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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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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卫安邦今天心情很差。

    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刀，将身前这个翘着兰花指的老家伙砍翻在地。

    当然，只是如果。如果老家伙不是宫里的人，如果老家伙身边没有那个年轻人。

    这老家伙是个太监，姓黄，时下正深得皇上欢心，又背靠秦丞相这棵大树，还有个卫安邦都看不透实力的年轻人保驾护航，卫安邦不敢动，但是他不动，就会有更多人因此而动。

    黄公公全不在意卫安邦一脸憋怒的样子，又道：“卫将军忠君爱国，想必是不会违抗君命的，对吧？”

    卫安邦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复一下心绪，沉声道：“北蛮此时军力正盛，不是我军怯弱畏战，倘若贸然出击，正中北蛮下怀。为今之计，应该避其锋芒，先守真定城，再图反击之策。”

    “卫将军，你在外面待得久了，看来是不太了解南民心声，年初至今已有三月，我南国西边战事节节败退，竟是被蕃国逼得退守岷州，朝廷上下、江南百姓早已不满。而你卫将军的兵马却一直不动，与北蛮在大同对峙已有半年，就算是休养生息，怕也该差不多了吧？”

    卫安邦大觉荒唐，道：“朝廷这是何意？西边战事不利，竟要我北方来补救？”

    黄公公微微一笑，好言道：“卫将军大可不必如此动怒，朝廷的意思，不是要你全力与北蛮决战，但凡你能占到一点便宜，我也好回去交待不是？”

    “战事岂能如此儿戏？”卫安邦怒道，“北蛮早就对真定城虎视眈眈，大同屯兵过十万，一切阵势早已完备，我们贸然出击，只有落败一条路。我卫安邦虽然不才，却也不是将我南国儿郎拿去送死的庸人！”

    卫安邦话音一落，黄公公拍案而起，震得木案上茶水四溅：“好你个卫安邦，竟敢大逆不道，按你的意思，老身……不，当今圣上，就是你口中的庸人了？卫安邦，就凭这句话，你当被诛九族！”

    诛九族一出，黄公公身边的年轻人突然抬头，军帐内突然贯入一阵狂风，将众人吹得袖衣翻飞。

    卫安邦脸色一变，手本能地抓住佩刀，起身道：“卫某绝无此意！”

    黄公公尖声道：“那你是何意！”

    年轻人已向前跨出一步，帐内温度骤降，寒气入体，卫安邦不禁闷哼一声，竟是被对方气势压得险些吐血！

    卫安邦心念急转，哪里还敢放肆，只得恭敬地拱手道：“卫某只求朝廷收回成命。”

    见他言语中软了许多，黄公公轻哼一声：“陛下金口玉言，岂能当玩笑说收就收？”黄公公眼神渐冷，却还是缓缓坐下，道：“卫将军可要想好了，抗旨不遵的后果。”

    卫安邦皱着眉头道：“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老祖宗的话，并不是总是适用。”黄公公拾起茶杯，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道：“卫将军，别说老身不帮你，陛下这道旨意，你要想不接受，也可以。”

    “还请公公指教。”

    黄公公放下茶杯，幽幽道：“你卸甲吧。”

    卫安邦眉头一跳，像是没听懂一般：“这是何意？”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卫将军，你是正元二十三年的钦点状元，不会连这句话都不懂吧？”

    卫安邦直起了身子，语气转冷：“原来黄公公今天是夺权来了。”

    黄公公说道：“卫将军可别多想，老身可没那么多闲情去战场杀敌，不过出兵的事卫将军觉得确实难办的话，老身也不怕替你发号施令几天，放心，这事儿一过，这真定城，还是你卫将军的。”

    卫安邦一时沉默无言。

    黄公公见他心意有动，又道：“老身以项上人头担保，在这期间发生的一切，如有过错，老身一力承担，若有功劳，全算在卫将军头上，这样如何？”

    事到如今，卫安邦哪里还不明白朝廷的意思，就算自己一意抗命，这老家伙也只需就地杀了自己，抢夺兵权，到那时候，让这个屁都不懂的阉人来统领军队，又如何能在北蛮手中占到便宜？只怕那时候，军心涣散，真定城也将失守。

    于是卫安邦缓缓摇了摇头，似在无声叹息。

    黄公公面色一寒，又听卫安邦道：“卫某并非贪恋职权，也非畏死之辈，但是手下这些儿郎我却不得不对他们负责。既然这兵我非出不可，那更万万不能假他人之手，要在北蛮手中讨些便宜，卫某也只有尽力一搏了。”

    闻得此言，黄公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请卫将军立即发号施令吧。”

    卫安邦在心中已拿定了主意，坐回帐椅，沉声呼道：“江平听命！”

    话音甫落，一个身披铁甲的军人掀帐而入，单膝跪地：“末将在！”

    卫安邦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道：“命你即刻去先锋队点20人，全速前往永安村，那里是北蛮的粮草重地，明日午时之前，不烧光不要回来见我！”

    “末将领命！”

    “还有，命你斩敌二十首级，可有信心？”

    “有！”

    “咳咳！”

    卫安邦没有转头去看假意咳嗽的黄公公，却还是不得不问道：“黄公公有何意见？”

    黄公公道：“老身虽然不懂军事，不过却也很怀疑，将军这二十人就想要烧掉北蛮粮草重地，怕是有点难吧？”

    “怎么，黄公公是怀疑我军的能力？”

    黄公公微笑道：“老身不敢，不过卫将军为何不多派点人呢？”

    卫安邦平静道：“这我自有安排，黄公公还是请自去休息吧。”

    黄公公表情一滞，眯着眼看帐前的这个叫江平的官兵，看他面相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竟生得白皙无比，全然不像一般在沙场上征战的士兵，若是脱了盔甲，倒像是待字闺中的女子。黄公公越看越不相信，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士兵，如何能突入北蛮粮草重地，如何斩敌二十首级？

    黄公公又看了看卫安邦，心中愈发怀疑，说道：“卫将军领兵自然是不容置疑的，不过二十人未免太少，老身不才，也愿意为将军出一份力——小文子！”

    他身边的年轻人微微躬身：“全听公公吩咐。”

    黄公公满意地看着他，对卫安邦道：“卫将军，这次出门，小文子一直是老身的贴身护卫，身手不错，就让他跟着你那先锋队，算是多个助力，怎么样？”

    卫安邦皱眉，没想到这个老家伙这般不好糊弄：“公公这是何意？就对我军这么没信心？还是担心卫某谎报战果？卫某觉得，这边疆一向不太平，公公还是要有人保护才安全。”

    “多谢卫将军关心。”黄公公轻哼一声，冷冷道：“不过我还真担心卫将军谎报军情呢。”

    “你……”卫安邦心思被人穿，顿觉恼羞成怒。

    “将军息怒！”就在此时，帐前叫江平的官兵突然发声：“末将也觉得公公说得有理，更何况战场上凶险异常，稍不注意就没了性命，多一个人，多份力量也是好的。”

    卫安邦哪里还不懂他的话外之音，眼中寒意一闪而过，缓缓道：“很好，这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一切见机行事，莫要堕了我军威名！”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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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江平之前就一直账外候着，将卫安邦和黄公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自小被卫安邦收养，十三岁上战场，与北蛮厮杀了五年，从一个小兵一路靠着军功到了现在副将的位置，他对北蛮的了解甚至远甚于南国人。因此江平听到朝廷执意要卫将军出兵，心中也是极为恼怒，在军中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自今年以来，北蛮不断在大同屯兵，修建军事工程，大有要决战的架势，如果此时南国主动出击，哪里能讨到便宜？正如卫将军说的，这就是要他们去送死。

    但是江平知道，卫安邦不会让他们白白去送死，所以给了他去永安村的任务。

    江平斜眼看着身边的年轻人，此人看上去也不过与自己年纪相仿，身着白色宦官服饰，举手投足却有一股藏不住的阴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也不知道他这样子在宫里是怎么服侍人的。

    就在江平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人也转过头来，漠然地看向他。

    江平没来由地心中一紧，强自笑道：“在下江平，还未请教大人名讳。”

    那人依然毫无表情，回道：“黄公公一向叫我小文子。”

    小蚊子？果然是阴阳怪气的名字。江平心中将这些阉人又鄙夷了一遍，脸上却依然恭恭敬敬，道：“那在下以后还是称文公公，如何？”

    小文子不置可否。

    江平就当他是答应了，又道：“文公公，我们此去将深入北蛮内部，免不了一场厮杀，你这身衣服恐怕等会动起来不方便，我去给你借一身盔甲如何？”

    小文子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不必。”

    江平笑道：“哎呀，是我忘了，黄公公对文公公颇为器重，想来文公公的武功是超凡脱俗的，哪里会用得上盔甲呢，在下以己度人，倒是有点自曝其短了。”

    小文子不再搭话，江平心中冷哼一声，又有些暗喜：装逼遭雷劈懂吗？

    两人一路聊天（其实就江平在没话找话），行动却是不慢，不多时便到了先锋营，江平将令箭取予众将看过，这才道：“将军命我来叫二十个弟兄，今日连夜赶往永安村，大干蛮子一场！”

    众人哄然应命，竟是抢着报名。

    “都站好了，我来点人！”江平喝道，却不知他有何特别之处，他年纪虽只有十八岁，但是看样子在军中却颇有威望，一言之后大家立刻静默下来，不再争抢。

    江平在众人面前走过，手指急点，很快就选出了二十个人，待大家排好阵型，又道：“我丑话说在前面，此次行动一切都得听我的，敢有违纪者，可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齐齐答应。

    江平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道：“好了，各自取马，北营口汇合！”

    待众人散了，江平又转向小文子，问道：“文公公也随我前去挑马吧。”

    一路走来，小文子本来已认定此人不过是油嘴滑舌之辈，对卫安邦要谎报战果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而刚刚看了江平点将时的气度，心中印象总算有了改观，对他点点头。

    江平先取来自己的战马，又带着小文子领了头昨日刚刚拉稀的棕马，他的判断没有错，小文子久居深宫，对战马一窍不通，见这棕马生得高大，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江平没想到的是，上了战马，小文子竟然主动开口与他说话：“将军，我有一事好奇，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江平还道他是想斥责自己战马的事，心中已打定主意狡辩到底，嘴上依然恭敬道：“文公公有话直说，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小文子说道：“我虽不懂战事，却也知道北蛮难缠，此去一战恐怕是九死一生，为何将军领命点将，大家不仅悍不畏死，更是踊跃争抢？”

    江平语气转冷：“文公公莫非是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我并无此意。”

    “文公公可知先锋营为何叫先锋营？”

    小文子想了想，道：“从词义上来说，是指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营队？”

    江平又道：“那文公公可知先锋营内都是些什么人？”

    小文子不假思索道：“能成为兵之先锋，自然是战场上最优秀的士兵。”

    “最优秀的士兵？”江平却摇了摇头，缓缓道：“最优秀的士兵不是应该成为将领的人吗？要成为将领的人又哪会愿意冲在最前面送死呢？”

    小文子一时无言以对。

    江平自顾说道：“能进入先锋营的人，不过都是些生无可恋的人罢了，他们没有父母，妻离子散，在这场战争中家破人亡，他们对北蛮人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先锋营的人之所以敢于冲在战场最前面，一自然是因为仇恨，二则因为，他们根本就是求死。”

    小文子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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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骑在北营口一字排开，先前在营地里喧闹的氛围早已不见，大家都沉默着，似乎在等待一场暴风雨。

    江平驾着马来到众人前面，缓缓抬头，指着身后道：“大家回头看看，你们看到了什么？”

    小文子闻言回头，身后是军营成千上万的军帐，整齐地排列着，营地里星光点点，那是巡逻的士兵。再往远处看去，军营的身后，便是真定城，那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城池，是南国的屏障。真定的城墙很高高，遮挡住了万家灯火，这样看过去，城墙好似蔽日的黑云。

    江平也望着远处的真定城，眼中光芒闪动：“我相信大家都明白，这一去，也许我们将永远无法回来，那就最后再看一看真定，再看看这片我们守护的土地，看看我们的同伴。我希望大家都牢牢记住：我们的死去，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活着！”

    小文子闻言不禁皱眉，他从未见过出征之前这样说话的将领，不鼓舞士气却妄言生死，不过又想到先锋营的特殊情况，他似乎又有些理解江平的做法。

    又听江平道：“但是我不希望你们轻易赴死，因为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阵中有人出列。

    江平问道：“陈进喜，你有什么问题？”

    陈进喜问：“怎么才算有价值？”

    “卫将军给我的要求是斩地首级二十，你们也一样！不杀够二十个不准死！”江平的目光再次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停留的时间很长，似乎要将每个人的脸都死死地记住。

    江平其实并不需要这样做，因为这里的人他都认识，不仅如此，就是先锋营的所有人他也都认识，甚至都能叫出名字。因为江平便是从先锋营一路杀出来，坐上了现在副将的位置。

    他最后看到的人是小文子。

    小文子心中竟也被他的目光激起一阵豪气，沉声道：“放心，我会杀得比任何人都多。”

    “我等着。”江平点点头，策马转身：“全军听令，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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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西去大同五十里，是一片群山。永安村便坐落在这群山之间，仅有东边一条路可进村，易守难攻。也因此，永安村成了大同绝佳的粮草屯点，关于这点，早已是驻守真定军队中人人皆知的情报。

    要战胜北蛮，断其粮草自然是上上之策，但是一直以来真定军中却从未有过行动，原因很简单：永安村不仅坐拥地利，北蛮更是重兵把守，从真定到永安相去百里，沿途还有北蛮的巡逻骑兵，毫无疑问，南国兵锋未至便会被重重布防扼杀。

    但是卫安邦的命令就是这样，江平没有丝毫质疑地带着先锋营二十人出发了。

    凭借着对北蛮防线的了解，加上自身队伍只有二十人，江平领着众人很好地隐藏了行踪，兼程整夜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一支北蛮的巡逻骑兵，就连小文子也不禁心中暗自佩服，也终于明白这个年轻的副将为何在军中拥有此等威望了。

    天渐渐亮了，众人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按照江平的解释，白天行军不易于掩藏行迹，太过冒险，既然目标是奇袭北蛮粮草，就一定要确保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然这二十人什么都做不成就会葬身在敌人的围剿之下。

    众人将马牵到山林中，不搭帐篷（其实也根本没带这些行军用品），就地吃干粮，休息，轮班观察周围情况。

    小文子心中虽然对这支队伍颇有认同感，但是毕竟身份有别，此时休息也不愿与大家走得太过亲近，一个人踱到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平一直注意着这个“监工”的动向，此时终于找到了机会，赶紧对陈进喜使了个眼色，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另一边。

    陈进喜到了确认那人听不见的地方，这才低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可不是去永安的线路。”

    江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除了你，还有谁发现了？”

    “胡敬土对这一带也很熟，他肯定也发现了，而且我们继续这样走下去，发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江平点点头，说道：“很好，算你们聪明，没有直接问出来，不然可就穿帮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是要去干嘛？”

    “你们不会真以为要去烧北蛮的粮草吧？就凭我们这二十个人？老卫可还没发疯。”江平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那人，又压低声音道：“你等会回去找机会悄悄通知大家，永安村是去不了了，我们得先找个机会把那个小太监给干掉，这家伙功夫不错，甚至很有可能是个修道者……”

    “修道者？”陈进喜吓了一跳，“那我们怎么杀得死他？”

    “安静点！”江平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点破胆，修道者就不能杀了？修道者也是人，既然是人，就由不得他不死，我专门给他挑的病马，估计跑到今晚之前就会没力，到时候你给他换马，我会在你马上的水袋里面下了点迷药，等他喝了水，还不是想怎么死就怎么死？”

    陈进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脸却不自然地抽了抽：“你不会已经在我水袋里面下了药吧？”

    “刚才下的，你没喝吧？”

    陈进喜赶紧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不过旋即又皱眉道：“那家伙看起来来头不小，会不会有麻烦？”

    江平冷哼一声：“战场上刀剑无眼，修道者一不小心也会死，不是吗？等做了他，我们再偷偷回营，斩些北蛮的战俘去见老卫完事，谅那老太监也没话说。”

    “这是……卫将军的意思？”陈进喜知道江平深得卫安邦信赖，因而有此一问。

    江平点点头，不自禁地回过头去确认那人的位置，却发现胡敬土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有情况！来了一路蛮子！”

    山林外的大路上，一列北蛮的队伍正缓缓行进，人数并不算多，大约在五十人左右，分成前后两个小队。而在这两个小队中间，是两辆看上去颇为华贵的马车，看样子是在护送什么人。

    小文子不知何时也来到偷偷观察的江平身边，说道：“这马车看上去不是民间所有，里面肯定有大人物，而且对方人数不多，我们下手机会很大。”

    江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护送队伍这般少，能是什么大人物？”

    小文子想了想，也觉有理，便不再说话。

    “不过嘛，遇到我们算他们倒霉，就拿这些蛮子先开刀。”江平将大家招到一起，开始布置简单的作战计划，“这条路前面会经过树林，我们轻装先去埋伏，带好砍刀弓箭，杀蛮子去！”

    众人没有废话，火速赶往目的地去了。只有小文子落在最后，看着那大路上的马车，所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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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路往前，会经过一座小山谷，山谷的一边是一片山林，另一边却光秃秃的只有黄土，因此这山谷又被当地人称为阴阳谷，本意是一面阴凉，一面曝晒的意思。

    众人埋伏的地方便是阴阳谷的山林，如此看来，这阴面倒有阴曹地府的意思。

    不多时，北蛮车队便来到了山谷外，江平抬手，众人缓缓拉开了早已上弦的角弓。

    不想那车队却突然在山谷口停了下来，骑行在最前面的北蛮军官面露不满，驱马到马车前询问，听了马车内的话，恼怒地大声喝道：“又是满嘴胡言！这是可汗的土地，那些懦夫哪有胆量敢来！一路上就属你最墨迹，等到了大同看大人怎么处置你！”马车内的人还想说什么，那军官却不再理：“继续前进！”

    看到这里，江平松了一口气，小文子的眉头却皱得更深。

    车队很快到了埋伏点，江平眼中精光爆闪，抬起的手向前用力一挥，二十把角弓起发，直射车队后方。

    以有心算无心，后面的小队蛮兵顿时倒下十余人。

    还没等敌人反应过来，南国的第二轮弓箭又射了过来，依然是瞄准这后面的蛮兵，竟是要一举扑杀其一半兵力。

    当然，江平的目的不仅是要让对方减员，更是要断掉他们的后路。

    两轮弓箭放完，江平第一个站起来，拔刀冲了下去：“兄弟们，杀蛮子！”

    二十个人本不算多，但是事发突然，北蛮人只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哪里去注意敌人有多少人，一时间手忙脚乱，刚一照面，又被砍翻数人。

    那蛮子军官总算表现出一个当官应有的冷静，他率先发现了敌人的数量，连忙大吼：“南狗没几个人，给我杀！”

    话说着，蛮子军官当先驾马冲了上去，挥刀砍向身边的陈进喜，陈进喜举刀防御，却没想到对方力道巨大，竟是将他一刀震飞，狼狈摔了出去。

    江平脸色微变，赶紧前去救援，一个地滚翻，刀光闪动，直接砍下了那军官坐骑的两只前蹄。

    战马一声长嘶，就此倒地。北蛮军官双手在马背上一撑，借力飞出，却也无法稳稳落到地上，就地打了滚站起来，眼中怒意迸发。

    双方厮杀正烈。

    而小文子没有动。

    因为马车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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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第4章 春意阑珊

    现在她就站在他身边，他一低眼，就可以看见她微露出来的半截脖子，呈白瓷般的光泽。他竟有些微热了起来，但还是从容的道：“我送你回房！”她初次听到他声音，低沉的响在耳边，她像是受到惊吓一样，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就一眼，让他近距离的看见了她那双漆黑如子夜寒星般的澄亮眸子，犹如黑宝石般清灵深黝。他自小是受西式教育的，当下也不避忌，便牵了她的柔荑，走出门去。只觉她的手柔若无骨，又冰冰凉凉的，像极了上好的玉石，需牢牢握着，仿佛一不小心便会从手上滑落下去。从西厅到他所居住的小洋楼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但不知为何，他竟走得极慢，侍从们落后半米左右，慢慢的跟着他们。

    赫连瞧见了，笑了笑：“也不知下面的人是怎么安排的，又中式又西式的。这房间里倒是中西合璧的。”原来他是指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西式的，桌上却又是中式的。仔细一想，倒也真有几分可笑的。他带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夹了几块糕点到她面前：“已经闹哄了大半天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净薇被他一提醒，发现真的是饿了，便将他夹过来的如拇指大小的糕点吃了。入口极美味，她也就一连吃了数个。一抬头，却见他正盯着她瞧。净薇脸微微一红，轻声说：“你怎么不吃？”他看着她道：“我不饿！”话音还未落，一个侍从已站在了门口，他还未开口说话。赫连靖风便问道：“什么事情？”那人行了一个军礼，却也不进来，隔着门道：“督军打发人来叫大少过去！”赫连靖风摆了摆手，说：“知道了，这就去！”便站了起来，走了出去，还未到门口，又回过身，道：“你再多吃一点-------” 却没说完，便走出了门。

    净薇看着躺在床上的他，脸上潮红，一动不动的，呼吸极为绵长，像是酒醉而睡着了。她也手足无措了起来，也不知要怎么办。站了一会，方才将一旁的被褥拖了过来，替他盖好，却发现他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子。天寒地冻的！她便进了换洗间，拧了一块热毛巾出来，替他细细搽了起来。不一会也搽好了，她无事可做，反倒慌了起来。看着摆在角落里的长型的沙发，犹豫着到底要在床边坐一个晚上还是到沙发上睡一个晚上。正怔仲间，忽然有人从后头将她拦腰抱住，她吓得几乎要叫出来了，人已经天旋地转，被人拉到了床上。只觉那人翻了个身，便将她压在了下面。那暖暖的带着酒味的气息吐在她脸上，既酥又痒的。她身子一软，只觉得这种感觉陌生到了极点。她想略略挣扎着推开他，他却用双手压制着她的反抗，灼人的吻便附了上来--------------------------------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一个男人是可以教女人这样的痛楚，却又可以给予那样的甜蜜。

    她本是极累，但晨光微亮就醒了，也不知不习惯还是因屋外的风。屋内因通着暖气管子，十分舒适。透过悬着的薄纱，房内的摆设显得有些朦胧了起来。她轻轻转过了头，瞧见他还亦自睡得十分香甜，眉宇舒展而坦然。她竟脸色微红了起来，虽说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但还是极不自在的。她索性起身，去换洗室洗簌了。直到她出来，赫连靖风还未醒转。她是洗了澡出来的，头发还披着，湿碌碌的，发梢还低着水。平时在家里是用吹风机的，这里肯定也是有的，但一下子也无从找起。便在沙发上坐着，用干毛巾细细搽了起来。天色也大亮了，那光线正透过帘子班驳的照进来。他还是未醒，她也不知道督军府里的规矩，按江南的习俗，第二天新媳妇是向公婆奉茶的。才思虑间，却听皮鞋声传由远而近的过来，有一个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大少，少夫人，早点已经准备好了。” 净薇应了一声。转过头去，便见他已经醒了，也正盯着眼睛看着她，那里头深不见底似的。她脸又不争气的红了，看着脚尖，道：“要起了！”只听细细碎碎的摩擦声响起。他也没有说话，径直到了换洗间。这里本就是他的卧室，放东西的位置他也是一清二楚的，不一会便出来了。手上却提了个吹风机，也不言语，递给了她。

    不知别人的新婚是如何的，她倒是适应了。府邸的规矩也渐明白了些，早上除了督军，赫连靖风及二姨太，四姨太的几个儿子（在军中任事的）会因为有事情出去外，姨太太，小姐们都是极晚起床的。赫连靖风又谴了一个丫头香兰和一个老妈子王妈给她，都是在府里待了多年的，对许多事情都是略之一二的。所以净薇不懂之处，便加以询问，倒也挺方便的。若说一两个月下来，她有何收获的话？怕便是与小姑子-----赫连靖琪的关系。她也因在屋里寂寞，有一日忽然想起赫连靖风的妹子，便差了香兰去请了过来。她初来时，却是有些不自在的，见她也是拘束的。后来才知道，赫连大夫人去世时，赫连靖风在留洋，而她只有七，八岁光景，督军也不管她的，后院姨太太又多，所以性子也内向了起来。她的身世本也与赫连靖琪的类似，所以便怜惜起来了。又她生的眉目如画的，极乖巧懂事，一来二往，便当自己亲妹子一样疼了起来。这些天便天天过来了。

    这一日，靖琪才过来，姑嫂两人在起居室里喝着咖啡，二姨太差了贴身丫头春梅过来请她去打麻将。无论如何她是长辈，净薇也不好推迟，便去换了身衣服，拉着靖琪随春梅过去了。

    打牌却是在四姨太那里，燃了檀香木的熏香，味道淡淡的，闻着却极为舒畅。二姨太，四姨太还有个六姨太已经围着牌等着了。房内的温度与外面是落差是很大的，净薇一进了屋，喜鹊帮着便将其身上的水貂皮脱了下来，拿在手里。二姨太眼尖，一看便知是顶极的货色，说：“这毛色不错，怕是极贵的。”六姨太也顺口接了：“在哪里买的？” 净薇淡淡的笑了一下，道：“哪是什么好货色，姨娘们随便拿一件也比我的好。”对这些东西，她向来是不过问的，喜鹊给她拿什么，她便穿什么。不过她心里却明了了，等下回去要吩咐喜鹊，以后与姨太太们一起，还是少穿如此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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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第5章 杏花吹尽

    他对她应算是好的。时不时的会送她一些东西，有贵重的也有有趣的。靖琪一直觉得是沾了她的光。她那日俯在她耳边悄悄的说：“大哥以前不会经常给我带礼物的，除了过年过节外。”不知是她的热气拂在了她耳边的原因，还是天气转暖的原因，她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舒服到了极点。她偶尔带着他送的首饰，或者搽了他送的舶来的的唇膏去和姨娘们打麻将牌的时候，姨娘们笑听着这些来历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从她们眼中看到羡慕的光茫。

    那日，她带着喜鹊去四姨娘那里，门口的听差不在，远远就听见二姨太尖细的嗓音：“你瞧瞧看，最近大少是不是转性了啊？听侍从说，每天准时从军中直接回家。他不是最喜欢舞会，听戏什么的吗？去年听说还不是在外面包了个女人？这会儿怎么这么规矩了啊？”六姨娘也凑合着：“就是说吗？我看我们的少夫人是有些本事的，才半年不到的时间，便把大少收的服服帖帖的！底下的丫头，老妈子都在说大少啊，成天送这个送那个的！”引得二姨太连连称是。四姨太倒还是个厚道人，笑着骂她们：“你们两个东西，难不成巴望他们不好啊？瞧你们是看着羡慕吧！”六姨娘淬了她一口，道：“我是羡慕的，难道你不羡慕啊？自从八姨太来了之后，督军几个月也不上我这里一趟。而且我倒不是希奇那些东西，有些我还不要呢？但是难为了大少的那份心思。”二姨娘又道：“我就坐着看，我就不相信按他老头子那样子，大少能有多专一。男人不都图个新鲜。想当初，你我刚进门的时候，督军不也是宠得跟什么似的！”这句话虽说是幸灾乐祸的，但听在净薇耳里，却是有几分道理的。不知为何，她胸口竟隐隐闷了起来。她陪着打了半天的牌，手气也不顺，一连输了几百个大洋。她从来是不在乎的，但一直回到房里，那口气还是顺不过来。他回来时，她正在床上半眯着。像是没察觉似的，他自管钻进了被子，胡闹了起来。第二天，不知怎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本是个明白人，自小也看尽了姨娘们争风吃醋的模样和手段。所以她是从不卷入当中的，只当自己是个看客，淡然的瞧戏。所以自进督军府邸以来，便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淡漠。经这件事情后，她想想竟有些后怕了起来。他倒是早早回来了，兴致勃勃的跟她说：“最近天气颇好的，明日我们带着靖琪去野餐去。”这些日子天气已经转暖和了，倒真是个野餐的好日子。她到安陽来了之后，除了偶尔去逛街外，也没有好好出去过，听他提议，也甚为高兴的。

    侍从们一早就准备好了简便的炊具，餐具和一些必要的食物，调味品之类。陽光很好，那金灿灿的光打在身上，微微泛起一层淡黄的光圈，将他的样子折射的益发挺拔了。靖琪更是兴致高昂的，一下了车便奔来跑去，一副不识人间愁滋味的样子。看得净薇极是羡慕的。那山上已是满眼的青翠了，皆是蓬蒿野草之类。不知名的虫子却在这边唱中，那边叫着，唧唧喳喳的鸣个不停。风暖暖的吹着，带来了草丛里夹杂着的野花香味。即便是人心，也教这风吹得发软了。两人是睡得极晚才起身的，奔波了个把时辰，太陽也快到头中央了。于是，一下了车子，随从们便开始搬石架锅，开始准备。净薇和靖琪一直深居浅出的，哪里见过这阵仗啊，觉的有趣极了。靖琪更是手痒，便跑去帮忙了。自从靖琪与净薇相处后，人也变得日益开朗了起来。赫连靖风瞧着自是欢喜的，见她动手，也只是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靖琪总归还是小孩子脾性，忙了一会，便过来拉净薇一起帮忙。两人什么也不会的，侍从们便将最简单的一个菜---------炒鸡蛋让于了她们。她穿了一身西式的格子便服，脚上蹬着牛皮长靴，自成亲以来，他从未见她如此装扮过，竟有些说不出的英姿飒爽。那如瀑布般的发丝披着，隔了那么远，他似乎还能闻到她发间隐隐的清香，似乎能看见那发丝缠绕着雪白时的妖娆。她浅笑着在弄着勺子，一缕碎发落在她脸侧，她不停的用手将它拨到耳后。她就这么站着，在这金色的照耀处，他头竟有点眩晕，仿佛眼前有彩色的光斑在她身边飞舞着。

    一进厅，她到是被吓了一跳，竟是萧扬。自去年出阁后，已有七，八个月没见了。本来他就是她少数的好友之一，现竟在北地见着，那感触真是用笔也描不出来的。碰巧赫连靖风这日军中无事，想着好些日子没送净薇首饰了，便去了首饰行挑了些，一早赶回来了。听差的远远的站在廊下，见他过来，刚张嘴欲唤声：“大少。”却见他摆了个安静的手势，忙将话吞了进去。他倒也未留意听差的异样，兴致冲冲的走到了门边，正要跨进门去。却听见净薇的娇笑声：“瞧你说的，到时回去小心被初香吃了！”那轻柔的声调，那撒娇的语气，他却从未听到过。心中不禁一痴！他还以为是净薇在和妹子聊天，也不为意，便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厅里坐着个男的，着了中山装，玉树临风的样子。瞧着总觉得面熟。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身体竟有些僵硬了。净薇本是笑着的，见他进来，似乎不甚愉悦，情形又有些尴尬，忙道：“大少，这是萧扬。”她因熟悉，所以也就简单介绍了。殊不知听在赫连靖风耳里，竟有说不出的亲昵。他淡然的微微颔首，道：“你好，萧先生。” 萧扬也从容不迫的称呼了一声：“赫连大少。”

    他向来是不把女人当回事的。自成年以来，对于女人这方面的事情也是驾轻路熟的。她却与以往他碰到的女子有些不同，老是淡然的笑着，虽然笑意盈盈的，却似隔着极远的距离。也不爱他送的那些珠宝首饰之类的。他这半年来也送了她不少，却也没见她带过几回。平素是干干净净，也不爱搽脂摸粉。就连闺房之乐方面，也是生涩的可以，全是他主动的。若是换了别人，定是会使出百般妖娆手段，想尽办法将他绑住了。她却像是无所谓似的，他好几次试过晚上不回来，她也从不过问。

