。本是极为热闹。直到前一阵子贺泽率军攻打宜平。这酒楼的生意才惨淡下來。酒楼老板怕受到战乱波及。索性就关了酒楼。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江南老家。

    因陆骁要辰年陪他赏月。辰年就想到了此处。特意带着他过來。笑道：“咱们也学一回风雅。临江赏月。”

    陆骁笑着应道：“好。”

    辰年抬头望了眼当空皓月。道：“你先去楼顶等着。我去后院偷酒。我可听人说过。后面酒窖里藏着好酒。就是不知现在还有沒有。”

    这家酒楼既能久负盛名。除却风景好。藏有美酒自也是原因之一。过不一会儿。辰年从后院酒窖中摸了几十年的陈酿出來。提着跃上楼顶。扔给陆骁。笑道：“你总瞧不上我们中原的美酒。尝尝。这可比你们鲜氏的酒差。”

    陆骁接过。拍开那坛口。仰头灌下几口。不禁赞道：“好酒。”

    辰年笑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瞧着陆骁将酒坛递过來。忙摆手道：“不成。我可不敢喝这么烈的酒。”

    陆骁知辰年酒量清浅。也不勉强。只独自饮酒。过不片刻。他却忽地问她道：“真的拿定主意了。跟着他。”

    辰年点头。轻声道：“嗯。”

    陆骁从眼角瞥她一眼。又喝了两口酒。这才说道：“看了你那封信。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沒舍下他。”

    辰年曾叫温大牙给陆骁捎了封信过去。信上请他帮忙在关外寻个地方给他们落脚。也说明了她不会过去。无需等她。

    “写那信时并未想着与他和好。只是觉得不该再去打扰你。独自一人远走高飞最好。无牵无挂。逍遥自在。”辰年解释道。沉默片刻。说道：“抱歉。”

    陆骁却是笑道：“你道歉做什么。这男女情爱之事最是沒有道理可讲。我只是不死心。所以才來瞧一瞧你。”他停了停。又低声道：“与你说实话。其实看你这般。我倒像是突然歇下了一副重担。觉得轻松许多。你给了我一个放弃的借口。我就可以说。你看。不是我不去努力。而是感情之事实在无法勉强。”

    辰年笑笑。不欲与他再说此事。便就换了话題。问他道：“拓拔垚待芸生怎样。”

    陆骁答道：“很好。王待芸生很好。”

    辰年心中稍慰。却又忍不住问道：“那为何一直不能立她为后。到底是谁在阻拦。”

    “这当中涉及到王庭新旧部族之间的争斗。有几个部族一直反对立芸生为后。说她虽是雅善王女血脉。却有一半血脉出自西胡。不若我们鲜氏自己的贵女血脉纯正。说來我也好奇。好似有人在从中作梗。故意挑动双方相争。”

    他说着又去看辰年。问道：“你猜我在慕容部看到了谁。”

    “谁。”辰年不由问道。

    陆骁答道：“樊景云。他虽易了容。可我瞧着就是他。”

    樊景云是封君扬放在鲜氏的细作首领。在慕容部瞧到他不算奇怪。可陆骁却特意提了他出來。辰年想了一想。便就问道：“慕容部是不是反对立芸生为后。”

    陆骁道：“不错。慕容部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部族。他们近年來势力大增。便是王也不得不忌惮几分。”

    辰年忽地明白过來。封君扬不想贺家倒向鲜氏。自然是不希望芸生成为鲜氏王后。只是这般。芸生最是无辜。辰年知封君扬行事一向不择手段。此事又涉及到天下之争。心中虽不赞同他这做法。却也能够理解。

    辰年沉默片刻。问道：“拓跋垚可知道。”

    陆骁道：“王已知晓。只是那樊景云十分狡猾。并未抓到他。慕容氏也不肯认。只咬死了芸生血统不纯。立她为后。还不如立鲜氏八大族的贵女。”

    辰年听了不觉失笑。问陆骁道：“慕容氏是不是也有待嫁的贵女。”

    陆骁笑道：“你果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慕容氏明明是想嫁自己的女儿。却不好明说。就先把八大族推了出來。引得他们也动了心。”

    拓跋垚当初就是靠着新兴部族支持登上的王位。为着取得鲜氏那些老旧贵族的支持。这才去寻找灵骨与王女遗孤。不想灵骨与王女遗孤都寻回去了。八大族也终于肯承认他的王位了。这几个支持他的新部族却不肯同意立芸生为后。

    辰年不由叹道：“看似只是争一个王后。说到底。也是权势之争罢了。”

    陆骁道：“封君扬从中在推波助澜。”

    辰年抬眼静静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他既这样做。就有他的道理。我信他。”

    陆骁笑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辰年用手指了江上明月。与他笑道：“你瞧瞧。我怎看着江里的月亮比着天上的那个还亮。”她话音刚落。却又轻轻地“咦”了一声。奇道：“江上好似有船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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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江上秋月

﻿    陆骁顺着辰年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从上游远远地行过几艘船來，这几艘船皆都靠近江心行驶，船上半点灯火全无，若不是今夜月色明亮，两人视力又极佳，怕是根本无从发现，

    辰年道：“这不是一般的商船，”

    陆骁出身内陆，不懂这些，闻言奇道：“怎的见得，”

    辰年站起身來，仔细地瞧了瞧那船，道：“夜间行船本就十分危险，这几艘船偏还连盏灯都不肯点，明显着是要遮掩行踪，”她思量片刻，与陆骁说道：“你不知道，泰兴水军就西边的一座江心岛上，沒准就是他们，我得去近处瞧瞧，”

    她说着跃下楼去，陆骁见此，忙在后跟了过去，两人从东侧下山，很快就到了江边，只是那江面甚阔，月色虽然明亮，却仍是瞧不太清楚江中情形，陆骁见不远处有个渡口，旁边停有几艘小渔船，便道：“那边有船，咱们两个到江中去看看，”

    辰年听了，却是笑道：“就你我两个操船的本事，到了江中还不得任人宰割，还是快些算了，”

    陆骁也不由记起那年两人从青州逃出，操船渡子牙河时的情形，笑了笑，问道：“那怎么办，宜平可有水军，”

    “封君扬手上倒是有一些，只是那水营却在对岸，”辰年想了一想，心中忽地一动，道：“咱们先在江边点堆火看看情况再说，一是可以向对岸示警，二也是警告江上那船，若真的是泰兴水军，瞧着行踪被人发觉，必会收敛些，”

    陆骁点头，与辰年一同去寻枯枝干草，幸好此时已是深秋，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就点起了一堆火來，辰年道：“小心暗箭伤人，咱们去别处守着，”

    他两个避开火光明亮处，刚寻了个地方藏好，却听得西边传來急促的马蹄声，辰年寻声看去，模糊看见有几十骑从远处疾驰而來，那队骑士速度极快，眨眼功夫就到了近前，陆骁一把将辰年拽回，就听得当中一人禀报道：“将军，这火似是刚点着的，人应该远不了，”

    那被称作将军的人“嗯”了一声，辰年听那声音低沉耳熟，不由又探头看去，瞧当首那人竟真的是郑纶，

    郑纶瞧了一眼那火堆，吩咐道：“找一找，看看是什么人在此，”

    辰年暗道一声“坏了”，他本就一直说她言行放荡，若是再看到她与陆骁深夜在此，还不知又要骂她些什么，到时可真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她心思转动极快，忙就凑到陆骁耳边，低声道：“我出去，你藏住行踪，切莫被他们发觉，”

    陆骁虽不明白辰年为何这般，却仍是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辰年向他笑笑，便就起身往外而去，硬着头皮高声叫道：“郑将军，”

    郑纶听得她的声音不觉微微一愣，拨转马头，静静地看着辰年从黑暗处走出，直到她走近了，这才沉声问道：“你怎地会在此地，”

    辰年瞧了一眼众人，见都是郑纶手下骑兵，便就答道：“我之前在望江楼赏月，无意间看到上游有船过來，瞧着那些船有些古怪，便在此点了堆火，想向江对岸的水营示警，”

    郑纶看看她，又抬眼看了看她之前的藏身处，淡淡问道：“你一个人在望江楼赏月，”

    辰年点头，道：“是，”

    郑纶却是不信，闻言淡淡地瞥了旁边亲卫一眼，那亲卫看懂他的眼色，不动声色地去了辰年藏身之处，瞧着那里确实沒有旁人，就向郑纶微微地摇了摇头，

    辰年只装作沒看到那亲卫的小动作，抬头看向马上，问郑纶道：“郑将军怎么会到这里來，”

    郑纶答道：“我跟着那几艘船一路追來，看到这边有火光，便就过來瞧瞧，”

    说话间，那些船只已从上游驶过來，辰年一眼瞧到，指着江中与郑纶说道：“你看，那些船來了，”

    郑纶也转头望去，他内力比辰年更为深厚，早已可以夜间视物，道：“这些船俱都是从泰兴水军营寨里悄悄驶出的，不善水战，多是运兵之用，”

    辰年闻言皱眉，问道：“贺家是要行偷袭之事，可就这几艘船，便是都装满了人，又能做些什么，”

    郑纶想了一想，答道：“再往东几里，离着南岸不远，就是王爷此次用兵的粮仓所在，”

    辰年听得一惊，“贺家要偷袭粮仓，”

    贺臻明明已经应了退兵，今夜却來偷袭南岸粮仓，这行径显然极不地道，可兵不厌诈，她也曾白日里向贺泽修书投降，夜里却去偷袭他的大营，若是贺臻真这样做了，倒也算是以牙还牙了，

    郑纶沒有回答，却向着旁侧亲卫伸出手去，沉声道：“强弓，”

    那亲卫忙将身后背的强弓摘下递过來，郑纶接过，搭箭引弓，正欲往江中射去，却听得辰年忽然叫道：“等等，”

    郑纶闻声动作一顿，缓缓松开弓弦，侧过头看着辰年不语，

    辰年干脆利索地撕了片衣角下來，又摘下挂在腰侧的酒囊，拔下塞子用烈酒将那衣角尽数浸湿，然后便伸手去向郑纶讨要羽箭，道：“把箭给我，”

    郑纶看她两眼，将手中的羽箭递给了她，

    辰年瞧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酒囊上，便就笑了一笑，解释道：“刚才在望江楼里偷的，本想着带回城给你家王爷尝尝呢，”

    郑纶说不清心中是酸是涩，只低垂了视线不去看她，辰年顾不上看他的神色，只低着头将那布片紧紧地裹在箭头上，重新交还给郑纶，又去火堆处取了火过來，笑道：“你试一试，这样可能射到那船上去，”

    她说完，便就点着了那箭头，

    郑纶抿唇，将那强弓拉到最大，手指微松，那火箭便如流星一般向着江心激射而去，正正射中最前的那艘船，船上顿时冒了火光，船舱里冲出几个人影來扑那火，当中有人高声骂道：“谁这么缺德，好生生地來点别人的船，”

    一会儿功夫，那几艘船上就都亮起了灯火，顿时将船上船下照得通明，辰年远远望着，就见当中那艘船上，从船舱里走出來一个锦衣公子，不想却是贺泽，

    辰年曾重重打了贺泽一掌，本以为就算打不死他，也得叫他躺上个把月，不想他竟还能这般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此，辰年心中顿觉恼恨，转头与郑纶说道：“可有法上他那船上去，”

    她刚问完，就瞧着有许多船只从下游逆流而上，将江中那几艘船齐齐拦下，正是闻讯赶來的江南水军，又过一会儿，就有楼船往北岸贴过來，放了小船下來接郑纶等人，

    辰年此刻也不知陆骁藏身何处，就只回头扫了一眼，便随着郑纶跳上了小船，郑纶见她跟來，并未阻拦，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王爷可知道你在此处，”

    辰年不敢与他说实话，便就含糊答道：“他晓得我出來，”

    郑纶沒有再问，迟疑了一下，却是将身上披风接下來丢给了她，低声道：“披上，”

    辰年一向不在意这些小节，闻言便就将披风裹在了身上，那船甚小，又站了好几个人，郑纶微微侧头看去，见辰年就在他身侧，那披风虽裹住了她的身形，却遮不住她的头脸，月光之下，只觉她面庞皎洁，眉目精致如画，双瞳中映了江中粼粼水波，竟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几分，

    不知怎的，他心中砰然而动，待自己意识到了，又不觉有些恼怒，想要将头盔也摘下來给她，手都抬起了，才意识到这行径太过刻意，便就又将手落下，重新扶到剑柄上，沉声吩咐亲卫道：“将头盔摘给她，”

    那亲卫把头盔摘下递给辰年，辰年不知郑纶心思，只当他是怕自己泄露身份，默默接过那头盔，扣到了自己头上，不想那亲卫脑袋比她大了许多，头盔往前一斜，将她脸都遮住了半张，辰年伸手将那头盔往后推了推，谁知手刚一离开，正好赶上小船随波摇晃，那头盔便就又滑了下來，这一回，竟是连她鼻梁都盖住了，只留个小巧洁白的鼻尖在外面，

    郑纶眼角余光将她动作俱都收入眼底，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禁翘了嘴角，

    辰年无奈，只得用手扶住了那头盔，问郑纶道：“可能给我换个小点的，”

    郑纶将脸绷得极紧，淡淡答道：“沒有，”

    说话间，那小船已经贴近了楼船，船舷上给小舟里的人放下软梯來，郑纶却沒用那软梯，从小舟上纵身而起，跃上了楼船甲板，辰年本也能与他那般跳上船去，想了一想，却是怕引人注目，便就顶着那头盔，老老实实地顺着那软梯爬了上去，

    郑纶见她这般，颇有些意外，不觉多看了她两眼，却是沒说什么，这楼船上有水军的一员偏将，上前与郑纶见过了礼，道：“郑将军，万将军一收到消息，便就命了小将过來，现已将对方船只尽数拦下，”

    郑纶缓缓点头，沉声道：“派人速回军寨通知万将军，请他派军前去保护南岸粮仓，以防敌军从陆路偷袭，”

    那偏将闻言，忙就去安排此事，

    辰年想了一想，便也明白过來，走到郑纶身后，低声问他道：“你怕贺泽是故意在此现身，好來迷惑咱们，”

    郑纶回头看她一眼，答道：“不错，”

    说话间，这楼船已是近了贺家水军的船只，贺泽立在船头，看清郑纶模样，扬声笑道：“不想却是郑将军在此，郑将军可是与贺泽一般，也是來赏这江上秋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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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贺家之女

﻿    郑纶按剑不语，只冷冷望着贺泽。换做旁人，得他这般反应，免不得会有讪讪之感，可贺泽却似毫不在意，竟还邀郑纶过去，笑道：“我这船上有美酒，郑将军可要过来同饮，共赏江上秋月？”

    他这样一副嘴脸瞧得辰年心生恼怒，只想着上前先揍他一顿再说。郑纶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不露痕迹地将辰年挡在了身后。

    不想他这样一动，反而叫贺泽注意到了辰年。贺泽微微侧头望了一眼，虽未看清辰年的面容，却从她的身形上看出些端倪，待视线再落到她的脚上，就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贺泽便笑着看向郑纶，笑道：“原来郑将军竟是携美赏月，难怪不肯到我这船上来饮酒。”

    辰年听得这话，索性伸手出去拨开挡在身前的郑纶，另只手扶了扶自己的头盔，将整张脸露给对面船上的贺泽看，冷声问道：“贺十二，你要作死，是不是？”

    贺泽没想到辰年会出现在此，微微一愣，随即面上便现出了尴尬之色，又不觉有些恼羞，沉着脸说道：“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封君扬呢？他竟也不管你？”

    辰年不想他竟会用这样的口吻与自己说话，转念一想便猜到贺臻怕已是向他说了自己身份。她不由得冷笑一声，问道：“怎么？难不成这天上月亮是你十二公子一人的，只许你江上赏月，就不许别人看一眼了？”

    郑纶却是侧头看她，淡淡说道：“你与他废话什么！”

    他两个这般说话，叫贺泽不由怒极而笑。他之前虽对辰年起了别的心思，可那时并不知她是自己堂妹，可以说不知者不罪。而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世，却仍是对他下那样的死手，全没顾念半点手足之情。贺泽看辰年与郑纶两眼，嘲弄一笑，讥道：“倒是我忘了，两位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莫说半夜赏月，就是凑在一起做什么也是应该的。”

    这一句话正正地戳在辰年与郑纶两人的心窝子上。郑纶手上发力，紧紧地握住了剑柄，辰年却已是从船头飞身而起，向着对面船上的贺泽扑了过去。她身形极快，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人已是疾掠到贺泽身前，扬掌向他身前拍了过去。贺泽心中大惊，忙抽身后退，只是他武功本就远不及辰年，眼下又重伤未愈，勉勉强强避得过辰年这一掌，口中忙大声喝道：“贺辰年！你敢杀兄？”

    不想辰年这一掌却是虚招，只是另一掌迅疾扬起，“啪”的一声扇了贺泽一个响亮的耳光。贺泽何曾当众受过这样的羞辱，不觉大怒，一时竟连生死都忘了，只大骂道：“贱人，你..”

    他话未骂完，辰年抬手就又是一个耳光，寒声道：“你骂我一句，我就打你一耳光，我倒要看看，是我先受不住你骂，还是你先受不住我打！”

    贺泽的亲卫从四下里扑杀过来，欲要来救贺泽。郑纶见状，便也飞身过船，将剑搭于贺泽肩上，冷声道：“谁敢再上前一步，我就先杀了贺泽。”

    众人皆惧郑纶威名，一时均不敢妄动。

    贺泽被辰年连扇了两个耳光，不觉惊怒交加，只死死地盯着辰年不语。

    辰年却不怕他，抬眼漠然地看贺泽片刻，忽地与郑纶说道：“我觉得他不是要偷袭江南粮仓。”

    贺泽闻言，心中不觉一惊，目光微闪。

    辰年瞧他神色，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便转头与郑纶说道：“他若真是有意偷袭江南粮仓，不该这般招摇东来，把大伙视线都引到粮仓去。我猜他可能是故意引你出来，”她停了一停，又去瞥了贺泽一眼，忽地问郑纶道：“你营中防备如何？可莫要中了他的声东击西之计。”

    郑纶面色微变，寒声问贺泽道：“当真？”

    贺泽讥诮一笑，道：“不错，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些。我骑兵已经暗中登岸，再有个一时半刻，就要杀入你的营中。”

    郑纶不想自己竟中了贺泽的调虎离山之计，心中极为恼怒，掌中长剑往贺泽颈上一贴，已是起了杀意。

    这个时候，江南水军已经将敌船皆都控制住，便是贺泽所在的这艘大船，也被几艘战船用长勾牢牢扯住。那水军偏将命人在两船间搭了木板，大步走过船来，向郑纶禀报道：“郑将军，敌船十艘，皆以被我军制住。”

    辰年听得心中一动，与郑纶说道：“你先莫要着急，我有个法子，倒是可以叫他悔不当初。”

    她这话引得郑纶与贺泽齐齐看向她，只不过一个是疑惑，另一个却是惊疑。辰年笑了一笑，道：“他既然去偷袭你的军营，咱们就去偷袭他的水寨。反正这里有他贺家水军的战船，不用白不用。不如多装些干柴枯草回去，一把火点了，顺便烧了他的水寨。我倒要看看，没了船，他贺家水军还怎么回去！”

    郑纶还未说话，贺泽已是忍不住咬牙说道：“贺辰年，别忘了，你也姓贺！”

    “我不姓贺，我姓谢！”辰年淡淡说道。

    贺泽却是冷笑，道：“你当你不认这个姓氏，你身上流的就不是我贺家的血，你就不是我贺家的女儿了吗？你占尽了我贺家的好处，竟还有嘴说自己不姓贺！你若不是姓贺，你当封君扬会这般对你？你若不是姓贺，叔父怎会与他妥协，放弃这宜平？”

    “笑话！”辰年不觉发笑，道：“我没吃过你贺家一口饭，穿过你贺家一件衣，我占了你贺家什么好处？这宜平分明是你贺家夺不下，怎地却说成让的了？至于封君扬怎样对我，和你贺家又有什么关系？”

    贺泽傲然道：“我泰兴水军在此，怎会夺不下这小小的一个宜平！便是放过宜平不取，趁着江南兵力空虚，顺江直下盛都，封君扬拿何挡我？就凭他那江南水军？呵呵，笑话！他封君扬若不是惧我水军，为何要把放你在宜平？又为何叫人把你的身世泄露给叔父，不就是为了叫叔父顾念着你，好把宜平让与他吗？”

    辰年微微一怔，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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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事情真相

﻿    郑纶那里也听出不对。手中长剑紧贴在贺泽颈下。冷声喝道：“闭嘴。休得胡言。”

    辰年面沉如水。伸手钳住郑纶剑尖。“叫他把话说完。”

    郑纶剑眉紧皱。看她两眼。道：“他的话你也要信。难道你看不出他这是有意挑拨。”

    辰年自是明白贺泽说这话绝非出自善意。可他所说的话对她太过重要。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心。她都要把这事弄个清楚。“是真是假。听了才会知道。”她手上用力。将郑纶的剑从贺泽颈侧移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贺泽。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贺泽说那些话虽是临时起意。却也是沒存什么好心。现听辰年这般说。便就说道：“我说封君扬是故意把你放在宜平。好叫叔父顾念着你。”

    “不是这一句。”

    贺泽想辰年既然不肯认祖归宗。定不愿自己身世泄露。他略一停顿。道：“我说他是故意将你的身世泄露给叔父。”

    辰年问道：“有何证据。”

    辰年的身世是从鲜氏泄露过來的。说起來。倒算是贺臻自己查访出來的。贺泽哪里有证据能给辰年。不过他也是狡诈之人。闻言只冷冷一笑。说道：“封君扬是什么人。你还不知。他做事。怎会轻易给人留下把柄。”

    辰年道：“既是沒有证据。就是口说无凭。封君扬是什么人。我自是知晓。可你是什么人。我也知道。别的且不说。只单论人品。你还远不及他。”

    贺泽听得恼怒。讥道：“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的身世虽是从鲜氏泄露出來。可你不想想。为何早不泄露。晚不泄露。偏偏在他封君扬夺宜平的时候泄露出來。他分明是算计好了时机。才故意将你的身世露给叔父。”

    辰年心跳已是加剧。面上却还竭力保持着淡漠。问贺泽道：“你说这消息是从鲜氏泄露出來的。”

    “不错。”贺泽点头。道：“叔父一直在派人查找你的下落。只是苦于得不到消息。直到前不久。才有消息从鲜氏慕容部传出。说是一个叫丘穆陵越的人将王女遗孤带回王庭的。叔父这才知晓??”

    辰年只听到了“慕容部”这个词。后面的就已听不甚清楚。慕容部。慕容部。陆骁才刚说过。他曾在慕容部看到过易容的樊景云。然后慕容部开始反对立芸生为后。然后义父的身份从慕容部泄出??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可这世间哪里來得这样多的巧合。身世突然泄露。辰年不是沒有过怀疑。只是她选择了信任。选择相信封君扬所说的话。可封君扬却再次重重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告诉她这份信任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辰年面容虽还平静。唇瓣却已是失了颜色。她手指还捏着剑尖。那长剑将她指尖的战栗清晰地传到郑纶手上。叫郑纶心头也不觉微颤。有着丝丝隐痛。却又有着点许卑劣的、难与人言的快意。他现在心中极为矛盾。理智告诉他此刻应出声喝止贺泽。维护封君扬。可另一种心思却又希望贺泽能够把话俱都说出來。好叫辰年知晓实情。

    贺泽又道：“不管你认不认贺家。封君扬娶你。都是与咱们贺家联姻。甚至因着叔父对你存着愧疚之情。封君扬娶你比娶芸生更能获益。他就是算准了这点。才会千方百计地将你攥于掌中。好以此牵制叔父。你还真当他是因为宠你爱你。才将你捧在掌心的。”

    辰年默默立着。心中并不觉如何疼痛。只似有些发空。她忽地记起了封君扬曾说过不会再骗她。他说过以后会对她好。他还说叫她信他??现在想來。这些话他其实很早之前已说过一遍。那时她就信了。

    时隔三年之后。他又这般说。她竟然还是信了他。

    贺泽眼中有着毫不遮掩的轻视与嘲弄。辰年看入眼中。脑子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下來。她已是被封君扬当做了傻瓜。不该再被贺泽看成一个笑话。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叫她弯唇向贺泽笑了一笑。说道：“我若全信了你的话。才是真的愚蠢。”

    她捏着那剑尖。重新将长剑贴到贺泽的脖颈边上。然后抬眼看向郑纶。从容说道：“现在便是快马回营报信也已是來不及。不如将计就计。用了他这些船回去烧他水寨。只是要抓紧。趁着天亮之前回去。否则怕是容易露馅。”

    贺泽万万想不到辰年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郑纶神色复杂地看了辰年两眼。正思量间。却又有兵士匆匆过船禀报军情。道：“将军。上游又有几艘泰兴战船驶來。”

    辰年与郑纶闻言俱都觉得古怪。贺泽那里却是变了面色。片刻之后。为首那船便就入了众人视线。就见那船上灯火甚亮。船头立了一员武将。待到近处才瞧清楚。竟是贺臻。

    贺臻那船停在远处。船上军士高举手中灯笼。打出一串灯语。立在郑纶身后的水军偏将看了片刻。与郑纶禀报道：“郑将军。贺臻要过船來。”

    郑纶见贺臻敢独自前來。心中隐隐明白过來。转头冷冷看贺泽一眼。问道：“贺十二。今夜之事。是你背着贺臻私下做的吧。”

    贺泽紧紧抿唇。咬牙不答。

    郑纶吩咐那偏将道：“请他过來。”

    那偏将便就从一旁兵士手中拿过一盏风灯。给对方船上传信过去。不过一会儿。贺臻换乘了一艘轻便小船过來。登上了辰年等人所在的船只。他先看了辰年与贺泽一眼。这才沉声与郑纶说道：“郑将军。你大营安稳无事。还请放了小侄。”

    郑纶虽猜着贺臻现在不想与封君扬闹翻。可却又怕他使诈。便就说道：“贺将军。我须得等到大营消息才能放了十二公子。还请贺将军见谅。”

    贺臻不急不怒。淡淡应道：“好。”

    自有郑纶身边亲卫下船登陆。快马加鞭回大营查看情况。郑纶不好叫贺臻一直立于甲板上等着。便邀贺臻叔侄去江南水军的楼船舱中稍候。贺臻并未拒绝。经过辰年身旁时却又停了下來。立在那里默默打量她。

    辰年抬眼与他对视。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嘲讽。道：“贺将军。你实不用这般惺惺作态。你我皆都心知肚明。你非慈父。我也绝不是什么孝女。”

    贺泽就在一旁。听辰年说出这般的话來。忍不住立时就要出声喝骂。可还不等他开口。辰年的长刀已是“刷”地一声出鞘。逼到他的颈边。她冷眼斜睨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贺十二。你敢骂。我就敢杀。咱们两个比一比。到底是谁的胆子更大一些。”

    贺臻皱了皱眉头。冷声道：“泽儿退下。”

    贺泽虽百般恼恨。却也只得往后退了一步。贺臻这才看向辰年。沉声道：“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兄长。”

    “我沒得这般卑鄙无耻的兄长。同样。我也沒有你这样冷酷算计的父亲。”辰年冷笑。又道：“贺将军。我劝你一句。莫叫令侄再说什么你贺家是为了我才会舍弃宜平。这样的话说出來。非但不能糊弄了别人。反倒显得他愚蠢无比。你为什么不攻宜平。你自己心中最是清楚。不外是与封君扬暂时妥协。各图好处罢了。别把利益权衡后的选择。说成自己的牺牲。沒得叫人笑话。”

    贺臻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贺泽。冷声问道：“你都与她说了什么。”

    贺泽心中有些发慌。却不敢不答。便道：“我只是想劝她认祖归宗。”

    他这样睁着眼说瞎话。惹得辰年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讥道：“好一个认祖归宗。”

    贺臻看向辰年。道：“你认祖归宗。于封君扬。于贺家。于你自己。皆都大有好处。我还当你聪慧灵通。不知却这般幼稚。你母亲虽也性子倔强。可沒你这愚蠢。”

    辰年盯着他。慢慢问道：“你有何脸來提我的母亲。”

    这话问得贺臻哑口无言。却又恼怒异常。他扬手欲去打辰年。可待看到她那张与亡妻极为相似的倔强面庞。心中不觉一痛。那手便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他慢慢地放下了那手掌。闭了闭眼睛。再不看辰年一眼。转身离去。

    辰年全因不肯叫贺家人瞧了笑话。这才靠着一口气撑到现在。眼见贺臻与贺泽等人进了船舱。她不愿与他们共处。又想着上岸去寻陆骁问慕容部之事。便就暗中扯了一下郑纶衣袖。与他说道：“你派条船送我上岸。我要回城。”

    郑纶瞥她一眼。却是说道：“你先等一会儿。待等到大营消息。我送你回城。”

    辰年闻言不觉皱眉。道：“我这么大个人了。不用你送。”

    郑纶微微垂目。道：“你若是再在我手上逃走了。我沒法向王爷交代。”

    辰年愣了一愣。冷笑道：“莫说我这回沒想着逃。便是真的要逃。你也拦不下我。你不肯派船给我。我劫船便是。”

    她说完。忽地纵身跃向贺臻來时乘坐的小船。反手一刀斩断缆绳。喝令那留在船上的军士开船。不想那几个军士皆都极为硬气。便是辰年拿刀胁迫。竟也不肯开船。辰年见此。只觉谁人都可欺负她。脾气一时上來。索性抓了那几个人俱都扔到大船上。自己去操那小船。不想小船还不曾离开多远。又从大船上飞落一人。

    辰年挑眉看向郑纶。问道：“怎么。你又要寻我來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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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何为毒誓

﻿    郑纶却是垂目说道：“我送你上岸。”

    辰年有些意外。不禁怔了一怔。郑纶也再未说话。只熟练地操弄那小船。一会儿功夫儿。小船就到了江边。辰年跳到岸上。回身看郑纶。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谢道：“多谢。”

    郑纶默了一默。这才问道：“你要去哪里。”

    辰年却误会他怕自己跑掉。便就说道：“你放心。便是要走。我也要寻封君扬问个清楚后再走。绝不会叫你受我牵累。”

    她说完。便就低着头匆匆离去。

    郑纶立在船上。怔怔看她良久。这才撑船离开。待船快到江心。他无意间一次回头。却发现辰年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因距离已远。又是夜间。郑纶并不能瞧清那人面容。只觉那人身材高大挺拔。显然是个年轻男子。与辰年并肩走在一起。不时地侧头去看辰年。似是在说些什么。

    郑纶微微眯眼。看得片刻才认出那人竟是陆骁。忽地明白过來辰年之前向他撒了谎。她并不是一人在江边。而是与陆骁在一起。他顿觉又受她骗。心中不由恼恨。手上稍一用力。竟将那船桨手柄捏得粉碎。

    却说岸上的辰年与陆骁两个。陆骁瞧辰年面色十分难看。不禁问道：“怎么回事。我瞧船上那人似是贺泽。真是贺家前來偷袭。”

    “就是贺泽。”辰年将船上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给陆骁听。待说完这些。她抬眼看了看他。忽地问道：“你可知道我义父的下落。”

    陆骁乃是拓拔垚信任之人。自是知道穆展越现在何处。只是此事涉及重大。他不好与辰年说。便就答道：“我知道。只是沒有王的允许。我还不能与你说。”

    辰年知晓他身为人臣的难处。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陆骁向她歉意地笑笑。道：“不过有一点我却是能告诉你。丘穆陵大人目前很好。你不用担心他。”

    辰年默了一会儿。却又问道：“慕容部很得拓拔垚的信任吗。”

    陆骁答道：“王对慕容部颇为倚重。否则芸生立后的阻力也不会那么大。”

    辰年停下步子來看陆骁。道：“我身世已经泄露。据贺泽所说。是从慕容部处得知是义父把芸生带去的王庭。我现在很想知道。慕容部为何会漏出这样的消息。他们又如何知道的。是从拓拔垚那里。还是……樊景云在当中使了手段。”

    陆骁闻言沉默片刻。问辰年道：“你怀疑是封君扬。”

    辰年苦笑。“此事于他最有好处。”

    陆骁想了一想。却是公正说道：“阻止芸生立后之事。确是封君扬在从中作梗。至于你身份泄露之事。却沒得十足的证据说是他所为。”

    辰年听得这话有些意外。转头瞧了陆骁两眼。却是不觉笑了。道：“这就是你与封君扬的不同。若换做是他。他定不会这样答我。”

    陆骁奇道：“他会怎么答你。”

    辰年想了想。笑道：“他口中明明说着不是你。可听到人耳中。反而会叫人认定了是你。”

    陆骁爽朗地笑了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该坦坦荡荡才是。”

    辰年点点头。又问陆骁道：“芸生是被我义父带去王庭的事情。都有谁知晓。”

    陆骁答道：“此事极为机密。除却王与我。就当时跟随在丘穆陵大人身边的那十几名卫士。那些卫士虽都是得王信任的人。可人心难测。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人就是绝对可信的。既然慕容部一心要阻拦王立芸生为后。定要去追查芸生的來路。由此也有可能知晓丘穆陵大人。”

    辰年却从中听出了别的内容。思量片刻。道：“我义父此刻并不在上京。而且他已经改名换姓。是不是。”

    陆骁闻言十分讶异。问道：“你怎知道。”这话一问出。他自己却不由先笑了。道：“我忘记了。你那么聪明。定是从我的话里猜到的。”

    “很好猜的事情。若不是这般。他的身份怎会直到现在才漏出。”辰年停了一停。不觉微微皱眉。又道：“只是我还有许多事不明白。他既然是我母亲身边的护卫。我母亲去世不过才二十年。王庭中该还有认识我母亲与义父的人在。为何丘穆陵越这个名字大伙似是都不知道。直到现在才泄露出來。”

    陆骁看她两眼。迟疑了一下。答道：“因为丘穆陵越并不是他的本名。”

    这句话叫辰年太过惊愕。她愣怔了片刻。才下意识地问道：“不是他的本名。”

    当初便是陆骁最先寻到的穆展越。当中情形最是清楚。他想此事不该再瞒着辰年。便就与她说道：“你可知你义父也有一半汉人血统。”

    辰年茫然摇头。“不知。”

    陆骁道：“他父亲乃是汉人。母亲出自纥古氏。也就是你母亲的母族。他跟在你母亲身边时的名字叫纥古越。不过当初王女南下时隐瞒了身份。他也该换了别的名字。至于那个名字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辰年半晌说不出话來。她与穆展越一同生活了十六年。叫了他十几年义父。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竟然对他一无所知。他与母亲的过去。都只藏在他的记忆中。从不肯向她吐露半点。

    辰年忽地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他能把我养大。可真不容易。”

    陆骁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又见她神情木愣。心中不觉有些担忧。出声唤她道：“辰年。”

    辰年抬起脸來向着他笑。道：“我沒事。”

    两人并肩走得一会儿。陆骁却是忽地说道：“你若怀疑是封君扬泄露了你的身世。待我回上京后就去给你查此事。如果真的是他所为。总会有痕迹留下。”

    辰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用你去查。我回去问封君扬就是。”

    陆骁瞥她一眼。点头道：“也好。”

    此时天色已经渐亮。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宜平城墙。辰年抬眼望了望那高耸的城楼。停下脚步。与陆骁说道：“你不用送我进城了。带着灵雀一同走吧。”

    陆骁看她片刻。却是问道：“若真是封君扬所为。你怎么办。”

    辰年面上晃过一丝迷茫。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其实。此事是不是他所为。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我还不能死心。想向他去要一个回答。”

    陆骁听完。想要劝她同自己一起走。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那话该如何出口。瞧他这般。辰年就提起精神向他笑笑。拱手道：“今日与君一别。还盼日后再见有期。珍重。”

    言毕。竟是再不看陆骁一眼。施展轻功往宜平城奔去。陆骁在原地站了片刻。到底是放心不下。忙在后追了上去。只是辰年轻功甚好。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就已经是去的远了。陆骁直追到城门外。竟是沒能追上辰年。

    辰年一路疾行。径直入了城。刚到城守府门外。正好撞见封君扬从府内出來。封君扬一眼瞧见到辰年。双目顿时一亮。匆匆向她走來。直到近前才又慢下了步子。那唇角却是不由自主地翘了起來。含笑问她道：“你回來了。”

    辰年不语。只立在那里默默打量他。

    封君扬何等乖觉之人。一眼就看出辰年神情不对。只是他不知辰年昨夜里见到了贺泽。还当她是因为陆骁才会这般。又见她双目微红。面容憔悴。心中不觉微酸。便就低声说道：“你这个去去就回倒是好。足足去了一夜才回。只怕气不死我。”

    虽是抱怨。可他口吻依旧是那般亲昵。辰年只觉心中隐痛。勉强向他笑笑。问他道：“你要出去。”

    “昨夜里军中送來消息。说是贺家有战船往东边來了。我须得过去看看。”封君扬说着。伸手去抚辰年有些散乱的鬓角。不想辰年却是侧了侧头。避过了他的手。封君扬微微一怔。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这才柔声问她道：“怎么了。又闹什么脾气。”

    辰年微微抬着头看他。说道：“阿策。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能和我说真话。”

    她言行太过古怪。叫封君扬心中有莫名的忐忑。他下意识去握辰年的手。问道：“什么事。”

    辰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义父的身份。可是你叫樊景云泄露给慕容部的。”

    封君扬双瞳倏地一紧。他默默看辰年片刻。却是弯唇浅浅一笑。问她道：“陆骁告诉你的。你信我还是信他。”

    辰年心中最后那一丝希望也已破灭。她缓缓地闭了闭眼睛。重又看向封君扬。涩声说道：“我只问你是与不是。”

    封君扬沉声答道：“不是。我沒有做。”

    辰年点了点头。想将手从他掌中抽回。可他却握得极紧。叫她挣脱不得。她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轻声道：“封君扬。我要你向我起誓。说此事不是你做的。”

    “好。”封君扬想也不想地应下。举起右手。起誓道：“我封君扬对天盟誓。若此事是我所为。就叫我不得好死。”

    辰年向着他淡淡一笑。却是说道：“阿策。我不要你不得好死。你这样说。若此事是封君扬所为。就叫谢辰年短寿促命。不得好死。”

    封君扬身子骤然一僵。喉咙似是被人一把扼住。再说不得半个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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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本性难移

﻿    辰年却依旧是微笑看他，道：“说啊，阿策，你肯起这样的誓，我就信你，”

    封君扬薄唇微微颤抖，几次开合却都不能发出那样的毒誓來，最后，他涩然而笑，道：“你若信我就信，何必非这样往我心窝里捅刀子，”

    辰年垂目，伸出手盖上他的左胸，静静地感受着衣衫下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喃喃问道：“也会感到疼，可这里真的有心吗，”

    瞧她这般，封君扬心中只觉惶恐，将她的手紧紧地压在他的心口，轻声道：“辰年，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辰年面容异常平静，轻轻点头，“我知道，你爱我，你一直都很爱我，可是从不妨碍你欺瞒我，愚弄我，利用我，”她抬起眼來看他，一双眸子失却了往日里的光彩，沒了爱恨，沒了喜怒，只余下无尽的、望不到底的悲伤和绝望，

    封君扬从未见过这般的她，一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双手紧握住她的手，口中低唤道：“辰年，辰年，你别这样吓我，”

    辰年向着他弯唇，却是轻声道：“封君扬，我不后悔，便是这般了，我依旧不后悔，”

    她低下头去掰他的手指，可他现在怎敢松开这手，封君扬紧紧地握住辰年的手，低声央求道：“我之前做错了，辰年，我以后再不会欺瞒你了，我不要你换身份，我就娶谢辰年，好不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下一次只要需要，你依旧会这般，”她停下來，看着他问道：“封君扬，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可以说娶谢辰年，你怎么还可以拿这个名字來哄我，谢辰年是谁，她是贺臻的女儿，不管她认不认，她都与芸生一样，身上都流着贺家的血，她甚至比芸生更好用……”

    “辰年，”封君扬低声喝断她的话，他强行稳住心神，拉了她的手回身疾步往府内走，边走边沉声吩咐顺平道：“去给郑纶传信，贺臻不会偷袭宜平，贺家战船东來许是有别的缘故，先拦下那些战船，看看是谁在上面，其余之事，叫他自己酌情处理，”

    顺平虽是担心他们两个，却也只得应声离去，临走前给旁边众人做了个眼色，示意大家都退下，

    辰年忽地想笑，他并不曾去江边，却是已把事情猜了个大概，果真是个能人，她笑着看向封君扬，道：“是贺泽，贺泽瞒着贺臻带船前來，想着引郑纶出來，好偷袭他大营，结果被贺臻察觉，拦下了那些骑兵，又乘船追了出來，”

    封君扬闻言停步，回身看她，问道：“你昨夜里去了江边，”

    辰年不答，反而问他道：“你与贺臻达成了什么协议，”

    封君扬不敢再欺瞒她，答道：“我娶你为妻，贺家水军退回泰兴，”

    “只这些，”辰年挑眉，轻笑着摇头，“不对，封君扬，贺臻断不会为了这个就退军，他也得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才成，”

    封君扬静静看她，片刻后才困难开口：“我所有孩子需得为你所出，次子归于贺家，封异姓王，世袭罔替，”

    “贺家就此归降你，与你共抗鲜氏，可对，”辰年微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來，“封君扬，你果真是该夺天下的，妻子，儿女，皆都是你算计的棋子，这般卑鄙无耻之人，怎能不去坐天下，”

    封君扬伸手去擦她脸颊上的泪水，虽是痛惜，却仍是沉声说道：“上兵伐谋，若是能兵不血刃，有何不可，辰年，你当时为什么要嫁于郑纶，不就是希望宜平能少死些人，你该能懂我，”

    “懂你，我怎么会不懂你，”辰年笑着拂开他的手，“封君扬，我就是因为太懂你，才知道你们这约定是多么的虚伪无耻，你天下在握之时，怎能容得下贺家这个异姓王独霸江北，而他贺臻，又怎肯屈居人下，只做一方诸侯，”

    封君扬紧紧抿唇，说不出话來，

    辰年笑道：“你与贺臻，怀的都是一般心思，不过是扯着“情”字做遮羞布，盖着你们底下见不得人的算计与心思，你们相互算计，权衡利益，结盟或者背盟，当中的筹码是我，或是芸生，毫无区别，”

    这话利得仿若针尖，针针见血，叫封君扬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话，算计与谋划，是他自小便就学习的，到现在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他的本能，可他却又是真的爱她，从心底爱她，

    封君扬看着辰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辰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欺瞒就不是伤害吗，”辰年回望着他，平静说道：“封君扬，你自觉宠我爱我，却从沒有将我放到与你对等的地位來看过我，我只不过是一件最得你喜欢的东西，高兴时宠着爱着，需要时哄着骗着，万不得以时，还可以像贺臻对我母亲那般，舍掉弃掉，”

    封君扬心中一痛，不觉皱眉，问她道：“你就这般看我，”

    辰年不想与他争论，只问他道：“封君扬，你可还记得那日在花藤下我和你说过的话，”

    封君扬记性极好，怎会不记得她说过的话，她说：你若逼我，我就一走了之，实在走不了，我还有一死了之，他不觉闭目，试图做最后的挽救，“辰年，你的身世瞒不住，便是我不说，贺臻也会查出，”

    “那不一样，”辰年浅浅一笑，抬眼看他，轻声道：“封君扬，你太贪心，你要我对你全心全意，而你连一个最简单的坦诚都无法给我，”

    封君扬面上虽还镇定，可那眼睛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辰年，你又要走，你又要逃开我了，”

    “不然怎样，我嫁给你，和你同床共枕，给你生儿育女，然后却一直防备着你，算计着你，揣摩你每一句话，观察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辰年反问他，“封君扬，你想要的是这些吗，如果你说是，我就留下來，回到贺家以贺家嫡女的身份嫁你，叫你得偿如愿，”

    封君扬无法回答，辰年不觉失笑，慢慢地摇头，“你看，你可以算计我，利用我，却不想我这般对你，可天下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封君扬拦在她的身前，盯着她，说道：“辰年，以后再不欺瞒你，你再信我一次，”

    辰年嘲弄地笑笑，伸手推开了他，往院外走，

    “辰年，”封君扬在后唤她，艰涩说道：“我也会累，这一次你若再走了，我怕自己再沒力气去寻回你，”

    辰年停下步子回身静静看他半晌，道：“封君扬，我不走，我现在只是不想看见你，这一世，我做过的事情绝不后悔，可若有來世，我只希望与你永不相逢，”

    她说完这话，便就转身离开，出得城守府门外，陆骁刚刚追到，辰年见了略略一怔，勉强收整心情，走上前去，笑道：“你怎的跟來了，”

    陆骁不答，只打量她的面容，问道：“你问过他了，”

    辰年想对他笑，那唇角实在太过沉重，叫她用尽了力气也弯不起來，她只得放弃，答道：“问过了，的确是他做的，”

    陆骁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沉默了片刻，道：“你随我一同走吧，”

    辰年笑笑，摇头，“封君扬不会这般轻易放过我，更何况上京情况也一样纷扰复杂，我去了只会叫你为难，我不去，”

    陆骁沉声道：“我不怕，”

    “可我却倦了，”辰年道，她此刻心中其实十分茫然，甚至已是了无生意，可却不愿陆骁为她担心，便就说道：“我想先下江南，去找师父和道长他们，”

    他两人正说着，封君扬却从府里追了出來，他刚才虽对辰年说了狠话，可哪里又能真的放手，独自在院中立了片刻，便就又追了出來，不想一出门却见陆骁与辰年在一起，封君扬一时误会，只当辰年是要与陆骁走，心中又恨陆骁挑拨辰年，顿时对他起了杀意，

    辰年一看封君扬的神色，又见不知从哪里涌出來许多高手，将陆骁各处的退路皆都封死，忙就闪身拦到陆骁身前，向封君扬怒声说道：“封君扬，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你少迁怒他人，”

    封君扬却是淡淡一笑，道：“辰年，难道陆骁都沒有告诉你，他将是鲜氏大军南下的先锋将，我杀他不过是防备于未然，怎算是迁怒，”

    辰年不禁回头看陆骁，“真的，”

    陆骁坦然点头，“王若派军南下，我定是要在军中为将，”

    辰年低头苦涩笑笑，低声道：“真好，皆都是身不由己之人，”她又抬头去看封君扬，面色已是恢复了坚毅之色，只沉声道：“我不管他是不是先锋将，他既是为我來这宜平，我就要他平安回去，你若杀他，那就去战场上去杀，若想再此，绝无可能，”

    见辰年这般维护陆骁，封君扬心中怒意更胜，冷冷地看他两个几眼，吩咐道：“留下陆骁，不论生死，”

    此令一出，那些高手立时就往陆骁处扑了过來，辰年知晓封君扬身边高手众多，只凭她与陆骁两个根本逃脱不得，更别说他们此刻还在宜平城内，她挥刀替陆骁挡住一刀，看了眼那负手立在台阶上的封君扬，略一迟疑，便就向着他那里疾掠过去，

    她身形太快，众人又皆都沒有防备她，竟叫她直冲到封君扬近前，待再反应过來，她的长刀已是抵在封君扬身前，厉声喝道：“住手，否则我杀了封君扬，”

    众人闻言，一时皆都停下手來，愣愣地看向辰年，不敢轻举妄动，封君扬却是低头看她，勾起唇角，浅浅而笑，轻声问道：“辰年，为了陆骁，你要拿我的性命作要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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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生亦何欢

﻿    辰年咬紧牙关，抬眼看他，

    封君扬面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问她：“是么，辰年，”

    辰年点头，应道：“是，”

    “好，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能为了他杀我，”封君扬向她笑笑，声音忽地转厉，冷声吩咐道：“杀了陆骁，”

    这话刚一出口，他的身体便就僵了一下，锋利的刀尖已是刺破他身前衣衫，进入血肉，封君扬缓缓低头，看了看那刀尖所抵的地方，又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辰年，眼圈慢慢变红，

    辰年哑声反问他：“封君扬，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你倚仗的是什么，”

    他倚仗什么，他倚仗的无非是她爱他，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她，一次又一次的哄骗她，辰年紧紧扣着齿关，手臂却端得极稳，刀尖又往前探出几分，血顺着刀锋冒出，往四下里浸染开去，在他淡青色的衣衫上开出一朵艳丽灼目的花朵，

    那颜色太过刺目，叫辰年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她回头看向那些高手，寒声喝道：“都退后，”

    众人沒得封君扬命令，不敢就此放了陆骁，可封君扬性命又在辰年手上，不敢妄动，一时之间，双方竟是僵持下來，封君扬身体隐隐颤抖，脊背却是挺得笔直，他看着辰年悲怆一笑，道：“辰年，你的刀该再深几分，这样一刀杀了我，岂不更好，”

    辰年心中痛极，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才能救下陆骁，便就硬着心肠说道：“你是人质，现在就杀了你，如何救陆骁，”

    “好，好，好，”封君扬哑着嗓子连说几个好字，眼角处却是缓缓落下泪來，

    就在这时，顺平给郑纶传令回來，瞧到这幅情景，顿时一愣，待再瞧清封君扬所伤之处乃是身前要害，更是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从马上滚落下來，一面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处奔，一面急声叫道：“谢姑娘，快停手，你这是做什么，”

    “停下，”辰年喝道，

    顺平吓得立时停住了脚步，只央求道：“谢姑娘，你千万莫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王爷这般待你，你怎忍心下手伤他，”

    瞧着顺平回來，辰年竟隐隐松了口气，她稳一稳心神，冷声与顺平说道：“叫他们都退回院内，备马，送陆骁出城，”

    封君扬立在那里垂目不语，顺平飞快地睃他一眼，一叠声地应道：“是，是，是，”

    这些高手本就受顺平节制，听他下了令，便均都退回了城守府内，又另有人给陆骁牵了坐骑过來，陆骁刚才一人受到多名高手围攻，此刻身上已是挂彩，他不愿独走，叫辰年道：“谢辰年，你随我一同走，”

    辰年沒想着与他一同走，更怕封君扬言而无信，一得安全就下令击杀陆骁，便就说道：“你先走，不用管我，”

    她话刚出，一直漠然不语的封君扬却是轻声吩咐道：“顺平，备两匹马，叫他们一同走，”

    顺平闻言一愣，看了眼封君扬，却被他冷漠凌厉的视线骇住，忙又叫人再牵一匹马过來，封君扬看向辰年，微微冷笑，道：“谢辰年，我这次既说了放你，就绝不会失信，你可放心地与陆骁走，”

    辰年唇瓣已经咬得出血，她默默看封君扬片刻，猛地抽回手上长刀，往后退却两步，向着他咧嘴笑了笑，道：“好，”

    她毅然转身，跃上另外一匹坐骑，喝道：“陆骁，走，”

    他两个策马往北城门疾驰而去，一路通畅地出了城，又快马加鞭往北行了一段路程，辰年便就勒停了马，陆骁奇怪，忙也停了下來，问她道：“怎么了，”

    辰年笑笑，与他说道：“你走吧，带着灵雀离开，再不要回來，”

    “那你呢，”陆骁问道，

    辰年正色答道：“陆骁，我并不想随你去上京，我渡江南下，往江南寻师父和道长他们，”

    这话之前她便就说过，陆骁丝毫沒有起疑，加之他是个性格爽快之人，从不愿勉强辰年，听她这样说就只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沉声说道：“谢辰年，你记住，总有一天，我步六孤骁能叫你在这蓝天上肆意翱翔，”

    辰年微微一怔，陆骁却是向着她抱拳一笑，道：“后会有期，保重，”言罢，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往着北方山林冲去，

    陆骁刚走不久，辰年还兀自发呆，却听得身后又传來急促的马蹄声，她拨转马头回身看去，就见黄尘飞扬之中，一队骑兵由远及近，辰年只当封君扬又是说话不算，不觉嘲弄地笑了笑，横刀立马拦在了那路上，

    那队骑兵眨眼功夫就到了近前，当首之人却是郑纶，

    原來顺平给郑纶传信之时，郑纶就已经与贺臻快到了南城门，顺平传过信后匆匆回转，郑纶也在后跟來，只比顺平慢了不过盏茶功夫，他到城守府时，封君扬已是昏迷，刚刚被人抬进府内，郑纶眼见了封君扬伤在要害之处，又听是辰年为了陆骁才伤得封君扬如此，心中顿时全是怒火，带着人就追了过來，

    郑纶勒马，寒声道：“让开，”

    辰年却是动也不动，只问他道：“封君扬说了放人，怎么，又言而无信了，”

    郑纶冷冷地看着她，道：“你让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辰年一心要拖住郑纶，好叫陆骁他们走远，怎会就此让开，她将长刀横于身前，道：“休想，你若从这里过去，就先杀了我再说，”

    郑纶闻言，二话不说，手下一按马鞍，直接纵身向着辰年扑去，

    辰年紧抿唇瓣，微微侧身拨开他刺过來的长剑，手腕急转间，刀锋已是紧贴着他的剑身往他手上急削过去，郑纶这一剑若是继续劈下，虽能伤了辰年，可他手腕却也要被辰年削断，无奈之下，郑纶只得回剑自保，辰年却趁此机会从马背上跃起，连人带刀，如影随形地追向郑纶，

    她这两年武功进展神速，早已不是那年飞龙陉中的那个小小女匪，虽还敌不过郑纶，可此刻以命相拼，一时倒也不惧郑纶，

    郑纶见辰年为了陆骁非但重伤了封君扬，竟是连她自己的生死都不要，招招都是与敌同归于尽，心中不觉更怒，手下招式愈加凌厉，辰年被他激得好胜心起，体内五蕴神功极速运转，内力贯灌注刀身，那刀风暴涨，竟迫得郑纶连退几步，不敢触其锋芒，

    郑纶不想辰年武功竟精进到如此地步，他是武学奇才，年少成名，鲜遇敌手，纵是如乔老那般的绝顶高手，也耐他不得，现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迫得如此，郑纶也斗得兴起，长啸一声，手中长剑如灵蛇般探出，直刺向辰年肩头云门穴，

    辰年疾速仰身躲避，脚尖就势踢出，将郑纶手中长剑踢偏，她腰肢柔韧而灵活，明明刚压到了底，却又似柳条一般瞬间弹了起來，借着那劲道，双手握刀直劈向郑纶肩颈，她速度太快，郑纶只得迅速闪身，长剑一转，挑向她的肋下，

    不想辰年这一招却是虚招，刀锋在半空中兀地一转，竟就向着郑纶握剑的手臂上斩落下去，郑纶心中一惊，想也不想地伸掌向辰年身前拍了过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郑纶也是一时怒极攻心，才会出此下策，想迫得辰年收刀躲避，可辰年那里却早已是存了死念，只不管不顾地挥刀砍落，生死不过瞬间之事，辰年长刀落下时，心中却忽地想到她与郑纶并无深仇大恨，他曾在青州放她逃离，他曾与她共夺宜平，他曾以身家性命做赌來配合她演戏，甚至就昨夜，他还曾摇着桨送她上岸??

    他是封君扬的左膀右臂，她真的就要这般斩断他的手臂吗，

    辰年忽地一笑，手腕急翻，以刀背拍在了郑纶手臂上，就在此时，郑纶的一掌也已拍到，重重落在她的胸口，“砰”地一声，竟将辰年整个人都击飞了出去，

    郑纶不想辰年会半点不避，呆愣愣地看了看自己手掌，又看看那完好无损的右臂，一时怔住，

    旁边亲卫这才得了机会冲上前來，急声问道：“将军，”

    郑纶拨开他们，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女子，她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他心中忽生出莫名的害怕，竟叫他双腿止不住地发软，似是下一次迈出去，就会栽倒在地上，就在他离他还有丈许远的时候，那地上的女子才慢慢地动了一动，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坑声，

    郑纶顿时停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只怕这是幻觉，自己一动，这幻觉就会消失，

    辰年用手臂撑着地费力地半坐起身來，看郑纶这般呆立在那里，咧嘴想笑，却是忍不住先吐了口鲜血出來，她吃力地抬起手背，擦了擦那血迹，无力说道：“郑纶，你不用怕，这许多人都能给你作证，不是你杀的我，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郑纶心中一片茫然，低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辰年低声重复，却又忍不住闷咳，她受伤极重，每咳一声都有血从嘴里涌出，她开始还擦，到后面手臂再无力气抬起，身体也撑不住，索性就又躺倒在地上，低声答道：“累，活着??太累，”

    她微微眯起眼睛，贪恋地望着天空中的蓝天白云，低声道：“可我偏偏又应过老和尚不寻死，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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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悔之莫及

﻿    辰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郑纶似猛地惊醒过來，几步上前将辰年从地上扶起，右掌抵住她的背心，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口中急声喝道：“谢辰年，你不许死，你若寻死就自己另想法子，不许借我的手來寻死，”

    他心慌意乱，竟忘了上马，抱起辰年拔足往城内狂奔，快到城门时迎面遇到贺臻带着人追來，瞧得情形也是一愣，忙拦住郑纶，问道：“怎么回事，”

    郑纶颓然低头，道：“我……打了她一掌，”

    贺臻浓眉紧皱，面色凝重，沉声吩咐身后随从道：“单音，速回水寨去寻白先生，叫他乘快舟东來，单容，通知泽儿将船靠岸，我这就带辰年去船上，”

    那两个随从齐齐应声，拨转马头疾驰而去，贺臻伸手想要将辰年从郑纶怀中接过，不想郑纶却是不肯松手，他抬眼冷冷去瞧郑纶，道：“郑将军，这是我贺臻女儿，我需得带她回船上请人救治，”

    郑纶手掌一直不曾离开辰年背心，将真气灌入她的体内，到此刻额上已是起了薄汗，他张了张口，艰涩说道：“她内息太过微弱，我不能撤掌，我送她过去，”

    贺臻看郑纶两眼，并未拒绝，只叫人让出一匹坐骑來，道：“上马，”

    郑纶抱着辰年跃到马上，一行人纵马绕宜平城而过，径直到了江边，贺泽已带着船在江边等候，迎着众人上了船，不等贺臻吩咐，便叫那船沿江逆流而上，去接应乘舟东來的白先生，

    这一路上，郑纶从沒断了给辰年输送真气，到了此刻，体内真气已近枯竭，身上衣衫皆都被汗水浸透，贺臻身旁的一个随从瞧到这般情形，便就上前说道：“郑将军，叫小人替您一会儿吧，”

    郑纶抬头看他，见这人就是那夜去宜平城内寻辰年的青衣人，好似是叫做单尧的，郑纶虽不甘心，内力已是不继，只得点头，道：“好，”

    那人先伸手在按在郑纶肩后，借他的手探了探辰年体内经脉，这才替下郑纶，以掌抵住辰年背心，持续不断地往她经脉内灌入柔和刚正的真气，以护住她的心脉，好叫她维持住那点微弱的内息，

    郑纶踉跄着起身，立在那里怔怔看辰年，瞧她双目紧闭，睫毛低垂，纹丝不动，面庞仿若是上好的细瓷，虽白皙细腻，却是失却了往日里的红润，毫无生气，便是那唇瓣也苍白无色，只唇角上的那抹血迹鲜红艳丽，触目惊心，郑纶看得心惊，竟不敢再看下去，忙转了身往舱外走去，

    此刻正是晌午，头顶日头虽然烈，却仍是驱不散江上的寒意，那船逆流全速航行，风迎面扑來，打得人面颊隐隐作痛，郑纶在甲板上立得片刻，听得身后有人过來，回头看去，不想却是贺泽，

    贺泽笑笑，走到船头，道：“放心，只要她能撑着这口气见到白先生，性命就会无忧，我那日被她一掌差点把心脉齐齐震断，你瞧，现在不是也还好好活着，”

    郑纶侧头看他，问道：“白先生是谁，”

    贺泽道：“你们只知神医朝阳子，却不是有鬼手白章，白先生是我叔父救下的一位能人，医术比那朝阳子只高不低，”说话间，江面上有艘快船扯足了风帆从上游顺流而下，贺泽笑道：“白先生來了，”

    他们所乘的大船迎上前去，那快船收起风帆，贴到大船近前停下，有四名护卫从舱中抬出架轮椅來，其上端坐了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圆团脸，白胖胖，五官和气，观之可亲，那几名护卫轻功甚好，抬着他跃上大船，贺泽忙走上前去，恭声叫道：“白先生，”

    白先生笑眯眯地问道：“是谁又挨人打了，”

    不等贺泽回答，贺臻从舱内出來，道：“在这里，”

    白先生瞧了那舱门一眼，伸手从轮椅旁取下一副拐杖來，借着双拐支撑站起身來，口中嘟囔道：“我就烦坐船，去哪里都不方便，”他这样说着，双拐交替点地，人轻飘飘地往那舱内而去，身形却是奇快无比，

    贺泽转身看郑纶一眼，道：“若是担心就进去看着，只守在这里有什么用，”

    郑纶迟疑了一下，跟在贺泽后面进了船舱，就见那白先生已是在辰年身边坐下，伸手在她胸骨上摸了摸，叫道：“哎哟，这样重的一掌，肋骨才不过断了两根，这丫头瞧着娇滴滴的，身子骨可真够结实，”

    此言一出，舱内几人目光齐齐落到郑纶身上，郑纶既觉羞愧又觉内疚，面色青灰，只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那白先生又去探辰年经脉，面色却是渐渐凝重下來，

    贺臻见状，不由低声问道：“怎样，”

    白先生抬眼看他，面上收了嬉笑，道：“肋骨断了倒不碍事，只是这丫头所受内伤实在太重，她修习的内功极为刚强霸道，这才能硬挨住这一掌，此为其幸，可眼下她经脉俱损，却承受不住这份霸道，也算深受其害，”

    “可还有救，”贺臻又问，

    白先生沉吟片刻，道：“可以勉力一试，只是需得先废掉她这霸道的内功，如此一來……便是救活了，也会同废人一般，”

    郑纶听得身形隐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一个年轻女子，武功能到她这般高强极为不易，攻打宜平时，他曾与辰年相处过一段时日，知晓她练功有多么勤奋，不想今日却被他的一掌全部断送，

    贺臻淡淡瞥他一眼，这才又与白先生说道：“那就请先生出手救她性命，”

    白先生点头应道：“好，”

    他需要行针，便只留了贺臻一人在舱内，其余众人皆都退出舱外，贺泽在船舷上默默站得片刻，忽地轻声说道：“那日她从宜平城上飞掠而下，威风凛凛，无人能挡，我就忍不住想，世上怎还会有她这般的女子，像是飞天的雄鹰，矫健美丽，桀骜不驯，又像是长在山野间的野蔷薇，随性而长，肆意张扬，耀眼灼目，”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沒了声息，默得片刻，忽地轻轻嗤笑了一声，却沒说话，

    郑纶一直沉默，贺泽说的话听入耳中，只叫他更加茫然，

    他犹记得那个与他同骑一马的少女，圆鼓鼓的脸颊上满是尘土，却依旧遮不住底下的白皙红润，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水润灵动，转动间透露出小小的狡黠，她就坐在他的身前，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炙得他难受，每一次触碰，都叫他仿若是被火燎到，又痛又痒，直入心扉，

    他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就对她起了那样的心思，这心思太过阴暗龌龊，叫他不齿，却又饱受折磨，于是，他就把一切的过错就推到了她的身上，是她轻浮放荡，是她不知羞耻，是她……才勾得他产生了那样肮脏的念头，

    可她何曾对他做过什么，她对他谦和有礼，坦诚直爽，便是对着他笑，也是笑得坦坦荡荡，从未忸怩作态，可他却轻视她，不屑她，只凭着那一纸做不得真的婚书，就对她肆意羞辱，

    一时间，郑纶心中满是懊悔自责，浑浑噩噩地站在舱外，直等到日头西坠，听得贺臻在舱内唤人，这才惊醒过來，忙抢身进入舱内，辰年已经在榻上睡去，面容虽还苍白，唇上却已是有了些颜色，他一时情难自控，伸手握住她手腕，感受到她脉搏虽还微弱，却已是平稳，不像之前那般急促杂乱，

    白先生心神耗损严重，使不得双拐，由人抬出舱外，贺臻亲自送了白先生出去，这才回身來看郑纶，默默瞧他片刻，冷声唤道：“郑将军，”

    郑纶猛地回过神來，忙松开了辰年的手腕，垂头立在榻边，

    贺臻道：“我女儿虽然伤了云西王，可却也被你重伤，算是还了回去，我泰兴水军这就退军西返，还请郑将军回去与云西王说，泰兴虽愿与云西结秦晋之好，可姻缘一事却是勉强不得，昨日之约，暂且作罢，”

    郑纶并不知晓贺臻昨日与封君扬有何约定，闻言只是默不作声，

    贺臻又道：“我这就派船送你上岸，”

    郑纶迟疑一下，却是说道：“可有纸笔借郑纶一用，”

    贺臻微微有些诧异，却仍是叫人送了纸笔过來，在矮桌上铺设好，郑纶提笔，怔怔站了片刻，才在那纸上落笔下去，他虽是武将，字却写得极为端正，蝇头小楷写了大半张纸，这才收住，落下自己姓名，

    他等得那墨干，这才双手捧至贺臻面前，道：“待她醒來，还请贺将军转交给她，”

    贺臻只扫了一眼，便就微微皱眉，将那信纸撕了团成一团，指尖轻轻一弹，那纸团便就飞出船窗，落入外面江中，贺臻道：“她是我贺家女，姓贺名云初，不是什么谢辰年，用不到这东西，”

    郑纶愣了一愣，不觉笑笑，向着贺臻行了一礼，转身时却又不禁看了看榻上的辰年，这才大步离去，贺臻在辰年舱中默默坐了半晌，这才起身出來，对守在舱门外的贺泽说道：“你随我來，”

    贺泽恭谨地应了一声，随着贺臻去了船后甲板，贺臻斥退身边随从，待甲板上只留他们叔侄二人，这才回身冷冷看向贺泽，道：“是我之错，不该把你自小交给封氏管教，叫你也如她封家人一般，长成了这般阴柔的性子，”

    贺泽听得面色一变，抿唇站了站，便就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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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为谁而活

﻿    贺臻道：“胸怀坦荡，深谋远虑，隐忍坚毅，你一个沒有学会，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这等妇人手段，倒是学得十足，亏你还是个七尺男儿，”

    贺泽闻言身形顿时一僵，过得片刻，不发一言地跪伏下去，

    贺臻立在那里看他半晌，叹一口气，道：“泽儿，你是我贺家未來的家主，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此话，他再沒有说什么，只转身离去，留贺泽一人跪在甲板上，江上夜风凛冽，很快便将贺泽身上的大氅打透，寒凉刺骨，贺泽重伤未愈，身体虚弱，跪不得片刻，身体便就冻僵，

    过不一会儿，贺臻的心腹随从单音从舱内出來，走上前來，垂手向贺泽道：“十二公子，小人來替将军问话，你可知错了，”

    贺泽神色倔强，咬紧了牙，回道：“不知，”

    单音闻言回去，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又出來，再次问贺泽道：“十二公子可知错了，”

    贺泽依旧跪得笔直，动也不动，只答道：“不知，”

    单音又传贺臻的话道：“她与芸生一般，也是你的妹子，”

    贺泽淡淡回道：“她从未视我如兄，”

    单音看贺泽两眼，方转身回了舱内，

    宜平城内，郑纶也一般跪在封君扬门外，顺平端着碗汤药从外面匆匆过來，只瞧了郑纶一眼，便就进了屋内，服侍着封君扬喝了药，又漱过口，这才小心地说道：“王爷，郑纶还在门外跪着??”

    封君扬神色淡漠，道：“他与谢辰年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叫他回去，”

    顺平暗自叹气，在屋内站了一站，却不敢再多说话，躬身退了出去，待到门外，他才直起身來，伸手拍了拍郑纶肩膀，示意他起身跟自己走，郑纶迟疑了一下，这才站起身來，随着顺平走到游廊拐角处，

    顺平低声道：“快些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可别在这里扎王爷的眼了，他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非跪在这里，还想求个什么结果，”

    郑纶低头，默得片刻，道：“谢姑娘并未随那陆骁走，我追到时陆骁已走，谢姑娘是往回來的，”

    “那又怎样，”顺平叹息，咂了下嘴，才又说道：“你是沒见到王爷的伤处，郎中说了那地方甚是凶险，若是偏得半分，王爷的命就保不住了，莫说是王爷，就是我看着都觉心寒，不管王爷错了什么，就凭他对谢姑娘的这份痴心，谢姑娘都不该下这样的狠手，”

    郑纶无话，顺平瞥他一眼，又挥手赶他，道：“快些走吧，你若是还念以前的主仆之情，那就看好了泰兴水军，切莫叫他们再生出什么事端來，”

    郑纶站得片刻，回到封君扬门外，跪下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离去，

    十月二十一日，泰兴水军拔寨，向西返回泰兴，因是逆水行舟，行程就比來时慢了许多，直到第三日头上，船队才进入了襄州界内，

    辰年醒來时正是午后，身下床榻微微晃动，叫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她愣怔了片刻，这才缓缓转头往旁侧瞧去，就见桌旁有两人正在对弈，当中一个身材高大，罩一身泰兴军袍，正是贺臻，另一个却是个四十多岁的白胖子，模样陌生，她并不认得，

    贺臻似是有所觉察，忽地向着床榻处望了过來，见辰年醒來，便与那白胖子说道：“白先生先去瞧一瞧那丫头，回來咱们再接着下棋，”

    白先生口中应了一声，身形却是沒动，到底是先把手中的黑子落下了，这才取了桌旁的双拐，起身往床边來看辰年，一面走一面回头提醒贺臻道：“你莫要动我子，我可是都记住的，”

    贺臻闻言一笑，也从桌边起身，随着白先生往辰年这边而來，

    白先生手指搭上辰年脉门，催发真气灌入辰年体内，沿着她各处经脉行走一圈，道：“沒事了，慢慢养着身子就成了，”

    他说完，便就把辰年手腕一丢，人又飘至桌旁，低头细看那棋局，颇为不耐烦地催促贺臻道：“快來，快來，这一局定能大败你，”

    贺臻回到桌边坐下，笑道：“那也未必，”

    两人又厮杀半局，白先生终胜了贺臻数子，不觉心情大好，一张圆团脸上眉开眼笑，愈显和气，他伸手入怀摸了个小瓷瓶出來丢给贺臻，道：“这东西给这丫头吃，对她身体大有好处，”

    贺臻道谢收下，送了白先生出去，方回身來看辰年，瞧她躺在那里不言不语，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不想竟就这点出息，你只是为了封君扬一人活着么，他负了你，你便就不想活了，”

    辰年抬眼静静看贺臻片刻，忽地弯唇笑了笑，反问他道：“那该为谁活着，为你贺家，”

    贺臻答道：“为你自己，”

    辰年不想他会这般回答，颇有些意外，探究地看向贺臻，

    贺臻立在床前，任她打量，问道：“你若自己都不肯为自己活着，又怎能要别人为你而活，事事以你为先，”

    辰年紧抿唇瓣，沉默不言，

    贺臻看她一眼，又冷声道：“只有软弱无能之辈，才用己之生死來要挟别人，你生也罢，死也罢，不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与他人何干，他纵是为你伤情，不过三五年功夫，便也就淡忘了，再多说些，十年八年，又或是终身难忘，又与你何干，”

    他将手中瓷瓶扔到辰年身边，道：“我话已至此，你自己好好想上一想，若是仍想不开，窗外便是宛江，又沒盖子，你跳了便是，我绝不叫人捞你，”

    他说完果真就出了船舱，只留辰年一人在舱内，

    外面阳光正好，穿过窗子歇歇地照进來，给舱内涂上一层淡金之色，望之生暖，辰年折了肋骨，胸前缚了厚厚的绫带，呼吸之间，那胸口便就隐隐作痛，即便这般，她仍是缓缓撑起身体，下床走至窗边，风从江面上吹來，带着微腥的水汽，扑打到她的面上，虽是寒冷割面，却叫她精神不由一振，

    贺泽正从船侧经过，无意间抬头，瞥见辰年出现在窗口，微微怔了下，然后便向其浅浅一笑，问她道：“妹妹这是在赏江景，”

    “是啊，”辰年笑着点头，又向他招手道：“十二哥可要上來同赏，”

    贺泽本是有意气辰年，不料辰年却是这般作答，“十二哥”也叫得甚是顺口，好似真叫了他许多年一般，贺泽表情不觉僵了僵，又见辰年那里仍笑嘻嘻地望他，心中不由更是恼怒，冷哼一声，竟是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以后每章改为2000字，写得多就双更，少就单更，灵活性更大一些，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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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武功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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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年气走贺泽.自己面上的笑容也便沒了.缓步走回到床榻边坐下.细细思量当前境况.她之前伤重昏迷.并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到了贺臻船上.也不知贺臻带她西归是要做何打算.只是不管贺臻抱着何种目的.他说的那句话却是极有道理.她既然活着.就要为自己好好活着.不该为着别人自暴自弃.失了生念.

    这样一想.辰年心中顿觉敞亮许多.她忍着伤痛盘膝坐好.想要运功查看一下自己伤势.不想那丹田处却是空空.聚不起半点真气.辰年以为自己伤重才会如此.迟疑了一下.将贺臻扔在床上的小瓶拾起.倒了几粒丹药在掌心.嗅得那气味清香扑鼻.料定是好东西.便就吞了两粒下去.

    过得片刻.药效发作.丹田处隐隐发热.辰年忙聚起那点微弱的真气.沿着任督二脉缓缓运行.只觉经脉内坦荡空旷.仿若是干涸了的河床.这点真气流过.还未曾润湿了地皮.便就不见了踪迹.

    辰年心中难免有些惊慌.连吞了几粒丹药下去.可不管她聚起多少真气.只要一入经脉.便如泥牛入海.全然沒了消息.

    便是重伤.经脉受损.也不该是现在这般情形.辰年愣愣坐了一会儿.忽地记起刚才那个与贺臻下棋的白胖子來.便就强撑着下床走出舱门.抓住外面的一个侍从.问他道：“那白先生现在何处.”

    那侍从瞧辰年面色难看.声音发抖.只当她是伤势发作.忙道：“您稍等一下.小人这就去请白先生过來.”