    他本以为她天生也就这么一个人，或是那热情还未被发掘。刚看到她娇笑着的模样，方知道她也是有千般表情，万般媚态的，只是从未展露在他面前而已。他想着想着，不竟恼了起来。便转头向孔家钟吩咐道：“备车，去百乐门。”那百乐门是他以前常去的地方，平素与北地军中的一些青年将领消遣的场所。自成亲后，却是显少去的。就算是免不了的应酬也是去去就回的。那孔家钟是个人精，一早就察觉到不对了，见他表面虽平静无波，却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忙差了人赶快去备车。

    净薇见他与萧扬打招呼时神色虽然如常，却依旧感到有些不对。送走了萧扬，便想与他说上几句。只见他从楼上下来，也不理她，径直出去了。她嘴角微微一动，想要叫他，却还是忍住了。

    这日之后，净薇明显感到他的冷淡了，经常是过了半夜再回来的，或者是根本就不回来了。她平素是不注意他衣服的小细节的，但还是好几次看到衣领上明显的口红印，闻到不同品种的香水味。她本是老早就有准备的，但真的到来了，还是隐隐作痛的。

    这日靖琪拖着她四姨太那里。现在府里又谁人不知她失宠的事情呢？这小姑子还是颇贴心的，拉着她去打麻将牌。她们这次绕了小路过去，隔着窗子，却隐隐听到了四姨太房内的谈话声：“前段时间还不是蜜里调油似的，现在啊--------------？”依稀是四姨太的声音。二姨太的声音尖细，倒是一清二楚的传了过来：“可不是说吗？大少最近在外面可荒唐了。和一个百乐门的舞女打的火热。”这种事情自是少不了六姨太的份的：“底下人不是说，大少已经很久没进少夫人的房间了。其实，说句实在话，按大少的品貌，撇去家世不提，也是有不少女的会倒贴上来的。” 靖琪实在听不下去了，拉了净薇便想走。净薇却没动，朝她笑了笑，还是进了去。

    屋内倒是来了不少人，也已经开桌了，连平时难得看见的七姨太也来了。净薇听王妈说过，七姨太一向身体不好，这会儿仔细一看，脸色确实颇为苍白。她含笑着向众姨娘问了好，轮到七姨太的时候，便多问了一句：“七姨娘，身子可好些了？”那七姨娘也微微朝她笑了笑，答道：“还不是老样子。要少夫人费心了。”那笑容怯怯的，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听差的送了茶过来，净薇便坐在旁边，看了一会牌。在众姨太中，二姨太因进门最早，又因生了两个儿子，俨然是众姨太的领袖。平时免不了要找净薇的茬。这会儿见她失宠了，便开始落井下石了起来：“七妹子啊，不是我这个姐姐说你。趁年轻，多在督军身上用点工夫，不要像我们人老珠黄了，那独守空闺的日子多难熬啊。你还年轻，若是督军老是不进你门，还不跟守活寡似的。”七姨太脸色微红，眼睛却看着净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是四姨太解了围：“二姐，你这话，要是传到督军耳里可不好。”二姨太还是笑着，却转过头，看着净薇：“少夫人，你说是吧？” 净薇也含着笑回道：“二姨娘说的是。七姨娘应该向二姨娘多多讨教的。想当初督军是顶顶宠爱二姨娘的。”她素来是能躲就躲的，但此时却再也避不开了，只能笑着回了。却见那二姨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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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收集好所有头颅，然后将尸体都扔到林子里，记得扔深一点，越难发现越好。还有马鞍全部卸下来，一起扔掉，将马驱散，至于马车，就焚掉吧。”战斗结束，江平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众将打扫战场。

    陈进喜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问道：“那女的怎么处理？”

    “照看好她。”

    回答他的却是小文子。

    陈进喜似是没听见，仍旧看着江平，江平只得点点头：“留着她，有个那么强的修道者保护，这女人的来历应该不凡，杀了恐怕会有麻烦。”

    陈进喜却有些犹豫：“那老头儿逃了，要是又回来抢人怎么办？”

    江平想了想，说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我虽然不知道他当时是怎样爆发出那样强大的能力逃走，但是物极必反，他的身体现在一定会很虚弱。”说着，他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依旧坐在地上调息的小文子一眼：“文公公这般强大的高手都需要调息，更何况那个老头子？”

    陈进喜微眯着眼睛，隐蔽地比了一个手刀的手势。

    动手吗？

    江平却摇了摇头。

    要杀掉这个监视者，现在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江平选择放弃，他并非担心对方的强大，也不是心软，而是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一个更为有用，准确来说，物尽其用的方法。

    陈进喜没有再做任何表示，转头收拾战场去了。

    江平则走到小文子身边，向他伸出手，道：“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小文子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握住这只手，自己站了起来。

    江平笑了笑，指着旁边的阳面山坡，说道：“有没有兴趣，我带你看看风景。”

    说着自顾自地走了上去，小文子看着他的背影，略一思索，也跟了上去。

    这个黄土坡并不算高，爬上去并不费力，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坡顶。

    从坡顶向外望去，是一片广阔的草原。

    江平感受着坡顶微凉的风，极目远眺，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小文子忍不住了，先问道：“将军是想带我来看什么？”

    “这片草原。”江平收回了目光，指着脚下的土地。

    小文子没有接话，他觉得对方还有话。

    “你知道这片草原叫什么吗？”

    小文子摇摇头。

    “北蛮人叫它平南草原，意思很明显，扫平南方，多么有雄心壮志的名字。但是我一直记得，它的名字应该叫和泰原。”

    “和泰原？”小文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我记得这个名字。”

    “这并不奇怪。”江平似是自嘲般地笑了笑，“许多南国人都会记得和泰原，但不是因为这片草原本身，而是因为两年前，我们曾在这里同北蛮人大战过一场，那一场战争，我们赢了。”

    “斩敌三千，俘虏过万，直接报废北蛮三支精骑队，让北蛮人半年不敢南下。”

    “你记得很清楚嘛，看来当年没少宣传。”江平言语是赞扬，脸上却没有丝毫赞扬的样子，他看着这片草原，视线再度延伸，向极远处，他伸手指着东北方向，说道：“我之所以记住和泰原，也不是因为这片草原本身，就在那个方向，曾有一个村落，它因这片草原而得名，叫作和泰村。”

    江平微微仰着头，吸了一口草原的熟悉气味，缓缓道：“卫将军告诉我，那便是我出生的地方。”

    小文子嘴角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他终于仔细地看着江平手指的地方，他努力地望着，似乎真能望见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不用看了，和泰村早就不存在了。”江平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小文子的脸：“正元二十九年，天启元年，陛下即位，朝廷一纸求和文书，南国自此没有和泰原，时间自此没有和泰村，我就此没有故里。我是个孤儿，故里这个词对我来说似乎分量并没有想象那么重——但是对军中的很多人来说，他们有家，有父母，有妻儿，失去故乡，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小文子依旧摇头，却并未避开他的目光，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无能为力。”

    “我说的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江平猛然回过身，指着阴阳谷里忙碌的先锋营众人，大声道：“他们，比朝堂上，比江南里，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想要收复失地！更想要同北蛮人大战一场！但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动？因为我们相信一个人，那个叫卫安邦的人，我们相信，在他的指挥下，我们才能战胜北蛮，才能重新回到家乡！”

    小文子淡淡道：“对于你们想要收复失地的决心，我丝毫不怀疑。”

    江平冷冷道：“所以朝廷是在怀疑卫将军的决心？”

    “朝廷的事我少有接触，但是我相信朝廷不会怀疑任何人，但是朝廷态度并不能决定一切，至少就是现在，国家和人民需要你们做出成绩，民心所向，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违背。”

    江平沉默了，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宦官，缓缓道：“恕我直言，你真的一点都不像太监。”

    “是吗？”小文子笑了笑，“但我确实是一个太监。”

    一袭白衣，白衣上绣着青花纹，面若白雪，气质阴沉，这显然是一个太监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文子一针见血地说，“你想说服我。”

    “是的。”江平并不否认。

    “但是在这之前你曾想杀死我。”

    江平皱了皱眉头，依然没有否认：“没错。”

    “承认得这般坦然，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威胁我？”

    江平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很强。”

    “可现在我受伤了。”

    “你是个好人。”

    “这是恭维。”

    “这是真心话。”江平撇着嘴，模样有些无耻：“至少我并没有再叫你文公公。”

    小文子轻哼一声：“对于你这种人说的话，我实在很难相信。”

    “怎样你才信？”

    “我只相信实力。”小文子往后踱开两步，眼神平静如水，白绫手中：“南庭乐文房，请指教。”

    江平没有回应，但是刀已出鞘！

    ……

    战斗很快结束，白绫缠住了刀柄，缠住了手臂，捆住了江平的脖颈。

    但是他却在笑。

    小文子面露疑惑之色。

    江平看着他，说道：“你没有杀过人。”

    “何以见得？”

    “真正的战斗讲究一击致命，你的白绫太软。”

    小文子没有反驳，白绫已收回，他看着下面已经打扫殆尽的阴阳谷，突然说：“那个女人会很有用。”

    江平终于放声大笑，他拍了拍小文子的肩膀：“我就说你是个好人！”

    小文子实在不想看到这家伙无耻的样子，动身向山下走去，走到一半，又忽然转头说道：“你是第一个叫我文公公的人。”

    “爽吗？”

    “这名字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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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第7章  澄碧生秋

    “小姐！天色这么黑，看来要下雨了。你不要再看书了，小心伤了眼睛。”喜鹊送上了几碟饼干一大杯牛乳及一个极精致的茶杯，在她耳边嘀咕。时正午后，天色却暗了下来。花厅里本是三面隔着玻璃门的，透着望出去，竟灰蒙蒙一片。那树上的枝叶，被风几乎刮得要翻转来。北地与江南不同，是极少下雨的。

    喜鹊也没下去，只站在一旁看着她。净薇笑着道：“怎么今日跟我讲起规矩来了？”喜鹊方才笑嘻嘻的坐了下来，又看了她好一会，说：“小姐，最近气色很好！”没头没脑的一句，净薇倒哑然了，笑道：“你这个古灵精，又想说什么啊？”喜鹊道：“大少最近又天天回来了，那些底下的人见了我很是客气---------” 净薇叹了口气。喜鹊看着她，又道：“小姐，我瞧着啊，大少对你真的是顶疼的。但你好象无所谓似的。这样子是不行的，你看以前府上的的姨太太们不是老是想尽了手段要把司令留在身边吗？”小姐就是这么一副不争的性子，在江南如此，想不到在北地也是如此。她再怎么说也是她惟一贴心的人，好歹也要提醒她。

    灵堂设在督军府的大厅，院内架起了灵棚，黑黄两色的缎带披挂在层层门庭上，一进督军府第就使人感到悲怆而庄严的气氛。门口卫队，一色的臂带黑纱。内眷亲朋，一律素服重孝。赫连督军生荣死哀，吊唁的人将府外面的马路挤了个水泄不通。一直沉寂肃穆的府邸顿时变得喧嚣忙碌了起来，婆子，丫头，听差皆随时听命。赫连家是旧式家庭，净薇又是长房媳妇，自是有很多规矩的。当然最忙的还要属赫连靖风了，自派人公布发丧通电后，府里头的迎来送往，张张罗罗，下面的人都要来请示他。因北地主帅去世，军中又要商议如何加派边防兵力。

    他却不肯安分，不停的出汗，又像个小孩似的老是把被子踢掉。她一晚上不停的帮他搽汗，他迷迷糊糊，却抓着她的手不放。到了三，四点光景，她也有些熬不住了，便恍惚了起来。朦胧中，却听他低低的叫了一声：“净薇。”那声音仿佛爱怜无限似的。她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他，见他脸色红潮已退，呼吸绵长，依旧睡着。估计她是听错了。风从打开着的窗子里轻轻吹来，便带起了铜床上的柔纱帘子，微微地卷动着。时正夏秋交接，温度不热不冷的，极是舒爽。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已不发烫了，那心里莫名悬着的一个东西总算放了下来，伸手将他被子掖了掖好。本想再照看他一会的，但终究抵不过那睡意来袭，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色已亮了，半边天已绚出了彩霞万丈，如五色缎子般流离泼金。窗外本是树木四合，荫翳如水的，但那光线却还是从枝叶扶疏里漏下了几缕，仿佛调皮的小孩子，探头探脑的探进了房内。

    她因刚睡醒，还依旧迷糊着，只伸了伸懒腰。却听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沙哑的，低沉的：“还早，再多睡一会。”她这才清醒了过来，他正俯在床上凝视着她，离得那么的近，他身上那清爽的牙膏味道一无巨隙的传了过来，一直用着，现在才知道竟满好闻的。她讶然地道：“你要出外啊？”他笑了，连几日来一直皱着的眉头似乎也舒展开来了：“军里有事情。”她也就不好再问了，只应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好了军服，神清气爽的，竟看不出一丝昨日病着的样子。她只觉他好象不对劲，但具体那里不同却是讲不出来，却总隐隐觉得。

    上了车子，这才问道：“情况如何了？”孔家钟回到：“他们正筹划要推选新的督军。这几日正忙着四处联系呢。” 赫连靖风只冷哼了一声：“凭他们两个，还未到气候。”顿了顿方又道：“倒是赵宇天和谢鹰奎那里如何了啊？若是他们同意连手，到是费些脑筋的。”原来老赫连督军过世时，虽将北地的帅印正式交给了赫连靖风，但赫连靖雷和赫连靖哲两兄弟却颇为不服。便连手想争夺北地八省总司令的宝座。他们也的知道，单凭他们两个人，显然是无法与赫连靖风势力和名望相匹敌的，于是便想出了曲折迂回的办法，策划着笼络军中大小将领，提议推选。而赵宇天和谢鹰奎是目前北地军中势力颇大的，跟着老督军出身的，平素也不大服赫连靖风。若是此两帮人马连手，实力倒是不弱的。

    赫连靖风看了他一眼，仿佛知他心思般：“不当讲就不要讲了。”孔家钟楞了塄，已到了嘴边的话，想要吞下，只在有些吃力。他平素决不会这么多嘴，但今日关系要赫连靖风的安危，还是忍不住道：“大少。” 赫连靖风这才笑了笑，道：“说吧！”

    孔家钟说：“大少，这件事情万万办不得。若是安排了少夫人回了江南，他们就会知道你已经知悉了他们的计划。那不就等于前功尽弃啊。”赫连靖却风默然不语，看着外头一闪而过的风景，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坚定不容置疑的道：“照我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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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那晚，小文子陪这个女人呆了整整一夜，说了很多话，分开时脸色捉摸不定。

    的确，小文子，或者叫他乐文房，他同其他太监都不一样，也正因为不一样，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加危险。

    路上，整个队伍都变得沉默了许多。

    江平驾马走在队伍侧面，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撑在腰间，看上去似乎是因为疲惫而形成的姿势，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手离佩刀很近，想来一有突变，他的刀便将以最快的速度拔出。

    那个女人换上了小文子送去的衣服，是一套很普通的文士长衫，有点大了，她穿着就像是被装在套子里面。

    江平对这个女人现在全然没了一丝怜惜，有的只是深深的警惕，因此看她穿男人的衣服也完全不觉得可爱——在之前的世界，江平一向是认为女人穿男衫是最性感、最诱人犯罪的。

    他显然不能再这样认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所处的状态每分每秒都有可能出现死亡，出现这种意淫的想法实在是多余。

    小文子也渐渐从队伍中脱离出来，不知道怎么地就与江平的马越靠越近。

    别人不知道，江平却知道，因为他的注意力一刻也没离开过这个危险的太监，因此，他的手离佩刀又近了一步。

    小文子却说：“刀剑无眼，你最好不要拔出来。”

    不要拔出来，因为你拔出来也没什么用。

    江平眼中愤怒一闪而过，问道：“你还是南国人吗？”

    “一直都是。”

    “她呢？”

    小文子摇摇头。

    江平隐隐松了口气，说道：“这么说你没有接受她的建议？”

    小文子笑了，却说：“你很紧张。”

    江平的手又近了一寸：“面对你这种程度的修道者，我不得不警惕一点，我得对先锋营这二十条人命负责。”

    “我若要出手，你们全都会死在昨天夜里。”小文子说得很轻松，因为他在说一份事实。

    “正因为这样，那就更不能成为让我放松的理由。”江平压低了声音，“除非你告诉我，你们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小文子淡淡道：“她提出了一个我很难拒绝的条件。”

    “所以你没有拒绝。”

    小文子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没有拒绝她抱住你。”江平眼眉如刀，他在关注小文子的表情变化。

    “我说了，那的确是个很难拒绝的承诺。”

    “一个青河人，或者说现在的北蛮人，能给你什么承诺？”江平冷哼一声，旋即脸色微变，似是想到了什么：“因为她的姐姐？是岚贵妃？”

    小文子没有否认。

    江平终于明白了。

    天启元年，当今陛下继承大统，时政不稳，青河却第一个表示了友好，将其二公主送给了皇上，也是当今陛下纳的第一个妃子，封岚贵妃，至今仍是宫里最受宠的女人。

    江平也总算明白这个女人的底气从何而来了，他立刻想到这个女人怨毒的眼神，还有一定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诅咒，不由得心中寒意大作。

    “不要那样做。”江平的脸色变化全落在小文子眼里，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警告江平：“我答应了她，一定要保她万全。”

    “她万全了，我可就要残了。”

    “你身在边境军营，岚贵妃不过是一个宫中宠妃，想要动你并不容易。”

    江平微嘲道：“是吗？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应该明白，这多是秦丞相的意思。”

    江平沉默了。他的确动了杀念，在这个荒乱的草原上面，杀个王公丽人什么的并不在话下，反正是死无对证。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必须要死，不然让她去到南国，将会有无尽的麻烦，不只是自己，卫将军恐怕到时候也会承受朝廷的压力。

    江平自嘲般地想着，是啊，边疆很远，皇宫难管，但也正因为很远，他们在那些宫里的贵人眼中，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如今蝼蚁招惹了贵人，要捏死，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

    小文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面色阴沉的江平，说道：“小将军，不要让我太难做，回去我会在黄公公面前替你说话。”

    “黄公公的话分量如何？”

    “我想，保你应该没问题。”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保我？”

    小文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相信我吗？”

    江平转头看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这才第一次看清楚小文子的眼睛，他的瞳孔是漆黑色的，像是深不可测的黑洞，但却又能在白日里反射出点点星光。

    江平咬了咬牙，正想开口，突然脸色一变，右手一把握住刀柄。

    “锃！”

    刀向前斩去。

    小文子这才反应过来，双腿在马镫上用力一蹬，人斜飞出去。

    一支羽箭在空中断为两截。

    “有埋伏！”

    江平大喝一声。

    随着他的声音而来的，是更多的羽箭。

    先锋营二十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见机不妙，迅速半吊在马背一侧，以马为盾。

    一时间，战马的嘶鸣声响彻苍穹。

    小文子斜飞出去，已第一时间来到那女人身边，将她抱起，又是几个起落，便脱离了羽箭的范围。

    马受了伤，开始发疯似的狂奔，众将又回到马背上，终于离开了被狙射的险境。

    但是一切显然没完，前方路上，竟是出现了一排盾枪兵，枪在前，盾在后，若是继续往前冲，显然逃不脱一个落马为俘的命运。

    先锋营众人哪里肯束手就擒，干脆选择直接跳马，任由马做先锋，冲击对方阵型。

    落了马，大家才看清敌人的装束，陈进喜率先喊道：“是青河国的人！”

    不过此时他们的领队，江平根本就没和他们在一起，在羽箭射来后，他就驾着马向着弓箭手的埋伏位置冲了过去。这不是说江平有多勇猛，只需一轮，他就已经看出来了，这支埋伏部队的人数并不多，因此只要解决了这帮弓箭手，先锋营受到的威胁就会大大缩小。

    他长刀在手，他有这个信心。

    箭雨很快就停了，因为先锋营的人逃得很快。

    但是有一支箭没有停。

    江平认得这支箭，就在刚才，这支箭的主人的目标是小文子。

    对方的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了队伍里的最强者，想要先手解决掉。

    但是还是低估了两人的实力。

    江平长刀划过，羽箭再次跌落，下个呼吸，他便已看见了这支箭的主人。

    一个穿着青河铠甲的男人，在一众弓箭手中很显眼。

    江平拉住缰绳，停在了众将丈开之地，然后，缓缓下马。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青河人心上传递开来。

    所谓横刀立马，便是如此。

    江平长刀直指。

    “南国江平，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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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修道者？”江平的话让铠甲男皱了皱眉，旋即却又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穿着铁甲拿着砍刀的修道者。”

    他身后的一众弓箭手也笑了起来，青河人好不吝惜自己的嘲笑：“就这傻样，还想装修道者？”

    江平静静地看他们装逼，然后才说道：“我有说过我是修道者吗？”他撇了撇嘴：“一直听说青河人胆小如鼠，没想到今天却能在北蛮人的土地上看到你们，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我们来到这里，是由格策大将军特许，而不是像你们，只能做仓鼠！”江平的话触动了青河人脆弱的神经，铠甲男显然不想再跟他废话，他略一抬手，二十多把角弓迅速上弦，对准敌人，蓄势待发。

    “将公主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还真是个公主啊……”江平叹着气，表情看上去有点落寞：“你们这样对着我，我还真有点怕，公主我可以给你们，先把箭放下好好商量成不？”

    铠甲男微眯着眼，完全不吃他这套，只道：“少废话，交出公主！我数到三！”

    “三！”

    “等一下，我叫他们过来！”

    江平微微转身。

    “二！”

    江平向着来时的方向，拉开嗓子喊：“小文子，你快把公主带过来哎喂！我快要被射成刺猬啦！”

    “一！”

    “我靠，油盐不进啊！”江平暗骂一声，迅速跨到坐骑后面，一咬牙，右手拍向马肚，一股瞠目结舌的力量将整匹马震到了空中。

    “去你的！”江平侧身，又是一脚踢出，竟将马生生踢向青河众人。

    青河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手段，顿时惊得有些失了神。

    下一刻，他们本能地开始躲闪。

    江平需要的便是这一瞬的空隙，他完美地展现了自己的速度，在坐骑落下的同时，江平的身形已到了一个弓箭手面前，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江平冲到了人群中，让其余人不敢放箭。

    刀光在脖颈上穿梭，几个呼吸间又有三个人倒下。

    “狡诈的南人！”铠甲男怒火中烧，他自认已经做得足够决断，却还是低估了此人的无耻程度，还有他的速度。

    江平向来不在意用最低劣的方式杀人，而且这显然还不是他最无耻的时候。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队人，他要近身，让弓箭手失去最大的优势，逼迫他们采用最不擅长的近战。

    “所有人散开！”铠甲男大喝一声，然后找准时机，从江平背后突袭，拔刀当空斩下。

    江平看到了这一刀，却没有选择立刻躲避，他先是一刀砍翻身边最近的一位，然后将刀扔出去，精确地命中正在逃命的另一位，随即旁边正在倒下的尸体身上的佩刀，转身格挡！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断裂声。

    没想到这个弓箭手的佩刀竟是被铠甲男一刀斩断，刀势下落不减，江平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青河军队这么黑，给自己的弓箭手配置的刀这般劣质。当次，他只能急速倒退，然而刀锋已经落下，直接划开了江平的胸甲，鲜血缓缓渗透出来。

    “好刀。”江平忍不住赞道。

    是好刀，却不一定是好刀法。

    “你很勇敢，却也很愚蠢。”铠甲男客观地评价道。

    江平没有再说话，回答铠甲男的是一柄破空而来的断刀！

    江平将断刀扔出，身体再度横移，他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又是一名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自己的佩刀抹了脖子。

    铠甲男的眼中已经快要喷出火来，怒吼着冲了过来。

    这家伙的实力很强，江平自觉单打独斗也很难有胜算，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认为自己这次孤军深入有什么问题，毕竟……战场上靠的不仅仅是实力。

    一丝邪魅的笑意在嘴角闪过。

    江平提着弓箭手的尸体，将其抛向了铠甲男，然后他又动了，只要手中有武器，他就是敌人的噩梦。

    铠甲男的面前飞来了一具又一具尸体，他从未体会过如今日般的愤怒，仅仅一个南人，竟将己方二十多个人搅得天翻地覆，而自己还无能为力！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铠甲男如野兽般发出一声吼叫，然后一刀将再度飞来的尸体斩成了两截，猩红的血液在空中喷洒，染了他一身。他已经浑不在意，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这个南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你们青河人都喜欢这样威胁人吗？”说话间，江平解决掉这侧的最后一个弓箭手，然后站直了身子。

    江平停住了，铠甲男也停住了。

    因为江平的手上握着青河的角弓，箭已上弦。

    铠甲男冷冷道：“你以为能射中我？”

    答案是不能。

    这种角弓是批量生产的，弓弦不算强韧，只能用于团体作战，箭的飞行速度不快。也正因为这样，江平才能有恃无恐地站在这里，他自信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自己能斩掉大部分有威胁箭矢。

    江平有这个自信，铠甲男当然也有。

    然而江平显然是个不信邪的人，松手，箭出。

    一声惨呼传来，又一个青河人捂着咽喉倒下。

    江平再挽弓。

    剩下的青河人哪里还敢站在那里当靶子，竟是不顾军纪，惊恐地惨叫着逃了。

    铠甲男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南人，压根就没打算跟自己正面较量，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自己手下的弓箭手，他要凭一己之力摧毁这支弓箭队！

    到了这种境地，铠甲男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现在已然孑身一人，这个南人除了与自己一战，还有其他选择吗？他看着江平的胸口，那条刀痕上的血迹越来越大，证明对方正在一点点变弱，于是他阴恻地笑了：“你可知道，在前方还有人等着你的骑兵队。”

    江平回答得很肯定：“我对他们有信心。”

    铠甲男面露嘲讽：“是吗，如果他们遇上的是我青河飞将军呢？”

    飞将军？江平是知道这个人的，那是青河功勋元老，护国大将军的孙子，近两年飞速崛起，据说他一直在青河西方抵御西番，最喜单骑挑战敌方将领，两年七十九次个人战，竟是未尝一败，杀得西番直接对青河西部失去了**，这才转移目标进攻南国。

    江平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有他的底牌。

    “管你青河飞将军还是爬将军，最后都得给我跪下唱征服。”

    铠甲男显然没有听懂最后一句话，而江平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话音落，杀意起！

    羽箭穿空，紧跟着的，还有江平血色挥洒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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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第10章 帘卷西风

    孔家钟在楼下不停的来回跺步，几个听差正在帮忙拿东西。大厅里气氛沉闷，偶尔箱子檫过地板的声音都显得异常的刺耳。孔家钟看了看厅内的英国大钟，叹了了口气，这才上了楼，站在门口道：“少夫人，车子已经备好了！”屋内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正要再次出声，便见门呼啦一声被拉开了，净薇就这么走了出来，着了一件紫色的旗袍，态度依旧从容，朝他颔首道：“可以出发了。”

    北地本身是雨水稀少的，但自从昨晚开始一直下到了早上，现在更是有越来越大之势。净薇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是雨势的关系，车子开得极慢，因路上积水不少，所以轮胎驶过时便刷刷的溅起污浊。她就这么看着车外的商铺，住宅，行人，树木不停的从眼前掠过，不断的往后，不断的退出她的视线中。孔家钟等侍卫的车子就这么慢慢跟在后面。

    到了车站，自是早有准备了，戒备森严的。车子一停了下来，孔家钟已急急忙忙的帮她过来撑伞了。一会儿的工夫，侍从们已经将东西全部搬好了。净薇本是已经心凉了，但是，此时真的要离去了，真的就要挥别了他，真的就要挥别了这一段忽喜忽忧的日子，从此天涯相隔，或许是永不再见了。她心里还是生出了异样的感觉，真想再见他一面，只一面就好，哪怕是远远的一面也足以。但又怎么可能呢？他现在或许正在林小姐那里软玉温香呢？她慢慢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四周惟有雨线不停的抽打着地面，一片的水气茫茫。

    孔家钟又等了良久，方道：“大少，我们该回了。若是再不回，怕有人要起疑心了。”那人这才转过身来，虽然被雨水打的极为狼狈，虽然穿了一身极普通的士兵服饰，但那眉头额间散发出来的气势，除了赫连靖风又能是谁呢？？

    喜鹊默默的陪着，她不知道大少和小姐昨晚究竟怎么了，大少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大少这段时间，也经常回来，晚上也偶尔会出去。虽然她不知道小姐和他具体的相处情况。但她这段时间，在帮小姐换衣服的时候，免不了会看到小姐身上红淤点点，甚至有时候小姐根本就累的起不了床啊，她虽仍不谙人事，可心里也清楚得很，大少并没有像府邸其他人所说的那样冷落小姐啊。

    她贴心的去拧了热毛巾，帮净薇搽了搽脸。又猛然想到小姐今天一点东西也没有吃过，忙又去端了一些糕点。只见包厢内的桌上竟摆买了小姐平时喜欢吃的水果和糕点，还有几盅补品，她拿了其中一盅浅尝了一口，竟十分新鲜，仿佛就像是刚从厨房里端上似的。

    她端了过去，朝净薇道：“小姐，我看那孔总长这个人，真是不错，竟然连燕窝粥和炖燕窝什么的也准备了。” 净薇只是看着窗外，却也不回话。喜鹊又道：“我的好小姐，你多少吃一点啊。”她将勺子送到了她嘴边，这才发现小姐竟是满脸泪痕。喜鹊自从跟了净薇这么多年，除了夫人过世的那段时间，哪里还见她流过泪啊。小姐一直是无所谓的，什么也不去和别人争，现在竟然满脸的泪痕。她竟也忍不住想哭了出来。

    净薇倒是笑了，这个忠心的丫头，她缓缓的转过头道：“傻丫头，傻喜鹊，你就让我哭吧，哭了也就好了。哭过了，以后也就不会再哭了。”不会再为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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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天气冷了，园内的树就枯黄了不少的树叶。忽然之间，有一阵稀微的西风，把树上的枯黄叶子，吹落了一两片，在半空中只管打回旋，一直吹落到地上来，零落成灰辗转成泥。

    喜鹊轻轻的推了门进了房间，只见净薇早已醒着了，拥着半条被子就这么躺坐着，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只静静的看着窗外。喜鹊实在是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小姐每日每夜的就喜欢看着。

    她轻唤了一声：“小姐。” 净薇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点，淡淡的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喜鹊啧道：“小姐啊，你也知道这么早，怎么就不多睡一会儿？” 净薇朝她微微的扯了一个笑容，却不作声。傻喜鹊又怎么懂呢，她根本睡不着啊，但令人更心乱的是他竟然老是出现在她面前。昨夜朦朦胧胧的浅眠了一会，他却依然不肯放过她，就是会出现。出现在她眼前，出现在她梦里——回来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她已经拒绝去回想了，但他还是会出现。

    这几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竟还会习惯的伸手到旁边，摸摸被褥的余温——直到冰凉的触感清晰的传到脑中后，才猛然发现这里是在江南，在她未出嫁时的闺房内。屋内也不是富丽堂皇的西式摆设，也没有落地的法式窗子——自然也不可能有他啊！

    那日专列到江南后，父亲竟然已经知道她要回来了，还派了车子去接她回府。这段时间，他还吩咐姨娘们没有事情不要打扰她。她没有说明为什么会回来，也没有说明会住一阵子还是一辈子，父亲什么也没有问。或许应该像喜鹊所说的那样，真的要感谢一下孔家钟，他竟然细心备齐了大小的礼品，大至父亲，小到五姨太不满六岁的儿子，且每件好象都像是精心准备过一样，精致昂贵。送给父亲江海权的是德国的手枪，上面还缀满了红绿的宝石，小巧玲珑，连父亲这样耍枪的老行家也竟然爱不释手。二姨太，三姨太，五姨太们皆是每人两样首饰，一件舶来的的式样，一件国内的式样，且每个人的样式都不同，分量成色自是不用说了，看姨娘们笑弯了的眼睛和眉毛就知道了。还有兄弟姐妹们各种不同的东西。确实佩服孔家钟的办事能力的，每人的东西各用不同的盒子包着，并分别标列清楚，以至于喜鹊派送的时候也不会搞错。估计他也是怕失了赫连家的礼数吧，让别人活活看了笑话去。

    连二姨娘这个从来不给她什么好脸色看的人，这几日在园内偶尔碰到，竟也会含笑着跟她打招呼。而三姨太和五姨太更是不必说了，竟然会亲自到她房内来和她拉家常。真不知道她们若是知道她是被赶回来的，有可能这一辈子也不会在到北地去了，会在家里当一辈子的米虫，会作何表情！怕是一见她就会像见瘟神一样，有多远就躲多远吧。

    只是见她们不知道，她也不愿意说破她回来的真正原因，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怕父亲担心结盟不保或是还隐约存在期待，她也说不清了。只是告诉自己，父亲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定要担心结盟的事情的，还是能拖就拖好了。昨日，三姨娘知道她在北地时会偶尔打麻将牌消遣，还将她拖到上房，让她陪着。谁知便对她的耳坠等首饰一一评头论足了起来。那日走的匆忙，东西也是喜鹊和听差们收拾的，谁知道竟然还是把几乎全部首饰都带回来了。她这日便是在喜鹊的摆弄下带了一对耳环和一个镯子的，她也不甚注意。到了上房，姨娘们到是眼尖，一眼便瞧出是好货色，便拉开了话匣子：“我说大小姐，这套耳环和镯子是顶顶上层的货色，怕是极贵吧！” 净薇其实也是不知道的，只笑着，没有回答。五姨太却是极羡慕的样子：“上次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上面说这可是国外产的，全世界也只有三套，价格当然是贵的吓死人啊。” 净薇这才呆了一下，她倒是一点也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个故事。不由的恍神了起来，还记得那日他送她这套首饰的时候，春光明媚，那院子的粉蝶更是不停的扑来扑去。

    他笑着替她带上，凑在她耳边呓语似的问她：“可喜欢？”那气息带着他身上的麝香和淡淡的烟草就这么喷在她耳边，喷在她颊上，酥酥麻麻的。那一众的听差和侍从就这么远远的站在他们后面。她只觉含羞，便将头拧开了。他眼中隐隐约约闪过几丝失望和落寞——

    她这么一恍神，自然也没有听到三姨太的问话了：“大小姐，可是赫连大少送的啊？听说他可疼你了呢！”直到喜鹊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这才回了神，胡乱应道：“哦。”二姨太却是即羡慕又嫉妒的，若是她女儿净蔷嫁过去就好了。她也开了口：“大小姐，不是我这个二姨娘没有教你，男人哪个不朝三暮四啊？赫连大少成亲以前就听说早已有不少女人了。女人啊，要趁自己得宠的时候，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净薇浅浅的笑着，心里却泛起了酸楚，是啊，哪个男人不朝三暮四啊！三姨太也接了口道：“净薇，姨娘我也可是为你着想啊。要多花些手段和工夫，男人最吃这套了。” 净薇只是笑着。就算花尽了手段和工夫又如何，男人若是厌倦了就是厌倦了，就算你再怎么想抓住也是抓不住的。父亲不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二姨娘，三姨娘，五姨娘哪个不是千娇百媚又八面玲珑的，父亲还不是纳了一个又一个。若不是这几年身子骨真的不比当年了，又加上战事不断的，怕早已纳到六，七姨太了吧。

    她是不喜与姨娘们相处的，但也不能明着拒绝，只得尽量避开。她今日若不是赫连靖风的妻子，她们怕是看见了也觉得不屑吧。若说回到江南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能与初香见面。这日，初香便来接她，双双去了茶楼。那茶楼便是位于学堂的斜对面，一坐了下来，便想起原来是在这里和他见第一面的。他的目光如炬，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嘴角微含着笑，眼中却殊无笑意。她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忙收回目光。虽是匆匆一瞥，但他的样貌却给记入了脑海，容颜俊挺颇具英气。不知为何，她竟不敢再将眸光移过去——那是她第一次碰到他，他带着犀利的挑货物的眼光远远的看着她。是的，挑货物的眼光。她也一直记得，在北地的日子里，她一直记得她的身份，别人当面敬着她，让着她，恭维着她，不过是看在他大少的面上，沾他大少的光。他喜欢送她东西，看她打扮，怕也不过是让她人前做一朵锦上花，让旁人看着羡慕不已罢了。

    初香不停的在耳边讲着，欢声笑语不断。净薇看着，净是羡慕，年少不知愁滋味，也是顶好的。谁说初香大咧咧的不是种福气呢。别人瞧着她是羡慕的，锦衣华服，戴不完的珠宝首饰，年少得势的丈夫，却不知她只不过是他花园里的一朵，想到便来垂怜——若是能选择，她宁愿是一平民，与一个普通的男子成亲生子，相守到老。平凡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父亲当年若没有抓住机会向上的话，怕也会与母亲白头到老，恩爱不已的吧！母亲也不会在父亲荣耀后，娶了一个又一个妾后郁郁而终吧！母亲是痴是傻，怎么会为一个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而病至死去呢？

    日子暮暮与朝朝，转眼就过。她也已经习惯了，就如同回到以前，那一段的日子就如同梦中黄花，见了光便消失了，仿佛从来就只是在梦境中出现过一般。喜鹊不提，她也不提。早上醒来，睁眼还是淡青色的帐子，再怎么睡眼迷蒙也不会再把它看作是白色的蕾丝细纱帘了。

    喜鹊倒是与往常不同，一早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上来，清汤细面的，撒了几朵碧绿的葱花，极是诱人。她胃口甚好，一连吃了好几口，方才道：“今日怎么给我备了面啊？”喜鹊眼角扫了她一眼，又气又好笑似的道：“小姐，你真是睡糊涂了。今儿个是你生辰，自然是要吃长寿面的啊。” 那夹着面条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原来是她生辰了。如此算来，她到这里怕是快一个月了。他却连一通电话，一封信也没有。或许快要将她忘却了吧，那位林小姐是如此的娇媚动人又身段妖娆的，若她是男人怕也是会喜欢不已的吧。

    如此的坐着，也看不进任何书去。初香倒是打发了人，派了车过来了，说是约她去宝月楼去。一进屋子，只见初香和萧扬已然在座了。见她来了，忙吩咐小二上茶的上茶，上菜的上菜。宝月楼是江南顶好的酒楼之一，平素便是达官显贵的相聚之所。服务自是一流，便刻之间，便将菜上齐了。平时她们三个是不喝酒的，今日倒是叫了酒。只见初香竟然第一个倒满了酒杯，又替她和萧扬斟满了，这才举着杯子道：“净薇，祝你生辰快乐。这杯是我敬你的，你定要喝光。” 净薇只觉的鼻子微酸，眼睛也有了湿意，但心里却是涨满说不出的感动，笑着道：“初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能喝酒啊。”初香自然是不依的，道：“这是宝月楼新酿的桂花酒，不是和茶水差不多，怎么会喝得醉呢？就算是醉了也不打紧，还有萧扬和我呢？我们会将你平安送回司令府里的。” 净薇也不好再推了，只好喝了下去。有一自然有二。萧扬待她微吃了些菜，也端了杯子敬她，她自然又推道：“我真的不能喝了。” 萧扬只笑着道：“原来我与初香比，还是少半个面子啊。” 净薇听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只得又喝了。

    她本来真的就不会喝酒，以往在北地时，逢年过节的，她也是微碰一下，沾湿嘴唇就好了。他自会顺手接过去代她喝完的。她本不想多喝的，但初香和萧扬又笑语不断，就仿若是回到当日学堂时候一般。不觉之间，已几杯下肚了，便觉得头昏耳热了起来。萧扬见状，便吩咐了听差的打开了几扇临街的窗子，说是透透气就好。

    秋末的风已渐凉了，微微一吹，虽然是好了些，只觉还是有些迷糊的。初香和萧扬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和她说笑着吃菜。偶尔传来街上店铺的叫卖声，到也热闹融融。正吃着，大街上像是出事情了般，嘈杂了起来。还在纳闷，只听一个报童清脆的声音响起，虽然隔了那么多嗡嗡的说话声，还是一清二楚的传到了净薇耳中：“北地发生五日前兵变，赫连二少和四少为了夺权——”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整个人软软的，无一丝力气。

    等她吃痛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扬已将报纸买来了，初香则是用力在拧她的手臂。她猛得扯过报纸，只见上面漆黑的标题大字：“北地发生政变！”下面的内容则写了五日前，赫连二少和四少为了夺权，联合了北地军中的赵宇天和谢鹰奎两大将暗中推翻赫连大少的督军职位，但被大少识破而被抓等等。文中没有写他到底受伤了没有，若是伤了，到底重不重？净薇只觉心不停的噗通噗通直跳，那么急，那么快，仿佛就要破胸而出似的。初香和萧扬只是安慰她，但她却是那么的慌乱，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了。

    正在乱头上，府里又打发了人过来，说是要叫她回去。怕是府里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了。对，她回去府里就可以跟父亲探听情况了，父亲自然对北地军中的情况熟识的。她也可以打到北地去，总比在这里干着急要好。初香和萧扬自然是不放心的，便一起送她回去。

    坐了汽车回去，一下车冷风又不停的吹了过来，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脚步也有些微晃，看来酒还是没有全醒。初香只得略略扶着她。直进了园子，喜鹊已经笑嘻嘻的迎了出来，道：“小姐，大少来了。” 净薇倒是呆了起来，半晌才反应过来，朝大厅里走去。只见他正坐在大厅中央，父亲在左边陪着，二姨娘，三姨娘，五姨娘还有净蔷什么的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他穿了一身正式的戎装，肩头的勋章和腰带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英挺逼人。就这么坐着，远远的坐着，神色甚是淡漠，只是望着她，那眼里头黑深似海，看不见尽头。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千百只的蜜蜂在飞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的脸。她的心又像是被火烧过似的，既热且疼。眼睛尽是酸意，仿佛连眼泪也快要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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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第12章 残秋露冷

    他这个月为了处理赫连靖雷和赫连靖哲的事情，忙得没有一丝空闲的。等把他们的行动一网打尽后，才发觉过五日就是她生辰了。所以又连赶了数日，将军中大小略略整顿一遍，马上就乘了专列来了江南。她却是一副极好的样子，仿佛他的到来是多余的，打扰了她和别人的相聚。或许他是不该来的。

    园子里的桂花，一半零落一半开。风来风往，乱花迷眼，散落满地的金黄。她就这么与他走回了房内。这一幕，仿佛极其的熟悉，似乎曾经在梦中经历过一样。他牵着她的手，穿了一重一重的庭院，绕了一个又一个的走廊--------------也是这么慢慢的走着，侍从们远远的跟着。

    喜鹊送上了茶水和糕点后，忙告退了出去，将门轻轻的带上。净薇静静的看着他，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开口，嘴唇微张，喉咙里却是吐不出半个字。她只默默的看着他。赫连靖风抬头清清的看了她一会儿，也不说话。她竟然没有话要跟他说。她难道不知道他前几日发生兵变，差点丧命吗！他气不打一处来，便转过头去，也不理她，打量起屋内的摆设来。布置的极为雅致，却不见多少贵重之物，只是放了很多书籍。他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起来。

    净薇见他容颜有些憔悴，一副风尘的样子，近一月没见，人仿佛也瘦了些，心中微微泛酸。便转头去了洗簌间，拧了条热毛巾，替他搽了搽脸。只见他浑身一震，仿佛极为喜悦的样子，定定的看着她，眼里光彩闪动。这个动作极是亲昵，她脸上微红，也不敢看他，只是轻柔的将他脸上细细搽了一遍。他本是气的，此时，却是说不出道不明的舒畅，仿佛在酷暑里下了场冰雹，清凉舒服，又如同寒冬腊月浸泡在温泉中，遍体通坦。她身上那熟悉的香味不停的缠绕在周围，似麝非麝的，就跟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他那里还能忍住，已一把将她软玉温香的身子抱住了--------------

    净薇本累极了，已处于迷糊状态，听张立这么在外面一禀告，已惊醒了过来，抬头看了天色，已近黑沉，估计已是晚膳时间了。便想挣扎着起来。赫连靖风依旧搂着她道：“再休息一下。”净薇脸色已红，道：“快起来，父亲他们在等了。”若他们太晚过去，别人还不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啊。她越想越脸红，忙推开他，手忙脚乱的穿戴了起来。这才发现原来的那一件旗袍是不能再穿了，早被他扯破了。他真是的，连旗袍的盘扣也没时间解，就半拉半扯，好好一件衣服也就报销了。她只得半遮半掩的到橱里，随手拿了一件，一阵忙乱后，总算穿戴完毕了。抬头一看，他早已好了，正闲靠在床上，又满足又慵懒的看着她。

    酒过三巡，江静广作为江家的长子过来敬赫连靖风。笑着道：“姐夫，这一杯祝你这次旗开得胜，铲除了恶贼，毫发无损。”赫连靖风一口喝了。江净广又倒了满满一杯，又道：“这杯是敬姐姐和姐夫，恩恩爱爱，白头到老。”这杯自然也是要干的。赫连靖风左手客气的一口干掉了，右手却扯着净薇的柔荑，见她略略沾湿了嘴唇，便极顺手的一把接过了酒杯，笑着说：“你姐姐不会喝酒，我替她喝了吧。”也不等别人回复，便一仰头喝了个精光。厅中众人皆有些愕然，随即也就恍然了--------看来赫连大少对大小姐是极好的。张立等侍从早已见怪不怪了，只顾着在旁边一桌吃菜。

    二姨太等长辈是与赫连靖风一桌的，见他时不时的替净薇布菜，低声嘱咐要她多吃一些，眉角眼梢皆是宠溺。她心里倒是寻思：“早知道去年无论怎么撒娇，也要司令将净蔷嫁过去。净蔷的容貌又比净薇这个死丫头好看多了，大少定是加倍的宠爱的。四大军阀中就数赫连大少最年少了得，且又是实力最强的。模样更是英挺。这倒好了，白白错失了这么好一个女婿。”她本是戏子出身，当年就是因为美貌出众又手段了得，才登上了司令府二太太的位置。年轻时想尽了办法得司令宠爱，此时更是想尽办法要为子女铺路。

    他对净薇的事情，无论大小，皆是越来越在乎了。偏偏他又在大婚前亲眼目睹了萧扬对净薇的爱意和表现。若他不是对净薇的动了情，以他的个性是不会理会的。反正他赫连大少的东西，是没人敢抢的。但他偏偏动了心，此时萧扬对他来说，真是如扎在心口的一根刺，不碰触的话也还好，但一旦碰到，便又生痛，又生气。

    净薇见净蔷眸子紧紧的盯着赫连靖风，又表现的娇媚动人的。自是知道她心思。她这个妹子，自小就喜欢和她争。若不是赫连靖风是嫡出，父亲怕赫连督军觉得他合作毫无诚意，怕去年嫁去赫连家的便是自己的这个妹子吧。她微微笑道：“既然妹子这么说，姐姐喝掉就是了。”她慢慢的饮了下去。那酒自然和中午在宝月楼喝的桂花酒是不同的，性子极烈。她还未下肚，早已咳嗽了出来。赫连靖风一把接过酒杯，又替她拍了拍背顺气，道：“不会喝以后就不要喝了。”也不知道是说萧扬他们，还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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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    如果可以贿赂作者的话，卫安邦一定不惜重金要求收回先前关于自己内心活动的奇怪描写——这个小兔崽子哪里是要维护自己了，分明就是个猪队友！

    卫安邦轻锤着快要炸裂的额头，看着一脸无辜站在堂下的江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青河公主呢？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已随我们回营，目前由先锋营陈进喜看护。”当然，看护这个词是江平临时改的，要是他直说是看押，恐怕卫安邦又免不了要吹胡子瞪眼。

    “还不赶紧把她带过来？”卫安邦有些急切，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又道：“算了，还是由我亲自去见见她。”

    江平赶紧带路。

    一行人来到先锋营，却发现本应该看护三公主的陈进喜正站在营口，眉飞色舞地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看样子颇为得意，全然没有因北蛮人的进军而紧张。

    卫安邦脸色更加难看，他走到最前方，一股强势的威压顿时四散开去。

    陈进喜感应到了，脸色一僵，立刻拜倒：“参见大将军！”

    卫安邦俯视着他的后脑勺，冷冷道：“青河公主呢？”

    “青河公主就被关……”陈进喜指着身后的营帐，正想说关押在帐内，余光却看到了不停对自己使眼色的江平，心领神会，马上改口道：“……关照，小将军特地关照过，让公主在营帐内休息。”

    江平松了一口气，面露钦佩之色。

    卫安邦不再理会陈进喜，大步流星地走到营帐外，掀帐而入。

    然后卫安邦怔住了，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失神。

    南**中纪律严明，欺辱女人这种事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因为一旦发现必斩首。

    当然，三公主更没机会发生洗澡被闯入这等香艳场景，因为这是先锋营营帐，可不是王公贵族的行帐，有给她洗澡的地方。

    但是三公主的确在做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这也是她被掳走后一直以来想做事情之一——她想吃肉。

    因此当卫安邦掀开营帐，看到的便是一个穿着男人长衫，满脸尘土却难掩美丽的女人，正坐在帐内的地上大口大口地撕扯一只油腻的鸡腿，黄澄的油渍绕嘴唇一圈也毫不在意。

    这个毫无气质的女人真的就是青河公主？老实说，卫安邦有点不敢相信。

    随后进来的黄公公也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也是嘴唇微张，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见礼了。

    好在青河三公主毕竟是王族之后，她一眼就看出眼前来人的身份不凡，竟是强行忍住了自己大快朵颐冲动，快速地以袖遮面，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油渍，然后换上一副冷艳高贵的表情，缓缓站起。

    黄公公是第一个确认对方身份的，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与岚贵妃容貌实在是大有相似之处，于是他脸色变得十分的痛心疾首，颤声道：“这……这……你们好大的胆子，三公主身份何其尊贵，你等怎可以如此轻待？”

    真是说变脸就变脸，说拍马屁就拍马屁，卫安邦心中暗暗将黄公公鄙视了一遍，却也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拱手道：“三公主远道而来，恕卫某未能远迎，真是失礼至极。”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行礼也不算重大，却也算是礼数周全了。

    三公主将这二人的双簧看在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却是敞亮，自己见到的官员越大，对方就越要对自己客气，再也不用担心那个混蛋对自己行无耻行径了。

    想到此，三公主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一股无名火却也冲了上来，于是她很认真地反驳卫安邦先前的话：“首先，我不是远道而来，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打算到这儿来；其次，你们不是失礼，而是大犯礼法，以刀剑强掳本宫至此，罪当诛九族！”

    卫安邦面露苦笑，解释道：“这其中想来多有误会。如公主所见，此刻正值我军与北蛮两军交战之际，卫某派遣部下深入敌后进行破坏，途中遇见公主所在的北蛮车队，误以为是敌人，因此设伏掳人，还请公主殿下谅解。”

    卫安邦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三公主的反应，见她无动于衷，又道：“卫某想，既然此番误会已经消除，我即刻便派人送公主回去，至于行此伏击的人，我必将严肃处理，定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交待。”

    一听要送自己回去，三公主却是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对方将自己掳来，正是要作为筹码威胁格策将军，可是现在听这人的话，好像并没有这样的计划……哦，想必是如今见了格策将军的大军风采，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生有胁迫的心态。一念想到这里，三公主也不禁冷哼一声，心中对这些人又轻视了几分，漠然道：“本宫倒是很好奇，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个无耻之徒？”

    卫安邦自然明白她说的无耻之徒就是江平，心中稍加考量，沉声道：“江副将行事无礼，当责以军杖五十，官贬一级。”

    军杖五十！站在帐外的陈进喜听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卫将军治军甚严，从未有偷工减料一说，这五十军杖打下来，再猛的硬汉怕也是要去半条命，更何况现在江平身上重伤未愈，这一通杖棍下来，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

    帐外的江平却面无表情，好像根本就没听到里面谈话，抑或是觉得谈话的内容跟自己毫无关系。

    帐内，三公主的眉头轻轻一挑，问道：“没了？”

    卫安邦一怔，说道：“三公主还有建议？”

    三公主走得近了些，幽幽道：“建议自然是有的，不过我的建议很简单，不用军杖，也不用贬职。”

    卫安邦沉默着。

    三公主顿了顿，寒声道：“唯有亲手杀了他，方能平息我心中之怒。”

    卫安邦依然沉默。

    所有人都在沉默。

    营帐外，有草原之风吹过，说不出的寒冷。

    所有人都听出了三公主话里的决心。

    一个就算蓬头垢面也难以掩其俏丽的美人，却是这般心狠。

    沉默过后，卫安邦终于开口，他吐字很慢，但是语气不容置疑：“据我南**律，江平罪不至死。”

    三公主面若寒霜，盯着卫安邦坚毅的眼睛，说道：“这么说，你是要回护这人？”

    卫安邦同样回看着她的眼睛，他看着那波荡漾的美丽双眸，全然没有了一丝尊敬的意思：“我们是南**人，只服从南**律。”

    重点是南国人，而你，三公主不是南国人，凭什么管我南**营之事？

    三公主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的嘴唇奇怪地扭曲了一下，那是她心中怒火滔天的表象，她终于发现，眼前这个将军模样的人物，其实与那个叫江平的事一伙的，都是无耻的混蛋。她甚至觉得，这人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糊弄她，把她看成了一个傻子。

    三公主越想越怒，她一定要这个姓卫的，还有那个叫江平的，统统为此付出代价！

    便在此时，一声长长的“报——”从外面传来，传令士兵下一刻出现在帐外，单膝跪地：“报告将军，御前侍卫副统左彬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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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    第14章

    他是喜欢她的，她只觉得全身酥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就这么依偎在他胸前，听他传来的忽急忽缓的心跳，仿佛也是一种难以言语的幸福。她好想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萧扬，什么都没有。她惟一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也只有他而已。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其实他才是真正的骗子。从成亲一开始就一点一滴的，一举一动的，一丝一缕的编成了网，将她卷在其中，永世不得逃脱。他不知道，他同样也骗走了她的心。但她却不能告诉他。因为她已什么也没有了，什么都给了他了。

    赫连靖风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他就这么坐着，让她侧躺着，头枕在他腿上。他十指成梳，轻轻的梳着她如丝如缎的长发，动作温柔到了极点，慢慢的，缓缓。他不说话，她也不作声，但空气里却极为甜腻。风儿不停的从窗缝里吹进来，拂在赫连靖风脸上，竟觉得十分舒爽，多日来的疲累和烦郁仿佛也一扫而空了。净薇就这么躺在他身边，像是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看着她娇羞的脸蛋，轻轻的俯在她耳边呓语道：“要吃些水果吗？”他温温的带着清清的烟草气息就这么拂在她脸上，她心里漾起了微甜，如花香飘过，只低低应了一声。赫连靖风从几案上的瓷盘里挑了一颗葡萄，细细的将皮剥掉，这才喂到了她口中。他从小到大，皆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从来都是别人侍侯他的份，哪里这么侍侯过别人。但他就是觉着满足，就算是以往打了胜仗，这次平了赫连靖雷和赫连靖哲的叛乱，也从未这么开心满足过。又拿起了一颗，慢慢的剥好了皮，将手摊开放到她嘴边，等她将核吐出来后，方又再喂了给她。

    她就这么躺在他腿上，温暖舒服到了极致。他又将第三颗葡萄递了过来，她略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觉他眼中柔情似水，几乎要将她溺毙了一样。她将眸光轻轻移开了些，柔柔的将他的手推回他嘴边道：“你自己------”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却还是将葡萄递到了她嘴边，示意她吃下。她如花瓣似的嘴唇轻轻张着，那粉嫩的颜色犹如罂粟般吸引。他心中的某一根弦仿佛拉到了极点，这时便猛然绷断了。他慢慢的俯了下去，辗转吸吮，肆意的放纵自己与她嬉戏，尝遍她唇齿之间所有的美好。

    她低低的颤抖，随着他火热的攻势，唇舌的交缠吸吮，原本白的双颊渐渐转为嫣红，红得好似初夏的花火，又似深秋的枫红，只觉得脑中一片火热，像是刹那之间，天地倒置、宇宙轮转，除了他的阳刚气息，坚实的怀抱和似乎永远都不会满足的热吻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似乎天长地久也只是一个恍惚。

    良久、良久以后，赫连靖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诱人的唇瓣，发出满足的叹息，闭上眼睛，面颊搓揉着她的发丝，嗅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沉醉在她的柔情似水中。他低低切切的喃喃道：“净薇，净薇-----------”

    净蔷上车后，便在侍从的安排下进了包厢。她本以为赫连靖风定是会来看看她的，她一向来对自己的姿色是十分自信的。况且赫连靖风潇洒风流，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倒不信她会入不了他的眼。但左等右等，也不见半个人。只有两个士兵静静的站在包厢门外，问起话来，也是一问三不知的。瞧着车窗外的景色，又是千篇一律的房子，山川之类的。她早已坐不住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时间，只见侍从送了饭菜过来。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吃饭。忙楸住问道：“大少在哪个包厢？”那侍从知道她是少夫人的妹子，不敢得罪，回道：“大少自然在他的包厢里。”

    净蔷到了赫连靖风包厢的门口，只见有好几个侍从和听差站着，便仰着头吩咐道：“帮我开门，我要见大少。” 彭定力回道：“江小姐，大少和少夫人在里边。吩咐我们不要随便打扰！”他还记得大少吩咐时候的语气，仿佛极为压抑似的。他是过来人，又怎么会有不知道的道理。

    净蔷素来指使惯了，哪里容得下别人拒绝，冷着声音道：“你不好禀报一声的？你怎知道大少不肯见我呢？” 彭定力也是聪明人，虽然知道她是少夫人的妹子，不可得罪，但也看不惯她骄横的态度，只淡淡的道：“江小姐，不是小的不给你禀告。但大少确实吩咐我们不要去打扰的。这里的几位弟兄皆可以为我作证的。”

    净蔷见他一再推拒，不由的火了起来，扯着嗓子道：“姐夫，我是净蔷，我可以进来吗？”包厢内好半晌没有回音。彭定力等人也默不说话，四下里惟有火车隆隆的轨道声。净蔷见没有回音，便上前敲起门来，道：“姐夫------”又过了一会儿，屋内方传出了赫连靖风懒懒的声音：“彭定力，什么事情？”彭定力忙回道：“大少，是江小姐来了。”好半晌之后，赫连靖风才道：“让她进来！”

    彭定力这才推开了门，净蔷得意的瞪了他一眼，这才跨进了包厢。这间包厢自然与她住的那间不同，她一入眼的是间类似小客厅的房间，里头又有间休息的房间，用珠帘和层层纱帘隔开着，随着火车的晃动而左右摇摆。摆设一类也是极富丽的，西式的沙发，几案，看上去十分的舒适。

    净薇从休息间里走了出来，浅笑着道：“妹妹是不是觉得闷啊？” 净蔷见她穿着一件月牙白的旗袍，与早上时穿的黄色不同，却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韵，心中总觉得不快，只清清的回道：“自然是闷的。我一个人在包厢里，无聊死了。姐夫呢？”正说话间，赫连靖风才慢慢度了出来，道：“妹子来了啊。”净蔷一见他，马上漾起甜笑道：“姐夫，我好闷哦。所以来看你。” 赫连靖风转头望着净薇道：“饿了吗？”见她笑着不语，这才又转头问净蔷道：“妹子用过晚膳了吗？”净蔷忙回道：“还没有。我一个人很没劲。” 净薇看着赫连靖风，仿佛在征求他同意似的，道：“那净蔷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膳吧。”

    听差们很快就将饭菜端了上来，虽说与北地府中是不能比的，但还是十分精致的。净薇浅笑着道：“净蔷你多吃些。” 赫连靖风也不说话，只拿起了瓷碟夹了好些菜，递给了净薇，笑着道：“你自己也多吃点，都瘦的只剩骨头了。别人若是不知，还以为我赫连大少虐待你呢。”又转头向净蔷道：“妹子你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 净蔷带着妒忌的看了净薇几眼，却也无法作声，只得闷闷的吃饭。

    这几日的观察下来，发现大少竟然对净薇是颇为在意的。她对自己是十分自信的，一直觉得自己的姿色是比净薇美艳，若不是当时父亲定要以嫡出的理由将净薇许配给赫连大少，否则现在在大少旁边的便是她了。她本来没有见过赫连靖风倒也无所谓些，但那日在江南司令府的大厅一见，赫连靖风的英俊潇洒，仪态不凡，是她身边无人能及的，不由的懊悔了起来。早知道当初就跟父亲软求硬磨。不过没有关系，以她的姿色和手段还是有很多机会的，特别是他这次答应她到北地的事情，给她创造了很多机会。

    菜撤下去后，听差们又送上了茶。净蔷扯了话题跟赫连靖风聊天，净薇也不插嘴，只在旁边听着。赫连靖风仿佛也好象心不在焉似的，总是不停的看着净薇。其实他哪有什么话与净蔷聊，只是问三句答一句罢了。现在已实在后悔当时一口答应她来北地的事情了。对她的表现和企图，他又岂会不明白。当时只不过气愤净薇与萧扬的事情，现在雨过天晴，他又与净薇和好如初了，巴不得一分一秒的缠在净薇身边。且下午，他对净薇袒露心事，净薇虽没有回应，但方才亲密时的娇喘，低吟，在极致时缠缠绵绵的他耳边唤他的名字，便已经使他欣喜若狂，不能自己了。她本是矜持害羞的，此番怕已是她对他最大的回应了。

    好不容易又挨了片刻，赫连靖风方才道：“净蔷，时候不早了。你第一次到北地，要好好休息，才能好好游玩啊。” 净蔷见他如此说了，自是不好意思在留下来了。这才告辞回了包厢。净薇倒觉得不好，道：“怎么下逐客令似的？” 赫连靖风已一把抱住了她，道：“我觉得我们这里的灯已经够亮了。” 净薇的心里就如同化作了一滩水般，只觉得清清软软的。什么净蔷，什么林小姐，什么的什么，都仿佛是过眼的烟云。

    那灯光莹莹，带点幽缈，是化外之境般，照在两个相拥着的人儿，那影子就像两条相互缠绕着的藤蔓，倒影在车窗上，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却又那么的真真切切，仿佛就要这么永远的纠缠着直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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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第15章暮暮朝朝犹记得有这么一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以前读到的时候，还觉得颇有几分道理，男儿自在四方，又岂可被男女情爱所绊牵呢。

    现在却对此嗤之以鼻，若是真的爱上一个人，怎么会不期望与她暮暮朝朝呢。

    他就想年年月月天天，不，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的拥有净薇。她微红的脸颊，犹如春日的海棠。