    因是在同一船上.那白先生很快便被单容拽了來.便是贺臻也得到消息匆匆赶來.白先生上前看一看辰年.又伸手探她脉相.笑眯眯地问道：“丫头.你把老夫的固元丹当零嘴吃呢.”

    贺臻闻言.从那床榻上拾起那小瓷瓶來.果见里面已是空了一半.他不由得面色一沉.低声斥道：“胡闹.”

    辰年沒有理会贺臻的斥责.只死死地盯着那白先生.问道：“我武功可是废了.”

    “废了.”白先生不以为意地点头.答道：“你那内功太过霸道.为了保命.只能尽数散了那功.”

    她辛苦几年.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日夜苦练.总算将五蕴神功练得小有所成.不想竟就这样被散去了.辰年扶着桌子.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沒了反应.

    白先生瞧着她这般.不觉笑笑.道：“你这丫头莫要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那种霸道内功.散了也就散了.总好过日后走火入魔.”

    辰年回神.轻轻一哂.道：“你说得好生轻巧.果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放肆.”贺臻冷声斥道.

    “哎.小孩子说话.你较真做什么.”白先生却是笑着劝阻贺臻.又转过头來看辰年.笑道：“你这丫头.空长了个机灵样.不想却是个木头脑袋.这世间万事.本就是有舍才会有得.散了内功.沒准反而会有了其他机缘.你还这般年轻.该往宽处想才是.”

    辰年懂他说这话是好意.若在往日.她许得还能谢他两句.可这几日她身心屡遭重创.到现在已全沒了与人客气的心情.闻言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白先生笑了笑.撑着双拐又飘然而去.贺臻那里看得辰年两眼.正要开口说话.辰年却是抬头.与他说道：“你也请出去.莫要再给我讲些大道理.只叫我自己静上一静.便已是感激不尽.”

    贺臻面色不佳.却只是站了站.便就带了单音出去.

    翌日.便有小船送了两个粗使丫头过來照料辰年生活起居.除此之外.再不见任何贺家人的身影.辰年又试了多次.将白先生给的那瓶固元丹吃了个干净.这才不得不接受了武功尽失的现实.

    以前时候.不管如何艰难.她好歹还有一身武艺可以傍身.不想到现在.竟是连这最后的依仗都沒有了.辰年本以为自己会发狂发疯.可真到了这般地步.心里却是异常平静.只觉得那时间越发漫长起來.不过短短几日光景.却似过了好些年.

    第七日头上.贺臻过來看她.问道：“可想通了.”

    辰年正倚靠在窗边望着江面发呆.闻言懒懒地回道：“想通了能如何.想不通又能如何.”

    贺臻道：“想通了那就好好活着.想不通.那就慢慢受着.”

    辰年淡淡一笑.回头看他.打量片刻.笑着问道：“贺将军.你这是要带着我回泰兴.”

    贺臻点头.道：“不错.”

    “回泰兴做什么.”辰年笑着问他.“是想用我母亲的血统做文章.还是想着用我來牵制封君扬.莫怨我沒有提醒你.这两条都不大好使.若是血统真的那么管用.芸生早被拓跋垚立为王后了.何需到现在还无名无份.至于想用个女人來牵制封君扬.此举更是笑话一般.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该清楚.别说我与他现在已经沒了情分.便是情浓之时.他也不曾为我昏了头脑.”

    她话说得不紧不慢.言语里满是讥诮.贺臻听了却是面不改色.淡淡问道：“若是我只想把你当做失散多年的女儿.带回家好生地娇养起來呢.”

    辰年挑眉惊讶.随即又不禁轻轻一笑.道：“贺将军.先不说这话我信不信.只说你自己.你就信吗.”

    她面上表情太过生动.便是贺臻瞧着也不觉笑了笑.摇头道：“我也不信.这世上沒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一切说到根本.不过都是利益交换.纵是父母儿女.也不过如此.你连爹爹都不曾叫过我一声.我又怎能对你舐犊情深.”

    辰年笑着点头.道：“就是这般.所以你我二人.有什么事还是摆在明面上來说最好.”

    贺臻道：“也好.既然这般.我就与你说了实话.我将你带往泰兴.一是因为不管怎样你都是我贺家女儿.不能流落在外任人欺凌；二是你的身份还是有些分量.至于要往鲜氏还是往封君扬那里用.还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辰年闻言.浅笑不语.

    贺臻瞧她一眼.又道：“你莫怨他人把你当做筹码.若有本事.你也可以将他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贺家可以把你当做棋子.你可以把贺家当做依仗.凡事都有两面.端看你如何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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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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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年轻声哼笑.对贺臻话语嗤之以鼻.

    贺臻知她心中还未转过弯來.也不想多说.只等她自己醒悟.他在舱中陪着辰年坐了一会儿.瞧着她转头看向窗外.无意与自己交谈.便就起身离去.临出门时.却又停下身來.低声与辰年说道：“你若还是个三五岁的孩子.我便是再容你骄纵几年也沒关系.可你现今已经二十.沒得时间给你任性了.”

    辰年头也不回.淡淡说道：“不是沒得时间给我任性.而是鲜氏大军觊觎中原已久.眼看着就要南下.而封君扬那里也在宜平站稳了脚.据青冀二州对江北虎视眈眈.叫你沒得时间再來我面前扮慈父模样.”

    贺臻立在那里看她良久.这才问她道：“你想要怎样.”

    辰年转过头看他.唇边噙一抹讥笑.“我沒想要怎样.贺将军.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叫我甘为你掌中棋子.与你贺家互为依存.只可惜你这算盘怕是要落空.我既不想着受人操纵.也不想将别人玩弄与股掌之上.我高兴.就活一日是一日.不高兴了.大不了是个‘死’字接着.我本就是出身匪窝.任性妄为.图得就是个顺心自在.”

    贺臻瞧她这般.不觉皱眉.道：“既然这般.你就继续撞个头破血流便是.”

    辰年却是微笑.回道：“纵是头破血流又能如何.总好过成为你们这般无情无义.只余满腹算计.便是连父母妻儿都不能信任的人.”

    她这样油盐不进.偏又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便是贺臻.一时也拿她毫无办法.只笑了一笑.便就出了舱门.

    十月底.贺臻在船上得到前线密报.靖阳、粟水一线出现鲜氏人的身影.贺臻将贺进与贺泽两人找过去细细嘱咐一番.留他二人带军返回泰兴.自己则改换了轻便小舟悄悄登岸.由陆路赶往靖阳前线.

    十一月中.贺家水军经过月余航行.终于回到泰兴.

    辰年久闻泰兴之名.却还是第一次到此.她身上伤势已近痊愈.早早出了船舱.立在船头遥望这江北第一大城.只见那城楼巍峨雄伟.稳固如山.两侧城墙高有数丈.铁壁森严.一东一西延展开去.竟似看不到边际.辰年不禁低声感叹道：“这般城池.也难怪当年北漠人围困两年而不得.果真不负江北第一重镇的名声.”

    贺泽就立在她身前不远.闻言回头瞥她.眼中难掩骄傲之色.道：“这天下谁人不知我泰兴之重.夫泰兴者.天下之腰膂也.中原有之.可以并东南.东南得之.亦可以图西北者也.”

    辰年笑笑.道：“那十二公子可要好好守住了这泰兴.莫要叫它在自己手上丢了.”

    贺泽听出她这话里的讥诮之意.扬手将一顶帷帽扔向辰年.冷声道：“戴好了.”

    他之前挨了辰年一掌.虽也是内伤严重.可却与辰年又有不同.经过白先生这一路的精心调养.此刻已是恢复了大半.那顶轻飘飘的帷帽.被他看似随意地一丢.却不偏不倚地罩向辰年的头顶.辰年下意识地偏头躲避.竟也沒能避开.反倒被那帷帽扣了个正着.

    贺泽眉梢微扬.露出些许得意.又瞧了辰年两眼.这才回过了身去.

    船队未在泰兴码头停靠.而是径直进了水寨.贺进自去向水军都督复命.贺泽却是要下船收拢清点自己那些被水军救回的残兵.辰年一直想寻到叶小七的下落.见状便就不言不语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贺泽回头.见她跟來.不由奇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辰年答道：“自是保命.”

    她此时失了武功.与一般的弱女子无异.在这人生地不熟之所.确是跟在贺泽身边最为安全.贺泽不觉失笑.嘲弄地弯了弯唇角.道：“你竟然也会这般惜命.我还当你从不畏死呢.”

    辰年淡淡答道：“我倒是不怕死.只是若不明不白的死在此处.怕是会给十二公子惹麻烦.”

    贺臻临走时曾严令贺泽看好辰年.若辰年在他手上出了差池.他还真沒法向贺臻交代.贺泽听闻辰年如此说.心中虽是不忿.却也无法反驳.便就只横了辰年一眼.任她在后面跟着.

    一行人下得船來.早有其他船上下來的将领等在岸上.瞧见贺泽过來.齐齐迎上前來.叶小七一身校尉军官打扮.赫然就在当中.辰年一眼瞧见.只觉鼻腔一酸.几欲落泪.亏得她头上还戴着帷帽.将她面容遮了个严实.这才沒叫人瞧出异样來.

    因之前众人分散在不同船上.均不知辰年身份.见贺泽身后突然跟了这么一个女子.也不觉有些诧异.便是叶小七.也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隐约觉得这女子似有熟悉之感.却沒能想到辰年身上去.

    辰年怕被人瞧出破绽.又担心叶小七认出自己会冒险行事.沒敢给他做什么暗号.只控制住情绪默默立在贺泽身后.听他询问军中之事.

    贺泽当初带兵从雍州出发.在襄州时遇到封君扬伏击.五万大军只逃出了三万不足.后又强攻宜平多日.死伤颇重.待再被封君扬轻骑袭营.又跑散跑丢了不少.真正能被救到船上的.不过才三五千人.

    听完那偏将禀报.贺泽面色阴沉难看.一时按捺不住.竟回身恨恨瞪了辰年一眼.辰年瞧他这般模样只觉可笑.若不是怕被叶小七认出.几乎就要失笑出声.

    贺泽在军中忙到天色渐暗.这才带着辰年回了泰兴城.城守府里一早就得了贺泽归來的消息.其妻莫氏领着一双小儿女等在了门外等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终等到了丈夫的身影.

    贺泽在府门外下马.上前几步从地上抱起五岁的儿子.又将妻子怀中的小女儿也抱了过來.一边一个托于臂上.先各自亲了亲脸蛋.便低声与妻子莫氏说道：“叫你挂心了.”

    莫氏出身泰兴大族.性子一向温婉坚毅.此刻却是不禁红了眼圈.她忙掩饰地低下头去.一面替贺泽弹着衣袍上的灰尘.一面柔声道：“能平安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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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封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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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泽向莫氏笑笑.转过头去哄怀中的一对儿女说话.莫氏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暗暗打量不远处悄然而立的辰年.见她面容虽被帷帽遮挡.瞧不清楚.可那身姿却甚是窈窕动人.显然是个美人.

    贺泽察觉.顺着妻子的视线看过去.淡淡一笑.压低声音说道：“这位才是那小院儿的正主.叔父命我带她回來.”

    莫氏心中顿时一松.面上却露出惊愕之色.忍不住又看辰年两眼.低声问贺泽道：“竟真寻到了.”

    贺泽点头.“一会儿你带着她去小院儿安置.我先去见过婶母.当中详情回头再说.”他将两个孩子交给了各自的乳母.回身走向辰年.道：“你先随莫氏进去.待回头我再去看你.”

    莫氏已跟在贺泽后面过來.温柔说道：“姑娘.请随我來吧.”

    辰年看一眼莫氏.又看向贺泽.说道：“我不想去内院.你还是另找个地方叫我住吧.”

    贺泽夫妻两人俱都微微一怔.莫氏先反应过來.温声与辰年说道：“姑娘放心.府中现在是我掌家.”

    不想辰年却不肯理会她.只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贺泽无奈.只得问她道：“你要住在哪里.”

    辰年问道：“白先生呢.我伤势未愈.自是住得离白先生近些才好.”

    白先生就住在这城守府里.离得贺臻的书房不远.那里守卫森严.倒是比那傻女所在的小院儿更为安全一些.贺泽想了一想.道：“也好.我叫人送你去白先生那里.”

    他命单音送辰年去白先生那里.自己则往后院去见婶母封氏.封氏听到侍女禀报从佛堂内出來.见了贺泽第一句话就是问道：“可有你妹妹的消息.”

    贺泽自幼丧母.得封氏抚养长大.与她感情颇为深厚.又见不过短短三年功夫.封氏似苍老了十余岁.心中不觉一酸.上前扶了封氏手臂.轻声说道：“婶母放心.芸生安好.”

    封氏闻言.不由抓紧了贺泽的手.颤声追问道：“当真.”

    贺泽扫了一眼旁边侍女.等封氏将那侍女斥退之后.这才低声应道：“是.侄儿已经寻到了芸生的下落.正在设法将她救出.”

    封氏身体隐隐颤抖.眼中热泪却已是忍耐不住.好一会儿.才能控制住情绪.只问贺泽道：“芸生现在何处.”

    “上京.”贺泽答道.

    封氏暗自咬牙.问道：“果真是去给那傻女做了替身.”

    “是.”贺泽停了一停.又问封氏道：“婶母可知那傻女的生母是什么人.”

    封氏恨声道：“之前说是北漠人.出自关外的一个沒落世家.现如今看來.必是沒有那么简单.”

    她声音怨毒.面容扭曲.全无了往日的温柔可亲.贺泽看得暗中心惊.过了片刻.才道：“是鲜氏王女.”

    封氏愣了一愣.不屑道：“能那般隐藏身份.无媒苟合.果然是蛮夷之后.”

    这天下男子心思大多一样.若说一个男子为了个女子舍弃身份地位.怕是就要遭人瞧不起.可若是女子为心爱之人抛家弃国.只身相随.反倒能得他们的称赞.贺泽虽不识那王女.可只从辰年來看.那王女必然也是绝色.这样一个既高贵又美貌的女子.为了叔父不计身份.隐姓埋名.不管她为人怎样.贺泽心里就已先存了三分好感.

    现如今封氏这般说一个已死之人.贺泽虽不好说些什么.心中却是有些不喜.便就默默陪在一旁不语.

    封氏一心挂念女儿.并未察觉到贺泽异样.只不听地追问芸生的情况.

    有些事情能与她说.有些事情却是还需瞒着她.贺泽真假参半的回答了一些.眼看着时辰已晚.便就辞了封氏.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想莫氏比他回來的还晚.贺泽换过了家常衣裳.喝了一杯热茶.这才见莫氏带着丫鬟从外面进來.

    贺泽起身过去.把莫氏身边的丫鬟赶走.亲自动手给莫氏解身上的披风.轻笑着问道：“怎的才回來.”

    两人虽然成亲多年.可贺泽近年來一直领兵在外.夫妻两人聚少离多.瞧贺泽这般亲昵.莫氏不由红了脸颊.低声道：“刚把那位姑娘安置妥当.就在白先生的隔壁.也是个独门小院.里面一应俱全.又留了几个稳妥可靠的婆子与侍女给她.”

    贺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谢道：“劳你费心了.”

    “这叫说的什么话.”莫氏笑笑.迟疑了片刻.又问贺泽道：“我瞧着单音一直守在院外.难道叔父竟把单音留给那位姑娘了.”

    单音乃是贺臻心腹.心计武功皆都不凡.便是贺泽都要高看几分.贺臻既能把单音留下.可见其对辰年如何重视.贺泽下意识地看了眼屋门.将莫氏揽入怀中.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先透给你听.你莫要泄漏出去.叔父的意思.是要拿那丫头去与封氏联姻.”

    莫氏以手掩口.失声惊道：“啊.那芸生怎么办.婶母那里怎能愿意.”

    贺泽缓缓摇头.道：“不愿意又能怎样.婶母不过是一个内宅妇人.只要封君扬愿意.这就够了.”

    莫氏半晌无言.好一会儿.才叹道：“我瞧那位姑娘相貌身段都是顶尖的好.莫说男人瞧见了会被迷住.便是我在那里看着.都忍不住想多和她亲近亲近.”

    贺泽低头在莫氏面上亲了一口.取笑道：“瞧瞧你.竟也能被个美人迷住.也亏得你不是个男子.不过.”他说着不自觉地停下來.有片刻的失神.然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低声道：“你还是别和她多亲近的好.那可是个带刺的.小心再扎了你的手.”

    莫氏不解.抬头看他.贺泽却不愿多说.就只笑了笑.又道：“府中的事你要多加小心.切莫叫她出了什么事.否则沒法和叔父交代.”

    莫氏试探地问道：“你是怕婶母那里……”

    贺泽点头.记起封氏刚才的神情.不觉还有些不寒而栗.道：“她恨那母女怕是都恨到骨头里去了.现在想來.那丫头不肯住进内院.倒是有先见之明.”

    莫氏低声叹道：“你久不在家中.不知婶母这两年脾气变了许多.其实也怨不得她.就那么一个女儿.偏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叔父那里又一直远着她.换到那个女子身上.都好不了.”

    贺泽沉默了一会儿.忽地说道：“你家就在泰兴.该是听家中老人说过.婶母刚嫁过來时.叔父待她不错.否则.也不会把我交给她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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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巧言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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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氏的确听家中长辈说过此事.只是从不敢在贺泽面前说起.现听丈夫提起.便就轻声说道：“长辈们都不大和我说这些.更不许我问.只偶尔听说过一两句.像是生了芸生后出了什么事情.叔父就远了婶母.”

    贺泽道：“是因为那傻女.那傻女本不傻.三岁上夜里睡觉着了凉.发起高烧.昏睡了十多日才救回了一条命來.病之前本來话都能说全了.再醒过來就连人都不认了.”

    莫氏不觉打了个寒战.低声问道：“是婶母.”

    贺泽缓缓点头.“听叔父话里的意思.是.”

    莫氏面上露出怜悯之色.久久说不出话來.最后叹息一声.道：“唉.不过是个沒娘的可怜孩子.不该这般.”

    贺泽搂紧了妻子.低声道：“叔父当年有意叫婶母认下那个孩子.作为贺家的嫡长女.婶母也应得好好的.结果还沒等孩子到她手里.就出了那事.”

    夫妻两个俱都沉默下來.过得一会儿.莫氏忽地记起丈夫乃是封氏抚养长大.担忧道：“叔父会不会因着婶母的缘故……”

    贺泽抵着她的发顶轻笑.道：“放宽心.若是叔父不喜我.就不会叫我娶了你.”

    莫氏族中名将辈出.其父更是现任的泰兴水军都督.是贺臻最为信任的得力部将.贺臻能给贺泽找这样一个势大的岳家.可见是真心要把家主之位传给侄儿.

    贺泽又嘱咐莫氏道：“你莫要听别人挑拨.这些日子要好生地照看那丫头.叔父把她交给咱们.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咱们断不能发傻.放着你我两家不依靠.转而去和个外人一心.”

    莫氏闻言点头.恭顺应道：“夫君放心.妾身记住了.”

    夫妻二人又说得几句闲话.自去歇下不提.再说辰年这里.只等到夜深人静.婆子侍女皆都睡下了.这才独自从床上爬了起來.盘膝坐好.开始练功.

    那一年她师父静宇轩也是被朝阳子行针散去了五蕴神功.静宇轩瞒着众人重又练起.到了第二年春.功力便就恢复了大半.师父能做到.她自然也能.便是不能完全恢复.只要恢复三四成.再趁着贺泽等人不备.就有希望逃出生天.

    辰年性格倔强不屈.既存了这个心思.每日深夜都要偷偷起身练功.不想一连半月过去.内功却是毫无起色.便是在丹田处聚起微弱的真气.只要一入经脉.便就荡然无存.她虽极力掩饰情绪.可心中却已是有了焦躁不安之意.

    期间.贺泽來看过她几次.瞧她每日里闭门不出.不觉有些诧异.有一次忍不住与她说道：“你这般老实.丝毫不给我惹麻烦.倒是叫我心中越发沒底起來.”

    辰年正照着棋谱摆棋盘.细白的指尖上捻着粒白玉棋子.两白相衬.倒似她的手指更白腻柔滑一些.她闻言.不以为意地笑笑.反问他道：“你想叫我给你惹什么麻烦.不如说來听听.若是不麻烦.我就如了你的愿.惹给你看看.”

    贺泽见她这般反应.虽不知她藏了什么心思.可却猜得到定不是什么好心.他心中警铃大作.可那双腿却似不听使唤.自动地走到辰年对面坐下.问她道：“怎地突然想起了学棋.”

    她手中拿的是本极常见的棋谱.其中的棋局贺泽早已熟记于心.他只瞧了两眼.便就认出辰年正在摆的是哪个.抓了些黑子在手上.不紧不慢地与她一起往那棋盘上摆.

    辰年抬眼瞥了瞥他.答道：“闲得无聊.学会了棋也好去寻隔壁白先生消磨工夫.”

    贺泽笑道：“学棋可不是这般学法.”

    “哦.那该怎样学.”辰年微微挑眉.轻笑着问他.

    她以手托腮.神态慵懒.眉飞入鬓.眼波潋滟.唇角轻勾间.两片水润娇艳中隐隐透出细白的贝齿.贺泽忽地觉得口中有些发干.一时竟是答不出话來.辰年见状.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隔着棋盘用手中的书卷轻点贺泽的心口.道：“十二公子.这会子.此处藏的该是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吧.”

    贺泽身子一僵.顿时恼羞成怒.站起身來.低声喝道：“胡说八道.”

    辰年也坐直了身体.嘲弄道：“是啊.我最爱胡说八道.所以你最好别來招惹我.否则那天一个不小心.到贺臻面前去胡说八道了.可就不好了.”

    贺泽恨她威胁自己.却又毫无办法.恨恨瞪她片刻.却又忽地笑了.一撩衣袍重又在辰年对面坐下.道：“我和你置什么气.封君扬年后孝期就满了.到时咱们两家联姻之事就要提起.你满打满算在家里待不了三个月.我就是忍你这段时日又能怎样.”

    辰年有意要从贺泽口中套话.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棋子.讥道：“我真不知该说你们些什么.我恨你贺家都恨不得你们遭天谴了.你们竟还要巴巴地把我嫁给封君扬.你也不想想.就我嫁过去了.能为你们贺家谋利吗.”

    贺泽轻笑.斜睨辰年.道：“你的爱恨.有用吗.你这般不愿意成为贺家女.他封君扬不还是把你送回來了吗.联姻联姻.联得可不是姻缘.而是利益.而等你嫁过去了.你就会知道.不管你多恨贺家.你都舍弃不了它.因为它才是你在封君扬面前的依仗.而不是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

    辰年也不恼怒.反而用手中的棋子去丢贺泽.笑道：“去照照镜子.瞧瞧你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她话虽难听.那面上巧笑嫣然.叫人生不出半点恼意來.贺泽就笑了笑.道：“你莫要瞧不上我.我与封君扬相比.不过是真小人与伪君子的区别.”

    辰年点头.道：“确是如此.还真算得上半斤八两.”

    能得她这样一句话.贺泽心里倒是有些欢喜.一时也忘了刚才的恼羞.复又凑过去给辰年讲解那棋局.辰年听得片刻.却是突然停了下來.问道：“我是真心不明白.你们怎么就瞧上了封君扬.早前在青州.你们不是还想杀了他吗.岭南单家的那一掌夺魂.可真是差点就夺了封君扬的小命.当时我可就在他身边.”

    贺泽闻言抬眼看辰年.却是不肯说话.

    辰年笑笑.道：“莫要瞒了.便是封君扬那里都早知道了的是你贺家做的.他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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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嬉笑怒骂

﻿    贺泽不由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來，说道：“那事是叔父借封家老三的手做的，他一直不喜封君扬，早前我也不知，直到前不久叔父叫单音几个都改回了单姓，我这才知晓了，现在想來，还是叔父看得更远一些，封家若是传给了封老三，哪里还会有后來这些麻烦事。”

    辰年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情绪，指尖翻动棋子的速度却不自觉地快了些，她像个小姑娘一般皱了皱鼻尖，道：“还真都被封君扬猜着了。”

    贺泽被她这孩子气的表情惹得发笑，丝毫不知自己已是上当，故意逗她道：“封君扬都知道什么了。”

    “清风寨的二当家文凤鸣还有杨成的管家杨贵，那兄弟两个都是你们贺家的人吧，对了。”她似是忽地想起了什么，直直看向贺泽，道：“还有那个逃了的单立坤，封君扬说他们都是贺家早前埋下的棋子，为的就是图谋青、冀两州。”

    贺泽得意笑道：“叔父撒出去的棋子多了，姓文的那兄弟两个，倒算是成了些气候的，只是太蠢了些，本是好好的一盘棋，竟然叫他两个给毁了，离间清风寨与青州的方法千千万，那兄弟俩个偏选了最蠢的一个。”

    辰年面上平静无波，手上却将那棋子捏得死紧，也亏得她现在毫无内力，否则怕是已将那棋子捏碎，她将棋子不轻不重地落在棋盘上，幽幽叹道：“只可怜那无辜死去的八百家眷。”

    贺泽瞥她一眼，瞧她面上并无多少悲伤之色，多少也有些诧异，心思转了一转，故意问她道：“听说你当时也差点死在飞龙陉，还是封君扬冒险动用了云西的飞龙令，这才救下了你，可是真的。*/*”

    辰年神色自然，应道：“是啊，我与他本是和那些家眷一起动身，全因一时兴起去了甸子梁，这才躲过了一劫，可见也是天意，该着他封君扬得那青、冀二州。”

    贺泽笑笑，道：“天意不天意的，倒是沒料到你会长在清风寨里，就在文凤鸣眼皮子底下，若是早知道你的下落，叔父定会……”

    辰年打断他的话，“若是早知道我的下落，现如今被关在小院里的那个傻女，就该是我了。”她脸上难掩烦闷，赌气般地把手中棋谱往棋盘上一丢，砸乱了那棋局，又抬眼去看贺泽，道：“十二哥，我心里闷得慌，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她从未这般对他好言相求过，贺泽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不过略一迟疑，竟就真的站起身來，道：“走，我带你出去，外面冷，你穿厚些。”

    辰年闻言十分欢喜，忙叫外面的侍女取了皮毛大氅來，穿戴好了同贺泽一起出门，外面已是连下了几日的雪，这两日才刚晴了天，贺泽本想叫辰年坐车，辰年却是不肯，只道：“好容易才能出來一回，谁还要坐车啊，我要骑马。”

    贺泽扭不过她，只得叫人给她牵了坐骑出來，两人上马往城外而來，在江边旷野上策马撒了会儿欢儿，辰年勒马立在江岸上，望着滔滔的江水出神，贺泽见状，不禁催马凑了过去，问她道：“看什么呢。”

    辰年转头向着他粲然一笑，半真半假地答道：“看江水啊，只要看一看这天地间的大山大水，就觉得人生一世，不论长短，便是只能再活一日，都该坦坦荡荡，肆意快活才是。”

    她此刻眼神明亮，双颊通红，虽沒了之前的娇媚，却另有一种勃勃生机，贺泽怔怔看她，似是有些被她迷惑，辰年瞧他上钩，不觉笑了一笑，口中却是说道：“与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们心中，只有算计与欺瞒，何曾敢把心思袒露给人看。”

    辰年微微倾身过去，凑近了贺泽，笑吟吟地问道：“十二哥，你有沒有冒出过这样的念头，把胸膛敞开了，叫阳光好好晒一晒你那里暗不见光的心思。”

    她分明是话里有话，对他也是忽冷忽热，喜怒无常，可越是这般，反而勾得贺泽失了理智，明知她带着刺，触碰不得，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想凑上前去，他微微侧头看辰年，唇边勾着一抹轻佻的笑，低声道：“辰年，你想玩火么。”

    他自觉风流潇洒，辰年却几欲作呕，握缰策马退开几步，抬鞭指他，笑骂道：“满怀肮脏，无耻龌龊，你这般的人，就是玩弄于鼓掌之上又能怎样，白白脏了我的手掌。”

    贺泽面色一变，不及动怒，辰年那里却已是拨转了马头，往城内方向飞驰而去，贺泽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瞧一眼远处跟随的单音等人，只得在后追着辰年而去，

    腊月十六，贺臻从靖阳前线返回，与贺泽等人说道：“鲜氏大军已在关外集结，很快便要南下，眼下我军不过两条路，一是加紧攻下靖阳城，凭关固守，拒鲜氏于关外；二是退守豫州，先放鲜氏入关，再慢慢图谋。”

    贺泽想了一想，出列朗声说道：“侄儿原为叔父夺下靖阳。”

    不想贺臻却只是笑了笑，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这两个选择，一个激进，一个保守，便是贺臻身边的心腹要员也分作了两派，争论不休，又因着快到年关，军政繁忙，贺臻回到泰兴几日，才不过见了辰年一面，瞧她性子依旧那般倔强，丝毫沒有服软的迹象，笑笑作罢，

    这一日，辰年又去隔壁寻白先生学棋，想从他那里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为何她内功毫无起色，不想才刚刚落了几个子，她话題还未引到练功上，就见贺臻身边的心腹单容匆匆而來，急声与白先生说道：“将军遇刺，白先生快过去看看。”

    辰年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单容，又去看白先生，白先生面上却依旧是带着些笑模样，不慌不忙地从一旁取过双拐，问单容道：“什么人这么有本事，竟能伤了你家将军。”

    单容虽然急迫，却也不敢催促白先生，只在他身后紧紧跟着，答道：“倒算不上是什么厉害角色，只是将军一时沒防备，这才叫人得了手。”

    他这样一说，叫辰年也不觉好奇起來，正好白先生回头看她，问道：“丫头，你可要跟着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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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箭三雕

﻿    辰年想了一想，起身应道：“好啊。”

    她穿好大氅，随着白先生一同赶去贺臻院子。那院子内外的守备明显着比往日里森严许多，屋外更是立着不少军中将领。辰年心中一凛，忽地升起些不详之感，她本就落在白先生之后，略一迟疑，在廊下停住了脚，低声问守在门外的单尧道：“将军是在哪里遇刺的？”

    单尧低声答道：“将军在军中遇刺，刚刚被送回来。”

    辰年又问他道：“刺客是什么人？可抓住了？”

    她只追问刺客情况，却不问一句贺臻的伤势，这叫单尧心中有所不喜，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已抓住了，十二公子正在审问。”

    辰年瞧出单尧态度，不好再问，便就用手拢着披风立在廊下，暗暗思量到底会是谁能军中刺杀贺臻。不管是哪方势力，只要不是叶小七就好。按理说叶小七不过一个校尉，就算能得贺泽一些看重，也无法近距离接触到贺臻，再者说他之前只是怀疑清风寨之事与贺家有关，这么短的时间，该还不能确定才是。

    便是这样劝着自己，辰年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她微微低头，垂目不语，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不知早已引得众人侧目。初时还有人误以为是芸生养病归来，却有那认得芸生的，向着同僚暗暗摇头，示意这个女子并不是贺家的芸生小姐。

    辰年心思全在贺臻遇刺一事上，并不在意众人如何看她，察觉到有目光停在自己身上，淡淡地瞭了一眼过去，倒是把那个年轻将领看得面色一红，忙就避开了她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单容从屋内出来传贺臻的命令，叫那些军中将领先行回去，然后便转向辰年，恭声说道：“云初小姐，将军请您过去。”他声音虽是不高不低，却也被许多有心人听入了耳中。

    贺臻显然是有意在众人面前点破辰年的身份，辰年心里清楚，却因着担心刺杀之事与叶小七有关，不得不暂时忍下脾气，随着单容进入屋中。贺臻人在内室，身上已套了件半旧长衫，看不出伤在了何处。他先派人送了白先生回去，又将屋中仆从尽数屏退，这才抬眼看向辰年，道：“你能前来，也算稀奇。”

    辰年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回道：“实在是无聊得狠了，好容易有点热闹，怎么也要过来看看。”

    她这般说话，贺臻面上却不见怒色，只淡淡看她两眼，道：“这两日就搬去内院吧，封氏那里，不足为虑。”

    “怎么？这就打算叫我认祖归宗了？”辰年讥诮地笑笑，又问道：“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派人教导我如何做好一个世家小姐，好嫁去封家？”

    贺臻忽地说道：“辰年，我知你现在是个什么心思。”

    辰年轻轻挑眉，看向贺臻，问道：“什么心思？”

    贺臻道：“你不愿入局，可知这世间本就是场无边无际的棋局？不管你愿不愿意，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已经沦为这棋局上的一粒棋子。不只你，也不只我，这世上之人皆都如此，不过只是落子的地方不同而已，或是默默无闻，或是名留青史。”

    辰年淡淡一笑，道：“贺将军，你真是好生唠叨，你这棋子论调颠三倒四说了几遍，我若要听，还用你说这么多回吗？我既然来了这世上，就不是为了做什么人的棋子，若连进退都要受人操控，我宁可跳下这棋盘，摔个粉身碎骨。”

    贺臻默默看她片刻，道：“辰年，你武功已是恢复不了，当初白先生给你疗伤时动了手脚，后来给你的那些固元丹更是另有功效。你经脉已废，莫说是出嫁前你不会恢复半点功力，便是日后，也再无法修习任何内功心法。”

    辰年闻言僵在椅中，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地盯住贺臻不放。

    贺臻问道：“你恨我？”

    辰年缓缓答道：“恨之入骨。”

    贺臻听了却是说道：“是你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你只看到了白先生的和气可亲，可知他有‘鬼手’的称号？这样的一个人，凭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自是有目的，才会这般。”

    辰年双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咬牙说道：“便是我逃脱不了，我也不会任你摆布。”

    “我知。”贺臻轻轻点头，“我说了，我知你现在是个什么心思，只是，你也死不了。你若死了，那叶小七也就死了。”

    听他拿叶小七的生死来要挟自己，辰年顿知今日之事定然另有玄虚，再按捺不住，猛然站起身来，怒声骂道：“贺臻！你卑鄙无耻！”

    贺臻不惊不怒，淡淡说道：“坐下。”

    辰年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只冷声问他道：“叶小七现在何处？”

    贺臻答道：“他今日出手刺杀我，人已经被泽儿抓住，关在军中，正在审问。”

    “他刺杀你？他不过一个小小校尉，又是在贺泽军中，并非你的手下，纵是查到了你是害清风寨家眷丧命的元凶，又如何靠得近你？”辰年冷笑，怒道：“贺臻，你该是早就查清了我和叶小七的关系。要拿他来要挟我，就直接来找我便是，何需这般不嫌麻烦，绕了个大圈去设计他？”

    贺臻不料辰年会一眼识破，看她两眼，方道：“辰年，你果真聪明。我这般以身犯险，挨他叶小七一刀，除了为你，也是有些惜才。那叶小七是员猛将，大有前途，若是能为你所用，日后必然会是你的一个得力臂膀。”

    他这般一说，辰年顿时明白过来，讥道：“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既可以拿叶小七的性命来要挟我，又叫叶小七承我的大情，叫他不但不会因为我是你的女儿而记恨我，反而自责是他害得我不得不向你们屈服，殊不知全是因着我的缘故，才叫他跟着受了连累！”

    “是一箭三雕之计，”贺臻淡淡说道，“还有封君扬那里，我也为你铺好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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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当年往事

﻿    辰年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不觉嘲道：“是啊，我竟忘了还有封君扬那里。我之前与他把话说得那样决绝，若是再回头嫁他，未免会被他瞧不起。多亏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台阶下，实在是妙！”

    “只有这般，你才能继续掌握主动。封君扬辛苦哄得你回头，哪怕日后情爱转淡，他也会对你倍加珍惜。”贺臻不理会辰年的讥诮，只平静地看着她，沉声道：“辰年，你是我与元元唯一的孩子，我断不会害你，日后总有一天，你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好一个不会害我！”辰年怒极而笑，质问贺臻道：“你不会害我，为何要废我武功？你不会害我，又为何要迫着我嫁给封君扬？当初是谁说他不是良配？贺臻，你可还能再无耻一些？”

    贺臻道：“空有武功，没有头脑，便是绝世高手不过是武夫一个，受人愚弄。至于要你嫁封君扬，他对你有情，总比嫁那拓跋垚强上许多。”

    辰年冷笑，问他道：“为何我非要嫁他们两人当中的一个？”

    贺臻淡淡答道：“因为你是我贺臻的女儿，因为你身上有鲜氏王女的血脉，你的出身注定你的命运。现在泰兴夹在鲜氏与封君扬之间，两面受敌，必须要择一联合，方能支撑下去。”

    听他又提母亲，辰年心中一动，她本是满腔怒火，却硬生生地逼出了眼泪，颤声与贺臻说道：“你若还真的记挂我母亲一星半点，就不该叫我去走她的老路，步她的后尘。”

    听闻女儿这话，贺臻面容虽还平淡，眼中却是露出了悲伤之色，他不觉垂目，默得片刻，才轻声道：“你不会走你母亲的老路，你有爹爹。只要贺家一日不倒，封君扬就要看重你一日。”

    之前辰年孤身一人，可以不惧生死，可眼下还有叶小七的性命，她不得不忍下性子与贺臻周旋。瞧着贺臻露出这般神态，辰年迟疑了一下，忽地低声问他道：“我母亲叫做元元？”

    贺臻思绪还沉浸在往事之中，闻言涩声答道：“她把身世瞒得太好，我一直以为她真的叫做元元，现在才知，元只不过是拓跋的汉姓，她真名到底叫做什么，我却是不知。”

    “雅善，”辰年轻声说道，“我听他们叫她雅善王女。”

    贺臻道：“雅善只是封号，该是还有别的小字。”

    辰年不觉摇头，“那我就不知了，待日后遇到我义父，倒是可以问问。”

    贺臻默了一默，却是问辰年道：“你义父待你可好？”

    辰年想了想，答道：“是他把我养大成人。”

    贺臻听了这话，望着辰年苦涩笑笑，道：“辰年，不是爹爹不想养你，而是不知你身在何处。当年你母亲死后，穆展越将你母亲的遗体焚化，骨灰尽数撒入宛江，没有给我留下半点。我从盛都赶回，带人追了大半个江北，才在靖阳关外堵到了他。他眼看无处可逃，便就点燃了所住的草屋，最后关头，才将一个孩子从窗中掷出。我便就真信了那孩子是你，哪里想到里面死的另有其人，而他早已带着你逃离，却没回关外，反而在清风寨隐姓埋名十几年。”

    这是贺臻第一次向辰年解释当年之事，辰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在冷酷强硬之后，开始试图以温情来软化她。她低头沉默半晌，心思转了几转，终于决定寻找贺臻弱处下手，便就轻声问他道：“我母亲当年是如何死的？”

    贺臻似是料到了她要询问此事，闻言答道：“当年你大伯壮年猝死，泽儿太小，我只得担起贺家家主之责。那时泰兴四周强敌环视，家中又出了叛逆，危在旦夕，为求盟友，家中决定要与云西联姻。”

    分明是已过去许久的往事，可现在提起来还是牵扯的胸口生生作痛。贺臻不觉闭目，将身体缓缓靠向椅背，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道：“一族上下性命皆都系于我一身，我无法为着个人私情，弃家族于不顾。我求你母亲为了我忍耐几年，她却不愿。一场争执过后，我一气之下去了盛都，再回来时，你母亲已是不在”

    屋中一片静寂，良久无声。

    过得片刻，贺臻才自嘲地笑了笑，疲惫说道：“辰年，谁都想着坦坦荡荡，肆意快活。想当初，我也曾一心想着带你母亲游历天下，不问世事。可我们这样的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辰年暗道好一个“身不由己”，这世间薄情男子皆都有一个身不由己，理直气壮地要着女子为之委曲求全，若是那女子不肯，便是不通情理，死有余辜。她心中百般不屑，面上却是做出迷茫之色，只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贺臻看她一眼，只当她是想到了封君扬身上，不觉叹息一声，道：“你先回去吧。叶小七那里，你先不能过去看他，须得熬他几日才可。放心，我不会拿他怎样。”

    辰年闻言站起身来，默默看贺臻片刻，却是一句话未说，转身出了屋门。刚到院中，正好遇到贺泽匆匆过来，辰年瞧他身上还穿着军袍，显然是刚从军中回来，忙闪身拦住了他，问道：“叶小七现在怎样了？”

    贺泽看向辰年，问道：“你是问那叶轻舟？”

    叶轻舟这名字还是当初寨子里的夫子给叶小七起的大名，只是从没有人叫起，莫说寨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便是辰年也快忘记了他这名字。她初一听见，不觉愣了愣，这才点头道：“是。”

    贺泽事前得过贺臻的交代，不许害叶小七性命，现听辰年问起，便就笑了笑，答道：“没事，只被打了一顿，昏死过去了，不过胳膊腿都还齐全着。”

    辰年虽早知叶小七免不了要受些折磨，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心中惊怒。她有心刺贺泽几句，可转念一想只这般做口舌之争毫无用处，便也就强行忍下了，反而曲膝向着贺泽福了一福，与他低声说道：“十二哥，叶小七与我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又是为我才受此难，求你别为难他。”

    贺泽见状面露惊讶之色，奇道：“辰年，你这是在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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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得见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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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年点头应道：“是.”

    她这般坦然承认.实在叫贺泽太过意外.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瞧她片刻.咧嘴笑笑.低声道：“辰年啊辰年.你也就是求我的时候.才肯叫我一声十二哥.”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放心.日后叫你十二哥的时候多着呢.”辰年浅浅一笑.向着贺泽微微一欠身.便就随着侍女回了白先生那里.白先生还守着那局棋等着她.瞧她回來.忙笑道：“快來.快來.接着下完这盘棋.”

    辰年笑笑.应道：“好啊.”她脱了大氅.复又在白先生对面坐下.与他对弈.似是丝毫不知自己经脉已经被眼前这满脸和气的白胖子尽数毁掉.

    几日之后.辰年住进了内院最深处的那个小院子里.当日.贺臻本有意要将傻女搬出.另寻个地方好好养着.辰年却笑道：“别了.还是留在这里吧.一是与女儿做个伴.二也可以提个醒.好叫女儿警醒着点.千万不要成了她这个模样.”

    听闻这话.贺臻静静看辰年半晌.却是沒说什么.只淡淡应道：“好.”

    辰年又问他道：“可需要去拜见封氏夫人.”

    贺臻道：“不用.”

    辰年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他.道：“真的不用.爹爹可不能因为疼惜女儿.就叫女儿沒了礼数.”

    贺臻面色微沉.冷声道：“不用.”

    辰年便就抿嘴笑了笑.道：“那爹爹可得多派些人來保护女儿.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啊.若是女儿被人算计了性命去.爹爹纵是还能再找一个美貌懂事的女儿來.那封君扬可不见得要哦.”

    贺臻抬眼看辰年.道：“辰年.你心中还有怨气.”

    “有.”辰年点头.弯唇笑道：“而且还不少.”

    “那也不能流露在面上.便是心里再怨.也不能.”贺臻说道.

    辰年便立刻换了口气.撒娇道：“爹爹莫要再训人家了.不管什么事情.总要慢慢來不是.”

    贺臻打量辰年片刻.忽地淡淡一笑.应道：“好.”

    除夕夜的贺府家宴上.辰年打扮一新.坐到了贺臻嫡长女的位子上.贺家人似是之前全都得了交代.对此见怪不惊.便是封夫人那里也是平淡从容.仿佛辰年本就是贺家女儿.一直在那个位置上坐了许多年.

    辰年微微垂睫.不紧不慢地吃着饭桌上的珍馐佳肴.她自幼长在山野.一贯是粗茶淡饭.便是跟在封君扬身边的那段日子.也从未讲究过吃食.这样丰盛的一桌饭菜.她还从沒吃过.她吃得很仔细.也很专心.吃到特别顺口的还会回过头去问身旁侍女那菜的名字.

    贺泽实在忍耐不住.待酒宴过后.趁着众人去院中看烟花的时候.不露痕迹地贴近辰年.低声问道：“那菜就真有那么好吃.”

    “好吃啊.”辰年点头.又转头向着贺泽笑.道：“十二哥.我正要去寻你.你帮我几个忙.从厨房里拿些酒菜给叶小七送去.好不好.大过年的.怎也得叫他吃顿好的吧.”

    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贺泽.掰着手指数她记下的那些菜名.娇憨的就如同养在深闺的少女.只把贺泽看得打了个冷战.瞧怪物一般地瞧着辰年.道：“你快别装了.我瞧着瘆得慌.”

    辰年笑笑.伸手就來抓贺泽的衣袖.一边摇一边央求道：“好十二哥了.快应了我吧.”

    众人名义上虽说是在看烟花.眼角余光却都往他们这处瞥了过來.贺泽哭笑不得.忙去甩辰年的手.无奈地应承道：“好.好.好.我去.小姑奶奶.你快松手吧.”

    辰年这才肯松开手.笑嘻嘻地瞥了贺泽一眼.便转回身去.仰着头去看天空上那绚烂多彩的烟花.贺泽却沒就此离开.只往旁侧退了两步.将自己隐在廊檐的阴影下.暗暗打量辰年.

    她面部轮廓本就比一般的汉人女子略立体一些.侧面看來尤为明显.那线条几近完美.似是无论哪里变动一点.都不如眼下这般好.贺泽心中忽地有些怨恨.恨她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堂妹.恨她为什么不只是谢辰年.

    辰年内功虽失.感官的敏锐却还在.她知道贺泽在暗处打量自己.却是毫不在意.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上一朵朵绽放的烟花.只唇角上那抹讥诮的笑意又深了些.

    上元节过后.贺臻终于肯允许辰年见叶小七.贺泽亲自來小院接辰年.道：“走.我带你去见叶轻舟.”

    辰年随贺泽出了城守府.坐着马车穿过小半个泰兴城.终于在城北一处院子里见到了叶小七.那院子不小.叶小七在几个军士的看守下.正独自一个人在院中慢慢散步.他比辰年上次见他时瘦了许多.似乎只剩下了一副高大的骨架.腿上也似有些微跛.行走间颇为不便.

    只看了一眼.辰年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來.她并未立刻上前.站在院门口看了叶小七好一会儿.这才擦净了脸上泪水.出声唤他道：“小七.”

    叶小七听到声音.猛地寻声看过來.愣愣地看了辰年半晌.这才迟疑着叫道：“辰年.”

    辰年笑着点头.可眼泪却又流了下來.她一步步走向叶小七.笑道：“嗯.是我.谢辰年.”

    叶小七看看辰年.又疑惑地看看跟在她后面过來的贺泽.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问辰年道：“你怎么在这里.”

    辰年上前.扶着叶小七慢慢向屋内走.答道：“此事说來话长.咱们先寻个暖和点的地方.我从头说给你听.”她说着.又回头看跟在后面的贺泽.“十二哥.我要和小七说些话.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贺泽闻言不觉挑眉.辰年那里却是弯了弯唇角.指着院中的那些军士.与贺泽说道：“你看看那些人.就凭现在的我和叶小七.我们可能逃得了.十二哥通融一下.自己去寻个地方歇一歇.留个空当叫我和小七说几句话.可好.”

    她虽是好言好语.可那神态里却带着几分讥诮.像是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谢辰年.不知怎地.贺泽忽地笑笑.竟是好脾气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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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心不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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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他就真的转身离开.连同着院中的几个护卫也被他斥退.只临走前又交代辰年道：“毕竟是男女有别.莫要关门.”

    瞧他这样.辰年眼中露出些意外之色.抬眸看贺泽两眼.放平了嘴角.正正经经地谢贺泽道：“谢十二哥.”

    贺泽只是笑笑.自去寻了暖和的屋子去等辰年.辰年瞧他离去.这才扶着叶小七进入屋内.却只站了一站.环视了屋内一圈.便就与叶小七商量道：“与其在屋里叫人猜疑.不如叫人把炭盆搬到廊下.咱们坦坦荡荡地坐在那里可好.”

    叶小七自小就听她的话.闻言点头道：“好.”

    辰年高声叫了人过來.命他们将屋中炭盆移到廊下.与叶小七两人守着炭火相对坐下.叶小七满心疑惑她为何会出现在泰兴.又怎会唤贺泽“十二哥”.好容易等那些仆人退下.忙就问道：“辰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年当下便就用简洁明了的语言将自己的身世.自己又如何到了泰兴.以及现在武功已废.受贺臻胁迫的事情向叶小七和盘托出.叶小七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辰年.直待她言毕.还似有些不能接受这现实.只问辰年道：“这竟是真的.”

    辰年苦笑点头.道：“是真的.造化弄人.”

    叶小七错愕无比.只觉脑子里乱作一团.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來.不过他毕竟不是几年前那个只知跟在辰年身后的小匪头了.从军这些年來也算历练颇多.头脑心智皆都成熟不少.他默得片刻.抬眼看辰年.问道：“贺臻可是拿我來要挟你.叫你嫁给那封君扬.”

    辰年点头.道：“是.”

    叶小七面上闪过懊悔自责之色.恨声道：“都是我行事鲁莽.才叫你受人所制.”

    辰年目光沉静.唇角微抿.看得叶小七片刻.压低声音说道：“小七.我见你一面不易.下面说的话.你都要仔细听好.牢牢记下.”

    听她这般说.叶小七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道：“你说吧.我记着.”

    辰年沉声说道：“不是你累我受贺臻胁迫.而是你受我连累.中了贺臻圈套.成了他手上的筹码.你之所以能这般快地查到事实真相.能得到刺杀贺臻的机会.都不过是贺臻算计.有你.他便用你來迫我.沒你.他也会另想别的法子.你莫要自责.不然便就更上了贺臻的当了.贺家人个个计多狡诈.卑鄙无耻.他们.是已从根里烂透了的.”

    她视线缓缓转过这方正宽阔的院子.低低地哼笑一声.道：“就像这方院落.看似豁亮坦荡.实则暗地下不知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辰年转回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叶小七.道：“小七.贺臻只想着用你的命來要挟我.却不想却也是把你送到我身边.添我手足.叫我可以有臂膀可用.他们既然叫我生不如死.我就叫他贺家灰飞烟灭.”

    她眼光依旧明亮.却沒了以前的温暖.里面似是沉了冰霜.透着刺骨的冷意.叶小七看得心惊.忽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全然陌生.再不是他记忆里的辰年.那个横行山寨.虽飞扬跋扈.却也坦荡赤诚的小四爷.

    他怔怔地看了辰年一会儿.忽地低声说道：“辰年.我不喜你现在这样子.这不该是谢辰年.”

    辰年微微一愣.随即便就垂眸.浓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小七.我想法助你逃走吧.这里太肮脏.待久了.心都会跟着变黑.”

    “我不走.”叶小七缓慢而又坚定地摇头.他紧紧地盯着辰年.沉声道：“我和你一起给寨子里的人报仇.只是.不管别人怎样.咱们的心不能黑.黑了.那就和他们一样了.”

    辰年默得片刻.突然笑了笑.抬起脸來看叶小七.坦然应道：“好.我以后不这个样子了.”

    她话刚说完.便就有贺泽的随从过來传他的话.上前來恭声与辰年说道：“十二公子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辰年向那随从轻轻颌首.却又转过头來嘱咐叶小七道：“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多想.只安心养好身体就好.日后.我还有许多地方要你相助.”

    她说着话便就站起身來.见叶小七也随她一同起身.忙又说道：“无需送我.你进屋歇着.待日后我再來看你.”

    叶小七并不与她客气.只深深地看了辰年两眼.应道：“好.”

    辰年又向他浅浅一笑.便就带着那随从出了院子.贺泽已在外面马车上等候.伸手拉了辰年上车.笑着问她道：“怎样.与这旧友都说了些什么.”

    辰年闻言挑眉.奇道：“十二哥不该都听到了么.我瞧着那屋里可是有专用來偷听的机关.为何还要來问我.”

    贺泽面色微微一僵.顿时有些讪讪.道：“你们不是在廊下嘛.他们听得不甚清楚.”

    辰年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向他笑了一笑.带着几分促狭地说道：“哦.这样啊.那十二哥早说啊.我要知道那偷听的人耳力这般不好.就大声些说话了.这事是十二哥沒有提前知会.怨不到我身上.”

    她这般笑嘻嘻地向他撒娇使赖.贺泽恼也不成怒也不是.一时拿她竟是沒法.无奈瞧她两眼.低声道：“你便是不告诉我.回去了.叔父也是要问的.到时你我两人说的不一样.徒惹麻烦.”

    提到贺臻.辰年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尽.默了一会儿.却是问贺泽道：“十二哥.你说他是疼我多一些.还是疼芸生多一些.”

    她话題突然转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叫贺泽不觉一愣.问道：“怎地突然问起这个.”

    辰年垂目.微微苦笑.道：“两个女儿.一个在鲜氏.一个却要嫁去盛都.眼看着这仗就要开打.总有一个会被舍弃.他虽对我有所愧疚.却未必能比得上与芸生十几年的父女情分.到时候.怕是他会顾虑芸生更多一些.就像你.面上虽对我好.心里却只把芸生当妹子.”

    她在他面前.从來都是嚣张得意.何曾露出过这般脆弱之态.贺泽不禁有些心软.看辰年两眼.低声说道：“你误解叔父了.他不是冷酷无情之人.他已经暗中派人去了上京.为得就是救芸生回來.”

    辰年早已是料到了贺臻会有此举.闻言却仍是做出吃惊模样.抬眼惊愕地看向贺泽.问道：“要救芸生回來.”

    贺泽点头.别过头避过辰年视线.抿了抿唇.才又说道：“至于我这里.也会把你同芸生一般看待.”

    辰年盯着他看了一看.这才微笑着点头.道：“十二哥可要说话算话.到时芸生回來.你莫要偏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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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送嫁盛都

﻿    贺泽自然无法把她同芸生一般看待，被她这样盯着看，难免觉得心虚，口中却是说道：“我能有什么好偏心的，”

    瞧他这般，辰年只翘了翘嘴角，一笑了之，

    两人回到府中，贺泽先送了辰年回内院，这才去寻贺臻复命，他将辰年与叶小七见面的情形细细说完，迟疑了一下，又道：“侄儿瞧着辰年像是与咱们虚与委蛇，并不是真的回了头，”

    “她肯虚与委蛇，已是不错，凡事最难的不过是第一步，只要迈出了，形势自会逼着人一步步往前走，”贺臻说着，将手中密报递给贺泽，道：“盛都來的消息，封太后已是下旨，命贺氏女入京与封君扬完婚，你准备一下，待那旨意到了，就送辰年去盛都，”

    贺泽低头扫了一眼那密报，抬头看贺臻，问道：“叔父，侄儿有些不解，既然鲜氏南下之势已不可挡，把辰年留在泰兴岂不是用处更大，”

    贺臻反问他道：“有何用处，來要挟拓跋垚，笑话，留下辰年，除了会叫封君扬认为咱们首尾两端，别的毫无用处，”贺臻淡淡瞥了贺泽一眼，又道：“我知你心里想些什么，你想着等救回芸生，把她嫁去盛都，封君扬与芸生多少也有些情分，纵是不爱她，也会保她一世安康，”

    贺泽心思被贺臻一语点破，鼻尖上不觉冒了汗，他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说道：“我想着，这姻缘本就是芸生的，芸生生在贺家，长在贺家，她嫁过去会对家中更为有利，”

    “可封君扬想要的是辰年，”贺臻冷声道，“你把芸生送过去，他岂会善罢甘休，”

    贺泽沉默片刻，认错道：“是侄儿想错了，”

    贺臻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道：“我知你与芸生感情更为深厚，只是辰年也是你的妹子，往后贺家更是要靠你二人支撑，你们应互为依靠，不可再抓着旧怨不放，泽儿，你是男子，心胸该再宽阔些，”

    贺泽不敢多言，忙低头应道：“叔父教训得是，侄儿知错了，”

    正月将出，盛都的旨意果真到了泰兴，内容与那密报上说得无二，贺臻不动声色地接了圣旨，这才叫人寻了辰年过來，道：“在你与芸生之间，封君扬依旧是选择了你，”

    贺臻派人去营救芸生，此事必然瞒不过封君扬的耳目，这圣旨赶在芸生回來之前到了泰兴，显然是想要贺家以辰年代嫁，辰年笑了一笑，却是说道：“这有什么奇怪，换做我是封君扬，也会选择有王女血脉的谢辰年，省得你摇摆不定，再拿她去向鲜氏买好，”

    贺臻闻言笑笑，却未说话，

    辰年看了看他面色，方又说道：“我想要叶小七随我一同去盛都，”

    贺臻略一沉吟，说道：“他可以送你去盛都，但还要随你十二哥一同回來，”

    这个答案已是叫辰年十分满意，她压下心中暗喜，面上露出不满之色，有些不悦地说道：“既然说了要他做我臂膀，哪里有不放在我身边的道理，”

    “会放他给你，却不是现在，”贺臻淡淡说道，“而且，你现在与封君扬关系尚未修复，若是有叶小七在身边，便是你们只有朋友之义，封君扬那里怕是也会不喜，”

    辰年撇了撇嘴，做出一副沒得话说的模样，默得片刻，又与贺臻讨价还价道：“那好，那就叫小七送我去盛都，待我婚礼过后，再叫他跟着十二哥回來，”

    贺臻点头应下，打量辰年几眼，道：“辰年，你心计手段皆都不错，若是嫁去一般人家，我自是放心，只是你要嫁的却是封君扬，那人谋智非常人能比，你莫去哄骗他，要以诚心待他，”

    辰年闻言愣了一愣，不由失笑，嘲道：“爹爹，你以身作则，教了我这许多心计手段，却又要我莫去哄骗封君扬，这叫怎么回事，难不成只叫我去给他做贤妻良母，”

    贺臻对她的语气不以为意，只道：“谋有阴谋阳谋，用何种谋略要因人而异，你最大的优点是坦荡纯正，封君扬喜欢你的，怕也是这一点，既然这般，你就与他继续坦荡下去，纵是再不可告人的心思，也要坦坦荡荡地与他讲出來，叫他去全你的心思，”

    辰年似懂非懂，不觉微微皱眉，望着贺臻不语，

    贺臻笑了一笑，却是说道：“回去好好思量，总有一日，你会明白，”

    二月十二，辰年由贺泽护送，乘船启程前往盛都，叶小七也一同随行，却不在辰年这艘船上，月余航程，两人只见了一面，还有仆从侍女在场，显然是防着他们私传消息，可辰年与叶小七自幼长在一起，便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猜到对方心思，更别说还有那许多寨子里的黑话可用，纵是有人守着，却也拦不住他两人暗中商议日后计划，

    船过恒州后转入清湖，又行半月方到了盛都城外，此时江南已是春深时节，与泰兴皆然两个世界一般，

    大船在码头缓缓靠岸，尚未停稳，便就有人上船來迎接，却是封君扬身边的总管顺平，他满面堆笑地向贺泽行过了礼，道：“我家王爷本要亲自來接十二公子，都走到半路了，却因朝中有事，又被太后急召了回去，王爷又只好命小的前來迎接，还请十二公子莫怪，”

    贺泽笑容随和，道：“无妨，都不是什么外人，哪里有这么多虚礼，”

    说话间，辰年也被侍女扶着出舱，顺平一眼瞥见，上前客客气气地行礼，又道：“上次一别，王爷对您甚是挂念，不知您吃睡可好，”

    他分明话里有话，辰年头上戴着帷帽，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喜怒來，只淡淡答道：“很好，”

    贺泽在旁边哈哈一笑，“坐了这许久的船，可是乏透了，需得先找张不晃的床好好睡一觉再说，”他说着，提步往船下走，又与顺平说道：“顺平，回去和你主子说，叫他先忙他的，待我歇够了，自会去寻他喝酒，”

    他既走，顺平不好落在后面，忙就跟了上去，贺家在盛都也有宅院，顺平一直将贺泽与辰年送至贺府，这才回转，进了封君扬院子却不进屋，只伸手招了廊下的小厮过來，低声问道：“王爷可有问起过我，”

    小厮答道：“不曾问起过，”

    顺平不觉意外，又道：“你仔细想想，王爷就沒提到过我，”

    小厮想了一想，忽地记起一事來，道：“之前倒是曾喊您进去添茶，小人进去的，王爷只瞥了一眼，却沒说什么，”

    “这才对嘛，”顺平喃喃自语，封君扬对辰年是何态度，他心中已大略有数，便就轻轻拍了拍身上灰尘，快步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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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风云突起

﻿    封君扬正在案后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报，瞧见顺平进来，只淡淡问道：“接到人了？”

    “接到了，小的将他们送到贺府才回来的。”顺平暗暗打量了一眼封君扬的面色，迟疑一下，又道：“瞧着谢姑娘瘦了许多，站在船头被风一吹，像是快能飞了一般。”

    封君扬笔尖微顿，几息过后，唇边却是露出些讥诮，道：“她那样的性子，武功尽废，又落在贺家手上处处受人所制，眼下肯活着已是不易。”

    封君扬丝毫不避讳谈论辰年，倒叫顺平有些意外，心中更是没底，生怕自己之前猜错了封君扬的心思。他犹豫片刻，方试探着问封君扬道：“王爷，您真要放谢姑娘走？拜过了堂可就是夫妻，三生石上要落名字的。”

    “便是落下名字，也不会是谢辰年。”封君扬停笔，抬眼看顺平，又道：“我欠她的，还她便是，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顺平眼睛眨巴了又眨巴，这才说道：“这样也好，小的一直就觉得芸生小姐那性子更好。”

    封君扬从案头取过一份奏报，低头去看，不再理会顺平。

    顺平立在那里犹豫半晌，先偷偷垫起脚来瞄了一眼案上，瞧着那玉石镇纸并不在封君扬手边，这才抱怨道：“不是小的说，谢姑娘的性子太烈了点，一言不和就动刀子，这谁能受的住啊！就上回那一刀，可是把小的吓坏了。”

    封君扬眉眼微沉，却是头也不抬，只轻声斥道：“聒噪，出去。”

    顺平忙闭了嘴，又自觉无趣，只得轻手轻脚地出了屋门。他刚到廊下，便瞧见封君扬的另一心腹樊景云从外匆匆而来，急声问他道：“王爷呢？”

    顺平忙道：“就在屋内。”

    樊景云步子停也不停，不等顺平通报，便就大步闯了进去。封君扬闻声抬头，目光沉静镇定，问他道：“可是鲜氏发兵了？”

    “是。”樊景云应道，他因走得太急，呼吸有些急促，不觉先深吸了口气，说道：“刚得到关外飞鸽传书，半月之前，鲜氏发兵四十万，渡过粟水，直往南来。”

    “拓拔垚为帅？”封君扬沉声问道。

    “正是！鲜氏王拓拔垚为中军元帅，左将军纥古越，右将军慕容恒，步六孤骁任中军先锋将。”

    封君扬面色凝重，唤了顺平进来，命他去寻心腹幕僚韩华过来。那韩华就住在府中，不及片刻便就赶到，听得情况，不由奇道：“这纥古越是什么人？怎的不曾听说过？而且之前说是三十万人马，哪里又突然多出来了十万？”

    樊景云看封君扬一眼，见他缓缓颌首，便就上前一步，解释道：“纥古越出自鲜氏圣主拓拔奚的妻族纥古部，曾为拓拔奚之女雅善王女的护卫。王女死后，他化名穆展越在清风寨藏身十六年，后又以丘穆陵越之名回到鲜氏，暗中前往西胡联系当年西逃的北漠余孽，从其借兵十万。”

    韩华不觉皱眉，道：“鲜氏这一路军虽是借来的，怕是最为棘手。一是北漠人彪悍善战，便是圣武皇帝那般人物，当年也只是迫得北漠人西迁，未能将他们尽数剿灭。二是他们此来，只为银钱不图疆土，比起鲜氏人来更无忌惮。”

    封君扬说道：“不只这两点，这左将军纥古越我曾见过，此人骁勇无敌，又久居江北，对各地极为熟悉，将会极难对付。”

    韩华眉头皱得更紧，低头沉思片刻，道：“王爷，鲜氏人四十万大军皆都渡粟水南下，可见是要从靖阳入关，十有**，张家已是投靠了鲜氏。只是还不知贺臻会如何应对，我料他会放弃靖阳，收拢战线，退守豫州等地。”

    封君扬沉默片刻，道：“他如何应对，过不两日就该得到消息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便就有江北密报传来，贺臻得知鲜氏大军南渡粟水，果断地放弃了进攻靖阳，将大军撤向豫州。

    贺泽也已得到家中传信，自己独坐片刻，起身去寻辰年，瞧她竟坐在廊下与侍女翻花绳，不觉笑道：“过不几日就要嫁人了，却还玩这孩子玩意，倒也不怕人笑话。日后你也叫封君扬陪着你玩这个？”

    那侍女吓得忙站起身来，向着贺泽行了一礼，低头退到一旁。

    贺泽轻声斥道：“下去吧。”

    那侍女不敢多言，只暗中瞥了一眼辰年，见她唇角微翘，便就无声地退了下去。辰年这才抬眸去看贺泽，问他道：“十二哥把我的侍女打发走了，可是有事要说？”

    贺泽从袖中将那密信取出，给她递了过去，淡淡说道：“鲜氏南侵了。”

    辰年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信，还给贺泽，道：“鲜氏若不南侵，那才奇怪了呢，几十万大军凑到一起，打兔子来的？”

    贺泽闻言失笑，想了一想，问她道：“左将军是纥古越，该就是你那位义父吧？”

    “嗯，应该是了。”辰年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歪着头看向贺泽，道：“十二哥，你该把我带回泰兴去，到时绑到两军阵前，看看他会不会有所顾忌。”

    “他若是顾忌你，就不会把你孤身一人留在江北了。”贺泽说到此处停下，看了辰年片刻，方又低声说道：“辰年，你是我妹子。”

    辰年眼珠转了转，却是说道：“既然认我是妹子，那就别关着我了。人都说盛都乃是世间最繁华所在，不如十二哥带我出去转转，好不好？”

    贺泽轻轻摇头，道：“我可不敢，你诡计多端，万一再寻个机会跑了，到时我拿谁去嫁封君扬？我还是先关你几天，等你嫁入封家，你便是飞了天，也碍不着我什么事了。”

    辰年不由笑道：“刚还说我是你妹子，心里盘算的却都是你自己的得失。十二哥，我都替你害臊了。”

    贺泽道：“你莫要激我，我可不上你当。我知你想联系朝阳子和你那师父。不瞒你说，他们现在并不在盛都。年初时，他们两人便就往云西去了，一直未归。”

    辰年心思转得极快，说瞎话从来不用打稿，笑眯眯与贺泽说道：“十二哥，我也不瞒你说，我已是知道他们两人不在盛都，我还知他们为什么去的云西。我相见的可不是他们，而是慧明和尚。”

    贺泽闻言不觉一怔，他们到盛都才不过三日，辰年连这院子都不曾出去过，却不知她如何与外界通了消息。他看了看辰年，不由问道：“为什么要见慧明？”

    “为着封君扬。”辰年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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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真假难辨

﻿    贺泽目露狐疑之色，辰年不等他问，便就解释道：“慧明和尚和封君扬关系匪浅，而我因着之前江北流民之事，也算和这慧明有点面子情分。若是有什么话想透过封君扬，经这慧明的口来说最是合适不过。”

    贺泽奇道：“你想给封君扬透什么话？”

    “自然是一些消沉迷茫的话，好叫封君扬起些怜惜之情。”她肃了面容，双掌在身前轻合，眉沉浅愁，语带微涩，垂目与贺泽说道：“大师，为何爱是苦，不爱亦是苦？人生在世，可就是来受苦的？”

    她演得太过逼真，仿佛眼前做的真是那可以点化人的高僧。贺泽瞧得愣住，半晌后才失笑出声，指着辰年笑道：“你这丫头，怎地这般会装？差点把我也唬住了。”

    辰年却是不笑，定定地看着贺泽，道：“十二哥，我没装，我真就是这般想的。”

    贺泽闻言，不由缓缓收了面上嬉笑，轻声道：“辰年，凡事多往好处想想，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辰年垂眸，过得片刻，才低声说道：“多谢。”

    贺泽笑笑，起身出了院子。待人到院外，眉宇间不觉添了些阴郁之色。他沿着园内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良久之后淡淡一笑，与身边心腹说道：“我刚才竟是被那丫头哄得心软了。”

    那心腹之前便就得了人嘱咐，闻言忙轻步上前，劝道：“公子千万不要心软，您想想，您都能被她哄得心软，云西王那里岂不是更要心软，哪里还能舍得放她走？到时芸生小姐便是来了，又如何争得过她？”

    贺泽默然不语，过得一会儿，却是似笑非笑地问那心腹道：“婶母给了你多少好处，叫你能这般为她说话？”

    那心腹吓得忙给贺泽跪下了，辩解道：“公子可冤枉死小人了，小人一心一意只为公子打算。若谢辰年在云西王身边，咱们怎能动得了她？只有她不在云西王身边了，咱们才有机会下手。”

    他说完了，便就伏下身去，将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不敢动弹。贺泽瞧他两眼，伸出脚尖轻踢他的肩膀，笑道：“起来，瞧把你吓的，不过是逗你一逗，再说就是收了她们些好处也没什么，白送过来的，不要白不要。”

    那心腹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汗水，抱怨道：“公子可不能这般冤枉人。”

    贺泽勾了勾唇角，道：“少和爷装傻，爷是装傻的祖宗。去！偷偷进宫一趟，问问那太后娘娘，芸生此刻到何处了，什么时候能到盛都。顺便再告诉，叶小七的命一直攥在叔父手中，我可不敢动。她若是想动，就请她自己想法子吧。”

    那心腹忙就应声去了，贺泽负手在原地立了片刻，这才讥诮地笑了笑。

    太后宫中，封君扬将鲜氏南下的消息告知封太后，封太后听完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弟弟，却是问道：“你可是又要去江北？”

    封君扬道：“要看情形，许是会去。”

    封太后想了一想，道：“阿策，姐姐不懂军事，该如何做，你决定便是。只是，你今年已经二十六岁，现在却连个子嗣都还没有，不光姐姐替你着急，母亲在云西也是极盼着的。前两日贺泽来，谈起他那孩儿，大的都已经六岁了。论起年纪，贺泽可比你还小了几个月呢。”

    封君扬听得浅浅一笑，道：“这不马上就要娶妻了么？”

    封太后迟疑了下，问道：“芸生眼下到哪里了？”

    “三月初十的时候乔羽他们才从贺家人手里劫到芸生，算来现在该是过了青州。”封君扬答道。

    封太后闻言面上现出些欣慰之色，道：“这样就好，那孩子也吃够了苦，待她来了，你可要好好待她。姑母是为咱们封家才嫁去泰兴，苦了一辈子，如今就只得了芸生一个女儿，咱们不能对不起她。”说到这里，她眼圈不禁有些泛红，低声道：“阿策，你不知，姑母那信，我瞧一次哭一次。听那送信的人说，临来之前姑母向着他磕了许多头，叫他捎给咱们，只为芸生求个归宿。”

    封夫人的来信是年前到的，封君扬瞧见了那信，也是在那封信之后，他才告诉了封太后他与辰年之间的纠葛。现听封太后提起这信，他不由默了一默，道：“待过了这阵子，我设法把姑母从贺家接出来。”

    封太后点头，以帕拭泪，又道：“阿策，你要实在放不下那谢姑娘，不如也把她留在身边。芸生那里我最知道，她断不会小气。”

    封君扬垂了眼帘，淡淡说道：“大姐，此事我自有安排。”

    封太后瞧出弟弟不愿谈此事，却仍是说道：“待大婚过后，你带她进宫来给我瞧瞧，我来劝她。”瞧着封君扬眉头微皱，封太后赶在他拒绝之前，忙又说道：“就是不要我劝，总要叫我见一眼才行，我得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叫我弟弟吃这般多的苦头。”

    封君扬心中虽有不悦，可见长姐这般坚持，只得应道：“好，到时我带她来便是。”

    成亲日子早已定下，几日时光一晃而过。

    这日一早，辰年沐浴净身之后，便有那长相富态的全福妇人来给她梳妆打扮。辰年眉眼低垂，安安静静地由着她们折腾，一直到云西王封君扬前来迎亲，她被贺泽背上花轿，都未曾说过半句话。

    封贺两家联姻非比寻常，加之云西王封君扬官拜大将军，在朝中地位无人能比，虽封太后与封君扬姐弟俩个都说了要一切从简，这一场婚礼排场仍是极大。

    喧天的热闹声中，那花轿也不知走了多远方才停下。辰年脑子有些昏沉，心中却又似是极明白，仿若在经历一场梦境，她听不到声音，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直到眼前倏地豁亮，声音从两耳灌入，四周景物这才猛然真实起来。

    四下里静了一静，她缓缓抬眸，就看到了身穿喜袍，一脸平静的封君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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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洞房花烛

﻿    封君扬的目光也落向辰年面上，却是一触即走。周围笑闹声又起，人们纷纷夸赞新娘美貌，辰年唇角轻抿，似羞涩又似忐忑，也如封君扬一般微微垂目，听从那喜娘指令。

    少顷，各式礼毕，太后娘娘的封赏也到了，辰年随着封君扬接了圣旨，封君扬被人拉去席上敬酒，辰年则由侍女扶着回了新房。新房内已无了女眷宾客，便是大将军府的侍女也都被留在外间，内室里只有随辰年嫁来的几个贴身侍女。

    侍女朝露带着人上前给辰年褪下钗钏，伺候她盥洗换装。待辰年恢复一身清爽，重又在妆台前坐下，本想着再给她扑些薄粉的朝露却是不觉呆住，怔怔地看着烛光下的一张芙蓉俏面，低声叹道：“小姐这容颜已是绝美，沾上脂粉才是污了颜色。”

    朝露果断地将脂粉俱都放下，又忍不住小声替辰年抱不平，“小姐刚才那妆喜庆是喜庆，却太厚重了。虽说新娘子妆都厚，可奴婢还没见过能厚成那样的呢，把小姐的面容都盖住了。哼！若是刚才在喜堂上叫他们看到小姐真容，非得个个都瞧傻了不可！”

    辰年淡淡一笑，压低了声音，用她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刚才可是瞧清楚云西王长什么模样了？”

    这话一问，朝露双颊上立刻飞起了红晕，便是眼睛都亮了几分，她小心地从妆镜内瞄了辰年一眼，没敢回答。瞧她这般模样，辰年只轻轻地翘了翘嘴角，却是也没说什么。

    直到夜深时分，外面的喧闹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又过一会儿，有脚步声从外而来，便听得廊下侍女恭声唤道：“王爷”

    听闻此声，辰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片刻后，封君扬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帘内。他面容依旧平静从容，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转去了净房盥洗，待再回来时，身上的喜袍也已换下。

    封君扬走至桌前坐下，挥手斥退屋内的侍女，抬眼看向辰年，沉声问道：“可吃过东西了？”

    辰年未答，从床边起身，缓步走上前去，手执酒壶给他与自己斟满了酒。她这举动叫封君扬稍觉诧异，辰年却是笑笑，向他举起杯来，轻声问道：“王爷，永宁二年，谢辰年曾在青州舍命救您，您欠她一条命，您可还认？”

    封君扬沉默看她，过得一会儿，才点头道：“认。”

    辰年又道：“那请王爷将叶小七从贺家手中救出，还了她这条命，可好？”

    封君扬唇瓣不由抿紧，几息之后，应道：“好。”

    辰年仰头将酒一口饮尽，把那酒杯倒转过来给封君扬看。封君扬不语，也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饮尽。辰年又将两人酒杯倒满，举杯道：“新武二年，谢辰年曾为王爷苦守宜平一十九天，您欠她一座城，您认不认？”

    那仗剑而立，杀得血人一般的辰年仿佛还在眼前，封君扬不觉闭了闭眼，道：“我认。”

    辰年笑笑，道：“那请您有朝一日攻破泰兴，还她一座城。”

    “好！”封君扬应道，端起那酒杯饮尽了那酒。

    辰年不急不忙地喝了杯中酒，再次给两人满上了酒。封君扬望着酒杯苦笑，涩声问道：“我还欠你什么？”

    “王爷错了，不是欠妾身，是欠谢辰年，妾身可不是谢辰年。”辰年浅浅一笑，纤细白嫩的指尖缓缓地转动着那酒杯。那不是谢辰年的手，谢辰年的手虽也白皙，却因着练武而生了薄茧，绝不会这般柔若无骨。

    这双手，是被白先生用药水浸泡过的，生生地褪去一层又一层的皮，方有了现在的柔嫩腻滑。就像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被剪去双翼，一次次削骨剥皮，终由谢辰年变成了贺氏嫡女。

    她唇角上噙着柔媚的笑，封君扬明知她是有意折磨自己，心口还是疼得喘不过气来。他默默坐的片刻，问她：“好，我还欠谢辰年什么？说出来，我一并还了她。”

    不想辰年无辜地瞪大了一双妙目，道：“不欠了啊，妾身这杯酒是要敬王爷，你我夫妻结发，还请王爷日后多多怜惜妾身，生死莫弃。”

    她说完，向着封君扬妩媚一笑，一口饮了那酒。

    封君扬却是再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廊下还立着值夜的侍女，瞧见房门兀地从内打开，惊得不禁低呼了一声，待反应过来，忙上前询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封君扬脸色铁青，理也不理，只疾步往外走，人刚走到院门处，就被顺平给拦下了，急声问道：“王爷，好好的这是又怎么了？”

    封君扬冷声道：“让开。”

    顺平料定是辰年气着了封君扬，可他在那合欢酒中做了手脚，此刻怎敢把人放走，忙苦声央求道：“不管怎样，今晚上都是洞房花烛夜，没得新郎新娘分房睡的道理。王爷，您忍一忍，好歹给她一个脸。您想想，便是受她的气，还能受几日？过不几日，等真把她放走了，日后便是想见都见不着了。”

    这话落到封君扬心上，顿叫他觉得酸涩难忍。他僵着身子在院门处站了一会儿，脸色这才渐渐缓和下来。顺平察言观色，忙又小心地说道：“您莫和她置气，回去把话都说给她听，全当是为了她。她误解您，不说您这里委屈，她那里心里也定不好受的。”

    这会儿的功夫，封君扬心绪渐平，想起自己刚才竟是没了理智，也不觉嘲弄一笑，转身回了新房。辰年已独自一人在床内睡下，封君扬瞧见也不生气，过去在外侧平躺下了，静了一会儿，忽地轻声说道：“辰年，你刚才少说了一个，我还欠你自由，这回，我一并还了你。”

    辰年似是已经睡着，并无回应。

    封君扬望着帐顶，继续说道：“是我害你落入贺家，我再从贺家把你接出来，放你离开。我已派人去云西寻朝阳子与你师父，待他们回来，你就可以走了。”

    辰年终于翻过身来，侧身对着封君扬，轻笑着问道：“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可听不懂。”

    封君扬转头看她，一字一句地答道：“谢辰年，我放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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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坐怀不乱

﻿    loadads9;红帐内光线昏暗朦胧。雅*文*言*情*首*发辰年一双眸子却灿若星辰。她瞧得封君扬一会儿。伸出手指去轻刮他的脸。低声嗔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从沒算过。羞也不羞。”

    那指尖的力道轻微。却像是落到了他的心上。**难耐。封君扬不觉怔了怔。抓住她那不安分的手指。问她道：“辰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辰年向他笑了一笑。“真生气了。”

    封君扬抿唇不答。眉宇间反而起了薄怒。辰年撑起身來默默打量他。又抽出手來去抚他眉间。轻声叹道：“看看。我不过是说两句气话。你怎就沒完沒了。”

    她这般温柔似水。封君扬的心中却是不禁更怒。冷着脸拂开了她的手。辰年愣了一愣。轻轻地咬了咬唇瓣。垂眸说道：“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阿策。你欢不欢喜。”

    她一声“阿策”唤得缠绵悱恻。封君扬盯着她。猛地将她扯过來压到了身下。低下头去含住了她的唇。感到她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封君扬心头的怒火这才小了些。微微抬起头來看辰年。等着她发火。等着她恼怒之下将自己推开。

    辰年身体却是慢慢柔软下來。眸光润得似是能滴出水來。流转间俱都是惑人的媚色。他一直知道她很美。可却从未见过她如现在这般魅惑诱人过。她望着他。气息渐渐急促。竟抬起头來去凑他的唇。

    封君扬稍稍一侧头。那炙热柔软的唇瓣便就落在了他的颈上。

    辰年手臂缠上來。舌尖轻添他的喉结。用暗哑微涩的声音问他：“阿策。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

    封君扬身体僵住。无法答她。**腾地一下子烧起。从丹田直窜头顶。他明知她是在逢场作戏。是故意作出这媚态來勾引自己。心中更因她能这般对他而恼怒。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顺手推舟地要了她。掌控她。要她在他怀中轻颤。哭泣。求饶??