    他贪恋的望着，心中也有些不明白，为何身旁百媚千娇无数，他却为她动了心呢。

    现在还能清楚的想起当日第一次见她的景况，她蓝衣黑裙，粉黛未施，一副极普通的女学生打扮。

    但他却在那一刻才明白，素妍到极至，如雪中之寒梅，也足以夺走人间一切庸脂俗粉的颜色。

    张立又报告了一些琐事。赫连靖风这才回了包厢内，只见净薇已经起了身，正坐在沙发上打理一头乌黑的青丝。

    他不觉微笑，走了过去，接过她手中梳子，替她梳理了起来。那天鹅绒窗帘已经拉开了，陽光已丝丝缕缕的洒了进来，折射在两人身上，像似镀了层金色。

    他低低的笑道

    “以前，有人替自己的夫人画眉，而名传千古。不知今日我与你梳发，会否让他人笑谈？”别人若是知道一向冷傲的赫连大少会帮其夫人梳发，怕是难一置信的吧。

    净薇不由

    “噗嗤”一笑，眼波流转，咬着下唇娇嗔地瞄他一眼，似恼似啧似笑，光影为之失色。

    她眼睛本是清灵，此时陽光下更如秋水盈盈。赫连靖风从未见过她如此神色，又调皮又娇媚的，简直要夺去他的魂魄。

    他心中不禁一荡，手上更是轻柔。那车厢里虽然封闭性良好，但火车隆隆之声始终是不断的。

    此时两人静默不语，却清晰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那车窗外本已到了秋末光景，高低松树，绿色格外苍老了。

    而树中所夹杂的各种果树，叶子都有一半焦黄，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起来。

    那风吹过去，刮着那些黄叶，飘飘泊泊，一阵一阵，四处飞舞。颜色却是班驳的，像是五彩的锦缎，流光溢彩。

    但他却在事发时将她送回了江南，就为了她可以逃过叛乱之劫。她心中酸酸柔柔的，几乎又要落泪了。

    他现在待她如此之好，如此之好，好的她都已经管不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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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第16章 染梦淡红

    他自回来后，便是忙的分身乏术了。军中有一些事情要整顿，特别是人员分派方面。好在自收拾了赫连靖雷和赫连靖哲后，下面的人伏帖了不少。此次布置好了人员，加上本身支持他的一些青年军官势力，北地军中已有一番新气象。

    孔家钟走了过来，见张立站在门前，低声道：“张总长，大少去了一趟江南，回来后神清气爽的。跟少夫人和好如初了吧。”孔家钟此时已经升为赫连靖风的秘书长了，而张立也已经接替了他的位置。张立“嘿嘿”的笑着叫了一声：“孔秘书长”，低声回道：“可不是。在火车上，大少才出了一次包厢门。”两人俱会意一笑。

    张立敲了敲门，行了个军礼道：“大少，孔秘书长来了。”这才推开了门，请孔家钟进去。赫连靖风正在批阅公文，也没有抬起头来。孔家钟行了个军礼，才道：“大少，您吩咐的事情办好了。但关于赵宇天和谢鹰奎那两人要如何处置？？”自此两人叛变被拿下后，一直还在狱中，只等赫连靖风回来处理。其实要处置也是颇为困难的，此两人毕竟是跟老督军出身，俗话说的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军中还是有一部分人希望能赫连靖风从轻处理的。赫连靖风将手中的公文略略放下，抬头看了孔家钟一眼，深冷凌厉的，也没有说话，只用手在颈中比划了一下。孔家钟一凛，已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孔家钟猛想到一事情，赶忙道：“大少，南方内线有消息传来。说是段宗康大帅病重，底下的各子已有动作了。”赫连靖风已放下了手中的派克钢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显然对此话题颇感兴趣。段宗康大儿子段旭仁虽没有什么才干，但因是嫡出，所以在南方军队中也有一部分势力。二儿子段旭德倒是能干的，又娶了西部七省曾泰宪督军之女，所以得到西部的大力支持。南部军中大致分为这两个势力，其余一些中立的部将的都属于观望状态。现在段大帅一病重，就如北地一样，夺权之争也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赫连靖风淡然的笑道：“不错。北地就在等这么一个时机。”孔家钟一惊，说：“大少，你不会是想----------” 赫连靖风看着他道：“不错，就是那个意思。此番我去了江南，与江司令也进行了密谈，他已答应我支持粮草和部队。军队我也不怎么稀罕，但有了他的粮草保障，又何怕拿不下西部呢！”“西部？”孔家钟愕然。“不错，我们现在要开始筹备布置了，等大帅一去，我们就可以发兵了。万里江山，难道叫我满足这么小小的北地八省吗？？”

    又略谈了一些军中该如何筹备之事，回到府中已经快天黑了。进了厅里，只见江静蔷已迎了上来，娇笑道：“姐夫，你可回来了。我已经等好久了。” 赫连靖风淡淡的道：“什么事情？”净蔷啧道：“姐夫，你不是答应我到了北地，要陪我游览的吗？我已经来了好些天了，你没有一天是空的。” 赫连靖风看了四周，也不见净薇，随口道：“我安排一辆车子和几个随从给你，你喜欢到哪里游玩就去哪里。” 净蔷已扯着他的手臂，连连摇晃，撒娇道：“不行。我定要姐夫陪我。” 赫连靖风已觉不耐，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问着在一旁侍侯着的王妈道：“少夫人呢？”王妈回道：“少夫人歇着呢。”

    她其实也睡久了，只觉得半梦半醒的，人感到很疲倦，就是不想起身。他推了门进去，只见纱帘垂着，屋内暗沉一片。他怕吵醒她，便收了脚步声，轻轻的走了过去。抚了她的额头，还好也不见烫手。她到是醒了，缓缓的睁开眼，迷朦的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来了。

    正说话间，喜鹊已来请用膳了。晚餐是西式的，厨房里平时就按两人的喜好煮。一般午饭是中式为主的，依净薇江南的口味，间杂着一两个北地的风味。晚餐一般是西式兼中式的。听差将菜端了上来，是法式的烤牛排，上面淋了鲜香可口的酱汁。平素净薇也是喜欢的，也不觉得油腻。这会儿一看，只觉胃里一阵翻腾，她忙用手捂住嘴巴，止不住的打嗝。

    那吴医生是督军家专用的，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检查了一下，又问了好些个问题。这才笑着道：“恭喜少夫人了，您有孕了。已有一个多月了。”喜鹊是呆掉了，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净薇因自身关系，心里有些底的，得到证实，还是雀跃的，笑着道：“谢谢你，吴医生。”那笑如樱花盛开，那吴医生也不敢直视，忙告退了下去。

    那吴医生是督军府邸的专用医生，从府邸出来，已忙挂了电话给大少去道喜。赫连靖风本是在办公的，一听到电话，哪里还有心思静下来，便差点在办公室内跳起来，差点大叫，当真是开心的不能形容。幸好听差，侍从们都在外面，否则怕是要笑了。赶忙叫张立备了车回了府邸。

    他见她有些慌乱的盖着书本，也不以为意。心里全是狂喜，哪里还能分析这个。净薇见他满脸的笑意，仿佛全身皆在笑，说不出的愉悦。她总归有些害羞，也不知道如何跟他开口说有身孕的事情。他一进来，便紧紧的抱着她，随即又紧张的略略放开了些。他其实是在等她亲口告诉她。

    她琢磨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却已笑着开口说：“我抱你到床上去，不要看书了，好好休息。”说着，已轻轻的抱起了她。他将被子替她盖好，道：“睡一觉吧，不许累着了。”她本是不太累的，但最近却真的是很嗜睡，才一沾枕头，眼皮竟也慢慢重了起来，睡梦中只听着他模模糊糊的唱着一英文首歌，但歌词是什么，却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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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    第17章  江东烟树

    八姨太是来的最晚的，进了屋，也笑着恭喜她。喜鹊搬了椅子，请她坐了。净薇自那事件后，在所有姨娘中倒是与她最为亲近。八姨太道：“少夫人，你这模样，你这心肠，定是要享富贵荣华的。见你和大少两人恩恩爱爱的，我心里也替你高兴。”净薇看着八姨太的花容月貌，哪里是比她大一辈分的人哦，若是走在街上，别人定会以为她们是姐妹的。她心里多少知道八姨娘的苦楚，加上赫连靖哲的事情，她一直颇为同情。

    现听她如此说，便柔声道：“八姨娘，你可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八姨太苦笑了一下，道：“我还有什么将来，不过是在督军府里等死罢了。”净薇安慰道：“八姨娘，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这么想呢？”八姨太又笑了一下，叹了口气方道：“就算我有想法，也无法离开督军府啊。”净薇怔了怔道：“离开督军府吗？是啊，外头世界很大。以前我在学堂的时候，老师说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但我却是生在井里一样，没有真正到过外头。”她看了八姨太一会，又道：“八姨娘，若是你有好的想法，真的想离开督军府，我会帮你的。”八姨太幽幽道：“我只想回到以前我生活的镇上，平凡的过这一辈子。”可以回从小生长的地方看看，或许可以遇见以前的姐妹，以前的同伴--------就算没有碰到，但至少可以守着父母的坟，尽一些孝道。她抬头看了一下窗外，景色雅致的花园，富丽堂皇的府邸，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八姨太叹了口气道：“少夫人，我与你不同。你是属于这里的，属于督军府邸的，属于这种荣华富贵的生活的。但我不同，我从小生活的环境，生长的过程都与这里不同。我想离去，自那件事情后，我真的觉得没有脸再留下去了。但大少定是不会答应的。我怎么说也是老督军的姨太太，若是这么走了，外面的人是要说闲话的。”

    净薇知道对于八姨娘来说，在府里就这么孤零零的终老，确实是太过于痛苦了。她虽有心，但也知道这事情难办。只得转了话题，道：“七姨娘的病，怎么就不见好呢？”八姨太又叹了口气，说：“七太太也是福薄的人。她这病，若是在平常人家，哪里能熬到现在哦。”二人又聊了一会，八姨太见净薇脸上有了倦色，知她现在需要多休息，便告辞了出去。

    赫连靖风又是老早就回了，王妈正端了补品上来。赫连靖风脱了正式的军装，便在衬衫外头套了件英伦式样的毛衣，他平时很少这么穿着，却显得分外温文而雅。他接过了王妈手里的碗，道：“你们都到外面伺候着。”喜鹊和王妈忙带上了门出去。

    他轻轻的吹凉了，这才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吃下，道：“今天休息得如何？千万不能劳累。”那动作温柔之极，自从那日在火车上喂她吃了葡萄后。他仿佛颇为喜欢动手喂她，也不管丫头婆子们在不在。他倒不以为意，但她因脸皮薄，反倒不好意思。她咽下了一口，这才有空隙回话：“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哪里还会劳累啊？”那语气娇啧动人的。他微微笑道：“现在可不比从前，你可是两个人了哦。”说着，又将勺子递了过来。一瞬间，她竟有些吃醋了起来，不知道他是在意她多一些，还是在意她肚子的孩子多一些。

    门外传来了喜鹊的声音：“大少，小姐，七小姐来了。”话音还未落下，赫连靖琪已笑嘻嘻的推了门进来，娇声道：“大哥，嫂子，恭喜恭喜。听说我要做姑姑了。” 赫连靖风笑着道：“放学了啊。”靖琪笑着道：“可不是，刚刚回来。就听菊兰说大嫂的事情，我连书本也没放下，就赶过来看嫂子和侄子了。” 赫连靖风道：“这才不枉费大哥和大嫂这么疼你。”才说话间，张立的声音已在门外响了起来：“大少，孔秘书长来电。” 赫连靖风这才对靖琪道：“你陪一下你大嫂。”又转头对净薇道：“我去去就回。”便出了门去。

    净薇这才有空打量了靖琪几眼，桃红色的小腰宽袖大襟褂子，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裙子。齐耳的短发用一条桃粉色的缎带缠住，清秀可人的脸上神采飞扬的，眼神更是光彩夺目。才几日不见，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她微微笑道：“我们的靖琪可是越来越漂亮了哦。” 靖琪娇羞的道：“大嫂，你笑话我。我不理你了。”说虽这么说，却坐在了床沿上。靖琪道：“看大哥那开心的样子，真当是受不了了。大嫂，我大哥以前不会这么笑的。他以前啊，就算是笑啊，也是有点冷冷的。所以啊，府里的人见他都有些怕的。”又笑着道：“不知道，以后孩子像谁。我啊，宁愿像大嫂的，又漂亮心地又好。我大哥啊，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我都不敢跟他撒娇。”净薇笑着，心里也有些模糊起来，仿佛就要描出孩子的相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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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    赫连靖风接过彭定力手中的电话：“什么事情？”孔家钟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少，南方内线刚刚传来消息，说段宗康大帅已经不行了，估计熬不过这两天了。” 赫连靖风道：“让人时刻注意着。一有消息马上来汇报。”南方如果段大帅一去的话，定会陷入夺权之争，实力必定下降。他已经开始布置了，就是在等待这么一个实际。孔家钟忙应了声，这才挂了电话。

    他本是雄心万丈的，但现今碰到净薇正身怀有孕，心中竟有丝丝犹豫。若是段大帅一去世，他势必要开始行动了。如此一来，怕是不能陪在净薇身边了。他处事向来果断，父亲赫连啸平素就最喜他这一点，但此时却有些不舍。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地图，四方的势力范围由于为了便与辨别，所以用不同的颜色标出了位置，北地只是万里锦绣河山中的一部分。虽然此时北地的势力处于四方之首，但是谁人又能保证五年后，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的事情呢？大千世界本身就是分久必合的，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也是该见分晓的时候了。

    他回了房，只见靖琪还在与净薇说笑，两人聊得颇为开心似的。靖琪脸色晕红，仿佛极为不好意思又极为愉悦的样子，见了他进来，只说要回了。赫连靖风因这段时间军中事物繁忙，也没有好好和妹子聚聚了，便笑着道：“留下来陪大哥大嫂一起吃饭吧。” 平时的话，靖琪肯定是一口答应的，但此时竟有些闪烁，低着头道：“我还是先回了。不打扰大嫂休息了。”说完，就告退了。

    赫连靖风有些愕然，转头看着笑道：“今日靖琪怎么了啊？平时不最喜欢留下来陪你了吗？害得我在旁边干坐着。”那最后一句的口吻竟有些像吃醋。他是在她面前越来越口无忌惮了，像是就怕她不知道他在乎她一样。净薇心里只觉暖暖的，说不出的喜悦。他是在乎她的，那么的在乎她。

    她娇啧的看了他一眼，说：“女孩子家的心事，你又怎么会懂呢？” 靖琪定是有了意中人了。只是自己还不确定，或者还处于迷茫阶段吧，有些甜蜜，有些喜悦，怕是连靖琪本人也还在懵懂中吧。她今日这么一问，估计那问题已经困扰她已经有些日子了。赫连靖风哪里会猜到这方面，在他眼里靖琪一直是个妹子，便笑着道：“我自然是不懂。连你啊，我有时也不懂。”净薇对他，怎么说呢，是温柔有礼，也任他欲取欲求的，不再抗拒他的碰触，甚至能与他分享两人的种种私密，与以往的淡然是不同了，但他内心深处，总有些隐隐约约，莫名奇妙的担心与惶恐。仿佛就算是此刻相拥，相抱，也是美好的如此不真实，就像是在梦境中一般，总是担心着她下一秒总会不见了一样。他是如此的患得患失。

    听他的埋怨，净薇也不理他，他不知道，不知道，她也是那么的在乎他了，甚至一天比一天的在乎他了，就像他在乎她一样。她拉过了他手，笑着道：“妹子也长大了，或许啊，过段时间，她也要离开我们了。” 赫连靖风看着她的笑容，如秋日的海棠，美丽夺目的，她近来也越来越喜欢笑了，那种笑也不再是以往的冷冷淡淡，每次都娇艳动人，各有风味的。他竟有些恍惚了起来，低低的道：“离开我们？”净薇接口说道：“这个是自然的。靖琪大了，自然要出嫁的啊。”只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满眼的温柔，她竟不由自主的说了下去：“若是靖琪以后想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你可反对——”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她那如花瓣般娇嫩的嘴唇一张一合，吐气如兰的。他已控制不住了，便吻了上去，硬生生的打断了她的话。

    那天本是想探探赫连靖风的口气的，结果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半天回不了神。她脸上一红，连靖琪说的话也没听进去。靖琪这两日下了课更是天天过来的，陪她解解闷，说说话。净薇也留了神，几日下来，在她有心的探问下，总听到靖琪或多或少的老是会提及一个叫楚天磊的人，说是大学学堂里的风云人物，有名的才子。她是过来人，也已经有了底。她知道靖琪怕羞，也不敢问太多。只是暗暗希望楚天磊是名门望族或者是富贵殷实之后。她看着靖琪那美丽动人的脸，心中总是有些坠坠不安的担心。对于靖琪这个妹子，她也是真正疼爱的。但再怎么疼爱也知道她的婚姻怕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她对政治婚姻背后的种种是大致了解的，她或许是很幸运，他对她是好的。

    她试探的问道：“有机会的话，请几个同学到府里来坐坐。”靖琪犹豫了半晌，娇羞的道：“大嫂，你是知道的。府里人多嘴杂的，又多规矩，若是我邀了同学过来，六姨娘她们定会有闲话的。”净薇微微笑着说：“无妨的。再过几日也正好是你生辰了，请他们到府里来热闹一下，你们说说笑笑，我看着也精神点，这几日整天懒洋洋的。”其实也颇想见见靖琪口中的楚天磊，到底是何等的模样，竟会打动靖琪的芳心。他就这么一个亲妹子，她自然是希望靖琪能有多快活就有多快活的。靖琪脸色红红的，咬着嘴唇，头低低的，却极快的说道：“哦！”仿佛极是开心又极为不好意思。那神情真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正慢慢舒展开她娇嫩的花瓣。

    净薇笑着打趣道：“我瞧你最近可是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菊兰给你炖什么好吃的了，滋润的这么好？明日里我叫喜鹊也炖给我。” 靖琪脸更为红了，她自小生于督军府邸，长于督军府邸，就算穿了再普通的衣物出门，别人也是毕恭毕敬的。但自从遇到楚天磊后，不知为何，就注意起自己的装扮了起来，每日里也开始挑着颜色和搭配了，心底深处总暗暗的希望他能看到她最美的样子。

    她微微害臊，便略嘟着嘴道：“大嫂这样子，哪里还要什么滋润啊。不滋润啊，大哥已经如此痴迷了，如此死心塌地了。若是再滋润啊，哪还了得啊？？”净薇被她说的难为情了，脸色也绯红了起来，佯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道：“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靖琪却嘻嘻的笑着继续道：“还不承认，连四姨娘，六姨娘她们，还有底下的丫头婆子们都在说啊，大嫂你啊，命里注定是大哥的克星。其实若我是大哥，也定是喜欢死大嫂了。以前书上说的什么清丽脱俗啊，娇媚动人啊，什么美若天仙啊，我是不信的。自从见了大嫂我就知道真的是有的。”她这样滔滔不绝的，净薇倒是忍俊不禁的了起来：“你啊，哪里有这么夸人。还没有出阁就这么爱唠叨了，以后若是嫁人了，你丈夫倒是要受罪了。” 靖琪一跺脚，娇羞的说：“大嫂，不理你了。你就知道拿我开心。”说完，竟真的一扭头，跑了出去。

    净薇不觉莞尔，想了一下，便唤了喜鹊进来，让她安排一些事情下去。她对那个传说中的楚天磊越来越好奇了，趁靖琪这次生辰，她也正好照个面。且自老督军去世后，府邸也没有好好热闹过了，也正好让姨娘们也透透气。但是要办，还是要打点许多东西的。

    南方的段宗康大帅终于病重而亡了，赫连靖风一接到消息，便召开了高级将领会议，作了相应部署。只要南方一乱，就是出兵的好时机了。四方各自为政已有近半个世纪了，但一直处于打打停停，停停打打的阶段，势力虽有消长，但却还是基本上维持相对平衡的局面。他自留洋归国后，一直雄心勃勃，志在修身平天下。

    一场会议下来，回到府邸已是天黑了。净薇正靠在榻上看书，正好背对着他。赫连靖风心情颇好，蹑手蹑脚的走近了，便一把蒙住了她的眼睛，轻吻着她圆润的耳垂，低低道：“猜猜我是谁？”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轻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也低低的道：“不知道。猜不出来！” 赫连靖风惩罚似的轻咬着她的耳垂，如他所料的听到她的吸气声，才恶狠狠的说：“ 竟然猜不出来我是谁？在这个北地，除了我谁人还有这个胆子啊？跟阎王借了胆，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这个小骗子，竟然猜不出来。”最后一句的语气已经轻柔之极，仿佛含着无限的宠溺。她哪里会猜不出来哦，他也是知道的。两人就这么也不说破，只觉着情趣无限。

    那榻边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幽幽的，照着她极亮的一双眼睛，若一潭秋水，碧波盈盈中有带了一点嗔怨。她这种含颦不语、似嗔非嗔的神态格外动人。他只觉得心泼喇喇乱跳，只用手紧紧的抱着她，仿佛抱着天与地，无限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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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    “南国人还真是不自量力，你再将我留在这里，只会愈发激起格策将军的怒火，莫非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挡得住北国铁骑？”

    格策终于领军叫阵，三公主自然坐不住了，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行色匆匆的镇北军显然没有空搭理她。

    愿意搭理她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瘦削的，看上去十分可恶的御前侍卫副统领。

    左彬显然没有要去阵前的意思，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要看住这个女人，不要让她破坏卫安邦的计划。

    左彬就像一根竹竿一样杵在三公主面前，他的腰间已经换成了一柄普通的佩剑，但是丝毫不用怀疑，这柄剑依然嗜血。

    所以骆远中没有动，更不敢离开，虽然他很想离开，并且有实力离开，然后告诉北国人这些南人在商量着什么阴谋。

    左彬的意思很简单：你若离开，这个女人立刻就会死在这里。

    三公主虽然对此无能为力，但是她的头脑依旧清楚，因此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左彬：“你认为就我留在这里格策将军就会有所顾忌吗？身为平南大将军，又岂会在意这些可笑的威胁？南人的做法只会让人耻笑！”

    “至少，他这次出兵是因为你。”

    也许格策真的不在意，但是他出师的名义是因为这个女人，那么说明她便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若有机会将她接回，格策又怎么可能拒绝？

    “可笑的南人，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但是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战场之上，偷鸡摸狗只是小道，实力还是唯一凭仗，所以你们终将成为北国铁骑蹄下的尘埃。”

    这句话三公主自认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左彬听起来却觉得毫无道理，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三公主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合不拢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她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坐在辇车上，穿着婚服的女人。

    三公主认识那身衣服，那是青河的出嫁服，她曾经就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在半道就被南国人给劫持了。

    骆远中也吃了一惊：“这……这是？”

    三公主的眼神中显露出更多的意味，辇车近了，她看清楚了车上的那个人，她曾经告诉过自己，一辈子都要记得这个人的样子，她一定要将此人凌迟处死。

    不得不说，这个混蛋穿着出嫁服、画着女装的样子真的还挺好看的，但是她不由得感到一阵阵恶心，原来这就是南人的阴谋吗？

    江平示意辇车停下，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一脸怨恨的女人，笑了。他拨弄着耳边的头发，倒真有些妩媚的意思，然后他问她：“我漂亮吗？”

    三公主冷笑着道：“原来你们谋划这么久就只是想出这么个拙劣的阴谋吗？让他假扮我？你觉得格策将军会相信？”

    “为什么不呢，你们见过面吗？”江平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实力，也想刺杀格策将军？”三公主一脸鄙夷，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担心，也许是因为辇车上这人自信的模样，让她怀疑南人的阴谋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而已。

    江平没有再回答她，辇车继续向前，缓缓前往战场。

    看着辇车渐渐远去，骆远中脸上闪过一丝忧色，道：“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回答他的却是左彬，他依然站着未动，气势却又强了几分：“我会陪你们在这里等，直到战争结束，也许很快，也许会很久，不过我建议三公主还是回营帐，在外面站得久了会累。”

    三公主没有说话，只是以询问之色看着骆远中。

    骆远中眼神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左彬与他实力相当，如果拼个鱼死网破，他也不一定能胜过对方，而且到那种程度的战斗，他没办法保证她的安全。

    三公主沉着脸，不再浪费口水，转身回了营帐。

    ……

    今天旷原上的风很大，自西呼啸而来，撕扯着旗帜猎猎作响。

    与双方军营里忙碌的景象不同，在这片土地上对峙的两军超过十万，却静默得难以听到一丝人声。

    因为叫阵早已经结束，卫安邦在等，格策也在等。

    卫安邦手紧紧地握着缰绳，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所有人都认为他在看格策，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在思考，也在挣扎。

    格策的样子看上去更放松一些，他是北国第一勇士，他一向如此自信。他在等，却不是等那个人，而是在等待一个阴谋，他想看看南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他有了出兵的理由，现在，他在等一个进攻的理由。

    陈进喜同样骑着马，他队伍中间，心情很紧张。先锋营今天全体出动，一千五百人在镇北军的最前方，战事一旦开启，他们将是最先冲锋的一队人马，卫安邦给他们的命令很艰巨，他们要尽力冲散北蛮人的阵型，最好能打出一条缺口。陈进喜明白，这条缺口是给江平准备的。他坐在马上显得有些焦虑不安，时不时地回头看，这种情绪似乎也传递到了他胯下的战马身上，马儿十分不耐地打了个喷嚏，马蹄在地上胡乱地刨着。

    终于，卫安邦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感受到了身后阵型正在向两边逐渐散开。

    辇车来了。

    江平带着华丽的凤冠，脸上笼着轻纱，端庄地坐在车上。

    卫安邦正面看去，并不能看清江平的脸，但是很显然，这个扮相很漂亮，江平的气质很好，看上去真的有公主的气质。

    算是检查完毕，卫安邦对江平轻轻点了点头，让开道路，说道：“去吧。”

    辇车继续向前。

    为了降低格策的防备，辇车只配备了一个马夫，当然，就算再多几个马夫也没用，徒送性命而已。

    辇车的速度很慢，这显然是一个煎熬的过程。

    卫安邦继续沉默，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不再思考，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出。

    格策也直起了身体，看着远远行来的辇车，他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南人，这反而更让他警惕起来。

    江平依然端坐，但是他的手在腿上交错得越来越紧，冷蛇剑是软剑，就藏在他的腰间。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有了一往无前的决心，但是感觉到自己离镇北军越来越远，他的心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辇车行到了中途。

    江平突然开口了：“兄弟，我虽然不知道你来自哪个分队，不过等会看我一出手，你便驾车逃走吧。”

    这里只有两个人，他的话自然只有说给马夫听。

    马夫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江平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务。

    辇车远了。

    辇车近了。

    一个军官打扮的北蛮人驱马上前。

    辇车停了。

    “想活命，就快滚到一边去！”

    这话是说给马夫听的。

    马夫没有说话，低着头从车上下来，脚步有些仓皇地跑到了马车后面，却没有立刻逃走。

    北蛮军官则下马上车，丝毫没有尊敬的意思，一把掀开了江平的面纱。

    看着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女人，北蛮军官呆了呆，问道：“三公主？”

    江平眼眉低垂，轻轻点了点头。

    北蛮军官回头询问格策将军。

    格策也看清了辇车上的人，发现真的是个女人，心中更加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示意北蛮军官将人领过来。

    北蛮军官伸手道：“下车吧。”

    江平搭着他的手，缓步走下来，他利用长裙的掩饰弯着膝盖，让身材看上去矮小一些，这样行走看上去有些笨拙，却又反而显得很婉约。

    近了。

    他就这样走到了格策的马前，没有抬头，作为女人，他不能抬头，虽然他很想好好看看这个北蛮将军的模样。

    他向格策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传说青河三公主性情开朗，今天一见，怎么如此娇羞？”格策微眯着双眼，盯着江平的脸，冷冷道：“你真的是三公主林冉冉？”

    江平心中一寒，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只是点头，手却已经合在了腰间，不易察觉地扣住了冷蛇剑的剑柄。

    “为何不开口说话？”格策语带警惕，“我问你，定亲之日，我送去青河最贵重的礼物是什么？”

    这是个考验身份的问题，可是江平又从何得知？

    一阵可怕的静默。

    格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语气却冰冷到了极点：“你忘记了吗？”

    江平微微闭眼，睁开，抬头，终于与格策直视。

    格策年岁约摸四十，留着八字胡，皮肤微黑，与他残忍的性格不相符的是，他的面容其实颇为英俊，这种英俊不是像江南人那样白皙好看，却透着一股刚毅的味道。

    江平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相反，他展颜一笑，颇有要迷倒众生的意思。

    格策问道：“何故发笑？”

    问句里没有人称，但是语气却舒缓了许多。

    江平眉眼带笑，终于开口，他念了一句诗。

    一线清光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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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    第20章 窗影灯深

    军中的会议室，气氛紧绷。以青年将领李秉谦为代表的少壮派频频提议在年底前就发动攻击。自平了赫连靖雷和赫连靖哲的叛乱以来，跟随赫连靖风的少壮派势力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而一部分跟随老督军出身的老将则建议再多看一下形势的发展。一时间两派商议不下，争论不休，也只有等赫连靖风的发话了。

    赫连靖风自然是知道此时确实对北地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南方的段宗康大帅去世后，其子段旭仁和段旭德两人已分成两股势力，争夺南方的军政大权。段旭德因娶了西部七省曾泰宪督军之女，所以是得到了西部曾泰宪的大力支持。西部虽然势力在四个军阀中也是相对比较弱的，但有他支持也是不可小看的。若不是大儿子段旭仁是嫡出，加上其母的家族在南部军中本有部分势力，牵涉甚广，所以一时间两人呈不相伯仲之势。否则的话，定然不是段旭德的对手。对于这段时间的部署来说，已然详尽。若就是现在出兵，也是不成问题的。

    本已经是冬季了，所以夜长日短了。只一下工夫，天色已全黑了下来。赫连靖风还是没有要回府的意思。孔家钟只得轻声唤道：“大少，晚了。该备车回府了。” 赫连靖风这才抬起了头，望着他道：“家钟，这个机会是难得的吧。”孔家钟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怕是实在难以定下，所以----------只回道：“是的。” 赫连靖风转过头望着窗外的如墨夜色，半晌又道：“我父亲等了许多年也没有碰到啊-------”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床头散散的放着几本书，估摸着她定是看累了，才倦极而眠的。他猛然想起，要在出兵前需得好好嘱咐她这件事情，不可多看书，她现在这样子，若是老看书，会把眼睛给伤着的。若是等以后身子休养好了，她爱看多少就多少，他决计不会反对的。她怕是真的是他这辈子的克星了，如此的宠她，爱她，竟然是身不由已的。好多次恍然不可对她如此的好，却已在恍然之时已经做出了。底下的丫头，婆子们也真给说中了一件事情，他哑然的笑着。

    那几本书是西装书，一看就知道是从国外买回来的。他知道净薇在读大学学堂以前在玛利亚女子教会学校读书的，自然对英文是通晓的，所以她看这类的原文书籍，他也不讶异。但不知道为何，总觉着这几本书有种莫名的熟悉，仿佛他看到过好几次似的。他一想，便已想到了，这几本书，便是江南回北地那日，净薇的一个好朋友送的，那人是与萧扬一起来的。想起那个萧扬，他总是隐隐生闷的。在他还未认识净薇之时，他已经在她左右了--------

    小时候，母亲体弱多病，不太能陪伴父亲左右。二姨太是当时父亲身边最得宠的，连带她的儿子赫连靖雷和赫连靖哲也是嚣张异常的。一次，父亲送了他一把舶来的手槍，他们两人便来抢夺，他虽然自小就是冷冷的，从不喜欢和别人打架相争，但那把手槍却是他一眼便爱上的。他自然不甘被抢的，便与其两人拼了命似的打了起来，连四周的侍从也拦不住。一直到父亲来了，他还和赫连靖雷他们扭打在一起，虽然以一敌二，他也没有落下风。最后，自然是他夺回了自己的东西。说来也怪，自那次以后，赫连靖雷和赫连靖哲两兄弟便对他有些怕了起来，再不敢当面做对了。