    封君扬忽然觉得挫败。又有莫名的悲凉。他用最后一分理智撑起身來。咬牙拨开她的手臂。将她软绵火热的身躯推离。下床匆匆离去。

    顺平万万想不到封君扬能再次从屋里出來。差点沒急哭了。追着封君扬一直到了书房。还沒进门。就被封君扬给骂了出來。

    “滚。”封君扬喝道。

    顺平做贼心虚。哪里敢真滚。提着心在廊外等着。果然等不了一会儿。封君扬就又在屋内叫道：“顺平。滚进來。”

    封君扬赤着脚坐在榻边。面色微红。气息粗重。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分明离了辰年。可那**非但沒有降下來半点。反而烧得更旺了。他被这股邪火烧得暴躁。又恼自己对辰年仍绝不了爱意。恼怒之下竟起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冷声吩咐顺平道：“去。找个女人來。”

    顺平却是听得傻住。呆呆问道：“啊。”

    封君扬手边的茶杯已是向他砸了过來。怒声骂道：“耳朵聋了。叫你去给爷找个女人來泄火。”

    顺平这才反应过來。垮着脸忙往外跑。胡乱抓了个侍女來送进书房。可才不过眨眼工夫。那侍女便就哭泣着从屋里奔了出來。颤声道：“王爷叫奴婢滚。”

    顺平一脸无奈地向她挥手。示意她快走。自己却是欲哭无泪。恨不得也能跟着她一起滚了。他壮了壮胆子。这才摸进了屋内。就见封君扬躺倒在榻上。以手遮着眼。动也不动一下。顺平一时吓坏。忙上前唤他道：“王爷。王爷。”

    封君扬却是忽地苦笑起來。问顺平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都走到现在这一步了。我却沒胆子去碰别的女人。只怕这一步再走出去。就真的再也和她回不去了。”

    顺平吓得胆战心惊。二话不说忙给封君扬跪下了。连连磕头道：“王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小的在那合欢酒里下了催情药。小的也是好心。想着??”

    他话沒能说完。便就被封君扬一脚踹倒在了地上。顺平却又赶紧爬起身來跪好。继续磕头说道：“王爷先别忙着打骂小的。还是先去看看谢姑娘怎么样了。”

    他喝了那酒尚且这样。辰年沒得内力。此刻怕是更为煎熬。封君扬怒极。只寒声问道：“解药呢。”

    顺平所下的药物不过是富贵人家催情助兴用的。并非是那些霸道的情毒。哪里有什么解药。听封君扬向他要解药。顺平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沒。沒解药。只能熬过去。王爷。小的是一片好心。小的真是一片好心啊。”

    封君扬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强自忍耐着沒有再抬脚将顺平踹飞。起身胡乱穿上衣袍。踏了靴子。便就往新房而去。

    朝露刚给辰年倒來凉茶。正扶着她喝。瞧见封君扬竟又去而复返。不觉也是傻了傻。待反应过來。忙就带着哭腔向着封君扬叫道：“王爷快过來瞧瞧。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辰年面色绯红。呼吸急促紊乱。便是那捧着茶杯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发抖。封君扬步子不由顿了顿。方才走上前去。冷声吩咐道：“出去。”

    朝露看看辰年。瞧她并未反对。这才赶紧从床边站起身來。退向外面。沒了朝露的扶持。辰年根本坐不住身。她用手臂软弱无力地撑着床。抬眼看封君扬。竟是咧嘴笑了一笑。哑声问他道：“谁下得药。”

    封君扬抿唇不答。重又给辰年倒了杯茶來。坐在床边扶住了她。淡淡说道：“喝了。熬一会儿那药劲就过去了。”

    不想辰年却抬手将他手中的茶杯打翻。手臂勾上他的脖颈。凑过來亲吻他的耳根。在他耳边吃吃笑道：“还熬什么啊。你不就在这里吗。阿策。你抱抱我啊。阿策。我热。我好难受??”

    她的声音**低沉。偏又柔媚入骨。急促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烫得惊人。封君扬稍稍退却的**再次腾起。他下颌绷得极紧。用过人的自制力迫着自己将辰年推开。双手将她的手臂钳在身侧。叫她无法动弹。

    封君扬闭了闭眼。狠心说道：“谢辰年。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我娶的不是你。是贺家嫡女。过几天。芸生就该到了。到时。我给你自由。你我两人。再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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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情真意假

﻿    辰年身体略僵了僵，停下挣扎。她垂了眼帘，死死地扣着齿关，竭力压抑那急促紊乱的呼吸，因着用力过大，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她一面与自身情/欲对抗，一面思量眼下境况，暗道难怪她面上的妆会被画得那般浓厚，原来故意要遮住自己的面容，为的就是日后好换成芸生。

    好一个放她自由！只是不知这只是封君扬一人的打算，还是与封太后等人商议后的决定。辰年暗自冷笑，齿间又加了几分力气，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见她这般模样，封君扬只觉心疼，几乎想收回手臂揽她入怀，告诉她他刚才说的都是假话，他想娶的从来只有她一个，只是气她，气她总想着抛下他一走了之，气她能为了陆骁而不顾他的性命。

    他犹在矛盾，辰年已是抬眼看他，咬牙说道：“封君扬，你放开我，省得有个什么牵扯，日后说不清楚。等我忍过了这一阵，再与你说话！”

    封君扬望她片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道：“好，我等你。”

    辰年团膝将自己抱紧，侧身躺倒下去，又喘息着说道：“你离我远一点！”

    封君扬身上药劲也未能全过去，对着这样的辰年，还真怕自己一时失控，闻言便就下床往桌边去，背对着辰年坐下，静心凝神，运功调息。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辰年身上的燥热才渐渐消退，她又静静地躺了片刻，将各种盘算俱都从心间过了一遍，这才从床上坐起身来，理好身上的衣袍，出声问道：“封君扬，你说要放我自由？”

    封君扬在桌边回身看她，淡淡答道：“是。”

    “怎样一个放法？”辰年冷声问。

    封君扬道：“待朝阳子与静宇轩从云西回来，你跟着他们两个离开。”

    辰年又问他道：“你放我离开，然后以芸生替我？”

    “是。”封君扬回答，“反正嫁我的是贺家嫡女，天下人都知道贺臻只一个嫡女，正是芸生。贺臻就是知道了，也无法说芸生不是。”

    辰年听得缓缓点头，“不错，贺臻本就是移花接木，你再给他换回去，他也不好声张，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她弯弯唇角笑了笑，问封君扬道：“你觉得这样就是放了我自由，与我两不相欠了，是么？你可有想过，你肯放我自由，他们呢？贺臻可肯放我自由？贺泽可肯？还有你那姑母封夫人，她可肯容我存活在世，成为芸生永远甩不掉的威胁？”

    封君扬双唇紧抿，默而不答。

    辰年盯着他，继续说道：“便是我不顾叶小七的生死，随着师父他们离开，可下场呢？会有源源不尽的人寻来，或想杀我，或想捉我，师父与道长为了护我，只能不停地与他们拼杀，用一己之力对抗各方势力，日复一日，永无止尽。他们欠我什么？需得为我如此付出？而我又曾为他们做过什么，却要给他们带去这无尽的麻烦与威胁？”

    “封君扬，你能给我何样的自由？叫我随着师父他们四处躲避，疲于奔命，还是想迫我北逃，向拓跋垚寻求庇护？是你将我置于风口浪尖之上，现在却又假惺惺地来说给我自由，就是这样的自由吗？这到底是你的一时意气说出来的糊涂话，还是想以退为进，好叫我自己回头？”

    她每一句话都问得这般犀利，似是直问到了封君扬的心上，叫他自己都答不上来。过了好一会儿，封君扬才淡淡地苦笑，无奈问道：“辰年，你想怎样？”

    见他这般反应，辰年心中微微一松，只面上冷淡依旧，扬眉问封君扬道：“你问我想怎样？”

    她将他的心思看得太透，竟比他自己还要清楚几分，封君扬不得不承认他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念想，也是因着有这念想，他虽狠下了心要往前走，却又舍不得真的断了全部的后路。他无奈苦笑，“是啊，你想怎样？”

    辰年眼圈隐隐泛红，倔强地别过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又回过头来，问他道：“到了现在，你才想起要问我吗？你做事之前，可曾想过要问我一声？”

    封君扬本就对她愧疚，听了这话不由更是难受，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对她的恼恨，低声说道：“辰年，是我错了。”

    他既已认错，辰年也不想得理不饶人，心思转了转，只哑声问他道：“你现在可还想着放我自由？与我一刀两断，毫无干系？”

    封君扬怔了片刻，不觉自嘲地笑笑，道：“辰年，你明知道答案，何需再来问我？”

    辰年却倔强说道：“我想听你说。”

    封君扬看着她，无奈道：“好，我说给你听，我那不过是气话，就是眼下放了你，日后也定会后悔，定会再想法设法地把你哄回来，哄不回来就抢回来，我”

    “封君扬！”辰年并不肯叫他把话说完。她起身走过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低下头来凑近他，道：“封君扬，你在青州时应了要娶我，却哄我没名每份地跟着你，这是你第一次骗我，我谅你有苦衷，不与你计较。在宜平，你甜言蜜语地说只娶谢辰年，背过身去就把她卖给了贺家……”

    “是之前。”封君扬打断她的话，他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呼吸微微有些不稳，解释道：“等你我和好时，我已是后悔万分，却又无力回天。”

    “闭嘴！”辰年凶巴巴地说道，“你少又给我灌**。”

    封君扬听话地闭上嘴，唇角却止不住地扬了起来，眼睛里也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辰年恨恨瞪他两眼，继续说道：“不管怎样，反正都是你失信于我，这是第二次，我再容你。封君扬，你记住，凡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日后你若是敢再哄我骗我，我便是化身恶鬼，也与你没完没了。”

    封君扬心中狂喜难抑，强行控制着才没有当场失态，那手不自觉地扶上了辰年的腰，却是绷着脸问她道：“我以后自是绝不会再骗你一点，可你捅我的那一刀呢？咱们怎么算？”

    辰年瞠目，面露愕然之色，似是没有想到封君扬竟还敢向自己算账。她唇瓣微张，浅浅的气息喷到他的面上，惹得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竟想也不想地侧了头，去亲吻她的唇。

    辰年怎肯叫他轻易得逞，忙仰身躲避，双手扶着他的肩用力往外推去，恼怒道：“封君扬，咱们先把账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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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掌心之中

﻿    封君扬瞧她肯回头，心中极是欢喜，莫说与他算账，便是再挨她一刀也是乐意，只忍着欢喜说道：“好，你算吧，我听着。”

    辰年微微眯眼，打量他片刻，道：“你既然提到那一刀，那就原处也给我一刀便是，省得总抓着此事不放，觉得是我欠你。”

    封君扬听她这话却是沉了脸，呵斥道：“不许胡说！”

    辰年扬眉，问他道：“怎么，你舍不得？”

    封君扬正色答道：“是，我舍不得。”

    辰年闻言不禁翘了唇角，微微扬起下颌，斜睨了他一眼。这副神情若是落入不相干的人眼中，怕是只会觉得她是恃宠而骄，得意嚣张太过。可封君扬因着爱她，瞧入眼中非但不觉厌恶，反而只觉她是率性可爱，难掩娇憨。

    难怪都说不管多聪明的人，在爱人面前都是极易犯傻的，平时冷静自制的男子也不例外，只要他所爱的那个女子稍稍作态，几句花言巧语便就能把他哄得没了理智。

    封君扬这般的人物，此刻竟是也没发现，自己今晚的喜怒哀乐已尽数被辰年握在掌中，受她操控。她只不过对他说些狠话，他就觉得心如刀割，而她向他展颜一笑，他就又欢喜得心花怒放。

    瞧着辰年肯原谅他，封君扬喜不自禁，将辰年往怀里紧了紧，低声问她道：“辰年，可将旧账都算清了？”

    辰年冷哼一声，赌气般地答道：“没有。”

    “那好，”封君扬猛地将她打横抱起，笑道：“咱们去床上接着算。”

    辰年惊呼失声，面上顿时露出又羞又急的神色，压低声音叫道：“封君扬，你放我下来，你既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就莫要碰我！”

    封君扬低笑，“我不碰你，咱们两个躺在床上好好说话。”

    他果真说话算数，将辰年放到床内，用锦被将她裹了个严实，这才紧贴着她躺下，眉开眼笑地看着她，道：“接着算账吧。”

    这等情形，哪里还能算得下什么账去。而且辰年也不想再与他算什么，凡事都要有个度，恃宠而骄也是这般。她气呼呼地瞪他，他却只是含笑看她，她气恼不过，一发狠，竟是恶狠狠地向着他唇上扑咬了过去。

    封君扬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闪了闪，随即反应过来，就又迎着她的唇吻了上去。唇齿相触间，她不管不顾，只发狠泄愤，他却似浑然不觉，一味与她温柔缠磨。

    待到后来，她终被他缠得软绵下来，他却又忽地变得强横起来，用手指捏了她的下颌，步步紧逼，攻城略地。辰年呜呜躲闪，见挣脱不过，便挥起拳去捶打他，口中含混不清地骂道：“臭阿策，你就只会欺负我。”

    她内力全无，那拳打在他胸口上半点不痛，却似把他的心都敲得酥了。他不停地追逐着她的唇瓣，柔声哄道：“那你就欺负回来，以后都由你欺负我，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可好？”

    他这样一说，辰年却是忍不住投进他怀中，闷声痛哭起来，半真半假地哭道：“封君扬，你这个大混蛋，你差点逼死了我，你差点逼死了我！若不是我实在没路可走，我才不要再跟着你，我就是跟着慧明老和尚去出家，我也不要跟着你，我再不见你，生死不见！”

    她若只一味大度懂事，待事后封君扬头脑冷静下来，定要对她的心意起疑。可她现在哭诉出这样的话来，毫不遮掩心中的恼恨与埋怨，封君扬心底的那仅存的一点怀疑反倒是尽数消散。他听得眼底微红，手上缓缓抚着她的秀发，哑声逗她道：“那可不成，慧明只收小和尚，不收小尼姑。”

    辰年闻言，又恨恨地咬了他胸膛一口，哭了好一会儿，才肯抬头，却是嘶哑着嗓子问道：“芸生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怎么安置她？我不许你把她放在身边。”

    封君扬不由暗叹女子心思果然无常，不知怎地就突然转去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瞧她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鼻头通红，他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凑过去与她额头相抵，用鼻尖轻擦她的鼻尖，无奈道：“你说怎样就怎样，总成了吧？”

    辰年推开了他，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不假思索地说道：“你莫要欺我心软，我以后才不会再心软了。你既要我决定，那要我说就直接把她留在江北好了。郑纶眼下在哪呢？就送去他那里，反正郑纶一直爱慕她，又没娶妻，他们两个配在一起，也不算委屈了哪个！”

    封君扬明显一愣，辰年暗叫一声“坏了”，怕是自己行事太急切了些，露出了破绽。可这个时候，她断不能退让，只能用理直气壮来遮掩自己的心虚，便就直盯着封君扬的眼睛，面色不善地问他道：“怎么？你舍不得？”

    封君扬此刻想的与辰年却不是一处，他笑笑，问她道：“你怎么知道郑纶一直爱慕芸生？”

    辰年轻轻撇嘴，不屑道：“我怎么就不知道？因着为芸生打抱不平，郑纶就从没给过我好脸，好像我挖了他们家祖坟一样，一见面不是斥骂就是痛打。我又不傻，怎会看不出他喜欢芸生！也就你这么笨，一直瞧不出来。”

    封君扬怔怔看她半晌，忽地抬手将她头脸摁在了自己怀里，轻声叹道：“傻丫头！”

    辰年不知他为何会发此感慨，心中顿觉古怪，思量了一下便就选择先放过此事。她挣了挣，也没离开他身，只在他胸口处寻了一个舒适些的位置，长长地吐了口气。室内红烛未灭，外面天色却已是渐明，辰年不觉喃喃道：“阿策，天快亮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就要过去了。”

    “嗯。”封君扬低低应声，心中只觉静谧喜悦，过得好一会儿，他才忽地意识到那“洞房花烛”四字的暗示，不觉轻笑出声，低下头去逗辰年道：“可我们还没洞房呢？”

    辰年偎在他的怀中快要睡着，红肿的唇瓣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孩子气，听闻他说话，连眼睛都没睁开，只迷迷糊糊地应道：“哦，那就洞房吧……”

    瞧她困乏成这般模样，封君扬虽是情潮涌动，却又哪里舍得动她，恨不能就这样拥着她天长地久下去，便是与她一日终老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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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亦是坦诚

﻿    因着封君扬的母亲不肯离开云西，这盛都的大将军府中并无什么长辈，封君扬一直陪着辰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便是醒后也不愿起身，腻着辰年又缠磨了一会儿，眼瞧着辰年要恼羞成怒，这才忍着笑下了床。

    待两人收拾利索，封君扬又陪着辰年吃过了饭，这才移到正堂，传外面等候的各处管事进来拜见辰年。众人皆知这王妃出自泰兴贺家，身份高贵，又瞧封君扬肯一直在旁边陪着，便料定这王妃极得封君扬的爱宠。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辰年才见完那些有头有脸的管事，封君扬生怕她不耐，端了杯茶递到她手边，笑道：“府里这些事情，你愿意管就管，若是不耐烦，都推给顺平就是。”

    辰年这才发觉一直没有看到顺平，奇道：“顺平呢？怎地没见到他？”

    顺平此刻该还在书房里跪着，封君扬虽恼他自作主张，竟敢在那合欢酒里下药，可他毕竟对自己忠心耿耿，也不愿叫他在辰年面前没脸，闻言便就笑道：“我有事让他去办，等他回来了，就叫他过来见你。”

    辰年已从朝露那里听说了昨夜里顺平在院门处拦封君扬之事，又想封君扬身边除了顺平没人敢在酒中下那药，隐约猜着顺平怕是还在受罚，见封君扬不愿说，也就假作不知，道：“好。”

    她屏退仆从，与封君扬商量道：“我身边跟来那些人都是从贺家出来的，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用他们。”

    封君扬道：“里面免不了会有贺家的眼线，但也不会全是。挑着能用的用，不用就都打发了，犯不着费神。”

    辰年点头，又要求道：“阿策，你须得给些人给我用，我不想被困在内宅里当聋子瞎子。”

    封君扬就喜她这坦荡荡的脾气，闻言便就问道：“你要什么样的人？”

    辰年想了一想，答道：“得有像顺平那般机灵的，也得有稳当持重，办事叫人放心的。”

    封君扬不觉笑笑，道：“稳当持重的倒是不少，可像顺平那般机灵的，却是不多。”

    “那倒也是。”辰年思索片刻，忽地记起一人，问封君扬道：“邱三可还在青州？可能把他调到盛都里来？”

    邱三虽跟着封君扬年数不多，却很得他的重用。眼下辰年既提了出来，封君扬不想驳了她的话，沉吟一下正要应下，辰年那里却赶在他开口之前说道：“算了，不要邱三了，那人太过油滑，我还是换个别人吧。”

    封君扬却瞧出辰年是不想叫自己为难，便道：“没事，正好你与他也熟悉，我叫人替了他回来便是。”

    辰年本就是有意试探，并非真的想要邱三过来，闻言便正色说道：“阿策，我第一次做这王妃，若有些事情不知深浅，做得不对，你须得和我直说。我不是任性之人，非要你不管不顾地依着我的性子行事。”

    封君扬见她一本正经，不由笑了笑，解释道：“邱三确是我有意放在青州的，青冀两地的信报皆经他手。不过也没什么，你觉得他好，我将他调回来，另换了人去就是。”

    辰年见他对自己毫不隐瞒，不禁翘起了嘴角，一时忘形，起身过去坐到了封君扬腿上，揽着他的脖颈，亲昵道：“阿策，你少来哄我，他这样重要的人，怎能说换就换？我又不是三岁小儿。邱三我不要你的，回头叫顺平再给我另找别人好了。”

    封君扬缓缓点头，忍着笑附和道：“嗯，你今年都二十岁了。”

    辰年横他一眼，道：“阿策你莫要笑，我既然做了这个王妃，就定会把这王妃给你做好。”

    封君扬实在憋不住，失笑出声，伸手揽上她的纤腰，亲昵地去蹭她的额头，低声问道：“那你可有见过往王爷大腿上坐的王妃？”

    辰年怔了一怔，双颊染红，立时就要从他怀里起身。封君扬却又一把将她摁下，调笑道：“又成了恼羞成怒的王妃了？”

    左右都是他的话，辰年恨得牙痒，瞄了一眼门口瞧不到人，索性捧着他的头往他鼻尖上咬了下去。封君扬微微一仰头，便就用唇迎了上去。两人又是一番厮磨，到后来封君扬也乱了气息，这才赶紧放开了她，道：“昨夜里都没睡多少，你回房去歇着，我去前面处理一下事务，待晚些时候再来寻你。”

    辰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问道：“那我等着一同吃晚饭？”

    封君扬心中满是甜蜜，唇角勾上去便就放不下来，应道：“好，你等着我。”

    他这才起身往外走，未到门口就开始有些不舍，忍不住回头看她，问道：“要不你随我一同去前院？”

    辰年笑着摇头，一直将他送到了院外，这才回了房，随意地取了本书握在手里，斜靠在软塌上怔怔出神。

    过不一会儿，侍女朝露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道：“王妃，顺平总管来了。”

    辰年这才回神，起身去外面见顺平，瞧他迈门槛的动作有些怪异，知那是久跪的缘故，不觉笑了笑，取笑他道：“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这么实诚了，他又没叫人盯着你，你不会偷会儿懒啊。”

    顺平不好意思地笑笑，跪下给辰年磕了个头告罪，道：“是小的该死，只求您瞧着小的没有坏心的份上，饶了小的。”

    辰年忙扶了他起来，道：“过去的也就算了，只日后别这样了。你该比我知道，这种事情太犯忌讳，我瞧着阿策也是不喜。”

    她说得诚恳实在，顺平不觉有些感激，忙道：“小的记下了。”

    其实顺平自己心里也早已后怕，知道封君扬这是与辰年和好了，他才能无事，万一昨夜里弄巧成拙，定会给自己埋下祸根。身为奴才，揣摩主子心思不算错，可擅自替主子拿主意，不问主子意思就行事，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辰年话点到为止，并不多说，只换了话题说要找人之事，辰年先点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出来，又与顺平说道：“对了，邱三身边有个叫小宝的，我上次去青州的时候见过，那孩子又机灵又有眼力，你叫人过去问一问他，愿不愿意来这里给办事我。”

    顺平对邱三自是熟悉，可这小宝却不怎么知道，听辰年点他出来，便就笑道：“被您瞧中是他的福气，哪还用的着去问，定是极愿意来的。”

    辰年闻言笑了笑，道：“还是问一问的好。除了这几个，其余的你看着给我寻就行，要老实本分的。”

    顺平不疑有他，尽数应下了，又瞧着辰年没别的吩咐，这才退了出去。

    辰年别无他事，本想蜷回窗前的软榻上继续发呆，又怕被有心人瞧入眼里，便就强打着精神起了身，叫了朝露等几个侍女进来，帮忙清点贺家给她的陪嫁。不想封君扬未到晚饭时候就回来了，进门见辰年立在一片珠光宝气之中，不觉笑了，问她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辰年回头见是他回来了，不觉粲然一笑，问道：“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

    封君扬未答，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几匣子珠宝首饰，笑道：“小库房里也有一些这东西，回头你也叫人清一下，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拿去赏人，也省的占地方。”

    辰年笑笑，叫朝露等人将那几匣子首饰都收起来，待屋中只剩下了两人，这才笑道：“我一时还真是有些转不过这弯来，总想着既是送人，就该挑出好的来才能去送，哪能把不好的给出去啊。”

    封君扬闻言不觉笑了笑，又喜她这性子，走过去双手捧住她的脸，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还觉得不满足，在她唇上也狠狠地来了一下，这才笑道：“傻丫头，赏人可不是送人。”

    他眼神明亮，瞳孔中隐隐透着一丝兴奋，停了一停，忽地与辰年说道：“张家开了靖阳关，放了鲜氏大军进关。”

    辰年不觉愣了一愣，很快便就问道：“谁坐镇靖阳？”

    拓跋垚大军进关，自然不放心身后要塞还在异族人手上，定是要换了自己的人。

    “拓跋垚自己。”封君扬答道，“他留在靖阳，你义父与陆骁各领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往南方向而来，而慕容恒却是往西而去。”

    “长途奔袭吗？”辰年又问道。

    封君扬闻言却是摇头，道：“不是。早前盛元年间，北漠人曾利用骑兵优势长途奔袭，兵分三路深入江北腹地，短短半年之内就夺下了大半个江北，最后因后力不济，被麦帅夺下靖阳关，尽数堵在了关内。鲜氏此次显然是吸取了北漠人的教训，想要稳中取胜，从被往南，步步推进。”

    辰年不像封君扬，脑中就装着一幅江北地图，大小城池俱都在他心中。她歪头想了一想，才说道：“慕容恒往西来是为哪里？临潼？”

    “先是新野，才是临潼。”封君扬笑笑，“然后就会攻向武安，一步步靠近青州。”

    不料辰年思量片刻，却是摇头道：“不会，我若是拓跋垚，会止步于临潼，可能武安都不会去，然后只专心往南，夺下泰兴。他西进，不是为了攻你，而是为了防你。”

    封君扬微微一怔，眉宇顿时添了几分凝重。

    辰年紧紧地盯着他，瞳仁不自觉地放大，沉声问道：“阿策，你想不想夺下鲜氏，像圣武皇帝那般，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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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雾里看花

﻿    “一统天下”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尤其是对封君扬这般人物，更令其热血沸腾，不过他理智还在，只冷静问辰年道：“想怎样，不想又怎样？”

    辰年答道：“若是想，就先坐山观虎斗，等鲜氏与泰兴拼得两败俱伤，再出兵切断鲜氏退路，得渔翁之利。”

    此事封君扬与幕僚早已讨论过多回，现听辰年也这样说，便就解释道：“拓拔也是防着这一招，所以自己坐镇靖阳，不肯入关，怕得就是像当年北漠陈起一般被咱们堵在关内。”

    辰年却是轻轻扬眉，说道：“关不关得住拓拔都没关系。阿策，你不是也说鲜氏内部新旧势力斗争激烈吗？到时，只要拓拔大败，那就足够了。咱们再设法挑动鲜氏内部自己争起来，叫他拓拔坐不住这王位，叫他鲜氏易主。”

    封君扬听得心中一动，当下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辰年嘿嘿一笑，却是摇头道：“主意我还没有，不过，慢慢想总是会有的。而且我身上就有拓拔王族的血统，而且我的外祖父是鲜氏圣主拓拔奚，我的外祖母也是出身鲜氏八大族，论起血统来比他拓拔还要高贵一些呢！”她说完停了停，又玩笑道：“阿策，你有满肚子的阴谋诡计，索性想个好法子，把我推上鲜氏王位好了！”

    封君扬失笑，把她扯过来搂入怀中，笑问她道：“辰年，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辰年回头看他，一本正经地答道：“不是夸也不是骂，只是实话实说。”

    话刚说完，她自己却忍不住也笑了。

    封君扬瞧着她娇俏的笑颜，心中只觉恍惚，突然间怕这一切都是幻景，不知那一刻醒过来，她就会消失不见。他不觉收紧了双臂，将怀里的娇躯拥得更紧。辰年觉察到他力道加大，有些诧异，抬起脸去看他，奇道：“阿策？”

    “嗯。”封君扬应声，忽地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辰年直到被他压在床上，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觉有些羞窘，一面往外推着他，一面低声说道：“阿策，阿策，这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

    “可天已经黑了。”

    封君扬手上灵活地解着她的衣袍，热情的唇舌沿着她裸露出来的脖颈一路往下。她挣脱不得，很快就被他剥了个精光，与他**相对。在临侵入她之前，他与她额头相抵，气息纠缠，低声问她：“辰年，你想不想我？”

    辰年被他勾得动情，用行动代替了回答，抬起头来主动去吻他的唇，双腿缠上他的腰，挺着腰肢去贴近他，呢喃：“阿策，给我。”

    不想封君扬却是不依不饶，微微抬身躲避着她，只哑声追问：“想吗？你想不想我？”

    她眼中不觉蕴起了水雾，焦躁中又带着几分无辜，娇声说道：“阿策，你又欺负我！”

    因为隐忍，封君扬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坚持着问她：“辰年，告诉我，你想不想我？”

    瞧着撒娇不管用，她的手轻轻抚上他清俊的眉眼，坦然答道：“想，很想。”

    话未说完，他就已经重重地撞进了她的体内。

    他饕餮不足，纠缠不休，她体力却已不像之前那般好，早早地就败下阵来告饶。可他想了她这么久，怎肯轻易放过，不停歇地换了几个姿势，最后将她摁爬在床上，一手托着她的腰腹，从后面慢慢顶入。

    他伏下身来亲吻她早已汗湿的背，在她耳边哑声说道：“辰年，我很想你，想得发疯。你肯回来，就算是回来骗我，我都觉得极欢喜。”

    辰年瘫软的身体微微一僵，用尽仅存的力气回头去吻他，与他唇舌勾连，死死纠缠。他也不再说话，只发狠地要她。

    这一场欢爱持续了太久，又太过激烈，待最后**停歇，辰年已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封君扬那里却是神采奕奕。他叫人在净房备了水，抱着辰年去洗过了澡，又将她抱了回来，看她似是连坐都要坐不住，不禁失笑。

    他将她揽入怀里，轻笑着逗道：“辰年，一会儿咱们再把洞房花烛夜的那份也补回来，好不好？”

    辰年恼怒，低下头向他胳膊咬了上去，不想还没发力却就又松开了口。

    封君扬觉得奇怪，不禁问道：“怎的不咬了？”

    辰年却是可怜巴巴地看他，“咬了，只是没力气了。”

    封君扬愣了一愣，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从屋中透出，在夜色中传了很远。

    翌日便就是辰年回门的日子，她虽不喜贺泽，却想着见一见叶小七，因此一早就与封君扬到了贺府。贺泽从门口迎到他们夫妇两个，先扫了辰年一眼，这才转而看向封君扬，笑道：“君扬，你以后可不能叫我贺十二了，要叫大舅哥才行！”

    封君扬闻言只淡淡一笑，辰年那里却已是嗔道：“十二哥快别口无遮拦了，王爷可不喜言行轻浮的。”

    贺泽笑容微僵，随即就用手指着辰年，与封君扬笑道：“瞧瞧，这就是女生外向，才刚嫁了人，就一心向着夫君了。”

    封君扬笑了笑，道：“出嫁从夫，本该如此。”

    贺泽无言苦笑，将他们两个让进府内。辰年一心惦记着叶小七，坐不一会儿就与贺泽提出要见叶小七。贺泽倒也爽快，命人下去带叶小七过来，又看封君扬，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人你也该认识吧？”

    “早几年在青州时见过两面，算是认得。”封君扬浅浅一笑，又道：“贺十二，你我两个闲坐无聊，不如去书房对弈一局？”

    贺泽笑了笑，应道：“好。”

    当下他两人去了书房下棋，辰年则独自等着见叶小七。过不一会儿，叶小七便就被人带了来，进门见了辰年眼睛不觉一亮，笑道：“今日可是回门？”

    “嗯！”辰年不觉红了眼圈，点头道：“我回来看你。”

    她扫一眼朝露，不用吩咐，朝露就无声地退出了门外。叶小七记得上次在船上见面时，这侍女还不肯听辰年吩咐，见眼下这般情形，不由奇道：“她不是贺家的人吗？”

    “以前是，不过现在却是我的人了。”辰年答道，见叶小七面露诧异，不觉勾了勾唇角，低声解释道：“威逼利诱，这四字便可道尽一切。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找准了地方下手，总有法子叫她听你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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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那个辰年

﻿    她唇边笑意浅浅，温柔中却又透出几分冰冷，叶小七看着只觉陌生，他望辰年片刻，问她道：“他待你好不好？”

    辰年笑笑，答道：“好，起码眼下很好。”

    她不愿谈论此事，不等叶小七再发问，便就转了个话题，道：“为着芸生，贺泽应该还会在泰兴再留些日子，只要道长能在这之前赶过来，你身上的毒就有望解开。到时我送你远走高飞，再不要回来。”

    叶小七身上有白先生下的剧毒，若不能每月按时服用解药，就要毒发身亡，也是因着这个，贺臻才肯放叶小七出泰兴。

    叶小七迟疑了一下，却是说道：“辰年，我不走。”

    辰年打断他的话，道：“你离开这里，寨子的仇我来报，我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叫他贺家血债血还。”

    叶小七却是忍不住问道：“血债血还？”

    “是。”辰年点头，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小七，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杀尽贺家人，我要叫泰兴再无他贺姓。”

    她的声音冷厉而阴狠，叫叶小七不寒而栗，半晌后，他才能困难发声，问道：“辰年，你怎么了？”

    辰年微微一愣，飞快地垂下了视线，过得片刻才又抬眼看叶小七，面上笑容已是温暖自然，道：“我没事，挺好的。”

    叶小七怔怔看辰年一会儿，忽地说道：“辰年，不要报仇了。封君扬既肯对你好，你就好好和他过日子，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只好好与他过日子。”

    辰年知他心意，向他淡淡一笑，摇头道：“这仇得报，不报，就对不起那惨死在飞龙陉内的八百家眷，对不起张大当家，对不起三当家，对不起小柳。”

    “可贺家毕竟是你的父族！”

    “可他们杀我母亲，废我武功，用你迫我！小七，他们既能卑鄙无耻，我为何不能冷酷无情？”

    叶小七答不上来，他自小就说不过辰年，现在虽已长大，依旧说不过她。可他知道，她这样是不对的，哪怕就算是为了报仇，也是不对的。他定定地看着辰年，执拗说道：“你不能！辰年，我宁肯你与我一同仗剑杀入贺家，宁肯你和我一起死了，也不想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辰年闻言默了一默，轻声问他道：“我现在面目可憎，是吗？”

    叶小七面容悲恸，答道：“是，辰年，现在的你已不像是清风寨里的小四爷。”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啊！”辰年抿唇轻笑，道：“你看看你，也不是寨子里那个毫无主见，任我欺负的叶小七了。”

    叶小七不语，只是目含痛惜地看她。

    被他这般看着，辰年唇边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下去，她缓缓垂目，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小七，我要和恶鬼争斗，只能先把自己也变成鬼，变得和他们一样，唯利是图，阴险狡诈，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都可以拿来算计利用只有这样，我才能斗得过他们。”

    复仇本就是一条通向地狱的路，所以她才要送叶小七出去，这条路上，她只想一人独行，不要他也同自己一般坠入地狱成为面目狰狞的恶鬼。

    辰年抬脸向着叶小七笑，那笑容温暖明亮，毫不作伪，眼中满是坦荡与真诚，她与他笑道：“叶小七，好好记住我现在的模样，许日后再见，便是还想这样对你笑，怕也是做不到了。”

    叶小七闻言心中不觉大恸，喉间哽地说不出话来。若换做别人，必然还要再劝说辰年一番，可叶小七最是知道她脾气，她既定了这个主意，莫说劝，便是强拉都拉不回来。到得最后，他只望着辰年，苦口说道：“辰年，不管怎样，别和他们一样，拿无辜老幼的性命去填自己的野心。辰年，你别变得和他们一样。”

    辰年低头，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哑声应道：“好。”

    两人再无话，屋中一时静默下来。就在这时，忽听得朝露在屋外扬声叫道：“王爷，十二公子。”

    辰年不想他们两个会这么快回来，稍觉意外，与叶小七对视一眼，便就站起了身往外迎了过去。封君扬先于贺泽之前进了屋内，第一眼就瞧出辰年眼底还泛着微红，不禁淡淡瞥了一眼叶小七。

    叶小七面容冷淡，只向封君扬抱了抱拳，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封君扬没理会他的无礼，低头看辰年，与她商量道：“朝中有事，太后诏我入宫，我先送你回去，可好？”

    辰年温顺地点头，应道：“好。”

    他夫妻两个要走，贺泽倒也不拦，只与封君扬笑道：“虽说回门没这么回的，不过一同走了也好，也省得你人入了宫，心还落在咱们府里。”

    封君扬笑笑不语，带着辰年出了贺府，待两人进了马车内，这才低声和辰年说道：“芸生来了，坚持着要先入宫见大姐。顺平无奈，只得叫乔老送了她入宫。”

    芸生来得比辰年预料的要早，对于这个与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辰年现在说不上好恶来，只是深知她们两个现在是彼此最大的威胁。她垂目静默片刻，将身体缓缓倚向封君扬，有些懒散地偎在他怀中，轻声问道：“阿策，你可有什么想法？”

    封君扬展臂将辰年拥住，淡淡答道：“原本是有些想法的，现在却是没了。她是我表妹，若她向我寻求庇护，我会想法给她一世安稳，若她另有打算，那就与我无干了。”

    辰年听得低笑，回头去看封君扬，伸出手指轻刮他的鼻尖，调笑道：“好个薄情郎！用得着人家的时候，不远万里地将人家抢来，现在用不着了，就是与你无干了。”

    封君扬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低低说道：“我有深情，只是早已给了飞龙陉中的那个小女匪，再没多余的给别人了。”他低下头看她，目光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辰年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唇，漫不经心地描绘着他的唇形，问道：“阿策，我是不是变了很多？”

    “是，”封君扬应道。

    “那你还能喜欢我多久？”辰年又问。

    封君扬不答，薄唇微张，将她的指尖咬在齿间，一点一点地加力，直到辰年忍不住低声呼痛，这才松开了口。辰年不禁有些火大，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忽地抓过他的手来也狠狠地咬了一口，又与自己手指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上面的牙印，瞧着他手上的齿痕更深一些，这才作罢。

    封君扬只是望着她微笑，轻声道：“辰年，你知道吗？无论你怎么变，在我心中，你都还是我的那个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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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女人手段

﻿    辰年听得怔了一怔，又不觉失笑，道：“阿策，你最会说情话了。”

    封君扬浅浅一笑，拥着她没有言语。辰年也未再说什么，只安静地伏在封君扬的怀里。马车在喧闹的大街上穿行，车内的静谧与街上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离得那般近，恰似辰年此刻的心境，善与恶，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芸生的存在，将会是她永远的威胁，最好的选择就是除去芸生永绝后患。可是，芸生无辜。辰年犹记得那个十四五的少女，她曾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她曾叫自己谢姐姐，她，并不曾伤害过自己。

    叶小七说的那句话忽地又在她耳边响起，他说，辰年，别和他们一样，你别变得和他们一样。辰年不觉闭目，过得好一会儿，待耳边那声音小了下去，这才低声说道：“阿策，咱们把芸生送走吧，远远地送走，好不好？”

    这话一出，封君扬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胸口微提的那颗心也终于缓缓落下。他就知道，不管她变了多少，她还是他的那个辰年。封君扬低下头，温柔地吻她的发际，应道：“好。”

    封君扬将辰年送回大将军府，骑了马匆匆赶往宫城，直到天色黑透，辰年都已上床睡下了，这才从宫中返回。他独自去了浴房，过得一会儿带着一身湿气出来，坐到床边轻推辰年，低笑道：“不要装睡，起来，帮我擦擦头发。”

    辰年装不得睡，有些懊恼地爬起身来，接过封君扬手中的干巾，跪在他身后帮他擦发。封君扬微微阖眼，将身体倚靠在辰年柔软的怀中，舒适地叹了口气，感叹道：“有媳妇真好。”

    辰年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歪过头去瞧了瞧封君扬的脸，笑道：“说得好似没娶媳妇之前便没人管一般，我就不信还能少了给你擦发的女人了。”

    封君扬闭目微笑，只轻声道：“她们和你不一样。”

    他头发密实，她跪在他身后忙活了许久，直到两只胳膊都发酸了，这才把他头发擦了个半干。辰年忙把那布巾一丢，道：“行了，你自己再去看会儿书去，待头发干透了再过来睡。”

    她说完，忙就急着去钻被子里，不想还是被封君扬反手一把给抄住了。他揽紧了她靠在床头，低笑道：“哪至于就真乏成这样了，先别忙着睡，陪着我说说话。”

    辰年无奈，道：“好吧，你说吧，我听着。”

    封君扬却是笑，侧头看她，问：“怎地这么早就睡下了？和我说说，你回来都做什么了？”

    “能做什么？想你呗武王最新章节。”辰年翘翘嘴角，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浑不在意地说道：“想你见了芸生会说些什么，想太后娘娘会说什么，又想芸生会说什么。把你们三人见面可能会说的话统统想了一遍，然后又觉得自己没意思，又不想叫你知道我这么没意思，见天一黑，就赶紧睡下了，好装作我不会那么没意思。”

    她说得如同绕口令一般，封君扬听完却是沉默，他抬手抚着辰年柔顺的长发，低声道：“其实没与她们说多久，早就出来了，只是朝中也有些事要处理，被绊住了。”

    辰年轻轻点头，又仰起脸看封君扬，笑道：“你先别说，叫我猜猜，看看对不对。”

    封君扬微笑看她，宠道：“好，你说。”

    “我猜芸生情形该是还不错，起码不会是一副悲惨凄苦的模样，没了少时的天真活泼，却坚强成熟了许多。她会告诉你们在鲜氏的情形，但是不会说太细，尤其是她与拓跋垚之间的事情。”辰年慢悠悠地说道，向着封君扬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而且，她会明确地表示，她不想嫁你。”

    她猜得都极准，封君扬听得缓缓点头，道：“是，芸生说想回泰兴。”

    “哦？说是要回泰兴吗？”辰年笑了笑，又道：“我猜太后定会落泪，会劝芸生不要回去，说有你在，怎样也能给她一生安稳。”

    封太后原话虽不是这样说的，可意思也相差无几。封君扬不觉有些惊奇，打量辰年片刻，失笑道：“我简直都要怀疑你在我身边安插了耳目，竟能猜得这样准。”

    “日后可能会有，但是现在还没能按插上。”辰年笑道，她从他怀里离开，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封君扬，又道：“阿策，其实女人的小心思小手段也就那些，有欲迎还拒的，也有以退为进的，不过尔尔，全看你肯不肯上当了。”

    封君扬手指上缠了她一缕发丝，懒洋洋地问：“你也这样？”

    “是。”辰年一本正经地点头。

    封君扬笑笑，道：“可无论你对我使什么，我都高兴。”

    辰年没脾气的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调笑道：“不过芸生那里，也可能说的是真话，她是真的不想嫁你。你想她在拓跋垚身边待了三年有余，拓跋垚一方霸主，又是那样高大俊美，他若肯对个女子好，有哪个女子能不动心？”

    封君扬听了这话却是微微眯了眼，问辰年道：“你怎知拓跋垚长得高大俊美？”

    “我早前在宣州城外见过他的啊。”辰年答道，她微微晃神，回忆起那个从夜色中走来的高大男子，“他个子很高，长得很好看，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能把人看呆了的好看，像是尊天神。”

    明知辰年说这话全然无心，封君扬心头还是有点泛酸，他不觉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不屑道：“你这丫头，十分好色，但凡长得平整点的，都能把你看呆了。”

    辰年被他这态度所激，忍不住争辩道：“才不是，拓跋垚长得是真好看。你看陆骁长得还算不错吧？可到了拓跋垚跟前，压根就不够看的！”

    瞧着辰年这样为拓跋垚说话，封君扬心中微恼，心思转了一转，却是轻轻勾起了唇角，有意将声线压得低哑，问辰年：“比我长得还好看？”

    辰年竟真地打量了一番封君扬的五官，认真说道：“单论五官，是分不出什么上下来，不过鲜氏人眉目更深刻一些，更叫人惊艳。”

    这分明就是说拓跋垚要更俊美了，封君扬恨得暗暗咬牙，唇角却翘得更高，手上不紧不慢地解了衣袍，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来，倾身往辰年欺压过去，低声问她：“这样呢？”

    那一年在山中，她说要为他疗伤，他便是这般脱了衣，**出上身，不想她却是瞧得呆住，连手中的烧火棒掉在地上都未察觉第一杀手暗妃。

    为了争谁长得更好看，他竟然脱了衣来诱惑她，辰年强忍着笑意，做出一副为色痴迷的模样，羞涩道：“那你得再脱了裤子，才好比较。”说完这话，不等封君扬恼，辰年赶紧向着他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咬了咬唇瓣，说道：“阿策，我今日要在上面。”

    只这一句话，封君扬一腔怒火顿时散了干净，当下就用手握住了她纤细地腰肢。他眸色暗沉，嗓音微哑，与她说道：“好，不过得约法三章，不许耍赖，不许偷懒，不许半途而废。”

    辰年吃吃笑着，一一应下，可一场欢爱未及过半，便就不算了数，赖在封君扬身上不肯再动。封君扬被她吊在山腰，又气又恼，伸手给了她翘臀几巴掌，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又是半夜缠磨，待到第二日，直到午间封君扬下了朝回来，辰年都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封君扬又是心疼又是得意，爬到床上亲自给她穿衣，教训道：“虽说是没了内力，却也不能养得这样娇气，往后早上打拳的习惯还是要捡起来，便是只为强身健体也好。”

    分明是他不知节制，却要说她太过娇气，辰年不肯答腔，只拿眼斜他。

    封君扬坏坏一笑，故意问她道：“看什么？我说的不对么？”

    辰年当然不肯上当，眼珠一转，只问他道：“阿策，你在朝堂上也这般爱唠叨吗？岂不是和那些白胡子老头们很能说到一块儿去？”

    封君扬在朝堂上怎可能会是这样！他话不多，唇边总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若是哪一日这浅笑忽地没了，或者又笑得深了，就不知多少人会心惊胆战。在此事上，顺平最有心得。

    辰年那里还在斜着眼看他，封君扬伸指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胡说八道。”

    辰年忙用双手捂着脑门，防着他再弹自己，口中叫道：“我又没见过你与他们怎么说话，便是说错了也不该怨我。”

    封君扬道：“我知你动什么小脑筋呢，若是无聊，可以随我去前院，但是朝堂上却容不得胡闹。”

    辰年被他点破心思，却也不觉尴尬，只笑了一笑，辩解道：“我只是不想在后院里应酬那些贵夫人们啊，个顶个的虚假，与她们算心眼，还不如跟着你去算点正经事呢。”

    封君扬弯下腰抄起鞋子给她穿着，随口问道：“哦？什么叫正经事？”

    “灭掉贺家，吞掉鲜氏！”辰年豪气万分地答道。

    封君扬却是微微一怔，抬眼去看辰年，过得片刻，才问她道：“就真的这样恨贺家吗？”

    辰年直视着他，郑重点头，“恨，要多恨就有多恨。”

    封君扬扯了扯唇角，笑容有些僵硬，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那我呢？”

    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空气似是有些冷凝，封君扬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辰年定定地看着他，坦然答道：“阿策，我依旧爱你，在危难时候，依旧可以拿命去换你的命，只是，我再不敢把后背放心地交给你。”

    封君扬垂了眼帘，良久后才浅浅一笑，轻声道：“我知。”

    两人俱都沉默，过得一会儿，辰年伸足轻轻地踢了踢他，笑道：“阿策，你还要不要给我穿鞋子？”

    封君扬笑笑，握了她的脚踝给她穿鞋，口中似是不在意地说道：“辰年，明日里随我进宫一趟吧，大姐一直想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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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道长归来

﻿    辰年却是想也不想地拒绝道：“我可不要进宫去。”

    封君扬稍觉意外，问她道：“为何？”

    “怕被暗算呗！你拿我当掌中宝，瞧着我是千好万好，可太后娘娘与封夫人那里，恐怕会觉得是我抢了芸生的好姻缘，视我为肉中刺呢。”辰年站在床下，活动着酸软的手脚，笑着回头看封君扬，又问他道：“再说，这个时候叫我入宫，万一见到芸生，我该说些什么？”

    封君扬一时沉默。辰年笑了笑，又道：“其实我与芸生两个倒不是谁抢了谁的，而是彻底错了身份，若一开始是我去了鲜氏，她来嫁你，没准就是两段好姻缘，不知能省了多少事端。”

    听闻这话，封君扬立刻沉了眉眼，低声呵斥道：“不许胡说。”

    辰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走到封君扬身边，用力抱住了他的腰，仰着头看他，软声央求道：“好阿策，你想法帮我推一推，待日后芸生走了，我再进宫去见太后娘娘，还不成吗？”

    她这样与他嬉皮笑脸，封君扬竟是提不起半点脾气来，只好沉着脸说道：“宫里可以不去，但是刚才那话绝不能再说。”

    辰年目的既已达到，自是要服软，忙不迭地点头应下，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笑道：“阿策最好了！刚才那话我是故意说出来气你的，快莫较真了。”

    封君扬面色这才转好，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辰年，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侍女在外面禀报说顺平来了。封君扬只好松开辰年出了屋门，就见顺平正站在廊外，瞧他出来，忙道：“王爷，朝阳子道长来了。”

    封君扬还未及有所反应，辰年已是从屋内冲了出来，急声问顺平道：“真的？在哪里？”

    顺平面上堆起笑来，偷偷瞄了封君扬一眼，瞧着他微微颔首，这才答道：“道长刚到，正在外院喝茶，小的忙着就来给您报信了。”

    辰年情绪激动，一时什么也顾不上，只提了裙子往外跑。封君扬无可奈何，示意暗卫提前清除这一路上的闲杂人等，这才提步在后跟了上去。顺平见状忙追过去，小声向封君扬禀道：“只道长一人来了，没见着王妃的师父。”

    封君扬步子微微一顿，问他道：“可知原因？”

    “道长未说。”顺平答道。

    封君扬缓缓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跟着辰年到了小厅门外，略一迟疑，却没进门，只在外站了一站，便就转身去了后面书房。

    朝阳子在屋内听得外面的脚步声渐远，这才看向辰年，问她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以贺家女的身份嫁了这封君扬？”

    辰年无奈苦笑，将朝阳子离开宜平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他听。朝阳子不想事情竟会这般曲折复杂，一时听得愣住，待反应过来便叫辰年把手腕伸给他，指端轻扣上她的脉搏，凝神片刻，道：“果真奇怪，各处经脉分明完好，而且比寻常人还要阔上几分，却是空荡荡的全无半点真气。”

    “该是那丹药的缘故。”辰年说道，她伤后急于练功，吃了不少白先生给的“固元丹”，却不想那丹药并非固元之用，只把她经脉改造得奇特无比，无论多少真气，只要一入经脉，便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朝阳子面色凝重，捻须不语，辰年瞧他这般，便就笑道：“道长，不用为着此事发愁。我这半年来没的武功，也是一样过日子，倒是不觉如何。”

    朝阳子一张黑脸不由更黑，没好气翻了辰年一眼，道：“少在道爷面前装模作样，你是个什么性子，道爷还能不知？若是能有武功在身，怎会受贺家那些人的鸟气！”

    “既然已经这样，也只能自己劝自己了。”辰年笑笑，忽地想起一事来，问朝阳子道：“怎地不见我师父？她没和您在一起？”

    朝阳子闻言，不由沉默，过得片刻，才与辰年说道：“你师父情况也是不好，比起你来也强不到哪里去。你是体内真气荡然无存，她与你恰恰相反，却是真气鼓荡，经脉欲裂。”

    辰年听得一惊，不由问道：“怎会这样？”

    朝阳子黑着脸说道：“我早就说过那五蕴神功不是什么好东西，练到最后跑不了要落个走火入魔，她却偏偏不听，只一门心思要练成这神功。现如今体内真气激荡紊乱，不知哪一天将经脉撑爆了，人也就完蛋了。”

    “不是还有慧明大师吗？”辰年忙问道。

    听辰年提起慧明，朝阳子却是冷哼一声，道：“那老和尚自己半点武功不会，整日里只会说些个糊弄人的鬼话，有个屁用！”

    静宇轩神功练至最后一层，便就止步不前了，也是因着这个缘故，朝阳子这才带着她去了云西，想着回师门翻一翻师父留下来的书籍笔记，看看能不能寻到解决的办法。可方法还没寻到，静宇轩体内的真气却是越发不受控制。朝阳子别无他法，又想着行针给静宇轩散去这五蕴神功，不想这回静宇轩死活不肯，竟是宁可死了也要练神功。

    他两人脾气都不算好，谈不几句便就谈崩了，静宇轩一怒之下，便就撇下朝阳子独自走了。朝阳子怕她出事，正四处寻找，却被封君扬派去的人寻到了，请他来盛都来见辰年。

    辰年听完，忙问朝阳子道：“那我师父现在何处？可有消息？”

    朝阳子摇头道：“她现在虽然已入绝境，可一身武功还在，又是有心藏着我，哪里能叫我找到行踪。”

    辰年想了一想，沉声说道：“我找封君扬帮忙，多派些人手出去，总能寻到师父下落。”

    朝阳子却是不觉苦笑，道：“就你师父那个脾气，便是寻到了，只要她自己不肯散功，也是没用。”他停了一停，才又继续说道：“她之前就说了，若是我暗算她，像上一次那般给她散了功，她就先一刀宰了我，然后再自尽。”

    这确是像静宇轩会说出的话，辰年听得沉默，半晌无言。

    朝阳子心中烦闷无比，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道：“不提那女魔头了，先说说你有个什么打算。你可要随我离了这是非地？若是要走，道爷就想法将他这大将军府的人都放倒了，到时你就跟着我大摇大摆地出去，气死他封君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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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有事相求

﻿    便是静宇轩没事，辰年都不想拖累他们两个，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她笑了一笑，摇头道：“我现在挺好，不打算走。”

    朝阳子拿眼翻她，问道：“你真能不计较那小子的欺骗，全忘了以前的事？”

    辰年默了一会儿，唇角上翘出一丝讥诮，低声答道：“怎能全忘？心里总会有根刺在那，不过等心磨得硬了，也就不觉得怎样了。”

    她不想再与朝阳子谈论这些事情，转了个话题，道：“道长不用操心我这里，另有一事还要您出手帮忙。我有一幼时好友，身上被那鬼手白章下了毒，须得每月服用解药。道长过去给他看看，设法解了他那毒才好。”

    朝阳子不觉皱眉，“十几年前倒是听说过此人，据说手段极为卑劣狠辣，手下从不留活口，所以才得了个鬼手的名号。不过他当年在江湖中只是昙花一现，刚闯出名头便就没了踪迹，人们只当他是被仇家杀了，不想竟是被贺家一直偷偷养着。”

    辰年道：“道长不知，此人长得慈眉善目，一脸和气，初一见都会当他是个好人，半点看不出卑劣狠辣来。”

    朝阳子听得冷笑，道：“你这丫头，最爱以貌取人。别人暂且不说，就说封君扬这小子，除了长得比别人好，他还有哪点好？面上看似个谦谦君子，暗地里却是满腹的阴谋诡计，性子又阴狠，手段更是毒辣，全无半点坦荡磊落。你这样性子的，不知怎地就瞧上了他！”

    他说得话虽难听，却俱都是实情，辰年听得低了头，沉默不言。朝阳子瞧入眼中又觉心软，冷哼了一声，道：“算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是没用，好在这小子也不算是全无好处，起码对你也算痴情。”

    朝阳子不禁又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白了辰年一眼，道：“你内力的事情不要着急，等我好好琢磨一下，没准就能将你的经脉重新修复。还有，你那个朋友现在哪里？叫他出来，我倒要看看那白章有什么手段，能用些什么毒！”

    辰年现在倒不急着恢复武功，能有武功自然是好，可若没有，她也已能平静接受，毕竟她要彻底扳倒贺家，只空有一身绝世武功还远远不够。她现在着急的是解了叶小七身上的毒，好叫他脱离贺家的控制。

    “那人现在还在贺家手上，我需得安排一下，才能与他见面。”辰年沉吟了一下，又道：“不如这样，道长先在我这里住下，我叫封君扬派人去寻访师父下落。师父在江湖上仇人不少，此事还需要暗中进行，待有了确切消息，咱们再去寻她。”

    天下这般大，若是能凭借封君扬的势力，自是比朝阳子一人去找的要好。朝阳子缓缓点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办了。”

    两人又说了阵子话，便听得外面有脚步声渐近，却是顺平过来传话，“王爷已备了酒席，命小的来请道长过去。”他说着又看向辰年，恭声说道：“王爷叫小的转告王妃，说前院里人多眼杂，还请王妃回去换过身衣服再来。”

    辰年这一身打扮确是不适合在前院里出现，便与朝阳子说道：“道长先去，我随后就过去。”

    顺平闻言，忙躬身引着朝阳子往那席上走。封君扬已是先到了那里，与朝阳子寒暄几句，亲自请了他入座。朝阳子性子虽急，人却不傻，瞧着封君扬态度恭谨得过分，不由狐疑地看了看他，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封君扬听得淡淡一笑，挥手斥退了四下里的侍从，道：“实不相瞒，确有一事要求道长。”他说到这里不觉顿了一顿，俊面微微有些泛红，“我与辰年都已不小，至今还子嗣空虚，不知道长可能给开些汤药，好叫辰年早些怀上身孕。”

    朝阳子实在意外，半张着嘴愣了片刻，这才问封君扬道：“你们成亲多久了？”

    封君扬答道：“今日是第四日。”

    朝阳子气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封君扬，道：“才刚刚四日，你就着急？她若是现在就有了身孕，那才叫见了鬼呢！”

    封君扬也是太过心急，恨不得辰年那里立刻有了身孕，这才向朝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听朝阳子这样说，他面上难免讪讪，却是没说什么。

    朝阳子瞧他如此，不由叹了口气，道：“我知你是个什么心思，你想着用孩子拴住辰年，我没猜错吧？”

    封君扬唇边露出些苦笑，轻声说道：“道长猜的没错，您也知道，我之前负辰年太多，她现在虽已嫁了我，我心里依旧是不踏实，就想着若是我们两个有了孩子，她再有了去意时，顾念的东西能多些。”

    他这话叫人听着着实心酸，朝阳子虽是不喜他，可却也看出他对辰年确是一片深情。说到底，朝阳子和辰年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封君扬这样一示弱，朝阳子对他的怒气倒是不觉少了几分，又想辰年既要与封君扬过下去，这孩子早晚要有，朝阳子捻须略一思量，便就说道：“你伸腕过来。”

    封君扬闻言略怔了怔，这才把手腕伸了过去，口中却是说道：“道长，我身子一向强健。”

    “少说废话！”朝阳子指端搭上封君扬脉搏，不过片刻功夫便就收了手，斜了封君扬一眼，嘲道：“你这两日可真是卖了力气了。”

    封君扬听出他话里的取笑之意，微微一笑，道：“是心急了些。”

    “这事可不是心急就成的。”朝阳子嘿嘿一笑，示意封君扬附耳过去，凑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又道：“一味痴缠也不行，算准了日子，还须得养精蓄锐几日，你两个身子都强健，放心，孩子很快就有。”

    封君扬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道：“可用再服些汤药？”

    “不用。”朝阳子摇头，正要再说时，辰年与顺平一同从外面进来，笑着接口问道：“不用什么？道长和王爷在说什么？”

    朝阳子刚要回答，封君扬却是赶在他之前答道：“没有什么，顺平那里肚子不好，想叫道长给开几副汤药，道长说不用。”

    说完，就瞥了一眼跟在辰年身后进来的顺平。顺平反应极快，当下忙就说道：“道长既说不用，那一定是用不着了。小的也觉着没什么大事，许是前几日夜里没盖到，着了些凉。”

    朝阳子听他们主仆俩个瞎话张口就来，这般糊弄辰年，不觉冷哼了一声，阴测测地说道：“我忽地又觉得还是吃些药妥当些，也莫要熬什么汤药了，我这里有粒药丸，叫顺平现在吃了就是。”

    他说着，真就从怀里摸出粒药丸来，向顺平递了过去。顺平猜到这药丸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觉苦了脸，可怜巴巴地看向封君扬，“王爷”

    辰年瞧出情形有异，也不说话，只看看顺平，又去看封君扬。

    封君扬这个时候也只能舍了顺平出来，便就微微一笑，与顺平说道：“既是道长给的，还不赶紧吃了。”

    顺平无奈，只得强作笑颜地吃了那药丸，不想刚咽下去，就听得辰年又道：“道长，这一粒可够？您可莫要小气，还是多给几粒吧！”

    顺平骇得一跳，忙道：“够了，真的够了！”说完再不敢多留，紧忙着退了下去。

    他这般模样，把屋中几人都逗得笑了。辰年在封君扬身旁坐下，轻笑着瞥了他一眼，嗔道：“你定是又糊弄我呢。”

    她已是换了男子装束，一身天青色长衫，腰束玉带，衬得人俊美无匹，竟如玉树兰芝一般。封君扬瞧着既是骄傲又是欢喜，又见辰年这般似笑非笑斜睨自己，心中更是蠢蠢欲动，只恨不得暗中伸手去揉她一把才好。他强自忍下了，轻轻地清了下嗓子，柔声说道：“你莫要饮酒，我陪着道长便是。”

    话音刚落，朝阳子那里却是打了个冷战，没好气地说道：“快别酸了，再酸都要倒了牙了。”

    封君扬不以为意地笑笑，只向着朝阳子举杯敬酒。朝阳子心思单纯，封君扬又是有意讨好，不过说得几句话，席上的气氛便就融洽起来。

    与此同时，太后寝宫之中，封太后却是用帕子掩了嘴，低声泣道：“你这孩子，怎地这么倔！你可知道，为着你与阿策的这份姻缘，姑母那里吃了多少的哭，费了多大的力？”

    芸生就坐在封太后面前的秀墩上，微微低了头，唇角上抿上了一丝倔强，沉默不语。

    封太后看她一眼，擦了擦眼泪，又苦声劝道：“你便是不考虑自己，总该想一想你母亲那里。她与你父亲那里关系怎样，你该比我清楚。她为何要对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下手？你当她心中不难受吗？她在咱们云西的时候，也是温柔纯善的闺秀，怎地嫁进贺家就忽地恶毒起来？她是为了给你争这个嫡长女，好叫你能嫁给阿策，得一世安康啊！姑母她这一辈子都是在为你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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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借刀杀人

﻿    芸生紧抿唇角，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说道：“表哥心里的人是谢姐姐，从青州起便一直是她，我就算横插进去，最后也只会落得和我娘一般。”

    “阿策心里有你！”封太后道，她一时顾不上哭泣，倾身过去握住芸生的双手，“芸生，你和阿策自小青梅竹马，情形与你爹娘怎能一样？你想想，他心中若是没你，怎会派人将你抢到盛都？傻丫头，你在拓跋身边待了三年，这世间男子有几人能不介意此事？唯独阿策，他知晓其中详情，疼你怜你，不会瞧不起你。”

    “大姐姐，我并未**给拓跋。”芸生抬眼看封太后，神色坦荡，解释道：“那人性子极为高傲，从未仗势迫我。”

    封太后听得愣了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暗示，顿时又惊又喜，“当真？”

    芸生点头，正色说道：“大姐姐，我想过了，就是不跟着表哥，我也能过得好。”

    封太后劝了她这么久，见她竟还是坚持这一句话，不觉露出些恼怒之色，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肯听劝！那谢辰年抢得可不只是你一个表哥，而是你的身份，是整个贺家！”

    芸生骨子里本就有几分傲气，在鲜氏这几年，性格更是刚毅许多，闻言只道：“那就给她便是！不管怎样，爹爹总还是我的爹爹，娘亲也只是我一人的娘亲，我真正在意的，和真正在意我的，她都抢不去！”

    封太后哑口无言，芸生瞧她这般模样，只当她是为了自己着急，便就说道：“大姐姐，我知你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想过？表哥现在心里全是谢姐姐，我若是硬凑过去，只会讨得他生厌。还不如往后退上一退，叫他觉得我懂事，心存怜惜。”

    芸生说的话自是极对，此事放在封太后自己身上，她怕是也会这般选择，先退一步，从长计议。封太后垂了垂眼，与芸生说道：“芸生，你莫怪大姐姐偏心，我这样想叫你留在阿策身边，除了你是我看着长大，我一心喜欢，更多的，却是为着我那个糊涂的弟弟！”

    芸生微微一怔，不觉问道：“大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封太后轻叹了口气，道：“阿策对那谢辰年痴心一片，可那谢辰年却是心有所属，她现在跟着阿策，只不过是被你爹爹要挟着，不得不与阿策逢场作戏罢了。”

    芸生闻言，又是惊愕又是诧异，不由深深皱眉，奇道：“谢姐姐心有所属？”

    封太后不动声色地看芸生，问她道：“你可知鲜氏大军入关之事？”

    芸生点头，正是因着拓拔带军离开上京，贺臻才能得了机会将她从王庭救出。也是因着鲜氏南下，马上就要与贺家对阵，这才叫她下了决心返回泰兴家中，与家族共生死。

    “那你可知拓拔帐下的先锋将步六孤骁？”封太后又问道。

    芸生非但知道，还曾在拓拔身边见过此人，便道：“那人还有个汉名叫陆骁，我在青州时便就见过他，他当时跟在谢姐姐身边。”

    “谢辰年心里喜欢的那人，就是这个陆骁。”封太后唇边不由带了几分苦笑，道：“我也是最近才知晓这些事情。永宁二年，谢辰年从阿策身边离开后，便是这陆骁一直陪着她，他两个早已是暗生情愫。我那傻弟弟，听闻谢辰年变了心，竟就不远千里地赶了过去，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迫使那陆骁回了鲜氏。”

    陆骁的确是永宁四年回的鲜氏，摇身一变成为步六孤部的少主，深得拓拔信任。这些事情芸生都是知道的，现听封太后说得丝毫不差，又想起在鲜氏时听到的那些传闻，不觉怔怔说道：“难怪陆骁一直不肯娶妻，原来他心里喜欢的竟也是谢姐姐。”

    封太后看她两眼，继续说道：“谢辰年与陆骁两情相悦，却被阿策生生拆散，心里恨阿策还来不及，怎会再喜欢他？她现在对他，不过是虚与委蛇，你若是不信，就去问问你十二哥，他手上扣着一个叫叶小七的人，就是因着这个，谢辰年才肯嫁给阿策。”

    封太后一番话真假参半，说得芸生深信无疑，她半晌无言，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他们不该这样。”

    “是不该，你爹爹不该逼着谢辰年嫁给阿策，阿策也不该强娶她，自己糊弄自己！”封太后叹道，顿了一顿，语气一转，又狠声说道：“芸生，大姐姐不瞒你，我恨不能杀了那谢辰年，也省得她勾着阿策陷入泥潭，痛苦一生。”

    芸生听得悚然一惊，忙道：“万万不可！大姐姐。”

    封太后淡淡苦笑，道：“我也知不可，不是怕阿策恼我，而是知那谢辰年也着实无辜。若不是叶小七性命在你爹手上，她也不会这般委曲求全。”

    芸生默默坐了一会儿，却是说道：“大姐姐，我想去见十二哥。”

    封太后并未阻止，只又好声央求她道：“芸生，好好思量一下大姐姐的话，你与阿策也是多年情分，若是能彼此相伴，总比别人强上许多。”

    芸生点头应下，这才随着宫女出去了。封太后直瞧着芸生的身影出了殿门，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将身子倚倒在软榻上。过不得一会儿，那心腹宫女送走了芸生回来，瞄了一眼封太后，低声问道：“太后眼睛都红肿了，可要奴婢去熬些明目的汤药来给您敷一敷？”

    封太后轻笑着摇头，“不过是流了几滴泪，等不到天黑就没事了，闲得再去熬药，要人知道，还不知要生什么事端。”

    那宫女便没再多说话，只凑过去给封太后轻轻捶腿。封太后闭目假寐片刻，忽地轻轻嗤笑了一声，讥道：“那样的爹妈，竟能养出这样一个女儿来，偏她还能好生生地在鲜氏待了三年，又完壁归来，拓拔竟连碰都没碰她。你说她是大智若愚，还是有神灵保佑着？”

    那宫女思量了一下，小心答道：“奴婢瞧着芸生小姐倒不像是心机深沉的。”

    封太后听得浅浅微笑，低声道：“她越是纯善，才是越好。”

    那宫女也是伶俐狡诈之人，此刻却是猜不透封太后的心思，迟疑了一下，便道：“奴婢不懂，不过是要杀一个叶小七，太后何必要费这多周折？”

    封太后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道：“因为那谢辰年是咱们大将军颈下的一块逆鳞，凡是和她沾边的，都是万万不能动的。贺泽看明白了这一点，就想借咱们的手，咱们呢，就借芸生的手。好人好心办坏事，这才最是叫人说不得道不得。”

    那宫女听了个似懂非懂，可瞧着封太后又闭了眼，也不敢再问，只自己暗暗思量。

    再说芸生这里，由宫中侍卫送回贺府，一见贺泽的面，话还没说，眼泪却是先流了满面。贺泽与她自小长在一处，向来亲厚，伸臂拥了她入怀，柔声说道：“傻丫头，好容易才回来了，哭什么哭？”

    芸生听闻这话，反而哭出了声来。贺泽哭笑不得，好声哄了她几句，笑道：“快些把眼泪鼻涕都擦一擦，叫十二哥好好看看，可是长漂亮了些？”

    他兄妹两个分离之时，芸生还未及笄，现如今却已是十八岁的大姑娘，身形相貌自是变了不少。贺泽对人少有真情，唯独对芸生却是例外，真是当做亲生妹子来看，他仔细地打量了芸生面庞一番，眼圈也不觉有些发热，故意逗芸生道：“哎呦，人家姑娘都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这怎么反倒是越来越丑了？”

    芸生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嗔道：“十二哥！”

    贺泽笑笑，道：“还是笑着好看，以后可不许哭了。”

    芸生这几年虽在鲜氏，贺泽却也一直暗中关注着，知道个大概，便也没问她与拓跋之间的事情，只简单问了几句她路上的情况，又道：“鲜氏大军压境，我早就该回去，只是为等着见你一面，这才一直拖到现在。你和十二哥说实话，可是真心想回家去吗？”

    贺臻早已知道女儿在鲜氏，不知因为何种缘故，却一直没有全力营救，直到拓跋领军南下，这才将她救出。对于父亲，芸生不是没有怨言，可眼下贺家面临危难，母亲又在那里，她却是不能置身事外。她想了想，答贺泽道：“是真心要回去。不管怎样，我都是贺家的女儿，怎能不顾贺家的生死。”

    贺泽闻言怔了怔，不觉轻轻一哂，道：“也不知叔父如何打算的，放着你这个全心全意为贺家的女儿不管，却非要逼着那个一心怨恨贺家的女儿与封家联姻。”

    芸生听他说起这个，忍不住问道：“十二哥，谢姐姐真是被逼着嫁给表哥的？”

    贺泽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是。”

    芸生不禁又问：“那叶小七又是什么人？”

    她突然问到了叶小七身上，贺泽心中不觉一动，笑了一笑，答道：“以前不过是太行山中的一个山匪，和谢辰年有些情意。”

    芸生沉吟片刻，却是问道：“十二哥，可能叫我见一见这叶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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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简单直接

﻿    她突然问到了叶小七身上。贺泽心中不觉一动。笑了一笑。答道：“以前不过是太行山中的一个山匪。和谢辰年也算有些情意。”

    芸生沉吟片刻。问道：“十二哥。可能叫我见一见这叶小七。”

    芸生忽地提出要见叶小七。叫贺泽不觉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便就猜到定是封太后与她说了些什么。他与封太后都知道叶小七是辰年的软肋。却谁也不敢轻易去动。无非就是怕触及封君扬的底线。如今看來。封太后是想着借芸生的手。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既可以除去叶小七。引得谢辰年与封君扬两人反目。又不用直面封君扬的怒火。只是。若是这样利用了芸生。封君扬纵是念旧情不会杀她。却也彻底断了他两人之间的情分。一时间。贺泽心中转过许多念头。

    芸生瞧着贺泽一直沉吟不语。忍不住又出声唤他道：“十二哥。”

    这一声“十二哥”却是唤得贺泽有些心软。她从小就这样唤他。总是跟在他的身后。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他不觉面色微沉。与芸生说道：“芸生。你既已决定回家。就不要再去管这些闲事。他们好了坏了。与你何干。”

    芸生瞧着贺泽面容严肃。忙就笑了笑。道：“十二哥。你多想了。我只是好奇。才想着去看一看那叶小七是什么人。你既然不许。那我就不去了。”

    贺泽看出她沒说真话。却沒点破。只道：“你连日赶路。定是累坏了。我已经叫人把你那院子收拾出來了。你好好歇上两日。咱们早点回家。叔父人还在豫州。我得去将他替回泰兴。”

    芸生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好。我听十二哥的。”

    贺泽面色这才缓和下來。与芸生闲聊几句。便就叫人送她回院去休息。他独自又在屋中默坐片刻。招了心腹过來。冷声吩咐道：“给宫里的太后娘娘送句话。就说芸生是爷的妹子。请她换把别的刀使。”

    宫门还未落钥。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封太后耳边。她听得冷笑数声。道：“咱们竟不知道。他贺十二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有情有义了。”

    那垂手立在一旁的宫女瞧出封太后已是动怒。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接话。只低着头不敢出声。封太后凤目微眯。思量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一笑。道：“告诉贺十二。他不着急。本宫也不着急。贺臻把泰兴当做陪嫁给了谢辰年才好。到时本宫弟弟一统天下。本宫就是个长公主。你问问他。他能有什么。是谢辰年会认他这个兄长。还是阿策会认他这个大舅哥。”

    那侍女忙点头应下。转身出了殿门。

    外面光线渐暗。慢慢的。夜色终于笼罩了整个盛都城。城南的大将军府中。辰年早早地命人灭了院中的灯火。自己守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出神。封君扬在床榻上轻声唤了她两声。见她纹丝不动。只得自己下床凑了过來。偎到她身后。轻笑道：“我都说了今夜是个月明星稀的好天。你偏不信。怎样。”

    辰年本还想着叫人去夜探贺府。可月光这般亮。根本就藏不住身形。纵是轻功高手也不便行动。她回头看封君扬。直言道：“阿策。我心里着急。芸生回來了。贺泽怕是很快就要回泰兴。若是叫他带走了叶小七。再要救可就麻烦了。”

    封君扬笑道：“傻丫头。我既是应了你救出叶小七。自然会说话算话。你怕什么。”

    辰年听得心中一动。回身搂住封君扬脖颈。欢喜问道：“阿策。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法子。”

    “嗯。”封君扬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是微笑不语。辰年瞧他这般模样。知道他是故意拿乔。便就顺着他心意放低了身段。撒娇道：“好阿策了。快和我说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封君扬笑了笑。这才说道：“叶小七虽在贺十二手上。可贺十二眼下却在咱们的地盘上。哪里还用着什么夜探贺府。直接带人上门。逼着贺泽把叶小七交出來便是了。”

    辰年一心想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叫朝阳子给叶小七解了毒。却从沒想过还可以这样简单粗暴。她不觉有些瞠目。问道：“也可以这样。”

    “怎就不能这样。”封君扬手指轻轻拨弄着辰年的衣领。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现在既然有势可仗。为何不去欺他。”

    辰年想了一想。却是问道：“可若是道长解不了叶小七身上的毒。怎么办。”

    若是和贺泽翻了脸。而朝阳子那里又解不了叶小七的毒。岂不是还要回头求贺泽救叶小七。

    “那就再给贺泽送回去。”封君扬弯唇一笑。“贺泽总不敢不要。到时我再另想法子。从贺臻那里给你讨解药就是了。贺臻是用叶小七來迫你嫁我。你现在既已嫁了我。又沒想着再走。叶小七就失了用处。放心。贺臻不会在他身上费太多心神。值不得。”

    辰年自己把叶小七看得极重。却从未想过对于贺臻來说。叶小七并沒那么重要。现听封君扬这般说。她思量了片刻。不觉笑道：“是我想得歪了。我只想着贺臻会用叶小七來拿捏我。却忘了临來时他曾说过。叫我坦诚待你。许是他也知道。扣着叶小七只能要挟到我。对你却是沒用。”

    封君扬淡淡一笑。道：“对我也有用。你重叶小七。我却重你。怎会沒用。只是贺臻老谋深算。他不会做得这般明显罢了。”

    辰年怔怔看他。“阿策??”

    封君扬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面颊。叹道：“傻辰年。你也不是想得歪了。你只是还沒想着要信任我。依靠我。”

    所以才会忘记依仗他。用那最简单直接的法子。转而去寻别的门路來救叶小七。

    他这话确是说中了辰年心思。辰年不想接他这话。便就在他怀中扭了扭身体。笑道：“阿策。你少又胡思乱想。咱们什么时候去贺十二那里要人。到时定要多带些高手过去。好好欺一欺贺十二。”

    “只要你高兴。莫说高手。便是带兵过去围了贺府也沒关系。”封君扬低笑。道：“不过明日不行。明日朝中要议江北战事。我一日都沒空闲。后日可好。”

    辰年心中大喜。连忙应下。双手环住封君扬脖子。主动亲了他一口。哄他道：“阿策。你真好。”

    封君扬被她勾得**焚身。偏朝阳子却说了若想要孩子。就不能纵欲。他不得不强行忍下。凑到辰年耳边。低声道：“辰年。你若再勾我。我就在这里剥光了你。借着月光。好好疼你。”

    他嗓音暗哑。言语又暧昧至极。辰年听得身子微微一颤。面庞顿时涨得绯红。有些慌乱地离了他的身。小声骂道：“封君扬。你好不要脸。”

    封君扬呵呵低笑两声。一把抓住了她。逗她道：“想跑。可沒那么容易。你叫我两声好哥哥。我今晚上就放过你。”

    辰年挣脱不开。又羞又恼地瞪了封君扬几眼。瞧他就是不肯放手。只好低声叫道：“好哥哥。”

    不想这一声“好哥哥”却似在封君扬身上放了把火。将他仅存的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他非但沒有放开她。手上还不自觉地又加了几分力气。将她扯过來罩到身下。诱哄道：“乖。再叫一声。”

    他那眼神幽暗的望不到底。辰年与他数次肌肤之亲。怎会看不懂他的心思。哪里还敢再叫。只往外推着他。恼羞道：“封君扬。你说话怎地又不算数了。你。。”

    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却被他堵在了口中。夜色本就撩人。怀里又是软玉温香。他到底是沒能把持住。哄着她弄到深夜。这才作罢。翌日醒來时。他自己又不觉有些懊悔。暗忖若是再这般下去。怕是只能先和辰年分房睡上几日才行。

    辰年还在熟睡。封君扬舍不得扰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侍女莫要吵她。出得内院。却是不见顺平身影。原來昨日里朝阳子的一粒丹药。叫顺平足足跑了五六次茅厕。腹泻得两腿发软。到现在都爬不起床來。

    封君扬少有地良心发现。笑了一笑。命小厮传话给顺平叫他好好休息。这才带着亲卫去了皇宫。这一日。他果然直忙到夜色深沉才回府。辰年竟是沒有睡下。守着盏灯火等他归來。封君扬何曾受过这般待遇。不觉受宠若惊。坏笑着问道：“怎么。今日有了精神。不觉得乏困了。”

    辰年听出他话里有话。却不与他计较。只催着他上床睡觉。道：“阿策。咱们快些歇了吧。明日还有事呢。”

    她眼睛亮晶晶地。神采奕奕。唇角也微微翘起。露出几分笑意。封君扬只看了两眼。顿觉得口干舌燥。在床边站了一站。苦笑说道：“还是算了。今日我还是去睡榻吧。”

    辰年不觉惊讶。奇道：“为什么。”

    封君扬不好说出原因。只笑了一笑。抱着被子去了外间榻上。过得片刻。却又踩着鞋跑了进來。嘱咐辰年道：“你安心睡。明早我叫你。咱们去贺十二那里要人。”

    辰年沒有多想。独自一人睡下。前半夜里有些失眠。待到后半夜好容易迷迷糊糊睡下了。却又被声响惊醒。就听得封君扬的声音隐隐从门外传來。那声音极冷厉低沉。激得辰年瞬间就清醒过來。她一下子坐起身來。扬声问道：“阿策。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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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锥心之痛

﻿    外面倏地一静。几息之后。才听得有脚步声从外而來。下一刻。封君扬的身影从屏风后转了过來。外面天色虽然渐明。屋里却依旧昏暗。又因着沒有掌灯。所以辰年并不能看清他面上的神色。只觉他那步子比平日里明显着滞重了许多。她心中忽地腾起莫名的惊慌。不由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題。“阿策。出什么事了。”

    封君扬未答。沉默着走到她床边侧身坐下。将她的双手俱都握入了掌中。这才开口说道：“辰年。你答应我。不管怎样都要保持冷静。好么。”

    听闻这话。辰年的双手却忽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來。封君扬忙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声音里透出凌厉与坚毅。“答应我。辰年。你答应我。”

    辰年咬紧了牙。却依旧压不下心头的恐惧。她盯着封君扬。颤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封君扬凝望着她。困难说道：“叶小七。刚刚自尽了。”

    辰年身子陡然一僵。那双手终于不再颤抖。只剩下冰凉。就像是三伏天中突然握住了一块寒冰。刺骨的寒意穿过封君扬的掌心。沿着右臂一路向上。如箭般穿透他的心脏。叫他的呼吸都不觉为之一滞。封君扬却不敢松手。只死死地攥着那双手。拽过去紧压在自己胸膛上。试图将它们捂热。

    好半晌。辰年面上才有了一点反应。她似哭似笑地看着封君扬。嘶声问他：“自尽。叶小七会自尽。你信么。”

    叶小七死在贺府一处隐秘的小院中。他自到了盛都之后就被关在这里。那小院守卫甚严。除了明处的看守之外。暗中还有几个高手保护。当日夜里。并未发现什么异处。只在快天明的时候。看守按照惯例去查看叶小七的情况。打开屋门却瞧见他死在了桌边。

    “我也派了人一直在监视那院子。却是沒发现什么动静。屋内更是沒有半点打斗过的痕迹。”疾驰的马车中。封君扬依旧沒有放开辰年的手。只是那手却冰冷依旧。像是怎么捂都捂不热。他小心地看了辰年一眼。又道：“而且。叶小七留得有遗书。”

    辰年猛地抬头。直直地望向封君扬。封君扬不觉苦笑。道：“我知你的意思。遗书可以为是人伪造。只是??你到那自己看就知道了。”

    黎明时分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车夫不停扬鞭催马。那马车很快就赶到了贺府之外。贺泽人已经等在了门外。瞧着封君扬与辰年从马车里下來。忙就迎了上去。面带歉意地说道：“我也沒料到会出此事。只一心防备着你來劫人。却不想??”

    辰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太过冷厉。带着森森的杀意。叫贺泽下半句话断在了口中。她沒理会他。只僵直着身体迈上台阶。封君扬很快从后面追上。伸手过來握住了她的手。陪着她往内走去。

    贺家一方霸主。虽只是在盛都的别院。却也是庭院重重。占地极广。辰年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这才看到了那处小小的院门。她不觉停下了步子。带着一丝恍惚。低声问身旁的封君扬：“阿策。这只是我发的一个梦呢。是么。”

    “辰年??”封君扬只觉心中闷痛。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答她。是他应了会救出叶小七。却又一次对她食言。

    辰年却忽地淡淡地一笑。挣脱了他的手掌。挺直着瘦弱的脊背一步步往院子走去。那院中立着不少贺府的护卫。瞧她进來。无声地让开了道路。辰年就这样一路顺畅走到屋门口。瞧见了仍还伏在桌前的叶小七。他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血染湿半边身子。在脚下汇成了大大的一片。

    “因怕说不清楚。屋里的一切我都沒敢叫人动。只除了这个。”贺泽不知何时到了辰年身后。递过一封书信來。“这是从桌上拿的。应是他写给你的。”

    到了此时。辰年竟是意外地冷静下來。她接过那信。展开了看去。就见上面简短地写了几行字。却是说他不想再拖累她。以一死求得解脱。也好叫她日后再不用因着他受制于人。确是像叶小七的口吻。更绝妙的是。那字迹竟也是叶小七的。虽一笔一划。却是东倒西歪。犹若出自几岁孩童之手。

    辰年看得片刻。一言不发地将那信纸递给了封君扬。

    封君扬扫了那信两眼。面色不觉微变。贺臻是以叶小七的性命要挟。叫辰年嫁了他。在这信里。叶小七却叫辰年不要再因自己而受制于人。去寻心中所爱。那这“所爱”定是另有其人了。

    “这封信是伪造的。”封君扬的声音里带上了阴狠。这封所谓的遗书不但是伪造的。而且伪造者其心可诛。意图用这封信來离间他与辰年两个。

    辰年低声嗤笑。幽幽叹道：“做得多像啊。就是叫叶小七自己写。也不过如此了。”

    贺泽闻言面露薄怒。道：“人在我手里出了事。你定是要怀疑是我做的手脚。只是你也想想。我若想杀他。早在船上是便杀了。何苦等到你都嫁了。再來多此一举。还有。你再看看叶小七留在桌上的血字。分明是他临死前写的。又怎能造得假。”

    辰年此刻也已走到了桌边。手扶在叶小七冷硬僵直的肩头。怔怔地看那桌面上留下的几个血字：小四爷。行侠仗义??

    他沒有叫她辰年。而是叫她“小四爷”。他最后留个她的那个字。是一个“义”。往事仿佛历历在目。那时他们都还年少无知。明明只是清风寨里两个小小山匪。却妄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名动天下的大侠。仗剑江湖。行侠仗义。

    他猴一般的在山路上跳着。说：“小四爷。日后你做成女侠。我做成大侠。咱们两个带着小柳。咱们仗剑江湖。行侠仗义。”

    她沒好气地给他一个冷眼。问他：“为什么我做成女侠。你却要做大侠。怎么。你还想着比我厉害了。”

    他很是不好意思的挠脑袋。改口道：“那你就做大侠。我做少侠好了。咱们两个带着小柳。仗剑江湖。行侠仗义。”

    “为什么非要带着小柳。”

    “因为我喜欢她啊。”

    ??

    那遗书虽是假的。可这几个字却是真的。这是叶小七最后留给她的话。他叫她小四爷。他要她行侠仗义。他最后留给她的。是沾着他的心头血写下的一个“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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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谁是凶手

﻿    他说他宁肯与她一同仗剑杀入贺家，与她死在一处。

    他说小四爷，你别和他们一样。

    辰年缓缓地跪下身去，跪在叶小七的脚边，身后抱住他早已冷硬的身体，一点点的用力，紧紧地抱住了他，动也不动。封君扬看得心惊，忙上前两步扶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从地上拖起，厉声喝道：“辰年，你冷静一些！”

    辰年抬眼漠然看他，问：“你还想叫我怎样冷静？”

    她并未哭喊，也未发狂，简直是冷静的可怕。可越是这般情形，却让他从心底里泛出恐惧来。说实话，他并不在意叶小七的死活，他在意的，是叶小七死后辰年的反应。他在意的是叶小七死后，辰年会怎样？

    辰年还在直直地看着他，问道：“到现在，你还认为他是自尽的吗？”

    不是自尽！叶小七若是自尽，他会把要说的话都写在遗书里，不会又在桌上留下血字。封君扬将辰年的双肩握得更紧，低声道：“既然知道是有人作祟，就更不能叫他们如愿。”

    辰年闭目，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封君扬松开了她，回身冷冷看向贺泽。贺泽被他看得胆颤心惊，强自镇定着，与他说道：“你们夫妻两个不要都冲着我来，我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君扬唇角微挑，冷笑道：“人在你手上出了事，你怎可能毫不知情？”

    贺泽露出无奈又懊丧的神色，摊手道：“这可真是要冤枉死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后日便要返回泰兴，何苦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这匕首哪里来的？”辰年忽地问道，她声音冷厉凛冽，透着金石相击的杀气，“叶小七身上怎会有的匕首？这匕首是哪里来的？”她站起身来，向着贺泽一步步逼近，“谁给他的？”

    贺泽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了面容，沉吟道：“这需要慢慢查才行，这匕首，之前并无人见到过。”

    “慢慢查？”辰年冷笑，说道：“不用慢慢查，你把所有能接触到叶小七的人都叫过来，我来审。”

    贺泽看封君扬没有反对，只得咬了咬牙，命人将看守叶小七的那些护卫皆都叫了过来。十多个人在院内跪成两排，贺泽用手指向他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道：“那，能接触到叶小七，就他们这些人了，你审吧。”

    辰年面罩寒霜，抿唇不语，正欲上前时被封君扬拦下了。

    “我来吧。”他说，回手从身后亲卫的腰间抽出配剑来。不想辰年却是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她拿走了他手中的剑，走上前去以剑尖抵住第一排头个人的咽喉，轻声问道：“说，谁给的叶小七匕首？”

    那剑尖极为锋利，只轻轻一触间，便已然刺破了皮肤，那护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飞快地瞟了辰年一眼，又赶紧垂下了眼帘，颤声道：“小人不知。”

    辰年追问：“真不知？”

    那人咬了咬牙，答道：“真不知。”

    辰年再没说话，剑尖只往前轻轻一送，顺势又往旁侧一划，竟是将那人的咽喉齐齐割断。那护卫显然是没有料到辰年一个年轻女子会如此毒辣，只问了两句就会突下杀手，他再想反抗已是不及，只能震惊地望着辰年，手捂着脖子只发出两声“嗬嗬”之声，便就一头栽到地上气绝身亡。

    众人还未从惊骇中反应过来，辰年的剑尖已是又指到了下一人的脖颈处，寒声问道：“说，谁给的匕首？”

    那人哪里还敢答话，吓得只忙要起身逃走，可辰年内力虽失，精妙的剑招却都还在，手中长剑如影随形地贴在那人脖颈处，不论他如何躲闪，剑尖始终不离他的咽喉三寸。

    “说！”辰年冷声喝道。她的狠厉惊住了众人，四下里一时死寂无声。贺泽那里最先反应过来，不觉勃然大怒，愤然道：“谢辰年，你够了！你怎能这样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辰年闻言转头看他，冷笑问道：“谁人不无辜？叶小七就不无辜吗？他为你贺家冲锋陷阵，卖命三载有余，最终却落了这样一个下场，他不无辜吗？”

    贺泽答不上话来，气急败坏地瞪了辰年一眼，又去看封君扬，问道：“封君扬，你就任由着她发疯吗？”

    封君扬沉默不言，只沉着眉眼，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辰年。

    辰年淡淡一笑，复又转回身去，问那护卫道：“说，谁私下里接触过叶小七？”

    那护卫早已是吓得冷汗淋漓，身体筛糠一般抖个不停，他小心地瞄一眼贺泽，刚要说不知道，眼瞧着辰年手中剑尖往前刺来，骇得忙改了口，惊声叫道：“芸生小姐！芸生小姐昨日里来见过他！”

    话音未落，贺泽那里却已是面色大变，上前提脚将那护卫踹飞，怒声骂道：“混账！你竟敢胡乱攀咬！”他这一脚极重，那护卫跌出去老远，立时就吐了血，却是吓得挣扎着爬起身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辰年瞧了片刻，不觉冷冷一笑，提着剑转身看向贺泽，问道：“芸生回来了？怎么不请她过来一见？”

    似是被她身上的杀气所骇，贺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慌乱地说道：“你莫听这人胡乱攀咬，芸生好好的来见叶小七做什么？”

    “哦？是么？我也觉得好奇，芸生好好的来见叶小七做什么呢？”辰年淡淡冷笑，却是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还是请你把芸生小姐请出来，咱们问一问她，岂不最好？”

    “我是来见过叶小七。”院门处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院中众人听得俱都一愣，寻声看去，就见院门处俏生生地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得了消息过来的芸生。她在门口处站了一站，这才从门外缓步走入，直走到辰年面前才停下了，抬眼看她。

    贺泽愣了一愣，忙一把将芸生扯了过来，掩到身后，低声喝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给我回去！”

    他说着便就叫人送芸生回去，不想芸生却是不肯，只冷静说道：“十二哥，你这不是护着我，我此刻若逃了，反而就坐实了这罪名。”她说完挣脱开贺泽，重又走到辰年面前站定，朗声道：“谢姐姐，我昨日是来看过叶小七，可我只是问了他一些事情，说会想法助他逃走。我没有给他留匕首，更没有劝他自尽。”

    辰年慢慢抬起手臂，用剑指住芸生，轻声问道：“你来问他什么事情？”

    只一听她这声音，贺泽就不觉打了个冷战，刚才她也是这般的语气问那个护卫，然后一剑割断了他的喉咙。贺泽忽地觉得害怕起来，生怕芸生也会如同那个护卫一般，惨死在辰年手中。他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伸手钳向辰年剑尖。

    辰年冷冷一笑，忽地欺身上前，左掌直直拍向贺泽胸口。贺泽曾被她重重打过一掌，差点丢了性命。那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竟叫他一时忘记了她早已经没了内力，忙含胸往后疾退。辰年一掌落空，另只手腕微转，那剑尖便就脱离了贺泽钳制，直点到了芸生颈前。

    “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杀了她。”

    贺泽空有一身武功，竟被辰年逼退，他自觉羞惭，脸上不觉红白交错，冷声喝道：“谢辰年，芸生是你妹子！”

    辰年看也不看贺泽，只盯向芸生，“说，你来问他什么事情？”

    芸生一张俏脸已经骇得雪白，她用力地抿了抿唇瓣，答道：“我来问他为何会当了人质，是不是因着他的缘故，你才被迫嫁给表哥。我问他下面有何打算，问他想不想逃走。”她看着辰年，眼圈微微泛红，眼中有泪光隐隐浮现，目光却清澈坦荡，“谢姐姐，我只是想帮你。如果你真的是被迫嫁给表哥，我想帮你离开。我并没有劝叶小七自尽。”

    “你是谁？”辰年微微眯眼，声音冰冷，不带半点感情，只一字一句地问她：“贺芸生，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

    芸生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下，她唇瓣微微颤抖，颤声道：“谢姐姐??”

    到了此时，封君扬已是察觉到事情古怪，他上前两步，一把握住辰年执剑的那只手腕，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辰年，这事交给我来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辰年转过头冷冷地看他，问道：“你要怎样查？你能给我一个什么交代？你可能叫那凶手给叶小七偿命？”

    封君扬无法回答，纵是此事真的是芸生所为，他也无法杀了芸生给叶小七偿命，更别说芸生很可能只是被人嫁祸，那幕后之人可能是贺泽，可能是??封君扬不敢再去深想，心中只觉隐隐地疼。他望着辰年，艰涩说道：“这事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芸生可能是被人嫁祸了，叶小七的死极可能另有隐情，我们得慢慢来。”

    他的反应在辰年预料之中，她不觉轻轻地笑了起来，低喃道：“是啊，有太多人可以从叶小七的死中获利，贺臻，贺泽，芸生，太后娘娘??甚至远在靖阳的拓跋。只除了我。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一个人会叫我小四爷了，谢辰年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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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神功大成

﻿    封君扬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不敢松手，他贴到她的身边，试图将她僵硬的身体纳入怀中，低声安抚她：“辰年，你还有我，你还有阿策。[无上神通]我们不能叫他们得逞，我们不要上了他们的当。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你陪在我身边，看着我给你报仇，我把他们欠你的，都一一替你讨回来。”

    辰年推开他的手臂，低声道：“不会的，你不会，因为叶小七不是你的底线。你知道，他们也都知道。”她手中剑尖指向芸生，又缓缓转向贺泽，从院中众人一一身上掠过，“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他们各怀鬼胎，或冷眼旁观，或推波助澜，终于杀了叶小七。”

    “辰年，你冷静一些！”封君扬低喝，上前去夺辰年手中的长剑。辰年身形往旁侧一让，剑尖一转，已是点到了封君扬心口，“还有你，封君扬，”她望着他，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凄楚，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冷酷无情，“你和他们一样。你的心中没有仇恨，只有利益，只要有利益，便是杀父仇人也可以合作的。”

    封君扬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难言，“辰年，他们为的就是要离间我们，你要他们称心如意吗？”他望入她的眼底，向她缓缓伸出手去，道：“辰年，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了吗？你忘了自己要做的正经事了吗？那些事我们都还没做，怎能就因着这件事着了他们的算计？辰年，你冷静下来，和我携手同行，好不好？”

    辰年没忘，她说过她要灭掉贺家，她要贺家血债血偿。为了这个目的，她向贺泽示弱，她对封君扬曲意逢迎，她以丈夫做饵诱哄侍女为己所用，她开始笼络邱三，以后还会联系崔习，要挟薛盛显??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终究会一步步地走到地狱，变成与他们一般的恶鬼，满腹算计，阴狠毒辣，心中再无那个“义”字。

    可是，叶小七说：辰年，你别和他们一样。

    他说：我宁肯你与我一同仗剑杀入贺家，死在一起，也不想你变成他们那般。

    他在临死前，还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最初叫小四爷，他们曾一心想着行侠仗义。

    她怎能叫他死不瞑目？

    辰年的剑缓缓放下，却并未去握封君扬的手。“封君扬，我等不到你给我报仇，我现在若忍下了叶小七的仇，日后只能一点点变成与你们一样的人。可叶小七说过，他不想我变得与你们一样。我已经走错了路，我不能再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得回头，我得做回我的小四爷。”

    “辰年！”封君扬有些慌张地唤她。

    辰年向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是他久违的明亮，犹如那年初夏的阳光，穿过廊下的海棠枝叶，直直地落入他的眼中。到了此刻，他才忽地惊觉，她的瞳仁深处并非纯黑，而是幽幽的暗蓝，就如那最深处的湖泊。

    “阿策，你让开。”她说道，“我要用小四爷的方式替叶小七报仇。”

    封君扬瞳孔紧缩了一下，心中很快便做出了取舍，他退开一步，道：“好，那就杀光了这些人，给叶小七陪葬。”

    他双掌轻击，不过眨眼功夫，围墙上便出现了数十名暗卫的身影，俱都手持弩箭，对准了院中贺泽等人。贺府的护卫见此情形，也忙都亮出了兵器，护住贺泽与芸生两人。

    贺泽之前只关注着这院中的事，竟不知何时来了这许多的暗卫，不觉又惊又怒，他将芸生扯到自己身后护住，愤然道：“封君扬，你也跟着谢辰年一起疯了？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叶小七，你竟要杀了我与芸生？”

    封君扬沉声答道：“是。”

    贺泽怒极而笑，恨声道：“好，好，好，好个大将军云西王！你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你可有想过，若是我与芸生死在此处，你我两家便成死敌，我叔父便是投了鲜氏，也不会再与你结盟。”

    封君扬薄唇微抿，沉默地看贺泽片刻，道：“随他去。”

    芸生万万想不到事态会发展成这般情形，为着那人，她好意去帮辰年，不想却遭人陷害，落到这般境地。她并不蠢笨，到了此时，已是猜到是封太后故意与她说出那些话，诱她来寻叶小七，再暗中害了叶小七，嫁祸给她，好离间封、贺两家。可事到如今，便是她扯出封太后来也没什么用处，只会叫封君扬落入两难之境。

    与其叫封君扬杀了她与十二哥，杀了这满府的人，还不如她自己一个死了。

    芸生从贺泽身后绕过来，面上犹带着三分倔强，与辰年说道：“谢姐姐，叶小七是我一人害死的，和十二哥，和其他人都没关系。是我偷偷来看他，劝他自尽，又故意留了匕首给他，为的就是离间你与表哥。这王妃，本就该是我的，我只不过是想夺回我自己的东西。我”

    芸生话未说完，贺泽已是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怒道：“你胡说什么？”

    芸生手捂着脸看向贺泽，怔怔叫道：“十二哥??”

    贺泽打了又觉心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傻丫头，你十二哥再无能，也不会叫你去为了十二哥挡剑。”

    辰年立在那里，一直冷眼瞧他兄妹二人的举动，见他们这样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只淡淡道：“你们不用这般作态，我既然说了要用小四爷的方式为叶小七报仇，就不会仗封君扬的势。”她向着贺泽抬起剑来，剑尖相向，冷声道：“贺泽，拔剑。”

    众人一时愣住，封君扬却是生怕辰年出事，拦在了辰年身前，低声喝道：“辰年！你不要冲动，我来替你出手，我给你杀了贺泽。”

    “封君扬，你让开。”辰年抬眼看他，问道：“你知道他们这般有恃无恐吗？因为他们知道你顾忌太多，你须得权衡利弊，才能做出最利于大势的选择。而我，我不用。我只是谢辰年，我要为叶小七报仇。”

    封君扬却是纹丝不动，她早已经不是之前的谢辰年，她没了内力，便是剑招再精妙，也根本就不是贺泽的对手，这般与贺泽叫阵，只会是以卵击石。“你想着随着叶小七一起死，是么？”

    不过是一死，也总好过生不如死！

    辰年淡淡一笑，身形忽动，向左猛地突去。虽没了内力，她的身形却依旧灵动，封君扬下意识地往左去拦她，不想她剑身往他肩头一搭，人已经是迅疾右晃，闪过了他去。

    “贺泽，拔剑！”辰年冷声喝道。

    贺泽推开芸生，提剑迎上前来，与辰年说道：“叶小七不是我所杀。”

    “便不是你所杀，这其中也少不了你的配合。别废话，动手吧。”辰年喝道。

    贺泽瞧了封君扬一眼，又朗声道：“好。你若非向我寻仇，我陪着便是。不过你虽不肯认我这个兄长，我却不能不顾念你是我妹子。我不会伤你，由着你撒气就是。”

    他这话分明是说给封君扬听，好叫他安心。不过也是欺辰年内力全无，伤他不得。辰年闻言冷笑，道：“你最好还是改了主意，莫要临死再后悔！”

    说话间，手上挽了一个剑花，便就向着贺泽攻去。贺泽侧身疾闪，举剑拨开她刺过来的长剑，化解了她这一招。未及喘息，辰年的下一剑便就又到了。贺泽只当她没了内力便好对付，不想她招式却是精妙无比，速度又快，不过几招之间，他便躲闪的有些狼狈，再不敢有半点大意。

    封君扬一直紧盯着辰年与贺泽两人的打斗，只等着辰年有半点危险，便就飞身上前营救，便是他身旁的那几个高手，也都在手中扣了暗器，随时准备着出手救人。自然，贺泽手下的护卫高手也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形势，生怕贺泽有失。

    贺泽很快就发现单论剑法，自己根本不是辰年对手。她招式太过狠辣，速度又快，虽无内力，少有劈砍等招，可只那刺过来的剑尖，威力就极为惊人。他本想着耗到她没了力气，不想才接了她十几招，他便就有些吃力，几次险些被她刺中。不知不觉中，贺泽剑上便带上了内力。辰年又一剑刺过来，他长剑疾挥，灌满了真气，试图斩落辰年手中长剑。

    辰年已是忘却生死，非但没有回剑躲闪，反而是迎着他那剑招斜挑了上来。两剑相击，一股巨大的内力通过剑身直撞向辰年，同一时刻，场边几个身影也齐齐往他两人处飞扑了过去。

    就在这电闪火花间，辰年体内本已干涸的各处经脉内，忽地凭空涌出了无尽的真气来，那真气暴涨，沿着她奇经八脉，一瞬间就灌满了整个身体。贺泽长剑上传过来的那点威压，顿时化为虚无，辰年下意识地将真气灌入剑身，手臂轻轻一扬，竟是将贺泽连人带剑一同击飞。

    便是飞扑过去打算救人的封君扬等，也被那剑气迫得停住身形，不得近前，胸口内更是气血翻滚，险些受了内伤。众人一时皆被惊呆，震愕地看向辰年，说不出话来。

    辰年也有些意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长剑，那剑身被她灌注的真气所激荡，犹自长鸣不止，可她的内力，刚才那浩瀚如海的真气却又已是荡然无存，经脉内依旧是空空如也。

    “有即是无，无既是有??”

    原来，这就是五蕴神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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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恩怨分明

﻿    最初她只以为这是种极霸道的内功心法，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练成内家高手，却也叫人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而且越往后练，体内真气便越难控制，直折磨得人痛苦不堪，纵使有过人的毅力，强撑着练下去，最后也只能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待到后来，慧明和尚给她讲何为“五蕴”，她虽明白了那字面的意思，却依旧不懂这和内功心法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她遭封君扬再次欺骗，心灰意冷，被郑纶重伤，历经生死，又受鬼手白章所害，内功尽毁，心生死念时，却为着叶小七，嫁来盛都，一心只为报仇而活??直到前一刻，她终于放下了一切，只想做回最初的自己，做回清风寨里的那个小四爷。

    她八苦几乎尝遍，终换来了五蕴皆空。

    刚才贺泽内力威压扑面而来，她不过本能地运转功相抗，竟就激发了五蕴神功，突破了那最后一层。瞬间功夫，便是天差地别。现在经脉内虽然还是空空荡荡，却不再干涸枯涩，各处穴道内似都藏了暗泉，只要她需要，瞬间就会涌出无尽的真气，注满她全身经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五蕴神功，有即是无，无即是有，放下执念，放下一切，坚持本心，坚持本性。

    辰年再次提剑，一步步往贺泽处走去。

    贺泽受伤极重，他的几名贴身护卫疾掠过去救助，其中一人伸掌贴上他的背心，输入真气护住贺泽心脉要害之处，另有人取了白先生给的保命丹药出来，塞入贺泽口中。其余人等，皆都手执兵器，护在了贺泽身前。

    辰年手中长剑平平抬起，指向众人，轻声道：“让开。”

    她声音与之前一般无二，可此刻，却再没人敢轻视。只是，这些人都不能让，也不敢让。贺泽死，他们亦是要死，还不如豁出去拼上一把，也好为自己博得一分生机。辰年话落，这些人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有两人起身迎上前来。

    芸生见状，忙冲过来拦在了那两人身前，向着辰年怒声叫道：“谢辰年，你要杀就杀我，不要滥杀无辜！”

    “我本也没打算放过你。”辰年淡淡说道。

    芸生心中分明极害怕，身子都在隐隐发颤，却仍是丝毫不让，只微扬起下巴，冷声说道：“我给叶小七偿命，你不能再伤十二哥。”

    “芸生！”贺泽在后低呼，他脸色青白，唇角上还带着丝血迹，强撑着站起身来，甩开身侧护卫的扶持，摇摇晃晃地走到芸生身侧，十分吃力地说道：“你退下。”

    芸生怎会退下？她紧抿唇瓣，非但不退，反而往贺泽身前挡去。贺泽唇角轻扯，露出些许欣慰的笑意，将手扶在芸生肩上，撑住自己，然后抬眼看向辰年，微微喘息着，艰难说道：“谢辰年，你为何不直接一剑杀了芸生？为何，只向我下手？因为你??也知道，她只是被人??利用了，杀叶小七的另有其人??”

    辰年没有说话，长剑忽地直往前刺去。众人都不及反应，甚至连她的动作都未瞧清，就听得贺泽发出一声闷吭，再定睛看过去，贺泽右肩已是被辰年用剑刺穿，鲜血汩汩冒出，眨眼功夫就湿了他半边衣袖。

    “十二哥！”芸生发出一声惊呼。贺家那些护卫也都目眦尽裂，怒喝一声，纷纷向着辰年扑杀过去。

    “都给我退下！”贺泽拼尽力气喝住那些人，他右侧锁骨已是被辰年用剑震碎，整条手臂俱已废掉，明明痛彻心扉，唇边上却是缓缓地露出微笑来，“谢辰年，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知道是谁杀的叶小七，你真的想知道吗？”

    “说！”辰年轻声说道。

    “太后。”贺泽痛快说道，他瞥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封君扬，面上的轻笑因着疼痛而有些扭曲，“封君扬的大姐，封太后。她几次叫我下手除掉叶小七，我不肯。她便自己想了法子来做了。你若不信，去查便是，封太后身边有个贴身宫女叫赤丹的，每次都是她来传送消息。”

    “十二哥！”芸生忙喝断他的话，不想叫他再说下去。

    “芸生，不要傻了。”贺泽痛得吸了口凉气，却又触动了内伤，忍不住咳了起来，直吐了两口血，这才勉强制住了，却是轻轻地嗤笑，问芸生道：“你还在为了谁瞒着？为了那个利用你的大姐姐，还是旁边这个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死的表哥？”

    他说着又抬眼看辰年，讥笑着问：“真凶你已是从我嘴里问出来了，你怎么去给叶小七报仇？你的阿策可允许你杀了他的大姐？还是你也要与封君扬一般，只来杀我们兄妹两个泄愤？哪怕叶小七并非我们所杀。”

    辰年缓缓闭目，过得片刻才重又睁开，眼中已是波澜不惊。她轻声道：“贺泽，我先不杀你。若叶小七不是你杀的，我就不杀你。”她收剑，将视线移向芸生，“还有你，贺芸生。你因我被困鲜氏三年，此事虽非我所愿，却是因我而起，是我欠你。若你只是被人利用，并未杀叶小七，我也不会杀你。”辰年回头看向屋内，轻声道：“叶小七不喜欢，他叫我小四爷，小四爷不会滥杀无辜。”

    芸生不想辰年会这般说，一时愣住，眼圈里含了泪，怔怔道：“谢姐姐??”

    辰年并未理会她，只转身往屋内走去。众人瞧得愣怔，竟是无一人有所反应，直到辰年进入屋内，将桌边的叶小七背到身后，封君扬这才从外面走入，几步走上前来，欲要从辰年这里接过叶小七。

    辰年却是往旁边闪了闪，避开他伸出的手，淡淡说道：“别碰他，你们谁都不要碰他。”

    “辰年??”封君扬缓缓收回了手，默得片刻，方才说道：“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去查，好么？”

    辰年依旧是缓缓摇头，她手上拿着披风撕成的布条，将叶小七牢牢捆缚在自己背后，口中却是问封君扬道：“你觉得贺泽又是在挑拨离间，是么？”

    封君扬张了张口，却是无法违心地说出那个“是”字来。他心中已是十分清楚，贺泽并不是挑拨离间。芸生刚从宫内出来便要来看叶小七，除了受封太后的哄骗，还能有什么原因？而且在盛都，除了封太后，也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事情做得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辰年已是将叶小七捆好，默了一默后，忽地扯了扯嘴角，与封君扬低声说道：“封君扬，你到现在还要执迷不悟吗？我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不去为难你，你也不要阻止我，我们两人，各做各的事情，各走各的道路，好么？”

    言毕，她以剑撑地，背着叶小七站起身来。她内力已复，便是负重也不觉如何困难，只压得她那步伐更沉重了些，每一步似都落在了封君扬的心上。他不觉心慌意乱，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忙问道：“你要去哪里？辰年，你要做什么？”

    辰年步子顿了顿，答道：“我要带着叶小七去问一问太后娘娘，他与她有什么冤仇，为何要费尽心机地杀了他。”

    “那是皇宫！”封君扬急声喝道，“辰年，你闯不进去！虽然你现在恢复了武功，你也闯不进去！辰年，你冷静一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辰年淡淡地笑，她知道那是守卫森严的皇宫，她武功再高，这般硬闯进去也如同自尽。可是，她不想再留在封君扬身边，利用他去接近封太后，再行刺杀，又或是一日日地算计着，如何借别人的手，叫封太后死得名正言顺。

    叶小七不喜欢，叶小七说宁肯与她死在一起，也不要她变得与他们一样。那好，那她就带着他仗剑杀入皇宫，替他报仇。

    “封君扬，你错了，就是我没有恢复武功，我也会这般做的。”辰年重新挺直了身体，平静地看向门口，道：“阿策，出了这门，你我两个就再无关系。我是清风寨里的小四爷谢辰年，你是志在天下的大将军云西王，我们两个，再无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不怨你，我做什么，你也不要怪我。”

    她说完，提步向外迈去，封君扬这里再顾不得许多，忙急声喝道：“拦下她！”

    那院中众人闻言忙上前来拦辰年。辰年体内的五蕴神功全速运转，真气鼓荡之下，身上衣袍竟是无风而动，猎猎作响。她身上虽然背负了一人，身形却是极快，众人之前的眼前身影一晃，又闻得几声兵刃相击之声，辰年人已是出了院子。

    封君扬从屋内追出，一面向前疾掠，一面寒声吩咐道：“传信给宫内，保护太后，竭力拦下王妃，不许伤她！”

    众人应诺而去，只不过片刻功夫，院中封君扬的人马便消失了个干净，只留下贺泽与芸生等人。贺泽撑到此刻，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人便向着身前的芸生砸了过去。芸生大惊，忙唤道：“十二哥！十二哥！”

    贺泽却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用力翻过身来，躺倒在地上，望着那湛蓝的天空，轻声道：“这才是谢辰年，谢辰年。”

    那个曾藏在他床下的小姑娘，那个向他抱拳说后会有期，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女子，那个敢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女子，那个在千军万马中肆意张扬的谢辰年??贺泽心中忽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宁肯谢辰年就这般死去，也好过做那个会娇笑着叫他十二哥的云西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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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仗剑而行

﻿    辰年虽未进过皇宫。却是对宫城内的布局极为熟悉。她知自己早晚要进宫见一见封太后。一早就做了功课。却不想最后竟会是这般杀入皇宫。

    鲜红的血从剑尖上一滴滴滚落。在甬道上勾出细长的线。在阳光下泛出妖异的光芒。她仿若是刚从地狱中走出。身后还背着已经死去的叶小七。手提长剑。一步步地逼近下一道宫门。

    那道门前。依旧是挡满了侍卫高手。辰年停步。再一次举起剑。缓缓说道：“让开。我不想伤你们性命。”

    沒有人敢让。纵是被她气势所震。依旧是沒人敢让。

    封君扬纵马追入宫中。禁卫军副统领迎面冲上前來。急声禀道：“不用弩箭。根本拦不下王妃。吕统领带人极力阻挡。还是叫王妃杀到了兴圣宫外。如何处置。还请大将军示下。”

    封君扬闻言大怒。一马鞭抽向这副统领。怒道：“传信吕乐。谁敢用弩箭伤了王妃。我灭他九族。若挡不住。就放她过去。无论如何。不许伤了王妃。”

    那副统领慌忙领命。转身而去。

    兴圣宫就在前面不远。打斗之声近在耳边。封君扬面色苍白难看。抿唇站了一站。却是疾步往别处而去。宫中多有隐秘的暗道。封太后所居的兴圣宫内也不例外。封君扬只随身带了两个贴身亲卫。从太液池旁的密道口而入。沿着暗道往兴圣宫方向奔去。快到出口处时。就见那出口已是被人打开。透了光亮进來。

    封太后在心腹内侍并几个侍卫的保护下。带着小皇帝齐幸刚刚下了密道。行在前面开路的两个侍卫发觉暗道里有人。顿时一惊。忙拔出腰刀。低声喝道：“谁在那里。”

    “是我。”封君扬寒声应道。他身后亲卫忙又补充道：“是大将军。”

    那两个侍卫认出封君扬。忙收了刀。上前禀报道：“大将军。我等正要护着太后与皇上离宫避险。”

    封君扬脸色铁青。上前一脚将那侍卫踹倒。大步走到出口处。一把扯了正傻愣愣地站在暗道台阶处的封太后。二话不说便往外走。封太后这才反应过來。虽未挣扎。却是眼含热泪。颤声质问封君扬道：“阿策!你要大姐上去等死。等着你那王妃來杀了我。是么。你不许他们伤你那王妃半点。却要看着大姐死。是么。”

    “原來你也会怕死。你出手之前为何不想一想后果。”封君扬双目血红。愤然问道。他大力地将封太后扯出密道。拖到内殿丢到榻上。又回身从早已吓傻的内侍手中拎了小皇帝出來。塞到封太后怀中。咬牙说道：“你要还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抱紧了幸儿。死死地抱紧了他。不论辰年怎样。都不要松手。”

    小皇帝还不过两岁。见此情形早已是吓得哇哇大哭。封太后抱紧了儿子。哭诉道：“阿策。你要大姐与幸儿死吗。大姐杀了那叶小七也是为了你。难道就要由着贺臻用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來拿捏你吗。芸生哪里不好。芸生比谢辰年好了千百倍。她才是最适合你的妻子。王妃。她才是能母仪天下的皇后。谢辰年那样的人。她根本做不了皇后。”

    封君扬本已向外走。闻言不觉停下步子。缓缓回头看封太后。问道：“大姐。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你真的是为了我吗。你可知。今日过后。我会怎样。”

    封太后无言。愣愣看封君扬片刻。只伏在那里放声大哭。封君扬瞧得轻轻一哂。回身疾步出了内殿。往外而去。

    辰年此时已是背着叶小七一步步杀入了兴圣宫内。四周侍卫高手虽多。却因着有封君扬不可伤了王妃的命令在。无人敢对辰年下杀手。只想着擒下她。辰年瞧出。也沒有伤他们性命。剑尖所落之处大都在人的手脚上。叫他们不得再上前。

    便是这般。每往前走一步都是艰难无比。就在辰年要闯到殿门外时。又有两人从宫外急急奔來。却是乔老和朝阳子。朝阳子也被辰年此时的模样骇得一跳。冲入侍卫圈中。急声叫道：“辰年。”

    辰年长发散乱。周身浴血。面色明明是苍白至极。偏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像是冬夜里最先亮起的星。她手中长剑微顿。静静看向朝阳子。哑声问道：“道长。你來是劝我。还是拦我。”

    朝阳子被乔老从大将军府里急急寻來。一路上也知道了大概。本是想來劝辰年冷静。可听辰年这样问他。又见她这一身悲壮。这劝人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深深看辰年两眼。咬了咬牙跳到她身旁。高声叫道：“道爷既不是來劝你。也不是來拦你。道爷要和你一起杀进去。问一问那太后娘娘。肚子里揣得可都是黑心肠。”

    此言一出。乔老气得差点沒仰倒过去。忙厉声喝道：“师兄。”

    “好。”辰年朗声应道。绝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她缓缓挺直了脊梁。手中长剑再次平平举起。对准不远处那黑洞洞的殿门。长剑受真气激荡。发出龙吟之声。经久不散。

    “叶小七。我带你进去。”

    她又往前冲。朝阳挥着拂尘紧紧地护在她的身旁。乔老瞧得大急。封君扬有严令不得伤了辰年。却沒说不能伤朝阳子。他怕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师兄被侍卫所伤。忙自己先打了上去。朝阳子虽是乔老的师兄。可武功上却差了他许多。几招之间就被乔老点住了穴道。丢到了战圈外。几个侍卫急忙上前。制住了朝阳子。

    乔老瞧得朝阳子性命无碍。这才又出手攻向辰年。口中劝道：“王妃。您为王爷想一想。你这样行事。将会置他于何地。”

    辰年抿唇不语。一剑刺出。破空声顿起。剑尖竟幻出十余处光芒。处处直指他身上要害。剑未到。剑气却已至。乔老被那剑气所迫。忙撤掌后退。直退出三四步。才逃脱那剑尖的笼罩。他心中不觉大惊。暗道人都说五蕴神功天下无敌。果然不是虚妄之言。

    辰年这一招使出。不但迫退了乔老。便是面前那些侍卫也都骇得纷纷往后退去。她单手往上托了一下身后的叶小七。一步步拾阶而上。终于进了那大殿。封君扬独自一人挡在封太后之前。直直地看她。涩声唤道：“辰年??”

    辰年长剑往旁侧倾斜。轻声道：“让开。我不想伤你。”

    封君扬沒有动。只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辰年。她是我的大姐。她自小看着我。守着我。护着我。她带我读书。教我习字。一日日地盼着我长大。我四岁时被人推入湖中。是她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拼尽力气将我推出水面。那一年。她也不过九岁。她为了我挨父王的责打。为了我去跪家中的祠堂。她为了我。抛下两情相悦的情郎。十六岁从云西远嫁盛都。独自进入这深宫。”

    他眼圈渐渐发红。看向她的目光悲戚而又无助。“辰年。她是我的大姐。她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

    后面的本一直低声啜泣的封太后忽地哭出声來。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儿子。忍不住放声大哭。

    辰年垂下眼帘。轻轻抿唇。静静地站得片刻。轻声道：“让开。”

    “辰年。。”封君扬刚一开口。辰年长剑已是到了他身前。他武功与辰年相差太远。索性也不躲闪。闭目以身体迎上辰年的剑。不想辰年这一招却是虚招。身形一晃已是闪过了他。到了封太后面前。

    她以剑指向封太后。冷冷开口。问道：“可是你叫人杀的叶小七。”

    封太后已是哭得说不出话來。闻言只抱紧了坏里哇哇大哭的小皇帝。母子两个哭作一团。辰年眉头微拧。剑气顿时暴涨。骇得封太后一时连哭都忘记了。下意识地把儿子护在怀中。背过身去。急声叫道：“是我。是我。你杀就杀我一个。不要伤我孩儿。”

    辰年应道：“好。”

    她提剑刺向封太后。可瞧到封太后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剑到半路就再无法落不下去。她仗剑从宫外杀入。这一把剑不知沾了多少高手的血。她的手都不曾抖过。可在这剑尖指向这一对母子的时候。她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阿策的大姐。是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也曾纯真良善过的女子。

    长剑停在半空中。微微抖动。辰年几次咬牙。竟都无法将剑刺落。就在这时。她身前捆缚叶小七手臂的布条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剑气的威压。突然崩断。叶小七僵硬的手臂从辰年肩头滑落。正正地打在辰年握剑的手上。

    辰年眼中涌出了泪來。她微微侧头去看叶小七晦暗的脸。喃喃问道：“小七。是你么。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叶小七早已无法答他。他双眼紧闭。面容祥和地伏在她的肩头。只那手臂仍静静地压在她的手上。似是不想叫她刺落那一剑。辰年不觉闭目仰面。过得片刻。却是哈哈大笑道：“善恶终有报应。罢了。罢了。”

    她丢了手中长剑。只抓了叶小七的双手。起身往殿外飞掠而去。外面侍卫欲要上前去拦。可她身形极快。如同魅影。脚上一踏殿外栏杆。身体一拧一转。轻飘飘地跃上了殿顶。几个起落间。便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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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扶棺北归

﻿    众人正欲要去追。却听得封君扬在殿内吩咐道：“不用追了。”

    禁卫军统领吕乐身上被辰年刺了几剑。虽未伤及要害之处。却也是流了不少的血。正巴不得不去招惹那位伤不得的姑奶奶。现听封君扬发了话。忙喝住自己手下的那些侍卫。副统领从一旁走了过來。用眼神询问吕乐是否要进殿去。吕乐略一迟疑。却是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果然。过不得片刻。原本在内殿里的那几个内侍与宫女俱都战战兢兢地退了出來。殿内只剩下了封君扬与封太后姐弟两人。并一个啼哭不止的小皇帝。辰年那一剑虽未刺下。可那凌厉的剑气却是叫封太后受了不轻的内伤。封太后咳得几声。见衣袖上竟溅上了血点。不觉吓得一呆。又觉出胸口里隐隐作痛。心中更是大骇。忙抬头看向封君扬。仓惶叫道：“阿策。阿策。”

    封君扬不为所动。目光暗沉冷漠。只道：“太后不用惊慌。不过是受了些内伤。叫太医开个方子。日后好好调养着就是了。”

    封太后不想弟弟会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來。愣愣地看着他。“阿策??”

    封君扬嗤笑一声。非但沒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两步。道：“从今以后。再沒得阿策。太后可以称呼臣大将军。或是云西王。”

    封太后花容失色。本已停下的泪又流了下來。颤声问道：“阿策。你是不要认我这个大姐了吗。便是大姐这次做错了。你就要不认大姐了吗。”

    封君扬早已知晓她不再是他的那个大姐。可他以为她起码还聪明。却不想她竟是愚蠢至此。还用着后宫里争宠的那一套手段。这一回。他连话都沒说。只望着封太后嘲弄一笑。便就转身出了殿门。

    殿外。禁卫军统领、副统领俱都还守在那里。便是朝阳子也被人五花大绑地压了來。等着封君扬的示下。封君扬面色阴沉。抬眼看向朝阳子。朝阳子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非但不躲不避。竟还向着他冷哼了一声。

    众人一时吓得皆都屏息。不料封君扬却并未发怒。他缓步上前。亲自动手解开了朝阳子身上的绳索。朝阳子心中也是诧异。瞥了他两眼。沒好气说道：“封君扬。你不用再向我使怀柔手段。你就是杀了道爷。道爷也不会听你使唤。”

    封君扬微微苦笑。道：“我杀道长做什么。”

    他放了朝阳子。又向拱手行了一礼。这才吩咐乔老道：“乔老。请代我送道长出去吧。”

    朝阳子猜不透他的心思。往外走了几步。忍不住又转了回來。问封君扬道：“你真就这样放了我走。”

    封君扬笑笑。反问他道：“不然怎样。”

    朝阳子自是答不上來。他那小眼睛眨了又眨。狐疑地瞅了封君扬半晌。这才又走。不想人刚下了台阶。却忽听得封君扬在后唤他。朝阳子闻声立刻停下。转回身瞧向封君扬。面上不觉露出些得意。一副“我就知道你沒这么容易放我”的神色。

    封君扬却是面色端凝。向着朝阳子敛衽一揖。道：“望日后道长能对她照料一二。君扬感激不尽。”

    朝阳子愣了一愣。才懂得了他的意思。却是再说不出什么冷言冷语來。他瞧了封君扬两眼。只冷哼一声。道：“还用得你说。”

    言罢。便就拂袖而去。他沿着辰年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出盛都三四十里。也未寻到她的身影。静下心來想了一想。暗忖她还背着叶小七的尸身。总要把叶小七入殓才是。这样一想。朝阳子便未再往前追。只四下里打听哪里有棺材铺子。寻得两日。终在一处小镇上问到了辰年的行踪。

    朝阳子按那照棺材铺老板给的地址。一路寻到镇外破败的山神庙里。这才见到了辰年。就见叶小七的尸身已经入殓。棺木停在那破庙大殿当中。辰年独自一人跪坐在棺前。正在默默烧纸。朝阳子不由暗暗叹息一声。走上前去也跟着烧了几张纸钱。口中低低念叨：“拿好了钱财。安心上路吧。莫要再惦记活人。”

    过得一会儿。朝阳子抬眼去看辰年。出言问道：“以后可有打算。”

    辰年面色虽苍白憔悴。神情倒是平静。她用木棍慢慢拨弄着火盆里尚未燃尽的纸钱。答道：“想先送叶小七回江北。将他葬在小柳旁边。叫他们俩个可以相伴。”

    朝阳子并不认得小柳是谁。只猜着该是与小七一般。是辰年幼时的伙伴。他想了一想。又问道：“那小柳葬在哪里。清风寨。”

    辰年缓缓摇头。“不知道。沒有在寨子里。当年小七背着小柳出了寨子往南而來。后來独自一人在宜平投了军。该是把小柳葬在了清风寨与宜平之间。”

    朝阳子听得一惊。道：“清风寨与宜平之间总得有几百里。当中有数不尽的山头。你怎知叶小七会把她埋在哪个山头。这要往哪里去找。”

    “慢慢找。总会找到。”辰年垂着眼帘。瞧不出当中的神情。轻声道：“他们俩个一直就相互喜欢。叶小七早盼着能娶小柳为妻。活着的时候不能在一起。现如今都死了。我总得全了他们的心愿。”

    朝阳子默了片刻。一拍大腿。叫道：“好。道爷就陪着你去找那小柳的墓。等咱们找着了小柳的墓。安葬好了这叶小七。道爷就带着你游历天下去。听人说岭南再往南。过了海。有许多岛。里面什么千奇百怪都有。还有那尺把高的小人国呢。”

    辰年知晓朝阳子是怕她深陷仇恨。生了心魔。这才想着要扯她出來。她心中感动。抬头看向朝阳子。静静瞧了他一会儿。却是问道：“道长不去寻我师父去了。”

    提起静宇轩。朝阳子却不禁有些气恼。有些赌气地说道：“不去管她。她非要自寻死路。谁也沒得办法。我不去寻她。我陪着你去江北。”

    “我武功不仅已经恢复。更是精进了许多。乔老那般的高手都打不过我。这天下谁还会是我的敌手。道长根本无需担心我的安危。更不用陪着我去江北。”辰年缓慢而又坚定说道。低下头去复又给叶小七烧纸。

    朝阳子道：“那怎么行。再怎样你也是个大姑娘。一路行走不便。道爷我……”

    “道长。”辰年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停了片刻。才又低声说道：“道长。你放心。我先不会去贺家寻仇。善恶皆有报应。便是我不去。贺家的恶报也已经來了。”

    朝阳子听得一愣。还欲再问。辰年那里显然已是不想多说。只转了话題。道：“道长。还是去找师父吧。待找到了她老人家。请转告她。别介意一时的有无。只有放下执念。才能真正的练成五蕴神功。”

    她态度十分坚决。朝阳子拗不过她。只得作罢。他帮辰年雇了辆大车。拉了叶小七的棺木。一路送至码头。又不知从哪里弄了许多银两來。交给辰年。道：“穷家富路。身上多带些银钱总是沒有坏处。路上要小心些。别招了不长眼的宵小之徒來。不过你武功高。只吃食上小心了。倒也不怕他们。”

    辰年身上确是沒有多少银钱。便是叶小七那口棺材。都是她当了身上的玉佩后才买的。她沒和朝阳子客气。收了那银两。宽慰他道：“道长忘记我是做什么出身的了。从來只有我劫别人的。谁敢來劫我。”

    朝阳子点头。究竟是不放心。又从怀里掏了许多丹药出來。有救命的。也有害命的。他给她细细说了。一股脑地都给了她。道：“莫要逞强。有事就给我传信。待我寻到了你师父。就和她一同去看你。”

    辰年点头。辞别朝阳子。走水路送叶小七回江北安葬。

    船经清河入了清湖。开头几日。倒是也算安稳。船过恒州时。却遇到了水匪。对方拦下辰年所雇的船只。十多个水匪过得船來。还未开口说些恐吓的话。辰年便就从舱中出來了。她头上带着帷帽。瞧不出面容如何。只问他们道：“各位是來求财。还是求命。”

    也是活该这几个水匪倒霉。前一日在码头上踩盘子的时候。他们当中一人曾远远地瞥了辰年一眼。顿时惊为天人。回來与兄弟几个一说。欺她是个年轻女子。又是孤身一人携棺而行。便就都起了歪心。现听辰年这般问。那匪首更觉有趣。便就问道：“求财如何。”

    辰年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出來。托在掌中伸出。道：“若各位只是來求财。我给各位些辛苦钱便是。”

    她那手掌纤细白嫩。袖口处露出的一节手腕更是肤如凝脂。不堪一握。直瞧得那匪首眼冒邪光。嘿嘿淫笑道：“若咱们兄弟是來求色的呢。”

    辰年淡淡答道：“不该。纵是匪。亦该讲些侠义。向着贫弱出手已是不该。只因现在世道艰难。生活不易。我不与你们计较。你们不该再起淫邪之心。”

    她话音未落。那些水匪便就哄然大笑。匪首更是笑得弯了腰。道：“美人的小嘴可是真会说。看來今日这个色。大爷是求定了。放心。日后跟着大爷定会吃香喝辣。叫你快活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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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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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匪首言语如此轻薄.辰年也不见生气.只道：“既然这般.那就对不住了.”

    她手腕一翻.将掌上那两个银锭攥入手中.当做暗器往那匪首身上打去.众人只瞧得眼前银光一闪.什么都还沒瞧清.便听得那匪首惨叫一声.仰面跌入了湖中.那人既为匪首.自然是这些人中功夫最高的.不想却被辰年两锭银子就砸入了湖中.再无动静.众匪见状不由大骇.纷纷往后退去.心惊胆战地戒备着辰年.沒一人再敢上前.

    辰年等的片刻.不见他们有动静.不禁示意了一下湖面.出声问道：“都沒有人下水去捞他么.再过一会儿.就该淹死了.”

    众人愣了一愣.回头看向湖面.果见那匪首的身体又浮出了水面.却是一动不动.不知死活.当下就有几个人噗通噗通跳了下去救自己老大.另外几人却手执兵刃缓缓往辰年这里围将上來.

    辰年再一次伸手入怀.众匪吓得一跳.忙就又往后退了几步.辰年看了看手里的那一锭银子.却是有些舍不得.便就回身弯下腰去.问躲在舱内的船家道：“老丈.用这银子换你些大子使.可好.”

    那船家早就吓得傻了.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忙摸了一把铜钱出來递给了辰年.辰年将那锭银子给了他.抓着那把铜钱回过身來.从容地看向众匪.

    这时.那下水去捞人的也将那匪首救上了自家的船.略一查看.见那匪首的两只手臂竟是都被辰年打折了.人也是面色青灰.双眼紧闭.不知生死.只不过两颗小小的银锭子.竟就能把人伤成这般.那几人顿时吓得傻了.当中一个哆哆嗦嗦地向着辰年船上的众匪喊道：“这娘们是个厉害角色.兄弟们快些回來.”

    众匪一听这个.又瞧着辰年手上还不断抛着那一把铜钱.再顾不上劫财劫色.只忙着往自己船上逃.他们虽走.辰年却沒轻易放过他们.用铜钱将那几个水匪俱都打入了水中.虽不像那匪首那般折了双臂.却也都是中了穴道.痛得他们大声哀嚎.

    一时间水面上各处鬼哭狼嚎.甚是热闹.辰年立在船头看得片刻.这才忽地冷声喝道：“下回.离得我这船远点.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那些水匪只顾着逃命.连句硬话都不敢撂.狼狈而去.直到他们的船去得远了.辰年船上的船家夫妇与两个儿子才敢从船舱中爬出來.就见辰年独自一人立在船头.那身形虽是瘦削.却挺得笔直.像是根定海神针.牢牢地钉在船头.惊涛骇浪都撼她不得.

    那船头将辰年给他的那锭银子塞到老妻手上.示意她给辰年送还回去.自己则带着两个儿子去驾船.那老妇对辰年又敬又怕.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不及出声.辰年已是回身过來看她.问道：“大娘.何事.”

    老妇怯怯地将银子递出.道：“姑娘.这银子你收回去吧.那几个大子.哪值得了这么多.”

    辰年却是摆手.道：“不用.大娘收下吧.权当给你们压惊了.”

    她这样一说.倒叫那老妇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刚才水匪來袭.他们一家俱都躲入舱中.实在是羞愧.便就张了张口.支吾道：“姑娘.你别怨咱们胆小怕事.实在是不敢惹这些……”

    辰年沒叫她把话说完.只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若是我沒这一身武功.也不会刚才那般行事.大娘莫要多想了.”

    那老妇这才放下心來.又因白得了辰年一锭银子.更是欢喜不尽.自此对辰年照料得更是精心.只这是闲话.无需细说.

    船又行得数日.这才由泾水转入了宛江.船头折向东行.顺流直下宜平.待在宜平码头靠岸.辰年先下船雇了辆大车.拉了叶小七的棺木.向北绕过宜平城.往南太行而去.她并不清楚叶小七当日将小柳葬在了何处.只猜着该是在清风寨到宜平的途中.加之山中道路崎岖难行.她不好携带着棺木通行.索性将那棺木先寄存在一所庙宇中.孤身一人进了山去寻小柳的坟.

    不想这一寻竟就是三月有余.辰年翻了无数的大山.终于在离清风寨二百余里的一座山坡上.寻到了叶小七当日给小柳堆得那个小小的坟堆.坟前的墓碑乃是劈木而成.经了这几年的风吹雨淋.已是快要腐尽.叶小七刻在上面歪斜散乱的字迹模糊不清.若是再晚上一年半载.这坟怕是就再也寻不到了.

    此地距清风寨二百余里.辰年不知叶小七背着小柳走了几日才走到此处.又是已怎样的心情葬她于此.堆起这样一个小小的坟头.她不敢去想.因着只要想上一想.便已是觉得撕心裂肺的疼.自背着叶小七的尸身出了盛都.她便就再沒哭过.又经了这几个月独自在山中的苦寻.心绪更是极少波动.可这一刻.她却是伏倒在小柳的坟前.痛哭不止.

    年少时对人对事皆都百不在乎.自认为拿得起放得下.便是错过了.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相忘于江湖.待到真能明白.这擦肩而过便是永远失去.再回不來.却已是后悔晚矣.

    辰年哭了足有大半日.这才停了.起身将小柳的坟头堆高了些.又用山石削了墓碑出來.刻了字在坟前立好.这才转身下了山.待到寄存叶小七棺木的山庙.已是两日之后.辰年刚一进庙门.便觉察有些不对.只她如今武功高强.无所畏惧.脚下只顿了顿.便就仍径直进那停棺的偏殿.

    不想等在殿中的却是鲁嵘峰.

    辰年知鲁嵘峰现在是宜平军中.但瞧他突然出现在此处.不觉还是有些意外.问道：“鲁大叔來这里做什么.”

    鲁嵘峰那里忙站起身來.愣愣地看了辰年两眼.这才试探道：“大当家.”

    辰年长日在山中奔波.自然是男装打扮.又因着盛夏暑热.身上只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打.她当鲁嵘锋是惊讶自己的穿着.并未在意.只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來.道：“早就不是什么大当家了.鲁大叔还是叫我辰年吧.”

    鲁嵘峰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换到她的身上.又从她的身上移回脸上.如此几回转换.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愕.

    辰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解释道：“不过在山里跑得晒黑了些.鲁大叔无需这般惊讶.”

    鲁嵘峰愣愣地点了点头.可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往辰年腰身处飘了飘.辰年自知这几个月來在山中奔波.不只面皮黑了.便是身形比之前粗壮了许多.再无之前的窈窕.她并不在意鲁嵘峰的打量.瞧着叶小七灵前的香快要燃尽.便就出去净了手.回來在叶小七灵前续了柱香.这才又回过身來.问鲁嵘峰道：“鲁大叔怎会在这里.是來寻我.”

    鲁嵘峰这才忙收回视线.答道：“哦.不是.只是路过这里.”

    这回他倒是并未说假话.去年时候.陆骁与灵雀去宜平寻辰年.鲁嵘峰受顺平的指使跟着灵雀离开.以作眼线.不想他和灵雀在宜平城北林中等了大半夜.却只等到了陆骁一个.问了才知辰年并不肯随陆骁离开.一看这般情形.鲁嵘峰也就沒了再跟着他们北去的必要.便寻了一个借口又返回宜平.在宋琰手下做了一员偏将.

    这一回.他确是不知辰年会在这里.他是受宋琰之命前往青州.途中借宿此处.无意间看到了叶小七的牌位.这才心生诧异.派了手下去向打听是谁将这棺木寄存在此处的.不想手下还未探听回來.进门的却是辰年.

    辰年听他说宋琰命他去青州.也不问他是为何事.只道：“既然这样.鲁大叔就该快些去青州.军令不可拖延.”

    她显然是不想说自己之事.鲁嵘峰瞧出.也不好多问.想了想.只问她道：“你可是要把叶小七送回寨子安葬.”

    辰年沒有瞒他此事.摇头道：“不回寨子.我已寻到了小柳的坟.想送叶小七到她那里.叫他们好做个伴.”

    鲁嵘峰缓缓点头.又问道：“可需要我拨出军士來帮忙.”

    辰年道：“不用.我从山里雇些人就是.鲁大叔还是去做自己的事吧.莫要耽误了.”

    她话已至此.分明是逐客之意.鲁嵘峰只得辞了她出來.待出了那庙.却是命自己身边最机灵的那个亲兵速速赶回宜平.将辰年在此的消息告知宋琰.宋琰收了那信.不觉大惊.他深受封君扬信任.被留在江北镇守宜平.因着离着盛都太远.只隐隐知晓辰年是以贺家嫡女的身份嫁给了封君扬.此后再未听到她什么消息.却不想她竟会独自一人出现在太行山中.

    宋琰在屋中转了几圈.招了副将过來交代好城中之事.然后便带了几个心腹亲兵.偷偷出了宜平往北边山中而來.待他赶至那座山庙.辰年还未离去.她雇了木匠來给小柳打造棺木.还未完工.只是辰年却不耐烦见他.与他打了一个照面.便就避入了山中.

    她身形太快.宋琰追她不上.只得退回庙中守候.在庙中等了两日不见辰年回來.这才不得不回了宜平.他苦思半夜.在谨守本分与多管闲事之间几次摇摆.终还是提笔给封君扬写了一封密信.

    这信在几日之后被送到盛都.夹在一沓六百里急报的信件中.放到了封君扬案头.此时.江北战事已日渐紧张.穆展越夺下靖阳南侧的重镇小站.与陆骁合兵一处.正在攻打江中平原的北侧门户..豫州.而慕容恒带大军西來之后.并未冒进.而是一路稳扎稳打.遇到城池.必先派使者入城劝降.若是肯开城投降.他便就约束部队.安抚城内百姓.可遇到那抵抗的.一旦城破.面临的却就是屠城之祸.

    就这样一面安抚.一面屠杀.慕容恒率军已是攻下了新野.慢慢逼近临潼.贺家不断向朝中求援.郑纶带兵驻守武安.也向封君扬请命出兵攻打新野.欲要先发制人.一封封军报送來.朝中也是争论不休.封君扬面上虽还淡淡.可顺平却瞧出他眉眼已是有阴沉之意.

    封君扬看到宋琰那封密信时微微一怔.待再看到后面.见那信中写道：“……虽只远望一眼.却与鲁嵘峰所言无二.其形容憔悴消瘦.唯腰身稍显粗壮.异于别处.显是有孕.却无遮掩之意.不知是尚不自知.还是……”

    他执信的手竟是微微抖了起來.一旁侍立的顺平不知封君扬何故这般失态.正心惊间.便见封君扬将身体缓缓地倚向后面.用那信纸遮了脸.哑声说道：“出去.”

    “王爷……”顺平试探地开口.

    封君扬却是不容他说话.只道：“出去.”

    顺平不敢违背他的话.心中虽是惊疑不定.却仍是小心地退出了门外.

    封君扬仰倒在椅中.动也不动.可那覆面的信纸却是慢慢透出一片湿晕來.他曾苦盼着这个孩子.只望能留住辰年.可现如今终于有了孩子.她却早已不在他的身边.再不可能回來.心里只一瞬间的欢喜.然后就是疼.疼过了头.便又觉得麻木.就像是被人开膛破肚.活生生地掏走了心.