    他想要的东西向来手到擒来的，不需费一丝力气。归国后，旁人为了权势和名利更是对他巴结奉承的，所看中的，不必多说一个字，只需一个眼神，别人已了然了。但就净薇是个例外，他这么捧在手心里哄着，宠着，却还是抓不住她。

    净薇醒来已然是极晚了，她慵懒的伸了一下腰，又摸了摸还未见凸的腹部，低声的喃喃道：“小乖，是不是饿了？都是妈妈不好，睡着了，让你饿肚子了！”她与孩子说完话，这才抬了头，看了一下房内。墙角边点了一盏壁灯，晕晕黄黄的，屋内无人，赫连靖风想必还没有回来。他若是回来了，第一件事情便是来看她与孩子的。她知道他是疼她的，如此的疼爱她。连净蔷也在走的时候，用不甘却又那么无可奈何的口气对她说：“姐姐，大少真的是疼你。”她是知道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她怀孕后，他更是三天两头的陪在身边，就怕她坐着会累着，躺着会闲着，闲了会闷着----------------

    张立战战兢兢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少自府邸上了车到办公室里一直冷着脸，简直可以把四周的人都给冻伤了。远远的看着孔家钟过来，仿佛是看到菩萨和救星似的，忙迎了上去，低低的道：“孔秘书长，你可来了。”孔家钟道：“什么事情？十万火急的。”张立只道：“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少一回府邸，就一脸冰冷的出来了。”孔家钟想了想，方询问道：“不会和少夫人吵架了吧？”想来也不大可能，大少对少夫人的好是没话说的，平时连重话也从不舍得说一句的，哪里会吵得起来。更何况现在少夫人这种情况。但他这个主子，也只有少夫人能惹他生气，旁人就是跟阎王借了胆子也是不敢的。张立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和兄弟们就在外面站着，一点声音也没有。”

    孔家钟轻轻推了门进去，只听赫连靖风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出去，我谁也不想见。”孔家钟唤了一声：“大少。”只听赫连靖风冷喝道：“我叫你出去，没有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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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马蹄声起，三个北蛮奇兵率先发难，举着砍刀冲了过来。

    小文子面容波澜不惊，右手微微抬起，白绫再度飞出，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缠住当先一个奇兵的右手……上的砍刀。

    砍刀反转，直接划破此人的喉咙。白绫带着砍刀顺势飞舞，在空中划过一条诡异的弧线，另外两名骑兵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挺挺地落下马来。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就在眨眼之间，三名骑兵便就此身亡，甚至没有冲入场中两人三丈距离。

    没有人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就连一向以勇猛著称的北蛮骑兵也开始踌躇，面面相觑。

    不远处，南国的先锋营正蜂拥而至，若让他们冲过来，以此人的实力，很有可能让他逃掉。

    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于是一个北蛮军官站了出来，之前便是他将江平假冒的三公主领到格策马前，此时格策被南人重伤，他很惶恐，同样很恼怒，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当然，这个北蛮军官不是傻子，小文子的实力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他不认为自己一个人可以胜过对方，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人。

    在北蛮军官的指挥下，一队十二个骑兵绕着场中两人散开来，占据了所有方向，而这个北蛮军官则默默地取下角弓。那个人再强，也不是三头六臂，在面对骑兵的攻击的同时，还能防得住自己的羽箭吗？

    没有停顿，十二名骑兵发起了冲锋。

    小文子眼如寒潭，白绫以极低的角度飞出，这一次，他选择攻击坐骑。

    一声凄厉的马嘶，马的前蹄被白绫生生击断，将自己的主人甩了下来。白绫微微收回，又再度飞出，呼吸间，便有三匹坐骑倒地。

    北蛮军官眼睛骤然一缩，手指离开弓弦。

    嗖！

    羽箭破空的声音异常清晰。

    小文子依然站在原地，白绫翻飞，转瞬间又掀翻了两人，此时羽箭已至，他这才不慌不忙地侧身，手持白绫在身前迅速一绕，准确地缠住了箭身，然后用力一扯，羽箭便断裂成了两截。

    即便小文子现在穿着马夫的衣服，但是这一切动作完成得如此流畅，仍让他看上去潇洒不已。

    北蛮军官没有气馁，脸上反而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就在此时，小文子心生警兆，在另一侧，竟然还有一支羽箭飞来！

    这一只羽箭比北蛮军官的更快，更凌厉！

    小文子狠狠地一拉白绫，一道白幕在身前展开。

    羽箭一头击中白幕，去势依然没有半点减弱。小文子面色一沉，这是一只附着道心的箭，也就是说，射出这一箭的是一个修道者！

    白幕没有破，但是羽箭也没有停止，那支箭竟然带着白绫，蛮横地刺中了他的身体！

    场中的小文子发出一声闷哼，眼神却愈发坚毅，他死死盯着羽箭射来的方向，一个同样军官模样的北蛮人缓缓驾马踱了出来。

    这是一个更为年轻的军官，手上拿着一张金色长弓，看样子不过二十岁，他很英俊，与格策的面容颇为相似。他便是格策的大儿子格兰，一个千里初境的修道者。

    格兰的脸上一片冰冷，内心却没有这般平静，他适才以道心引箭，毫无意外地射中了对方，但是羽箭却没有刺进他的身体，他自然不知道小文子有乾金甲，就算是他以道心引箭，也不过只是千里处境的修为，要知道以骆远中千里上境的修为也没办法让小文子受伤流血。

    小文子不知道对手是谁，他也不想知道，但是他很生气，因为他依然受伤了，身体受到了不小的震荡，当然他最生气的一点在于北蛮人的计谋，如果按照这样的发展，他与江平恐怕很难走出这片骑兵的包围圈。

    他的生气是有道理的。

    因为格兰再次挽弓，这一次，他对准的是地上的江平。

    小文子绝不会给他下一次机会，白绫变向，高高飞起，直逼格兰面门。

    格兰丝毫不为所动，羽箭再出。

    附着道心的羽箭与白绫在半空中相遇，却并没有碰撞，箭身一头扎进了白绫里面，像是被长蛇吞入腹中挣扎的动物，撑出了一股椭圆形的能量球。

    小文子手腕轻抖，白绫陡然收紧，将圆球压缩，最终发出一声闷闷的爆炸声，羽箭变成了木屑缓缓飘落。

    但是在下一刻，冲锋而来的骑兵已至，刀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对着江平当头劈下。

    原来这一次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地上的江平。

    北蛮人的目标很明确，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小文子措手不及。

    七个骑兵，七把砍刀，整齐划一地砍下，足以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江平剁成肉酱。

    白绫已无法收回，小文子还有什么武器能抵挡这七把刀？

    他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那就是手！

    这是修道者的手！

    那只显得异常白皙，甚至有些柔嫩的手往斜上方一抓，便钳住了迎面而来的一刀，小文子轻喝一声，将刀的主人直接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刀锋翻转，将此人斩玉马下。

    此刻，小文子右手持白绫，左手握砍刀，傲然立于一众北蛮骑兵中央，穿着马夫衣服的他，竟然有了一种睥睨天地的气概。

    但是现实显然不会给他时间就这样站着摆造型，前一刻站着的他，下一刻突然低下身体，手中砍刀在周身划过一圈完美的刀芒，七匹马的前蹄尽数被斩断，六个骑兵来势不减，从马上飞跃下来。

    迎接他们的依然是那一把砍刀。

    血色在空中飞舞，溅射到小文子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复潇洒，竟颇有些狰狞。

    破空声再起！

    没有喘气的时间！

    一切衔接得如此完美，小文子身子来不及催动白绫，那支羽箭便来到了面前。

    “呲。”

    这是羽箭刺进肉身的声音。

    格兰没有选择再瞄准江平，也没有瞄准小文子有乾金甲的身体，羽箭直奔右手。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要做就要做到极致，这是格兰的准则。

    所以羽箭不仅仅射入小文子的手掌，携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他一直以来没有移动的身体也被带到了一边，然后将手臂钉在了地上。

    江平没有了支撑，僵硬地倒了下去。

    换成了小文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有多少年没有受过伤，流过血了？小文子看着被自己鲜血染尽的手掌，有些恍惚地想着，似乎从七岁那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受过伤流过血。七岁的那一次流血，他为了家族而受，失去了男人的尊严；这一次呢，他竟然为了一个不过认识几天的无耻家伙，却要将命也失去了吗？

    可是，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啊……这十多年来的奋斗，怎么可以就葬送在这里？

    小文子眼中流露出无尽的不甘，他不甘心，他绝不可以死在这里！

    “啊！”

    在北蛮人听起来，这是困兽的嘶吼；而在小文子看来，这是他对命运的抗争！

    他伸出左手，如玉的左手，握住羽箭的尾部，然后决然拔出！

    血在手掌上四散，感受着那抹温度，小文子的心也渐渐暖了起来，原来，这些年来，他从未真正冷漠，骨子里还是一个渴望热血的少年啊。

    格兰很满意这一箭的威力，所以他又开始酝酿新的一箭。

    这一箭，就彻底结束吧。

    弓弦越拉越紧，对准的是困兽的咽喉。

    小文子转过头来，他的脸依然白皙，并没有因为嘶吼而变得红润，但他的心境已不再如水，右手握住白绫，鲜红的血液流淌在白绫上，像是要描绘一幅摄人心魄的画卷。

    白绫的另一头终于再次飞扬，这一刻，不再是如蛇的鬼魅，而是如龙般奔腾，带着无尽的天威，冲向格兰的胸口。

    格兰的箭还在弦上，心却沉到了谷底，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一箭，他竟再也没有办法射出！

    格兰放弃射箭，转为防御，金色的长弓在手上熟练地转了一个圈，他握住弓尾，对着白绫劈去。

    这一次，两者终于在空中碰撞出了震耳的撞击声。

    白绫被弹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格兰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终于不支，缓缓倒下。

    在他的胸口，赫然是一枚箭头。

    那是先前他的羽箭残留在白绫里的箭头。

    格兰在空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想道：果然是狡猾的南人……

    小文子低低说了一句：“只不过是千里处境而已。”然后他弯下身，将早已不省人事的江平扶了起来，轻轻道：“回家吧。”

    先锋营的骑兵终于赶到，以势不可挡的兵锋，直接洞穿了北蛮人的包围圈，杀出了一条血路。

    陈进喜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高高举着刀，重复着不知道喊了多少次的话：“坚持住，我们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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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第22章 山烟万缕

    赫连靖风怒气攻心，自然是没有听见她的叫唤。三步并作两步的已下了楼。今日正好是彭定力当值，见赫连靖风回了楼，还以为不会再出外了，正与同僚找了个空挡抽支烟。这才刚点燃，便见大少怒气冲冲的下来了，忙一把扔了，迎了上去。刚想唤一声：“大少。”只听赫连靖风已冷冷的吩咐道：“备车，回军中。”那专用的汽车本才刚熄火，这时他这么一吩咐，彭定力忙拉开了后门，请他坐了进去。他见赫连靖风一副森然的样子，自然知道大少现在在气头上，再加上这连日来脾气也不好，可没有那个胆子敢撞在槍头上，也赶忙钻进了前头的副坐上，嘱咐司机开车。

    因已是夜晚，又是冬天的，园子里早已静下来了。此时车子发动的声音便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是的，就算她现在追出去，也是追不住车子的。她猛得像是泄了气似的，只觉全身软棉棉的。他终究是误会她了。朝夕相处，日夜相对，恩爱缠绵，却抵不过这几张小小的照片。

    喜鹊扶着她，安慰着道：“小姐，先回房吧。大少估计是误会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你与他好好解释一下就好了。”她虽然具体不知道何事情，但看方才憋了一眼，看见照片上的萧扬，估摸着大少是误会了。或许喜鹊说的也对，他现在正气头上，就算她细细解释给他听，他若是不肯听，也是无用的。喜鹊在江南府邸看惯了姨太太们撒娇讨宠的手段，一边扶净薇回房内，一边说道：“小姐啊，等大少气下去些了，你就跟他撒撒娇，说说话，包管他啊，马上就忘了这件事情。不要老是对大少不冷不热的------不是我这个做丫头的说你，大少对你已经够好的了，你还图什么啊？”平日里，净薇不大理会喜鹊的唠叨话的，听过就好了。此时却仿佛被敲醒了似的，是的，他对她这么好了，她还要什么呢？她轻轻抚着腹部，嘴角荡开了微笑。

    第三日，净薇起身已然是迟了，见太陽大好，便下了楼到花房里。那花房三面玻璃的，被太陽一照，浑身懒洋洋的，只觉得无比的舒适。听差很快便送上了西式的蛋糕和牛乳，以及一大盘的手工饼干。她喝了一口，配了蛋糕，倒也觉得可口。懒懒散散的无事，只觉着无聊，便吩咐垂手站立在一旁的听差，却取几份报纸来。那听差应了一声，便下了去。她前几日恍恍惚惚的，已有好些天没看报纸了，若平时赫连靖风在的话，读到报上什么有趣的事情，便会念与她听，好笑之处，两人总忍不住呵呵而笑，其间温馨动人之处，此时方能一一体会。

    听差很快便回了来，递上了好几张报纸。她随手拿起一张，粗粗看了一会儿，也无特别关注之处，便又随手拿了另一张，只见上面一个偌大的黑字标题：北地今日正式向西部宣战！底下的小字写了赫连靖风督军已于前日正式发兵，今日已于国内外媒体正式向西部的曾泰宪宣战-----密密麻麻的一堆，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净薇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他出兵西部，却从未对她说过一字半语的。她对军中的事情无半点兴趣，所以她向来是从不过问军中的任何事情。但这么大的事情，他却连说也未跟她说就这么去了战场，且槍淋弹雨的，她只觉着无比的难过与担心。连杯中的牛乳晃了出来，流到了细嫩的手背上，也不觉着疼。

    日子还是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流淌在文字间，消失在睡梦中------他离去竟已经有两个月了，唯一能证明他已经离去两个月的便是她的肚子，自他离去后，便开始大了起来，且一天比一天大了。这些日子中，只偶尔接到过张立等侍从打过来的电话，只是报平安而已。她自然知道他是平安的，也是意气风发的，一连两个月，已经使得西部大军节节败退了。他本来就计划周全，趁南方在争权时，攻打西部，因曾泰宪的女婿即南方的段旭德和老大段旭仁相持不下，对西部增援一事，根本达不成一致意见。对于段旭仁来说，是绝对不会出兵帮西部的曾泰宪的，所谓养虎为患，若是帮他挡了北地的进攻，他日曾泰宪与段旭德一联手，哪里还会有他立足之处。若是段旭德执意要出兵，那么对于南方的大权，他这辈子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他是那么识得人心，那么懂得权谋的，趁这么好的时机，已连拿了西部四个省了，并且把曾泰宪赶到了偏远之地，只要南方大权还未定下，那么拿下西部指日可待了。

    净薇看着报纸，模模糊糊想起成亲以前，她对他的了解只来自报纸和人们的口头之说，依稀还记得当时南方对他的传闻是：年少英雄。是的，他是年少了得的，自十九岁从军磨练以来，便是他领着北地八省的军队，为北地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次又快平了西部，怕是过不了多久，以他的雄心壮志，不会仅仅局限于此吧。想着想着，她总有些恐慌。虽然是隐隐约约的，但总是存在的。她有些害怕，总不愿意往深处去想。

    靖琪倒是放了学，一早便过来了，她是个体贴的好妹子。知道大哥走后，净薇会无聊，有空便过来陪着。说说体己话，聊聊府内的事情，有事情又会谈谈净薇腹中孩子的事情。虽然靖琪云英未嫁的，但却是极喜欢小孩的，老是嚷嚷着要当姑姑了。平日里，看到小孩子用的可爱的玩意，也会三不五时的买来，说是放着，等生下来就可以用了。净薇也是颇为关心她与楚天磊的事情的，但每次开了个口，靖琪便红臊着脸，一副小女儿的娇态。但从字里行间，靖琪的眉角眼梢，估计那位楚天磊对她也是有些意思的。净薇那日见了楚天磊，一表人才又风度翩翩的，与靖琪真是一对可人儿。她是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赫连靖风成的的亲，虽然婚后两人颇和谐的，但一遇到事情，到底是不如两情相悦般信任彼此，就好比这次的照片的事情。她暗暗希望靖琪可以心想事成，如意美满。

    四姨太，六姨太，八姨太等人也是来的颇勤的。七姨太老是病着，也不方便过来，但也经常打发了丫头过来问好。四姨太和六姨太又是过来人，一过来，多多少少讲些要怀孕注意的事情给净薇听，又或者是说些笑话解解闷。日子也还是比她想象中要好打发些。

    八姨太过来则更是好，两人谈事情也不客套。八姨太是个极聪明的人，见大少走后，净薇茶饭不思的，说起大少又一副少有的娇媚之态，全然不复平日的从容样子，哪里会有不知的道理。她自那次事情后，就把净薇当自个儿妹子般，如今见了她的样子，心中是说不出的开心又有一些莫明奇怪的担忧。开心的是，她与大少两情相悦的。但她入督军府邸也有好些个年头了，也见惯了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的性子，哪个不是风流倜傥，处处留情的。大少现在对净薇是宝贝到了心肝，但难保有一日会------净薇是个水晶心玻璃肝的人，她若是付出了便是付出了，陷入进去了便是陷入了，哪怕飞蛾扑火，哪怕粉身碎骨，也回不了头了的。人一旦付出了，便会要求同样的回报的。若是得不到，或是一旦受了伤，怕是会永无可挽回的。

    这日，八姨太也正好过来了，听差的送来的茶点。两人便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已近春节，府里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郑管事虽然帮她挡了许多事情，但还是免不了有一些要来请示她的。所以净薇也微微聊起了一些，询问了八姨太关于老督军在时的安排。那屋内通了暖气管子，极为暖和的。但净薇总觉的莫明奇妙的不对劲，浑身发冷的，坐立不安，眼皮老是跳个不停，仿佛有事情发生似的。

    净薇心里只觉扑通乱跳，他受伤了，他受伤了，脑中仿佛快要晕眩了似的，只有这么一个意识了。好半天，才冷静了下来，吩咐彭定力道：“快给我挂电话去前线。”电话自然是接通的，却是张立接的，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净薇益发觉得事情严重了，她已什么也顾不了了，只知道赫连靖风受了伤了，生死未卜的。她呆呆的拿着一挂断的听筒，半晌不知道怎么办，连喜鹊接过她手中的电话，挂上了，也浑然不觉的。

    喜鹊倒是怕了，忙吩咐香兰去拧了条热毛巾。香兰手脚利索的，很快便拿了过来。喜鹊接过，细细的帮净薇搽了脸。净薇被热毛巾一烫，这才回过了神，站了起来，盯着彭定力道：“给我备车，我要去看大少。”彭定力却是呆了一呆：“去前线？”他到底是老兵，很快便理出了头绪：“不行，少夫人。您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去的。”净薇坚定的看着他：“给我备车。”她虽然极少如此吩咐别人，但与身俱来的贵气还是让彭定力觉得有种抗拒不了的威严。他慌道：“实在不行，少夫人，你若是这么去了，大少会把我给毙了的。”净薇看了看他，微微扯出了一个笑容，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静静的道：“你若是不去安排，我让人现在就绑了你。”

    因是临近年关，虽然前线战事不休，但老百姓这些年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战火不停的日子，所以赶集的还是出来赶集，采购年货的还是出来采购年货，一路上也颇为热闹。若不是知道战争之事，还真有一种天下太平的错觉。从安陽到赫连靖风驻扎的小镇平川，有将近八百公里的距离，车子行使的再快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再上净薇的身体状况，司机根本不敢驶快，只是保持平稳的速度。彭定力安排了三辆车，一前一后这么拥着。

    自有了身孕后，净薇也未如此的乘过车子，本来她的孕吐已经大好了，但一路这么颠簸下来，她又开始呕吐了起来。彭定力当真是战战兢兢，生怕有什么万一，根本不敢太赶时间。直到了第三日，方才到了驻扎的平川小镇。虽然是北地军队的驻扎之地，但大部分军队已进入西部四省了，所以这里也只是作战安排之所。赫连靖风和随从便住在平川一个富家的别院里。

    孔家钟和张立等人自然是早已知道少夫人赶来一事。早早的等在了门口。见净薇的车子停了下来，忙上前替她开了门。净薇本就心急如火，路上又耽搁了这么久，所以一下了车便问道：“大少究竟如何了？”孔家钟和张立对视了一眼，也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讲清楚。只回道：“大少在房内歇着，少夫人看了自然明白了。”说着便将净薇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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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    京城很热闹，比草原热闹，比真定城热闹。

    这是江平对京城的第一印象。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京城，但是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里，在他的想象中，京城不仅是繁华的，而且比现在的场景更加热闹。

    因为在他想象中的场景，他是骑着马跟在卫安邦后面，志得意满地走在京城最宽广的街道上，道路的两旁挤满了欢迎他们的百姓。他们呼喊着胜利之师，凯旋之师。

    而此时，看着路边热闹的场景，江平却突然觉得有些羞惭，他现在连走路都需要伊然小心翼翼地扶着，哪里又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将士？倒不如说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伊然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却不知道缘由，只得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展颜说道：“我知道在临安街上有一家卖芝麻饼的铺子，很好吃的，我带你去吧。”

    江平不忍扫她的兴，笑着微微点头。

    临安街名字里有个街字，其实只是京城里一条小小的巷弄而已，不过在这条巷弄里，却有着不少的小吃铺，专卖全国各地出名的小吃。

    伊然问了一个一直以来都不甚清楚的问题：“你说，芝麻饼是属于北方的小吃吗？”

    江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

    十岁之前，在他还没有到上战场的年纪，卫安邦将他托给和泰村的一对夫妇照料，而那时伊未雪的独子战死沙场，他便让已经临产的儿媳也暂住在村子里，江平便就此结识了伊然。可以说，他是看着伊然出生长大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在和泰村里没有巷弄这样的说法，但是却有一个老爷爷开的小吃铺，小吃铺能提供的小吃很单调，只有芝麻饼。但就是这个简简单单的芝麻饼，却让江平与伊然爱不释手。

    江平的养父母并不宽裕，而且也有自己的孩子要照料，而伊然则不然，俗话说女儿要富养，伊未雪坚决给自己的儿媳妇灌输了这一思想，所以伊然总是能吃到芝麻饼，江平则只有眼馋的份。

    虽说眼馋，他却从未表现出来，两世为人，他自然还是能懂得克制这点基本的**。不过伊然从小便表现出了乖巧懂事的一面，每次一有芝麻饼吃，总是不忘分给江平一半，就算他不在，她也会等他，她总是说，她吃不完一整个芝麻饼。

    吃不完吗？可是她真的很喜欢吃芝麻饼啊。

    江平想着那个一本正经说着温暖谎话的小女孩，笑意便不由自主地荡漾在脸上。

    “傻笑什么呢？”伊然问他。

    “我是想起小时候，你每次都要分我半个芝麻饼吃，可又总是比我先吃完，然后便眼巴巴地看着我手上的，你说你是不是很好玩？”

    “你居然还拿这件事取笑我。”伊然想着那画面，也有些不好意思，鼓着嘴说道：“惩罚你取笑救命恩人，等会给我买两个芝麻饼，两个都不给你吃，馋死你！”

    江平只得笑着求饶。

    便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油条不卫生，吃了对身体不好。”

    伊然有些惊讶，转过头看去，惊讶道：“齐师兄？”

    “小师妹？你怎么在这里？”这个叫齐师兄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穿着与伊然相仿的医馆白色服装，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正眼巴巴地望着一个油条铺子。

    齐师兄快步走了过来，看着伊然的手扶着江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问道：“这么多天你都没有回医馆，到底跑哪里去了，师兄们都很担心你。”

    “我一直在照顾他啊。”伊然对身边的江平努努嘴，然后看着不远处的小孩子，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孩，好可爱的样子。”

    齐师兄有点尴尬，招了招手，将小男孩唤过来，摸着他的头道：“这是舍弟，齐仁军，今年五岁，正吵着要吃油条呢。”

    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伊然微微一笑，说道：“齐师兄你一向严厉，没想到对自家弟弟也不讲情面，我总算心里平衡一点。不过他还这么小，对着油条馋嘴也是难免的，对吧？”

    说着话，伊然却对着江平眨了眨眼睛，意思有点玩味。

    齐师兄倒是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对齐仁军说：“好吧，今天看在师妹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就让你破例吃一根油条，记住，只有一根，以后可不能这般耍赖。”

    齐仁军高呼一声“万岁”，欢天喜地地拿着齐师兄递过的铜板，跑过去买油条了。

    然而此时异变陡升，就在齐仁军快要跑过街道的时候，长街上一匹白色骏马突然飞奔而至。

    白马的速度极快，站在街这边的三人都不禁惊呼一声，纷纷想冲过去营救，其中江平的反应最快，但刚刚迈出一步才想到自己根本无法发力，险些自己跌倒，好在伊然没有松手，将他稳住，但是她也没办法再向前。齐师兄在医馆排行第七，也是跬步上境的修道者，他将速度提到了极限，但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便在三人都已绝望的时候，油条铺的老板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抱起齐仁军，然后顺势往街边一滚，他的选择很正确，但是毕竟不是修道者，速度终归是慢了半拍，马的前蹄眼看就要踩在他的身上，马背上的人突然一拉缰绳，马蹄立刻变踩为踢，一脚将老板踢到了街边。

    老板的头撞在街边的台阶上，就此昏了过去。

    “敢挡小爷的道，活得不耐烦了？”

    马停了，马背上却传来一声很嚣张的喝问。

    齐师兄看了那人一眼，脸色一惊，不敢言语，慌忙跑到老板身旁，发现齐仁军并没有受伤，心中稍慰，便开始检查起老板的伤势来。

    江平见那老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对伊然说道：“不用管我，我能站稳，你快去看看那老板怎么样了。”

    伊然摇了摇头：“有齐师兄在，应该没事的。”

    齐师兄的医术自然是比她要高明的。

    江平见她如此相信那个齐师兄，心中不知怎么的有点不是滋味。

    只是伊然不动并不代表她不想动，她抬头狠狠地等着马背上的人，怒道：“晁小叶，这是京城的街道，天子脚下，你骑马已是违律，还骑这么快，是会死人的你懂吗？”

    “原来是医馆的小师妹。”晁小叶看到她的身份，却也不怎么忌惮，嘿嘿一笑道：“小爷我骑我的马，哪里招惹你了，那个老板自己冲出来找死，还能怪到小爷身上？”

    伊然气得小脸微红，道：“难道你没看见路中间有个小孩子吗？”

    “哪里有什么小孩子？谁看见了？站出来告诉小爷？”晁小叶坐在马上，目光在围观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大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想着他的背景，谁敢多言。就连齐师兄也是没有说话，蹲在地上细细地检查着老板的伤势，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句话，但是从他紧紧搂着齐仁军不让弟弟出声的样子看来，他也没打算深究。

    伊然同样看着围观的人们，脸上满是求助的神色。

    “我看见了。”

    有人终于说话了，不是围观的人群，而是她身边的江平。

    晁小叶双眼微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平，轻蔑道：“你又是哪根葱？”

    看着晁小叶阴沉的模样，伊然突然有些后悔了，她不是后悔自己站出来之责晁小叶，而是后悔江平在自己身边，此时他初到京城，伤势刚刚恢复，又不像自己这样有医馆做靠山，若是惹到了晁小叶，恐怕往后的日子会有些难过。

    江平却浑然不知她心中所想，他只是尽力站直了身体，用全场都清晰可闻的声音说道：“本人镇北军卫将军帐下副将江平，你又是哪根葱？”

    “你问我是谁？”晁小叶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于是他开始莫名地发笑，在这京城里面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他晁小叶，这人难道是白痴吗？笑罢，晁小叶森然道：“你爷爷我就是晁小叶，现在知道了吗？”

    晁小叶到底是谁？他就是当今统军大元帅晁天阙唯一的孙子，在京城最负“盛名”的霸道纨绔。以他的身份，不论是军方，还是衙门，都不敢对他的行为进行指摘。

    更不用提，他现在已经成功晋升到了千里初境，以十六岁的年纪能达到这样的实力，无疑是修道界天才般的存在，那么，还有谁敢惹他？

    医馆的小师妹也许是个例外。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江平也是个例外。

    因为江平在听他报上姓名之后，依然摇了摇头，然后认真地问身边的伊然：“这家伙到底是谁？”

    伊然还没来得及回答，马背上的晁小叶却怒了。

    晁小叶深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蔑视，而且此人竟然还蔑视得如此的理所当然，这让他很生气，而后果，很严重。

    晁小叶的双腿轻轻一蹬，整个人便从马背上飞了出来，来势如风，一掌只取江平面门。

    若是吃了这一掌，江平就算不死，只怕也要永远重新躺下。

    伊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江平身前，虽然她根本就不能修行，她也从未打过架。

    晁小叶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面对医馆最受宠爱的小师妹，他没有打算收掌，反而加重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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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    伊然的心很紧张，却很坚定。

    她开始努力回忆在医馆学过的小招数，不知道有那一招才能应对一个千里初境的全力一击呢？

    伊然想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闭上双眼，希望等一下不要太痛。

    就在晁小叶的手掌即将印在伊然身上的一刹那。

    无名风起。

    晁小叶的身体就像是被冰封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因为一个同样身着医馆白衣的身影站在那里。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出现的，她就像那一缕不知从何而起的风。

    “老师！”

    伊然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看着身前的那个人，失声喊道。

    晁小叶面色微变，但是又迅速镇定下来，因为他知道，虽然眼前这个女人谁的帐都不买，但是她也并不敢动自己。

    医圣卓无双，无涯境强者。

    晁小叶很自然地收回了手，然后笑了笑：“医圣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出来逛街，我爷爷可请了你好几回了。”

    医圣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有些责备地看着伊然，说道：“既然这人已经醒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医馆？”

    伊然犹豫道：“可是……他今天刚刚苏醒，而且，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等他好一些了，学生就回去。”

    这时那个一直在街边的齐师兄也赶紧过来向医圣行礼，也正好听到伊然的这句话，脸上不以为然之色一闪而过。

    医圣对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个人只是意识受了点震荡，暂时昏过去了，过段时间就会醒。”

    齐师兄称是。

    医圣连看也没有看江平一眼，只是又对伊然道：“此人以后也就这样了，你莫非还准备照顾他一辈子？”

    什么叫以后也就这样了？江平有些疑惑地想着，然后他想到了自己现在绵软无力的四肢，难道医圣的意思是自己以后都将靠着别人搀扶才能行走？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倘若你还执迷不悟，就永远不要再回医馆。”医圣留下这句话，便就此消失，只是在消失前她深深地看了晁小叶一眼，晁小叶被她看得心神一颤，不敢有丝毫移动。

    “老师……”伊然的表情有些惶恐，却不知道该对着空气说些什么。

    晁小叶嘲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来是个残废，什么时候连残废也能在京城这么嚣张了？一个丑八怪，一个残废，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伊然并不丑，她只是脸上有些雀斑而已。

    江平蹙眉，看着晁小叶那张十分讨打的脸，心中寒意渐深，他确信，如果恢复力量，他一定要将这个人亲手杀掉。

    ——咦，怎么这种感觉这么奇怪？江平想起来了，那青河三公主对自己的想法，恐怕也就是现在这样了吧。

    晁小叶发现了江平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让我猜猜，你这个残废刚才的眼神是想杀人吗？就凭你，要不你先给我走两步看看？”

    “晁小叶，你闭嘴！”伊然突然大喝一声。

    一向在京城口碑很好、讲道理、爱救人的医馆小师妹突然爆发，晁小叶也被她喝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

    伊然紧紧地抓着江平的手臂，眼中有雨滴滑落，可她依然睁大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然后向所有人宣告道：“他不是残废！他是镇北军卫安邦将军帐下副将，是这次打败北蛮人的大英雄！”

    “一个走路都得要人扶着的废人，居然是打败北蛮人的英雄？什么时候我南国的英雄有这么好当了？”晁小叶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也是对着江平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脸上都表现出不太相信的神情。

    看着那些怀疑的神情，伊然的心比刚才面对全世界的漠然更为绝望，她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是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她没办法医好江平的伤，她也没办法证明他曾作出的英雄事迹。

    秋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

    有一滴落在江平的额头，有一滴落在江平的心头。

    感受到来自天穹的湿意，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量，他反握住了伊然的手，看着她满脸的泪珠，他有些感动，有些痛心。

    伊然被他这样看着，心中更为难过，她也不知哪里生出的涌起，突然抱住了他，在他肩膀上抽泣着：“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

    “我相信。”江平在她耳边说。

    他的声音很痒，也很暖。

    江平想抬起手拍拍她的背，却发现那股力量已经消失了，他有些怅然，不过怅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再次抬起头，他直视着晁小叶的眼睛，露出自信的微笑。

    “你也听到了，她会治好我。”江平的笑容骤然消失，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他说：“你一定会记得那一天，因为那会是你的死期。”

    晁小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要是在平时，有人胆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早就一掌劈死对方，但是想到今天医圣那高深莫测的手段，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杀人的冲动，转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只留下两个字。

    “找死。”

    晁小叶走了，热闹也就结束了，更何况雨势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群很快散去。

    齐师兄走过来重新见礼，这次是对着江平：“在下齐仁心，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听着齐仁心的声音，伊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离开江平的肩膀，抹了抹眼泪，重新扶着他的手臂。

    江平则心想，刚才说了好几次难道这个齐仁心是真的没听见吗？但是对方毕竟是伊然是师兄，他不好发作，只得微微点头道：“在下江平。”

    齐仁心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又瞧了瞧伊然，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便告辞领着弟弟走了。

    江平抬头看了看密集的雨点，说道：“我们也快些回去吧。”

    伊然却指着街对面，兴奋道：“你看，他醒了！”

    卖油条的老板竟是在昏迷中被这大雨给冲醒了，江平也是这才想到他还躺在地上，想到刚才齐仁心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对此人全无好感。

    老板爬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铺位，他锅里的油已经被雨浇透，想是无法再用。

    “我们去帮帮他吧！”伊然甫一开口，就有些后悔，明明江平动不了，她还说帮什么忙呢，真是傻。

    但是江平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过去，我就在这里看着，放心吧。”

    伊然见他一脸恬淡，也许是真的不再郁结了，心中也是一喜，不过她并没有将江平留在雨中，而是给他找了个就近的屋檐，然后才快步跑过去帮着老板收拾起来。

    看着雨中忙碌的两个身影，江平突然发现这一幕竟是无比的纯净美妙。

    不多时，伊然便在老板的道谢声中，又跑了回来，手中却多了两根油条。

    她像是个得到老师奖励的学生，蹦蹦跳跳地跑到江平面前，说道：“今天芝麻饼没得吃，只有油条解馋啦！”

    “你那个齐师兄不是说油条对身体不好吗？”

    伊然翘着嘴，看上去有些任性可爱：“那是他身体不好，我们俩身体可好着呢！”

    ……

    两人吃着油条看着雨景，倒还真的别有一番诗意。

    湿润的油条，伊然一样吃得津津有味，她用包着油条的嘴含糊不清地说着：“你能从北边回来，我好开心！”

    “我这哪里算是回来？”江平问她。

    伊然偷偷笑着说了句话。

    可惜这句话随着油条噎回了肚子里，也淹没在这漫天秋雨之中。

    因为你又回到我身边了啊，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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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    第25章  烟遮云埋

    她清清甜甜的笑着，他不懂，只要有了他和孩子，她已经什么都有了，还有全世界做什么？世间上最美，最好的事情莫过于他和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遥想起茶楼的第一次遇见，还是如此的清晰，仿佛就像发生在昨日般，但却已经这么久了。她躲躲闪闪，逃逃避避，跌跌撞撞的，还是躲不过，逃不开这缘分。

    他却低低的在她耳畔唱起了一首英文歌：“I take you to be my ife, my partner in life and my one true love.