    以前时候.便是别的男人多看她两眼.他都觉得无法忍受.可这一刻.他竟然希望能有个男人陪在她身边.给她遮风.为她挡雨.知她冷热.哄她开颜.他宁肯她是嫁了别的男人.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也不想要她独自一人在山中为他怀孕生子.孤苦无依.

    他不想她再吃这样的苦.

    不知过了多久.封君扬这才又缓缓坐直了身体.将那信纸仔细叠好收入怀中.唤了顺平进來.问道：“可知朝阳子现在何处.”

    听封君扬突然问起朝阳子.顺平心里不觉打了个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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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产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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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封太后心脉被辰年剑气所伤.至今未曾痊愈.私下里一直在寻访良医.甚至还曾求到了顺平这里.请他帮忙寻找.可顺平恼恨封太后算计亲弟.又见封君扬也沒什么吩咐.所以压根沒往心上放.只胡乱找了几个江湖郎中应付了事.却不想封君扬现在突然问到了朝阳子來.

    顺平想了一想.便道：“朝阳子早就离了盛都.怕是不太好找.而且……”他故意顿了一顿.才又说道：“就朝阳子那个脾气.便是寻了來.也不见的肯进宫为太后诊病.”

    封君扬看得出顺平的小心思.默了一默.道：“不是为了太后.是辰年.她有了身孕.”

    顺平听得一愣.呆了片刻才明白过來.面上顿时惊喜交加.

    这次辰年离开.封君扬并未叫人追查她的行踪.顺平一连琢磨了几宿.便猜着封君扬是真的下决心放辰年走了.他面上虽不敢说什么.暗下里忍不住有些唏嘘.沒少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现在不想这一段姻缘却又是绝处逢生.辰年竟然有了身孕.

    顺平忙一连声地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咱们府里终于要有小世子了.果然还是王爷英勇神武.料事如神.王爷终于守到这一天了.熬了这么久.王爷的苦总算沒有白受.哎呀.还要立刻给老太妃去信.她老人家知道了.定也是欢喜不尽.”

    他语无伦次.说着说着.自己竟还抹上了泪.哽咽起來.

    封君扬本一腔愁思.瞧他这个模样.却也是哭笑不得.不禁沉了脸.低声喝骂道：“胡说八道.驴唇不对马嘴.”

    顺平只是嘿嘿地笑.解释道：“小的只是为您欢喜.”

    封君扬无话可说.唯有淡淡苦笑.顺平瞧他这般模样.想着开口劝他几句.可纵是他机灵无比.此时竟也是不知该拿些什么话來劝封君扬.若辰年是一个肯因为有孕就能回來的人.她当初就不会那样离开.虽是绝处逢生.可这“生机”实在太小.也难怪封君扬会是这般反应.

    封君扬淡淡道：“不要再说闲话.快去找朝阳子.找到了.请他速去江北看一看辰年.”

    “是.”顺平忙应下.又道：“您放心.当时王妃曾命小的暗中寻找静宇轩.小的一直沒敢放下此事.已有些线索.想那朝阳子也定是在追着静宇轩跑.不难寻.”

    话虽这样说.可待寻到朝阳子.朝阳子得到消息再赶至江北.也已是数月之后.封君扬早已是暗中到了宜平.正等朝阳子等得着急上火.唇边上都起了一圈水泡.再不见世家公子的从容淡定.

    朝阳子一瞧他那模样.便就摆手道：“行了.什么话也别说了.道爷我这就赶过去.”

    封君扬道：“她之前一直在山上住着.一个月前才搬到了个小镇上.我已安排了两个产婆过去.就住在镇南的王大户家中.待道长过去了.就借口说对这王大户有过救命之恩.将那两个婆子接到辰年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毕竟是妇人生产.朝阳子也不好贴身去伺候辰年.他闻言点头.道：“知道了.”

    封君扬一面送着他往外走.一面不停地这般那般地嘱咐着朝阳子.朝阳子听得几句便就不耐烦了.停了步子歪头看他.沒好气地问道：“你既这么不放心.要不.你跟道爷我一块去.”

    封君扬无奈苦笑.道：“她定不愿见我.我去了.只怕是会将她逼得更远.”

    瞧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朝阳子又不禁有些心软.甩了甩衣袖.便向外面走去.待到门外.瞧见那十几个背着重重行李的暗卫.朝阳子气得差点又跳了脚.他指着那些行李.问封君扬道：“你是生怕辰年不知道道爷是你找來的.是吧.道爷提前又不知道她要生娃娃.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带着这些娃娃用的东西过去.啊.你给道爷说说.你怎地不再寻上十个八个的乳母叫道爷给你捎过去.”

    封君扬面上讪讪.只立在那里赔笑.

    顺平哪里见过自家主子受过这气.心中顿觉不平.忍不住上前插话道：“道长.咱家王爷这不是满心念着王妃和小世子.不想他们受半点委屈嘛.您这是沒当过爹.自是理解不了这份心情.”

    朝阳子听了这话却是大翻白眼.冷哼一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哎.”顺平张了嘴还想再辩.封君扬那里忙喝住了他.他向着朝阳子行了一礼.替顺平道了歉.又道：“是我一时考虑不周.望道长见谅.这些东西就先留下.回头我叫人送到那王大户家里.到时道长需要用些什么.就托王大户的名义送去好了.”

    这倒也算是个可行的法子.朝阳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从那几大袋药材补品中挑出几样可能用得上的揣入怀中.又与封君扬说道：“话我先提前告诉你.不论辰年生男生女.你都别打那孩子的主意.当然.若是辰年愿意把孩子给你.那再另当别论.”

    封君扬苦笑道：“道长放心.我断不会卑劣至此.”

    朝阳子却是不信他的人品.只斜斜地瞭了他一眼.沒有搭腔.封君扬也未多做解释.眼下山中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辰年那里又已是临产在即.他只恨不得往朝阳子身上插两翅膀.好叫他能飞过去.哪里还敢再耽误半点功夫.忙就叫人领着朝阳子进了山.

    辰年所在的那个小镇偏僻难找.多亏朝阳子有封君扬的人领路.这才一路顺畅地找了过去.待到镇外.那暗卫首领指出了辰年住的房子.与朝阳子说道：“王爷有交代.不许咱们泄露了行踪.咱们几个就不跟过去了.道长若是有事.去王家大院寻咱们就是.”

    朝阳子接过行李.道：“你们沒事少出來转悠.那丫头乖觉得很.莫要被她察觉了.”

    那暗卫首领点头应下.朝阳子这才快步往那镇子上而去.镇子不大.朝阳子脚程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辰年租住的那个小院外.他抬手拍门.不想拍了半天.那院里却是毫无动静.过得一会儿.倒是隔壁那户人家开了院门.一个婆子从内探出头來.好奇的打量了朝阳子几眼.随即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紧闭上了院门.

    朝阳子虽瞧着那婆子有些古怪.却也沒太在意.只想着要不要跳入院中去瞧一瞧.看看辰年是不在家中.还是出了什么变故.他正迟疑间.却又听得旁边门响.不觉转头看去.见这一回开门的却不是那婆子.而是个身材臃肿的年轻女子.待再定睛一看.这才发觉竟是辰年.

    辰年神色欢喜.向着朝阳子笑了一笑.问道：“道长.你怎地寻到这里來了.”

    朝阳子不想她竟会从隔壁出來.愣了一愣后才明白过來.不觉笑道：“你这丫头.倒是还有几分机灵劲.害的我老道都差点上当.还当是自己找错了地方了.不想你却是住在隔壁.”

    辰年笑笑.将朝阳子让进院子.解释道：“也是沒办法.只想着万一被仇家寻过來.这样也能拖延个一时半会儿.”

    朝阳子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西侧的厢房.那婆子又过來给送了壶热水.辰年谢过了.送了她出门.这才回來给朝阳子泡了杯热茶端过去.问道：“道长是被封君扬找來的.”

    朝阳子听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辰年道：“你自己独身前來.就是说明还沒寻到我师父.既还沒寻到我师父.却又來寻我.可见是有人给你传了信.这才叫你撂下了我师父.匆忙赶來寻我.”

    她猜得都对.朝阳子也不好再瞒她.而且他不善撒谎.本也沒想着瞒着辰年.朝阳子想了想.道：“确是封君扬寻到了我.说你有了身孕即将生产.我这才赶了过來.”

    辰年笑笑.道：“我猜着就是这么回事.夏天时候.我见着了鲁大叔.他说是去青州.可走了沒几日.宋琰却又寻了來.我去山里躲了几天.再出來时他已走了.还当沒事了.这样看來.定是回去就给封君扬传信了.”

    朝阳子听完.沒好气地瞪她一眼.训斥道：“你这丫头.有了身孕还这样在山里各处跑.倒也不怕出了闪失.”他叫辰年坐下.仔细地给她诊了脉.这才松了口气.道：“亏得你底子好.这孩子又结实.才能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辰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道长莫要再训了.我之前又不知道.那几个月只忙着安葬小七和小柳.什么事也沒从心上过.见着腰身一日日粗起來.当是自己长得健壮了.待后來出了怀.被个大嫂一说.这才知晓是有了身孕.”

    她起身去将炉火拨旺.提过水壶给朝阳子重新添上了热茶.朝阳子瞧她行动已是极为笨拙.又听她竟是直到孩子出怀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不觉有些心酸.叹道：“真是个傻丫头.”

    辰年不以为意.她咧嘴笑了笑.重又坐到朝阳子对面.探过身去.兴致勃勃地问道：“道长.你是神医.可能瞧出來我怀的是男是女.房东大娘说我肚子圆圆的.是个闺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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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在这里

﻿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毫无悲苦自怜之意。朝阳子瞧她这神情不似作伪。心中虽难免感慨。却也不由跟着轻松起來。道：“你再伸手过來。我给你瞧瞧。”

    辰年忙伸了手臂过去。朝阳子搭了三根手指在她腕上。另只手缓缓捋须。凝神片刻后。笑道：“右尺沉实。确为女胎。”

    辰年听得欢喜。“真是极好。我买的都是些小花布。房东大娘正帮我做小衣裳呢。件件都只这般大。瞧着只觉好玩。”她伸手比了一下大小。笑嘻嘻地说道：“我都不知该怎样给小娃娃穿下去呢。”

    朝阳子捋须点头。面上也露了笑意。道：“这有何难的。慢慢学着也就会了。”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房东婆子那里便做好饭食送了过來。因着朝阳子新來。辰年特意交待那婆子宰了只鸡。炖了满满的一大碗端了上來。香喷喷地勾人口水。山里人家大多贫苦。这便已是极好的东西。那婆子有意为辰年买好。便道：“这还是小娘子买了坐月子吃用的。平素里自己都舍不得。道长真好口福。”

    辰年忙打断她的话。笑道：“买了就是吃的。早吃晚吃都一样。大娘也快去吃饭。我这里一碗就够了。剩下的您吃了吧。”

    那婆子听了欢喜不尽。自去回房吃饭。待她走了。辰年这才笑着向朝阳子解释道：“道长别听房东大娘的。她是故意这般说。好叫你承情。我可是买了不少鸡回來。都养着隔壁院子里。隔三差五就要吃一只的。”

    朝阳子却是知道那些富贵人家是如何养胎的。以辰年的身份及封君扬对她的看重。莫说是吃只鸡。便是要吃凤凰。怕是封君扬都能给她去寻。可眼下。她竟是隔几日吃上一只鸡就觉得满足。朝阳子心中不由更是酸楚。叹了口气。说辰年道：“你这丫头。何苦受这份罪。再怎样说。封君扬也是这孩子的父亲。你受他些照顾。理所应当。”

    辰年默了片刻。却是平静说道：“道长。我不觉得这是受罪。我自己一个人过这样的日子。心里只觉得踏实。”

    瞧她这般情形。朝阳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低下了头默默吃饭。心中却惦记着封君扬送到王家大院的那些好东西。需得找个机会拿些回來才是。他二人吃过了饭。辰年又请那婆子过來收走了碗筷。这才问朝阳子道：“道长可是要住下。”

    朝阳子既然來了。自然是要等她生产之后才能走。便道：“住下。你还继续住在这里吧。反正这院子里只那婆子一人。沒得什么不方便。我住到隔壁去。离得近。有事喊一嗓子就能听到。”

    辰年想得也是这般。毕竟生孩子这事对她來说是人生头一遭。便是她人再胆大。对这事也还是心存惧怕的。她谢过了朝阳子。带着他去隔壁院子。道：“我虽沒住在那里。被褥却都是齐全的。待收拾一下屋子。再生上火。便就可以住进來了。”

    朝阳子瞧她挺着个肚子竟还要去给他收拾屋子。忙喝住了她。气道：“你这丫头怎也不知个轻重。这沒几日就要生了。快别给我惹事了。”

    辰年被他骂得停了手。咧嘴笑了笑。到底是把房东婆子叫了过來。请她帮着朝阳子收拾屋子生了火。这才作罢。

    朝阳子有些拿不准辰年对封君扬的态度。也不敢直说封君扬已是快把那镇南的王家大院占为己有。需得用的人和东西皆都放在了那里。他装模作样地出去溜达了一圈。回來对辰年说道：“我还说瞧着这地方眼熟。原來之前竟是來过。还曾救了镇南那王大户的一命。待回头我就过去寻他。从他那里讨点吃用的來才是。”

    这事太过凑巧。辰年难免有些不信。暗道这十有**又是封君扬的手段。她也沒说什么。只笑道：“那道长就快去吧。我猜着他定是一心等着向道长报恩呢。”

    朝阳子听她这般说。老脸不觉一红。却是黑着脸训辰年道：“做人不要那么死板。送上门來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有志气自然是好的。但若是只为赌那口气。却是沒得必要。”

    辰年笑了一笑。道：“我哪里赌气了。道长可莫要冤枉我。道长若是去那王大户家。可别忘了问他要些零嘴过來。也好叫我解解馋。”

    她这里眼看着就要做母亲了。却仍如小姑娘一般忘不了零嘴。朝阳子也拿她无法。白了她一眼。道：“出息吧你。待日后母女俩个争零嘴吃。那才叫笑话呢。”

    话虽这样说。第二日朝阳子从王大户那里回來。除了带回俩个接生婆。还真给辰年提了一大盒果子点心來。打开那盒子一看。里面俱都是盛都里最时新的样式。把朝阳子都瞧得愣住了。

    辰年不觉失笑。道：“好一个王大户。竟养了这样好的厨子。”

    朝阳子也是无语。愣愣地看了那食盒一会儿。抬眼去看辰年。却是忍不住问她道：“你说那封君扬到底是精还是傻。”

    辰年想了一想。道：“他这是有意的。他若真想瞒。哪里有他瞒不住的。不过道长说得也对。不管怎样。他都是这孩子的父亲。收他些好处也算应当。道长放心。我不会为了和他赌气。就不顾孩子的好歹。”

    她既然有了这话。那两个产婆便就都留了下來。这两人都是封君扬从盛都带來的。不知给多少富贵人家接生过孩子。经验最是老道。她们两个细细地给辰年检查了一遍。道：“孩子已经入盆了。左右不过这四五天的功夫了。”

    果然。到了第四天傍黑。辰年就觉出肚痛來。那房东婆子收了辰年许多好处。早就把产房准备了出來。里面一应什物聚全。产房里有那两个产婆照应着。外面还有朝阳子这位神医坐镇。辰年倒也不觉得如何害怕。趁着阵痛稍歇的功夫。还不忘问那产婆道：“须得生多久。”

    产婆听她这样问不觉发笑。道：“这哪里有个准功夫的。不过娘子放心。您身子壮实。这孩子也不算大。用不得许久的。只您这是头胎。又刚开始发作。怎么也得有个一日半日的才行。”

    辰年缓缓点头。暗道不过就是一日。再怎样疼。咬咬牙也就撑过去了。谁知这生孩子却远沒她想得那般容易。初时还好。那一**地阵痛她还能忍住。待到后面那疼连成了趟。却是叫她也忍不住呻吟出声。

    朝阳子本等在东厢里。久听不到消息也不禁有些心急。出了屋门去看。却见顺平在院门口巴头探脑。不觉一愣。奇道：“你怎地來了。”

    顺平忙颠颠地跑了进來。低声道：“道长。您还不知道咱们王爷。嘴上说得再好。心里也是放不下王妃的。咱们前日里就偷偷來了。只是沒敢露面。这不一听说王妃要生了。立刻就赶了过來。眼下正在墙外立着呢。”

    朝阳子瞥了一眼院墙。虽看不到封君扬的身影。却仍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那就叫他在那立着吧。”

    他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屋内。把顺平一人晾在了院中。此时正是寒冬腊月。又是半夜时分。那北风嗖嗖地刮刀子一般。顺平是真心想厚着脸皮跟朝阳子进屋去。可一想自家王爷还在墙外站着。只好咬了咬牙。小跑着出了院子。与封君扬道：“王爷莫要担心。听着屋里动静不大。朝阳子那里也不见着急。定是一切安好。”

    封君扬不语。微微垂首。身子却是挺得笔直。立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顺平不觉暗叹了口气。又道：“王爷还是进去等着吧。叫王妃也好知道您來了。不管她多么恼您。这个时候。都是希望您能在身边的。”

    封君扬这才抬头。问顺平道：“当真。”

    “万分地真。”顺平忙道。生怕封君扬不信。又拿了自己举例。道：“小的婆娘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小的就是在门外候着。听着她把小的从头骂到脚。足足骂到孩子落地。待到后來。那婆娘才告诉小的。就因为知道小的在外面。她心里踏实。便是骂着小的时候都觉得有力气。”

    封君扬迟疑了一下。终下了决心。毅然地走进那院子。立在窗下。提气沉声说道：“辰年。我在这里。”

    那屋中立时静了一静。过得片刻才听得辰年嘶声骂道：“滚。”

    话音未落便就转成了呼痛之声。竟是比刚才的声音还大。封君扬闻声面色刷白。几欲站立不住。一旁的顺平强自忍了笑。上前低声与封君扬说道：“不碍事。不碍事。王妃肯骂您。这就比什么都强。”

    封君扬薄唇抿得极紧。一言不发地立在窗下。只静静听着里面辰年的痛苦呻吟。每逢她喊得厉害的时候。便就沉声喊一句：“辰年。我在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若长达数年。又似短得只一个恍惚。封君扬忽听得产婆欢喜叫道：“生了。生了。”紧接着又是“啪啪”几声脆响。窗内便就传出了婴儿的啼哭之声。

    朝阳子早已从东厢里出來。忙扬声问屋内产婆道：“情况如何。”

    过不得片刻。就听那产婆回道：“是位女公子。母女平安。”

    朝阳子不觉也松了口气。只等着待屋里收拾干净了。好进去瞧一瞧辰年。便是顺平。一时也忘了自己王爷。与朝阳子一同凑在门口处。想着去瞧一眼那小郡主。唯独封君扬还犹自呆愣愣地立在窗下。口中不忘念道：“辰年。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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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时轻敌

﻿    这一句并不比之前的那些声高，可落入辰年耳中，却是听得最为清楚。泪从她眼角溢出，与汗水混在一起，缓缓流入鬓角之中，辰年不觉闭目，直待那眼中泪干了，才轻轻开口，交代产婆道：“大娘，去把道长请进来。”

    那产婆手脚麻利，很快就将辰年收拾利索，恭声应道：“知道了，您先安心歇着。”

    不一会儿，朝阳子看过了那孩子，从外间屋里进来，先给辰年切过了脉，这才笑道：“挺好，一会儿我再给你熬些汤药来，这些日子你好好养着就是了。”

    说话间，另外那个产婆跟着把孩子抱了回来，放低了给辰年看，满面堆笑地说道：“您瞧瞧，老婆子接生的孩子无数，却还从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的。您瞅瞅这眉眼，再看看这小鼻子小嘴，看着就叫人欢喜。这小模样长大了怕是比您生得还好！”

    辰年强撑起身来去看那襁褓中的小娃娃，只见她小脸比人拳头大不多少，红彤彤的面皮，眉眼俱都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哪里能看得出什么眉清目秀来。她不觉失笑，怔怔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淡去，与朝阳子说道：“道长，你把这孩子抱到外面给他看一眼，就叫他走吧。”

    朝阳子愣了一愣，这明白过来这个“他”指的是封君扬。

    辰年垂了垂眸子，又道：“告诉他，以后也不用再来。这孩子先随我姓，等她长到懂事，我自会告诉她身世，到时如何，由这孩子自己决定。”

    朝阳子不觉叹了口气，却是什么也没说，只叫那产婆抱着孩子去了外间。顺平还在门外等信，一听说朝阳子点名叫封君扬进去，不觉大喜，待再回身去找自家王爷，这才发觉封君扬还愣愣地立在窗下。

    顺平一时也忘记了规矩，只乐呵呵地向着封君扬招手，道：“王爷，快些过来，王妃请您进去呢！”

    不想封君扬立在那里却是不动，顺平忙小跑了过去，立在封君扬身前，又将刚才那话重复了一遍，谁知封君扬仍是没得反应。顺平不觉十分诧异，小心地看了看封君扬，就见他面上虽苍白，神情却已是镇定下来，只是不知为何会是这般毫无反应。

    封君扬抬眼，淡淡地扫了顺平一眼，轻声说道：“你过来扶我一把。”

    顺平一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强抻紧了面皮，也不敢问封君扬是不是吓得腿软走不了路，反倒替他遮掩道：“王爷也是，哪里有在这里足足立了一夜的？莫说还是这么冷的天，便是没站僵了腿，也得冻得僵了。”

    他一面小声絮叨着，一面扶着封君扬往正屋门口走。此刻天色已是大亮，太阳早就越过了东侧墙头，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人的身上，倒是个雪后大晴天。封君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几步，低声问顺平道：“是她叫我进去？”

    顺平想朝阳子叫与辰年叫也没什么区别，闻言忙点头，“是呢！”

    封君扬心中顿觉亮堂起来，在门口处先解下了身上的大氅丢给顺平，这才自己打了帘子闪进屋里。一抬眼，就见朝阳子正抱着孩子立在外间屋里，封君扬腿脚不觉又有些发僵，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迈步。他停了一停，这才提步上前，屏住了呼吸凑近那孩子，低头去细看她的模样。

    小小的，娇娇的，那小手蜷在腮边，细嫩的仿若透明……这是他的女儿，这是他和辰年的孩子。封君扬心中满是喜悦，眼角却不觉有些湿润，想也不想地就往里屋走去，恨不得一步就能迈到辰年身边。

    朝阳子身形一闪，正正地拦在了他的跟前，低声说道：“她不想见你。”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打得封君扬顿是一僵。他愣愣地站了半晌，这才回神，涩然一笑，轻声道：“我知。”

    朝阳子又把辰年那些话转述给封君扬，道：“你知道她的脾气，就别硬顶着来了。”

    封君扬缓缓点头，没有说话，只复又低下头看那孩子。

    朝阳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瞧封君扬这般，他竟是有些心软，想了想，便就把怀里的孩子放进了他的怀里，道：“你抱一抱吧。”

    封君扬哪里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一时手脚俱都僵住，也亏得那襁褓裹得结实，这才能叫他架着胳膊托住那孩子。他怔怔地看着那孩子，只觉得心都软得化成了一汪水，想低下头去亲那孩子，待凑近了却不敢触碰，便就只深深地吸了口气，贪恋地嗅着这孩子的气味。

    朝阳子将孩子从他怀里抱过来，道：“走吧。”

    封君扬沉默了良久，却是轻声说道：“我想看她一眼。”像是怕朝阳子拒绝，他忙又补充道：“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她一眼。”

    他说得那般可怜巴巴，朝阳子拿他也没了法子，只得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过去看。封君扬缓步走到里屋门口处，伸出手去想掀那隔帘，待指尖触到那微凉的门帘，却又停下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动，最后却是缩回了手，转身往外面而来。

    顺平一直在门口候着，不想自家主子这么快就出来了，一时不觉有些意外，“王爷？”

    封君扬没有理他，只大步不停地往院外走去。顺平满心疑惑，看看他，又回头看看门内，忍不住跺着脚长叹了口气，这才在后追了封君扬而去。

    封君扬带人从山中出来，并未返回宜平，而是直接从太行西侧绕过，奔赴青州，在那里度过了新武三年的除夕。

    年前时候，慕容恒已是率兵打下了临潼，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继续往东，攻打武安时，不想慕容恒却是停下了东进的脚步，只占据临潼与新野两处重镇，与武安的郑纶对峙起来。

    慕容恒此举太过出人意料，世人一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天气寒冷不便战事，鲜氏这才暂停了东进，还有人说是因为鲜氏并不想与封君扬起正面冲突，所以这才止步临潼。封君扬听了这两种说法只是冷笑，他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抬眼看了看屋内的郑纶、崔习、莫恒等人，出声问道：“你们怎样看？”

    郑纶刚从武安赶来，他虽未与慕容恒交战，却是曾亲自前往新野探查过鲜氏军队，闻言答道：“都不是。”

    “哦？”封君扬双目微微眯了一下，问他道：“有何想法？说来听听。”

    郑纶道：“属下之前也曾以为慕容恒是为了青冀两地而来，现在却觉得他目的不在此处，而是为了看死我们，我们无法出兵援助贺家。”

    封君扬若想援助贺家，最好的出兵之路便是从青州往西而来，与贺家两面夹击鲜氏，既可令其腹背受敌，又能夺下些地盘，据为己有。而若是从云西经泰兴往北而来，由于是在贺家的地盘上，只能是作为客军受贺臻调遣，白白出了力，却得不了什么好处。

    此时能立在这屋中的没有一个笨人，便是老将莫恒心眼实诚些，到了这时也都明白了。眼下，慕容恒驻兵新野、临潼，就是看死了青州西出之路。一旦大军从青州而出，除非先去攻下这两城，否则慕容恒随时可以派骑兵南下，切断封君扬大军的后路，置他于被动之地。

    可攻城与守城，这一反一正，差别可就大了去了。若慕容恒肯东来，莫说他有十万大军，便是再多些，郑纶与崔习等人也不怕他。可眼下攻防对换，想从慕容恒手上夺回新野、临潼两处重镇，却也是极为不易。

    “是我小瞧了那拓跋垚。”封君扬淡淡说道。他本想着叫鲜氏与贺家再彼此消耗些，这才没让郑纶出兵援救新野、临潼两地。不想拓跋垚恰恰就利用了他的这个心思，扼住了他东进之路，然后安坐靖阳，看着穆展越与陆骁两个一步步向南推进。

    封君扬眉头微皱，向邱三道：“豫州那里如何了？”

    贺泽虽早已返回泰兴，可他一只手臂被辰年废掉，无法上阵杀敌，只得另换了堂叔贺进去了豫州，这才将贺臻替了回来，坐镇泰兴。那贺进虽也是贺家一员颇为出色的战将，却与贺臻不能相比，不过才守了几月的功夫，豫州就已是险象环生。

    邱三听着封君扬询问，忙答道：“从前几日传过来的消息看，豫州光景不是很好，那陆骁几次引得贺进出城交战，叫他折损了不少兵马。”

    莫恒闻言，不由说道：“这样下去可是不妙，豫州乃是江中平原的门户，一旦破了，千里沃野可任由鲜氏铁骑驰骋，几日之间就可到达泰兴。”

    依鲜氏大军现在的势头，豫州城破不过是早晚之事。封君扬担心的不是豫州城破，而是贺家能将鲜氏大军消减多少，还有，贺臻有能将泰兴守上多久。盛元年间，北漠鞑子曾围困泰兴长达两年之久，却是也没能攻下泰兴。这一次，却不知贺臻能坚持多久。

    正月未出，豫州终被穆展越与陆骁合力攻破。消息传回靖阳，拓跋垚不禁大笑，与身边近侍说道：“你可知夏人明明有这么广阔的土地，有这许多的人马，为何却被我们鲜氏打进国门，夺下一座座城池吗？”

    近侍想了一想，答道：“因为咱们鲜氏兵多将广，骁勇善战。”

    拓跋垚笑着摇头，道：“因为他们夏人心不齐，他们只会彼此算计，玩心眼，窝里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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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意外之人

﻿    拓拔垚既这样说。身旁众人自是随声附和。便是那平日里最不对眼的。也是如此。拓拔垚不觉淡淡笑了笑。并未再说下去。

    过得几日。陆骁的信使从豫州而來。向拓拔垚禀报道：“攻破豫州后。纥古越将军纵容帐下的北漠人马在城内劫掠了三日。虽未屠城。却也与屠城无异。”

    拓拔垚刚从城外回來。身上的狐裘大氅尚未解下。衬得他人高大而俊美。他闻言并不在意。道：“人家这么老远过來给我们打仗卖命。图的是什么。总得给了他们好处。他们才能继续为你拼命。叫步六孤骁不用管这些。他若不忍心。那就约束部下。离得那些北漠人远点。别跟着掺和就是了。”

    信使解释道：“步六孤将军是怕纥古越将军如此行事。会激起夏人仇恨。以后会拼死而战。待攻泰兴的时候。更加艰难。”

    拓拔垚反问那信使道：“难道纥古越不屠豫州。贺臻便会开了泰兴城门。迎你们入城吗。”

    那信使被问得张口结舌。拓拔垚又笑了笑。道：“纥古越屠不屠豫州。泰兴之战都会极为艰难。因为贺臻知道。纥古越是一定要屠泰兴的。回去告诉步六孤骁。叫他带兵暂在城外驻扎。待纥古越南行之后。再进驻豫州安抚民众。”

    二月初。拓拔垚下令命穆展越带领北漠盟军继续南下进攻泰兴。而陆骁却作为穆展越的后应。带兵进驻豫州。

    这时。贺泽早已带大军暗中出了泰兴。向西绕过乌兰山脉南端。临时停驻在小城汉堡。过不几日。他将从这里沿着乌兰山西麓往北而行。穿过横断乌兰山脉的秦山谷口。偷袭豫州。

    这条道路。早在盛元年间北漠南侵时。北漠杀将常钰青就曾走过。只是他当时出秦山谷口后是往北去。于野狼沟伏击南夏从靖阳关南下的援军。将十五万南夏军尽数杀了个干净。得了“杀将”之名。

    而这一回。贺泽却是要直往东來。趁穆展越打泰兴的时候。重新夺回豫州。斩断穆展越的退身之路。将其困在豫州与泰兴之间。以图全歼。

    大军临行前。贺臻亲自赶到汉堡。仔细嘱咐贺泽道：“有进城的密道。要攻下豫州不难。难的是如何守住豫州。拓拔垚手上还有近二十万精兵。他不会坐看豫州丢失。你需得先叫人截断豫州与靖阳之间的通信。然后在野狼沟假作埋伏。减缓拓拔垚援军的速度。等到封君扬攻下新野、临潼两地。再往西來。这豫州才算真的守住了。”

    贺泽闻言点头。迟疑了一下。却是忍不住问道：“封君扬真会去从慕容恒手上硬夺新野、临潼。”

    贺臻笑了笑。道：“鲜氏攻下豫州。纥古越兵临泰兴城下。我贺家已是到了生死一线。一旦泰兴真的落入拓拔垚之手。拓拔垚不只可以直下江南。还可以先夺宜平。掐死封君扬的南北通道。叫青、冀两州俱都成为死地。事到如今。再沒得时间给封君扬瞧热闹。不管新野、临潼多么难啃。他也只能硬咬着牙上了。”

    贺泽恍然大悟道：“侄儿明白了。封君扬想坐看咱们与拓拔垚相争。好得渔翁之利。咱们偏不叫他如意。宁肯舍弃豫州。也要逼得他不得不出兵西來。与慕容恒相争。”

    贺臻微笑不语。却沒说他更深一步的算计。

    青州城内。封君扬等人也已收到了豫州失守的消息。崔习面上露了些疑惑之色。道：“豫州丢得有些蹊跷。以贺家之力。不该这般容易就丢了豫州。叫纥古越带兵打到泰兴城下。”

    封君扬怎会看不透这当中的弯绕。闻言嘲弄一笑。道：“城丢了还能再夺回來。人死光了。可就沒得戏唱了。贺臻怕是故意放弃了豫州。好借以保存实力。等着咱们前去救援呢。”

    崔习默了片刻。不由叹道：“那贺臻此举未免太过冒险。万一咱们不去救援。他岂不是要坐以待毙。”

    老将莫恒听了这话。立刻说道：“怎能不救。难道要眼看着异族人夺我城池。屠我同胞吗。”

    “是啊。怎能不救。”封君扬轻笑。若是不救。泰兴真的被拓跋垚所得。那将会陷他于更被动之地。贺臻也是拿准了这个。才会这般行事。迫他不得不出兵。而要派兵西进。就必须先要从慕容恒手中夺下新野。

    二月中。封君扬命莫恒带五万大军由青州增援武安。协助郑纶攻打新野、临潼两城。

    郑纶亲自从城外接了莫恒入城。道：“当初慕容恒领十万大军东进。一路攻城略地。也折损了一些兵力。待到攻下新野、临潼。剩下的兵力超不过七万去。与我军兵力倒是不相上下。只不过他们守城。本就占据地利之便。而且新野、临潼又互为犄角之势。无论去攻哪个。另一城之兵必会迅速相救。到时我军就要腹背受敌。”

    莫恒资历虽老。却是谦逊稳重之人。并不因郑纶年轻便就轻视他。闻言道：“这也是老夫一路寻思的。得设法先破了他这犄角之势才行。”

    郑纶点头道：“正是。”

    莫恒毕竟上了年纪。又是连日赶路行军而來。与郑纶不过说了一会儿话。面上便显了疲态。郑纶瞧见。便就说道：“老将军一路辛苦。不如先下去休息一晚。明日再召集大伙共商战事。”

    莫恒允诺。郑纶便就叫人安排屋舍给莫恒及其随行的亲兵等人休息。不想那负责接待的偏将却來寻了郑纶。偷偷禀报道：“将军。莫老将军身边跟着个女子。”

    郑纶闻言有些诧异。奇道：“女子。”

    “沒错。”那偏将应道。“虽说扮成了亲兵。只不过那模样与身段。一看就是个女子。而且看模样还有些眼熟。像是清风寨里的灵雀姑娘。”

    这偏将曾跟着郑纶打过宜平。是见过灵雀的。他既然说像。那多半就是灵雀了。只是。灵雀当初是去寻了陆晓的。现在为何会在此处出现。郑纶不觉心生警惕。想了想。又问道：“莫老将军可是知道。”

    偏将答道：“起码是知道她是个女子。因为叫她单住了一间房。”

    郑纶抿唇思量片刻。这才吩咐道：“既然这样。你先暗中看着她些。莫要打草惊蛇。”

    那偏将领命而去。郑纶虽怀疑灵雀來此的意图。却也不好越过莫恒直接去找她。只在第二日与莫恒说话时。状似无意地提道：“莫老将军。您身边有个亲兵我瞧着有些眼熟。就是个子不高。面皮白净的那个。他可是姓鲁。”

    莫恒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來郑纶说的是谁。不由笑道：“是姓鲁沒错。不过她却是位姑娘。怎地。你认识。”

    郑纶点头。道：“认识。只是不知她怎到了您身边。”

    莫恒答道：“临來时杨熠托付给我的。说是他在聚义寨的朋友。虽是位姑娘。却一心想着上阵杀敌。连青州都不肯待。杨熠无法。这才放到了我这里。”说到这里。莫恒忽记起郑纶曾和聚义寨联手攻打宜平。“她既是聚义寨的。你该是在宜平见过她。”

    “正是在宜平见过。”郑纶答道。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只是她早就离开了聚义寨。去了关外寻找陆晓。”

    “陆晓。”

    郑纶眉间有些凝重。又道：“也就是拓跋垚的先锋将。步六孤骁。陆晓是他以前在中原行走时的汉名。当时攻下宜平。我带兵回了青州。留宋琰与聚义寨一同驻守宜平。听宋琰说。鲁灵雀钟情陆晓。早在贺泽攻打宜平之前。就往关外去寻陆晓了。”

    若灵雀之前确是一直与步六孤骁在一起。现在却突然來了军中。其目的就极为可疑了。莫恒道：“我将她唤來。问一问吧。”

    他唤了心腹亲兵出去。不一会儿就将亲兵打扮的灵雀带了过來。灵雀一进门见到郑纶。面上不露丝毫惊慌之色。反而坦然与他行礼道：“灵雀见过郑将军。”

    郑纶略略点头。直接问灵雀道：“鲁姑娘。你不是跟在陆晓身边吗。怎地到了这里。”

    灵雀似是早就料到了郑纶会有此问。沉声答道：“郑将军。我知道你定会怀疑我是为陆晓來做细作的。不过。你却是想差了。我是夏人。來此从军。只是想杀敌报国。救我同胞于异族刀下。与我一同回來的。还有温大哥和傻大两个。温大哥功夫不好。就留在了青州崔大哥那里。傻大却是在军中当了一员小卒。因着我是女子。崔大哥不肯叫我入兵营。这才将我托付给了莫老将军。”

    她言辞清晰流畅。诚恳动人。不像是在说假话。郑纶一时辨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与莫恒对视一眼。便就说道：“鲁姑娘。不是郑纶不肯信你。只是行军打仗最忌细作。为安全起见。我不能留你与傻大在军中。需得叫人送你们回青州。”

    灵雀从关外回來。一心想着要上阵杀敌。现听郑纶不仅怀疑她是鲜氏细作。更要送她回青州。难免有些着急。又与他争辩了几句。见仍说不转他。不由气道：“既然如此。你也不用送咱们回青州。咱们自己走。回山里重举义旗。召集江湖义士。一样能杀鲜氏人。”

    郑纶不为所动。只淡淡说道：“鲁姑娘自是可以如此。只是在这之前。我需得先将你交到崔习手上。”

    灵雀心中虽然恼火。却也拿郑纶无法。强压着怒火向着郑纶与莫恒拱了拱手。这就告辞离开。不想到门口时却又停下了步子。回身问陆晓道：“郑将军。可借一步说句话。”

    陆晓看她两眼。随她出了屋子。问道：“何事。”

    不想灵雀却是问道：“郑将军可知辰年现在何处。”

    宜平之战后。聚义寨的人马便就并入了封君扬军中。可辰年却突然失去了消息。灵雀与温大牙等人从关外回來。曾问过崔习关于辰年的下落。崔习只说辰年是随着朝阳子与静宇轩去了盛都。再多的。便就问不出來了。

    不知怎地。灵雀却有些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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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所在何处

﻿    郑纶听灵雀突然问起辰年。不觉微怔。这一年多來。他已经尽力在忘却这个名字。现在听到。心情不觉有些复杂。下意识地避开了灵雀的视线。这才答道：“不知。”

    灵雀有些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随了人离开。

    郑纶在外面又站了站。这才转身回了屋内。与莫恒说道：“还请老将军多派些人。送这鲁灵雀与她同伴回青州。”

    灵雀是莫恒带來的。自是该由他派人送回去。莫恒沒有推辞。专门拨出一小队骑兵來送灵雀与傻大两个。傻大那里在青州等了多半年。好容易得了出征的机会。不想着连一仗都沒打就要被送回去。心里难免不痛快。灵雀也是一肚子火气。便道：“咱们回去和温大哥好好商量一下。不行就去盛都寻辰年。重新召集起一支义军。也省得在这些人手下受气。”

    他两个快马回到青州。寻温大牙商量了半夜。定下去江南寻找辰年。不想去与崔习说此事时。崔习却是不许。只道：“江北现在这般情形。便是在哪里都能听到消息。辰年既不來。就是有她的为难之处。沒必要再去寻她。”

    灵雀并不知封君扬娶的那贺家嫡女就是辰年。还当辰年是因为封君扬另娶他人而与他置气。所以才不肯來江北。不禁说道：“咱们抗击鲜氏。是为了遭难的百姓。又不是为了他封君扬。辰年能有什么为难之处。再者说了。封君扬都娶了贺家嫡女了。辰年还留在盛都做什么。换是我。更该扭头走人。回咱们太行山才是。”

    崔习微微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答灵雀。他比郑纶消息更要灵通一些。辰年闯宫之事虽被封君扬虽强压了下去。崔习却仍听到了些消息。隐约猜出辰年早已经不在盛都。只是这些事情。都不好与温大牙他们说。

    温大牙见崔习这般反应。觉出有些不对。不由多看了崔习两眼。问道：“崔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

    崔习掩饰地笑了一笑。道：“我有什么好瞒你们的。”

    温大牙正色道：“我知你现在算是封君扬的人了。可你也莫要忘了当年是谁在刀下救了你们兄妹两个。要不是辰年。咱们这些人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长了几茬了。做人得有良心。不能白架了这张人皮。”

    温大牙一向爱做老好人。轻易不和人说硬话。这话从他口里出來已是极重。崔习听得默了片刻。忽地起身去窗口处小心地察看了一下外面情况。这才回來低声说道：“此事说來话长。其中详情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辰年眼下并未在盛都。该是在南太行。”

    温大牙等人俱都一愣。奇道：“南太行。”

    “嗯。”崔习点头。这还是他从顺平话中推断出來的。“大概是清风寨与宜平之间。具体是哪里。却是不知了。你们若要寻她。就往那边去找。”

    这范围看似不大。可真若寻一个人。却似大海捞针一般了。温大牙与灵雀、傻大三个从阳春时节进了南太行。直寻了两三个月。都未能寻到辰年的踪迹。无奈之下只得返回了青州。

    此时。郑纶与莫恒历经苦战刚刚攻下新野与临潼。封君扬尚不及高兴。就收到了贺泽夺了豫州的消息。封君扬的心腹幕僚韩华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地图。道：“贺泽要避开纥古月。这倒是不难。可短短几日便就夺回豫州。这倒是奇事。是这贺泽太过本事。还是那步六孤骁太过无能。”

    封君扬目光微垂。思量片刻。淡淡说道：“贺家丢豫州本就丢的蹊跷。该是在豫州留着有暗手的。所以才能这般容易地夺下豫州。”

    韩华缓缓点头。又问道：“既然这般。郑纶与莫恒那里该如何。是要继续西进。还是停驻新野暂时观望。”

    封君扬心中已有主意。却是沒有直说。只抬眼去看韩华。问道：“先生有何想法。”

    韩华想了一想。答道：“依我看。不如趁胜追击。派大军一路追着慕容恒往西。也不用着急援救豫州或是泰兴。只先收复失地。聚拢民心。”

    这想法与封君扬不谋而合。他不觉笑了一笑。道：“这样也好。”

    八月。封君扬聚集江北青、冀、鲁、襄四州共二十万大军。出青州往西而來。因着青州背倚太行。大军前两日扎营时还能看到东边那起伏连绵的群山。直到第三日头上。这才不见了那些山。

    可行军途中休息的时候。封君扬却依旧喜欢望着东南方向出神。他这毛病自从到了青州便就有了。顺平只一看他那神色。便知他定是又想起了辰年和女儿。心中先暗叹了口气。这才上前轻声唤封君扬道：“王爷。”

    封君扬动也不动。过得一会儿。却是突然低声问顺平道：“你说她现在正在做什么。那孩子可是会爬了。”

    顺平还真是不知道辰年现在会做什么。不过那第二个问題却是难不住他。他想了一想。笑道：“该是会爬了。俗话说三翻六坐八爬爬。小郡主可不是有八个多月了。该是会爬了。”

    “我的女儿。定是比别的孩子要爬得快。”许是想到了女儿爬來爬去的可笑模样。封君扬不由翘起了唇角。可那唇角只弯了片刻。便就又沉了下來。便是眼神也不禁有些黯淡。低声喃喃道：“可惜我不能在她们身边??”

    他这里思念女儿。辰年却是被女儿小宝搞得头大。小宝已经八个多月。非但已会爬了。还爬得极为迅速。辰年出去倒个水的功夫。她便就从炕内爬倒了炕沿。一头栽了下去。亏得辰年反应迅疾。轻功又好。眨眼间就从门口掠到了炕边。这才在女儿落地前一把给抄住了。

    辰年这里又急又气。一肚子火。小宝却以为这是个好玩的游戏。咧着嘴笑得欢实。对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辰年也沒了脾气。抱着她出了屋门。与房东杨婆子商量道：“大娘。咱们找根绳子把小宝拴上吧。也省得一眼沒看住她就从炕上掉下去了。”

    杨婆子正在院子里择菜。听了这话夸张地“哎呦”了一声。丢了菜过來把小宝从辰年怀里抱过去。不满地叫道：“那是穷人家沒人看孩子。大人又要出去做活。沒法的法子。可你这又不用下地又不用做活。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还好意思拴我们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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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神医到访

﻿    辰年自觉理亏。讪讪地走到一旁去择菜。杨婆子那里先从屋里取了张凉席出來。在院中树荫下铺好。将小宝放到上面玩耍。又交代辰年好好看着。这才转身去厨房做饭。辰年应了一声。见小宝双手捧着一段削了皮的青瓜啃得欢实。忍不住凑过去与女儿小声商量道：“乖小宝。你让娘亲咬上一口。好不好。”

    小宝哪里听得懂这话。还以为辰年是在哄她玩。只咧开嘴咯咯地笑。辰年也向她咧嘴一乐。探头过去在那青瓜上咬了一大口。小宝愣了愣。抬头看看娘亲。再低头看看手里还剩下短短一节的青瓜。“哇”地一声大哭起來。

    杨婆子那里刚生上火。就听见外面孩子哭。忙跑出來看。瞧着小宝还好生生地坐在席子上。顿时大松了口气。问辰年道：“好端端地怎么又哭了。”

    辰年惹了祸。嘴里的青瓜又沒有咽干净。不敢应声。只忙着把小宝抱起來哄。不想这一哄小宝却更觉委屈。哇哇哭得更是大声起來。

    杨婆子年轻守寡。全靠了脾气泼辣才顶起门户。又因辰年在她这里住得久了。早就当做了半个女儿看待。见辰年哄不好小宝。杨婆子一面拍着手上的灰土。一面往这边走。口中埋怨道：“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个孩子都不会哄。”

    “小宝不哭。婆婆抱。”她从辰年怀里把小宝抱过去。刚哄了两句。无意间瞧到小宝手里的青瓜把。忽地明白了孩子哭的缘由。再一回身。已然不见了辰年的踪影。杨婆子又气又恼。偏又逮不着辰年。恼火地站在院子里嚷道：“你这婆娘。满篮子的青瓜你自己不去吃。你却來抢孩子这口。逗得孩子哭。你也亏得是自己过日子。要是跟着人家婆婆。一天八遍都打不到天黑呦。”

    她正数落得起劲。就听得有人在外面拍院门。当下就沒好气地扬声问道：“谁啊。”

    不想门外那人脾气更是不好。只叫道：“开门。是道爷。”

    杨婆子听得这声音愣了一愣。辰年却是飞快地从厨房内闪出。跑去开了院门。惊喜问道：“道长。您怎么來了。”

    朝阳子一身风尘仆仆。进门先沒好气地白了辰年一眼。也不答她的话。只走到杨婆子身边去看小宝。问问杨婆子道：“小宝都长这么大了。”

    他离去时。小宝宝刚刚出了满月。模样还未长开。现在却是白白净净。肥胖可爱。她本就长得极好。又爱笑。人一凑近了就先向你咧嘴一笑。露出刚冒头的几粒小米牙。看得你也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她一起咧嘴傻笑。

    杨婆子知这个面黑的道长脾气十分不好。对他颇有几分惧怕。忙道：“道长大老远地來了。快坐下歇会儿。老婆子这就去给你们做饭去。”

    杨婆子将孩子交到辰年怀里。偷偷地向她瞪了瞪眼睛。警告她不许再惹孩子哭闹。又去屋里端了茶壶与茶杯送过來。这才转身去厨房里做饭。让出地方给辰年与朝阳子两人说话。

    朝阳子行路干渴。一连灌了两杯茶水。这才停了下來。

    辰年看他两眼。轻声问道：“还沒能找到我师父吗。”

    朝阳子叹了口气。答道：“找是找到了。但是沒用。”

    辰年奇道：“此话怎讲。”

    朝阳子默了一默。这才与辰年说静宇轩的事情。这几个月來。他一路追着静宇轩从岭南到了江北。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泰兴。静宇轩的内力真气像是突然变得可以操控自如。也是在那一次。静宇轩出手打伤了朝阳子。并说她已寻到了人能帮她练成五蕴神功。若是他再去阻扰捣乱。就不要怪她不念旧情。

    “泰兴。”辰年忽地想到了一个人身上。“莫不是鬼手白章。”

    朝阳子缓缓点头。“我猜着也是那人。”

    辰年不觉皱眉。道：“可那人怎能可信。他虽是曾用药物拓宽了我的经脉。可我神功练成却是因缘巧合。并非全因着此处。”

    她先是身受重伤。内功尽废。体内聚不起半点真气。后又被白章阴差阳错地拓宽了经脉。再经历生死。抛却一切。只求本心。那五蕴神功的浩瀚真气才又复生。可即便如此。那真气也不是长存在她经脉之内。只不过是用时才有。随后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朝阳子身为医者。自然更是清楚。闻言便道：“不错。想那白章可能也是用药物强行拓宽了你师父的经脉。只是。这五蕴神功讲究的是五蕴皆空。是‘有’与‘无’的转换。若是做不到‘无’。便是把经脉拓到极致。也无法长期经受这般霸道的真气。最终还是躲不过经脉尽爆的下场。”

    这话说完。辰年与朝阳子两人不由都沉默下來。唯有小宝尚不知愁。虽坐在辰年怀里。却是好奇地看着朝阳子。向着他咿咿呀呀。朝阳子瞧她照实可爱。忍不住伸臂将她抱到自己怀里。口中却是与辰年说道：“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我已尽力。就由她去吧。”

    小宝毫不认生。上前一把抓住了朝阳子那稀疏的山羊胡子。直扯得朝阳子呲牙咧嘴。叫道：“哎呀呀。快点快点。快叫小丫头松手。不然道爷这胡子就要葬送在她手里了。”

    他这般反应。却叫小宝开心地笑了起來。连另只手里的青瓜也丢了。双手來抓朝阳子的胡子。辰年见状。忙上前掰开了小宝的手。将她抱了回去。心虚地去瞄朝阳子那几根胡子。朝阳子发须稀疏。能蓄起这胡子十分不易。被小宝一把扯断了好几根。难免觉得心疼。偏小宝百事不懂。一直咧着嘴向他笑。叫他发火都不能。只好瞪了辰年几眼。

    辰年忙向他赔了个笑脸。转移了话題。问道：“道长这次來。可要住些日子。”

    听她问起这个。朝阳子却是肃了脸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辰年。我这次來。是有正事找你。年初的时候。豫州就已被纥古越所破。现如今。纥古越又带兵围困了泰兴……”

    “道长。”辰年忽地打断了朝阳子的话。抬头看他。道：“那是贺家该得的报应。若不是有了小宝。早在葬了小七之后。我就已是去了泰兴。为我母亲。为清风寨那八百家眷报仇。可因着小宝。我不能去。我只能奢望着老天开眼。望着善恶有报。现在老天终于开了眼了。我只会欢喜。”

    她声音清冷凛冽。不含半分感情。听得朝阳子愣住。半晌后才回神。气得猛地站起身來。怒道：“可泰兴不只是贺家的泰兴。一旦泰兴失守。整个江南都将暴露在鲜氏铁蹄之下。在这天下存亡之际。怎还能只顾个人恩怨。”

    辰年神色淡漠地看着朝阳子。问道：“道长。那日我背着小七的尸体从盛都城里奔出。你可知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想这人心怎能如此卑鄙险恶。我想这老天为何这般不辨是非。我恨不得鲜氏大军能从靖阳一路杀到盛都。将这些虚伪无耻的皇室贵族、门阀世家俱都斩尽杀绝。亡了这黑白颠倒的天下。”

    “辰年??”朝阳子不想辰年心中曾有过这般的怨念。一时骇得有些说不出话來。

    辰年自己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气血翻涌。她不觉垂目。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才又淡淡道：“道长。你知我的身世。我身上流着一半鲜氏的血脉。甚至。如果可以。我恨不能放掉身上那一半贺家的血。道长。我能做到两不相帮。已是不易。”

    朝阳子立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出声问道：“为了百姓苍生也不行。”

    辰年也是沉默。半晌后才自嘲一笑。答道：“道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百姓太重。该是那些志在天下的人该担负起的责任。不是我。我只想着把小宝养大。不想叫她也如我一般。”

    院内重又陷入沉寂。朝阳子又站了片刻。再沒说什么。转身大步出了院子。辰年也未起身去送他。只缓缓地低下头來。用额头抵住女儿小小的脑袋。闭目呼吸婴孩身上特有的香甜气息。

    不知不觉中。她眼角处有些湿润。她不想再去厮杀。不想再去判断谁善谁恶。不想再去为了所谓的大义去舍身。她只想陪着女儿长大。想能时不时地上山去看一看叶小七和小柳。想就这样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新武四年。自入夏以來。江北战事就越发吃紧。陆骁糊里糊涂地丢了豫州。待回过神來后。便就带军重新向豫州城反扑。贺泽据城死守。双方相持数月不下。

    同时。封君扬大军也追着慕容恒从东一路而來。缓缓压向豫州。就在世人皆以为一旦封君扬大军解了豫州之围。江北战局便可以扭转时。封君扬的在江北的根基之地青冀两州却突然横生变故。

    八月底。拓拔垚暗藏在宣州北的一支大军。从一条不为人知的古道穿燕次山而过。避过青州。往冀州而來。青州崔习得到消息。立刻派兵阻击。只因双方力量相差悬殊。未能拦下鲜氏大军。叫其绕太行山北端而过。进入冀州北部。而冀州薛盛显胆怯畏战。龟缩不出。任凭鲜氏军队绕城而过。向南杀向宜平。

    宜平不比泰兴。有高城深池可以倚仗。一旦宜平丢失。且不说就断了封君扬的南北通道。便是青州也将难保。到那时。封君扬西进的二十万大军就将成为一支孤军。

    封君扬在军中得到消息。不觉怒极而笑。道：“薛盛显啊薛盛显。不想他竟能蠢到如此地步。”他极少像这般动怒。帐中顿时一片死寂。无一人敢发声。过得片刻。才有一员将领请命道：“大将军。末将愿领兵东返援救宜平。将那些鲜氏人皆都杀个干净。”

    封君扬面色阴沉。冷冷说道：“拓拔垚现在巴不得就是我分兵。以便各个击破。你不信。一旦我分兵回救宜平。拓拔垚就再无顾忌。会立刻派大军从靖阳南下。到时。咱们非但不能救下豫州。自身都会难保。”

    郑纶想了一想。却是问道：“可还能从江南调兵直接援救宜平。”

    此次随封君扬西來的就有二十万大军。留守新野、临潼的还有几万。这已是占了封君扬大半的兵力。便是江南还有些兵力。却也是不可轻动的。封君扬沉吟片刻。道：“眼下情况。也只能从江南调兵北上來解宜平之困。再者那里离宜平也近一些。”

    幕僚韩华抬眼看了看封君扬。并未发表意见。待帐中沒了旁人。这才与封君扬说道：“王爷。江南不比咱们云西。齐姓诸王虽灭。可余威犹在。您将那里的兵马皆都调走。可曾考虑过万一有人借机起事。将拿何來压制。”

    封君扬又怎会沒有考虑此事。闻言不由苦笑。道：“是我之前太过自大。失了先机。被拓拔垚一步步迫到此处。不得不如此了。”

    他说出此话。便就是已定了主意。韩华不好再说什么。只去思量如何调兵才能叫江南依旧稳固。

    此时。南太行中正是漫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时候。

    自朝阳子走后。辰年似与往常并无两样。只往叶小七与小柳那里去得更勤了些。她常常清晨出门。背着小宝翻越几座大山。到他两人的坟前默默坐上半日。然后再翻山回去。

    这几座大山都极为险峻。也正是因着有着这山的阻挡。才叫辰年所在的那个小镇成了乱世中的一处桃源。山外是战乱杀戮。山内是安静祥和。

    这一日辰年在那山坡上坐得久了些。回來时已近傍晚时分。一进院门见朝阳子坐在树下。不觉微微一怔。杨婆子一直在屋内小心地观望着外面。瞧辰年回來忙迎了出來。借着去抱小宝的机会。低声与辰年说道：“早就來了。水也不喝。饭也不吃。就说等你。”

    辰年略略点头。表示明了。她先将困乏的小宝交给杨婆子去哄。这才转回身笑着与朝阳子打招呼。“道长。”

    朝阳子目光却是有些躲闪。几经努力。才说道：“辰年。上回是我强人所难。这次來是向你道歉。”

    辰年不想他会來向自己道歉。不觉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朝阳子两眼。笑道：“道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朝阳子面上神色极不自然。辰年只当他是尴尬。忙就转了话題。问他道：“道长这是从哪里來的。”

    “青州。”朝阳子干巴巴地答道。他瞥了辰年一眼。沒好气地说道：“瞧你那唇都干成什么样子了。秋季干燥。多喝点水。省得上火。”

    辰年一路翻山回來。口中确是有些干渴。闻言不觉笑了笑。抬手取了矮桌上的青瓷茶壶。给朝阳子与自己各倒了杯茶水。先将朝阳子那杯端了过去。这才端起自己那杯來喝。待那茶一入口。她就觉出不对。想也不想地将手中茶杯掷向身旁朝阳子。可那手掌已是麻滞。茶杯失了准头。只擦着朝阳子肩头而过。砸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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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等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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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这般.朝阳子肩头仍是觉得火辣辣地疼.朝阳子有些后怕.暗道亏得他那药量下得极重.辰年又对他毫无防备.这才能侥幸得手.

    辰年坐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只抬眼定定地看着朝阳子.神色倒也平静.

    朝阳子避开了她的视线.道：“小宝我先带走.你若想要孩子.往冀州寻我便是.”

    杨婆子那里听到动静从屋里出來.还未及发问.就被朝阳子点了穴道.朝阳子又进屋抱了小宝出來.路过辰年身边时停了一停.这才翻过院墙走了.

    辰年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來.思忖朝阳子这般抢走小宝.十有**是想要以此要挟她去行刺穆展越或是拓跋垚.既然这样.他就不会伤害小宝.她心中稍定.摒除杂念.催发真气在经脉内快速运转.往外逼毒.可朝阳子那**却是极为霸道.直到第二日清晨.辰年手脚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杨婆子那里还僵立在门口.辰年过去给她解开了穴道.杨婆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放声哭骂道：“这杀千刀的黑老道.老婆子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沒想到他这么恶啊.小宝啊.我的小宝啊.”

    辰年道：“大娘.你好生待着.我去追小宝回來.”她说罢再顾不上理会杨婆子.起身奔出了院子.向冀州方向追去.

    这还是辰年在葬了叶小七后的第一次出山.头两日在山中.还未觉出有太大变化.待一进冀州的平原地区.这才惊觉出荒寂來.她接连过了几个村庄.俱都是罕见人烟.残垣断壁间野草丛生.不时有野狗在其间出沒.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呲牙低呜.不知在争抢着什么.

    辰年一路行來.越看越觉心惊.她早前曾经來过冀州.这里虽不比江南那般富庶.却也绝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第五日头上.辰年终于在冀州西南百余里的一处破败的小镇上追上了朝阳子.朝阳子默默上前.将小宝交还给辰年.交代道：“这几日一直喂她米粥.也喂了几顿肉糜和菜糊糊.小丫头很是喜欢.”

    辰年瞧小宝虽瘦了些.却还算是欢实.一颗心这才放回肚中.她把小宝紧紧地抱在怀中.往后退了几步.冷声与朝阳子说道：“道长.你对辰年多有恩德.辰年十分感激.可不管你是为着什么目的.都不该拿我的孩子來要挟.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朝阳子面色凝重.默默看辰年两眼.然后却是问她道：“你这一路追來.都看到了些什么.”

    辰年微微一愣.抿唇不答.

    朝阳子指了指四周.道：“这个镇子我曾來过.那时这里有居民上千.也算繁华.九月里.鲜氏人马从这里杀过.将阖镇百姓聚在一处.从中挑出青壮充作劳役.剩下的老幼妇孺屠杀殆尽.幸存者不过寥寥几个.不只冀州.还有益州.豫州.雍州??凡是鲜氏大军扫过之地.皆都如此.焦土废墟.尸骨遍地.整个江北俨然已成人间地狱.”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善恶有报.你告诉我.这些百姓到底做过什么恶.要得此恶报.你就希望鲜氏大军这样一路杀到盛都吗.被斩尽杀绝的是那些门阀世家.还是这些无辜百姓.”朝阳子越说越是激愤.到了后面已是变成了大吼.“谢辰年.你是有一半的鲜氏血统.可却是哪里的水土把你养大.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衣装.嘴里说的是什么话.你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同胞惨死在鲜氏人的刀下.自己却置身事外.”

    辰年一直垂目沉默.怀中的小宝却是吓得哇哇大哭起來.

    朝阳子这才收了声.停了片刻.嘶哑着嗓子问道：“辰年.你的道义呢.那个曾一肩担起数万流民的谢辰年呢.她死了吗.她死在哪里了.”

    辰年半晌无言.最后却是哑然苦笑.“道长.你想叫我怎样呢.去劝说纥古越和拓跋垚收兵吗.他们可会受我左右.还是要我去刺杀他们.是去杀纥古越还是拓跋垚.好.就算我能不顾义父的养育之恩.不计个人的生死.杀得了他们其中一个.难道就能拦得下鲜氏的千军万马吗.”

    这些时日以來.辰年也一直在问自己.她能做些什么.她在叶小七的坟头一坐就是半日.她沒忘了叶小七留给她的那几个字.可两国交战.武功再高又有何用.她便是有一身孤用.也不过是刺杀几个鲜氏将领.可能杀得尽鲜氏几十万大军.

    “道长.是你把谢辰年看得太高了.”辰年无力地弯了弯唇角.道：“那曾挑起数万流民的不是谢辰年.是聚义寨.是温大哥.是傻大.是崔习.灵雀.鲁大叔.朱振.还有道长你.是聚义寨里的每一个人.不是我谢辰年.沒了你们大伙.沒了聚义寨.谢辰年只是一个普通人.”

    温大牙与傻大他们已经北遁.灵雀随了陆骁而去.鲁嵘锋与朱振去了封君扬军中.而崔习却在青州??聚义寨早已分崩离散.只她一个.还能做些什么.

    “聚义寨还在.”朝阳子高声应道.他目光炯炯.一双小眼睛亮得惊人.把他那黑黝黝的面孔都映得亮了.“我们大伙也都还在.谢辰年也不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是什么狗屁的云西王妃.王女遗孤.她是聚义寨的大当家.她曾庇护数万流民.她振臂一呼.便有无数仁人义士响应.组建义军.驱除鞑虏.保境安民.”

    辰年听得愣住.怔怔地望着

    朝阳子说不出话來.便是小宝也停

    了哭泣.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黝黑干瘦的小老道.

    “温大牙与灵雀他们都回來了.上个月.他们假借你的名义在青冀两地召集义军.短短不过月余.就聚了近万人.”朝阳子上前几步.盯着辰年.一字一顿地说道：“辰年.大伙都在等着你回去.”

    辰年立在那里许久沒有动静.朝阳子脾气本就急躁.他把崔习教与他的话尽数说完.却见辰年仍是这般反应.再沒得了耐性.索性放声骂道：“好.好.好.算是道爷我看错了人.赶紧抱着孩子回去.做你的世外高人去吧.”

    他好话沒说两句就突然就翻了脸.辰年难免有些哭笑不得.也不好与他计较.只问他道：“他们现在何处.”

    朝阳子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谁.”

    “温大哥和灵雀他们.”

    朝阳子心中大喜.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忙答道：“中山郡.”

    中山郡不在别处.就在冀州以西.靠近飞龙陉的地方.城池不大.却因着把着飞龙型口.其军事地位极为重要.八月底鲜氏大军从北而來.薛盛显龟缩冀州避而不战.鲜氏放着冀州沒管.却是夺下了中山郡.并留了五千兵士在此把守.

    当时.崔习手中的兵力还全在青州北.根本无力东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氏人夺了中山这一要塞之地.在青州与冀州之间楔入了一枚钉子.断了这两地的联系.从这以后.飞龙陉西半段尚还能走.一到了临近东端却要往北绕行山间小道.好避过陉口的中山城.

    这些山中小道大多崎岖难行.半天功夫也绕不过半座山去.郑纶纵是日夜兼程.也直耽搁了三四日的功夫才出了这巍巍太行.随从亲卫打马上前.恭声问郑纶道：“将军.可还要去中山城去看看.”

    郑纶是奉封君扬之命赶往江南接掌那新近凑起來的援军.本该直接去宜平渡江.他绕道冀州.为得就是看看鲜氏在冀州的军事部署.自然要去看一看中山.现听闻那亲卫询问.便就点了点头.道：“去看看.”

    中山城是军事要塞.寻常人等根本无法混入城内.郑纶要看那城池.也只能登上城外的山顶.俯瞰城内.而这样的地方十有**也会有对方的暗哨.需得十分小心才行.郑纶只带了两个亲卫.弃了马.往那山上攀去.

    他自身武功绝绰.那两个跟随的亲卫武功也是不弱.三人故意选了陡峭难行的地方.为得就是避开鲜氏人的暗哨.不想快到山顶时.却是听到有隐约的人声从上面传來.他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两名亲卫停下.就听得山顶有人说道：“谢大当家.这么瞧着城里的鲜氏人上顶不过几千.咱们的人可比他们多.打下來不成问題.”

    郑纶听得心中一突.他稍作迟疑.悄无声息地攀到山顶.果然见崖边站了六七个江湖中人.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后腰里插着一对石斧.正是傻大.他身前不远处.还站了个女子.也是一身利落打扮.头上戴着斗笠.看身形有几分像是辰年.

    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定定地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可等那女子一开口说话.却如同一盆凉水从头顶浇落.这不是辰年.若是他沒有认错.这该是那个叫鲁灵雀的姑娘.

    “这攻城里门道太多.想当初咱们与郑纶郑将军合兵打宜平.那宜平城里也沒多少守军.可还是折了咱们好多人.这才勉强攻了下來.若要夺这中山.不可强攻.还得另想法子才是.”

    先头说话的那人干笑了两声.道：“咱们人数比他鲜氏人多了一倍不止.竟还打不下这么一个小小的中山城.谢大当家怎地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早前那从宜平城上一跃而下.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气魄哪里去了.你若是不敢.那就远远地观战.由我方勋带兵攻城便是.”

    灵雀因是假扮辰年.先就有几分心虚.被这方勋拿言语一激.忍不住说道：“谁说我不敢.”

    方勋问道：“那咱们到底打不打中山城.”

    灵雀当下就答道：“打.自然是要打.却不是强行攻城.待明日咱们便在飞龙陉里作伏.派两千兵趁夜去打中山城.然后作势败退.诱得鲜氏人出城.借机击溃他们.夺下中山.”

    这计策乃是她与温大牙等人苦思几日后所得.眼下说出.果然那方勋等人也齐声叫好.灵雀正得意间.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冷声说道：“若那守城的将领是个傻子.这计策许得也蒙住人.”

    众人闻声俱都一惊.方勋更是高声喝问道：“什么人.”

    郑纶从山石后走出.他身后的那两名亲卫也随之出來.郑纶先扫了众人一眼.这才淡淡答道：“郑纶.”

    灵雀见郑纶突然出现在此.也是十分惊愕.奇道：“郑将军.”

    不想她这样称呼郑纶.却是引得另外几人侧目.当初辰年是在宜平与郑纶拜过堂的.虽然事后的种种迹象都表明那只是一场演给人看的戏.可落入世人眼中.两人好歹也算夫妻.不该这般生疏.

    灵雀瞧得众人反应.也猛地反应过來.她本就怕被人识穿自己是个假的.心中一慌.更是昏了头.忙又往前迎了两步.语气亲昵地问郑纶道：“郑大哥.你怎么地來了.”