    I ill cherish our friendship and love you today, tomorro, and forever.

    I ill trust you and honor you

    I ill laugh ith you and cry ith you.

    I ill love you faithfully

    Through the best and the orst,

    Through the difficult and the easy.

    hat may come I ill alays be there.

    So I give you my life to keep

    So help me God---”

    他的嗓音是如此的醇厚诱人，仿佛就是最最上等的美酒，她已然是醉了，在他的歌声中。她

    他笑着，如此的畅快开怀，仿佛是那样漫漫的情不自禁，道：“现在轮到你给我带戒指了。“她方才睁眼，这才发觉原来他刚刚用狗尾巴草编了两枚的戒指。一枚已经套在她手指上来。 当真是粗糙难看的，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顺眼，觉得开心，比起以往他送她任何的东西，都要珍贵百倍。

    他看着草戒缓缓的套进了自己的指中，一辈子仿佛这么的安定了，这么的安心了，他用手将她柔和的下巴抬起，目光与她静静对视：“不离不弃。”

    回到了府邸来几日，她已然开始想他了，那么的抑无可抑制的。因还未过元宵，所以军中将领夫人们都三三两两的过来拜年。她的楼里也是人潮不断的。不过这样也是好的，毕竟一人的时光难过，来几个人说说笑笑间半天已经过去了。

    前线又捷报频传的，一会儿说是把曾泰宪手头的精锐部队已基本打尽，一会儿又传来了拿下二省的消息，自此，曾泰宪已基本到了苟延残喘的阶段了，已不足为患。但他挂来的电话中也没有撤军回安陽的意思，怕是不仅仅要拿下西部这么简单。他又细细询问了她在府中的事情。等挂了电话，她也还未缓过神来，现在他无论多忙，也必定会三天两头的挂电话给她。如此的眷念她，牵挂她，她本应该高兴的，但总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一丝的不祥，朦朦胧胧的明明知道存在着，但总不愿意去碰触。

    日子渐渐暖了起来，她的肚子也像是吹气球般，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这日起来，她随手翻

    了报纸，看了关于标题内容，只觉得担心。他雄心勃勃的，壮志千里的，已然将北地的大部分军力集中在了与南部的分界线周围。就算傻子也知道他要对南方开战了。南部虽然处于权力未稳的景况，但军事实力一直以来是极强的。如真的开打了，哪里会像西部这么容易，，况且经历了与西部一战后，北地也伤亡不少，怕一时半会是不会有结果的。她不要什么江山社稷，荣华富贵的，只求他平平安安的，陪在她和孩子身边就足够了。虽然他已答应在孩子临盆时，无论多忙，定会赶回来的，但她总觉着担心。

    接下来几天，更是总觉得心绪不宁似的，百般的不对劲，仿佛赫连靖风受伤那日似的。他也一连几天没有挂电话过来，到了第四日，她也忍不住了，亲自挂了电话去他驻军的行辕。电话是张立接的，很快便转给了他，却好象没有特别的地方，听着声音仿佛极为疲累似的，一点也无往日侃侃而谈，不舍得挂电话的样子。她还以为他在为军中的事情烦恼，也不好多问，二来知道他没有事情，心也就放了大半了，便搁上了电话。

    孔家钟见他也不出声，只好静站着。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竟然惴惴不安了起来。他自跟了赫连靖风以来，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火，若是赵秉谦等人在此处的话，怕早已让人拉出去给毙了。好久，仿佛已是一世纪那么久，赫连靖风的声音又冷冷的传了过来：“你再讲一遍。”

    孔家钟见他语气仍是冰冷，但怒气仿佛下来了些，又说：“大少，小的就事论事。我们北地与江南的事情迟早要解决的，问题只在于时间早还是时间晚而已。此次赵将军没有经你同意，趁这次运粮之名私自出兵，是他不对，他回来后，您可以重重处罚他。但是他此次这么一博，没有经过大战，便拿下了江南，也是大功一桩啊。”

    赫连靖风没有说话。孔家钟心里是清楚万分的，大少之所以如此生气，大半的原因还是由于少夫人的关系。少夫人再怎么说也是江司令的亲生女儿，此事弄到了如此田地，少夫人这关是最难过得去的。犹记得几个月前，大少送少夫人回北地，一送再送的，净是不舍。他这个属下看见眼里，怎么会不清楚少夫人在大少心里的地位。

    他回来几日了，却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心神不定的。虽然对她还是百般呵护的，但她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到底什么地方不同，她总说不出来。她知道她不是多心的，前日里靖琪过来，遇见了赫连靖风，好像也是欲言又止的。

    春日的天气已暖和了，特别是太陽一照，简直舒服的让人叹气。香兰扶着她在园子走着，那园子平空架上了一架紫藤花，那花象绒球一般，一串一串，在嫩黄的叶丛里下垂着。阶上沿走廊摆了许多盆夹竹桃，那花也开的是成团的拥在枝上。偶有风来，那架上的紫藤花，便被风吹得摆动起来，把站在花上的蜜蜂，甩了开去，又飞转来，很是有趣。太陽穿过浓密紫藤花架，满地起了花纹，风吹来，满地花纹移动，却有一种清香，沾人衣袂。

    四姨太和六姨太正坐在花架旁的石桌上，一面喝茶一面闲聊。六姨太呷了一口茶，道：“你看那事情瞒着少夫人能瞒到几时啊？”隔着浓密的花架，自然是看不到有人的。净薇听出了是六姨太的声音，正要去问好，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自然不好意思再转过去了，只好静站着不动。

    四姨太回道：“这事情难办了啊！大少也是烦着了，否则也不会从前方赶回来啊。现在和南方不很紧张吗？听我儿子说啊，随时有开打的可能啊。”六姨太道：“我看哪，这事情啊，大少越早跟少夫人坦白越好。这事情瞒不住的。”四姨太叹了口气道：“大少哪里会不明白啊。但少夫人现在有孕在身，也受不得刺激啊。”净薇平时若是遇到姨太太们私底下聊事情，也会避开的。但此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好象与自己极为密切似的，但又半天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想不好是走开还是继续站着。

    六姨太磕了几颗瓜子，又呷了一口茶，方道：“那江府的人，大少是怎么处置的啊？”四姨太说：“大少看在少夫人的面上，也自然是不会为难江府的人的。但是也下了令了，不准江府的人与少夫人联络。”江府，难道是江南的江府，她的家？她越听越不对劲。她的身子不由的颤了颤，好在香兰扶着，否则真要软下去了。六姨太又道：“江司令也真是想不通，怎么就自杀了啊？听底下的人说啊，还是拿了少夫人送的手槍自杀的。其实说实话啊，江南迟早是要归我们北地的，他也是想不通。就算不是我们北地拿下吧，也会有其他军阀给吞并的。”

    父亲自杀了，北地拿下了江南----------她只觉的身子一软，眼前一黑，仿佛便要晕厥过去了。现在这一刻，她才清楚了，她一直以来老是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总是不愿意深想的事情，便是此事。她极力的稳住自己，那六姨太的字字句句，仿佛就如同尖锐的细针，一根根的插进到了太陽穴里去，硬生生的插入到迸开的脑浆里，然后搅动起来。天与地都旋转起来，所有的字像无数的蚁，密密的蠕动着。

    她才从前方回来三个月，他就已经拿下了江南-------她全身都颤抖得厉害，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身体内没有一丝暖意，那春风吹来只觉的冰冷，但身体最冷的寒气却是来自心底。她的手什么时候握成了拳也不知道，那指甲卡入手心传来隐隐的刺痛，仿佛在提醒她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噩梦。

    她唇边浮起一个凄惨的微笑，道：“不用了。该知道的，我想我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不必知道了。”看着她那凄凉的笑慢慢的散开，他竟然有种近乎害怕的感觉，他烦乱的道：“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是底下的人胡乱做主-------”她却笑了出来，那声音清清冷冷的仿佛来自寒夜：“不用了，大少。我累了，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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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    回到小阁楼，江平的心情还是难以平静，他见过厉害的修道者如骆远中等人，御剑对敌实力非凡，单打独斗就算他使出剑圣的剑意也绝对不是对手；而昨日更是见识了医圣无涯境来无影去无踪的手段，心中更是生出羡慕之情，若是能修到巅峰，岂不是变成了神仙？

    “你说，我真的可以修道吗？”

    面对江平的问题，伊然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应，事实山从斋月楼回来，她就一直是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

    江平有些担心道：“怎么了？我看你今天一直怪怪的。”

    伊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之前想到了一个法子，也许可以治好四肢无力的问题。”

    江平眼睛一亮：“真的吗？是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我是从《医史秘辛》里看来的，上面有写到之前有一个千里境的强者，在一场战斗中被废去了道心，虽然双腿都有感觉，但却从此不能行走，他遍寻名医，最后来到了南疆，遇到了一个山间赤足医生，那医生用针灸强行贯通他的双腿经脉，将身体的力量分配引导至双腿，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那……你也会这法子吗？”

    伊然摇了摇头：“我从未使用过这法子，因为老师说这书里的内容大多是野史，内容不一定真实可信，所以她向来不允许我们按照书里的手段尝试治疗。”

    野史就相当于八卦，能不能信全看读史人的主观意愿。

    但是江平现在显然很愿意相信：“既然现在连你的老师都觉得没办法，为什么我们不试试？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

    “别说不吉利的话，你可得好好活着。”伊然皱着眉，“老师的话自然有她的道理，这种法子不能写进医道，肯定是有缺陷的，而且我也没有经验，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办？”

    “那也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好吧？”江平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让你扶着我吧？你终归是要回医馆的。”

    伊然低低道：“你要是好不了，我又怎么可能回医馆？”

    “这样子说起来，那就更应该尝试一下你刚才说的那法子了，就算是野史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而且，你可是陛下钦点的圣人，我对你有信心。”

    “你又来调笑我。”伊然有些埋怨地看着他，眼神中却尽是担忧。

    江平回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来吧，别犹豫了。”

    伊然终于点了点头，将江平放到床上躺好，将他的腿摆成拱形，说道：“我们走路的时候大多是通过大腿发力，只要能将力量引导到这里，应该就可以。”

    “这个……扎针不用脱裤子吧？”

    伊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白了他一眼：“老实点，别瞎想，我隔着裤子也能找准你的经脉。”

    江平只能报以尴尬一笑。

    伊然不再理他，打开自己的医药箱，取出银针，在江平腿上略一摸索，沉吟了一下，对准部位扎了下去。

    “我先疏通你的梁丘穴，感觉怎么样？”

    江平感知了一下，摇了摇头。

    伊然低眉想了想，再取出一针，扎到另一处：“现在有感觉吗？”

    “这又是什么穴位？”

    “这是血海。”

    江平正想又摇头，突然感觉心口猛地一跳，然后频率明显增高，就像是打鼓一般，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似乎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江平张着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伊然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面色紧张，手却不停，将下一根银针扎在了阴陵穴，意图缓解他的血液流速。

    血流减慢，心脏果然不再剧烈跳动，江平还没来得及舒口气，突然感觉到身上一寒，这股寒意来得很快，几个呼吸间便扩散到了全身，但是他却明显感觉到有一团火球正从心口处生出，向着下身流去。

    “好像……有点冷……”江平的嘴唇打着颤，哆哆嗦嗦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说话时嘴里竟吐出了淡淡的白气。

    “怎么会这样？”伊然有些慌了，准备取针。

    “先……不要，”江平连忙说道，“我感觉到真的……有股力量正在转移到腿上……我想看看……也许真的……有用……”

    能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江平算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在这之后，他的眉毛竟然也凝结出了微白的寒霜，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伊然的手悬停在他的大腿上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江平此时再难发出声音，他的头发上也染上了一层白霜，看上去像是老了几十岁。看到这幕景象，恐怕江平得被活活冻死，伊然哪里还敢再等，一咬牙便要取针。

    “等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不知怎么的，这个声音中透着不容抗拒的严厉，又让伊然紧张的心有了些莫名的安宁。

    小阁楼的窗户直接给人一脚踹开，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外掠了进来。

    来人直接快步到床前，看也不看江平现在的情况，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伊然呆呆地看着床前的这个人，见他面容白皙，似乎隐有病态，一身白衣，却与医馆不同，衣服上有精心缝制的花纹。这花纹伊然认得，那是宫里人的特制针线缝成的。

    如果江平此时能睁开眼睛，自然认得这人就是小文子无疑了。

    眼前这人给伊然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她没有阻止他，却定定地看着他握着江平的手，她能感觉到两只手之间有能量传递，看样子这人是个修道之人，正将自己的道心传给江平，帮其缓解寒意。

    伊然心中稍安，然后便被此人的手吸引了，并不是因为他的手很好看——也许之前这只手的确是很好卡的，他的手指很纤长，同他的脸一样很白皙，但是这只手上却有一处十分可怖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洞穿过，而且伤疤很新，是最近才受的伤。

    这人是在宫里犯了事才留下了这道伤吗？伊然不自觉地这样想到，她虽然很少接触宫里，但是也知道一些传闻，宫里惩罚罪人总有一些残忍的手段。

    小文子自然没有去理她在想什么，他本意是将道心传递给江平压制体内寒气，但是却发现其体内的寒气竟然达到了自己也难以压制的地步，他勉力，白皙的脸竟也因为用力变得微红。

    小阁楼里长久的沉默。

    小文子终于松开了手，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过他总算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看着伊然，严肃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会散功针，这针法对他这样的情况来说应该是有用的，但是他本身没有经历过修道，心府没有道心，强行散功会损耗寿命，我刚刚将道心渡给他，算是勉强压制住了，但是他必须拥有自己的道心，这件事很急。”

    伊然也看出来江平现在已经脱离了险境，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连忙站起身来向小文子行了一礼：“谢谢你。”

    小文子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

    伊然“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他应该也……”

    “不用了。”小文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顿了顿，才道：“他于国有功，我救他理所应当，你也不用告诉他我来过，以后自然有机会再见，不过你一定要督促他赶紧修习道心，我给他的道心最多只能压制寒意一个月。”

    伊然点头表示明白。

    小文子的脸已经重回了白色，面有忧虑之色：“散功针虽然有用，但是终究不是正道，恐怕以后……”他想了想，却又停住了话头，只道：“算了，还是以后再见时我与他说吧。”

    话罢，小文子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江平，确认他没有问题，便又从窗口跃出，带起的风竟顺便将窗户也重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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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    喜鹊扶着净薇在西式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落地窗外的太阳，笑着道：“小姐，今天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去园子转转？那园子里的花开得可好了！”她一边询问，一边细瞧净薇的脸色，却见她还是如往常般不语，连嘴角的笑着弧度也没有什么改变，但她却明显的感到不同，强烈的不同，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什么，无一丝神采似的。

    “那要不——要不，我们去街上逛逛，把靖琪小姐也找来。去洋行看看，听说啊，那里有很多西洋的小孩子货，有衣服，鞋袜——跟我们国内的不一样。听说都极好看的。”喜鹊知道小姐心里难受，才一个晚上没睡，竟憔悴成这个样子了。按她的性子，她对大少的这个心结，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解开的。她自小跟着小姐长大，又怎么会不明白小姐对大少早已是情根深种了。这次的事情——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知道小姐自责甚深，老爷竟然会拿着她送的手枪自杀。

    净薇只是出神的看着窗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轻微的道：“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喜鹊叹了口气，走到榻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这才退了出去。净薇却是没有察觉似的，一动也没动，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那阳光极好，又因是春天的关系，只觉着舒适暖和的。她看着只觉得无力又无奈的，再怎么明媚的日子，对她来说皆是混沉暗淡的。

    她怪他吗？不！她不怪他！江山与她本不在同一个天平上的。他雄图宏略，志在天下，又何错之有？错只错在自己而已。如果没有交了心，今日就没有这么痛楚！如果没有给了情，今日也不会如此伤心！！原来她真的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她轻轻的笑了出来，缓步走到落地窗前。那园子里姹紫嫣红，百花争艳。他说过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原来什么都是假的。泪已在不知不觉中滑过了，一颗一颗，滑过脸颊——她轻抚着隆起的肚子，低低的道：“孩子，妈妈只剩下你呢！！”

    喜鹊才下了楼梯，已被张立拦着了，只道：“大少吩咐你去书房一趟！”张立身为大少的侍卫总长，平素跟着大少进出，而喜鹊是净薇的贴身丫头，平时交集极多，所以也颇为熟捻。当下也不避忌，直道：“昨儿个到现在大少连盹也没有打过，饭也没吃过。前线也电话不断的，他也不接。这事情可怎么办啊？？”喜鹊看着他叹了口气，才道：“我一个小小的丫头能有什么好办法啊？我们家小姐不也是，到早上才睡下。刚起来，我特意要厨房准备了她平日里爱吃的清淡小菜，但只挑了几筷，哪里吃进去？？”才说话间，已到了那临时书房的门口，张立行了个军礼，隔着门道：“大少，喜鹊来了。”这才推开了门，让喜鹊进了去。

    喜鹊一进门，只觉得一阵的呛鼻的雪茄味道，只见赫连靖风正坐在沙发上，手上正拿着一根雪茄。头发凌乱，神色也极是憔悴的。喜鹊跟着小姐久了，自然知道大少平素难得抽烟，自小姐怀了身孕后，更是从未见他吸过。今日看来已是烦乱到了极点，那几上的烟灰缸里已满是雪茄的烟头了。

    赫连靖风见她进来，已开口问道：“少夫人起来了，用过膳了没有？”喜鹊远远站着，应声回道：“小姐已经起了，也用过膳了。” 赫连靖风半天没回应，良久方道：“你先下去吧！”

    站在门前，他竟有一丝怯意，竟然不敢推门。他素来行事果断利索，但每每遇到净薇的事情，常常不由自己。她在房内，自然已听到他的脚步声。那么的熟悉，多少日子魂牵梦绕的。今日听来，当真有种绝望到极处的讽刺和难过。

    他终究是推了门进去，那么小小的一门，隔着他与她，仿佛相隔了两个天地。只见着她小小的身子侧卧在被中，细细的一团，根本像是没睡人似的。他轻轻的走进了床边。她仿佛正在梦中，气息均匀的如平日般。但那浓密的睫毛仿佛一把刷子，微微的在颤动。他说不出是怜是爱是恨还是懊恼，只得静静的坐在床边。她自然是假寐的，他一推门，就听到了那熟悉的步履声，一俯身，就闻到他那熟悉的味道了。那味道，那气息还是如此的熟悉，无数次的恩爱缠绵中她就是这么呼吸着他的气息，承受着他的给予和掠夺。现在带来的却只是无尽的绝望。

    他轻抚着她的眉毛，想要将她的忧愁抚去。平日里他是如此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但在她的面前，什么都成了绕指柔了。他如何会不晓得她在装睡呢？但他连摇醒她，与她面对面的勇气也没有。她平日里温柔贤淑，从不过问他的事情，并不代表她没有一丝性子。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他不是，让她成不孝女，她气他也是应该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侧坐在床沿上，望着她眉头微蹙的样子，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只盼她能谅解，他亦有不得已的苦衷。赵秉谦这次江南行动，平心而论，是帮他解决了长久以来的难题。按他以往的战略，若是要进攻，必先攻下有“天下粮仓”的江南。但世事的发展又怎么以他的意料而发展呢？若他当时知道自己会对她情根深种，不能自己的话，是否还会选择她做妻子呢？因为有了她，因为爱上了她，所以他转而先攻西部和南部，只打算在攻下，对江南招降而已。但这么一来，所要浪费的人力，无力和财力，不知道要多上多少？赵秉谦的确是个将才，他早已知道了这一点，也知道自己不能对江南下重手，所以趁了机会，一举拿下。若不是爱上了她，如此的爱她，他大可不必如此。天下繁花无数，千姿百态，要什么有什么，但他去只要这么一朵。天下江河无数，他却只要这么一瓢！

    整个督军府邸，连续数周气压低旋。张立，彭定力等人自然也不好过，大少虽然还是以往的样子，但各侍从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情。自出事情后的第二日，少夫人要求搬到客房，大少不允后，小洋楼里的日子简直是度时如年。别人日子难过还是度日如年的，但是他们可当真是度一个小时如一年啊。他们现在的好日子全系在少夫人身上了，若今日少夫人多吃点东西，或是大少去看少夫人时，少夫人愿意讲一字半语的，他们的这一日才能好过些。

    那天气已是大好，那园子里的花已然大开，风一吹，便清香扑鼻的。张立站在廊下，抽空吸了根烟，道：“你看，少夫人这件事情到何时能解决啊？” 彭定力摇了摇头，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方回道：“我看，少夫人这事情难的很啊—— 你别看少夫人平日里温婉贤淑，通情达理的，但遇到事情，可是极有主见的。拿上次大少受伤的事情来说吧，她一听大少受了伤，定要赶到前线去，我和其他侍卫怎么连也连不住！”张立点了点头：“估摸着大少近段时间是不会回前线了，要回也要等少夫人产下小少爷之后了。” 彭定力吸了一口烟，也点头同意他所说的：“我看也是。前线的事情，大少前几日也作了安排，孔秘书长也派了任务了。”正说话间，只见喜鹊从楼梯上下了来，远远的看见他们俩，打了招呼道：“张总长，大少让你遣人去把吴医生叫进府里，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张立应了一声，忙派了门口站着的小侍卫去安排。

    又见喜鹊脸上比平时多些笑意，便问道：“喜鹊姑娘，今日少夫人胃口可好？”喜鹊看了他们一眼，却是叹气：“哪里会好，一天吃的还没有以往一顿多。人也瘦了一大圈了。估计大少看了也担心，否则也不会把吴医生叫进府邸啊！少夫人的产期还没有到啊。”三人皆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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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第28章   流水飞红

    在手术室边上的新辟的贵宾室里，赫连靖风不停的来回踱步。那贵宾室的门是开着的，偶尔还可以听到从手术室里传来的叫声，却益发加深了众人的焦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生啊？”靖琪也是紧张极了，情不自禁的问道。大嫂后半夜从府邸送来医院到现在，也快三个多小时了。此问题一问出，赫连靖风也停下了脚步，挑眉看着的圣约翰医院的乔院长。那院长连连搓手，回道：“大少，这-----可能夫人是头一次生产，所以比较久---久一点。”其实说久是久，说不久也不久，有些妇人生小孩子要一天多也是常有的事情。但乔院长自然是没有那胆子说这番话的。

    赫连靖风盯着手术室的门，恨恨的，狠狠的，她就这么不要他了，就这么要把他孤零零的留下了吗？来惩罚他吗？惩罚他杀了她父亲吗？她当真会这么忍心，连孩子也不要了，要离他而去了吗？

    正焦急不堪的时候，只听“哇”的一声小孩哭声从手术室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对赫连靖风来说当真如天籁般动听。但一瞬间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冰凉的寒意透遍全身，正在莫名的害怕间，只见布朗医生推门而出，脸上不见任何焦虑，一颗心总算稍微放下了些。那布朗虽是满头是汗，却是连连的向他道贺：“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喜鹊自然是在一旁侯着，见她醒了，自是大喜，笑道：“小姐，可醒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忙安排香兰和听差的下去将准备好的补品端上来。却见净薇略略抬了头看了一下四周，她心里明白，便解释道：“这里还是医院。大少本是要安排回府的，毕竟府里人手足，照顾的周到。但院长说了，因为小姐身子虚，所以还是暂时在医院观察一下。这里是大少命人特别布置的---”顿了顿，见净薇没有半点不悦，方又说道：“大少啊，也陪了小姐一天一夜了，早上才走了，张立说前线挂了电话来，估计就要回了---” 净薇只是不语。在朦胧醒转的那一刹那，心底还是隐隐想见他的。但看见了陽光，看见了喜鹊，就会不期然的想到那些事情，那些伤心的，欺瞒的，无论怎么想忘却，都难以忘记。

    喜鹊见状，知道不好再多说，只得岔开话题道：“小少爷可乖了，知道小姐在休息，也不哭不闹的。连奶妈也说，很少见到这么好带的小孩子。”正说着，孩子像是有感应般，略略的动了动，慢慢的张开小嘴，吐了口气，眼睛也缓缓的睁开了。见了净薇，咧嘴便笑，仿佛知道就是母亲般，双手还朝她舞动。

    赫连靖风走到床边，替净薇拉了拉被褥，低声道：“你多休息，不要劳累。医生说这段时间要好好休养。”知她还在气恼，便自顾自的道：“来，孩子我来抱。”伸手便去接，她也没有拒绝，任他把孩子抱过去。

    听差的正好将补汤之类的送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堆了一桌，香兰和几个婆子一一掀了盖子，动作利索的倒在不同碗里。一小会，已端到净薇面前，任她挑选。赫连靖风将孩子送到了旁边侍侯着的奶妈身边，动手挑了一盅鸡汤，笑着道：“先喝几口鸡汤，这是用千年的人参熬的。千年估计是假的，但终究是好些年的人参，最补身子了。”边说边将汤吹凉了，这才将汤勺递到她嘴边。

    那情节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就在昨天边发生过，如此的触手可及，却已是那么遥远了。他是如此温柔与体贴，却不知道---不知道，这温柔与体贴已将她伤的体无完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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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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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平有些失落，甚至说有些绝望。

    但是其余三人的脸色却很精彩。

    特别是伯康，脸上的肌肉甚至在微微抽搐，终于，他忍不住咆哮一声：“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一个走后门进来，据说是从未修道的家伙，从自己手上接过玉佩居然没有变色！

    这说明什么？橙黄色，这家伙居然是千里中境！

    不理江平错愕的样子，伯康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寻龙佩，他要将这玉佩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是不是坏了。

    寻龙佩没有坏，寻龙佩是圣谕院至宝，近千年来都没有出过问题。

    是的，寻龙佩不可能出问题。伯康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么，一定是这个家伙有问题。

    伯康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对江平寒声道：“把手伸出来。”

    江平见他表现得如此失态，心中颇为不齿，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江平的手掌有些粗糙，那是长年在战场上握刀磨出来的，但是他的手指很纤长，很适合用剑，他曾是镇北军中最强的用剑高手，也是剑圣在俗世中的唯一传人。

    伯康对江平的手完全没兴趣，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江平的前臂，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腕脉上。

    良久，伯康的脸色终于归为平静，渐渐变成冷笑，说道：“果然如此，真是个心性狡诈的人啊，居然找人强行给你灌注道心，想要在我这里蒙混过关？千里中境，你觉得谁会相信？可笑之极！”

    江平听懂了他的话，原来是自己体内的道心在作怪，原来寻龙佩将那人的道心当做了自己的境界，这才有了刚才的误会。

    江平也问过伊然，到底是谁在昨晚救了自己，伊然却坚持保密，只是告诉他这道心只能压制自己体内的寒意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他必须修炼出属于自己的道心，不然将会再度发作。

    “真是胆大包天，我定要将此事禀告院长，我看到底还有谁能保得住你！”天赋测试作弊，还是对寻龙佩作弊，这显然是对圣谕院极大的侮辱，伯康有信心，单凭此事，江平绝对没有机会再呆在圣谕院。

    伯康现在的心情十分急切，他草草地扫了路云和何名尘一眼，照例说道：“天赋测试已经完毕，你们回去准备好行李，明天便可以来圣谕院报道。至于你，现在就随我去见院长。”

    何名尘与路云对伯康称是，然后均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平一眼，这才离开。并没有走多远，便听路云道：“居然能找到千里境的强者来帮他作弊，看来这个真定城来的家伙还真有些背景。”

    何名尘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此时不好断言，我看江兄举手投足间带有军人的规矩，不像是会舞弊之人。”

    “这些表面功夫，谁不会装？要让我装，我还能装成皇上呢！”