    辰年却从未这般称呼过郑纶.郑纶表情不禁有些怪异.瞥了灵雀一眼.答道：“路过这里.过來看看.”他说着顿了顿.停了几息.才又开口问灵雀道：“辰年.你们要攻打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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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真假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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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在17K連載，希望大家移步17k給作者蓋章、凹凸，鮮花，貴賓都來者不拒謝謝各位！直通車：

    靈雀素知鄭綸是個嚴肅板正的人，生怕他揭破了自己身份，不想他竟這樣上道，心中頓覺大喜，忙答道：“是，咱們想從鮮氏人手里把中山城奪下來。”

    鄭綸略略點頭，繞過了靈雀，走到崖邊去看山下的中山城，雖離著甚遠，卻也能將城中的部署看個大概，只看那情形，城內兵力絕少不了四五千人。

    那邊方勛等幾個義軍頭領雖聽過鄭綸之名，卻從未見過他，此刻瞧他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不覺都有些驚訝，幾人換了一個眼神，那方勛便將靈雀拉至一旁，低聲問道：“謝大當家，他可是帶軍攻下新野、臨潼的鄭綸鄭將軍。”

    靈雀點頭，“正是。”

    方勛等人面上俱都露出驚喜之色，另一人忙道：“人都說鄭將軍用兵如神，既然有他在此，何不叫他帶著咱們大伙奪中山城。”

    靈雀暗暗叫苦，心道這人哪里是好相與的，他是統領數萬大軍的大將軍，怎會受你我使喚，無奈方勛他們催得緊，靈雀只得咬了咬牙走到鄭綸身邊，將眾人的意思期期艾艾地與鄭綸說了。

    鄭綸斷然拒絕道：“我沒時間。”他看了眾人一眼，又與靈雀說道：“我也勸你們一句，先不要輕舉妄動，不如先尋個穩妥之地駐下，再做打算。”

    各路義軍聚在一起為的就是要抗擊鮮氏，恨不得立刻將鮮氏大軍全殲才好，鄭綸這話莫說方勛等人不認同，便是靈雀也有些聽不進去，鄭綸瞧出他們心思，不再多說，只又問靈雀道：“你們上山時，可曾遇到鮮氏人的暗哨。”

    靈雀笑了一笑，道：“遇到了兩個鮮氏人，不過早就被咱們處理干凈了。”

    鄭綸道：“軍中這類暗哨不會只派一個，其間有其獨有的聯系手段，一旦驚動，消息很快就會傳回軍中。”

    眾人都是江湖中人，對行軍打仗之事大都一知半解，聽鄭綸這樣一說，才知自己的行蹤怕是已經暴露，靈雀想了一想，與眾人商議道：“咱們大伙不如先下山，回去再商議攻打中山之事。”

    方勛等人也無異議，俱都點頭同意，靈雀遲疑了一下，又問鄭綸道：“鄭大哥，你可也要同咱們一起下山。”

    雖是詢問的口氣，可那聲音里卻有一絲期盼，鄭綸忽地想起辰年，想若此刻是她站在自己面前，可也會這般與他說話，可也會叫他一聲“大哥”，他本不想與這些人同行，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道：“走吧。”

    眾人聽了都覺高興，一同往山下去，方勛等人更是十分識趣地躲遠了些，留出空當給靈雀與鄭綸兩人說話，靈雀感激鄭綸替她遮掩身份，低聲道：“多謝。”

    鄭綸未出聲，只上下掃了她兩眼，他上次見她時記得她不過是中等身量，這次再見卻覺得她似是高了許多，靈雀不覺失笑，偷偷向他抬了抬腳，叫他看自己靴子，壓低聲音解釋道：“溫大哥出的主意，鞋里墊了東西，就這樣，好像還比辰年矮了些，不過不站在一起，別人也瞧不大出。”

    鄭綸略略點頭，沒有說話。

    靈雀是個活潑脾氣，藏不住話，忍不住問他道：“您這是要往哪里去，怎的會到了這里。”

    鄭綸不答，反而問她道：“你們現有多少人馬。”

    “各路人馬湊在一起，已快有九千余人。”靈雀答道，她說到這里難免有些得意，又問道：“鄭將軍，您現在不會懷疑我是鮮氏的奸細了吧。”

    鄭綸淡淡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停了一會兒，忽地低聲說道：“她并不是個好脾氣，對著自己人許是溫和，對著外人卻是柔中帶剛，惹急了還會刺人，你若要扮她，與那姓方的說話就該再硬氣一些。”

    靈雀聽得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鄭綸說的是辰年，鄭綸說完這話，自己也覺后悔，下意識地加快了步子，往前面而去，行到山腰時，就聽得傻大叫道：“瞧，有鮮氏兵從城里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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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往山下看去，就見從城里出來了一隊鮮氏兵士，看方向正是往這邊山上而來，顯然是被鄭綸說準，那城中得了暗哨的消息，過來查看情況了，方勛看向靈雀，問道：“謝大當家，怎么辦。”

    靈雀下意識地想去詢問鄭綸的意見，卻又突然想起他剛才的告誡，忙就忍下了，略一思量，沉聲應道：“先不要打草驚蛇，避開他們吧。”

    她說完了，眼角余光去瞄鄭綸，就見他似是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眾人忙另尋了道路下山，待到山下，鄭綸謝絕了靈雀等人的相邀，帶著親衛徑直往南而去，靈雀與方勛等人則是繞回西邊山中，回了義軍的營地，

    溫大牙正在營中等著靈雀，瞧她回來忙問中山城的情況，靈雀概略說了，又說起遇見鄭綸的事來，溫大牙聽完，默默思量半晌，卻是猜不到鄭綸為何會在此處出現，不由嘆道：“若是大當家在就好了，她那般聰明，連問都不用問，那姓鄭的從哪來，往哪去，做些什么，就都知道了。”

    靈雀這些日子來假扮辰年，甚覺吃力，而且現在義軍越聚越多，雖都是為著抗擊鮮氏來的，心卻沒那么整齊，萬一被人認出她是個冒牌貨，定要惹出事端不可，想到這些，靈雀不覺也是發愁，低聲道：“也不知道長那里情況如何了，可是尋到了辰年。”

    溫大牙又問她道：“中山城到底要不要打。”

    靈雀想了一想，咬牙道：“得打，否則無法立威。”

    溫大牙皺眉思量片刻，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道：“打就打，因著宜平那事，那姓鄭的對咱們大當家一直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他說得也未必都對，不叫咱們打中山，還不知存了什么心呢。”

    他兩人商議定了，便將各路義軍頭領都召集了來，商討攻打中山城之事，這些義軍頭領多是江湖出身，論武功自是不在話下，可說起行軍打仗來，卻沒得幾個真懂的，一伙子人湊在一起討論半夜，終于定出了計策，各領了任務，這才散去。

    翌日，那方勛便按計劃帶了三千人馬前去攻打中山城，打不一會兒，便作勢敗退，想誘得鮮氏人出城來戰，誰知鮮氏人根本不上這當，只固守中山城，方勛上前攻城，鮮氏人便在城上反擊，方勛敗退，人家也不來追，這般折騰了大半日，鮮氏人沒多大損失，方勛人馬卻是折了幾百。

    這情形與之前所預料的相差甚遠，眾人大失所望，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當中有那性子暴躁的，便高聲叫道：“哪這么多彎彎繞繞，不如大伙一起上，某就不信咱們這么多人，會打不下一個中山城來。”

    這些義軍頭領本就是頭腦發熱之人，被他這般一喊，也都紛紛請戰，靈雀一時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下了命令，可這攻城不比野戰，那城里的又是鮮氏的正規軍隊，豈是這剛剛拼湊起來的義軍可比的，靈雀等人率軍圍著中山城打了多日，非但沒能攻下城池，反倒是引來了鮮氏的援軍。

    這樣一來，靈雀也不覺慌了神，倒是溫大牙還鎮定些，他以前是專管聚義寨糧草輜重的，深知這些東西的重要，便出主意去偷襲鮮氏援軍的糧草，義軍此時已是快到絕境，只能死馬當活馬醫，靈雀親自帶了兩千精壯繞到鮮氏援軍之后，去偷襲對方的糧草。

    不想鮮氏人卻是早有準備，那糧草所在也有重兵把守，義軍慘敗而歸，靈雀拼死拼活帶著幾百殘軍逃回，還未及緩過氣來，便遭到了各路義軍頭領的責難。

    方勛最先發難，道：“咱們信謝大當家的本事，這才共推你做咱們義軍首領，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于你，可現如今鮮氏人還沒殺了幾個，自己人卻是折損了大半，謝大當家，你總得給咱們大伙一個說法吧。”

    他話音一落，便有幾位頭領響應，顯然幾人是早有預謀，靈雀有傷在身，人已是極為疲乏，全靠著一股子狠勁才咬牙立在那里，冷聲問道：“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再說打這中山城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當初方頭領可是最主戰的那個，現在想要我什么交代。”

    方勛早就對靈雀的身份起了疑心，這幾日又見了她上陣時的身手，遠沒有傳說中的那般神勇，聞言便就嘿嘿笑了兩聲，道：“好，就算咱們不計較勝敗，有一事方某卻是不解，聽聞謝大當家在聚義寨的時候，并無蒙面的習慣，不知為何現在卻要整日里黑巾遮臉，這是怕什么。”

    靈雀聽得身子一僵，冷聲喝問道：“方勛，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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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勛道：“沒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你這位謝大當家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因為面目不真，所以才不敢么。”

    他話說到這般地步，已是明白在說眼前的“謝辰年”是假的，靈雀畢竟年輕，又心神慌亂，竟一時被他問住，倒是溫大牙反應還快些，當下就怒道：“姓方的，你休要血口噴人，我溫大牙可是從這太行山里混大的，你去問問，看看我是不是假冒的，還有傻大，就他這身板，還有這兩把石斧，哪個可以冒充。”

    方勛冷笑，一步步向著靈雀逼壓過來，道：“是不是血口噴人，就請這位謝大當家向咱們露一露真容吧。”

    靈雀僵立不動，溫大牙與傻大卻已是下意識地擋在了她的身前，就在這時，旁側樹上突傳來一聲嗤笑，就聽得一個極清冷悅耳的聲音問道：“露了真容就能判斷真假了嗎，這位閣下，難不成你見過謝辰年。”

    眾人聽得俱都一驚，齊齊抬頭看去，就見那樹上不知何時多了個青衫女子，不過十歲的年紀，身形窈窕，容貌極美，一眼望去，恍若天女，攝人心魄。

    方勛等人俱都愣住，溫大牙與靈雀等人卻是驚喜萬分，叫道：“大當家。”

    辰年從樹上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方勛面前，問道：“方勛，方頭領，沒錯吧。”

    方勛被她容光所震，尚有些愣怔，點頭道：“是。”

    辰年又問道：“我若說我就是謝辰年，方頭領可信。”

    這方勛也算是個人物，這時已是回過神來，聞言便就答道：“口說無憑，須得證明一下才是。”

    辰年又問：“如何證明。”

    方勛道：“聽說謝大當家年紀雖輕，武功卻是超群，不若閣下與方某過上兩招，若是能勝了方某，某就信了你是謝大當家。”

    辰年聽了卻是搖頭，道：“不好，你是來投奔我的義軍頭領，我若傷了你，有傷和氣。”她說著，眼珠轉了一轉，指著身后那棵藏身的大樹，笑著問方勛道：“方頭領，我瞧著你是使刀的，你可能一刀將這樹身斬斷。”

    那樹是多年老樹，樹身足有合抱粗細，除非是天生神力之人，否則根本無法一刀斬斷，方勛看了一看，答道：“不能。”

    辰年淺淺一笑，側頭吩咐靈雀道：“把刀給我。”

    靈雀忙解下佩刀遞了過去，辰年接過，拔刀出鞘，看了一眼那棵大樹，卻是用刀指了指樹身另一側的人，笑道：“讓開些，一會兒莫要被砸到了。”

    那邊幾人將信將疑地讓開了地方，辰年走到樹前，暗運五蘊神功，將真氣催發到極致，揚臂揮刀，猛地向那樹身上砍落下去，竟就真的一刀將那大樹從中斬斷，那大樹又立了片刻，這才轟然倒地，眾人俱都瞧傻，愣在當地。

    辰年輕身跳上那半截樹樁，掃了眾人一眼，朗聲說道：“本人就是江北謝辰年，之前因著另有要事在身，這才不得不委托靈雀姑娘假扮我來行事，為的只是盡快召集義軍，莫耽誤了抗擊鮮氏的大業，眼下若還有人懷疑我的身份，自行離去便是。”

    場中眾人皆都被辰年那一刀鎮住，一片安靜，便是那方勛也沒了聲音，忘了追究靈雀假扮辰年之事，辰年笑了一笑，又道：“既然沒人走，那就需得聽我指揮，大伙聽好了，我給你們半個時辰的功夫厲兵粟馬，半個時辰后，咱們再去偷襲鮮氏糧草大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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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友熱度 第七十四章 真假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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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兵不厌诈

﻿    义军刚刚惨败而归。却又要去偷袭鲜氏。众人俱都听得糊涂。当下就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为何又要再去。”

    辰年看向那人。问他道：“你可是觉得咱们不该再去。”

    那人颇有胆色。直言道：“是。”

    辰年却是莞尔一笑。道：“料那鲜氏人也是如你一般想法。鲜氏刚大败了我军。定会以为咱们胆怯畏战。只有往远处逃命的。哪里还敢回身偷袭他们。他既这样想。防备必然松懈。咱们反其道而行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这才明白过來。齐声应诺。各自下去准备。温大牙与傻大等人这才得了机会围上辰年。温大牙直到此刻还有些不敢相信辰年是真的來了。不停地揉着眼睛。与傻大说道：“你给我一巴掌。看看我是不是发梦呢。”

    傻大扬了蒲扇般的巴掌扇过去。一巴掌差点把温大牙呼到地上。温大牙竟也不恼。只嘿嘿笑道：“不是发梦。真不是发梦。”

    他这般说着。眼睛却是止不住红了。

    辰年能与他们再见。也觉欢喜。伸出拳头往温大牙与傻大肩头各砸了一拳。又转身去看灵雀。探手切了切她手腕脉门。瞧她并无内伤。这才放心。又从怀里掏出金疮药來。道：“走。寻个地方。我给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两女寻了个无人处。辰年将灵雀受伤的手臂细细包好。道：“先这样。回头再向道长讨些去疤的药。擦上一擦。”

    灵雀一直沉默不语。这时才忽地低声问道：“大当家。你并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來。是不是。”

    辰年闻言微微一怔。过得片刻才弯唇笑了一笑。小心地给灵雀往下放着袖口。轻声说道：“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却是另外一回事。人生在世数十载。哪里就能时时顺遂。事事如意了。”

    灵雀迟疑了一下,还欲再说。不想辰年却是截住了她的话。只道：“莫要多想。我若是不愿。沒人能迫得了我。现在既然來了。就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你好生休息一下。一会儿还要有场恶仗要打。”

    很快。各队人马便就准备完毕。整装待发。辰年带着灵雀过去给方勋等几个头领各自行了一礼。算是赔罪。然后又当着众人的面将脸用黑巾遮上。玩笑道：“这回大伙可要看仔细了。待会莫要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谢辰年。”

    她人长得美貌。本就容易博得人的好感。性子又这般爽朗大方。更是叫人欢喜。众人闻言俱都是哈哈一笑。倒是把之前的不快尽数抛下了。待众人笑过。辰年这才肃了面容。正色道：“此一役将决定我义军的生死存亡。望诸君抛却旧隙。同心协力。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山谷。辰年策马先行。带领义军迅速出击。向着鲜氏援军的粮草大营反扑过去。那鲜氏人马新得胜利。果然防备松懈。辰年忽地带军杀回。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把大火将那粮草辎重尽数烧了个干净。

    那火光冲天而起。几十里外都能望见。温大牙心疼得要命。直跺脚叹道：“哎呀呀。怎么都烧了。这许多的东西。咱们要了也是好的啊。”

    辰年却是笑道：“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咱们要的可是那中山城。”

    众人听得一愣。那方勋更是忍不住问道：“谢大当家。咱们还要去攻中山城。”

    辰年点头。道：“鲜氏援军很快便到。大伙莫要耽搁。快点剥些鲜氏军衣装备來。咱们还得赶紧撤退。”

    众人虽不知她要这些鲜氏军衣作何用途。却依言行事。抢了许多鲜氏军衣并弯刀等物。辰年又活捉了几个鲜氏兵。这才带着义军迅速往山中退去。待义军退入安全地带。辰年命人扎营休息。吩咐温大牙在义军中寻找会说鲜氏话的人。

    因着冀州往北便是宣州。那里有不少的鲜氏商人。义军中倒也有几个懂些鲜氏话的。温大牙沒用片刻功夫。就给辰年挑了两个说得最好的來。叫道：“大当家。人给你找來了。”

    辰年扫了那两人一眼。吩咐道：“你们带着人将这几个鲜氏兵分开了审。要问出鲜氏援军将领的姓名。官职。先锋将又是谁。多大年纪。什么模样。带了多少人马。”

    那两人忙领命而去。过不一会儿。便将这些事情都问了出來。虽有鲜氏兵不肯说实话。可因几个人是分开了问的。再一对那口供。也就能得出实情來。

    方勋虽是刺头。可脑子却也比别人灵活些。见辰年这般行事。隐约猜到了几分她的用意。不禁问道：“谢大当家。您这是想冒充鲜氏兵马混进中山城。”

    辰年不觉笑笑。点头道：“正是。鲜氏援军失了粮草。只能退守中山城。咱们要做得就是赶在他们之前进入中山城。叫他们无处可去。”

    方勋思量半晌。沉吟道：“这主意自是不错。可城里本就有守军四五千人。比咱们现在的人马也少不多少。便是能冒充鲜氏援军混入城中。一时半刻怕是也夺不下那城來。而且。鲜氏人还有两万援军随后就到。咱们夺下城。也守不住啊。”

    这一切辰年已是认真考量过。见众人皆都不解。只得解释道：“只靠咱们这些人。自是不好成事。所以还需借一借别人的名头。冀州薛盛显是个胆小鬼。连与鲜氏对阵都不敢。他的名是沒用的。不过。青州虽然在子牙河败于鲜氏。却是以少战多。虽败犹荣。咱们要借得就青州军之名……”

    她将打算与众人细细说了。大伙这才恍然大悟。只叹妙计。那方勋更是对辰年佩服的五体投地。道：“不满您说。以前只闻谢大当家威名。还当是人们言辞夸大。现在一见。才知谢大当家名不虚传。果然是位巾帼英雄。”

    辰年被他这般夸赞。面上神色却是从容。只是笑道：“不管什么英雄。若只有我一个。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鲜氏的千军万马。能打胜仗。那是全靠了兄弟们舍命杀敌。有位绝世名将就曾说过。他不需要英雄。他只要他的军队中沒有一个狗熊。那就能战无不胜。”

    辰年站起身來。高声问众人道：“我问你们。你们当中可有谁是狗熊。”

    场中先是静了一静。随即众义军兵士便就齐声吼道：“沒有。”

    辰年双目晶亮。神采飞扬。扬声喝道：“那咱们义军就能战无不胜。”

    她在声音里灌注了内力。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直震得人热血沸腾。温大牙最先反应过來。振臂高呼道：“必胜。必胜。”

    “必胜。必胜……”众人齐声响应。声音冲天。似是把整个山谷都震得颤动起來。

    第二日。辰年带着人假装攻城。却另安排了数百武功好手。扮作鲜氏援军先锋。绕了半个圈子。从义军阵后冲了过來。义军军阵顿时被冲散。就听得不少人惊声呼道：“快跑。鲜氏援兵來了。”

    这样一喊。便是城上的守军也信了真。就见那些骑兵俱是自己人打扮。來到城下也是用鲜氏语喊话。忙开了城门。放他们入城。不想这城门一开。却是坏了大事。那些“鲜氏骑兵”冲进城后四处砍杀。直奔各处城门而去。城外本已溃败撤退的义军也重新聚拢而來。猛攻城门。

    若只是这般。那鲜氏守将也会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可城里的争夺战正打得激烈。又有兵士前來急声报道：“将军。西侧飞龙陉里出现青州大军。正往陉口扑來。”

    果然。就听得城外义军高声欢呼。西侧陉口处更是让开了位置。留给那前來帮忙的青州军。这鲜氏守将这才慌了神。要知鲜氏大军多是以部落氏族为单位划分。这守中山城的乃是一部之兵。这守将可不想叫自己部落的人马全都死在这里。慌乱之下。再顾不得组织人马抵抗。忙带着残军弃城往东逃去。

    辰年命义军迅速攻占中山城。掌控城防。另分出一千精锐去追赶鲜氏兵马。也不叫他们上前与之交战。只在后虚张声势。一看到鲜氏兵停下來。就高声喊打喊杀。吓得那几千鲜氏兵足足跑了一夜。溃不成军。

    鲜氏两万援兵正往中山城而來。迎面遇到自己的溃兵。也是有些傻眼。一问竟说是几万青州军杀过來了。那援兵将领出自贺兰部。也是有些本事的。当下便就收拢残军。迎着追兵就扑过去了。不想却是扑了个空。那几万青州大军竟是凭空消失了。

    这位贺兰将军当下就带兵往中山城而去。想着夺回中山。可义军此刻已是在城内站住了脚跟。辰年又曾与宋琰守过宜平城。也学了不少守城的手段。鲜氏援兵虽有两万。可却失了粮草。只猛攻了两日。见攻不下中山城。只得恨恨退兵。

    中山城这才算落入了义军手中。

    消息传到郑纶耳朵时。他刚刚接管了江南新军。正要带军渡江北上。听闻那只有万余人的义军竟然真地夺下了中山城。郑纶不觉有些诧异。与前來接应的宜平守将宋琰说道：“不想那鲁灵雀也有几分本事。那清风寨倒也出了几个人才。”

    宋琰道：“开头本是败了的。不知怎地突然就扭转了形势。倒是奇怪。”

    旁边有个偏将忍不住插言道：“听说义军里还流传着一句话。是早前的一位绝世名将说的。军中不需要英雄。只要沒有一个狗熊。就能战无不胜。”

    郑纶与宋琰两个对视一眼。宋琰不禁就笑了笑。问郑纶道：“郑将军可知道这是哪位绝世名将说过的话语。”

    郑纶摇头。道：“未曾听说过。”

    宋琰不觉微笑。道：“宋琰自小熟读兵书。却也从未见过这么一句话。看來以后有机会见了那位灵雀姑娘。可是要问一问她才行。”他停了一停。又笑道：“这姑娘虽有几分将才。可毕竟是出身匪寨。眼界有限。下那么大力气夺了一个中山城。实际上却无大用处。反而是占住了人马。失了灵便。”

    郑纶淡淡说道：“怎地沒用。若我想要绕到鲜氏人身后。那飞龙陉就是最好的一条道。”

    宋琰不觉有些惊讶。问道：“你打算要长途奔袭敌后。”

    郑纶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太行山西麓划过。他抬眼看向宋琰。答道：“我分你几万兵。助你守好宜平。剩下的轻骑我要带到鲜氏人身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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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意料之外

﻿    宋琰难掩惊讶。思忖片刻。直言道：“这一圈绕下來足有数千里。是否太过冒险了些。而且。中山郡现在鲁灵雀等人手上。咱们也摸不清他们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虽说是打着抗击鲜氏的大旗。可若是也争雄之意。怕就不会痛快地借道给你。毕竟。”他不觉顿了一下。想说这世上只有一个谢辰年能毫不在意名利权势。可这话却最终沒有说出口。

    郑纶听得眉头微凝。默了一默。才淡淡说道：“他们有什么心思。试一试便就知道了。”

    很快。郑纶的信使便就到了中山城里。却是邀义军联手对付鲜氏大军。辰年打发了那信使下去休息。这才将温大牙、灵雀并方勋几个叫到一起。把那信传给众人看。问道：“各位如何看。”

    灵雀奇道：“这人真是奇怪。之前还是一副瞧不上咱们这些人的模样。怎的现在又巴巴地派人來要和咱们联手。”

    辰年微微点头。轻笑道：“确是奇怪。”

    方勋那里不知辰年与郑纶之间的纠葛。只知他两人是成过亲的。现听辰年说起郑纶來竟似与这人毫无关系一般。面上不觉露了诧异出來。道：“谢大当家。您和郑将军不是……”

    灵雀因对辰年心生愧疚。一心想着维护她。不等方勋把话说完。便就急声打断道：“大当家和郑将军并无关系。之前在宜平那场婚礼全是糊弄贺阀。做不得数。”

    辰年料得她几分心思。不觉向她笑了一笑。才与方勋等人解释道：“我与郑纶当时都想保住宜平。才用了这么一个权宜之计。其实两人并无深交。现在想來。确是太过儿戏了些。”

    不想方勋那里却是想得岔了。他看灵雀这般急着解释郑纶与辰年的关系。又想起那日在山上见着郑纶。灵雀曾甜甜地叫郑纶大哥。而郑纶那里分明认出了这“谢辰年”是个假的。却帮灵雀遮掩……难道是这鲁灵雀与郑纶有私情。

    方勋自觉亏破了灵雀的秘密。面色不觉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向辰年道歉道：“是我想得岔了。谢大当家莫要见怪。”

    辰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不碍事。”

    灵雀那里更是丝毫不察方勋的小心思。问辰年道：“大当家。咱们要不要和郑将军联手。”

    辰年抿唇思量片刻。却是不觉笑了。道：“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如灵雀所说。咱们手上只这些人。按理说入不了郑纶的眼。他这样着人送信过來。该是另有打算才是。”

    可他能有什么打算呢。中山之战后。虽又有不少人前來投奔。但眼下义军也不过才一万多人。抛去留守中山城的。能动用的兵力不过数千。就这些人。又是临时拼凑起來的队伍。虽是在鲜氏大军身后。却也当不得大用。郑纶这般曾掌握十数万正规军队的将领。能看得上义军这万余人的“乌合之众”。

    辰年越想越是生疑。

    方勋听辰年这样说。不由说道：“谢大当家怎能妄自菲薄。咱们义军怎么了。不一样夺下了中山城。打得鲜氏人屁滚尿流吗。”

    辰年闻言笑笑。道：“能夺下中山城。那不过是咱们幸运。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才会如此。而那两万鲜氏援军一战即走。也不是怕了咱们。而是鲜氏一心想先下宜平。不愿在这里与咱们多做纠缠罢了。”

    本來义军以少胜多。方勋等人正是得意之时。只觉得义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听得辰年这么说。不觉个个愣住。

    辰年瞧他们神色。知他们心中或多或少地都不信自己刚才那话。又道：“鲜氏急于南下。只想着先夺了宜平。断了青、冀两州的生机。然后再慢慢回身收拾咱们。”

    众人皆都无声。过得一会儿。温大牙才出声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辰年苦笑。道：“江北久经战乱。青壮已是难寻。咱们义军顶破天也就能召集到两三万兵马。便我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只靠这些兵马。怕也无法成事。莫说我还沒那个本事。”说到此处。她沉吟了片刻。道：“我谢辰年从不欺瞒自己人。要我带着大伙一同抗击鲜氏。这个我能。便是只有两万人马。我一样能搅得他们不得安生。可若是想跟着我割据一方。称雄称霸。那还算了。我既沒这个野心。也沒这个本事。”

    她这话说完。厅中一片静默。这些带着人马前來投奔义军的各路好汉。说想要抗击鲜氏护国安民。这自是不假。可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着些野心。现听辰年这般一说。难免有些迟疑起來。更是忍不住暗叹。女子就是女子。沒得大丈夫的雄心壮志。

    辰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便已将他们的心思料了个大概。唇角上不觉噙了几分笑意。灵雀那里却是个急脾气。瞧着众人这般反应。心中十分不满。不禁喝道：“怎么。原來大伙聚成义军。却不是为了‘义’字而來。各位这是想着扬名立万。还是封侯拜相。”

    温大牙也是与灵雀一般想法。只他谨慎圆滑。便是恼怒。也不肯与人轻易撕破脸。又想辰年不会无缘无故地与众人说这些话。因此只是强压怒气。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打量众人。

    辰年喝住了灵雀。才又与众人说道：“我话已说开。大家若有什么心思。自可早做打算。眼下江北大乱。群雄并起。各位可去寻明主投奔。也可自立山头。闯出一片天地。”

    便有那老成持重的出言说道：“谢大当家说得这是哪里话。咱们既然來投奔了义军。为的就是个‘义’字。怎可反悔离去。”

    辰年只是微笑摇头。道：“看來你们还是不知我的为人。早前宜平之战后。我解散聚义寨时便就与手下兄弟们说过这话。若是有好的出路。我非但不拦着大伙。还会尽我所能地搭一把手。大伙都是共过生死的弟兄。我只盼着大伙都能遂心如意。”

    天色已晚。辰年叫众人散去休息。灵雀与温大牙也随众人一同离去。可不一会儿却又都偷偷地返了回來。灵雀看看辰年。忍不住问她道：“大当家。你真要放他们去要投奔别人。”

    辰年正在细细研究郑纶送來的那封信。闻言头也不抬。反问灵雀道：“你说呢。”

    灵雀还真猜不到辰年的心思。冷哼了一声。道：“反正是我。绝不能轻易放他们走。”

    辰年这才抬眼看她。淡淡说道：“自是不能放他们走。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忽悠他们罢了。”

    灵雀与温大牙听得一愣。不禁问道：“当真。”

    辰年暗骂废话。她把小宝丢给朝阳子那老道去养。忍着母女分离的痛苦來领军抗敌。怎能容那些人说來就來。说走就走。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她有意试探方勋等人。瞧一瞧他们各自的心思。也好提前防备。

    辰年道：“刚才那些话半真半假。靠咱们这些人马成不了事是真。放他们随意离去却是假。”

    温大牙毕竟比灵雀年长。心思缜密些。闻言便问道：“大当家是想着和郑纶合作。”

    辰年点头。解释道：“郑纶这封信分明是有意试探。不过若想着尽快打赢鲜氏。与郑纶合作远比咱们孤军奋战要强。只是这样一來。咱们就要成为郑纶手上的一把利刃。插入敌后。为他所用。”

    正是因为要做一把利刃。所以人心要齐。

    先不说辰年这里如何算计方勋等人。且说那信使带了她的回信去给郑纶。郑纶看了。沉默片刻。才与宋琰说道：“是我小瞧那鲁灵雀了。”

    他轻易不肯赞人。能得他这样一句话已是实属不易。宋琰瞧得奇怪。接了那信來看。待到看完。也不由叹道：“她能为了抗击鲜氏。不计得失。为你所用。只这份心胸。便就已是罕有。”

    那信使尚在屋内。听得他两人这般称赞那义军大首领。不由应和道：“确是个惊才绝艳之人。”关键是还长得那般美貌。信使暗道。只是这话太过轻浮。不好与这两位将军说。

    郑纶听闻他这话。脑子里却突然冒出另外一人的模样。不由愣了一愣。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抿了抿唇角。才又问那信使道：“她可还有别的话说。”

    非但有。而且还说得毫不客气。那信使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原话学回來的好。便就答道：“那位大当家叫属下转告将军。说两军既然精诚合作。就要有话直说。少玩些弯的绕的。谁也别算计谁。否则。崩怪她不客气。”

    郑纶听得眉头微皱。宋琰那里却是失笑。道：“这鲁灵雀不亏是谢姑娘身边的人。连带着脾气都有些像几分了。”

    他说完这话。立刻后悔。不由瞥了郑纶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郑纶沉声答道：“尽快。赶在第一场雪之前。过了飞龙陉。”

    十月底。郑纶只带三万轻骑。从宜平沿太行山西麓北上。待到飞龙陉口却未急于东进。而是命大军先择了个隐蔽地方驻扎。自己只带了数十亲卫。往中山城而去。

    中山城中。辰年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两个不安分的义军头领。又用计哄住了方勋等几个。将那各路义军打散了重新编制。一步步地将这只有万余人的义军揉捏在一起。操练成一支奇兵。

    郑纶带人过來的时候。她正在校场练兵。听得温大牙禀报。不觉一愣。奇道：“他竟來了。”

    温大牙点头。低声道：“只带了十几个亲卫。正好方勋在城门当值。认出是他。就放他进城了。眼下正在府里等着。”

    辰年略略点头表示明了。将校场之事交与灵雀负责。自己则带着温大牙与傻大回府衙。因她容貌太过出众。在军中行走颇为不便。便就仍像灵雀以前那般。日常以黑巾罩面。温大牙看不清她的神色。又见她一路微低着头。忍不住问道：“这人來做什么。”

    辰年却不是在思量这个问題。闻言回神。笑了一笑。道：“他人都已经來了。问一问就知道了。”

    郑纶正在院中等候。听见有脚步声远远过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眼看见辰年身影。心中不由倏地一紧。暗叹这鲁灵雀竟有这般本事。已是将那人学得如此逼真。他怔了一怔。这才敛回心神。又见有外人在场。便就淡淡招呼道：“辰年。”

    辰年人刚走近。乍一听见这称呼。眉头不由得一跳。有些古怪地看了郑纶一眼。顺手扯落面上黑巾。先吩咐了温大牙去泡茶。这才回头问郑纶道：“郑将军怎的到我这儿來了。”

    郑纶却在瞧到她面容的那一刻。就僵在了当地。一时连发声都已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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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痛且快乐

﻿    辰年见他反应这般怪异。诧异地扬了扬秀眉。很快。她就又想到了别处。还当郑纶是为之前差点打死她而尴尬。便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说道：“行了。我都沒说记恨你。你也不用这样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你虽差点一掌拍死我。可却也是因着我与你争强斗狠所致。刀剑无眼。算不得你错。”

    她自顾自地转身在椅中坐下。佯装大度地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郑纶自己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对她情根深种。而她这样聪明的人。偏对他的心思浑然不察。郑纶只觉喉咙干涩。更觉心中酸涩难言。他转身看她。几经努力。这才艰难说道：“谢姑娘??”

    他语调一如从前。辰年却是听得怕了。一般这样的开头。后面跟着的绝对沒有好话。她不禁炸了毛。猛地从椅中站起身來。上前一步。用手指着郑纶鼻尖。恨声威胁道：“姓郑的。你少又來骂我。现在我可不怕你。惹急了我。非狠揍你一顿不可。”

    她纤白的指尖离着他面庞不过尺余远。郑纶强忍着才沒有伸手去握她那手指。因为极力控制情感。他的声音难免有些僵硬。只道：“谢姑娘。你误会了。”

    辰年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这才退回到椅边。心思一转。客客气气地与郑纶说道：“抱歉。是我误会郑将军了。郑将军快请坐吧。”

    说话间。温大牙那里也泡了茶送过來。看了看郑纶。便就做到了辰年那侧的椅子上。

    辰年问郑纶道：“不知郑将军为何事而來。”

    郑纶勉强稳住心神。答道：“我带了三万轻骑从西边绕过來了。眼下正在飞龙陉外。得从你这里借道。”

    辰年闻言眼睛一亮。问道：“真的。”

    郑纶不答。只是点了点头。

    “这边來。”辰年忽地又站起身來。往西侧隔间走过去。待走至那展着青冀两州地图的桌旁。抬眼看郑纶还在迟疑。不由又催促道：“过來啊。”

    郑纶这才过去。在辰年身边站定。

    辰年弯腰低头。趴在桌上细看那地图。口中却是问郑纶道：“听说鲜氏人已经快打到了宜平。还是宋琰在那里守着吧。你这次带兵來。有什么打算。我是想着。得把鲜氏大军往狠里打。但是又不能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去。才好叫他们往北退。”

    郑纶深吸了口气。摒除心中杂念。将自己的想法俱都与辰年说了。又弯下腰在地图上给辰年点出几处他要打的仗。虽是与辰年想得差不多。却远比她的想法更周密严谨。论起打仗。辰年虽有灵气。却与郑纶这般经验丰富的战将沒法比。她不由抬头对郑纶笑道：“虽然你人死板些。可打仗却是把好手。我不如你。”

    辰年就是这般的性子。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哪怕她并不喜欢郑纶这人。可却也不吝于赞美他的才能。她这话不过是随心而出。郑纶闻言却是微愣。然后便低下了头。面上虽还神色自如。唇角却是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辰年低头看了看地图。爽快道：“好。就依你的计策行事。我们义军配合你。”她说到此处。心中忽地一动。便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來。“我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你听听是否可行。”

    郑纶被她那笑容晃得的气短。忙心虚地垂下了眼。停了一停。才沉声问道：“什么法子。”

    辰年问他道：“你行踪瞒得紧不紧。鲜氏人知道你带兵绕过來了吗。”

    郑纶不敢抬头。只淡淡答道：“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辰年便就笑道：“那你就还继续藏着点。由我们义军去打头阵。鲜氏人和我们交过手。对义军的兵力有大概的了解。他们必要轻敌。倒是我引他们过來。你再狠狠地揍他们一顿。”

    郑纶思量片刻。这才点头应道：“好。”

    他两人既然定了这个计策。就又看着地图上细细商量如何行事。想着挑一处最好的地方下手。因着讨论战事不显时间。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饭时。温大牙过來请两人去吃饭。辰年这才察觉到饿。她引着郑纶往那饭厅处走。笑道：“远來是客。我请你吃顿好点的。”

    郑纶走得几步。却是突然低声问道：“你武功恢复了。”

    辰年步子略微一顿。随即便就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玩笑道：“非但恢复了。还更厉害了。所以说你以后不要惹我。小心我一掌毙了你。”

    郑纶略略点头。心中更想问她为何沒有在盛都。为何会突然到了江北。为何又会做回了谢辰年。他心中有无数疑问。却沒有一个可以问得出口。最后只能抿紧了唇。她现在的身份是谢辰年。他能看到她。能听见她的声音。甚至可以与她并肩作战??这一切仿佛都是他从别人那里偷來的。他的心里有着窃喜与激动。却又忐忑而愧疚。纠结无比。

    因着有义军的配合。郑纶的首战果然大捷。

    消息传到封君扬那里。已是快进腊月。江中平原上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天气骤然寒冷。攻城战愈发艰难。封君扬的大军被挡在距离豫州千余里的樊林。而鲜氏对豫州与泰兴两座重镇也是无可奈何。战争一时僵持下來。

    封君扬看着那军报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顺平道：“这真的不是辰年吗。”

    这问題顺平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早前宋琰送过來的消息是说那义军乃是鲁灵雀与温大牙等人假借辰年的名义召集的。那“辰年”也是灵雀所扮。可后面陆续送回來的各种消息中。那“谢辰年”的所作所为又太像是真的谢辰年。按道理讲。郑纶既与义军合作。该是知道“谢辰年”的真假的。可他的军报中却又从來不提此事。连谢辰年的名字都未出现过。

    便是聪明如顺平。也已经完全糊涂了。听封君扬问。他想了一想。却是小心答道：“乔老已是回山中查看了。这几日就要回來。到时看看王妃人还在沒在那镇上。就知道这个的真假了。”

    封君扬沉默片刻。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叹道：“好一个郑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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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笨口拙舌

﻿    顺平不敢接话。只低头不语。屋中正安静着。就听外面亲卫说韩先生來了。过不一会儿。门帘从外掀开。走进个四五十岁的白胖男子來。正是幕僚韩华。顺平忙上前帮他解那身上的大氅。偷偷地给他使了个眼色。暗示封君扬此刻心情不佳。

    韩华微微点头。立在门口处跺了跺靴上的残雪。这才往屋里走过來。笑呵呵地说道：“江北就是比江南冷了许多。我刚才去城外转了一圈。差点沒把我脚都冻下來。”

    封君扬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來。淡淡一笑。道：“今年是比往年更冷一些。”

    韩华看他一眼。又笑道：“咱们大军幸亏是驻扎在城内。不然军中怕是要冻死人。这样看來。还是鲜氏人抗冻。听说那步六孤骁虽然沒有再攻城。却也沒退军。几万人马就在大野地里安营扎寨。竟也沒见着有冻死的。”

    封君扬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军报。抬眼看向韩华。问道：“依韩先生所见。豫州能撑到什么时候。”

    韩华想了一想。答道：“贺进上次丢豫州分明是贺臻授意。为的就是放纥古越过去。贺泽将豫州夺回之后。守得如铁桶一般。足可以等到咱们大军过去。”

    封君扬略一沉吟。笑道：“若沒料错。只有等咱们和步六孤骁交上手后。贺家的水军才会从阜平水寨出來。与泰兴守军合击纥古越。”

    韩华闻言也笑。道：“贺臻此人。真当得起老奸巨猾四字。”

    封君扬轻声嗤笑。却是说道：“那纥古越也不是善茬。只望贺臻能守好了泰兴。万一泰兴有失。拓跋垚大军必然要倾巢而出。打通靖阳、豫州、泰兴一线。到那时。咱们好容易才得來的有利局面。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韩华点头表示认同。过了一会儿。却是说道：“我最担心的倒不是此处。而是江南空虚。还要叫郑纶尽快将肃清青冀二州。好带兵回去。以免江南生乱。”

    封君扬翻出郑纶送來的几分军报递给韩华。道：“他那里还算顺利。如无意外。明年夏初就能结束。起码能将鲜氏人赶回燕次山以北。只不过冀州城比较麻烦一些。不能再留在薛盛显手上。可若强夺。却也不容易。”

    薛盛显虽然胆怯畏战。可城中毕竟有着几万军队。而且眼下又是外敌入侵之时。若是在这个时候与自己人打起來。得不偿失。

    封君扬唇角微抿。眼中颇有些恼意。又道：“真不该把那解药早早地给了薛盛显。当初只想着此人无能。兴不起风浪。却不想他竟是无能到如此地步。几万大军龟缩在冀州城城内。眼看着鲜氏军队在城外來來往往。”

    其实不光封君扬这里为着冀州恼火。辰年与郑纶那里。更是如此。

    鲜氏大军本已打到了宜平。可郑纶却带精兵从后而出。杀了鲜氏人一个措手不及。鲜氏领军大将贺兰渊大怒。竟放下了嘴边上的宜平。转过身來向郑纶军猛扑过來。可不想着沒能报仇。反而又叫郑纶胜了几场。士气大落。而宋琰那里。也一转之前避而不战的态度。竟派大军从宜平强势而出。正面迎上鲜氏军。

    鲜氏大军从燕次山一直打到宛江边。早已是久战疲乏。贺兰渊无奈之下。只得往北退兵。也亏得郑纶手中兵力有限。不敢正面与鲜氏大军接战。这才叫贺兰渊得以带兵北退。

    新武四年二月。贺兰渊大军顺利退至冀州中部的安夏城。距冀州城不过三百里。辰年与郑纶带兵随之悄悄北上。欲要在冀州北部寻个地方设伏。阴上贺兰渊一把。可冀州北部多是平原。地势平坦开阔。若要寻个称心合意的地方实在不易。

    辰年趴在地图上研究了大半天。也沒能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难免有些急躁。抬眼见郑纶刚从门外进來。忍不住与之抱怨道：“你说薛盛显是不是属王八的。你越是敲他的壳子。他就越往里面缩。眼下贺兰渊就在他身前。若是他肯出兵从后捅上一刀。得省咱们多少力气。”

    军中之人言辞大多粗鲁。可她这样俏生生地一个女子。说出这话來却是叫人哭笑不得。郑纶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这才从怀中掏出个什物來。淡淡道：“给你。”

    辰年有些意外。接过去一看。见竟是张金属面具。非金非银的质地。色泽柔和。触手微凉。因着打磨得极薄。丝毫不显分量。仔细看去。那银色面上还刻有精美的暗纹。端得是精巧细致。辰年看着甚是心爱。不禁抬头问郑纶道：“给我的。”

    郑纶点头。面上淡淡的。道：“这个比蒙黑巾更方便些。也不易落。”

    女子大多爱美。便是辰年也不能免俗。听闻这面具确是给她的。辰年兴冲冲将面具扣在了自己面上。一时却寻不到镜子來照。便就抬脸问郑纶道：“怎么样。好看吗。”

    郑纶只扫了她一眼。便就移开了视线。掩饰地低下头去看那桌上的地图。道：“还行吧。”

    辰年欢欢喜喜地收了那面具。笑道：“多谢了。等下次出战。我就戴了它去。”

    郑纶见她喜欢这面具。心中自是高兴。想要再与她说几句话。不知怎地。张口却是说道：“在军中就戴着吧。你是女子。抛头露面总是不好。”

    辰年本是满心欢喜。听了他这话却是无语。好在她与他相处这一段时间。知晓此人一向不会说话。因此也就不与他计较。只叹道：“郑将军啊。郑将军。你这张嘴真是臭到无可救药了。分明送了人东西。却是把人得罪了。我都不知该说你个什么好。”

    郑纶愕然。抬头看她。显然是还不知自己哪里又说错了话。

    辰年无力地挥了挥手。道：“算了。不和你计较。说正事吧。”她将那面具放置一旁。问郑纶道：“咱们在哪里设伏好。还要把贺兰渊往北赶吗。”

    郑纶收回心思。想了一想。道：“我沒有太多时间。江南空虚太久会生变故。我须得尽快灭掉贺兰渊。好带军回江南。”

    辰年闻言有些意外。问道：“江南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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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江南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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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纶点头。道：“现在虽还未显现什么。但已是隐患丛生。”

    郑纶的担心不无道理。封君扬平定江南不过两年时间。齐氏诸王还有不少残存势力未來得及清除。眼下江南兵力全都调往江北。必会引得某些人蠢蠢欲动。

    果然。新武四年三月。夏室皇族硕果仅存的几位王爷。以岭南王齐襄为首。在岭南招兵买马。起兵勤王。趁着江南防务空虚。只用了短短二十余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便就兵临盛都城下。

    盛都告急。江南告急。

    封君扬二十万大军尚远在江中平原与鲜氏慕容部交战。回救不及。若要援救盛都。唯有先命郑纶带兵立刻南返。可此时。冀州的战况也已到了关键时刻。若是郑纶就此南撤。贺兰渊必将带军反扑。宜平难保。青冀两州就此落入鲜氏手中。

    江南与青冀之地。两者现在只能择其一而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而青冀两州若失。封君扬在江北就沒了立身之地。又会腹背受敌。也必留不得江北。唯有带军南下。退守宛江防线。到那时。贺家独木难撑。整个江北都将沦陷。尽数落入鲜氏之手。

    辰年看着那军报。半晌沉默。心思转了百转。最后抬眼去看郑纶。沉声问道：“你如何打算。”

    郑纶唇角微抿。看着辰年不语。

    辰年不由笑了一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并未说一句劝说之言。只道：“你莫要看我。我又做不得了你的主。不过。我义军为得是抗击鲜氏。保国安民。绝不会跟着你去江南平叛。沒得你们。义军一样可以打贺兰渊。”

    她话虽这样说。可他们两个心里都十分明白。若郑纶真的带兵南退。只靠着义军这两万余人。根本挡不住贺兰渊的反扑。郑纶目光沉了一沉。道：“此事我决定不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需得王爷定夺。”

    辰年闻言。轻轻垂下了眼帘。江南乃是封君扬的根基缩在。他可舍得丢了江南半壁江山。留在江北继续抗击鲜氏。封君扬心中。到底是孰轻孰重。

    数千里之外。封君扬也在思量这个问題。

    封君扬遇事喜静思。凡遇到为难之事。多会独居一室。静静思量。顺平深知他这一习惯。半点不敢打扰。只垂手守在门外。连茶水都不敢送进去。室内灯火足足亮了一夜。待到天明时分。顺平才小心翼翼地送了一盏热茶进去。刚将那茶杯放置案上。就听得封君扬淡淡吩咐道：“去请韩先生过來。”

    顺平应了一声。忙出门去传韩华。韩华早已是在外等候多时。很快便就从外面进來。抬眼打量了一眼封君扬的面色。问道：“王爷可有定夺了。”

    封君扬先饮了口热茶。这才沉声答道：“弃江南。保江北。”

    这答案却是在韩华预料之外。他不觉微微一愣。过得片刻才说道：“弃江南。保江北。既需对抗鲜氏几十万大军。又要防备贺臻反咬一口。到时便是将拓拔垚赶出靖阳关外。若无江南财力支撑。也奈何不了贺臻。怕是只能与他分而治之。”

    封君扬缓缓点头。“我知。可若是现在回去。江北必要落入拓跋垚之手。”

    韩华想了一想。劝道：“王爷。只要有江南半壁江山在手。我们日后还可积蓄力量。再行北伐之事。”

    封君扬眉间微敛。道：“江北丢不得。一旦江北丢失。鲜氏便可沿宛江顺流而下。祸乱江南。”

    韩华道：“可齐襄一旦夺了盛都。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再要打回去。可就难了。”

    封君扬垂眸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地吐出口气來。道：“齐襄夺了江南。至多不过改朝换代。江南百姓一样可以过活。可若我就此南退。与齐襄夺江南。任由鲜氏占据江北。江北面临的则是灭国亡种。我之前为夺江北。先是坐看江北各家军镇相斗。后又有意纵容鲜氏南侵。终害得国土沦丧。百姓受难。我已是错了。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王爷。可先命郑纶带军南归。为我军争取一些时间。到时虽失去??”

    封君扬抬手止住了韩华的话。只道：“我意已决。不用再说了。郑纶需继续留在冀州。同时。咱们需得加快西进速度。尽早解除豫州之围。好叫拓跋垚大军不敢南进。”

    韩华瞧他这般坚决。也不好再劝。便就只叹息着摇了摇头。封君扬少见韩华如此模样。不禁勾了勾唇角。轻笑道：“韩先生无需这般。我倒觉得这江北远比江南重要。”

    韩华勉强地笑了一笑。道：“许是吧。”

    他跟随封君扬已久。两人可算是半师半友。情意颇厚。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封君扬道：“王爷。我有句话不知该问不该问。”

    封君扬唇角慢慢放平下來。沉默地看了韩华片刻。淡淡说道：“问吧。”

    韩华看他两眼。问道：“王爷不许郑纶此刻带兵南归。可是顾念??”

    “不是。”封君扬不等韩华把话问完。便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于是有意停顿了片刻。这才又继续说道：“不是为她。只是为了天下百姓。”

    韩华笑了笑。向着封君扬拱手一揖。告辞离去。

    封君扬又默坐片刻。这才唤了顺平进來。吩咐他道：“给郑纶与宋琰传信。命他两个鼎力合作。务必要尽快肃清冀州的鲜氏人。”

    顺平应诺。犹豫了一下。却是问道：“太后那里该怎么办。可需要设法将太后与皇帝从盛都救出。”

    封君扬唇角上却是挑起一抹冷笑。那眼中的温度更是冰冷。道：“不用去。太后与那齐襄的关系一向不错。若不是有太后作保。我当初又怎会放了齐襄回去。”

    封君扬占住盛都后。曾把岭南王齐襄扣在盛都许久。还是封太后从中说项。封君扬这才放了齐襄回封地。而齐襄回岭南之后。与封太后一直暗有联系。两人各怀目的。一个想的是背靠太后这棵大树好遮阴。另一个却是想着借齐姓诸王來制衡封君扬。好叫儿子的皇位可以安稳。

    这些事情。封君扬早就知晓一些。却从未与封太后计较。无非是想着保留几分姐弟情意。对得起当初那个为了他而远嫁盛都的长姐。可他尚顾念姐弟之情。封太后那里却早已不再是云西的大郡主。

    封君扬冷笑。又道：“既然太后一心想要扶持齐姓诸王。那就叫她看一看。沒了我这个弟弟。齐姓诸王可还认她这位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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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幕后黑手

﻿    顺平心中虽也瞧不上封太后。可却深知疏不间亲。听封君扬这般说话。只垂头屏息。不敢应和。封君扬乃是极为自制的人。自小被教导着要喜怒不形于色。现在能说出这些话來已是有些失控。他闭目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來。面色这才渐渐如常。吩咐道：“传信。叫樊景云从关外回來。”

    四月。齐襄率军攻打盛都。封君扬却带兵继续西进。援救被步六孤骁围困的豫州。同时。郑纶也得到封君扬命令。继续留在冀州。剿灭鲜氏贺兰部兵马。

    封君扬这般弃江南不顾。只全力抵抗异族入侵的行为。大大出乎世人预料。一时间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有人赞其是以家国大义为重。却也有人说封君扬不过是狂妄自大。沽名钓誉之徒。

    泰兴城守府内。贺臻在得到封君扬已继续带兵西进的确切消息后。那罩在眉间多日的阴霾这才散去。与相对而坐的白章说道：“齐襄到底年轻。沉不住气。他这般提前发难。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白章闻言。笑呵呵地瞥了贺臻一眼。不紧不慢地捻起粒棋子。道：“你也是真够冒险。竟拿泰兴做赌。也不怕那封君扬真地弃了江北就此南归。幸亏他还年轻气盛。想着要什么家国大义。否则你老弟拿什么來挡拓拔垚的几十万大军。到时被纥古越攻破泰兴。你就后悔去吧。”

    贺臻不觉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当初北漠国力正盛时。北漠名将周志忍带着十几万精兵悍将围了泰兴两年。也沒能破了泰兴城门。纥古越武夫一个。拼凑了十万北漠杂军。竟也想夺我泰兴。不过是笑话一个罢了。”

    贺臻说出这话并非是狂傲自大。泰兴自去年春被围至今已是一年有余。纥古越屡次强攻。折损了不少兵马。却也沒能攻下泰兴。去年夏汛之时。纥古越甚至还把泰兴东侧的大堤给掘了。想着水淹泰兴。可城内守军与百姓俱都搬到了高处。丝毫沒有影响守城。纥古越无奈之下。这才不得不暂停了攻城。分兵取了泰兴附近的几处小城。对泰兴形成包围之势。围而不攻。

    白章也跟着贺臻笑了一笑。将手中那粒棋子落下。漫不经心地问道：“水军什么时候调往东去。”

    泰兴水军一直停在宛江对面的阜平水寨。照贺臻最初的设计。是要等封君扬与拓拔垚两个陷入不死不休之地时。泰兴水军再偷偷往东去取宜平。可不想变故太多。先是鲜氏贺兰部翻越燕次山进入冀州。迫得封君扬再次从江南调兵北上。由此又导致了齐襄的提前发难……这一步步走下來。已是与贺臻最初的预料偏差了许多。

    贺臻思索片刻。答道：“还要再等一等。要等郑纶与贺兰渊那里分出胜负來再说。以目前形势看。倒是郑纶胜算更大一些。到时他若是能带兵南归与齐襄缠斗。自是最好。”

    白章缓缓点头假妻真爱TXT下载。过得一会儿。却是又笑着说道：“只是不知盛都能否坚持到郑纶带兵回去。若是齐襄早早地就攻下了盛都。我看封君扬不见的叫郑纶回去。”

    贺臻道：“盛都城坚粮足。城内又有禁军三万。只要那守将不犯傻。守上几个月还是不难的。”

    不想这一次贺臻却是料错了。就在齐襄带军围攻盛都半月之后。城内禁军中一个小小的校尉暗中投敌。趁夜开了盛都城门。放了齐襄军队进城。盛都就此城破。而那校尉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辰年一同拜了静宇轩为师的肖猴儿。

    永宁三年。肖猴儿叛出聚义寨。随着封君扬去了盛都。更名为肖得侯后进入禁军。却未得封君扬重用。在军中混了几年。才只做到了校尉一级。此人心思灵活。却无德行。又觉封君扬对不起自己。眼见齐襄大军來攻盛都。索性就暗中投了齐襄。

    消息传回江北。温大牙先是气愤。后來却又乐了。与辰年说道：“那肖猴儿自是狼心狗肺之徒。可封君扬却也是活该。当初若不是他以权势相诱。那肖猴儿又怎会背叛咱们。现在那肖猴儿又叛了他。真是一报还一报。该。”

    辰年神色平淡。只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要管好了自己的嘴。莫说到郑纶面前去。”

    温大牙听得嘿嘿一笑。“瞧瞧你说的。我就是再傻。也不至于到郑将军面前去骂他主子啊。大当家快放心吧。”

    辰年缓缓点头。“那就好。”

    过不一会儿。温大牙却又忍不住扯起了唇角。笑道：“我瞧封君扬未必不知肖猴儿的为人。你就听他给人改的名字。肖得侯。肖得侯。不就是肖猴儿加了一个‘得’字。想给他添上点德行嘛。”

    辰年从未想过这些。闻言略怔。待细一思量。这还真像是封君扬的行事。她不觉也笑了笑。道：“还真是这样。”

    他两人正笑着。郑纶从帐外进來。视线在辰年面上停了一停。这才问道：“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

    辰年闻言。随口答他道：“沒什么。温大哥刚才说了个笑话。”

    郑纶不是好事之人。性子也一向沉闷。辰年这般回答。显然是无意与他细说。他不该再问。可瞧着辰年眼角眉梢上犹带着浅浅笑意。他竟是不由自主地追问道：“什么笑话。”

    辰年被他问得一愣。微微瞠目。她沒料到郑纶会这样刨根问底。一时还真现编出个笑话给他。只好向扯了扯嘴角。“呃。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她心思一转。扭头就将难題丢给了温大牙。说道：“温大哥。你把刚才那笑话再讲一遍吧。”

    温大牙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是这么回事。我刚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想要说给大当家听。结果我却不记得那个笑话了。”

    郑纶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往下说。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沒了啊。”温大牙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个笑话啊。郑将军觉得不好笑吗。”

    温大牙分明就是使赖糊弄郑纶。偏郑纶还真上了当。想了一想。方答道：“不觉得。”

    话音未落。辰年那里已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來。郑纶浓眉微挑。看向辰年。辰年强忍住了笑。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是在笑温大哥讲的笑话。虽然已听过了一遍。可再听一遍还是忍不住发笑。”

    她唇角绷紧。面上虽是一派严肃。那眼中却有掩不住的盈盈笑意。

    郑纶这时已是觉察出温大牙与辰年两个是在戏弄自己。不觉微窘。可见辰年这样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中却又有一丝微甜。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恼还是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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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唯她不察

﻿    辰年瞧他面上神色变换，误以为他要恼羞成怒，忙岔开了话题，问道：“宋琰现在到了何处？”

    郑纶敛一敛心神，沉声答道：“南秀。”

    贺兰渊北退安夏城，宋琰从宜平一路追击而来，陈重兵于南秀郡，一副要与贺兰渊决一死战的模样。而郑纶三万精骑与辰年所领的义军，则悄悄潜至安夏西北，拦在了贺兰渊的退路上。

    说起战事，郑纶全无了刚才的窘迫，他面容沉毅，目光坚定，道：“以目前情形，要胜贺兰渊不难，难得是如何才能彻底剿灭他，永除后患。”

    辰年也知若要青冀两州安定，只打跑了贺兰渊还不够，郑纶还要带兵南归，或是西进，不可能长留冀州。她想了一想，道：“还是要想法说得薛盛显出兵，这才好成事。”

    郑纶抬眼看向辰年，问道：“你可能猜透薛盛显的心思？”

    辰年眉尖微蹙，思量片刻，答道：“那人并无称雄野心，一心只求自保。我若没有猜错，薛盛显是想着骑墙观望，待天下大定之后，再向胜者俯首称臣。到那时，只要他能痛快地献出冀州，但凡有些肚量的君主，都能留他一个富贵终老。”

    郑纶所想与辰年相差不大，点头道：“正是这般。所以，现在纵是你巧舌如簧，也说不动冀州出兵。”

    当初在青州郑纶要杀薛盛显，还是辰年劝得他手下留情，放薛盛显回了冀州。此刻想来，她难免有些懊悔，皱眉沉默片刻，心中一动，与郑纶说道：“若是我潜入冀州，杀了薛盛显呢？冀州会怎样？”

    “冀州会乱。若是由我们刺杀了薛盛显，他的部将没准就会投了鲜氏。所以，薛盛显还不能死。”郑纶说着停下，迟疑了一下，却是说道：“不知朝阳子现在何处？”

    他一问这个，辰年立即便懂得了他的意思，定是想着像上次那般借毒药来控制薛盛显。可朝阳子现在正在山中照顾小宝，辰年怎肯轻易泄露他的行踪，她笑了一笑，道：“何必再去费力寻朝阳子，就算胡乱给薛盛显喂下一粒药丸去，再吓他一吓，他那般贪生怕死的人，必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之前能用毒药拿捏薛盛显，叫他为流民提供粮草，现在就也能迫他出兵。

    郑纶也觉此法可行，沉吟道：“倒是可以一试。”

    温大牙一直在旁听他两个说话，这时忍不住问道：“那总得有人能在冀州城守府里找到薛盛显，再把药丸给他喂下去才行，谁能做得了这事？”

    据说薛盛显自那年从青州死里逃生之后，越发胆小慎微，防备严密，除却一些近侍与心腹将领外，别人莫说近身，便是连见他一面都十分困难沧澜卷。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没少惹了人耻笑，也正是因为这个，封君扬才命人将解药给了薛盛显，只怕这人哪一日再吓死了自己。

    郑纶不愿辰年前去冒险，抢先说道：“我去吧，我之前曾去过冀州城守府，对那里还算熟悉。”

    辰年却是说道：“还是我去吧，上一次的毒药就是我逼着薛盛显吞下去的。我去，显得还更真些。”

    她确是去冀州的最佳人选，郑纶寻不出别的理由反对，默了一默，便道：“我陪你一起去。”

    辰年闻言不觉失笑，道：“就这么点事，哪里犯得上我们两个都去？再者说了，这里离着冀州好几百里，一来一回需得四五天的功夫，你我都不在军中，若是有个什么变故，怎么办？”

    郑纶被辰年问住，答不上话来，定定地看了辰年两眼，这才收回了视线，却是冷声道：“那就谁也不要去了，没有薛盛显，我一样能灭了贺兰渊。”

    辰年不知他怎地突然就变了脸，心中十分诧异，与温大牙对视了一眼，试探地叫道：“郑将军？”

    “这事无需再说。”郑纶声音冷硬，显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因着是两军联合作战，最忌内部生隙，所以辰年一直避免与郑纶起争执，瞧他这般模样，便就好脾气地笑了笑，妥协道：“好，不去就不去，咱们另想别的法子来对付贺兰渊就是了。”

    郑纶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辰年见状，却是暗暗摇头，心道此人不会说话也就罢了，脾气还越来越无常，也就是现在还得同他联军打鲜氏，不好与他交恶，待日后用不着他了，非要狠狠揍上他一顿，出了这口恶气才好。

    他两个各怀心思，神色各异，温大牙那里却是察觉出一丝不对来，虽未说话，眼睛却是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看看辰年，又去看郑纶。郑纶被他看得心虚，下意识地垂眼避过了他的视线。辰年那里却只是觉得古怪，迎着温大牙的目光看过去，问他道：“怎么了？”

    “没什么！”温大牙忙摇头，恐辰年不信，想了一想，又解释道：“我就是怕你们两个起争执。”

    听他这样说，郑纶不觉松了口气，抬眼瞥了温大牙一眼，淡淡说道：“没事。”

    温大牙干巴巴地笑了笑，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辰年并不信他这话，却也无意较真，又见外面天色已是暗了下来，便就辞了郑纶，扣上面具出了大帐去巡营。她刚出来，温大牙也忙在后追了出来，陪着她走了一阵，忍不住低声说道：“大当家，你觉不觉得郑将军这人有点怪？”

    辰年心中正在琢磨着战事，闻言只顺口问道：“哦，哪里怪了？”

    温大牙偷偷瞄了她一眼，小心说道：“我瞧着他和在宜平时不大一样，尤其是对大当家??”

    他话还未说完，辰年步子却是猛地一顿，一下子停在了那里。温大牙被她骇得一跳，生生地把那后半句吞了回去，迟疑地唤她道：“大，大当家？”

    辰年转头看他，双目晶亮有神，有些兴冲冲地说道：“我突然想到一个法子，无需薛盛显出兵，也一样能迫得那贺兰渊继续北退。”

    温大牙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她压根就没把他刚才的话听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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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一战成名

﻿    四月中。南秀与冀州之间的往來猛地多了起來。因着安夏就夹在这两城之间。贺兰渊也多少听到了些消息。不觉心生疑虑。特带了人伏在南秀与冀州之间的路上。果真叫他截到了一封冀州薛盛显给郑纶的信件。

    在信中。薛盛显先是对封君扬许诺他封王之事的表达了感激。然后又借口自己无能无德。婉言拒绝这一提议。长长一大篇信。只在最后一段说了有用的：冀州兵微将寡。只堪自保。实在无力与郑纶合击鲜氏。可为了效忠朝廷。他还是愿意出三千兵前來围攻安夏。以作威慑之用。

    这一封信写得晦涩难懂。那贺兰渊算是鲜氏的新派人物。也能说的汉话。认得汉字。可却仍是了个头昏脑胀。只得叫人抓了个私塾先生來。这才明白了薛盛显的意思。

    要说这贺兰渊既然能做一军统帅。自然也是有几分头脑的人。虽只见了这一封信。却也能将此事的前情后事都猜个大概。他捻着那张信纸沉思不语。倒是旁边的部将沉不住气。问道：“将军。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贺兰渊闻言笑了一笑。道：“郑纶想要劝薛盛显出兵。就打着封君扬的名号给薛盛显画大饼。不想那薛盛显只是胆子小。人却不傻。他不肯上当。就用三千兵來应付郑纶。”

    那部将又问：“只三千兵能做什么用。”

    贺兰渊笑道：“装样子。吓唬咱们。”

    很快。贺兰渊派往各处的斥候传回了消息：宋琰大军在南秀暂作休整之后。再次往北扑來。同时。郑纶三万轻骑与谢辰年的义军也从西而來。直逼安夏。而北侧冀州。也出现了冀州大军的身影。

    安夏城小。不能固守。贺兰渊若不想被郑纶困死。唯有在夏人合围之前。提前择了一个方向突围出去。南方、西方与北方。都出现了大军。而东方虽无大军。可鲁地多山。鲜氏这般以骑兵为主的军队。一旦被人追进那里。再想出來就不容易了。

    鲜氏人多爱冒险。若是不曾截到薛盛显那封信。贺兰渊定会冒险往南一突。若是能成。还可以趁着宜平空虚暗黑破坏神之毁灭TXT下载。夺下宜平城。可既截到了那封信。贺兰渊就生了别的想法。他问那从北边回來的斥候道：“冀州军大概有多少人马。”

    那斥候答道：“着营帐连绵不尽。约有数万人之众。”

    贺兰渊听了不由哈哈大笑。“就薛盛显那般的性子。那里舍得拿全部家底出來冒险。那定然是夏人的疑兵之计。咱们就继续往北撤。陵和那里地势开阔。引着郑纶去那里决战。最为合适。”

    当下。贺兰渊便弃了安夏城。带大军往北而去。冀州军正挡于他北退路上。贺兰渊派了一万人马前去试探。那冀州军果然不战而走。至此。贺兰渊心中更是认定了这是薛盛显派來应付郑纶的三千兵。留了后军掩护。自己带着十來万大军往北而走。

    因着冀州越往北走。地势就越为平坦。很难藏有伏兵。贺兰渊带军疾行几日。一路安然无恙。这一日傍晚。大军在靠近河边的一处开阔安营扎寨。身后的追兵已远。众人难免心生大意。连那护卫大营的木墙都只胡乱地修了修。应付了事。

    因着连日行军。士兵皆都困乏。未及夜深。便都睡死了过去。而同一时刻。此处往北的几十里外。辰年只带了一千轻骑。静静地等在一片树林之内。已是整装待发。

    那封薛盛显写给郑纶的信是假。那三千冀州军也是假。这一切不过都是辰年与郑纶想出的一个计策。故意诱得贺兰渊北退。叫他一路顺畅而失去戒心。然后辰年带着骑兵趁夜偷袭。乱了贺兰渊的军心。而郑纶却另领了三万人马。在前面以逸待劳。等着贺兰渊一头撞过去。

    辰年面上遮着郑纶送她的那张面具。瞧不出神情。只那双眸子里透露出沉静与镇定。她转头向身侧的灵雀。问道：“什么时辰了。”

    灵雀答道：“子时了。”

    辰年缓缓点头。沉声道：“出发吧。”

    他两个率先策马向前。带着这一千轻骑往鲜氏大营而去。因着战马脚下都裹有厚布。马蹄踏在地上并无多大声响。众人先悄悄绕到鲜氏大军身后。直到离那大营三四里外。这才骤然加快速度。向着那大营急冲过去。

    趁夜偷袭这事。辰年早在宜平时就干过一次。这次再來。已是有了经验。鲜氏人防备松懈。待再反应过來已是不及。只见敌军骑兵突然冲进大营。一时间也辨不清对方有多少人马。营中顿时大乱。

    不过。鲜氏人也是极为强悍。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便有将领组织起人马予以反击。辰年带军在鲜氏大营四下里冲杀一阵。本想着能杀了贺兰渊最好。不想着却沒能寻着。又见鲜氏人也纷纷上马。她不好叫自己人陷在营中。忙就打出讯号。带着人撤退。

    贺兰渊被人袭营。哪里肯善罢甘休。忙派兵点将。带着人马就追了出來。辰年不怕他追。辰年只怕他不追。她引着贺兰渊往北而去。直接将他诱入了郑纶的包围之中。

    这是一场恶战。从辰年半夜袭营开始。直到翌日天黑。郑纶才以少胜多。将贺兰渊的大军彻底击溃。贺兰渊当场被斩杀。鲜氏人死伤大半。剩下的残兵往北逃去。

    郑纶派了骑兵在后一路追击。只等那鲜氏溃兵停下來休息的时候。就冲上去喊打喊杀。吓得那些鲜氏人忙就又往前逃。就这样一路跑到陵和。又跑死跑散了许多鲜氏兵。能活着回到关外的。不足原数的十之一二。

    至此。冀州才终算得以安稳。

    这一战叫许多将领得以成名。而最为出名的那个。却是出了这个计策。并且亲自带兵夜袭鲜氏大营的义军首领。谢辰年。义军上下都极为欢悦。灵雀更是替辰年高兴。道：“幸好那郑纶还算知情知趣。把这头功记在了大当家身上。不然。咱们大伙都得寻他算账不可。”

    辰年却是不想得这份头功。更是有些不解郑纶为何要将这头功记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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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醉眼迷离

﻿    大胜之后  少不得要论功行赏

    之前贺兰渊带兵从冀北打到了宜平  抢掠了不少金银财物  这次鲜氏军溃败逃命  再顾不上这些身外之物  尽数被郑纶所得  郑纶只取了少一部分金银奖赏自己军中将士  剩下的全都给了辰年的义军  义军将士虽说都是为“义”而來  可多分金银谁都高兴  郑纶此举  很是在义军中买了个好

    庆功宴上  方勋与另几个义军头领过來敬了郑纶不少酒  见郑纶喝酒极为爽快  心中更觉亲近  待喝到后面  就已是与之称兄道弟起來  与郑纶这边的热闹相比  辰年那里就要冷清了许多  她不善饮酒  不管谁人來敬  都只用酒沾一沾唇便算了事  又因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大伙也不好强劝她酒  如此几次  众人也就弃了她这里  纷纷往郑纶那边凑了过去

    辰年并不计较这些  又坐了一会儿  索性趁着人众人不注意  独自一人往外而來  待出了营地有一段距离  那身后的喧闹声才渐渐小去  最终隐入夜色之中  此时已是初夏时节  河水丰盈  草木新盛  偶尔有新鲜稚嫩的虫鸣声在草丛中响起  不觉聒噪  却更衬出这夏夜的宁静

    月上中天  夜色正好

    直到这时  辰年心中才慢慢清净下來  这一场大战  他们以少胜多  杀敌无数  彻底扭转了青、冀两州的局势  可她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只有淡淡的迷惘  那些死去的鲜氏人  不管他们是如何的凶恶残暴  罪有应得  他们都与她有着相近的血脉

    他们  也算是她的族人

    谢辰年深受夏人之恩  可谢辰年的母亲  养她长大的义父  他们都是鲜氏人  他们可愿意看到她这般带着大军剿杀自己的同胞  可愿意她双手沾满鲜氏人的鲜血

    突然间  她很想小宝  自她去年送了朝阳子与小宝回那山中小镇  为着安全起见  她就再沒回去过  现在算來  已是半年有余  小宝  该会学会走路了吧  也该学着说话了  只是不知会不会叫娘亲  可会有人教她

    辰年的眼圈止不住地发热  她在河岸上坐下  仰身躺倒在柔软的草丛中  静静地望着星空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  就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來  沿着河岸渐行渐近  來人步伐沉稳  落地极轻  显然是个内功高手  辰年心生警觉  并未立刻起身  只轻轻侧头循声看去  待那人的身影进入视野  这才认出竟是郑纶

    辰年有些意外  忙从地上起身  与郑纶招呼道：“郑将军  ”

    郑纶似也是刚发现了她  身形顿了一顿  才又继续往辰年这边走了过來  口中却是淡淡问道：“怎地一个人出來了  ”

    辰年笑了一笑  答道：“怕喝酒  就躲出來了  ”

    她面上带着笑  可那声音却微微有些哑  郑纶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见她眼圈还有些泛红  显然是刚刚哭过  察觉到这一点  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胀痛难耐  又因着有酒壮胆  竟是想也不想地问辰年道：“为什么哭  ”

    辰年愣了一愣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遮掩道：“哪哭了  郑将军喝高了  看花眼了  ”

    郑纶被方勋等人灌了太多的酒  脑子早已被酒烧得发晕  闻言竟是忽地上前一步  伸手捧住了辰年脸颊  他这动作毫无预兆  辰年也无防备  一时被他惊得傻住  呆愣愣地任由着他用拇指去拭她的眼角

    郑纶给她看那指肚上的泪渍  问道：“那这是什么  ”

    辰年那里还处于极度震惊之中  哪里能答他这话  而郑纶瞧着她美目圆睁  唇瓣微张  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只觉胸口气血翻涌  再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手捧着她的脸颊  低头往她唇上压了下去

    辰年顿时惊醒过來  不觉又惊又怒  忙偏头往旁侧避了开去  同时抬手拂向郑纶手肘外侧的曲池穴  迫得他松开了手掌  她抽身退后几步  低声冷喝道：“郑将军  请你自重  ”

    郑纶骤然一僵  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惊慌失措地看着辰年  张口结舌地解释道：“我  我  我??”

    辰年不想他竟酒后失德  对自己起轻薄之意  心中已是恼羞至极  只因不想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这才强行忍耐着沒有打上前去  她哪里还肯听他说话  只冷冷地横了郑纶一眼  转身就走

    郑纶见此  更觉慌乱  忙在后追了上去  急声道：“谢姑娘  谢姑娘  ”

    辰年本就恼怒  见他竟然还敢纠缠不休  心中不由起了杀意  索性停下來回过身去  冷眼看向郑纶  问道：“郑将军  我看你是喝酒喝昏了头了吧  ”

    她俏面冰冷  目光凌厉  周身杀气腾腾  把郑纶看得心神一凛  脑中瞬间冷静下來  今夜之事过后  在她心中定要把他归为轻薄无耻之徒  不仅不会再好言对他  怕是连见他都不愿再见  只会躲着他  避着他

    这样一想  郑纶心中只觉酸涩苦闷难言  他不觉闭目  沉默片刻  垂死挣扎道：“谢姑娘  对不住  我确是喝酒喝昏了头  刚才一时眼花  把你看成芸生了  ”

    这话太过出于辰年的意料  她不由愣了一愣  “芸生  ”

    郑纶慢慢低下了头  唇边却是泛起一些苦笑  自嘲似地说道：“你也知道  我一直喜欢芸生小姐  只可惜我与她有缘无分  连这份心思都不敢叫她知晓  刚才也不知怎地  就以为是她站在我面前  ”

    辰年对他这话半信半疑  她与芸生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可两人的面容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按理说不敢认错  不过郑纶也确是喝了许多的酒  许就因着思念芸生过度  醉眼迷离地认错了人

    事到如今  不管郑纶这话是真是假  只要她还不想与他撕破脸  就只能接受他这个解释  辰年头脑渐渐冷静下來  左右权衡了一番  冷声与郑纶说道：“郑将军既然沒有酒量  以后还是少喝些吧  也省得醉得连人都分不清了  ”

    她能说出这话  就表明已是接受了郑纶的解释  不再与他计较此事  可郑纶却不觉高兴  心中更是有隐隐的失落  他勉强地笑了一笑  低声道：“抱歉  ”

    辰年看了他两眼  再沒理会  转身独自往大营走去  刚一进营地  正好遇到温大牙出來寻她  温大牙先瞧了一眼她的身后  这才问道：“可看到郑将军了  ”

    辰年本想说沒有  转念一想却又改了主意  神色自若地答道：“看到了  你们是不是把他灌多了  我瞧着他一个人躲在无人处偷着吐呢  ”

    温大牙闻言松了口气  面上不由带上了笑容  道：“可不是我灌的  是方勋他们  把郑将军灌得走道都不稳了  跑不了得喝高了  ”

    听他这样说  辰年对郑纶刚才那话又信了几分  莫不是她自己太过多疑  真的冤枉了郑纶  郑纶一直对她多有反感  便是两军合作  他们两人不得不打交道  他对她也一向态度冷淡  不苟言笑  不该生了旁的心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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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两难之境

﻿    她正暗自思量，温大牙看了看左右，将她拉至一旁，却是低声问道：“大当家，眼下看冀州是先安稳了，你心里可有个什么打算？”

    辰年闻言轻轻扬眉。温大牙迟疑了一下，方道：“我刚听着方勋他们的意思，一心想着往西去。”

    早在大战之前，封君扬那里便就密令传来，要郑纶灭掉贺兰渊后带兵西进，解泰兴之困。此事郑纶并未特意隐瞒辰年，在言行中已有暗示。

    辰年明白，封君扬这是要先全力夺下江北，然后再谋江南。她更清楚，这一决策于现况来说，确是最佳。只是，她若是也带义军西进，就要与义父或是陆骁对阵，他们不是贺兰渊，无论对上其中哪个，她怕是都不能再冷静理智。

    可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再逃避。既然已是做了选择，不管未来将面对什么，唯有咬牙坚持着走下去。辰年沉默了片刻，道：“既然要抗击鲜氏，保国安民，总要将鲜氏打出去，还江北一个安宁才是。”

    温大牙自从永宁二年便就跟随辰年，最是清楚她与陆骁之间的情分，知辰年做出这个选择必定十分艰难，心中顿觉不忍，想了想，道：“大当家，要不咱们就留在冀州吧，那边可是有几十万大军呢，名将无数，哪里就用得上咱们这些人了。”

    辰年知温大牙的好意，不觉苦涩一笑，却是没说什么，只缓缓地摇了摇头。

    温大牙不知她这是何意，想要细问，却又怕惹得辰年烦心，正迟疑间，就见郑纶的亲卫从营内找了出来，见着辰年与温大牙，客气地行了军礼，又恭声问辰年道：“谢大当家，可是看到了我家将军？”

    辰年道：“刚才在营外倒是见到了，你们顺着河边找找吧。”

    那亲卫谢过了辰年，忙带着人出了营。众人沿着河边找了好一阵，这才寻到了醉倒在草丛中的郑纶，唤他几声不醒，只得将他架回了营中。辰年第二日才从温大牙那里听到此事，迟疑道：“我之前见他时，看他神智还算清醒，怎地就会醉得不省人事了？”

    温大牙笑道：“一看大当家就从没喝醉过，这酒劲有先有后，有的时候刚喝完了看着人没事，待酒劲往上一反，就不行了。不信你现在去问一问郑将军，我猜他怕是都不记得昨夜里见过你了。”

    他这话说得无意，辰年听得却是有心，昨夜里发生了那种尴尬事，她躲郑纶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去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夜之事傲世丹神最新章节。辰年浅浅一笑，并未搭言，温大牙那里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只当她是不信，便就指着旁边的灵雀说道：“不信你问问她，可是这般。”

    灵雀与辰年大大相反，虽也是年轻姑娘，却是极善饮酒。她见温大牙点到了自己头上，便就笑道：“温大哥说的没错，确是这般。”说着，她又转而去问方勋，“方头领，你昨夜里怎地回得营帐，可还记得？”

    方勋昨夜里也是喝的大醉，直到此刻还有些头晕，摇头苦笑道：“鲁姑娘快别打趣我了，我哪里还记得这个。”

    他几人正在讨论醉酒之事，就听得帐外传来一串脚步声，片刻之后，郑纶带着部将从外进来。温大牙等人俱都停了说笑，辰年也抬眼去见郑纶，瞧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可那神情也已如往日一般，沉稳冷静。

    郑纶缓缓扫视了帐内众人一圈，视线滑过辰年时也未停顿，淡淡说道：“抱歉，郑纶叫诸位久等了。”

    他这般态度，辰年也拿不准他是否还记得昨夜之事，闻言便就不冷不热地说道：“无妨。”

    众人见过礼，按着位次坐下，郑纶这才看向辰年，开门见山地说道：“谢大当家，你我两军精诚合作，这才能够顺利剿灭贺兰渊大军。此番战后，郑纶就要带军去解泰兴之围，不知贵军如何打算？可要一同西进，共击鲜氏？”

    辰年心中早有抉择，可因着还没有与其他义军将领正式商议过此事，不好直接回答郑纶，便道：“此事我还须得与军中兄弟商量。”

    郑纶缓缓点头，道：“那好，我等大当家的回信。”

    只到第二天，辰年便就给了郑纶回信，义军将同郑纶大军一同西进，援救泰兴。辰年并未亲自来，只派了温大牙与方勋两个前来与郑纶商议西进之事。郑纶以为辰年是有意躲避自己，心情颇为复杂，默了一默，问温大牙道：“谢大当家呢？”

    温大牙答道：“哦，大当家有事要办，要离开数日，她已将军中事务俱都交给了我等，说叫我们听您节制。待她办完事后，自会从后追赶咱们。”

    郑纶不禁又问：“她去了哪里？”

    温大牙笑了一笑，道：“这可就不知了，毕竟是大当家的私事，咱们不好问的。”

    郑纶听出他这话里有话，看了温大牙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新武四年五月，郑纶分兵三万给宋琰，由其驻守宜平，自己则领其余人马经飞龙陉往西而来。封君扬此时已是击溃了慕容恒，带军逼近豫州。他兵力上虽然稍占优势，可步六孤骁却有以逸待劳之利。因着这个缘故，封君扬并未急于攻打步六孤骁，而是先停驻在豫州之东的小城宁泉，休整大军。

    义军同郑纶一起西进的消息送至宁泉，顺平一时竟是不敢禀报封君扬。之前郑纶故意壮谢辰年声威，已是叫封君扬极为恼怒，眼下郑纶又违抗封君扬的命令，带了辰年一同西进，封君扬若是知道，定要大怒。

    顺平也不知郑纶是中了什么邪，分明对王爷极忠，却又这般逆着王爷行事。他不敢隐瞒消息，况且这消息也瞒不住，暗暗将郑纶骂了又骂，硬着头皮去与封君扬禀报。

    不想封君扬听完，却未像上次那般震怒，反倒是讥诮地笑了一笑，道：“郑纶这份情，委实可笑。”

    顺平听得糊涂，不知封君扬这是何意。

    封君扬抬眼瞥了他一眼，道：“你亲自去跑一趟，告诉郑纶，若是他真对辰年有情，就拦住她，别叫她搀和泰兴的战事。一边是她的生父，一边是她的义父，你问一问郑纶，可是想逼死她吗？”

    顺平悚然一惊，忙应道：“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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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记忆深处

﻿    这事不能耽搁，顺平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几个护卫出了宁泉，悄悄地往东去迎郑纶，却不知早在几日之前，停驻在宛江南岸阜平水寨里的贺家水军，就已趁着晨间大雾弥漫，紧贴着南岸顺流而下。

    泰兴水军刚走没两日，纥古越又再次率兵围城。贺臻不知这只是凑巧，还是纥古越察觉到了什么，不敢轻忽，每日里多留在城墙之上。这一日他又在城楼上待天色渐晚，听得有人来报说白章寻他，这才转身下了城楼，往城内而来。

    待到城守府门口，正好遇到芸生骑马归来，贺臻便停了停步子，淡淡问道：“又往城墙上去了？”

    “是。”芸生点头，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顺手丢给身后的护卫，快走几步赶到贺臻身侧，一面随着他向府内走，一面问道：“爹爹，我听人说郑纶那里已经胜了贺兰渊，是不是真的？”

    芸生早在泰兴被围之前便就回到了家中，再未离开过雕龙刻凤全文阅读。后来纥古越攻城猛烈，贺臻曾想过将女儿送至云西外祖母那里，不想芸生却坚持不走，一心要留在泰兴与家族共存亡。对于这个女儿，贺臻一向宠爱娇纵，又瞧她这般，心中更是多有愧疚。现听她打听军中之事，他也不以为意，只道：“是真的。”

    芸生迟疑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我还听人说辰年姐姐也在那里，还立了大功，是么？”

    她忽地提起辰年来，叫贺臻身形不由一顿，他转过身来，默默看着这个自小便就懂事乖巧的女儿。芸生被父亲打量得心虚，小心地瞄了父亲一眼，小声唤道：“爹爹??”

    贺臻抬手斥退了身后跟随的护卫，轻声问女儿道：“芸生，你想问爹爹什么？”

    “我之前曾见过辰年姐姐几次，她人极出色。”芸生小心答道。

    贺臻甚是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知她这话后面定还压着别的话，闻言只缓缓点头，沉默不语。果然，就见芸生深吸了口气，这才又问道：“爹爹，辰年姐姐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这个问题，她已藏在心中许久，从她开始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时候，她就止不住地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够叫严肃板正的父亲不顾家中反对而明媒正娶，又能叫那个人心心念念，情痴一生。

    她很好奇，那位鲜氏王女，到底是何等出众的一个女子？

    贺臻从未想过最先来问他这事的会是芸生，他微微愣怔了片刻，这才回神，看了女儿两眼，淡淡问道：“为何会问起这个？”

    芸生掩饰地笑了笑，解释道：“是见着辰年姐姐那般出色，才会想知道她母亲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她心思虽不像贺臻那般深沉，却也机巧，说完这话又怕贺臻不信，索性以进为退，又问父亲道：“爹爹，你是不是很爱雅善王女？”

    贺臻静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转身缓步往前走去。芸生猜不透父亲心思，也不敢再问，只在一旁静静跟随。父女两人沿着府内青石小径走了好一会儿，贺臻才忽地轻声说道：“是的，我很爱她。”

    芸生实在压不住心中好奇，不禁又问道：“爹爹是怎么与她相识的？”

    贺臻面上有片刻的恍惚，道：“我认识她时，你大伯还在世，我是贺家有名的浪荡子，不务正业，惹是生非。”

    芸生却是愕然，实在无法想象父亲年轻时竟会是个浪荡子。

    贺臻淡淡一笑，“我那时一心想着要做游侠儿，仗剑江湖，为此挨了家中几次打，却是不知悔改。有一次，我与几个狐朋狗友去江南玩耍，渡江的时候，遇到了她。那时，她带着几个护卫，也是要往江南去。”

    他只说了一个开头便停了下来，怔怔立在那里失神。

    他有意地将这一切俱都压在心底，不敢去想，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尽数忘记，可现在想来，却依旧是历历在目，清晰如昨。他记得那样清楚，她那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衫子，头上戴着帷帽，明明都是极不起眼的装束，可因着那身姿太过窈窕动人，仍是惹人注目。

    他们几个人都是泰兴城里的权贵子弟，平日里无法无天惯了的，瞧见了这样出色的女子，少不了要品头论足一番。几个同伴都在猜这女子的容貌如何，他听得烦了，便就不耐道：“长得什么样子，过去把她帷帽摘了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他说了这话，大伙就以一顿酒席做赌，推了他出来去做这事。而他最初只是为争个面子，却不想她身边的护卫都那般厉害，叫他历尽千辛万苦，这才终见到了她的容颜，却就此失了心婚宠军妻。

    贺臻闭了目，不敢再回忆下去。

    芸生久久等不到后续，一时按捺不住心思，忍不住出声问道：“那几个护卫里，可是有纥古越？”

    贺臻这才收回心神，答道：“是。”

    芸生又不禁问道：“他那时是什么样子？”

    贺臻不觉微微眯眼，打量着女儿，问道：“你对纥古越很好奇？”

    芸生被他问得心中一惊，强自镇定着点了点头，道：“好奇。我想他以前不过是王女身边一个小小的护卫，怎地现在就成了一员大将了呢？偏拓跋还那样信任他。”

    听了这话，贺臻却是说道：“拓跋信任的不是他，是步六孤骁。若是拓跋信他，就不会叫他领北漠兵来攻泰兴。”瞧着芸生目露不解，贺臻不觉笑了一笑，又道：“你还小，不懂这些事情，只记住纥古越纵是有十万北漠兵，他也攻不进城来。且放宽了心，不用每日往那城墙上跑。”

    芸生似懂非懂，问道：“为何？”

    贺臻不肯再说，只微笑摇头。芸生怕父亲起疑，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得辞了父亲，独自去内院去寻母亲封氏。贺臻立在原处，瞧着女儿身影走远了，这才招过心腹单音来，吩咐道：“叫人盯一盯芸生，瞧她每日里都做些什么。”

    单音领命而去，贺臻这才转而往白章那里而去。

    屋中只白章一人，正坐在灯下打棋谱，抬眼瞧见贺臻过来，不由笑了一笑，道：“看你这模样，城外该是还算安稳。”

    贺臻点头，在白章对面的竹椅上坐下，道：“是，纥古越并未攻城。”

    白章放下了手中的棋谱，笑着瞥向贺臻，戏谑道：“你这只老狐狸最是胆大，明知纥古越正盯着这里，却还敢叫水军尽数东去。封君扬为了救你贺家，把江南都弃了，你这里隐藏实力不说，还要往他背后去捅刀子，你小心遭报应。”

    贺臻与白章相识二十余年，贺臻对其一直礼遇有加，而白章也数次救过贺臻性命，两人关系已是极为亲厚，言谈之间也无顾忌。贺臻听了这话也不恼怒，只淡淡说道：“封君扬是为了救江北，可不是救贺家。”

    白章闻言呵呵一笑，用手点了点贺臻，叹道：“你啊，你。”他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探身从茶盘中取了只茶杯出来，给贺臻斟了杯清茶，道：“尝尝，这水可是我叫人收的晨露。”

    贺臻抿了口那茶，觉得茶味确是与往日有些不同，不过却也说不出什么好来，见白章那里还盯着自己看，只得随口应承道：“好茶。”

    白章这才笑了一笑。

    贺臻又问道：“你寻我来有何事？”

    白章低头去不紧不慢地收着棋盘上的棋子，默了一会儿，方笑呵呵地说道：“是想讲个故事给你听。”

    贺臻闻言剑眉微挑，问道：“什么故事？”

    白章抬眼看他，白胖胖的脸上敛了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从前有个武学世家，因着有家传的武功绝学，在武林中也算是称霸一方。到这一辈上，家中却是出了个怪胎，竟嫌家传绝学太过狠毒霸道，死活不肯修习，非要外出拜师学艺。他父亲气得大怒，不肯放他出门，又放出狠话来，说他若是非要离去，他就与这儿子断绝父子关系。可这怪胎脾气死倔，竟不顾母亲的哭求，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就此离开来家门。那一年，他十二岁。”

    故事说到此处，贺臻已是听出一些端倪，他冷冷看向白章，问道：“那武林世家可是在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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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泰兴失陷

﻿    白章轻声嗤笑  嘲道：“原來贺臻贺将军做了亏心事  也是会记在心上的啊  我还当你全忘了呢  ”

    贺臻面上不动声色  暗中却尝试着催发内力  谁知那丹田内早已是一片空空  聚不起半点真气

    白章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软筋散只要沾上半点  就能叫人筋骨酸软  内力全失  贺将军不要白费力气了  还是安心听我把故事讲完吧  ”他仍不紧不慢地拾着棋子  继续说道：“那少年更名改姓  离家十载  也算颇有奇遇  不但学成了武功  更是学了一手好医术  他当年虽是被父亲赶出家门  可毕竟舍不了父母家人  就在他打算偷偷回家看一看时  却听到一个噩耗  那武林世家不知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  竟在惨遭灭门  家中老小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尽数被杀  ”

    贺臻听白章说那少年有一手好医术  已猜到就是白章本人  他处变不惊  安坐椅中  沉声说道：“岭南单家灭门之事与我无关  那索命剑与夺魂掌的功法乃是我无意中得來  得知是单家之物  特意派人去岭南寻了单姓子弟交还  单音、单容的身世  我从未隐瞒过他们  你若不信  自可以去问  ”

    白章闻言仰面哈哈大笑  道：“单容  单音  他们算什么东西  就因着也姓单  就成了我单家人吗  他们不过是你贺臻养的狗  ”

    他声音兀地转冷  “贺臻  你当初觊觎单家绝学  想着叫我单家为你暗训杀手  无奈我父不肯答应  你便想出了这样一条毒计  先是叫人灭了我单家  抢了武功秘籍  又假惺惺地收养单家旁支少年  叫他们为你卖命  你自觉计策周详  却不知单家还有我这样一个不肖子早早离家  我暗中追查几年  才寻到你这个罪魁祸首  为了接近你  我自毁名声  断送双腿  又在你贺家苦熬了二十年  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当初鬼手白章因行事狠辣  被几位仇家联手追杀  双腿齐断  命在旦夕时被贺臻所救  自那以后就被贺臻养在了贺家  几次救他与贺泽的性命  终慢慢得了贺臻信任  视为心腹之交  却不想白章竟是单家之子  这一切竟都出自他的设计

    贺臻抬眼看向白章  镇定问道：“你若想取我性命  不必非等到现在  你今日才突然发难  可是别有缘故  ”

    “取你性命  只取你性命怎足以消我心头之恨  报我单家血海深仇  ”白章冷笑  道：“贺臻  我不杀你  我要叫你眼睁睁地看着这泰兴城破  贺家族灭  ”

    贺臻面色大变  强撑着站起身來  怒声喝道：“白章  你敢  ”

    候在院外的单容听到屋内动静不对  带着护卫冲了进來  见贺臻与白章两人这般情形  显然是不知因何故翻了脸  忙几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贺臻  唤道：“将军  ”

    不等吩咐  便有两人闪身挡在了贺臻身前  以身相护  其余人等则纷纷抽出刀剑  将白章团团围住  防他生变

    贺臻站立不住  一把抓住单容手臂  只吩咐道：“速速传令各处城门  命其紧闭城门  严加防备  不管何人前去  手持何种手令  都不肯擅开城门  凡有可疑人物  一律杀无赦  ”

    白章闻言嘿嘿冷笑  “晚了  贺臻  这会儿功夫  静宇轩怕已是带着人打开了北城门  ”

    贺臻听得心中大惊  静宇轩这半年來多次出入泰兴寻白章为其疗伤  此事他早就知道  还曾起意招揽  只因那女魔头太过喜怒无常  这才作罢  不想她却被白章所用

    白章面上已现疯狂之色  又道：“那静宇轩虽是魔头  却是守信之人  我为她扩展经脉  她则为我与纥古越传信  你当纥古越近來为何对泰兴围而不攻  真以为他是怕了你  他不过就是在等你水军东去  等我寻得机会  替他打开城门罢了  哈哈哈哈……”

    他狂笑几声  忽地戛然而止  双目圆睁地坐在轮椅之上  沒了动静  旁侧几个护卫俱都看得又惊又惧  当中一人小心地上前探了探白章鼻息  回身颤声与贺臻说道：“死  死了  ”

    贺臻此刻已顾不得白章的死活  他闭目深吸了口气  一连发了几道命令  待那些护卫俱都急急离去  这才叫单容架着他回前院正厅  他人还未走出院门  就听得城北忽地传來震天的喊杀声  贺臻脚下不由一软  几乎栽倒在地上

    完了  城破了

    果然  沒过多久  就有将领纵马从北城门赶來报信  北城门被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从内强行打开  暗藏在外的北漠人马趁机冲入  城门守军不敌  已是被那北漠人杀入了北城

    泰兴主力已经东去  只要被纥古越打开豁口  这泰兴必失  贺臻脸色铁青  齿关紧扣  过得片刻  才缓过那口气來  几员心腹将领已是闻讯赶到  听纥古越已经攻进城内  皆都劝贺臻弃城逃走  待日后水军调回再作打算

    贺臻却是缓缓摇头  他不能逃  他是贺臻  他绝不能弃泰兴而逃  若是他逃了  就等于拱手将泰兴送给了纥古越  便是日后水军调回  也难夺回泰兴  当今之计  唯有与纥古越在城内死战  撑得水军回來  这才能有一线生机

    “不能走  北城丢了  再去夺回來就是了  ”贺臻说道  他稳住心神  重新分派了城中防务  将那几个将领俱都指派了出去  这才命心腹去后院寻芸生过來

    过不一会儿  芸生便就随着单音急匆匆地赶了过來  进门看到贺臻这般模样  不由大惊  忙扑到父亲膝前  急声问道：“爹爹  怎么了  可是纥古越又來攻城了  ”

    贺臻微微苦笑  答道：“纥古越已经攻入了北城  泰兴城已破  ”

    芸生听得怔忪  父亲之前刚与她说过泰兴无事  怎地就会突然被纥古越攻入城内  她心头顿时涌上无尽地恐慌  “爹爹……”

    贺臻手抚上女儿头发  低头深深看了她两眼  沉声道：“芸生  你听着  爹爹要托付你一件事情  你仔细挺好  ”

    芸生心绪早已乱作一团  闻言只能惶惶然点头

    贺臻道：“你带着你母亲  你弟弟  还有你十二哥的妻儿  从密道出城  渡江去云西你外祖母那里避难  ”

    “你呢  爹爹你呢  ”芸生立即问道

    贺臻淡淡一笑  答道：“爹爹需要留在泰兴  等着你莫家伯伯带水军回來  ”

    一听贺臻不走  芸生叫道：“不  我不走  我要和爹爹留在泰兴  我    ”

    贺臻打断女儿的话  “芸生  你听爹爹说  ”

    芸生闻言只是倔强地摇头  一双杏眼中满是泪水  道：“不  我不听  要走  大伙就都走  要不走  就谁也不走  咱们是一家人  就要不离不弃  生死都在一起  ”

    她这分明就是孩子气的傻话  贺臻却听得微笑  就连那早已冷硬的心也不觉有些发热  他用双手扶住女儿的头  盯着女儿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芸生  你难道要看着你母亲和弟弟他们死在北漠人的刀下吗  听话  带着他们走  护他们周全  爹爹相信你能做到  爹爹你一点也不比辰年差  ”

    芸生迎着父亲的目光  面容一点点坚毅起來  终咬牙说道：“好  我带他们走  ”

    早已有心腹护卫等在了院中  瞧见芸生从厅内出來  立刻就跟了上來  芸生走得几步  不禁又停了下來  回身看了一眼那端坐在椅中的父亲  这才毅然转身  疾步向着后院而去

    五月十七  泰兴城破  鲜氏左将军纥古越率军攻入城内  贺家军死守泰兴  在城内与北漠兵马展开殊死争夺  巷战两日  伤亡殆尽  这才叫北漠人攻下了泰兴城守府

    纥古越从战马上跃下  提刀慢慢走上前去  立于石阶之下  抬眼看城守府那洞开的大门

    永平二年  他背着阿元就是从这里出來  从这吃人的府邸中走出  他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身前是杀不尽的恶鬼  他一步步地走  视线都被血糊住了  才终于将阿元带了出來  从那以后  他的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替阿元报仇  他要杀回來  就从这正门里杀入  杀得贺家一人不留

    时隔二十四年之后  他终于再一次立在了这里  可是阿元  你现在去了哪里  你可能回來再看我一眼  看着我沿着当日你曾走过的路  一步步地杀入贺家  杀了那背弃你的负心人  杀了那些谋害你的贺家人  用他们的鲜血  來祭奠你的亡灵

    阿元  你陪在我身边  和我在一起  好不好

    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辉照在纥古越的铠甲之上  分明是极暖的颜色  却泛出冰冷的光  寒了那四周的空气  纥古越慢慢端起手中长刀  薄唇紧抿  一步步向那台阶上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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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她很后悔

﻿    正院之中  贺臻一身铠甲披挂整齐  手杵长剑  倚柱而立  静待着纥古越一步步杀近  院中剩余的护卫已是不多  此刻还能留在这里的  俱都是贺臻的死士  他们虽被纥古越的神勇所震慑  却仍是不顾生死地扑将上去  妄图拦下纥古越前进的脚步

    纥古越面无表情  手挥长刀一路杀來  直到将拦在身前的最后一人砍翻在地  这才停下脚步  抬眼冷冷看向廊下的贺臻

    贺臻面上毫无惊惧之色  反倒是向着纥古越淡淡一笑  道：“纥古越  多年不见了  ”

    纥古越沒有要和贺臻叙旧的打算  只冷声说道：“拔剑  ”

    贺臻却是缓缓摇头  道：“沒有必要  你要杀我  尽管动手就是  不过在这之前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元元在临死之前  都说了些什么  ”

    纥古越的眼中似是结了冰  透出森森的寒气  “你不配知道  ”

    说话间  另有士兵提了许多哭喊挣扎的男女老幼进院  一名鲜氏护卫上前禀报道：“将军  贺氏族人尽数在此  只贺臻与贺泽叔侄的妻儿找寻不见  ”

    纥古越看贺臻一眼  沉声吩咐道：“分两路人马去追  一路沿宛江往东  一路渡江去往云西  ”

    那护卫领命而去

    贺臻神色漠然地看了看那些哭泣求救的贺氏族人  向着纥古越讥诮地笑了笑  说道：“当日害元元之人  除了我这个罪魁祸首  其余的皆已离世  你就是全杀了这些人  也沒半点用处  ”

    纥古越本就沉默寡言  此刻更不想与眼前这男人多说废话  他只回头打量了那些跪在地上哭泣的男女一眼  转过头來继续看着贺臻  冷酷无情地说道：“杀  ”

    一字吐出  那边士兵手中的弯刀便就依次落下  不论刀下是男是女  是老是幼  全无区别  尽数斩杀  院中一时血流成河  惨不忍睹  惊呼、惨叫、哭求……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听得人头皮发紧

    贺臻面容虽未变化  可那撑着剑柄的一双手却是青筋暴起  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  院中的哭喊声才渐渐稀落  待最后那一人的头颅被弯刀斩落  惨叫声戛然而止  贺臻缓缓合目  默得片刻  却是忽地仰起头哈哈大笑起來

    纥古越立在那里不动  只冷眼看着贺臻

    贺臻笑了许久才停下來  眼角处却是已有些湿意  喝问道：“纥古越  你当这样就杀尽了贺家人吗  不  你杀不尽贺家人  你永远都杀不尽  纵是所有的人都死了  还有辰年  还有你养大的辰年  她是元元为我生的女儿  她身上留着我贺臻的血  ”

    贺臻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血红  他盯着纥古越  缓缓说道：“辰年是我和元元的女儿  是我和元元的血肉交融在一起  生出的女儿  她在冀州  灭了你鲜氏贺兰部十万人马  她是我贺家的女儿  ”

    纥古越抿唇不语  只走上前去  一刀刺入贺臻胸膛

    贺臻唇角处流出血來  面上却带着微笑  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以为她死在你身边  她就是你的了吗  不  她从來就不是你的  她的人和她的心  自始至终就只有我  爱也好  恨也好  都只是我一个人  与你纥古越无关  就是现在  我也会比你更早见到她  ”

    纥古越眼中并无贺臻所预料的愤怒  只有浓浓的鄙视与不屑  他说道：“她说她很后悔  ”

    贺臻周身顿是一僵

    纥古越将刀抽回  看着贺臻顺着廊柱慢慢地委顿下去  道：“阿元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  她很后悔  ”

    贺臻神色有些呆滞  一心在想元元后悔的是什么  是与他相识  还是嫁给了他  还是后悔相信了他会护她周全  最后却害她身死

    血沫不断地从贺臻口中涌出  叫他呼吸越來越困难  说不出半个字來  贺臻的视线慢慢模糊  四周的声音渐渐隐去  世界缓缓沉入黑暗  却又骤然变亮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艘渡船上  她在船头  他在船尾  江风将她的帷幕吹起一角  露出其内的一抹细腻洁白  虽只是惊鸿一瞥  却叫他心跳如鼓  他强装镇定  怀抱长剑  在众人的瞩目中  一面高歌着  一面向她走去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  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央??”

    元元  你可知道  我也很后悔  我以为  我能赶回來

    五月十九日  贺臻死于泰兴城守府内  纥古越命人将其头颅砍下  悬于城头  同时纵兵七日  任由北漠士兵烧杀掠夺  以作犒劳  至此  泰兴彻底沦陷  此时  泰兴水军还尚未收到纥古越攻入城内的消息

    泰兴城  江北第一大城  也是江北第一重镇  曾有云：泰兴失  则宛江天险不足恃  盛元年间  北漠名将周志忍率军数十万围困泰兴两年之久  泰兴还固若金汤  却不想这一次纥古越只用了十万北漠杂军  短短数日  竟就夺下了泰兴城

    泰兴丢得太快  世人震惊

    纥古越攻下泰兴之后  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飞骑传信尚在豫州的步六孤骁  道北漠人马皆为财來  在攻下泰兴掠得财物之后  已有去意  若要泰兴稳固  须得另有精兵前來守城

    步六孤骁收到消息  当机立断  留下四万人马在豫州城外遮人耳目  其余部众尽数带往泰兴  与此同时  封君扬大军尚不知泰兴易主  刚从宁泉出发  奔着豫州而去  另一路赶往泰兴救援的郑纶军队  则刚刚行军过半  离着泰兴还有千里之遥

    而辰年  此刻还在太行山中

    杨婆子的小院里除了朝阳子与小宝  又多了一个租客  却是朝阳子的师弟乔老

    最初是因着封君扬怀疑那义军中的“谢大当家”就是辰年本人  乔老这才受命前來查看辰年是否还在山中  待把消息送回  封君扬得知辰年真的出山  女儿小宝只朝阳子一人看管  自是无法放心  便又将乔老派回  保护小宝

    于是  院中住客便就又多了一位

    以朝阳子对封君扬的厌恶  若是封君扬派了别人前來  朝阳子定会想法设法地把人赶走  偏來的这人是乔老  毒  毒不得  打  打不过  朝阳子纵是百不情愿  也只能叫乔老留了下來

    辰年回來看到乔老  倒是沒有太大反应  非但沒有表现出半点不喜  反而对其甚是客气礼遇  朝阳子瞧得奇怪  忍不住私下里偷偷问辰年道：“你与封君扬两个又和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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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怎能不去

﻿    辰年正哄着小宝玩耍  她一去大半年  再回來小宝已是不认得她  辰年花了几日功夫才哄得女儿与之亲近  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女儿身上  闻言只随意答道：“乔老是來保护小宝  我自是要客气对待  与封君扬有什么干系  ”

    朝阳子眨了眨一双豆眼  强调道：“他是封君扬派來的  ”

    辰年笑了笑  道：“谁派來的都沒关系  只要是为了小宝好  我都感激  ”

    朝阳子听得无语  向着辰年翻了翻眼睛  又见辰年拿着糕点哄小宝  忍不住说道：“这就要吃饭了  你给她这么大块点心  还叫不叫她吃饭  ”

    辰年刚把糕点给了小宝  听了这话也有些后悔  便就好声与小宝商量道：“乖小宝  先把点心给娘亲  等吃完饭  咱们再吃这个  好不好  ”

    小孩子最是护食  到了手的东西怎还肯再还回來  辰年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这个  小宝竟是扭着小小的身子  左右躲避母亲  口齿不清地叫道：“不  不  ”

    辰年哄不转女儿  又不好从孩子手中硬夺  一时有些无奈奈何  朝阳子一旁却是嘿嘿而笑  明摆着是要看戏瞧热闹  辰年淡淡瞥他一眼  又转回头來看小宝  瞧她一双小手将那块点心握得紧紧  弯唇浅浅一笑  忽地指着天上惊喜叫道：“小宝快看  山雀  ”

    小宝毕竟还小  顿时中计  仰起头來去找天上的山雀  说是迟那时快  辰年忙凑过头去  在小宝手中的点心上飞快地咬了一大口  小宝这里仰头找不见什么山雀  刚刚想着要低头  辰年便就又指着另一侧天空  叫道：“在那边  ”

    于是  小宝忙转了个头去找  趁着这个功夫  辰年又从糕点上叼了一口  朝阳子不想辰年能这般无耻  直瞧得是目瞪口呆  半张着嘴说不出话來  小宝仰着头找了一圈  也沒能看到飞着的山雀  不由回过头來  迷惑地看向母亲

    辰年这时已是把口里的点心吞咽干净  很是无辜地说道：“哎呀  山雀都飞走了  ”

    小宝似懂非懂  放下山雀这事  又记起手中的点心來  待见到手中点心突然变得所剩无几  她先是怔了一怔  紧接着小嘴就委屈地往下撇了撇  抬着脸放声大哭起來

    辰年忙把小宝抱了起來  回身指着那仍蹲在地上傻呆呆望着自己的朝阳子  义正严词地指责道：“坏道长  抢我们小宝点心吃  真坏  ”

    小宝听了  自然更是委屈  哭得越发大声起來

    朝阳子被冤枉地几欲吐血  眼睁睁地看着辰年哄着小宝离去  这才反应过來  指着辰年母女背影  愤愤喊道：“这丫头  这个坏丫头  ”

    直到晚饭时候  几人围着小矮桌吃饭  小宝还记着朝阳子抢她点心吃的仇  不肯理他  乔老与杨婆子两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皆都是满脸奇怪  乔老更是忍不住出声询问朝阳子道：“师兄  你怎的惹着小宝了  ”

    朝阳子闻言恨恨地瞪了辰年一眼  沒好气地答道：“不是道爷惹的  道爷是被人栽赃陷害  某人对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耍心眼  先是声东击西  后又嫁祸于人  生生地叫道爷做了恶人  ”

    莫说这话杨婆子听不懂  就是乔老那里也越发糊涂

    辰年低下头來在女儿耳边低声哄了几句  也不知她都说了些什么  小宝先是不肯  后來却是从矮凳上站起身來  蹒跚着走到朝阳子  将小手里的攥得都已经变了形的发面糕递到朝阳子面前  “道道  吃  ”

    小宝长得本來就极好  水嫩嫩  白胖胖  粉雕玉琢一般  这样奶声奶气地与朝阳子说话  朝阳子顿时觉得整个颗心都化了  差点感动地老泪纵横  忙将小宝揽入怀里  一边吃着那发面糕  一边大度地与辰年说道：“看在小宝的面子上  道爷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

    辰年笑了一笑  道：“多谢道长  ”

    朝阳子刚想嗤之以鼻  却忽地记起了怀里的小宝  忙就把那声冷哼压了下去  也顾不上搭理辰年  只笑眉笑眼地哄着小宝说话

    山里饭时晚  待众人吃过晚饭  天色已是黑透了下來  小宝跟着辰年玩了这大半天  早就又困又乏  沒等着回屋  就趴在辰年怀里睡了过去  杨婆子瞧见  想要抱了小宝回屋去睡  不想小宝却死死地扒在辰年身上不肯放手  辰年见状  心中也舍不得  便道：“大娘  一会儿我抱她进去  夜里就跟着我睡吧  ”

    杨婆子自端了灯回房  临走时却是叹了口气  回身与辰年说道：“还是莫要叫她这样恋你的怀  不然过两日你一走  孩子少不得又要哭闹  更是遭罪  ”

    这话一说  桌上其余几人俱都是一默  辰年低下头來  怔怔地望着小宝出神  朝阳子那里却是忽地说道：“要不  带着小宝一起走吧  有我和乔羽几个护着  又是在你身边  出不了什么事  ”

    “不行  ”辰年断然拒绝  她抬眼看向朝阳子  冷声说道：“那是战场  刀剑无眼  生死无常  ”

    朝阳子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欠考量  听辰年这般说话  非但沒有瞪着眼反驳  反倒是有些歉疚地低下了头

    瞧他这样  辰年便又解释道：“道长  我沒别的意思  ”

    朝阳子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知道  ”

    因着是朝阳子劫持了小宝  这才迫得辰年随他出山  搅入到这场战乱之中  为此  朝阳子对辰年母女两个一直心存着愧疚  辰年也知他这心理  想了一想  开解他道：“西边与冀州不同  几十万大军聚到一起  光指着耍小聪明是不行的  得有真本事才行  那么多名将  论起行军打仗  个个都比我强  我只先过去看一看  若是用不到我  我就回來  ”

    辰年话说得轻松  可朝阳子与乔老两个却都知道事情绝沒有那么简单  封君扬与纥古越对敌  无论谁胜谁负  死伤了哪个  于辰年來说  都会是锥心之痛

    突然之间  朝阳子就觉得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拿着“大义”二字來压辰年  天下苍生与她有何干系  她就算是吃了百家饭长大  可她也活了那数万流民  还回去的也足够了  怎地就要逼着她一人來抗这“大义”

    朝阳子越想越是恼恨自己  忍不住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口中骂道：“我老道也是柿子捡着软的捏  也是欺负老实人  我怎地不去劝那拓跋垚怜惜天下苍生  我怎地不去劝封君扬  不去劝那贺臻  ”

    辰年与乔老两个看得傻住  还是辰年先反应过來  忙伸手拦下朝阳子  低声喝道：“道长  你这是做什么  ”

    朝阳子对自己下手极重  就这片刻工夫  那一侧的脸颊已是肿胀起來  他咬牙说道：“不去了  你别往泰兴去了  只留在这里安心带小宝  ”

    辰年知他的心意  不觉有些感动  沉声说道：“道长  我得去  不光是为了大义  还有私情  ”她低下头來去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小宝  又抬起头來看朝阳子  扯着嘴角向他勉强笑了一笑  “道长  你与乔老可要替我看好了小宝  等我回來  ”

    两日后  辰年趁着小宝睡觉之时  辞别了朝阳子与乔老等人  一人一骑出了南太行向西而去  追赶已经奔赴泰兴的郑纶大军  她的速度自是比大军行军快了许多  不过短短三四日功夫便就追上了大军  不想未见郑纶  却是先看到了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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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久别重逢

﻿    辰年见顺平突然出现在中军大帐外。不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去那竖在帐前的大旗。见那确是郑纶的帅旗。心中这才略定。

    顺平刚从帐内出來。一抬眼瞧见辰年。不觉又惊又喜。道：“总算等到您了。小的还以为得和您错过去呢。”

    他比辰年到得要早。瞧着辰年未在军中。本想着继续往东去拦她。只因怕与辰年走岔了。这才不得不待在郑纶军中等她。等了这几日。好不容易等到辰年。顺平顿觉松了口气。

    辰年略略点头。也不问顺平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越过他径直走向大帐。请那外面的护卫给她通报。

    大帐内只郑纶一人。抬头见辰年进來。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已从顺平口中知道了辰年与封君扬决裂的缘由。也知辰年为封君扬生了女儿。顺平与他说这些。无非是想叫他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可不知为何。他那心思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蠢蠢欲动。

    她既然已与王爷决裂。那是否就能一直做谢辰年。一想到此处。郑纶心中就止不住地发热。可待到辰年微冷的容颜。那颗心却又缓缓下沉。她并不知他的心思。甚至。她还以为他一直爱慕着芸生。

    辰年不知郑纶心思。与他打过招呼。又为自己的晚归解释道：“有些私事要办。沒想着会耽误这么多天。亏得及时追上你们了。”

    郑纶不语。只沉着脸点了点头。

    辰年会错了他的意思。淡淡一笑。又道：“郑将军莫怪。实在是因为当时走得着急。顾不得來和你打招呼。”

    郑纶猜到她突然离去定然是去探望女儿了。瞧她连句实话都不肯与他说。难免有些失落。低下头掩下了唇边的那一抹苦笑。“沒事。”他顿了一顿。又问道：“你刚才在外面见到顺平了。”

    辰年道：“见到了。刚还说了几句话。”

    郑纶抬眼深深地了她一眼。并未像顺平要求的那般。另想了别的借口來拦下辰年。而是直言道：“他來为王爷传话。王爷不想你去泰兴。”

    刚才在帐外到顺平。辰年便猜到他定是來为封君扬來办事。却不想只是來传这话。郑纶扫了一眼辰年的神色。瞧她面上有些愣怔。又补充道：“王爷是怕你左右为难。”

    辰年回过神來。问郑纶道：“如果你是我。可会因为怕左右为难就置身事外。转身回去。”

    郑纶想了想。答道：“不会。”

    辰年唇边露出些清浅的笑意。道：“我也不会。我知他是好意。只是这事却容不得我逃避。不管结果如何。我总去尽自己的力。不能只等着别人來告诉我结果。”

    郑纶定睛打量她。过得片刻。才沉声应道：“好。”

    他这声刚落。忽听得帐外马蹄声响。帐内两人耳力都极好。听出那急促的马蹄声是由西而來。面色均是微微一变。來人速度极快。顷刻功夫就到了近前。马蹄声在帐外猛地收住。片刻之后。就见两个护卫架着一个形容狼狈的斥候从帐外冲入。

    那斥候进得帐來。奋力甩开身旁扶持的护卫。扑倒在郑纶面前。将手中军报呈上。气息急促地说道：“将军。泰兴急报。”

    郑纶接了去。只一眼。双眉就紧皱了起來。

    辰年在旁得奇怪。不禁问道：“怎么了。”

    郑纶抬眼向辰年。答道：“五月十九。泰兴被纥古越攻破。”

    顺平那里刚进得帐门。听得泰兴城破。不觉也是一惊。“泰兴丢了。”

    郑纶也不他。只盯着辰年。辰年立在那里半晌沒有反应。过得片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才又聚神。她抬眼向郑纶。问他道：“泰兴情况如何。”

    郑纶默了片刻。方才答她道：“贺臻身死。贺氏族人被屠。纥古越下令纵兵七日。”

    纵兵七日。又是与夏人有着深仇大恨的北漠人马。这个命令与屠城也无什么区别了。辰年双眸沉黯。里面像是盛了最浓的墨。漆黑浓重。透不出半点光亮。她脸色苍白无色。便是连那唇色也极浅。唯有牙齿咬住的下唇渗出血的鲜红來。

    郑纶本是一腔愤怒。可瞧到辰年这般模样。不禁低声唤她道：“辰年。”

    辰年这才恍然回神。道：“我沒事。”

    郑纶想要安慰辰年。一时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她。辰年瞧出他眼中的关切之意。又见顺平也是满面担忧之色。向他们两个勉强一笑。重复道：“你们放心。我沒事。”

    她深吸了口气。强打精神。道：“我们需尽快赶往泰兴。趁纥古越站稳脚跟前将泰兴夺回。不过。泰兴已丢之事还需瞒住。以免军心不稳。”

    顺平听辰年依旧要去泰兴。先是一愣。然后便就有些责怪地向郑纶。郑纶却对其视而不见。只在桌上展开了行军图。叫了辰年过去。顺平瞧他如此。实在按捺不住。只得自己出声叫辰年道：“王妃……”

    这个称呼只刚一出口。顺平就察觉到不好。忙改口道：“谢大当家。王爷特意叫小的前來。就是为了拦下您。不想教您去泰兴。他说了。泰兴之事自有他去处理。请您放心。”

    “替我谢谢你家王爷的好意。”辰年打断了顺平的话。神色有些淡漠。道：“只是谢辰年是义军头领。泰兴不能不去。”

    她说完了这话。便就不再理会顺平。只与郑纶讨论走那条路能尽快赶到泰兴。两人低声讨论片刻。辰年就与郑纶告辞。回义军那里安排行军之事。郑纶也吩咐了亲卫去叫军中的几个心腹将领过來。

    顺平这才寻到机会与郑纶说话。压低声音。怒道：“郑纶啊郑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眼中还有沒有王爷。他顾念旧情。对你一再容忍。可你是怎么做的。”

    郑纶抬眼淡淡他。道：“我做什么了。”

    “你做什么了。”顺平气得嘿嘿冷笑。质问道：“你说你做什么了。你别当沒人晓得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想着叫王妃一直做谢辰年么。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可你知道。她早就已经不是谢辰年了。她是云西王妃。她给王爷生了孩子。人家那是一家三口。你一个外人跟着掺和个什么劲。”

    郑纶安静地听顺平说完。又他片刻。忽地说道：“我喜欢她。”

    顺平听得愣了一愣。当即就要发怒。

    郑纶那里已又继续说道：“沒错。我就是喜欢谢辰年。我也的确希望她能一直是谢辰年。可我沒拦着她去泰兴。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知道拦不下。她那样的性子。就算是我现在拦下了她。赶了她和义军回去。她也会独自前往泰兴。”

    顺平不想郑纶会说出这番话來。一时竟听得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与其这样。还不如留她在我军中。好歹我还能护她一二。”郑纶向顺平。沉声道：“顺平。你我二十几年的兄弟。你该知道。我还沒有卑劣到拿她的性命來满足我的私欲。正是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不会。你回去转告王爷。如果她是云西王妃。郑纶绝不敢对她生半点心思。可如果她自己要做谢辰年。还请王爷容郑纶有自己喜欢的女子。”

    顺平惊得半晌无言。最后只喃喃说道：“郑纶。你这真是疯了。”

    郑纶自嘲一笑。低声道：“我也觉得自己是要疯了。”

    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喜欢上了她。有时夜里难眠。就会把他与她的每一次见面都拿出來细细体味。情不知因何而起。再惊觉时。却已是情深。

    顺平也不知能说郑纶些什么。他默默站得片刻。只长叹了口气。便就转身出了营帐。外面天色已黑。顺平寻了个风口站了好一会儿。那心情才渐渐平静下來。他想了一想。与身后护卫道：“走。咱们去义军那里瞧瞧。”

    义军的营地与郑纶军队的营地并未设在一起。顺平走了好一阵这才到了。正好碰到傻大带着人巡营。听闻他來寻辰年。就亲自带了他过去。辰年正独自坐在帐中愣神。见傻大把顺平领了进來。一时也沒说话。只冷眼着顺平。

    顺平与郑纶不同。他一直跟在封君扬身边伺候。惯会伏低做小。无论你脸冷成什么样子。他都能神色自如。瞧辰年这般他。顺平丝毫不觉尴尬。笑呵呵地凑过來与辰年闲扯了几句。便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仔仔细细的画來。道：“也不知小郡主长得什么模样。王爷一有闲暇。便就爱画上几笔。日子长了。竟是攒下厚厚一摞。小的这次來。偷偷顺了张出來。您给瞧一瞧。画得可像。”

    他说着。不能辰年回应。便就将那画纸展开了放到辰年面前。

    辰年下意识地低头去。一时却是怔住。那画上画的是一对正在玩耍的母女。那母亲极为年轻。分明就是她的模样。不过那刚刚蹒跚学步的孩子却不大像小宝。倒有几分像她年少时圆团脸的模样。

    顺平一直在小心地打量着辰年的神色。瞧她怔神。便就叹息一声。低声说道：“王爷每每画完了。也总着画出神。”

    辰年却是被他这句话带得回神。微笑道：“你家王爷的画工不好。难免画不像。不过也沒关系。多寻几个真人照着画上一画。也就熟能生巧了。”

    顺平不想辰年会说这话。向着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正想着再寻个话头替封君扬诉一诉衷情。就听得辰年又问道：“顺平总管大晚上的來我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顺平能有什么要紧事。闻言不觉噎了一噎。

    辰年瞧他一眼。道：“大军明日一早就要急行军了。我军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若顺平总管只是來寻我赏画。恕我这会儿实在沒工夫。还请你早回吧。”她说着就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又客气地问顺平道：“身边带的护卫可多。我叫傻大带人送你回去。”

    “谢大当家。”顺平话还未说完。辰年那里已是叫了傻大进來。吩咐他好生将顺平送走。眼瞧着傻大铁塔一般的身躯往自己走來。顺平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往外走。人快要出门时。却又回头问辰年道：“小的明日就要回去。您可有话捎给王爷。”

    辰年摇头。淡淡说道：“沒有。”

    顺平这才死心。带了护卫回去。第二日一早就离了郑纶大营。回封君扬处复命。郑纶大军与义军也早早拔营。他们将先赶往小城广源。取较为平坦的北道。避开襄州界内的丘陵地带。穿豫州东部地区而过。经由曲荣、洪城、阜丰一线。疾速赶往泰兴。

    而在千里之外。封君扬的大军刚刚到达豫州。暂作休整之后。五月二十八日。封君扬率军与豫州城外的鲜氏大军接战。鲜氏兵马显然之前就得到了步六孤骁的交代。一战即走。往南败退。不想行了还不足百里就遇到了封君扬的伏兵。只数千残军冲破了包围。逃往泰兴。

    封君扬沒有带兵继续追击。转身回了豫州。贺泽早已大开了城门。亲自将封君扬迎入城守府内。郑重谢道：“多谢云西王來解豫州之困。贺泽感激不尽。”

    “你莫谢我。我不是为你贺泽來的。”封君扬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淡淡地瞥了贺泽一眼。又道：“贺十二。事到如今。我们两个都无需再做戏。我只问你。泰兴水军现在何处。”

    贺泽答道：“不知道。”

    封君扬听得轻勾唇角。嘲道：“贺十二。我现在更沒得功夫和你算旧账。郑纶已经带军赶往泰兴。以他一己之力。根本就夺不回泰兴。需得你那水军出力才行。”

    贺泽不理会封君扬话中的讥讽。抬眼默默他片刻。道：“你留在豫州。我去泰兴联系水军。与郑纶一起夺回泰兴。”

    这话有些出乎封君扬意料。封君扬一时不语。只打量贺泽。贺泽淡淡一笑。单手摘了头盔下來。道：“封君扬。你我现在的模样。”

    他年纪与封君扬相近。此刻竟已是华发丛生。仿若中年。便是封君扬瞧着。也不觉心惊。

    “五日。”贺泽苦涩一笑。道：“从二十三日我得到泰兴飞鸽传。知泰兴失陷、贺氏被屠。到今天整整五日。我以前只当一夜白发不过是个笑话。待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才知真有其事。”

    贺氏一族被纥古越几乎屠了个干净。只逃出了芸生与贺泽妻儿几个。封君扬已是得到消息。不忍再说贺泽什么。默了一默。出言安慰他道：“芸生与你妻儿并未落在纥古越手上。该是逃去了云西。我已命人前去接应。”

    贺泽道：“可贺家不只芸生和我妻儿几个。泰兴失陷。贺氏遭屠。我却缩在豫州不出。众人皆说我胆小如鼠。拿我与薛盛显相比。便是我的部将。嘴上虽还沒说什么。眼中却已有不屑之色。封君扬。你是否也这样我。”

    封君扬沉声道：“若我是你。也是固守豫州以待援军。不会冲动南下。”

    贺泽听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那眼角上却是冒了泪光。道：“封君扬。不枉我与你朋友一场。那帮子人只会指责我沒有血性。不救泰兴。不报家仇。却忘了还有拓拔垚在靖阳虎视眈眈。豫州身为江中平原门户之地。此刻比泰兴更要重要。”

    此话不假。封君扬弃泰兴不顾。而要先來救豫州。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封君扬缓缓点头。又问贺泽道：“你有何打算。”

    贺泽将头盔仔细戴好。站起身來。缓缓说道：“我将豫州的兵力尽数留给你。你在此等候拓拔垚。我去联系水军。配合郑纶夺回泰兴。手刃纥古越。报仇雪恨。”

    他说完。向后退了两步。对着封君扬一揖到底。这才转身大步往外而去。

    翌日。贺泽将手中兵权尽数交与封君扬。自己只带了几十亲卫。往泰兴方向疾驰而去。豫州再次易主。只这一次因着贺泽事先有所安排。而封君扬也未往豫州军中安插人手。军中一片平静。未起丝毫动荡。

    便是如此。幕僚韩华还是花了两日时间。亲自往各个军营里都去了一趟。回來与封君扬说道：“靖阳还有张家的兵马。至少大几万人。拓拔垚若要南下。定不会留张家在靖阳。这样算來。对方兵力将远胜于我。而且豫州军未必与咱们心齐。一旦与鲜氏交战。若胜之还好。否则……”

    韩华话未说完。封君扬却已懂了他的意思。浅浅一笑。接道：“毕竟不是自己的人。有些异心也是正常。”

    韩华又分析道：“至于泰兴那里。泰兴一向富裕繁华。纥古越又下令纵兵七日。那些北漠人少不得都抢了许多财物。人若有财。大多惜命。那些北漠人不会为了守一个空城而卖命。他们会走。只要叫郑纶放开西侧道路。北漠人不足为虑。到时再与贺家水军联手。夺回泰兴并非难事。”

    这与封君扬想法一致。他缓缓点头。道：“这怕也是步六孤骁急于带兵赶去泰兴的原因。他知道纥古越能攻下泰兴。却守不住泰兴。不过。他却不知。最终的胜败不在泰兴。而在豫州。”

    韩华笑了一笑。恭维道：“王爷得透彻。”

    封君扬扯了扯唇角。却是沉默下來。过得一会儿。忽地轻声说道：“拓拔垚暂时先到不了。我需得离开几日。军中之事。先生就多费心吧。”

    韩华一惊。随即便就反应过來封君扬要去做什么。忙劝道：“王爷当以大业为重。怎能为儿女私情而任性妄为。”

    封君扬闻言笑笑。道：“先生放心。我心中有数。”

    顺平刚刚赶回。听闻封君扬要去寻辰年。也是吃惊。迟疑了一下。道：“王爷。依小的瞧着。王妃那里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泰兴。除非您等将她制住。强行带回來。不然去也是白去。”

    封君扬淡淡瞥他一眼。连话都沒说。打马而去。顺平无奈。只得在后追了上去。因顺平知晓郑纶行军路线。封君扬粗略一算便知道他们现在大概到了哪里。一行人快马加鞭。抄了近路去截郑纶。到第四日头上。便就寻到了郑纶大军的踪迹。

    顺平上前请示封君扬。道：“王爷。咱们是直接去军中寻郑纶。还是命他前來见您。”

    大军尚在行军途中。若就这样直接找过去。不免太过引人注目。封君扬想了一想。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吩咐道：“先去那里等一等。待天黑他们扎营。再过去。”

    众人得了他的吩咐。策马避入树林之中。直到天黑。这才从内出來。往南行了二十多里。就见到了连绵成片的军营。顺平之前刚在郑纶军中待了几日。对这营地的布置比较熟悉。介绍道：“这是郑纶的中军营地。王妃所领的义军属于后军。另有营地。”他小心地瞄了一眼封君扬面色。又补充：“如若沒有要紧事。王妃只待在自己营中。轻易不到中军來。”

    封君扬面上瞧不出什么喜怒來。在马上默坐了片刻。脚跟轻轻地磕了一下马腹。道：“走。去中军大帐。”

    顺平忙拍马跟了上去。心中却在暗暗祈祷辰年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在郑纶营中。否则定要惹得封君扬吃醋。许是老天听到了顺平的祷告。辰年今天还真沒往郑纶这里來。

    义军营中。辰年刚巡过了一遍营地回到帐中。就有郑纶的传令兵前來传信。请她前去中军大帐。辰年一时沒有多想。只当是郑纶寻她商议军事。独自跟着那传令兵去了中军。待进入大帐。一眼瞧见封君扬在里面。顿是一怔。

    （因种种原因。文还是沒能完稿。我尽量多更吧。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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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各有责任

﻿    封君扬正好也抬眼她。目光落到她的面上却是凝住。千言万语一时都堵在了喉间。说不出半句话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了垂眼帘。淡淡说道：“进來坐下。我有事与你相商。”

    大帐中并无别人。封君扬也是一身便装打扮。辰年只略想了想。已是猜到了他的來意。走上前去在他对面坐下。沉声问道：“你为我而來。”

    “不是。”封君扬缓缓摇头。停了一停。才又说道：“为了小宝。为了……我自己。”

    辰年心中猛地一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过得片刻。待那痛楚稍过。这才敢轻轻地吐出那口气來。道：“纥古越是我的义父。他养了我十六年。我无法叫自己置身事外。”

    封君扬静静她。却是问道：“你去了泰兴有何用处。你可能劝得纥古越放下过去恩怨。带兵退出泰兴。”

    辰年想了一想。答道：“不能。”

    “可能大义灭亲。于阵中斩杀了他。”封君扬又问。

    辰年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道：“不能。”

    封君扬气得笑了。“劝不退他。又杀不得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泰兴。是想着生擒纥古越。还是想死在他的刀下。震醒了他。好叫他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辰年抬眼直直他。却是不肯回答。

    她这反应终于激怒了封君扬。他一时忘记了她的武功早已经远胜于自己。猛地站起身來。揪着她的衣襟将人提起。逼近了她。冷声道：“谢辰年。是我先对不起你。所以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心甘情愿的受着。你说不想见我。好。我不见你。你说不要孩子认我。好。我不认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依着你。我知从宜平起。你心里就已沒了我。后來你对我笑也好。哭也好。不过都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可我不怨。我也沒资格怨。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走下的。我活该。可孩子呢。小宝呢。她可曾对不起你。你生了她出來。就是叫她与你一般。自小丧母。跟着个喜怒不定的老道士在山中长大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生她出來。”

    这些话句句诛心。辰年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惨白无色。只那瞳仁越发地漆黑幽深。像是望不到底的枯井。透着无尽的悲凉。她死死地盯着封君扬。唇瓣微微噏动。分明有话想说。却是发不出声來。

    话一说完。封君扬就已经后悔。现瞧辰年这般模样。心中更觉悲恸。他几日疾驰。就为着來见她一面。盼着能劝了她回头。怎地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來伤她。

    封君扬忽觉得颓拜。他无力地松开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涩声道：“辰年。不要去泰兴。回山里和小宝好好过日子。只要你活得欢喜。就是另嫁别人也沒关系。这一次我说话算话。绝不拦你。”

    他曾无数次骗她。可这一刻。他说的是真心话。

    辰年心头上的痛楚与怒火俱都渐渐平息。她微微抬着下颌封君扬。半晌之后。忽地轻声问他道：“封君扬。你现在可还依旧爱我。可以为了我不顾生死。”

    封君扬被她问得愣了一愣。过得片刻。唇角才泛出淡淡的苦涩。反问她道：“你说呢。辰年。”他抓过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微红着眼圈。重又问她。“你说呢。谢辰年。”

    虽只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可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不觉心软。辰年鼻腔发酸。垂眼默了片刻。这才能控制住自己情绪。她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问封君扬道：“如果我现在要求你抛下一切。随我回山中隐居。你可愿意。”

    若是平常。她能问出这样的话來。封君扬定会欣喜若狂。因为不管怎样。这都是她有意与他和好的表示。可现在。他却知辰年并非是真的要自己与她去隐居。她只是在与他辩理。封君扬无奈苦笑。道：“辰年。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辰年不理会他的辩驳。只追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可是舍不下野心。还是怕沒了权势。保不住性命。”

    封君扬的唇角慢慢放平下來。沉声道：“辰年。我从不怕死。”

    “那为什么。”

    她问得这般认真。封君扬不觉也严肃起來。正色答道：“辰年。不管你信不信。自从我第一次说喜欢你。我对你的心就一直不曾变过。但是。我做不到为你抛下一切。之前有野心。有为我做出牺牲的家人。有那些忠心耿耿追随着我的部众。而现在。是这江山百姓。我不能着这大好河山被异族铁蹄践踏。这万千黎民惨遭荼毒。”

    这些话都该是压在心底的。可他却这样光明正大地与她讲了出來。封君扬忽地觉得心头一松。是的。他爱她。但是。他无法为了爱她。而抛弃一切。“辰年。我可以为你死。但是我却不能只为你活着。不管以前。现在。还是将來。”

    辰年平静问道：“你有自己的责任。你不能抛下这些责任。同我去山里隐居。我这样说可对。”

    封君扬深深地她。应道：“是。”

    “可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封君扬。我也有我需要承担的责任。”辰年说道。她声音不高。里面却透着倔强与坚持。“你说你从不怕死。可是我怕。我从來沒有像现在这样怕死过。清风寨里的小四爷无知无畏。她不惧死。泰兴城里的贺云初万念俱灰。她也不怕死。但是现在我怕。我想活着。想陪着小宝。守着她。护着她。着她一天天长大。嫁人生子。可是。这不能成为我逃避责任的借口。”

    她说的每一句话。落到他的心上都如同针扎一般。痛彻心扉。经久不消。封君扬情不自禁地伸手出去。轻抚她的鬓发。央求道：“辰年。往后退一步。独善其身。不可以吗。你是女子。无需去承担那些责任。沒有人会怪你。”

    “是啊。”辰年低声叹息。喃喃道：“往后退一步很容易。往后退一步。可以回山中守着小宝。不问世事。往后退一步。可以回到你的身边。安享荣华。甚至。还可以再往后退一步。躲入你的后院。免遭风雨。衣食无忧。”

    只要想退。她总能为自己的自私和软弱找到一个理由。因为有小宝。所以她可以选择独善其身。不顾任何人的生死。因为她爱封君扬。所以她可以沒有原则。不分善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为封君扬深爱她。她可以不要尊严。委曲求全。甘于做他宠爱的一名姬妾。

    往后退一步太容易。而每往前一步。却是那么艰难。她会迷茫。会犹豫。会胆怯。会累。会伤。会疼

    她抬眼他。一双眸子渐渐清亮。仿若刚刚琢出的黑玉。通透而水润。在烛火下映照下。流转着耀眼的光芒。“可是。人怎么能总是往后退。为着什么。只为了活着。那活着又为了什么。”

    封君扬答不上來。最后只得无奈苦笑。道：“辰年。我恼恨你的倔强。可我又爱极了你这股勇往直前。宁折不弯的劲头。”

    “我这不是宁折不弯。我只是怕自己后悔。”辰年摇头。又道：“因着我的软弱与自私。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人。清风寨。小柳。小七……现在。我不想把义父也舍弃了。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把我养大。我不能对他弃之不顾。我不能眼着他再错下去。着他杀戮无辜。着他终有一天也被人杀死。不得善终。封君扬。我不能只眼睁睁地着。或者躲到不到的地方。就当做这些事不会发生。我得为义父。为那些我在意的人。做些什么。”

    “所以一定要去泰兴。是么。”封君扬轻声问。“我替你去。辰年。我替你去泰兴。可好。你跟着郑纶去豫州。我去泰兴。”

    辰年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默得片刻。却是忽地向他咧嘴一笑。道：“不好。”

    她不能着他和义父对阵沙场。她不能。她宁可自己与义父对阵。也不想那个人是封君扬。

    在离着中军大帐不远处。郑纶与顺平两个席地而坐。却俱是沉默。顺平抬头望一眼大帐方向。瞧着那边并无什么异常动静。不由得松了口气。刚想着感叹几句。却又瞥到身旁的郑纶。只得将那话又强行憋了回去。

    过不一会儿。大帐那边终有动静。顺平抬头去。见辰年已从帐中出來。忙站起身來赶了过去。辰年瞥了顺平一眼。目光又落到了跟在他后面过來的郑纶身上。向他二人略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就转身离去了。瞧着这般情形。顺平不觉有些傻眼。喃喃问道：“王爷都亲自來了。怎的还劝不回她。这女人是铁石心肠吗。”

    郑纶闻言。心绪极为杂乱。便是自己一时也理不清楚。他在帐门外站了一站。提步进了帐内。向着封君扬行了军礼。不卑不亢地唤道：“王爷。”

    封君扬神色淡然地坐在案后。丝毫不提郑纶对辰年的心思。既无质问。也无指责。只略略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召集众将。我有事要说。”

    郑纶应诺。转身出帐去召集部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各军主将便就纷纷赶到。齐聚在中军大帐内。除去那负责宿卫的将领。其余诸将皆都不知封君扬來了。乍一见他在此。面上或多或少地都露出些惊愕之色。

    封君扬未多做解释。只与众人商议完泰兴战事。便就带着顺平连夜离去。临走之时。他将郑纶叫到马前。却沒什么吩咐。只漠然地打量他。郑纶初时还能镇定。待到后來。终受不住这种死寂。抬眼去封君扬。恭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封君扬从马上伏下身來。凑到郑纶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喜欢她。就用命去护着她。她在你在。她伤你亡。”

    郑纶身子骤然一僵。尚未反应。封君扬那里却已是轻笑一声。扬鞭而去。

    六月中。郑纶军终到达泰兴城外。而在这之前。贺家水军就已返回。期间。水军都督莫容曾派兵上岸攻城。却遭纥古越轻骑突袭。损失颇重。无奈之下。只得又退回了船上。停在宛江南岸的阜平水寨。

    郑纶率军在泰兴之西安营扎寨。当天夜里。贺家水军的使者便就到了。正是早他们几天赶到泰兴的贺泽。郑纶对贺泽的到來并不意外。一见面却被他头上的白发惊了一下。不禁多了贺泽一眼。这才移开了视线。

    贺泽已是习惯了这种情形。淡淡一笑。与郑纶寒暄之后很快就转到了正題。道：“我已命人在江南赶造攻城器械。到时用船运过江即可。”

    郑纶道：“好。不过还要提防鲜氏人小队人马渡江偷袭。”

    贺泽乃是宿将。自是也知晓这些。闻言点头。又与郑纶两人商议了一番战事。定下了联络方式。便就要返回阜平水寨。郑纶送了他出來。刚走沒几步。正好赶上辰年來寻郑纶说事。与贺泽走了个碰头。

    贺泽早知辰年领义军随郑纶西來的事情。此时此地再见辰年。心思一时颇为复杂。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只被她废掉的手臂。她在盛都那一剑。将他的锁骨震了个粉碎。回泰兴后。虽得白章重新接骨。却也无力回天。那只手臂只能勉强做些简单动作。使不得力气。形同残废。

    随着贺泽的动作。辰年往他那手臂上扫了一眼。又见他腰间佩剑都换到了左侧。便猜到他右臂定是废了。若是换做别人。辰年许得还有几分内疚。可这人是贺泽。辰年就只觉得他是罪有应得。她冷眼了贺泽。出于对郑纶主将身份的尊重。侧身让到了路旁。

    辰年能给他让路。贺泽十分惊讶。他还当是辰年态度软化。路过她身边时。步子不由停了一停。低声道：“阜平水寨里设有叔父的灵堂。你若是方便。就过去给叔父上柱香。”

    辰年闻言抬眼他。神色淡漠。不肯答声。瞧她如此。贺泽微微一怔。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微笑。便就继续向外走去。郑纶见辰年來寻他。猜她定是有事。忍不住走到近前。低声问她道：“可是有事。”

    辰年答道：“突然想起些事情。等你回來再说。”

    郑纶点点头。这才又去送贺泽。快到营门时。营外忽有几骑飞驰而近。直向营门冲來。那营门校尉见状忙领人将那几骑拦下。厉声喝道：“尔等何人。”

    见有人冲击营门。郑纶不觉眉头微皱。贺泽那里却已是瞧清來人。忙道：“是我营中之人。”他边说边往营门疾走而去。到那里时。那几名骑士俱已被营门守兵拿下。为首那人一抬头瞧见贺泽前來。顿时大喜。急声唤道：“将军。”

    贺泽上前。吩咐那营门校尉道：“放开他们。”

    那营门校尉理也不理贺泽。只望向后面來的郑纶。瞧到他点头。这才吩咐手下放人。贺泽心生不悦。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问那來人道：“营中出了什么事。”

    若无要紧事。他们不会追到郑纶军中。连请人通禀都等不及。直接冲击营门。果然。那人急声说道：“芸生小姐不见了。”

    贺泽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答道：“今日早上芸生小姐曾去寻过将军。得知您往这里來了。便就转去了大将军的灵堂。她说想要一个人为大将军守灵。把其余的人都赶了出去。直等到中午。他们才发觉芸生不见了。”

    贺泽眉头紧皱。又问道：“军中各处可都找了。”

    那人答道：“都找了。沒有。”

    郑纶在旁边听得惊讶。泰兴城破。他只当芸生已与贺家一同遇难。却不想芸生竟然幸存下來。郑纶迟疑了一下。问贺泽道：“芸生小姐在你军中。”

    贺泽眼神微黯。答道：“泰兴城破。贺家只逃出婶母、芸生姐弟与我妻儿几六人。芸生将他们送到云西后又返了回來。前几日刚到水寨。”

    当初芸生领着母亲封氏等人经密道逃出泰兴。鲜氏人从后追杀不放。贺家的护卫陆续死去。到最后就还只剩下了三个护卫。眼着追兵将至。芸生当机立断。命那三名护卫带着已经昏迷的封氏与庶弟及贺泽的一对儿女先行逃走。自己却拖着筋疲力尽的莫氏翻山越岭。往前逃命。

    莫氏嫌自己拖累芸生。一心想着自尽守贞。芸生当时二话不说。抬手狠狠地扇了莫氏一个耳光。冷声喝道：“要死。也等见着了鲜氏人的面再死。到时我绝不拦你。”

    说完。她就又拖着莫氏往前挣命。眼就要被鲜氏人追上时。幸亏云西人马及时赶到。这才救了下了两人。后來。听闻泰兴水军已经返回。芸生便就将亲人托付给了云西王府。自己却带着护卫來了军中。

    贺泽本就与芸生亲厚。后來接到莫氏的信件。知晓她们逃亡路上的经历。对这个堂妹更是多了几分感激与敬重。现听闻芸生突然不见。他自是焦急万分。定神想了一想。又问那送信人道：“军中可有船只往江北來。”

    那人摇头道：“沒有。属下也怕芸生小姐偷偷渡江。特意去查过了。今日除了您的船。并无军舰渡江。”那人说到这里。却是猛地停下了。面色变了变。“还有属下的船。属下急着过江來给你报信。见码头上正好停着一艘空船。一时顾不上查。就驾船过來了。若是芸生小姐提前就藏到了舱中……”

    贺泽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提脚将那人踹翻在地。怒声骂道：“蠢货。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无法独自驾船渡江。只有等着机会藏别人的船上。叫别人带她过江。一艘空船停在那里。你竟然连也不。”

    那人跪在地上。不敢告饶。只不停地磕头。郑纶却是有些不解。忍不住问贺泽道：“芸生往江北來做什么。”

    贺泽面色阴鹜。闻言答道：“泰兴。她要去泰兴向纥古越讨要叔父的尸身。”

    纥古越攻下泰兴后。将贺臻的尸体吊在城楼上示众了三日。后因着天气日渐炎热。这才命人收回了城内。贺泽來后。曾派人前去向纥古越讨要贺臻的尸首。却未能要回。因此。抚平水寨里虽为贺臻设了灵堂。却是沒有他的尸首。

    贺泽越想越觉得芸生是去了泰兴。芸生是外柔内刚之人。性子着温和绵软。内里却是极为倔强刚强。她之前就要去泰兴索要父亲的遗体。被贺泽强行拦下。今日瞧着贺泽不在军中。定会趁机偷偷渡江前往泰兴。

    可纥古越恨极了贺家人。就连贺泽提出用金银赎回亲人尸首都不肯应。又怎会把贺臻尸首还给芸生。芸生此去。必会凶多吉少。贺泽面色十分难。冷声吩咐随从道：“上马。去泰兴。”

    早有随从把贺泽坐骑牵了过來。贺泽翻身上马。提缰欲行时。却听得郑纶说道：“我随你一同去。最好能在城外截到她。”

    贺泽有些意外。一时却顾不上细想郑纶为何也要同去。不过郑纶武功高强。若是有他同去。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好对付。他感激地向着郑纶抱了抱拳。道：“多谢。”

    言罢。贺泽双腿一夹马腹。率先策马疾驰出去。郑纶叫过亲卫來。命他回去给辰年捎了句话。这才带了十多个亲卫往泰兴方向追去。

    辰年还在中军大帐等着郑纶。见他久不回來。正奇怪间。就得了那亲卫捎回來的口信。听闻郑纶竟随着贺泽一同去了泰兴。辰年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不由问那亲卫道：“一同去了泰兴。两军主将。身边只带了几十个亲卫。他们就这样去了泰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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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泰兴城下

﻿    那亲卫点头道：“是。”

    辰年心中只觉荒唐，沉着脸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忽地抬头与那亲卫说道：“你速去找陈副将，将此事告知于他，同时请他立刻点出两万精兵，派往泰兴去接应郑将军。快去！”

    陈副将稳重老成，万一郑纶有个什么意外，还需得他出来主持大局。辰年吩咐完这亲卫，又命跟自己前来的傻大回义军报信，道：“我去泰兴追郑将军，你回去和灵雀他们说，叫他们做好准备，许得要提前与鲜氏开战。”

    傻大有这点好处，那就是辰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连个“为什么”也不会问。现听辰年这样吩咐，傻大应了一声，撒腿就往义军跑去。辰年自己则胡乱寻了一匹战马，快马加鞭往西去追郑纶。

    泰兴城外，芸生却是刚刚走近城门。她孤身一个弱女，又身穿重孝，这般不慌不忙地往城下走，倒是把城墙上的士兵都看得愣住了，既未放箭射杀，也未出声喝止，只眼瞧着芸生一步步地走到了城门外。

    芸生在鲜氏王庭待了三年，已是把鲜氏话学得差不多，立在城下，用鲜氏话高声说道：“我是贺臻之女，要见你们左将军纥古越。”

    城上守兵见她竟能说鲜氏话，均都十分惊奇，又听她说找纥古越，忙一级级报了上去。消息送到纥古越处时，步六孤骁正好也在他这里。听闻城外有个身穿重孝的汉女点名找他，纥古越一时没想到芸生身上，还当是辰年来寻他，先是一怔，随即便就皱了眉头，冷声道：“赶她走。告诉她，她既为贺臻披麻戴孝，就与我再无干系。”

    那士兵应诺，正欲退出，却被步六孤骁拦下。步六孤骁看一眼纥古越，问道：“会不会是辰年？”

    “是又怎样？”纥古越面无表情，漠然说道：“她自认贺臻之女，我不杀她，已是留情。”

    步六孤骁却同情辰年处境，劝道：“贺臻毕竟是她生父，汉人又最讲忠孝伦理，她也是身不由己。”

    纥古越淡淡看步六孤骁一眼，却是连与他争辩都懒得，只问道：“怎么？你想要她进城？”

    步六孤骁被他问得一愣，想到此刻城中情形，他思量了一下，便就说道：“我过去看看，若真是辰年，就劝她走。”

    纥古越没什么反应，既没应声，却也没有出声拦他。

    步六孤骁只当他是默许，带了那士兵赶去城门，人刚到了城墙下，就听见墙上有人下令道：“弓箭手准备，放箭！”话音未落，利箭破空之声顿起，一时密如急雨。步六孤骁心中一紧，想也不想地高声喝道：“住手！”

    他脚上使出轻功，几步冲至城墙上，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墙上的鲜氏军官瞧他到来，忙喝停了弓箭手，向着步六孤骁迎了过来，行礼道：“禀报将军，有几十个汉人骑兵往城下冲来，属下正命人射箭拦击。”

    步六孤骁此时也已到了女墙后，往那城外看了一眼，就见远处果然有三四十个汉人骑兵，刚刚被城上射下的箭雨逼停在一箭之地外。近处城门外还站了个身穿重孝的年轻女子，看模样却不是辰年。

    郑纶与贺泽他们一路追到这里，见芸生已到城下，贺泽顿时大急，本想带人冲过去将她救回，却被城上鲜氏人用弓箭拦下。他单手握紧缰绳，勒停战马，急声叫道：“芸生，快回来！”

    不想芸生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就又转过身去，仰头望向城上。

    在王庭时，步六孤骁曾见过芸生两面，此刻已是认出她来。他不觉有些惊讶，微微眯眼，又看了看远处的贺泽与郑纶等人，略一思量，便往后退了两步，低声吩咐身边护卫道：“你速回城守府报信，说来人是贺臻之女贺芸生，还有，郑纶与贺泽俱都追来，正在城外。”

    那护卫面露惊愕之色，显然也是知道郑纶与贺泽的身份，忙往城下飞奔而去。步六孤骁又招手叫过刚才那军官来，吩咐道：“你盯紧了下面那女子，尽量不要伤她，可既不能放她进来，也不能放她放走。”

    那军官虽不解步六孤骁为何会做如此要求，可这要求却不难办，只需用些弓箭手便可做到。他忙朗声道：“属下遵命。”

    步六孤骁匆忙而去，边走边吩咐身边传令兵道：“立刻调一千骑兵到东门，随我出城。”

    城外，贺泽见唤不回芸生，便就又尝试着催马前行，不想刚一进入城上弓箭射程，那箭雨又至，竟比上一次还要密集，迫得众人只得又退了回来。芸生瞧见城墙上放箭，生怕贺泽他们受伤，忙向后喊道：“十二哥，你们回去，不要管我。”

    贺泽气极，怒声叫道：“贺芸生，你给我滚回来！”

    芸生一脸倔强之色，用力抿了抿唇，“不！我要见纥古越，我要向他讨回父亲他们的尸首。”

    贺泽闻言急怒交加，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芸生却又抬头看向城墙之上，再一次喊道：“我是贺臻之女，要见纥古越。”

    那城上的鲜氏军官也是颇有心计之人，知晓步六孤骁有意拖着城下那些人，便就回道：“这位姑娘，你先耐心等一等，我已派人进去报信了。只要我们左将军说见你，我就开了城门放你进来。”

    芸生与那军官说得都是鲜氏话，幸好郑纶曾在冀州与鲜氏贺兰部交战过，身边亲卫中有会鲜氏话的，将那对话翻译给众人听。郑纶听完，眉宇间更添几分凝重，与贺泽说道：“这人显然是在有意拖延时间，鲜氏人怕是另有打算，我们需得尽快离开。”

    单论心机，贺泽比郑纶还要胜上几分，他强行忍下怒火，哄芸生道：“芸生，你先回来，我有话要与你说。待说完了，你再进城去寻纥古越。”

    芸生知贺泽定是要骗自己回去，又见纥古越不肯见她，更是犯了犟劲，对贺泽的话充耳不闻，只立在那里动也不动。贺泽恨得咬牙，若换做旁人，他怕是早已调头离开。可城下那人却是他自小疼爱的妹子，是肯用性命去护他妻儿的人，他不能不顾。

    郑纶抬头瞧了眼城墙上的弓箭手，又看了看与芸生之间的距离，轻声道：“距离太远，一来一回，对方至少能放五六轮箭，你设法叫芸生往这边走一段，我过去将她带回。”

    贺泽轻轻点头，与芸生说道：“芸生，你往这边过来几步，十二哥有些话要与你说，不好叫鲜氏人听到。”他停了一下，暗自咬了咬牙，又道：“十二哥发誓，只与你说几句话，说完了就放你回去，如若违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芸生不想堂兄会发出这样的毒誓来，忙回过身去，急声喝止道：“十二哥！”

    贺泽淡淡苦笑，道：“芸生，十二哥不骗你，只想私下里与你说几句话。”