    “路兄慎言！”

    两人终于渐渐走出了院落。

    伯康斜着眼瞥了江平一眼，道：“走吧。”

    江平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虽然他有时候会比较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就这件事来说，他原本就不知道天赋的测试方法，也没想过那人的道心竟然能影响寻龙佩的感应。所以江平觉得自己没错，如果圣谕院坚持要拒收自己，如此是非不分黑白颠倒，那也就说明这地方并不值得自己来。

    更何况，他已经看这个胖子十分不爽了。

    伯康不知道江平的想法，但是他现在很轻松，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赶走这个家伙，但如果是江平自己作弊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两人穿过院落，来到一个四合院内，在正前方一个房间门前，有一个小书童正聚精会神地站在那里看书，伯康径直走到小书童身前，低声道：“院长醒了吗？”

    小书童伊然盯着书，看也不看他一眼，道：“先生刚刚入睡。”

    伯康脸色一僵，试探问道：“那院长应该还没睡着吧？”

    “不知道。”

    “能不能通传一下，就说伯康有要是请见。”

    “要叫你自己叫。”小书童依然头都没有抬一下，看着自己手上的书，面有思索之色。

    江平却对这小书童起了好奇心，见他这么聚精会神地看书，连眼神离开一下也不愿意，心中奇怪，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小书童没有理他。

    伯康面有愠色，道：“你又懂什么？这是贵人送给院长的莫名书，凡夫俗子无从看懂，也只有萧潇公子才有这个机缘一读。”

    江平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个胖子，只对小书童道：“原来你叫萧潇，学生江平，有礼了。”

    萧潇还是丝毫不动，只是口中道：“哦，你就是江平，我知道了。”

    江平讶然道：“你认得我？”

    “不认识，不过刚刚先生提起过你。”

    伯康问道：“院长可有什么指示？”

    “先生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江平这个人是要留在圣谕院的。”

    伯康一时震惊无语，赶紧道：“萧潇公子，这可真的麻烦你要通传一下，院长可能有所不知，这人刚刚试图利用作弊手段欺骗寻龙佩，此事是对我圣谕院的大不敬，这等人绝对不能留！”

    “先生的话我已经带到了。”

    “可是现在情况有变！”

    “先生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应该听得懂这句话才是。”

    伯康急了：“此事绝对不行，我必须马上见院长面谈！”

    话说着，他竟有想要闯门的意思。

    萧潇终于合上书，抬起了头，他看样子不过十岁左右，一脸稚气未脱，此时脸上隐隐有怒气，漠然道：“伯康，你不要再影响我看书，也不要试图打扰先生休息。”

    言语间，这十岁的书童竟然丝毫不将伯康放在眼里。

    伯康见他发怒，竟然不敢再动，有些不甘心地退后，低声道：“那我便在这里等院长醒来。”

    萧潇合上了书，江平此时终于看到了书名，竟是叫作《叶子》，很文艺的一个名字。只是这样一本书，真的会很难懂吗？

    江平在脑海中搜索关于叶子的信息，发现能想起的只有阿桑的那首歌，是怎么唱来着的？哦，对了：“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散落在天上的叶子……”

    江平轻轻地哼了几句，这首歌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可惜来这里近二十年，对于这首歌的歌词也记不太清楚了。

    萧潇心有所动，看着江平陶醉的模样，问道：“你哼哼什么？”

    江平愣了一下，答道：“我在哼歌……”

    “我听到你说……叶子？”

    江平点点头。

    “你懂叶子吗？”

    江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书上说，观一叶落而知秋之将至，正是如今京城风景，秋日落黄叶，黄叶满京城，你觉得这景象像什么？”

    江平诚实答道：“我没怎么读过书……”

    事实上，他只读过另一个世界的书，但是与这个世界的书显然是不一样的。

    “但是我刚刚听见你将叶子比作……”

    “翅膀？”

    “对，就是翅膀，这等比喻，何其美哉！”萧潇赞叹了一声，看着江平的眼神也变了，他颇为认真地说：“你是一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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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年关将近，天气更是阴晴不定了。渐渐黄昏的时候，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屋内通了暖气管子，温润如春。赫连睿身上只着了一件蓝色织锦缎棉衣棉裤，。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已快半岁的他，生的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喜鹊和香兰也坐在地毯上，拿着铃铛，小风车及一些舶来的汽车等西式玩具，不停的逗他玩。那小家伙只是呵呵笑着，口水流个不断。

    正在嘻闹间，只听门口的丫头道：“少夫人，靖琪小姐来了。”净薇本是坐着，微笑着看着睿儿玩耍。见靖琪进来了，心中欢喜，道：“怎么不早些过来，外面在下雨呢！”靖琪回道：“放学后，去买了些东西孝敬我们家的小祖宗！”边说着边拿出了一个礼盒，写满了英文，一看便知又是舶来的玩具。净薇笑道：“疼孩子也不是这个疼法，你老是给他买，都来不及拆了。况且又不缺这个，不许再买了。再这样下去，要把他给宠坏了。”

    靖琪也不理她，蹲下身朝睿儿拍着手道：“来，乖，到姑姑这里来。”那小家伙咯咯直笑，却是慢慢半爬半跑的朝她走来。靖琪这才转头朝净薇一笑：“看吧，这小家伙，机灵着呢。知道谁宠他。况且啊，大哥就这么一个独苗，不宠他宠谁去。”靖琪抱起了睿儿，在他柔嫩的小脸上亲了亲，方道：“若是你和大哥再生几个，我保证不那么宠他。我宠其他几个。”才说出口，就已觉得说错话了，忙止了口。偷看了净薇一眼，只见她好象也没有注意，只是看着窗外淅沥的雨滴。

    倒是喜鹊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大少和少夫人分居两处，在府邸早不是秘密了，现在怕是整个北地名流也少有不知晓的。婆子，丫头们私底下早已传过很多流言碎语了，说是北地不少的官员，大将的，时不时的要送美女给大少。有几次说的极其逼真，让人当真以为府邸马上要多几个姨太太了。但说归说，府邸倒也没有添什么姨太太。但大少到小楼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少了。小姐也从未在主动找过大少。古人说的是“相敬如宾”，小姐和大少却当真是“相敬如冰”的了。

    就算再避着他，在除夕前慰劳军中大将和家眷的晚宴还是推脱不掉的。他亦早早派了侍从来通知了。这种场合，她只需到到一下，露个面，便是大功告成了的。喜鹊却是尽心，早早的帮她挑了衣服首饰的，隆而重之，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她素来不喜这些，所以到最后只穿了喜鹊挑的紫绛红的天鹅绒旗袍，和白色的貂皮大衣。那成套的金钢钻首饰，太过于夺目了，她平素也不喜欢，便挑了一串长珍珠链子戴着。生了睿儿后，身子也没有丰腴，此时穿上这件旗袍，腰身竟然还略有宽松，益发显得不盈一握，楚楚动人的。本想换过一条，赫连靖风又派了彭定力过来催，这才发觉屋外已阴沉了下来，便打消了念头。下楼到了厅里，只见赫连靖风平素的座车已停在园子里了。

    众人见她出来，已忙远远的行礼问好。赫连靖风已坐在车里了，手上还拿着一些文件。见她进了车子，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极短的一眼，又俯首在文件里了。两人也亦有个把月没有见面了，她也不言语，只靠着车门的地方坐着。一时间，车厢里静默无声，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见。车子很快动了起来，那么狭小的地方，再怎么远，还是近的可以触摸的。他身上那混合着雪茄香味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以前那么多的日子，这种味道已然是如日出月落般的熟悉了。但却好象又如此的遥远了——远的像是在梦中闻过的一样。

    从督军府第到军部的路程并不远，但对净薇来说，却是极慢的路程。两人只是静默。车子总算是停了下来。后面车子的侍从已跑上来替两人开门。他下了车倒是走了过来，把手伸了过来，她亦懂他的意思，伸手挽了他的手。

    门在他们面前开启，军部的大厅已然人群密布了，年关时节，再加上北地大军，节节大胜，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军中大小将领更是笑颜逐开，意气风发的。众人见了赫连靖风进来，赶忙都静了下来。一时间，大厅又静的落针可闻的。等两人坐下，孔家钟已吩咐开席了。净薇坐的自然是主席，陪坐的有孔家钟夫妇，董德全夫妇，另外一对竟是当年负责婚事的姚将军和夫人。那姚夫人算来在军中家眷中与净薇是最熟的，且又生的八面玲珑，平素总是来督军府邸问安。今见她陪着，挑着话题说话，净薇倒觉得时间好耐些。

    才开了筵席，主桌的董德全就开始像赫连靖风夫妇敬酒。那董德全是跟老督军出生的，看着赫连靖风长大的，也素来力挺赫连靖风，所以自赫连靖风当权后，也颇为敬重他，底下的青年将领也得让其三分的。今日一高兴，也不顾尊卑和上下了，连连向赫连靖风敬酒。净薇也无法推托，只得陪喝了一杯。此例一开，后面来敬酒的将领也不大好意思拒绝，虽说别人也不敢勉强，但终究无法全部推脱的，特别是家眷们的敬酒，少不得要喝一口半口的。赫连靖风是极好的酒量，虽说也帮她挡了不少，但净薇不胜酒力，到了后来已然有些醉熏。

    饭后又是舞会的，按例第一只舞是赫连靖风要和她跳的。她已微熏，只觉头昏耳热的，全身软软的，哪里还会跳，只任他半抱着，一圈一圈的旋转。赫连靖风也知道她已大半醉了，才会任自己这样搂着不挣扎，他已有大半年没有这么亲近过她了。如今温香软玉满怀，只想这么抱着一直下去。乐队见大少跳的高兴，也不停歇，一只接一只的奏了下去。众年轻将领也慢慢跟着跳了起来。

    赫连靖风只觉她窝在怀里，动也不动的。说不出的爱怜，低头轻问道：“我送你去休息一下，可好？”他日常军部办公，这里自然配了休息的房间，虽然比不得府邸堂皇，但也是极富丽的。她哪里还知道回答，只像小猫一样恩了几声。他倒觉得可爱，哑然而笑。倒也不好两人堂堂的出去，只好慢慢转到门口，这才拥着她走了出来。

    到了房间，屋内的暖气也开着，极是舒适。本应将她放在床上就应该回的，只是舍不得。若不是今日她喝醉了，平时又哪里会有机会这么抱着她呢！自净薇生了睿儿后，对他更是冷若冰霜的，根本来一点亲近的机会也无的。他素来也是心高气傲的。曾经有一次在房内逗睿儿，本过去的时候就已很晚了，屋外又下雨。他心底是盼她留他的。但她只远远的坐在榻上，拿着一本消遣的洋文杂志，偶尔抬头朝睿儿温柔的笑笑，却是从未对上他的视线。他故意又拖了很久，过了睿儿休息时间久了，她方道：“睿儿也到睡觉时间了。大少明日再过来吧。”当时，他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地，也没有搭话。此话一出，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此时此刻，她却柔若无骨的偎在他怀中，简直让人心弛神荡的。他已忍不住，也无须再忍了，他拥着她，他的唇火似的贴在她的唇上，带着烧灼般的热力，辗转吸吮，从她的唇上，到她的面颊，到她的耳朵、下巴，和颈项上——他吻着她，吮着她，抱着她。仿佛隔了千万年的等待，今日终于得到了救赎。

    她只迷迷糊糊，不知道是那些酒使她昏昏沉沉的，还是那个人使她模模糊糊的。她不由自主的偎着他，把她的头紧靠着他那宽阔的胸膛。她累了，倦了，真的好希望有一个保护。紧倚着他，她微微战栗着，像个受伤了的、跑累的小猫咪。这是个梦，一个很美的梦而已——

    彭定力本是贴身保护赫连靖风的，自然看到他拥着少夫人出了大厅了。他和几个侍从远远的跟着，只见大少进了休息的房间，半晌也没有见他出来，心里自然知道他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了。便安排了几个侍从远远的守在入口处和楼梯口。还未回到大厅，已看见孔家钟朝他走来。见了他，孔家钟已开口问道：“大少去哪里了啊？？军中几个年轻将领要玩桥牌，正缺一个人呢。都在找他。”彭定力也不答话，只用手点了点楼上的休息室，见孔家钟一副明白的神色，又补了一句道：“已经上去半个小时了。我们还是去打麻将吧。”

    昨晚，昨晚像隐在一层浓雾里，那样朦胧，那样混沌。唯一真实的，是她睁眼的一刹那，他就躺在她身边，脸上是激情后的满足与倦意。原来，昨晚那温柔的吻与厚实的体温以及几度的激情，都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并不是她梦。他棱角分明的眉眼，那直挺的鼻梁——真的近的可以触摸了。她微微抬起手，想轻触一下。蓦得，全身不期然的一震，手臂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顺势滑到了手腕处。父亲的话竟像昨日说的般：“——你与大少能结成夫妻，已是最大的缘分了——” 缘份，缘份，到底什么是缘什么份？？？

    只觉得胃里如翻江倒海般，一阵翻滚。她猛得抓起羊毛被单，一下子冲进了换洗间，不停的干呕。过了许久许久，她方能抬起头来。镜子里的她寂寞憔悴，哪里还能真的回到以往江南的平静呢？她突然一惊，镜子里并不是她一人。猛得转过头，只见他披了件睡衣，正靠着换洗间的门，一动也不动。像是突然被巫师的魔杖点过，已经在一刹那间成了化石，他的脸上毫无表情，那原本温柔的眸子充满了愤怒，那薄薄的嘴唇闭得很紧，那脸色已像一张纸一般苍白。他不说话，不动，不表情，只有那沉重的呼吸，急促的、迅速的掀动了他的胸腔。苍白的脸上又遍布着绝望的、残暴的表情。室内极其安静，静得让她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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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年关将近，天气更是阴晴不定了。渐渐黄昏的时候，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屋内通了暖气管子，温润如春。赫连睿身上只着了一件蓝色织锦缎棉衣棉裤，。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已快半岁的他，生的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喜鹊和香兰也坐在地毯上，拿着铃铛，小风车及一些舶来的汽车等西式玩具，不停的逗他玩。那小家伙只是呵呵笑着，口水流个不断。

    正在嘻闹间，只听门口的丫头道：“少夫人，靖琪小姐来了。”净薇本是坐着，微笑着看着睿儿玩耍。见靖琪进来了，心中欢喜，道：“怎么不早些过来，外面在下雨呢！”靖琪回道：“放学后，去买了些东西孝敬我们家的小祖宗！”边说着边拿出了一个礼盒，写满了英文，一看便知又是舶来的玩具。净薇笑道：“疼孩子也不是这个疼法，你老是给他买，都来不及拆了。况且又不缺这个，不许再买了。再这样下去，要把他给宠坏了。”

    靖琪也不理她，蹲下身朝睿儿拍着手道：“来，乖，到姑姑这里来。”那小家伙咯咯直笑，却是慢慢半爬半跑的朝她走来。靖琪这才转头朝净薇一笑：“看吧，这小家伙，机灵着呢。知道谁宠他。况且啊，大哥就这么一个独苗，不宠他宠谁去。”靖琪抱起了睿儿，在他柔嫩的小脸上亲了亲，方道：“若是你和大哥再生几个，我保证不那么宠他。我宠其他几个。”才说出口，就已觉得说错话了，忙止了口。偷看了净薇一眼，只见她好象也没有注意，只是看着窗外淅沥的雨滴。

    倒是喜鹊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大少和少夫人分居两处，在府邸早不是秘密了，现在怕是整个北地名流也少有不知晓的。婆子，丫头们私底下早已传过很多流言碎语了，说是北地不少的官员，大将的，时不时的要送美女给大少。有几次说的极其逼真，让人当真以为府邸马上要多几个姨太太了。但说归说，府邸倒也没有添什么姨太太。但大少到小楼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少了。小姐也从未在主动找过大少。古人说的是“相敬如宾”，小姐和大少却当真是“相敬如冰”的了。

    就算再避着他，在除夕前慰劳军中大将和家眷的晚宴还是推脱不掉的。他亦早早派了侍从来通知了。这种场合，她只需到到一下，露个面，便是大功告成了的。喜鹊却是尽心，早早的帮她挑了衣服首饰的，隆而重之，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她素来不喜这些，所以到最后只穿了喜鹊挑的紫绛红的天鹅绒旗袍，和白色的貂皮大衣。那成套的金钢钻首饰，太过于夺目了，她平素也不喜欢，便挑了一串长珍珠链子戴着。生了睿儿后，身子也没有丰腴，此时穿上这件旗袍，腰身竟然还略有宽松，益发显得不盈一握，楚楚动人的。本想换过一条，赫连靖风又派了彭定力过来催，这才发觉屋外已阴沉了下来，便打消了念头。下楼到了厅里，只见赫连靖风平素的座车已停在园子里了。

    众人见她出来，已忙远远的行礼问好。赫连靖风已坐在车里了，手上还拿着一些文件。见她进了车子，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极短的一眼，又俯首在文件里了。两人也亦有个把月没有见面了，她也不言语，只靠着车门的地方坐着。一时间，车厢里静默无声，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见。车子很快动了起来，那么狭小的地方，再怎么远，还是近的可以触摸的。他身上那混合着雪茄香味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以前那么多的日子，这种味道已然是如日出月落般的熟悉了。但却好象又如此的遥远了——远的像是在梦中闻过的一样。

    从督军府第到军部的路程并不远，但对净薇来说，却是极慢的路程。两人只是静默。车子总算是停了下来。后面车子的侍从已跑上来替两人开门。他下了车倒是走了过来，把手伸了过来，她亦懂他的意思，伸手挽了他的手。

    门在他们面前开启，军部的大厅已然人群密布了，年关时节，再加上北地大军，节节大胜，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军中大小将领更是笑颜逐开，意气风发的。众人见了赫连靖风进来，赶忙都静了下来。一时间，大厅又静的落针可闻的。等两人坐下，孔家钟已吩咐开席了。净薇坐的自然是主席，陪坐的有孔家钟夫妇，董德全夫妇，另外一对竟是当年负责婚事的姚将军和夫人。那姚夫人算来在军中家眷中与净薇是最熟的，且又生的八面玲珑，平素总是来督军府邸问安。今见她陪着，挑着话题说话，净薇倒觉得时间好耐些。

    才开了筵席，主桌的董德全就开始像赫连靖风夫妇敬酒。那董德全是跟老督军出生的，看着赫连靖风长大的，也素来力挺赫连靖风，所以自赫连靖风当权后，也颇为敬重他，底下的青年将领也得让其三分的。今日一高兴，也不顾尊卑和上下了，连连向赫连靖风敬酒。净薇也无法推托，只得陪喝了一杯。此例一开，后面来敬酒的将领也不大好意思拒绝，虽说别人也不敢勉强，但终究无法全部推脱的，特别是家眷们的敬酒，少不得要喝一口半口的。赫连靖风是极好的酒量，虽说也帮她挡了不少，但净薇不胜酒力，到了后来已然有些醉熏。

    饭后又是舞会的，按例第一只舞是赫连靖风要和她跳的。她已微熏，只觉头昏耳热的，全身软软的，哪里还会跳，只任他半抱着，一圈一圈的旋转。赫连靖风也知道她已大半醉了，才会任自己这样搂着不挣扎，他已有大半年没有这么亲近过她了。如今温香软玉满怀，只想这么抱着一直下去。乐队见大少跳的高兴，也不停歇，一只接一只的奏了下去。众年轻将领也慢慢跟着跳了起来。

    赫连靖风只觉她窝在怀里，动也不动的。说不出的爱怜，低头轻问道：“我送你去休息一下，可好？”他日常军部办公，这里自然配了休息的房间，虽然比不得府邸堂皇，但也是极富丽的。她哪里还知道回答，只像小猫一样恩了几声。他倒觉得可爱，哑然而笑。倒也不好两人堂堂的出去，只好慢慢转到门口，这才拥着她走了出来。

    到了房间，屋内的暖气也开着，极是舒适。本应将她放在床上就应该回的，只是舍不得。若不是今日她喝醉了，平时又哪里会有机会这么抱着她呢！自净薇生了睿儿后，对他更是冷若冰霜的，根本来一点亲近的机会也无的。他素来也是心高气傲的。曾经有一次在房内逗睿儿，本过去的时候就已很晚了，屋外又下雨。他心底是盼她留他的。但她只远远的坐在榻上，拿着一本消遣的洋文杂志，偶尔抬头朝睿儿温柔的笑笑，却是从未对上他的视线。他故意又拖了很久，过了睿儿休息时间久了，她方道：“睿儿也到睡觉时间了。大少明日再过来吧。”当时，他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地，也没有搭话。此话一出，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此时此刻，她却柔若无骨的偎在他怀中，简直让人心弛神荡的。他已忍不住，也无须再忍了，他拥着她，他的唇火似的贴在她的唇上，带着烧灼般的热力，辗转吸吮，从她的唇上，到她的面颊，到她的耳朵、下巴，和颈项上——他吻着她，吮着她，抱着她。仿佛隔了千万年的等待，今日终于得到了救赎。

    她只迷迷糊糊，不知道是那些酒使她昏昏沉沉的，还是那个人使她模模糊糊的。她不由自主的偎着他，把她的头紧靠着他那宽阔的胸膛。她累了，倦了，真的好希望有一个保护。紧倚着他，她微微战栗着，像个受伤了的、跑累的小猫咪。这是个梦，一个很美的梦而已——

    彭定力本是贴身保护赫连靖风的，自然看到他拥着少夫人出了大厅了。他和几个侍从远远的跟着，只见大少进了休息的房间，半晌也没有见他出来，心里自然知道他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了。便安排了几个侍从远远的守在入口处和楼梯口。还未回到大厅，已看见孔家钟朝他走来。见了他，孔家钟已开口问道：“大少去哪里了啊？？军中几个年轻将领要玩桥牌，正缺一个人呢。都在找他。”彭定力也不答话，只用手点了点楼上的休息室，见孔家钟一副明白的神色，又补了一句道：“已经上去半个小时了。我们还是去打麻将吧。”

    昨晚，昨晚像隐在一层浓雾里，那样朦胧，那样混沌。唯一真实的，是她睁眼的一刹那，他就躺在她身边，脸上是激情后的满足与倦意。原来，昨晚那温柔的吻与厚实的体温以及几度的激情，都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并不是她梦。他棱角分明的眉眼，那直挺的鼻梁——真的近的可以触摸了。她微微抬起手，想轻触一下。蓦得，全身不期然的一震，手臂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顺势滑到了手腕处。父亲的话竟像昨日说的般：“——你与大少能结成夫妻，已是最大的缘分了——” 缘份，缘份，到底什么是缘什么份？？？

    只觉得胃里如翻江倒海般，一阵翻滚。她猛得抓起羊毛被单，一下子冲进了换洗间，不停的干呕。过了许久许久，她方能抬起头来。镜子里的她寂寞憔悴，哪里还能真的回到以往江南的平静呢？她突然一惊，镜子里并不是她一人。猛得转过头，只见他披了件睡衣，正靠着换洗间的门，一动也不动。像是突然被巫师的魔杖点过，已经在一刹那间成了化石，他的脸上毫无表情，那原本温柔的眸子充满了愤怒，那薄薄的嘴唇闭得很紧，那脸色已像一张纸一般苍白。他不说话，不动，不表情，只有那沉重的呼吸，急促的、迅速的掀动了他的胸腔。苍白的脸上又遍布着绝望的、残暴的表情。室内极其安静，静得让她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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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也是这么过去的。净薇在出嫁之前的日子也本是淡泊的，处在江府里，与人无争。自那日犒劳北地将领后，直到了除夕方见过他一面。这一年半来来赫连靖风对她来说，更是行踪不定的，何时去了前线，又何时回来，他也再没有派人过来知会一声。只是偶尔从丫头婆子们的闲聊里听得一两句，方知道他行踪，喜鹊也是尽量不再她面前再多提他的事情了。

    府内皆道是她已失宠，若不是看在小少爷赫连睿是大少唯一的子息且是长子的份上，日子怕是不好过的。她却不以为意，再苦的日子也不及心苦。如今心能淡定下来，能逃出生天，已是万幸了。

    昨日里收到初香从美国寄来的信，十分害羞的告诉她正与萧扬在恋爱，且已经得到家中长辈的认可，同意他们在美国完婚。她自是高兴的，连喜鹊也看出来了，笑着问她发生何事。她也略略提了一下。萧扬性格内敛沉稳，配初香大大咧咧的个性，是极好的。当日在江南她早从初香的言谈举止中，知道她对萧扬肯定是有好感的。现在自己的两位好友可以共结连理，恩爱白首，对她来说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睿儿也快足足两周岁了，极顽皮捣蛋。昨日里香兰抱着他经过园内的水池，看见水里的锦鲤，就念念不忘，从起床到现在，就不停的在念念：“鱼，鱼——”看到净薇也一样：“妈妈，鱼，鱼——看鱼鱼去——”叫得净薇和喜鹊不禁哑然，便抱着他到池边的走廊上。正是荷花开遍的时节，清香扑鼻的。池里满是白荷花和粉荷花，相互交融，衬着碧绿的叶子，清透见底的池水，倒极让人心矿神怡的。

    睿儿踩在廊里的美人靠上，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骨碌不停转，双手还不停舞着：“鱼——鱼—”喜鹊见他这个模样，知道这小家伙喜欢得紧，便命听差阿福去抓几条上来。香兰见荷花开的繁盛，又见净薇笑意盈盈的，便唤了阿福顺手采几朵荷花，想着插在厅里也是好看的。

    热闹间，喜鹊眼尖，远远的瞧见几个侍从带着一个小姐从北面的园子里穿了出来。她心里明白，只盼着阿福能快些把鱼抓上来，方好避过。那锦鲤养在池里也有好些年了，有几条体积也颇大的，但却也不好抓，因匆忙过来，也不知道要抓鱼，听差的也没有带家伙，只见阿福站在池里，左抓右抓的却不见抓住。那小家伙却是看的兴高采烈的。咯咯的笑个不停。

    越是急时间却过得越发快，转眼那几个侍从就到了极近的地方，这时候想要不着痕迹的避开也是不可能的了。那几个侍从自然也已经看见她们了，倒也怔了怔，那为首的是彭定力的手下简正，见此情节，忙喝住了带路的侍从，赔笑着对那女子道：“花小姐，我们走那一条路吧。”那花小姐的丫头却冷哼了一声，道：“简侍卫，又何需避开呢？就算是司令夫人在前面又如何呢？话说回来，她倒是应该要感谢我们家小姐替她分忧解劳的。”简正知道最近这位花小姐颇得司令宠爱，倒也不好得罪，见她丫头如此说，也不再多说，便带路。

    净薇自是早已看见的。她也早已知道的。这一年半载以来，无论他在军中还是回了北地，都不乏美貌佳人相陪的。要知道在督军府邸，丫头婆子们最喜的就是讨论此类话题。去年说是在军中添了个随军夫人，后又说在府外也有几所房子养了几个夫人。但她也是偶尔听见罢了，像现在这么碰面，却也是第一回。她只抱着睿儿，也不回头，瞧着阿福抓鱼。喜鹊和香兰却是连脸色也变了。

    简正等侍从一步一步走近，见夫人与小少爷玩的正欢。他与其他几个侍从跟在赫连靖风身边也有几年了，都知道夫人温柔有礼，从不为难下人的，只盼夫人不要转过头，也好避过。偏偏这个花小姐是个角色人物，见他们给净薇行礼请安，却娇笑着转头跟丫头说：“翠儿，我的手绢怎么不见了，你瞧见没有，怕不是给落在司令房里了吧？”那声音娇脆动听的，想来必是个美人儿。那丫头也笑着回道：“我看也是。明儿个再回来取吧。司令决不会给小姐弄丢的。”直到走了很远，那几句话却还是回绕在净薇耳边。

    虽是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的，但心里却还是不舒服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似的的，叫人喘不过气来。夜里也是怎么睡也睡不着，便起了身。直到上楼进了房间，才猛然一惊，原来她竟然进了当日他与她的房间。自生了睿儿以后，她便搬到楼下的客房了，算算已有近二年时间没有进来过了。但听差的还是每日里打扫，就如同他与她从未离开过一般，还是如此的摆设，干净整洁又雍容气派的。那欧式的梳妆台上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是当日他送与她的，还笑着跟她开玩笑：“若是买椟还珠那人买的有我这个盒子般好看，我看也是值的。”自此之后，他所有送给她的珠宝首饰她都放在那里。那西式沙发边上的衣架上，平日里总挂着他的军装，一走进便可以闻到那淡淡薄荷的烟草香，他总喜穿军装，也的确英姿逼人，威风凛凛的。但她却是喜欢他着便服的。如今那地方却是空的。

    她慢慢的走着，仿佛时光倒流般，她坐在梳妆台前，他帮她挽发，总是磨蹭半天也不见好的，但两人却是觉得温馨，总觉得用半日挽个头也是值的。虽说到最后还是要喜鹊动手，但他却是极喜欢的—— 原来到头还是空的。

    她缓缓的将首饰盒子上的密码锁转了几圈，只听得轻微的叭一声，盒盖依然打开，满眼的荧光十色，成套成套的金刚钻，圆润的珍珠，通体碧绿的翡翠，姻红的玛瑙，个个价值连城——他当时是宠她的——就如同去年有一日她听到六姨太对四姨太说的：“少夫人也不过是仗着大少宠她，就蹬鼻子上了脸，竟然对大少也不理不睬的——它日里有她罪受的——”她不要他宠她，真的不要，只要他爱她，好好对她，把她珍之重之的——不是用这些珠宝，不是用这些首饰——而是只要把她放在他心上而已。但他连这么简单的也没有做到，什么不离不弃——都如同雨后的彩虹，只得瞬间的美丽，过了便是过了，再也无任何踪迹。

    角落里倒是有一个极精致美丽的小盒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送给她的。她瞧着喜欢，便放在首饰盒的角落里，曾经有一段日子，她每日里也要翻出来看数便的。如今却是有两年没有打开了——她慢慢的打开，小盒子里赫然装着当日他送给她的狗尾巴戒指——

    那园子里皆是石铺成的路，两侧都是一些树，那几棵梅树便零散的夹杂在其中，风过便暗香涌动。那路回旋于树间，星月之光下如浅玉的河流蜿蜒伸展，极为的幽雅逸静。赫连靖风怕她冷着，便拥着她的身子，两人皆不说话，只是这样慢慢的走着，偶尔抬头看着天空，满眼璀璨的星星，如同细小的钻石，熠熠生光——

    他低低的在她耳畔唱起了一首英文歌：

    “I take you to be my ife, my partner in life and my one true love.

    I ill cherish our friendship and love you today, tomorro, and forever.

    I ill trust you and honor you

    I ill laugh ith you and cry ith you.

    I ill love you faithfully

    Through the best and the orst,

    Through the difficult and the easy.

    hat may come I ill alays be there.