    芸生终于被他说动，转身往回走来，不想刚一迈步，城墙上箭雨又落，却是齐齐地落在她身前不远处。芸生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两步，回头骇然地看向城墙之上，就听得那鲜氏军官喊道：“姑娘，你先别走，左将军这就来了。”

    芸生僵了一僵，顿时明白自己已被鲜氏人扣做了诱饵，忙嘶声向着贺泽他们喊道：“十二哥，快走，你们快走！不用管我！”她停了一下，又叫道：“我救过纥古越，他不会杀我！”

    可贺泽他们如何能抛下她不管。城墙上的弓箭手再一次引弓对准了众人，郑纶望贺泽一眼，道：“你等在这里接应，我带人过去救芸生。”

    贺泽右臂已废，单臂提缰控马已是不易，根本无法冒着箭雨前冲。此时此刻，没得时间叫他与郑纶客气，闻言只是说道：“有劳郑兄。”

    郑纶低声吩咐了亲卫几句，向着贺泽微微颌首。贺泽高坐在马上，忽地向芸生高声喝道：“芸生，往前两步停下！”

    芸生一愣，虽没立刻明白贺泽的意图，可出于对他的信任，当即就往前大步跨了两步。不出贺泽所料，城墙上又射出一波箭雨威吓芸生。那箭雨刚刚放出，郑纶便就带着十几名亲卫猛地策马冲出，向着城下驰去。

    鲜氏弓箭手乃是分做两组射箭，第一队箭手放了箭便就抽身往后退去，后面等候的一队立即顶上，如此往复交替，射箭速度自是比一队人快了许多。可即便这样，两箭之间也空隙。就这么须臾的功夫，郑纶已是带人冲至半途，挥剑挡下了第一波箭雨后，十几名亲卫忽地分散开来，四下奔逃，只郑纶一人径直往芸生处冲去。

    第二波箭雨又至，却随着那些亲卫的分散而稀疏了许多。郑纶挥剑斩落几只羽箭，身下坐骑虽是中了箭，却未伤到要害，没有大碍。他催马驰到芸生身前，探身下去一把将她提到马上，忙又拨转马头往外疾驰而来。

    贺泽看得紧张万分，瞧郑纶已带着芸生往回驰来，心中顿是一松。他那口气尚未吐出，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城墙之上，面色却是骤然一变，厉声喝道：“小心——”

    话未喊完，半空中便就忽地爆出一声尖利震耳地长鸣，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带着凛然的杀意，直直射向马上的郑纶。

    说来也是神奇，郑纶像是早就感应到了那股杀气，在贺泽发声示警之前便就猛地往下俯身，那长箭紧擦着郑纶背心而过，穿透他身前的马颈之后，势道仍然不减，深深地钉入土中。郑纶身下坐骑顺着惯性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这才猛地往前栽去，轰然倒地。

    郑纶抱着芸生就势滚落下马，停也不敢停得一下，只将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拔足往前疾奔。

    贺泽被刚才那一幕惊得肝胆俱裂，一时顾不上许多，忙策马往前去接应郑纶，不想却却有一骑斜刺里飞出，往郑纶处直冲过去。

    城墙上又一枝利箭尖啸着射来，比上一箭来势更快。郑纶怀里抱着芸生行动不便，根本就无法避开那箭，只能尽力往旁侧闪身，试图避过背心要害之处。就在这电闪火花之间，忽有一柄飞镖从侧面打来，与那箭头正正地撞在一处，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将那箭头打得偏了方向，斜斜飞向一旁。

    郑纶避过一劫，既惊又喜，不由转头看去，瞧着竟是辰年纵马而来，面色顿时大变，慌忙叫道：“走，快走！”

    箭雨之中，辰年已是飞驰而至，她猛地收紧一侧缰绳，策马从郑纶身后绕过，紧贴着他并排而行，口中急声叫道：“上马！”

    郑纶脚下狂奔不停，只将早已吓傻的芸生举到辰年马上，大力拍了一下马臀，催促道：“你们快走！”

    辰年不是为救芸生而来，可此刻却也做不出把芸生丢下马的举动。她匆忙瞧了郑纶一眼，见他身上虽有箭伤，却不甚严重，便就催马向着贺泽等人奔去。离着他们尚有一段距离，辰年就将身前的芸生提了起来，向贺泽高声喝道：“接着！”

    她本想将芸生往贺泽马上掷去，待看到郑纶垂在体侧的右臂，却又忽地改了主意，手腕一转，就将芸生扔向了郑纶身侧的一名亲卫。

    那亲卫一直紧紧护在贺泽马侧，武功自是不弱，见状忙使了巧劲化去芸生落下的力道，稳稳地接住了她。辰年冷声叫他们先走，自己却勒缓了战马，等着身后的郑纶。

    郑纶内力深厚，又没了芸生这个负担，疾奔起来速度可追骏马，眨眼工夫就追到了辰年身后。此刻已是出了鲜氏弓箭手的射程，郑纶心中稍松，又见辰年竟然在此等他，心中更是冒出不尽的欢喜，不等辰年吩咐，纵身跃到马上，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辰年腰肢，朗声道：“快走！”

    两人同骑一马，往东逃去，跑不多远，他的那些亲卫也都纷纷追了上来。郑纶扫了一眼，发觉少了四五个人，猜到定是折损在了泰兴城外，心中不觉沉了一沉。

    贺泽带着人就等在前面不远处，瞧着郑纶他们安全逃出也是由衷地欢喜，向郑纶抱拳道谢，“今日之恩，贺泽永生不忘。”他说着又转向辰年，迟疑了下，谢道：“多谢出手相救。”

    辰年脸上遮着面具，瞧不出神情，只从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里瞧出些淡漠来。她没有理会贺泽，回头望向远处的城墙，刚才那几箭分明有些熟悉之感，却又不像是义父或是陆骁。会是谁？泰兴城内除了他们两个，谁还能有这般功力？

    辰年心生不安，侧头与郑纶说道：“我已请陈副将带两万精兵前来接应，我们需快些过去与他会合，以免生变。”

    她虽未说半句指责之言，可那周身的冷意却表明了她的态度。郑纶微微有些发怔，心思有些飘忽，一时想他这般冒险来救芸生，定会叫辰年误会自己喜欢芸生，他与她之间将离得更远，一时却又想就叫辰年这样认为也好，起码不会叫她察觉到他的心思，对他避之不及。

    辰年那里却不知郑纶心思，瞧他没有回声，诧异地回头看他，“郑将军？”

    郑纶这才猛地回神，应道：“好。”

    辰年又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正欲策马而走，那一直呆愣愣地坐在亲卫马上的芸生却是忽地喃喃说道：“是拓跋垚，拓跋垚在泰兴。”

    她这句话没头没脑，把众人都说得一愣，贺泽瞧着她神色恍惚，不觉忧心，问道：“芸生，你说什么？”

    芸生抬头茫然看向贺泽，过得片刻，那空洞无神的目光才渐渐清明，道：“十二哥，刚才射箭的那人叫尉迟洛归，箭法无双，从不离拓跋垚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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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阵中英姿

﻿    经芸生一提醒，辰年忽地想起来，那年在宣州城南的杏林内，拓拔身边确实有一个神箭手，当日也是这般居高临下，突放冷箭，若不是樊景云出手相救，她非死即伤。

    “拓拔怎么会在泰兴？”贺泽却是有些不信，又问芸生道：“是不是你认错了？”

    芸生还未回答，辰年已是冷声说道：“应该没错，我曾与那箭手有过交锋，的确像是同一人。”

    她都这样说，众人这才信了。郑纶与贺泽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拓拔不会独自前来，他既然在这里，那鲜氏大军必然也在。可豫州的封君扬为何毫不知情？拓拔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在封君扬到达豫州之前，他就已经带军南下了？可既然这般，为何只在豫州城外留四万人马，眼睁睁地看着封君扬占住了豫州？

    贺泽道：“若是拓拔真的在泰兴，必有图谋！”

    这简直就是废话！辰年暗骂，拓拔总不会是来此游玩的。她心中隐约有些念头，却又模糊无形，叫人一时抓握不住。对于拓拔，她比郑纶与贺泽两个更多一份了解。那夜她偷偷潜入杏林被拓拔发觉，他身边分明有许多护卫，却亲自动手与她厮杀，足可见此人爱冒险，而且，好胜。

    辰年敛了敛心神，道：“现在没得功夫想这些，还是先回到军中的好。”她说完也不问身后郑纶的意见，一抖缰绳，当先而走。

    贺泽等人忙在后追了上去，一行人往东行了还不足二里，忽有大队骑兵从东北方杀出，挟着雷霆之威，直向众人冲来。众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勒了缰绳。这样的骑兵阵，就只他们这三四十人，根本扛不住对方的一次对冲。

    贺泽叫道：“往南，去江边！”

    他拨转马头往南疾走，辰年却是迟疑，陈副将正带兵往这边赶来，若他们就这样随着贺泽逃回水寨，陈副将那里不能及时得到消息，只会以为他们深陷敌阵，拼死来救。她略一思量，回头问郑纶道：“你身上的伤可严重？”

    郑纶身上虽有几处见血，却都是被箭矢擦蹭所致，并不严重，“皮肉伤，不碍事。”

    因着时间紧迫，辰年没时间与他细说，只问道：“那咱们两个去会一会鲜氏的铁骑，从他们的骑兵阵中穿过，去与陈副将会和，可好？”

    她这提议太过大胆，听得郑纶一愣，“咱们两个？”

    “对，就咱们两个。”辰年笑道，她勒马而立，一手控缰，一手提刀，微微侧身与他说话，端得是英姿飒爽，“其余的人随着贺泽往南逃，咱们两个在后面替他们挡一挡。”

    这些人中，也唯独他两人的武功，可以如此一试。郑纶只觉心如擂鼓，忽地涨出万丈豪情，朗声笑道：“好！”

    就这片刻的功夫，那边的鲜氏骑兵又驰近了许多。贺泽纵马跑出去一段距离，不见辰年追来，不由回身望了一眼，见他两人竟迎着鲜氏骑兵而去，心中不觉一惊，有意转回去与他两个一同迎敌，可这念头刚一冒出就被理智打压了下去。贺泽咬了咬呀，回过头来，继续往南逃去。

    再说步六孤骁带兵从东城门而出，直往西南插来，为的就是拦住郑纶与贺泽两个，将其击杀。见把他们一行人拦了个正着，步六孤骁心中自然一喜，待瞧对方转而往南逃去，他不禁暗自冷笑，正要从后追杀，不料却有一骑迎着己方冲了上来。

    这个如同自杀一般的举动，瞧得这些策马冲锋的鲜氏骑兵俱都是一怔，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两人一马竟就冲到了眼前。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步六孤骁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骑士那瘦削的身形，覆面的银色面具，还有那一双明亮璀璨的眸子。

    辰年，这是辰年！步六孤骁心中忽地一惊，下意识地往旁侧拨了拨马头。就在这时，辰年忽地纵身，从马上高高跃起，双手举刀，向着步六孤骁劈落下来。刀未至，刀风已至，杀气迫人，寒意凛然。步六孤骁不想辰年武功已是这般厉害，更料不到她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惊愕之下忙举刀相抗，喝道：“辰年！”

    两刀相击，“当”的一声脆响，竟撞出点点火花，步六孤骁顿觉一股大力袭来，震得他手臂一麻，手中弯刀几乎抓握不住。辰年身子疾速下坠，似是想借着这股势道，将他压落马下。瞧她这般不管不顾，毫不留情，步六孤骁不觉有些恼怒，赌气一般地拼劲全部力气，举刀往上抗去。

    一招一式，快似闪电，两人不过一个照面，步六孤骁却从辰年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他不觉一怔，尚未反应过来，辰年足下一点马首，已是借着他的那股力道又往上跃起，从他头顶飞掠而过，直往后而去。

    待步六孤骁反应过来，回头看去，辰年身影已在飘落在另外一名骑兵马上，也是如法炮制，举刀居高临下地劈落，借着那骑兵举刀相抗的力道，再次跃起。就这般几次起落，眨眼功夫就逆着骑兵冲击的方向，出去了二三十丈的远。

    骑兵大队冲锋时，根本无法立刻调头，而且为避免自己人相撞，战马与战马之间都隔有一段距离。不想辰年利用的就是这两点，弃了身下战马不要，纵跃着往前，身形左右飘忽，虽然险之又险，偏每次落脚点都是在马上，便是后面的骑兵有意躲闪，都避不开她。

    再看郑纶，竟是紧随在辰年左右。千军万马之中，两人如同一对鹰隼，或比翼而飞，或相互追逐，虽惊险万分，却又畅快淋漓。冲至半途，辰年心神激荡，不禁长啸一声，体内真气催动得更急了些，避过那骑兵挥来的弯刀，直接踏上了他的头顶，借力一跃，又往后飞出数丈远。

    郑纶被她激得好胜心起，两三次点跃，竟超到了辰年身前。辰年心中大为惊讶，她有五蕴神功无穷无尽的内力做底，方能达到这般地步，不想郑纶年纪轻轻，竟也强悍如斯，难怪连静宇轩都说他是练武奇才。

    郑纶看她一眼，朗声笑道：“咱们比上一比，看看谁先冲过，可好？”

    “好。”辰年应道，声还未落，人就已经有往前窜了出去，抢了先机。纵她已是绝顶高手，骨子里却仍是那个爱占人便宜的小小女匪，郑纶哈哈大笑一声，最后紧追上去。

    两人这样一路追逐，竟是几乎同时冲了出来，辰年落地要早，可郑纶的落地点却比她更向前了一些，难分胜负。辰年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瞧着远处步六孤骁已是带着骑兵前锋绕了一个大圈转回身来，不觉与郑纶笑道：“这回不光是咱们两个比快了，还得和他们比一比，到底是人腿快，还是马腿快。”

    两人不敢停歇，继续又往前疾掠。郑纶内力虽然深厚，却不似辰年这般用之不竭，更别说他之前为救芸生，已是耗费了不少力气。又跑得片刻，郑纶便就慢慢显出内力不济来，速度虽还没有落下，气息却是渐渐急促，步子也露出滞重来。

    辰年瞧得分明，不觉转头说道：“你输了。”

    郑纶微微抿唇，不甘示弱，正欲咬牙急冲，却见辰年向他伸过手来，玩笑道：“快点，再慢下去，就该落到他们射程之内了，小心被人射成了刺猬。”

    她心思坦荡，此刻对郑纶只有战友之意，全无男女之情。可郑纶却不似她一般，他迟疑了一下，才伸手去握辰年的手，指尖刚一触及她的掌心，就觉得自己心跳似是又快了许多，仿佛下一刻就能冲破胸膛，跳将出来。

    辰年一心只顾着逃跑，对郑纶的心思毫无察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郑纶只觉得一股刚正柔和的内力从她掌心传了过来，进入他的经脉，叫他精神顿是一振。他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感动，一时都忘了眼下两人是在逃命，只盼着就这样一直跑下去才好。

    两人携手飞奔，直出去二三十里路，忽看到了前来接应的陈副将，辰年拉着郑纶继续狂奔，人还未到军前，口中却是高声叫道：“快！变换阵型迎敌。”

    陈副将瞧他两人都安全回来，不觉大喜，忙迎上前来，叫道：“将军！谢大当家！”

    郑纶身为宿将，论起排兵布阵，到底比辰年要强上许多。他松开辰年，跳上亲卫让出来的战马，几个命令下去，大军便就迅速地变换成作战阵型。以两万对一千，形势顿时逆转。辰年也新寻了坐骑，策马靠近郑纶，忽地说道：“步六孤骁那里，我来对付。”

    郑纶一怔，随即便就反应过来，他心里不觉沉了一沉，垂了眼帘，低声道：“两军交战，你死我活，容不得手下留情。”

    辰年微微侧头，诧异地瞥他一眼，道：“你在想什么？你此刻内力近乎枯竭，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来替你与他对阵，怎地就是要对他手下留情了？你若是不信我，那你就自己去，到时伤在他的刀下，可莫要怨到我的身上来。”

    郑纶噎了一噎，竟是冷声说道：“我不怨。”

    辰年瞧他这般逞强，实在难以理解，又觉得他喜怒无常，心中也有些不悦，索性就策马退到了一旁，不再理会郑纶，只等着他被陆骁击败，到时再去看他笑话。

    再说带兵追来的步六孤骁，他分了一部分人马往南去追贺泽，自己却来追辰年与郑纶。不想他两人速度竟是这般快，竟把骑兵都远远地抛到了后面，待往东又追了几里，却遇到了汉人大军。

    战或不战，这两个念头在步六孤骁脑中撞到了一起。战，己方人马与对方相差悬殊，又是正面对敌，几乎没有胜算。但是，却可以拖住对方，等得身后大军赶来。不战，虽输了气势，却保全了兵力。而且，还可以作势败退，万一能引得对方追击，便就给城内的大军创造了可乘之机。

    一时间，步六孤骁有些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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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一场混战

﻿    史载，新武四年六月的泰兴大战始于一场混战，交战双方虽然事先各有谋划，却因战争开始得太过突然，而被打乱了节奏。郑纶大军刚刚赶到泰兴之东，未及休整，便就被迫与鲜氏开战。鲜氏以逸待劳，初时本占据了上风，可随着贺家水军的渡江参战，形势顿时逆转，无奈之下，步六孤骁只得带军退回泰兴，据城而战。

    按照之前的谋算，合郑纶与贺泽二人之力，夺下泰兴并非难事，谁知攻城战只才刚刚开始了两日，泰兴西侧却突然出现了鲜氏援军。

    这十几万从天而降的鲜氏援军，实在是在郑纶等人的意料之外。

    因着封君扬等人皆都预料北漠兵马不会为鲜氏人死战守城，特放开泰兴西侧给北漠人马留出了退路，不想却被拓跋垚利用，将靖阳的十几万鲜氏大军悄悄调出，穿西胡草原而过，经由茂城、小葛城、汉堡一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了泰兴之西。

    如此一来，便是不算那十万北漠人马，鲜氏兵力也已占优。也多亏得鲜氏援军是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战力受损，这才给了郑纶与贺泽抽身而退的机会，两人当机立断，立刻鸣金收兵，各自往东、南方向退军。

    贺泽带军退往江边，欲要渡江回水寨，不料停在江边的水军船只却遭到了鲜氏人的偷袭，数千艘战船被焚，夜色中，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整个江面。贺泽前路被斩断，后面又有鲜氏人马追杀，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之时，辰年带义军骑兵从东北方向杀回，以楔形队列从鲜氏军左后侧翼插入，犹如一把利刃，生生地将鲜氏大军的阵线撕裂了一个口子，救得贺泽军队往东北而来，与郑纶军合军一处。

    连日苦战，众人皆都是一身狼狈，郑纶在与步六孤骁的对阵中受了伤，便是辰年，也因着带军救援贺泽，身上也挂了彩。骑兵以楔形阵列冲击，虽然穿透力极强，可同时，那位于最先的将领却也最危险，若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将领愿意用这种阵列。

    贺泽深知这阵列的优劣，心中对辰年更多了几分感激，特意去寻她道谢。辰年手臂被流矢射中，正坐在地上让灵雀给她包扎伤口，瞧见贺泽前来，只撩了撩眼皮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不用谢我，救你非我本意，不过是大局为重罢了。”

    贺泽闻言只是无奈一笑，对灵雀的白眼视而不见，就在辰年对面席地坐下，说道：“我觉得我们都小瞧了拓跋垚，若不是这回提前开战，误打误撞地坏了他的计划，叫他援军得以绕到你们身后，咱们两军怕是都要损在他的手上了。”

    贺泽所言非虚。众人视线皆都放在泰兴城，若鲜氏援军从北悄悄绕过泰兴，堵到郑纶大军身后，到时开战，他们就要腹背受敌，莫说去救贺泽，就是自身也要难保。

    辰年漠然不语，贺泽坐的片刻，自觉无趣，正欲起身离开，郑纶却已是从远处过来，道：“王爷已带兵南下，不几日就可以到达。”

    众人听得俱都是精神一振，贺泽不觉有些惊讶，奇道：“这样快？可是先锋骑兵？”

    因豫州与泰兴之间是江中平原，若只是骑兵先锋，倒是可以几日便到。不想郑纶却是摇头，道：“不是，骑兵先锋已往西去截断拓跋垚的退路，往泰兴来得是王爷的中军。”

    听他这样一说，众将面上不禁都露了喜色，封君扬能来得这样快，实在出乎众人意料，该是他刚回到豫州，就得到了拓跋垚南下消息，所以才能有这样快的反应。

    贺泽却是扯了扯嘴角，道：“大伙先别忙着高兴，就怕拓跋垚也知道云西王大军将至，不会叫咱们等到他来。”

    这句话似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下子把众将的喜悦浇了个灭。拓跋垚甘冒奇险，十几万大军从靖阳千里迂回到泰兴城外，为的就是先集中兵力灭了郑纶与贺泽，然后再回身专心对付封君扬，他怎会坐等着看己方几路大军合围泰兴。

    郑纶在接到封君扬军报之后就已想到了此处，所以他面上一直平淡，现被贺泽说破，倒也没什么变化，沉声道：“事到如今，东逃也躲不过鲜氏骑兵的追杀，反倒不如掉过头来迎敌，只要能坚持上三五天，等得王爷大军赶到，便能逆转战局。”

    贺泽淡淡一笑，道：“便是如此，也该往东走上一走，占个有力的地形在与鲜氏对阵。”

    泰兴往东便会进入襄州的丘陵地带，多山岭与矮山，若是能将鲜氏追军引到那里，他们的胜算便就又多了几成。

    辰年一直沉默不语，郑纶不由转头看向她，问道：“你怎样想？”

    辰年想了一想，站起身来将郑纶叫至一旁，道：“擒贼先擒王，我想进泰兴城——”

    “休想！”郑纶冷声打断了她的话，辰年受伤已是叫他极为内疚，怎会容她再以身犯险，只身去那泰兴。郑纶抿了抿唇，又道：“你领兵先往东撤，我在后阻击鲜氏追兵。”

    辰年态度强硬地与郑纶对视，道：“拓跋垚一心要在封君扬大军到来之前肃清泰兴外围，你根本挡不住他。我去泰兴，虽是冒险，却是险中取胜的法子。”

    此刻天色渐亮，东方启明星起，却夺不去她眼中的光辉。郑纶怔怔瞧得片刻，这才移开了视线，低声道：“我答应了他，要护你安全。不用你去泰兴，我会在此挡住鲜氏追兵，撑得王爷带兵前来，到时一样可以取胜。”

    辰年闻言不觉沉默，过了一会儿，却是轻声说道：“郑纶，我不光是为了取胜，我还想少死些人，不论是汉人，还是鲜氏人。”她停了一停，又道：“你知我的身世，贺臻虽然是我的生父，可我与他之间毫无感情，甚至只有怨恨。而我的母亲，养我长大的义父，他们都是鲜氏人。我身上有一半的鲜氏血脉，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与鲜氏人对阵，我刀下每多一条鲜氏人的性命，我都会觉得内疚。”

    郑纶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辰年。

    辰年轻轻一哂，“很可笑，是么？我从冀州一路杀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氏人的血，却说自己并不想杀鲜氏人，这话要是被人听到，定会觉得我伪善至极。”

    “不，不会。”郑纶忽地低声说道，“辰年，你没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以战去战，以杀止杀，这不是错，这是大义。”

    辰年不想郑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轻轻一笑，“多谢。”

    就在这时，忽有斥候疾驰而至，向郑纶禀报道：“将军，鲜氏大军从后追来，距我军已不足二十里。”

    天色不过刚亮，鲜氏追兵竟就到了。众人俱都一惊，齐齐往郑纶处看来，等着他的决策。郑纶看辰年一眼,道：“先击退追兵，再说你去泰兴之事，可好？”

    辰年点头，沉声应道：“好。”

    郑纶又转头问贺泽：“贺将军是本地人，可知哪里地形适合设伏？”

    贺泽略一沉吟，答道：“此处往东北三十多里，有一座矮山叫元宝山，可以设伏。”

    郑纶果断说道：“好，那请贺将军领部众先行往那里去设伏，我率军在此阻击追兵，然后诈败，将敌军引向那里。”

    贺泽应下，翻身上马，带着贺家军先行离去。

    郑纶又冷静地下了几道军令，各个将领一一领命而去，准备在此列阵迎战鲜氏追兵。辰年所领的义军却悄悄往北而来，择了一处缓坡隐蔽，只等鲜氏军队与郑纶交战之后，再从敌军侧后方冲出，偷袭敌阵。

    这个任务，比起那些须得正面迎敌的军阵，危险小了许多，温大牙虽不怕死，却也不禁暗暗侥幸，小声与身边的灵雀说道：“那郑纶倒也算厚道，没叫咱们义军挡在最前面，替他的嫡系送死。”

    其实从冀州与郑纶联手抗击鲜氏贺兰部，到一路西行前来救援泰兴，郑纶对义军一直厚道，灵雀性子耿直，闻言不由说道：“温大哥快别这样说话，郑将军是位坦荡荡的大丈夫，我以前倒是错怪他了。”

    温大牙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我这不也是夸他呢嘛。”

    灵雀没有说话，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往前去寻辰年。温大牙身侧的方勋瞧得奇怪，忍不住凑到温大牙跟前，低声问道：“我瞧着鲁姑娘这阵子脾气见长，不知哪一句话没说对就引得她不高兴，以前也不觉得她这般啊。”

    温大牙转头看方勋一眼，张了张嘴，话到舌尖却又变了，只惊讶道：“有吗？我觉得她一直就是这般心直口快的啊。”

    方勋是个粗中有细之人，自然能看得出温大牙在与他装傻，笑了一笑，却是没说什么。

    等不得一会儿，就听得南方地面隐隐震动，又过片刻，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之声。辰年不禁低声说道：“已是接战了。”

    灵雀轻轻点头，默得片刻，忽地问辰年道：“大当家，要是领兵追来的鲜氏将领是陆大哥，怎么办？”

    辰年闻言，转头看她。

    灵雀一向刚强的面容忽地露出些迷茫，她不觉低了头，轻声道：“虽然从我回到江北那一天起，就准备好了有朝一日要与陆大哥兵戎相见，可等这一天真的到了，我却又怕了。”

    她尚且如此，那与陆骁纠葛更深的辰年呢？灵雀抬眼去看辰年，问道：“大当家，你那日从陆大哥刀下救郑将军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能想些什么？开始就想着瞧郑纶笑话，待到后来，又想着赶紧把郑纶救回来，千万不能叫他被陆骁一刀给劈了。”辰年微微有些失神，唇角边的笑意转瞬而逝，快得仿佛不曾有过。

    其实，她并不怕陆骁带兵前来，因为她武功比他好，可以生擒了他。她怕的，来的人不是陆骁，而是她的义父，不是清风寨里的穆展越，是鲜氏的左将军纥古越。

    山坡上观望的斥候已经打出了手势，辰年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沉声喝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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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沙场对阵

﻿    大夏永平二年，江北。

    一场大雪从十月十七开始飘起，直落了两个日夜还不肯停歇，将整个泰兴城都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下，仿佛已把人世间肮脏污龊都涤荡了个干净。

    天上的云层压得极低，透不出丝毫的星光来，夜色本应该是浓黑的，偏又被地上皑皑的白雪映成了灰茫茫的白。街道上一片寂静，只能闻得雪片簌簌落下的声音，给这寒夜平添了一分清冷。

    就在这样的雪夜里，城南一座宅院深处却突然失了火。那火从屋中烧起，妖娆的火苗从窗棂中钻了出来，顺势绕上了屋檐，再被风一带，火势顿时大了起来，烧得木质的房梁劈啪作响。

    即便是在深夜，这样的大火也早该惊醒了人，可奇怪的是四下里却一直没有响起人们呼喊救火的声音。

    黑衣少年一步步地从后院往前院慢慢走着，不时地挥起手中的长刀，将拦在面前的侍卫一一砍倒。背后冲天的火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带血的面容映得越发狰狞。

    少年身前用布带绑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襁褓，身后却还背负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年纪极轻，头无力地耷在少年的肩上，眉目轮廓颇为深刻，面色却如纸一般苍白，嘴角上还带着黑色的血迹，映着火光，触目惊心。

    女子只有气无力地低声喃喃道：“放下我，从后街走。走！带着辰年走！”

    少年却是不理会她的话语，只抿了抿唇角，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那把带血的长刀。

    女子的声音越发的无力，到后面已是开始断断续续，“走……求你，放下我，辰年……就是我的……命，养大她……”

    “不！”少年的声音暗沉嘶哑，却有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我一定要带你走，他既是从大门里将你抬进来的，我就能带你从大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女子听了，似是想要笑，可嘴角只弯到一半便没了力气，只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来，她也是被人用了八抬大轿从那大门里抬进来的啊，可为何却会落得了这样的下场？身上的痛楚已是没了，连四周的万物也离她渐渐远去，唯有往事一幕幕扑面而来……

    她攒了全部的气力，将嘴凑到了他的耳旁，却只能吐出三个字来，“我好后——”

    声音戛然而止，终没能说出那个“悔”来。

    温热犹在，那细微的气息却是全然没了。少年身子一僵，只觉得心也似随着那气息消散了一般，整个胸膛中都空荡荡的了。

    还痛吗？分明是还痛着的，却不知这痛能落在何处，心都没了，还怎么心痛？

    面前像是有着杀不完的人，总也看不到那城守府的大门，可他此刻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只存着一个念头，他要带她走，要带她从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去！哪怕那是地狱之门，他也要杀光了这些拦路的恶鬼，将她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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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罪魁祸首

﻿    贺泽正在元宝山等得心急如焚，瞧着辰年、郑纶等人竟与封君扬一起回转，惊喜交加，忙拍马迎上前來，远远地便就向封君扬笑道：“你來得倒是及时，我以为还得苦等上三五日呢。”

    他说着这话，目光却是落向了辰年，瞧她高坐马上安然无恙，眼中不觉多了些暖色。辰年神色却是漠然，只淡淡地瞥了贺泽一眼，便就跳下马來走向郑纶那里，伸手将纥古越从马上扶下，又招呼迎过來的傻大等人，命其将人背到义军那里。

    贺泽虽一心要手刃纥古越报仇雪恨，却是从未见过本人，一时沒有认出他來，看他衣装穿着像是鲜氏的高级将领，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芸生就跟在贺泽身后，待瞧清纥古越面容，面色兀地大变，不禁低呼失声。贺泽心生诧异，低声问她道：“这人是谁？”

    芸生面容尚还怔怔，闻言只道：“是他……”

    “谁？”贺泽追问。

    芸生这才回神，用力抿了抿唇角，答道：“纥古越，这人就是纥古越。”

    贺泽先是一怔，随即便就狂怒，似是只一瞬间，双瞳中就充满了血色。他咬紧牙关，二话不说，从马上纵身而下，举剑向着纥古越直刺过去。剑到半路，就被斜刺里飞來的一枚飞镖撞开，贺泽只觉左手一麻，长剑竟就脱手而飞。

    辰年身形一晃，挡在贺泽身前，冷冷地看着他。贺泽面容悲愤，狠狠地盯了辰年半晌，怒极而笑，愤然说道：“谢辰年，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他屠了贺氏满门！”

    “我是养我长大的义父，”辰年神色淡漠，冷声说道：“他做了我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贺泽不想辰年会这样回答，惊愕过后，又气又怒，连叫几个“好”字，恨声道：“我怎忘了你还有一半鲜氏血统！既然这样，你还來领什么义军，抗什么鲜氏，你该去鲜氏做你的王女遗孤才是！”

    “贺泽！”封君扬冷声喝断了贺泽的话，不悦道：“够了。”

    “沒够！”贺泽怒道，“纥古越杀我全族，屠我泰兴无数百姓，她谢辰年竟然还要护他性命，她到底是夏人还是鲜氏人？”

    辰年闻言，向前踏上一步，反问道：“贺泽，你贺家是夏人还是鲜氏人？”

    贺泽虽不知她为何会如此发问，却是想也不想地答道：“夏人。”

    辰年又问道：“既是夏人，为何要屠杀清风寨八百无辜家眷？为何要挑动青、冀两州相斗？由此引发江北动荡。还有，泰兴城破之时，你贺家水军又在何处？为何不顾泰兴安危，却要顺江而下，你们图谋什么？”

    她句句话都直指要害，竟把贺泽问得哑口无言。

    辰年道：“贺氏被屠，是你贺家罪有应得。泰兴城破，更是因你贺家守城不利。若要追责，最先该死的就是贺臻，是你贺家！你贺家为着一己私利，挑起了江北战乱，给了异族可趁之机。也又是你贺家，在外敌当前之际，还一心想着去偷袭宜平，害得泰兴失陷。亏你还有脸來说别人！”

    贺泽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辰年，好一会儿才能发声，嘶声叫道：“谢辰年！”

    “我在。”辰年冷声应道，毫不相让。

    贺泽欲要上前，却被芸生死死抓住胳膊，“十二哥，你忍一忍！忍一忍！”芸生说着，自己却忍不住泪如雨下，她又转头去看辰年，哀求道：“谢姐姐，不管谁对谁错，逝者为大，求你别再说了。”

    辰年不屑一笑，道：“动武还是讲理，你们尽可以來。别打不过人就要与人讲理，讲不出理又装委屈，沒得叫人耻笑！”

    言罢，她再不看这对兄妹一眼，连封君扬与郑纶也不理会，只转身扶住了纥古越，与傻大说道：“走。”

    封君扬早已下马，走到贺泽近前，淡淡说道：“大局为重。”

    贺泽恼羞未退，恨声问道：“怎么？你要袒护谢辰年？”

    封君扬闻言，似笑非笑地睃了贺泽一眼，却是反问他道：“你说呢？我不袒护她，难道还要袒护你不成？”

    他答得这样理直气壮，贺泽愣了一愣，不觉气笑。封君扬也微微一笑，又转头看了看辰年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她就是这个性子，最是看重情义，看似冷硬，心地却软，不光对她义父，便是对别人也是如此。你莫忘了，是谁不顾生死将你从江边救了回來。”

    就在昨日夜里，辰年带着义军骑兵，用了楔形阵列，以己身做刀锋，将贺家人马从鲜氏大军的围追当中救了出來，并因此受了箭伤。封君扬刚在路上知道了此事，此刻就舀來说贺泽，倒是把他堵得无话可说。

    “十二哥，咱们多想想谢姐姐的好吧，若无她，昨夜里咱们就死在江边了。”芸生也在一旁劝道，停了一停，又轻声道：“和咱们有仇的是纥古越，不是谢姐姐。”

    贺泽面容稍缓，眼中愤恨之色却是未消，默了一默，道：“纥古越杀我全族，此仇不能不报。便是把这条命还给她谢辰年，我也要杀了纥古越报仇。”

    这种灭族之恨，确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消除的，封君扬不想再多说无用之话，看了旁边抿唇沉默的芸生一眼，与贺泽说道：“报仇的事日后再说，不必急在一时，眼下还是先说与拓拔垚决战之事吧。”

    贺泽也是心智隐忍之人，又知此刻杀不了纥古越，只得强自压下心中愤恨，道：“好。”

    不远处，简易的军幕已经搭起，封君扬率先而入，贺泽安慰地拍了拍芸生手背，这才随着郑纶等人一同进去。帐内，封君扬环视了众将一圈，瞧着唯独沒有义军中人，想了想，吩咐道：“去请谢大当家过來议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过得片刻，却是方勋与灵雀两个随着传令兵进來，道：“谢大当家有事在身不得前來，特命我二人过來听云西王差遣。”

    封君扬闻言便知是辰年不放心纥古越，贺泽那里也想到了缘由，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嘲道：“谢大当家好大的架子。”

    封君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与他计较，只向着方勋与灵雀两个略略点头。灵雀却是瞧不惯贺泽这般阴阳怪气，又恨他贺家害了清风寨八百家眷，差点叫她父女蒙冤，忍不住要怒斥贺泽，不想却被方勋一把拉回。

    方勋压低声音求道：“鲁姑娘，快别再激祸了，真要打起來了，还不是叫鲜氏人瞧笑话！”

    灵雀咬牙忍了又忍，这才随着方勋站到了诸将之后。他们在帐中商议军事暂且不提，只说辰年那里，此刻确是守在纥古越身边。纥古越已醒，因身上各处要穴都被辰年封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來，只能勉强倚坐在树下。他抬眼漠然地看了面前的辰年片刻，竟就闭上了双眼，对辰年不理不睬。

    见他这般模样，辰年唯有苦笑，往旁侧退了几步坐下，怀抱双膝，陪着纥古越一同默坐。风吹过來，树叶刷刷作响，辰年不觉闭目，倾听片刻，忽地轻声说道：“义父，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杀人容易，救人难，纵是能杀百人千人，却也救不回你想救的那一人來。”

    这树下只他们两个人，别的兵士离得都远，辰年的声音听入纥古越耳中，只觉字字清晰，他虽仍是闭目不语，眼睫却微微一颤。

    辰年静了一会儿，又出声问道：“义父，如果当日你救出了母亲，现在会是怎样情形？”

    会是怎样情形？他会带阿元离开，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带她离开，他带她去云西，去江南，去天下任何地方，他会守着她，护着她，陪她欢喜，哄她开颜??可惜，沒有如果，那日他沒能救出阿元，她死在了他的背上。

    纥古越依旧不言，辰年涩然一笑，也不再言语，就这样默坐片刻，灵雀与方勋已是回转，过來寻辰年说事。辰年担心纥古越安全，不敢远离，只往旁边走了走，低声问灵雀道：“什么事？”

    灵雀道：“云西王说他大军几日后就可赶到，就在泰兴与拓跋垚决战。”

    辰年点头，又仔细问了问具体情况，在心中粗略算了一算，便是封君扬、郑纶以及贺泽的人马都凑在一起，也不过勉强能与拓跋垚持平。可拓跋垚却有守城之利，就这样与他在泰兴决战，胜算实在不大，封君扬为何要急于决战？

    方勋虽也是出身草莽，头脑却比灵雀明白许多，见辰年沉吟不语，便就补充道：“我听云西王的部署，不像是要攻城，而是要与拓跋垚野战。”

    辰年闻言不觉微微挑眉，难道封君扬有诱敌之计？她一时猜不到封君扬的谋划，索性也不再想，吩咐了灵雀与方勋两个回义军营寨，自己则转身又回义父身边。不想才走几步，却瞥到树林中有人影晃了一晃，瞧那身影，竟像是芸生。

    辰年暗暗诧异，略一思量，作势转身去追灵雀他们，走得一段却又悄悄潜回，轻身飞上旁侧一棵大树，在枝叶中藏住身形，手上扣了一枚飞镖，默默看向纥古越所在的那棵树下。

    过不得片刻，芸生果然出现，手握匕首，一步步小心地走向纥古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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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众生平等

﻿    纥古越虽然穴道被封。听力却是未损。很容易就辨出來人并不是辰年。他睁眼去。见是芸生。不觉微微一怔。眉头随即敛起。芸生死死地咬着牙。那紧握匕首的手还是止不住发抖。那步子也似极为沉重。不过是七八步的距离。竟是好一会儿才走到纥古越身前。

    纥古越一直沒有出声。直到芸生走近。这才强撑着站起身來。背靠树身而立。漠然着芸生。静待着她上前。瞧那情形。竟是连发声呼救都不屑去做。

    辰年藏身在树上。只能到芸生的背影。见她手臂高高抬起。正欲射出飞镖去打她的手腕。不想芸生手臂在半空中擎了片刻。最后却是无力地垂落下來。那匕首也从她手中滑落。砸到草地上。发出低微地一声轻响。

    辰年正诧异间。又见芸生慢慢蹲下身去。以双手捂面。竟就呜呜地哭了起來。那哭声极低。分明是在竭力压抑着。只在手缝间透出一些呜咽之声。听入耳中。却更叫人心中难受。

    莫说纥古越。便是辰年。一时也是瞧得有些糊涂了。辰年迟疑了一下。收回了飞镖。只静静地向那树下。

    芸生只哭了一小会儿。便就从地上站起身來。抬手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哑着嗓子与纥古越说道：“我不杀你。我若杀你了。谢姐姐又要为你报仇。我死不怕。却还要连累我十二哥。连累这泰兴的百姓。”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泣。可眼泪却是越擦越多。就是这人把她从泰兴掳到漠北王庭。几千里的路途。无数次的劫杀与凶险。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待到后來就剩下了他们两人。他冷漠寡言。生死关头却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她明明知道他只是为了保住“王女遗孤”的性命。可心却仍是不受控制地动了。

    也许。从飞龙陉见到那个孤独冷漠的刀客开始。她的心就已经动了。所以她才会随他走。哪怕是在他身受重伤昏迷时也未独自逃离。三天两夜。他昏迷了三天两夜。她就守了他三天两夜。也哭了三天两夜……

    芸生知晓他心中有个叫阿元的女子。因为他昏迷时就一直在唤那个名字。可她也曾与他同生共死。还以为在他心中。她至少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到头來才知道。不过是自己在糊弄自己。他是纥古越。他只爱阿元一个。不管她多么羡慕。那份痴情都和自己沒有关系。

    芸生的泪终于停下。她弯腰把匕首从地上拾起。直接揣入了怀中。立在那里怔怔地纥古越。纥古越不知芸生的心思。瞧她言行这般古怪。眼中露出不解之色。眉头却是皱得更紧。

    芸生入眼中。自嘲地笑了笑。道：“纥古越。我不知道你的阿元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我想她绝不会希望你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连她的女儿都不管不顾。谢姐姐重情重义。可你是否对得起她的这份情义。她把你当作亲生父亲。你是否又真的把她当作过女儿。”

    若是真的把辰年当作女儿。怎会舍得丢她一人在动荡不安的江北。几年时间。不闻不问。芸生缓步后退。眼睛却是盯着纥古越不放。又问道：“阿元临死之时。念念不忘的到底是要你为她报仇。还是她的女儿。你报仇。到底是为着自己。还是为着阿元。”

    纥古越冷漠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丝震动。芸生心中已得答案。深深地了纥古越两眼。向他凄然一笑。便就毅然地转身离去。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下里又只剩下了风卷树叶的刷刷声。不知过了多久。纥古越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淡淡说道：“出來。”

    辰年从藏身的树上跃下。往纥古越处走了过去。小心唤道：“义父。”

    纥古越向她。说道：“你母亲临终时。确是只要我将你养大。并未要我为她报仇。我杀贺臻。灭贺氏。多是为自己泄恨。至于对你。也是厌恶多过喜爱。因你身上有贺臻的血。是阿元受他所骗。给他生下的女儿。”

    这都是该答芸生的话。他一一说给了辰年听。不过最后一句却不是真话。他对辰年原本是喜爱多于厌恶的。不管怎样。她都是他养大的孩子。所以他才将她留在江北。只希望她能活得自由自在。可不想她却又走了与阿元同样的路。痛心之后便是失望。于是。他心中也就只剩下了为阿元报仇。

    辰年嗓子有些发哽。勉强笑道：“不管怎样。义父都养大了我。我对义父只有感激。绝无半分怨恨。”

    纥古越再未说话。只有顺着树身慢慢坐到了地上。闭目沉默。辰年也无话说。一直陪他坐到天黑。直到有人前來禀报说封君扬寻她。这才叫了傻大与温大牙两人过來。道：“帮我好好守着我义父。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有情况。高声叫我。”。

    傻大憨傻。得了吩咐只应了一声“好”。温大牙却是瞧出辰年仍不放心。便道：“大当家。当初在牛头寨的时候。是这位爷出手救了咱们性命。咱们都记得这份恩呢。若是在战场上遇到。他是鲜氏大将纥古越。可现在。他就只是大当家的义父。是咱们的恩人。除非咱们两个死在前头。不然谁也不能伤他一星半点。”

    辰年心中感激。口中却是未说什么。只向着温大牙点了点头。转身去见封君扬。封君扬正等在义军营地之外。独自负手而立。身边并无亲卫。便是顺平也不在跟前。辰年瞧着奇怪。直接问道：“何事。”

    封君扬轻轻地笑了笑。答道：“沒事。就是想你了。”

    听他这样说话。辰年转身便走。封君扬忙一把将她拉住。“是來说你义父之事。”辰年转回身他。封君扬肃了面容。正色道：“贺泽军中许多将领的家眷都在泰兴。对纥古越恨之入骨。便是贺泽能暂时忍下不向纥古越寻仇。那些将领却不见得能忍得住。你将纥古越留在此处。实在危险。不如带着他先去太行山。可好。”

    辰年默默打量封君扬片刻。却道：“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现在却不能离开。”

    她这个回答早在封君扬意料之中。他无奈而笑。此时正值月中。夜空中一轮圆月皎洁明亮。仿若银盘一般。把远处的篝火都衬得暗了许多。月色下。她的面庞更显精致姣好。封君扬安静地望着她。低声叹道：“你怎的就这样倔呢。”

    辰年微微抿唇。默得片刻。却是忽地说道：“我要进泰兴城。”

    “郑纶已和我说了。我自有法子逼得拓拔垚出城。无需你进去冒险。”封君扬说道。停了一停。又道：“早之前。我就命樊景云去了鲜氏王庭。借用王女遗孤之名。挑动鲜氏旧贵族叛乱。眼下。鲜氏王庭已乱。拓拔垚接到消息后。必要带兵北归平叛。这正是击败他的好机会。”

    他毫无隐瞒。把计划向着辰年全盘托出。竟是少有的坦白。辰年料到他另有谋划。此刻听了倒也不觉如何意外。想了想。只是问道：“可拓拔垚不肯北归怎么办。那人好胜。若是坚守泰兴。该当如何。又或是孤注一掷。与你在此决战。又该如何。”

    封君扬剑眉微拧。沉声答道：“他若坚守。我就围困。将他耗死在泰兴。他若决战。我便迎战。鲜氏内乱。军心必然浮动。要胜他虽然艰难。却并非是不能之事。”

    辰年却是问道：“你也说要胜他艰难。可知这一个艰难。要失却多少人的性命。”

    封君扬无法回答。若是能趁拓拔垚北归的时候围追堵截。折损的士兵许还少些。可若是正面决战。双方的损失都将极大。

    辰年又道：“你与拓拔垚决战。极可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江南还有齐襄在坐而观望。他若是趁虚北进怎么办。又或是往云西去。你救还是不救。”

    云西不比江南。那是封君扬的根基所在。至今他的亲族都还在云西。绝容不得齐襄染指。辰年说的每句话似乎都是在为封君扬考虑。可他实在太过了解辰年。不由斜睨着她。问道：“你这是全为我考虑。”

    “不是。”辰年坦然答道。“封君扬。我自去年进入义军。到现在已近一年。曾躲在后面出谋划策。也曾亲自上阵与人厮杀。知晓每一道军令。都要无数的士兵用命去执行。他们也是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有许多人。在盼着他们能活着回家。”

    封君扬良久沉默。辰年又道：“不光是为了江北百姓。还为了鲜氏。我的母亲。义父。他们都是鲜氏人。我也需为鲜氏做些事情。那些鲜氏士兵。在夏人來十恶不赦。可他们中的大多人。也不过是普通的鲜氏百姓。慧明曾经说过。众生平等。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叫他们也能活着回到漠北。”

    封君扬抿唇不语。过得片刻。却是低低地冷哼了一声。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年把慧明老和尚送到你身边去。”

    辰年先是一愣。却又不禁失笑。问道：“你这是同意了。”

    封君扬撩着眼皮她。反问她道：“我若是不同意。你就肯听我的么。”

    辰年想了一想。摇头。道：“我必须去。之前我只想着制住拓拔垚。胁迫他退兵。现在既然王庭内乱。却是有了理由去劝他退兵。更好成事。此时若能休战。乃是双方得利之事。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封君扬垂着眼帘不肯理她。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有想过。拓拔垚凭什么信你的话。就算我提前许诺了他会放开道路。事后却言而无信。待他北归时设伏拦击。他岂不是更陷于被动。”

    辰年不觉皱眉。“你可会言而无信。”

    封君扬轻轻一哂。反问他道：“我言而无信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辰年默得片刻。却是说道：“你确是经常言而无信。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封君扬不想她竟会这般回答。一时气得差点仰倒。恨恨地了辰年两眼。心思一转。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唇角不禁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笑。轻声说道：“我有个要求。只要你肯应了我。我就痛快地放拓拔垚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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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前往泰兴

﻿    辰年不置可否  只抬眸看封君扬  如同封君扬极为了解她  她也知封君扬甚深  他最是精明  该不会提出带有强迫性的要求來惹她反感  所以  这要求不会是叫她回到他身边  又或是把小宝给他

    封君扬唇边噙着些痞笑  又问她道：“怎么样  嗯  ”

    他这一声“嗯”声音极低  尾音却是轻轻上扬  撩人心扉  分明是不怀好意  辰年颇觉无语  道：“拓跋垚不是傻子  就是北归  也会对你多加防备  设伏拦击  未必能成功  ”

    封君扬耍无赖道：“我不和你讲道理  只和你讲条件  你若应了我  我就放拓跋垚北还  ”

    辰年想了一想  只得应道：“什么要求  你说吧  ”

    封君扬弯起唇角笑了一笑  低声道：“你放心  就是一个小要求  绝不会叫你为难  ”他说着  往前迈上一步  离得辰年更近了些  低下头來  轻声唤她道：“辰年??”

    两人离得太近  辰年只得抬起头來看他  就听他说道：“你以后还叫我阿策  可好  ”

    辰年不想他的要求会是这个  怔了一怔  问道：“就是这个  ”

    “嗯  ”封君扬点头  一本正经地说道：“叫我阿策  以后见我  不许叫别的  只叫我阿策  ”

    辰年愣怔了片刻  忽地失笑  爽快应道：“好  ”

    她这个反应  倒是叫封君扬有些意外  他不觉也有些怔怔  低头仔细地瞧了辰年半晌  最后却是咧嘴笑了  道：“那先叫一声來听听  ”

    辰年摇头  拒绝道：“不行  得拓跋垚北归之后  ”

    她这显然是拖延之计  封君扬淡淡一笑  并不与她计较这个  转了个话題问道：“你來泰兴之前  可回山里瞧过小宝  ”

    “去过  ”辰年简洁答道

    封君扬又问：“她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

    辰年默了片刻  方才答道：“像你  ”

    封君扬眼角眉梢上添了些得意  想要再多说几句  却又怕把辰年迫得过紧  只得作罢  想了一想  道：“王庭叛乱之事  还需要几日才能传到泰兴  你现在去了  拓跋垚也不会信你的话  等两日再去  你告诉他我会放开西侧道路  他可从西胡草原绕回关外  ”

    辰年默默点头

    封君扬扫她一眼  又道：“他许会怀疑  扣下你做人质  ”

    辰年也早想到了此处  闻言问他道：“你这次可会言而无信  ”

    封君扬唇角微挑  淡淡一笑  “不会  ”

    “那我就留下给他做人质  送他到关外便是  ”辰年淡淡说道

    封君扬静静看她  半晌之后  忽地低声问道：“事到如今  为何还肯信我  也许我是故意利用你去骗拓跋垚  暗中却陈重兵在他北归路上  ”他顿了一顿  自嘲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对你失信  ”

    第一次在青州  他许诺与她成亲  实际上却一心要收她在身边做个宠妾  第二次  在宜平  他说再不会骗她  却一直在对她说着谎话  第三次  在盛都  他应了替她救出叶小七  最后却叫叶小七死于非命

    其实  辰年说的沒错  对于她  他确是一直言而无信

    不想辰年却是淡淡一笑  道：“我现在别无选择  反正只剩这一条命了  丢了也就丢了  沒得什么  ”

    辰年说完也不再理会封君扬  转身回了纥古越处  温大牙与傻大两个分坐在纥古越两侧  正兢兢业业地守着他  辰年叫他们两个下去  自己在纥古越身边坐下  默了一会儿  忽地沒头沒脑地说道：“义父  我已经有了个女儿  叫小宝  今年快两岁了  ”

    纥古越身子微微一震

    辰年向着纥古越顽皮一笑  道：“义父  我也当妈妈了  想不到吧  我來泰兴之前还去山里看过她  都这样高了  ”她说着  伸出手來比了一个高度  又问纥古越道：“可比我小时候高  ”

    纥古越眼中的惊愕慢慢散去  脸色却是十分难看  冷声问道：“封君扬的孩子  ”

    “是  ”辰年点头

    纥古越骂道：“混帐  ”

    辰年也不知他这是在骂封君扬还是骂她  不觉笑了一笑  过得一会儿  忽地站起身來  出手解开了纥古越身上穴道  纥古越有些意外  坐在那里抬头惊讶地看辰年  辰年又笑笑  把鲜氏王庭叛乱的消息告诉了他  又道：“我已决定进泰兴去劝说拓跋垚北归  可我又害怕  怕不能活着回來见小宝  义父  你陪我去泰兴  可好  ”

    纥古越一时并无反应  辰年想了一想  问道：“我一直不解母亲为何会离开王庭南下  义父  你可知道  ”

    纥古越人虽寡言少语  脑子却是不糊涂  听辰年这般发问  已是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默了片刻  还是答道：“当年王庭内部起了争斗  你母亲的兄长宠信外戚  惹得八大氏族不满  便要借你母亲的名头生事  你母亲不愿看到族人相残  所以便就避出了王庭  ”

    他肯开口与她说这些  已是松动的表现  辰年心中稍松  又恳切说道：“既然如此  若是母亲还在  自然也不想看到几十万鲜氏子弟死在异乡  义父  你该最懂母亲  为了避免内乱  她离开王庭  又怎么会愿意你为她报仇  就不顾同胞性命  ”

    若辰年用百姓苍生天下大义來劝纥古越  他根本不会理会  可她偏偏拿母亲來说话  却是句句都落到了纥古越的心上  因为他知道  阿元的确很在意自己的族人  纥古越默得片刻  道：“好  我陪你进泰兴”

    泰兴城内  拓跋垚虽然还未接到王庭叛乱的消息  可因着纥古越战败被俘之事  已是十分不悦  步六孤骁瞧他这般  越众而出  请战道：“封君扬來得太快  不可能是大军主力  许只是一些前锋骑兵  不如我带兵前去  趁他主力未到之机  将其剿灭  ”

    拓跋垚冷淡瞧他一眼  道：“纥古越尚不是谢辰年的对手  你又怎能敌得过她  ”说出这话  他又觉不妥  解释道：“再者说封君扬那人狡猾多智  极可能故意使了计策  用这些先锋诱咱们出战  ”

    拓跋垚考虑的不无道理  不知对方底细就贸然出战  确是冒险  众将纷纷应和  更有人说道：“若论野战  便是封君扬大军全都到了  咱们也不惧他  不如先耐心等上两日  待派人出去仔细探查过了  再与之开战  ”

    又有人应和道：“就是  他们夏人不是还有句话叫做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嘛  王上  咱们反正是在城内  不用怕他们偷袭  ”

    拓跋垚隐隐有些预感  觉得封君扬此次快速南下有些不对劲  可一时却又想不到哪里不对  只得选择暂且按兵不动  以不变应万变  不想才过两日  封君扬大军的踪迹还未探查清楚  漠北王庭的急报却是到了

    贺兰部从冀州惨败而归  十万兵马所剩无几  鲜氏几大部落本就怀疑拓跋垚是有意消减他们这些旧贵族的势力  心生不满  后又听闻拓跋垚寻回去的“王女遗孤”是个假的  真的早已被其杀害  这更是叫他们逮到了由头  竟是联起手來反了

    拓跋垚见了那急报  不由震怒  挥刀在屋内一顿狂砍  最后却是无力地颓坐下來  与步六孤骁说道：“亏我还嘲笑夏人心不齐  彼此算计  不想自己身后  也是这样一群人  ”

    步六孤骁之前一直立在门口处  并未上前阻拦拓跋垚  现听他这般说  便就单膝跪下了  道：“我步六孤一族誓死效忠王上  ”

    拓跋垚收了弯刀  上前将步六孤骁扶起  道：“阿各仁  我最信你  ”

    步六孤骁站起身來  思量了一下  又道：“我想此事少不了与封君扬有关  他在逼我们退兵北归  ”

    拓跋垚点头  嘲弄一笑  道：“不错  明知这般  我们却不得不北归  ”

    就在这时  门外有侍卫禀报道：“王上  纥古将军回來了  ”

    拓跋垚与步六孤骁俱都是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均诧异之色  拓跋垚本要吩咐侍卫请纥古越进來  转眼看到屋中狼藉模样  便又改了主意  亲自往屋外迎去

    纥古越正等在院门处  辰年穿了一身普通的鲜氏军装  就垂手立在他的身后  拓跋垚心思全放在纥古越身上  并未注意到辰年  可步六孤骁却是一眼认出了她  顿时愣在了那里

    辰年抬头  向着他咧嘴笑了一笑  这才从纥古越身后走出  问拓跋垚道：“王上  可还记得我  ”

    拓跋垚一怔  面色微变  “谢辰年  ”

    辰年笑笑  赞道：“王上好记性  ”

    拓跋垚不理会她  只去看纥古越  冷声问道：“纥古将军  你这是何意  ”

    纥古越未语  辰年却是说道：“王上  我來了毕竟是客  就这样叫我站在院子里说话  不是待客之道  ”

    拓跋垚冷声一声  拂袖转身往院内走去  却是沒进刚才所在的正屋  转而去了旁侧的书房  辰年提步跟上前去  随着拓跋垚进了书房  纥古越与步六孤骁两个也在后进來  几人  一个坐在辰年身旁  另一个却立在了拓跋垚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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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等你回来

﻿    辰年道：“王上该接到了王庭的急报  不用我说  王上也能猜到我來的目的  既然如此  我们便都无需再绕圈子  实话实说可好  ”

    拓跋垚俊美微沉  冷眼打量她片刻  方道：“你此來目的  不外乎是为封君扬來做说客  劝我北归  ”

    “只对一半  我是來劝你北归  却不是为封君扬來做说客  ”

    拓跋垚听得冷笑  问道：“那是为谁而來  ”

    “为我母亲  雅善王女  ”辰年答道

    拓跋垚怒而发笑  “原來你还知自己是雅善王女之女  你率领夏人杀我鲜氏勇士的时候  你可曾想过你的母亲  ”

    辰年并不恼怒  闻言只是讥诮一笑  反问他道：“王上  我身上还有一半夏人血脉  又深受夏人之恩  难道要眼看着江北百姓惨遭异族屠戮吗  现如今  不是我带着夏人杀到了漠北  而是你领军侵占了夏土  ”

    她一向伶牙俐齿  拓跋垚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來  冷冷看了她片刻  这才压制住了火气  问道：“我如何信你  怎知这不是你与封君扬所设的诡计  ”

    辰年进城之前  已与封君扬有过商量  闻言便就答道：“你信不信我  都得北退  你习兵法  该比我清楚  围地则谋  封君扬大军已近合围  当今之计只有设法突围出去  才能取得生机  ”

    拓跋垚却不是薛盛显那般的人物  几句话便会被人说动  虽然他自己心中已是决定北归  此刻却不愿向辰年示弱  冷声道：“不是还有死敌则战吗  我若拼死一搏  封君扬能奈我何  ”

    辰年浅浅而笑  直视着他  问道：“然后呢  王庭已乱  你可能长留江北  拼死一搏之后  你还能带着多少人马回去漠北  可还能平定王庭叛乱  ”

    拓跋垚紧抿唇瓣  漠然不语

    辰年又道：“我知你不会轻易信我  所以才会只身前來  以性命作保  封君扬会放你北归  ”

    拓跋垚闻言冷笑  嘲道：“你就这般自信  在封君扬心中  你的性命会比江山还要重要  ”

    辰年面不改色  缓缓摇头  “我沒那般自信  觉得自己能与江山相较  只是封君扬身后也有齐襄虎视眈眈  他肯放你北归  不是为我  而是为了保全自身实力  你们两个实在沒必要以死相拼  叫旁人拾了便宜  我这般劝你  之前也曾这般劝封君扬  ”

    拓跋垚面色稍缓  抬眼看了看纥古越  又问辰年道：“贺泽可会善罢甘休  ”

    辰年答道：“他自是不肯  不过  贺芸生倒是心存大义  不愿再看到两军厮杀  贺泽那里  由她解决  ”

    听到芸生名字  拓跋垚不觉微微晃神  可是很快便又神色如常  道：“你须得随我一同北归  ”

    辰年本就这般打算的  闻言点头  “好  ”

    拓跋垚看她  又沉声说道：“不只是送我到关外  还要跟我去王庭  平定叛乱  ”王庭叛乱既是由“王女遗孤”而起  他若是能带了这货真价实的王女遗孤回去  定能解决许多麻烦

    辰年闻言沉默  却也只迟疑了片刻功夫  便就爽快应道：“好  ”

    新武四年六月底  江北形势骤然变化  先是封君扬大军从豫州而下  与郑纶及贺泽两军合军一处  围困泰兴城  后又传來鲜氏王庭叛乱的消息  拓跋垚无奈之下  只得带兵从泰兴西而出  沿着來时的道路  穿西湖草原而过  带军北归  封君扬率军在后紧追不放  一直将鲜氏人赶到关外  这才作罢

    鲜氏人狼狈而走  靖阳关重又回到夏人手中  江北民心振奋  更是感激封君扬驱除鞑虏保国护民的义举  一时间  天下无人不赞云西王

    八月草长  靖阳关外的阔野上  几十骑黑衣亮甲的骑士已经肃立多时  直到日头偏西  才见有两骑从远处飞驰而來  封君扬唇边终于现出笑意  策马迎着那两骑过去  先向纥古越点了点头  这才看向辰年  含笑唤道：“辰年  ”

    辰年浅浅一笑  却是说道：“阿策  你随我过來  我有话要与你说  ”

    封君扬不觉意外  目露狐疑  看了看那面无表情的纥古越  这才示意那些亲卫留下  独自催马去追辰年  两人一前一后驰出去二三里远  辰年在一棵树旁下了马  回身等着封君扬走进  静静看他片刻  这才说道：“阿策  我要随拓跋垚去王庭  助他平叛  ”

    封君扬的笑容微僵  过得一会儿  那勾起的唇角才缓缓放平下來  却是轻声问辰年道：“我已对你守信  你却要对我食言了么  ”

    辰年不答他的话  只往前迈了一步  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自顾自地说道：“你先去山里把小宝接出  好好带着她  等我回來  ”

    封君扬推开了她  眉宇间似罩了薄冰  冷冷地看她  “怎么  你要去王庭做你的王女遗孤吗  可还要再嫁给那拓跋垚  你以为拓跋垚到了关外  我就不能把他怎样了么  谢辰年  你    ”

    下面的话却被堵在了口中  她忽地上前一步  点着脚尖  双臂攀住他的肩  仰头吻住了他

    再多的怒火与不满  也敌不过这个期盼已久的吻  封君扬的身体终于软化下來  又过一会儿  便就反客为主  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肢  低头用力吻她  与她唇舌纠缠  再分开时  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辰年伏在他的怀中  低声道：“我一定会回來  你和小宝等我  ”

    封君扬知她性子  既然定了这个主意  再改已是不能  当今之计唯有多提条件  闻言便就冷哼一声  道：“你不许嫁拓跋垚  演戏给人看也不成  ”辰年点头应下  封君扬又道：“与陆骁要避嫌  你已是有夫有女之人  ”

    辰年又应道：“我知  ”

    两人相拥而立  再无别话  眼见日头西坠  这才分开  各自上了马  往原处而去  纥古越还在那里等着辰年  瞧她回來  只淡淡说道：“走吧  ”

    辰年点头  又看封君扬一眼  拨转马头正欲离去  封君扬却又从后唤她  她回头看他  就见他向自己轻轻一笑  道：“回來  辰年  一定要回來  ”

    辰年勉强笑了一笑  眼圈却是止不住发红  应道：“好  ”

    新武四年九月  封君扬留郑纶镇守靖阳关  自己带军转回泰兴  顺平本以为因着辰年之事  封君扬必要与郑纶秋后算账  却不想封君扬对郑纶会既往不咎  仿若从不知道郑纶曾对辰年起过心思一般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趁着封君扬心情好的时候  小心试探道：“郑纶那里就这样算了  ”

    封君扬闻言轻笑  道：“辰年丝毫不知郑纶的心思  我何必还要多做惹她生疑的事情  再者说这么多年的兄弟  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我信他  ”

    这话出乎顺平意料  却又叫他莫名地感动  暗道自家王爷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直到后來封君扬论功行赏  专门给郑纶送了许多美人过去  又特意吩咐他不许转送别人  顺平这才明白了自家主子的阴险之处  不过此是后话  暂且不提

    十月里  大军回到泰兴

    灵雀与温大牙等人还带着义军留守泰兴  瞧着只封君扬一个回來  俱都十分奇怪  灵雀更是忍不住问道：“大当家呢  怎地沒有回來  ”

    封君扬答道：“她随拓跋垚去王庭平叛去了  ”

    众人此时虽都已知道辰年身世  闻言还不觉齐齐惊住  屋中一阵静默  过得好一会儿  就听得温大牙长叹了口气  幽幽说道：“从当年第一眼见大当家  我就知道她这人心太软  ”

    封君扬淡淡一笑  道：“她嘱咐了我  义军是去是留  由你们自己决定  ”

    灵雀等人早就商议过此事  几人相互看了看  还是由灵雀出头说道：“义军是为了抗击鲜氏而建的  鲜氏人既走  义军也沒必要再存在了  大伙不如散了  各寻去处吧  ”

    封君扬微笑点头  应道：“也好  ”

    义军就此解散  温大牙与傻大两个要去牛头寨  灵雀却要先去宜平寻父亲  其余的人大都哪里來的哪里去  也有那想要留在军中的  封君扬也都一一给安排了去处  最后只剩了方勋一人  却说是要往盛都去  要与灵雀一同乘船东下  有人能作伴同行  灵雀自然高兴  也不多想  又问温大牙与傻大要不要也走水路  可以与他们搭一条船

    傻大也是不怕热闹的人  刚要张嘴答应  却被温大牙拽了一把  温大牙忙笑道：“不行  不行  我晕船晕得厉害  还是走陆路吧  ”

    傻大想奇怪  想问温大牙什么时候开始晕船了  不等发问  就被温大牙几脚踹到边上  那边方勋瞧入眼中  便暗中向着温大牙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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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终曲

﻿    灵雀等人散得极快  不过两三天功夫  便就走尽  封君扬这才想起去看贺泽  贺泽在夏天时候被芸生下药  缠绵病榻十几日  待能起床  拓跋垚与纥古越等人早已走远  追也追不上了  他本就是靠复仇支撑着自己  不想却落了这么个结果  精神顿时垮塌下來  真的一病不起了  芸生哭过也求过  可贺泽就是对她不理不睬  视而不见

    封君扬到贺泽处时  贺泽正裹着厚厚的裘衣  坐在屋前晒太阳  瞧封君扬过來  只撩起眼皮扫了一眼  便就又合上了眼  封君扬不觉失笑  过去用脚轻踢了踢他那躺椅  道：“你若真要求死  我就一刀给你个痛快  也省得这般装模作样  ”

    贺泽嗤笑一声  “我可沒想死  我得好好活着  偏要碍你们的眼  ”

    封君扬笑笑  又劝道：“你少迁怒芸生  就是沒她  你也报不成仇  再说她说得也沒错  冤冤相报无穷尽  她都能放下杀父之仇  你还何必紧抓不放  ”

    贺泽冷哼  不想再听这话  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打江南  ”

    此时  岭南王齐襄已将江南尽数夺下  因着有封君扬在江北  却也不敢废了小皇帝齐幸  只自封摄政王  把持朝政  倒也有些本事  江南朝中渐稳  封君扬迎着阳光看了看天空  淡淡说道：“暂无打算  他一日不登基为帝  我就一日不动他  ”

    贺泽拿眼瞟他  却是笑道：“你不是不想动  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先稳固江北吧  ”

    江北近年來屡经战乱  民生艰难  确是要休养生息一阵子才好  封君扬笑笑  道：“不管怎样说  江北都不能再陷入军镇各据的局面中  先要军政分开  才好治理  ”

    两人正说着话  顺平却是从外急匆匆地跑了來  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爷  王爷  小郡主來了  小郡主接來了  ”

    封君扬愣了一愣  猛地站起身來  连与贺泽告辞都顾不上  疾步而去  刚到城守府门口  就见一些亲卫簇拥着一黑瘦老道从外而來  那老道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正是朝阳子与小宝  封君扬步子一滞  顿时僵住  想要上前却又有些情怯  只立在那里盯着小宝看  直待朝阳子抱着小宝上前  这才颤声问小宝道：“你叫小宝  是不是  ”

    小宝虽小  胆子却大  也好奇地盯着封君扬看  封君扬眼圈发热  唇角上却是带了笑  小心地伸出双手  哄小宝道：“小宝  我是你爹爹  叫爹爹抱抱  ”

    朝阳子见他父女两个这般见面  心中不觉也有些酸涩  又怕小宝不肯叫封君扬抱  忙解释道：“小宝还小  认生  过两日熟了就会叫你抱了  ”不想他这话才刚说完  小宝竟就向着封君扬展开了胳膊  含混说道：“抱  抱  ”

    朝阳子顿觉沒面子  封君扬却是又惊又喜  小心翼翼地将小宝接了过來  抱着这个小小的身子  几欲落泪  旁边顺平那里已是在用袖子拭眼角  感叹道：“果然是父女天性  小郡主第一次见王爷  就这般亲  ”

    朝阳子顿觉心里酸溜溜的  沒好气地翻了顺平一眼  又虚点着小宝的额头  训道：“小沒良心的  道爷算是白疼你了  ”

    小宝还当他在哄自己玩  咯咯笑了起來  朝阳子一张黑脸再绷不住  也跟着笑开了花  封君扬对朝阳子十分感激  恳切说道：“道长之恩  君扬永生不忘  ”

    朝阳子老脸一红  忙摆了摆手  “是我老道要谢辰年那丫头  别的就莫要多说了  ”他停了一停  又道：“小宝跟在你身边  我也能放心了  只有一事  还要你帮忙  ”

    封君扬道：“道长尽管吩咐  ”

    朝阳子袖了手  低头默了片刻  这才说道：“帮我找一找静宇轩的下落  不管怎样  她都是辰年的师父  是生是死  也要得个准信才好  ”

    “好  ”封君扬应道  “我会安排  ”

    芸生也得了信  特意过來看小宝  小宝最喜漂亮男女  见了芸生也是喜欢  与她玩了好一会儿  才累极了睡去  自贺泽病后  芸生就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他  熬到现在也憔悴了许多  封君扬对她虽未男女之情  却有自幼的情分  不觉也有些心疼  问她道：“以后可有何打算  ”

    芸生轻声答道：“等十二哥身子好了  肯原谅我了  我就去云西陪母亲  ”

    封夫人自从泰兴逃出后就一直留在云西  听闻身子也不太好  有芸生回去陪她  倒是不错  封君扬听了缓缓点头  道：“也好  ”

    芸生抬眼看他  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道：“表哥呢  可是要在泰兴等谢姐姐回來  ”

    封君扬应道：“是  ”

    “她什么时候回來  ”芸生又问

    封君扬笑了一笑  “不知道  不过有我和小宝在这里  她早晚要回來  ”

    冬去春來  忽而夏至  眨眼间  便就又到了金秋  樊景云从漠北送回许多消息  时好时坏  到次年春天的时候  鲜氏王庭的叛乱终于都平息下來  却也传出了拓跋垚要立王女遗孤为后的消息

    封君扬瞧了那密报  独自默坐良久  直到小宝从外面跑了进來  叫他出去替她捉蝴蝶  这才强自打起精神  笑着抱着小宝出了屋门  小宝已经三岁多  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偏封君扬又极宠她  掌中宝心头肉一般  半点不肯委屈她  直把她惯得无法无天

    父女两个在花园里玩了许久  小宝蝴蝶沒抓到  却是折了好几朵刚开的花  不仅给自己头上戴满了  还往封君扬发上插了一朵  惹得侍女想笑却又不敢  憋得脸都涨紫了  小宝性子不定  很快就对摘花沒了兴趣  却被树丛后的那婉转悦耳的鸟鸣声吸引了过去  指着那处叫道：“爹爹  爹爹  快帮小宝去捉鸟  ”

    封君扬无奈  只得叫侍女看好了小宝  自己跃到那树丛后去寻鸟雀  不想刚一落地膝窝忽地一麻  整个人竟就往地上栽了过去  一道俏影从树丛中跃出  向他扑來  不等他发声  便就将他压到了身下

    外头那侍女是封君扬专门挑出來照顾小宝的  也有武功在身  听得树丛后动静不对  正要过去查看  却听得封君扬高声叫道：“不用过來  ”

    侍女步子顿时停下  疑惑地问道：“王爷  ”

    片刻后  里面才又传來封君扬的声音  似是在隐隐压抑着情绪  似是有些匆忙地说道：“立刻带着小郡主回房  任何人不得过來打扰本王  ”

    小宝那里见父亲久不出來  就要过去看  那侍女忙一把抓住了  略一思量  也不顾小宝的挣扎  只抱了她疾步往园子外走

    树丛后的封君扬却不知侍女心中另有打算  还当她是听话走了  腰肢用力一翻  顿时将怀里的女子反压到了身下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  又低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的面容  这才重重地往她唇上吻了下去

    辰年一边躲闪着  一边吃吃地笑  低声道：“快些起來  一会儿就要被人捉奸了  ”

    “谁敢  ”封君扬怎肯放过她  轻轻咬着她的唇瓣  口中冷哼一声  道：“你终舍得回來了  不是要做拓跋垚的王后了么  ”

    这话说得辰年一愣  下意识地问道：“什么王后  ”

    封君扬也微怔  眯眼看了看辰年  瞧她却是一副不知情地模样  又估算了一下那消息传出的时间  心中顿时明了  定是辰年已经离开了王庭  拓跋垚才故意放出了这个消息  为着就是气他  他不由冷声道：“好一个拓跋垚  竟然给我玩了这么一手  ”

    辰年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

    封君扬却沒心思在这个时候与她说这事  也不答  只又低下头去亲她  辰年被他勾得动情  一时也失了警惕  情不自禁地拥住了他  扬起头去迎合他

    树丛后  正是春色撩人  树丛外  却有府内数十名高手  皆都屏气凝神  正小心翼翼地往那树丛处潜了过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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