    As I have given you my hand to hold

    So I give you my life to keep

    So help me God——”

    他的嗓音是如此的醇厚诱人，仿佛就是最最上等的美酒，她已然是醉了，在他的歌声中——

    看着草戒缓缓的套进了自己的指中，一辈子仿佛这么的安定了，这么的安心了，他用手将她柔和的下巴抬起，目光与她静静对视：“不离不弃。”

    就如同发生在梦里般，如此的浑然不真切，她有时也无法分清楚，是否是真的发生过的——但这狗尾巴草的戒指却是真实的存在的。

    泪又一颗一颗的滑过下来——她应该不信他的，若是从未相信过他，日子应该还要好过些的——还是人生从来都是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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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    晁小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高傲，看着这个倔强不肯低头的圣谕院新生，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更多是轻蔑，以及厌恶。

    晁小叶很烦，自己只不过是见一个新生的随身饰品有点意思，想借过来玩玩，为什么这个看上去乡下来的家伙一定要对自己动手呢？人家饰品的主人可都没有说什么，当然，那人也没办法再说什么，直接昏死在一边了。

    “逞英雄是会死的，乡巴佬。”晁小叶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要劝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只不过在更多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实力的宣告。

    跬步中境对上千里初境，没有任何胜算。

    路云没有说话，拳头却已经渐渐握紧，脸上有决然之色，下一刻，他一只脚猛然蹬在巷弄的墙壁上，身体斜向飞出，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时间，他又出现在了另一面墙壁上，同样是一蹬，身体以Z形突进向前，速度越来越来，一直来到晁小叶身前。

    路云的拳头出手，调动了他的全部力量，这些力量汇聚到一个点上，以千钧之势击出。

    南海无极门，冠以天下力量最强称号，原因在于他们的门人对于攻击力量的完美操控，他们的攻击很简单，但是绝对霸道，即便高于他们境界的修道者，也要小心无极门人的全力一击，以点破面的力量，足以破掉任何普通防御。

    晁小叶神色一肃，自然也不敢低估路云这一击的威力，但是一向高傲的他也不愿意就此避开。

    一身华服微微鼓动，晁小叶体内道心快速转动，然后他轻喝一声，双手击出，迎向路云的拳头。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巷弄里尘土飞扬。

    带到尘埃落定，晁小叶已经连退五步，身上也布满了灰尘，看上去有些狼狈。

    而路云则毫无意外地再次摔落到地上，他趴在地上，又咳出几口鲜血，就连嘴唇上也沾满了尘土。

    但是这还不够。

    路云微微闭眼，双眉一蹙，再睁开时，眼中似乎有莫名的光亮闪过，他以手撑墙，竟然又缓缓地站了起来。

    路云站了起来，嘴唇上还衔着未流尽的鲜血，此时他的全身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也知道自己无法再出手，但是他依然抬着头，比晁小叶更加高傲。

    晁小叶感受到了这人挑衅的目光，双眼微微眯起，缝间寒意渐浓，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死定了。”

    “至少……”路云嘴角微微翘起，“你用了两只手。”

    你用了两只手，而我只用了一只拳头。我的比你低上一整个境界，但是你却不敢单手接我一拳。

    这是最大的羞辱。

    晁小叶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言语，整个人气势突然爆发，他双目转红，已完全动了杀心。

    晁小叶出身元帅府，从小蒙晁天阙教习武艺，后又入圣谕院修道，他的身体力量同样是十分强横的存在，也因此他平日里基本不用法器，出手时也以近身格斗为主。

    现在，他就要让这个乡巴佬见识一下自己的力量。

    晁小叶轻轻一跃，便几乎离开地面半个身子，然后他以拳在前，向着路云的头顶轰去。

    “不要！”

    巷口传来一声惊呼。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晁小叶这样想着，略一分神，突然感觉身体侧面遭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他去势不减，但是出手却已偏出。

    又是一声轰鸣，伴随着的还有碎裂声。

    晁小叶看着陷在墙壁里的拳头，脸上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前两天他在街上遇到了医圣，医圣仅以道心筑成屏障就让自己无法前进一步，那时他还没有太多不甘心，因为那毕竟是无涯境的医圣。但是今天这人是谁？他从未见过，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短短几天，自己竟然连续败在女人手中？

    何小宁一掌将晁小叶的拳头推到了墙上，这等实力直接惊呆了在场的众人，但是她本人却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晁小叶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次出手。

    晁小叶自然没有再出手，他不是路云那种傻子，他的命比路云珍贵得多。但是他仍不甘心，所以他问道：“你是谁？”

    “不想说。”何小宁淡淡回了三个字。

    晁小叶将拳头收回，墙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又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道。”何小宁的回答还是三个字，甚至连语调都和之前差不多。

    这时，伊然和江平终于赶到，伊然的表情是心痛，江平则是看着墙上的碎裂之处震惊无语。

    晁小叶眉头微微挑起，嘲弄道：“又是你这个丑八怪和残废……原来残废已经能走路了么，可惜还是废物啊……”

    何小宁眼中寒芒一闪，但还没来得及发作，她的手便被伊然抓住。

    只有江平缓缓走到晁小叶面前，他比晁小叶大两岁，个头高出了一头，便这样低头看着他，神情淡漠：“我不知道大元帅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孙子，我原本打算杀死你，但是我尊重晁元帅，所以会留你一命，但是你一身修为，便不能再存在。”

    “就凭你？”晁小叶冷哼一声，眼神看向旁边的何小宁，显然他认为江平是仗着何小宁的存在才敢这样威胁自己。

    江平却诚实地点点头，肯定道：“我想，这一天你不会等得太久。”

    伊然像是根本没听到两人的话，她神色焦急地为何小宁把了把脉，旋即神情黯然：“果然又加重了……小宁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出手……”

    何小宁冲她一笑，打断道：“他的伤很重，还是先给他看看吧。”

    伊然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去查看路云的伤势。

    路云原本靠着墙壁，但是刚才晁小叶的一拳轰在墙上引起的震荡，便让他再也无法站立，此时正奄奄一息地坐在地上。但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他依旧冷冷道：“别靠近我。”

    伊然说道：“你的内脏已经破损，不止血会死的。”

    路云面色不耐地抬头，正想再说点狠话，却不想看到伊然已经半蹲在自己上方，他没来由地心神一晃，话到嘴边却换了口气：“有……有劳姑娘了。”

    伊然细细检查了一番路云的伤势，发现他虽然受了极重的伤，但是身体却十分强韧，而且身体恢复很快，于是以银针为他暂时止血，说道：“你的身体恢复能力不错，现在已经止血，不过想要完全恢复，还得配以药材调理，要不等会儿跟我回去，我替你抓几副药。”

    路云心中一动，但旋即看了看一旁的江平，最终摇了摇头：“多谢了，不过我门派中有恢复之法，还是不劳姑娘费心了。”

    伊然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云深吸一口气，再度扶着墙壁站起身，向伊然行了一礼，道：“在下南海无极门路云，先前在偏院中见过姑娘，只是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伊然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回礼道：“……我叫伊然。”

    江平见两人的对话画风突变，有些奇怪。

    不过两人显然没有精力注意他，伊然解决完路云的伤势，又跑到另一边去查看那个已昏过去多时的新生。

    路云又对晁小叶道：“把那枚吊坠交出来。”

    晁小叶沉声道：“有实力，你便来拿。”

    话刚说完，他的身形一退，几个呼吸间便到了另一边巷口，拐了个弯便不见了。

    路云没有追，也没办法追，但是他知道总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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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入夜。

    秋月当空，华光如水。

    小阁楼木窗微张，露出江平悠然自若的脸。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平静过了，江平遥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心中想起了草原上的月亮，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时间赏月，除了时时关注北蛮人的动向，剩下的便是一身疲惫，大多时候倒头就睡。

    月本无异，人心不同。

    伊然同何小宁在楼下的房间就寝，既然江平的伤暂时无碍，她自然也没有彻夜守候的理由了。

    阁楼的桌上放着院长送与他的那本书，名为《叶子》，出自当今丞相之手。

    因为出身军营，江平一向对朝中那些在背后指手画脚的官员没什么好感，而对于这个秦丞相，他更是厌恶至极。

    这个秦丞相手握大权，受贿贪财，欺压忠良不算，对于各方的军队也布遍耳目，常常以朝堂为名指挥前线行事，可谓一手遮天。

    但是当今圣上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秦丞相，不仅是两朝元老，更是圣上之师。

    江平今天再度向伊然确认了，这个秦丞相是纯粹的文官，并未修道，因此他写的书也不可能是什么修道秘籍。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书，竟然连圣谕院的院长也读不懂呢？

    烛光轻摇，江平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首诗。

    临风杪秋树，对酒长年人。

    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

    江平不怎么懂诗，但是这首诗他还是能大概明白，大概是在抒发人生感慨，叹韶华易逝，倏然白首，见着枫叶红遍的热闹景象，但是却已是秋天，颇有些悲凉的味道。

    所以只是感叹自己不再年轻吗？

    江平有些奇怪，这首诗如此浅显，为什么院长会读不懂呢？难道是这首诗别有深意？

    江平又反复读了几遍，确认自己确实无法再看出其他意思，有些惘然，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讲的似乎是个小故事。

    江平默默读了一遍，发现秦丞相写故事的文笔也不怎么样，相反，很通俗，甚至有些青涩。

    故事的名字叫做《妖与螃蟹》。

    说是在一个海边的小村庄，村民历代以打渔为生。但是由于渔民们不节制地捕捞，导致近岸的鱼类越来越少，后来的人们想要捕鱼，则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到更远的海面，海无言，亦无情。不少的渔民一去不返，葬身在大海之内，越来越多的渔民开始为生计发愁。就在某一天，一个金发碧眼的妖怪乘风而来，这妖怪生着人类的身体，但是却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渔民们一开始很害怕他。但是这妖怪似乎并没有伤害人类的意思，相反，他开始帮助渔民们捕鱼。准确来说，不是捕鱼，而是发现了一种新的食材，那便是螃蟹。在渔民们看来，螃蟹全身硬壳，还有锋利的钳子，没有道理可以成为食物。这妖怪便亲身为大家做示范，他将螃蟹用细绳捆紧，放入蒸笼，不长时间，竟然真的有淡淡香味飘出，妖怪将螃蟹取出，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螃蟹的壳尽数去掉，渔民们才发现里面是鲜美的肉。自此，渔民们发现螃蟹原来竟然也可以食用，而且味道远胜海鱼。妖怪的到来，顺利地解决了渔民们的生计问题，并受到了大家的欢迎，但是妖怪似乎并不喜欢这里，他常常望着海面出神。终于，妖怪开始收集木材，打造船只，他夜以继日地加工打造，终于造成了一只巨大的帆船，在渔民们不舍的挽留中，妖怪扬帆出海，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故事江平也读懂了，但是仅仅是读懂，他并没有看出其中的隐意，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奇怪。

    那个妖怪，金发碧眼，又是人形，不说汉语，那应该是个西方人吧？他驾帆远去，自然是要回自己的家乡。在江平看来，这个故事似乎更应该叫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江平回忆了一下，从他来到这里开始，似乎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会吃螃蟹，秦丞相写这个故事倒有些荒诞的意味，莫非南国人吃螃蟹还真的是西方人引领的？还是这仅仅就是秦丞相编造的一个故事？可是他将这个故事写在这本书上是什么意思？除了第一首诗，这个故事好像跟叶子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江平忍住了再往下看得冲动，他又再次来到窗前，将窗推得更开了些，让更多的风吹进来。

    楼外的街道早已悄无人声，楼下的两个女孩也入睡多时。

    江平百无聊赖地轻叹一声，都说月色照人归，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归向何处。

    十八年来，他一直将和泰村当做自己的家，但是伊先生却给他讲诉了那个故事，原来自己是被掳到和泰村的。自己到底从何来？那些人不是马贼，那为什么会要杀掉一个婴儿？那个死去的黑衣男子又是谁？这些事，难道终究不会有答案吗？

    ……

    在京城最高楼，观星楼的最上层，一个身着深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对月而坐，他已年过六旬，头发灰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双眸亦不失光华。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常常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几十年来如一。

    他在赏月，这轮月他看了几十年，亦看了他几十年。

    他的神色很平静，像是从来不会发怒。

    他的眉眼间总是那么自信，似乎天下之事无一能逃脱他的计算。

    他是南国帝王之师，他是万人敬仰的丞相。

    此时的他，本应在丞相府安睡，但是却不知怎的有些失眠，这样的情况在他六十余年的人生中都不常见。

    因为今天有人对他说了一句话，那是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

    老友说，有个少年郎将叶子比作翅膀，会飞翔的翅膀。

    真是个有趣的比喻啊。

    秦丞相的手微微一紧，原来他的手上还捏着一张纸。

    这张纸让他的心陷入了犹豫，也有些微寒。

    这张纸从北方来，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因为上面纸写了三个字，言简意赅：

    他没死。

    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那人，但是……

    秦丞相看着那轮悄悄移动的明月，突然淡淡一笑。

    原来他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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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    翌日。

    江平醒来时，伊然与何小宁已离开了。

    对于自己的不辞而别，伊然解释说虽然以后在京城有很多机会见面，但这种场景还是少发生得好，而且她害怕自己会哭，显得很小气。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何小宁的隐病因为昨天的出手又有了加重的趋势，她这个病跟修道有关，所以伊然有些问题还得回医馆请教一下师兄师姐，毕竟她不会修道。

    江平静静地看着书信，心中倒也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就像伊然说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而且她本来早就该回医馆了。令江平注意的是，伊然的信很整洁，字也很好看，一系列嘱咐更是写得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看来医生的字也不都是鬼画桃符嘛。

    江平有些好笑地想着，动身前往圣谕院，不过这一次他们不用走正门，而是从偏门直接进了偏院。

    圣谕院的宿舍就在偏院。

    在书院杂役的引导下，江平顺利找到了自己的房间，作为破格录取的考生，他拥有一间单独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却样样俱全。

    江平细细地打量着房间，他觉得还算满意，除了墙壁上那幅挂画上的老头画得有些丑之外。

    “午后三刻，教习场集合！”

    就在江平吐槽画像的时候，画上的臭老头突然开口说话，把他吓了一跳。

    这是活的？江平看着画像惊疑不定，但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仔细想了想，刚才虽然是从画中传出了声音，但是画中的人物其实并没有活动，只是因为事发突然，让自己将声音和动作混到了一起。

    这幅画应该是个法器，专门用来传话。江平判断着。

    整理好房间，江平便来到宿舍后的教习场，说是教习场，其实就是一块空地，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江平默默地站在人群角落，准备迎接来到圣谕院的第一课。

    “你好！”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热情洋溢地跟江平打起了招呼。

    江平纳闷地看着对方，完全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

    书生看出了他的疑惑，提醒道：“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那天在圣谕院门口报名的时候。”

    “嗯？”江平还是没想起来。

    “果然是天才多忘事。”书生表示理解，说道：“当然，准确来说你可能没看见我，那天我在排队，你直接进了后院……”

    “……”江平一时无语，心想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书生继续赞叹道：“我知道，能直接进后院的可都是被圣谕院破格录取的天才，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见到你，真的是太荣幸了！”

    一席赞美反而让江平有些郁闷，虽然他自己不怎么心虚，但是事实上他还真的算是走后门进来的，而且现在对自己的天赋他也没有把握，看着眼前这书生一脸狂热的粉丝相，江平只能尴尬地笑笑。

    “哦，对了，我叫吕子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平。”

    “江平……江平……是取自‘三川江水一州平’的意思吗？”

    “嗯？”江平表示完全没有听说过这句诗。

    吕子明却以为他懂，又开始赞叹道：“果然不愧是天才的名字啊，就是霸气十足，心怀天下，这么一对比起来，我这个名字却有点小家子气了……”

    “江兄，原来你也在这里。”

    正在江平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能让自己从吕子明喋喋不休的困境中逃出生天的救星。

    何名尘轻摇着折扇走过来，不改的依然是风度翩翩的姿态，在一众学员中显得尤为耀眼。

    吕子明看着何名尘气度不凡的样子，也显得有些吃惊。

    何名尘与两人见过，问道：“我看你们刚才聊得正兴，不知这位是？”

    江平答道：“这位是吕子明，我们也是刚刚认识。”

    “原来是子明兄，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吕子明却连忙摆手，有些怯怯地问道：“你……你是临安何家的人？”

    何名尘愣了一下，笑道：“子明兄好眼力，在下何名尘。”

    “何……何名尘！”吕子明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你就是何家的小公子？”

    何名尘点点头。

    吕子明突然仰天大笑：“我的天，我是撞上什么好运了，没想到居然遇到这么多厉害的人物，这圣谕院果然是个好地方，哈哈哈！”

    江平与何名尘面面相觑，彼此无言。

    好在两人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今天的首课就要开始了。

    圣谕院的课程是按照境界不同划分的，江平等没有修道的学生化为一个群体，由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教习上课，课程内容主要是让他们修炼属于自己的道心。

    不过上这个基础课的大多是十五岁以下的学生，江平站在里面便显得有点鹤立鸡群了。

    年轻教习照例进行了自我介绍以及课程规则解说：“大家好，我叫颜学真，是你们修道基础课的老师，从现在起，我便主要负责大家的道心修炼，只有在我这里成功修炼出道心并进入跬步初境，才能进入下一个老师的课程。”

    颜学真顿了顿，见学生们没有任何异议，才又继续道：“根据圣谕院规定，一个月没有修行出道心的学员，我们将对其的天赋进行重新评估，如果确认是没有修道天赋的话，那我们只有请他离开。”

    此言一出，在场的学员都是深色微变，有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大家对这个规定很有疑问，那我再解释一下。”颜学真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解释道：“道法传承千年，历来修道者数不胜数，据可查的史料记载，修炼道心是修道者最基础的能力，不论你天赋有多低劣，只要努力，也足以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修炼出道心，如果一个月仍然不成功，那么只能说明你没有修道天赋。”

    一个学生忍不住问道：“可是我们不是都经过了天赋测试吗？”

    “天赋测试只是一个机械的标准，并不永远准确。相较于那些测试天赋的法器，圣谕院更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颜学真认真说道，“所以，天赋平庸的人也不用气馁，只要努力，花上比天才更多的时间，你也能追上天才。相反，就算你是天赋出众的天才，若是一味懒惰，最后也只有被圣谕院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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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    第35章

    绿水悠悠

    一片酷热，天地之间如同一个熔炉，简直要把人熏晕过去方才如愿般。孔家钟一进了走廊，简正便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给催来了？这么热的天。”孔家钟这几年极得赫连靖风宠信，又升了级，也算是北地前几位的人物了。孔家钟问道：“司令呢？”简正答道：“在哄小少爷睡午觉呢！要去禀告吗？”

    时正午间，园内碧叶扶疏，庭院深深。孔家钟微叹了口气：“不用通报了，我直接过去。”那赫连睿的房间这两年已经搬到了赫连靖风的隔壁房间，紧连着办公的书房。他自然是驾轻路熟的。

    他只站在门口，赫连靖风倒是看到了他，忙用手作了个禁声的动作。这个皮小子，总算刚刚哄了个迷糊，若是被吵醒了，一个下午会吵闹不休的。他本是可以同她在的时候一样，交于奶妈打理的，只是不舍得，若是她知道了，怕更是不会原谅他了。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一点一滴的看着长大，是他与她的骨血融合而成的，每次看到他，总能看到她的影子，仿佛那些日子里，她柔柔的将发丝拨到耳后，微笑的转头，带着似麝非麝的香气-------

    当日她离开圣约翰医院，各关卡整整封了三个月，还是未找到她。她就这么带着他的骨肉，毅然决然的离他而去------他是活该，彭定力第二日讲出她那日晚上留在睿儿房内的事情，他就知道，他是活该-------那天晚上，旖旎缠绵的不止是梦境，原来当真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也如同吴医生所说的，她已经怀了一个多月身孕了。他该死，竟然差点杀死自己的亲骨肉---最最该死的是，她一再说了是他的骨肉，他只是不信她-----现在，终于，他是得到了惩罚了。他失去了她们------一辈子的失去了她们---再也没有机会了去补偿她们，去疼她们，去宠她们，唯一能做的，是将自己所有的，所能给予的全付于睿儿了------别人只道是他太过于宠睿儿，却不知这不过是补偿而已。补偿因他所失去的。人总是最蠢，最笨，最愚昧不堪的，只有等失去了，方觉得珍贵无比。若是她能回到他和睿儿身边，拿着整个江山去换也是只值得的。只是她在哪里呢？？每当睿儿哭闹要妈妈时，心底像是有人用针细细的一根根的在扎，密密麻麻的，只不见有伤痕，里头却是脓血纵横。偶一碰触，便会汩汩滴流----

    偏偏这几日正值安陽城戒严。到了晚上，除了有特别通行证外，任何人在晚上不得随意出去。到了后半夜，她已然待不住了，萱儿才二岁，若是这么发烧下去，怕是要-----喜鹊更是害怕，连连道：“小姐，怎么办啊？小小姐怎么烧下去，会有性命之忧的。”她心里亦明白，只不知道要怎么通过层层关卡送她去医院，而不让他知晓。

    “那睿儿呢？你不想他吗？他越来越懂事了，只偷偷的叫妈妈----”仿佛是那微风，轻轻拂开了那结疤已久的伤痕，那梦里千回百绕的容颜，那柔嫩的童音，一声声的叫唤-----她只觉 一片迷蒙---这些年来，天大地大的，她为何会在安陽，无非是想着可以见孩子一面罢了。

    泪，不期然的划过眼角，她低低的道：“靖琪，帮我安排一下，让我见见孩子。”靖琪也泪眼朦朦的点了头：“那大哥呢？他这些年过的并不好，他越是什么也不说，我也知道。大嫂，大哥很很后悔。好多次，我看他抱着睿儿，只站在你房间内发呆----好几次，他喝高了，总是唤着你的名字。-----他以前是不好，可是这些年来，他真的是只念着你一人，原来那些早已给他打发的干干净净了。他就是不说，我知道，府邸的众人都知道，他一直在等着你回来------那小洋楼一点也没有变动过，丫头，听差们天天打扫，就跟你在的时候一个模样。那彭定力等侍卫因为当年跟他扯了谎，到今日还都被调到军部那边扫地呢-------大嫂，他当时真的是气晕了，因为他太在乎你了，他只是太爱你了------府邸众人现在都知道的。你看在睿儿份上，你原谅他吧-----大嫂”

    她对他本亦死了心了的，但那心底酸酸楚楚的毛毛只是不停的蠕动着，细细密密的将里头绞了个天翻地复。那些温柔的过往，如折子戏般，一幕幕在上演-----那茶楼上的初见，那府邸的大婚，那烧焦了的炒蛋，那在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的，那成套成套的首饰，那满满几橱子的衣物-----那美丽的月夜，那粗糙的戒指-----这几年来，只是不想，不敢想，不能想，不愿想。如今被她这么一提醒，却是如此的历历在目。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已经遗忘了，原来只是被尘封了而已。略一思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了。

    因七楼都是特护病房，那廊上都铺了厚厚的毯子，偶有医生，护士经过，也是落足无声的。那站岗的士兵，只见一粉嫩可爱的小女孩，嘻嘻笑个不停，半爬半跑的在地毯上玩耍。那些士兵虽得过命令，说是不可让人接近。但枯燥烦闷的当值时刻，见到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也觉得精神微微振奋的。也不舍得去赶她，便看着她这么一点点从楼层西侧慢慢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那女孩子只是撅着嘴，叫唤着：“妈妈？妈妈----”原来是要找妈妈了。孔家钟微微一笑，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侍从，道：“去问一下护士，是什么人家的小孩子？送去给他们”那里知道，那侍从这么抱着，女孩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我要妈妈&mdash;”

    说来也怪，那小女孩见了他，也无半点惧意的，只在房内的地毯上爬来爬去，偶尔抬头朝他咯咯直笑。他这几年来益发森严冷漠了，连身边侍从也不敢随意玩笑的，这时虽然受了伤，但也严肃的很。这个小家伙竟然无半点害怕，几次还爬到他床边，流着口水看着他，圆圆的大眼睛，只不停骨碌骨碌转动。小小年纪已然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了。他看着只觉的心中柔柔的，说不出的舒畅。若不是有伤在身，行动不便，真想抱起来亲几口。

    西侧也就这么几间房子，找来找去，只是不见。实在无法子了，只好硬着头皮到东侧来。问了站岗的士兵，那士兵已经被侍卫们关照过了，忙回道看见了，是在最底头的病房内。她又气又好笑，竟会闯到人家病房里去，心想着回去怎么也要罚罚她。

    那走廊上极静，仿佛入了无人之境般，静到了极处。外头虽是陽光普照的，但此地却是颇陰凉的，偶听到外头的蝉鸣，才有种是盛暑的恍然。虽然只有几步路，却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心绪就是定不下来。

    那是两扇白色浮雕大门，配上了镀金的把手，说不出的雍容贵气。门口站四个士兵，不，应该说是侍从，府邸的侍从，那种军绿的颜色，比军中士兵略略深一点。出去的时候，外头的人一见了这个颜色，都是毕恭毕敬的。所以外头有个流行的话：“深一点，高一点。”意思是军服上颜色深一点，地位也相对高一点。

    她只觉的眼前一片黑蒙，全身软弱不堪，若不是扶着墙，便要倒下去了。怪不得，这些日子，军部下了急令要戒严。也怪不得靖琪说的时候含糊不清的。原来是他受了伤---------她心里乱到了极点，闭了眼，微微靠在墙上平复了一下气息。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叫唤：“夫人！”那蓦地回首，只见孔家钟赫然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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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    从门口穿越过小厅到他的病床才那么短短的几步路，对于她来说，已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生一世般。他正侧着身子，背对了她，在逗萱儿——他们的女儿玩耍。萱儿像来古灵精怪的，喜欢的话便要缠人，不喜欢的话抱一下也会大哭。看她拿着苹果，枇杷等水果在地上不停的滚来滚去，活像一只缠着绒线的小猫咪，可爱动人。偶尔抬起头，冲他咯咯直笑，便知道女儿是喜欢她的。或许这就是血溶于水，无论隔了多远，过了多久，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永远是相通的。

    他微微听得脚步声，还以为是孔家钟，转头道：“是不是找到小女孩的——”那家人两个字活生生被卡住了。一瞬间，世界仿佛就在他和她之间停止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这么跳着，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似的。那血液四下不停流窜，最后都刷刷的集中到了脑中。她就这么站在门口，仿佛在梦中，如此的不可置信。他只紧握着拳头，不停敲打了头，眼睛连眨也不感眨一下。生怕一眨了眼，她就如同无数次的梦境般，就这么消失无踪迹了。直到手上传来了痛楚，额上传来了痛意，这才笑了出来，颤声唤道：“净薇—”

    这几年来，她从未想过会再和他碰面，更没有想到是此等情况下。他素来意气飞扬，不可一世。如今也被时间打发的沉稳了。似乎这些年过的也落落寡欢的，一点也无初见时不可一世的狂野。面色因受伤的关系，极是惨淡。整个人极憔悴不堪。腹部包着厚厚的纱布，依稀还可以看到血迹。仿佛那么多年前，她大着肚子，千里迢迢的赶到平川，只为了见他一面。一恍然，竟然这么多年了。中间隔了这么多的事情，隔了这么多的人，隔了这么多的岁月。她这几年下来，亦心止如水了。但这么见了他，心中酸楚还是止不住，泪就这么嗤嗤而下了。

    他挣扎着下了床，抬手一颗颗将她的泪拂去，带着万千的珍重：“你终于回来了！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这几年也罚够我了。你再怎么罚我都好，怎么就忍心连睿儿也不要了。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疑你的。只是我那日喝醉了，我不知道——净薇，求你看在孩子份上，不要再离开我了。”她的泪落的益发凶了，只一串一串的落。

    他顾不得腹部剧烈疼痛，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只觉得生生世世也不过就这么一刹那罢了。这么将她锁在怀里，如此的真实与美好。终于可以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花香味道了，似麝非麝，他闻着总觉得莫名的安心与放松。这么些年来，魂千梦回的，原来只是这些，原来竟是这些——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落泪。恨他，恼他，气他，都化作了泪滴。任他拥着，抱着，心底又酸又涩，百转千回。他当日若真是爱她，信她，断然不会说出那些混帐话的。好久，好久，仿佛已经过了一生般，她方才轻轻将他推开，低低的道：“你好好休息吧。”已经隔了那么多，前尘往事俱成云烟。但是有些东西毕竟是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父亲的死，他的绝情，人若是能失忆就好了。但是她没有，所以他与她终究是缘浅。慢慢的抱起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儿，缓缓的转过身，低而微的道：“我只是忘不掉！”

    他本是狂喜，此刻却又坠入了冰窖。。她不要他，她终究是不要他了。那心底翻出的绝望，一层一层，仿佛那海啸中的浪潮，活活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木然的看她离开他的怀里，木然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去，一步一步的从他生命中再次离去。他知道，这一次放手，她将永远在他生命里消失。若不放手，他亦将失去她。他可以将她锁在他身边，但是那又如何呢？那些相爱，相知，相守，相拥的日子，终究是再也不属于他了——或许人生不可以踏错一步，若错了，以后步步都是错的。她不在他身边，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千里江山，万里荣华，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了！只恨不早点参透！

    太阳渐渐隐退了，那落日的余辉正透过玻璃徐徐的照了进来，落在那水果盘的银刀上，折射出惨淡的光芒——他在她身后，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净薇，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爱你，或者让你为你父亲报仇。”

    她已打开了门，依稀听到身后传来的微弱声音，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心乱，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他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眼里坦然，冷静又痛苦，正慢慢的将那锐利的刀尖缓缓滑进腰侧，红色的血液缓缓的流出了刀身。那是他受伤的地方！！！她脑中轰然大响，张大的眼眸中有着无尽的恐惧，只捂着萱儿的眼睛，拼命摇头：“不！不要！！靖风——来人哪！快来人！！”

    她放下女儿，奔了过去，死命的想将他的刀拔出来。他已然倒了下去，却仍旧狠狠的抓住到柄，怎么也不肯放手，只企求的看着她：“答应我，你会原谅我——”她泪如泉涌而下：“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原谅你！你快放手！快放手——”

    他眼中呈现了宽怀的笑意，语气却越来越虚软说：“我没有刻意——要害——要害你父亲，我——命令了——赵秉谦要——礼遇你家人——家人的——你信我！”她泪眼迷蒙，眼前什么都已经看不见了，只晓得拼命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她的心慌的了极点！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几年后，安阳司令府邸

    小洋楼前的花圃，姹紫嫣红一片。因刚下过雨，所以还残留的雨滴，越显得娇艳动人。蝴蝶也不知道从那里的藏身地飞了出来，不停环花飞旋。偶有丫头，听差，侍从经过，那躲在花圃里的鸟儿，便会惊蛰而起，飞入树丛。

    赫连靖风一进门，便见她侧靠在榻上，风从窗子里进来，微微拂着蕾丝帘子。那墨黑的乌丝软软的披在雪白如玉的脖子上，益发衬妩媚动人。他心中一动，竟口干舌躁了起来。慢慢的走，将她抱在怀里，柔柔的亲了下去，只见她还在梦中，犹自未觉，只随手推了推他，迷迷糊糊的道：“萱儿，不要吵！”他呼吸益发浑浊了起来，只不放手，越抱越紧了起来，含着她的耳垂，轻柔慢捻。她到底是被他弄醒了，轻轻一颤，眼神迷离而娇媚，只呻吟般的道：“靖风—不要——”他哪里还能理会，手已经滑入柔软之地，只觉消魂荡怀。她微微挣扎：“孩子们——”他低低的呢喃，却带了说不出的及迫：“不要去管他们——”她低低皱了眉头，细细喘着气，像是无力，又像是愉悦。还是让他如了愿——

    因晚上有宴会，赫连睿带了赫连萱早早穿戴整齐。等了半天，也不见父母下来。便探头探脑的到了窗下。那阳光透过花漏玻璃，斜斜照在地毯上，因房屋进深，瞧不真切。依稀听得母亲懒懒的声音传来：“几点了，晚上有宴，不要迟了！”父亲仿佛恩了一声，宠溺的道：“迟就迟了，让他们大伙等着好了！好了，再多睡一下！”

    他一转头只见妹妹张口要唤，忙轻轻捂了她的嘴巴，哄着道：“哥哥带你去吃蛋糕。然后我们再去看小弟弟！”赫连萱一听蛋糕，圆圆的眼睛微微发光，已然忘记刚刚要喊母亲的事，拉着哥哥的手，一蹦一跳的走着。落日的余辉，将兄妹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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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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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琪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