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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觅食

﻿但凡开店做生意的，都希望客源广进，可此时在饭馆里，却发生了这样一件怪事。

    一个衣着有些油腻，搭在肩上的抹布却雪白如新的店小二走近那一桌客人，收起方才咬牙切齿的模样，热络地招呼：“客官吃些什么？”

    “两碗米饭，糖醋排骨，红烧茄子，鱼头豆腐汤。”木隐瞟了一眼菜单，随意道。

    “好咧，”店小二却不忙走，继续和气地，“不知公子可否先付账？”

    木隐有些不快，清了清嗓子，暗暗打量了一下自己，穿着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华贵，看起来也算得家境尚可，更何况他还特地把那么大块翠玉挂在腰间，显示自己还是有两个钱的。于是，他没好气道：“我看起来像付不起钱的吗？为什么他们可以先吃，我就要先付钱？”

    店小二更是笑得谄媚：“这怎么会呢，只是……小的看公子走进来的步子，这轻功，在江湖上可是一等一的好吧？”

    “我哪会什么轻功。只是肚子饿了腿软，走不稳而已。”

    这会儿店小二可就笑得更是讨好了：“哦？能饿到这个程度，寻常人恐怕早趴地上去了，阁下您……”

    轻咳一声，木隐也和气起来，点点头，手掠过了剑柄，不经意般说：“阁下莫非是夺命抹布手？”

    “不敢不敢，在下退隐江湖多年，只是一个小打杂的……”小二含笑，语气还是一样恭敬，手却悄然握住了肩上的抹布。

    木隐一挑眉，作出一副嚣张的摸样，道：“区区一个排名五十开外的小混混也敢和我叫板？”

    “噢……不敢，小的知道自己武艺不精……”小二嘴上谦卑，眼中却精光一闪，大喝一声，手一抓肩上的雪白抹布，向木隐甩去！原本软趴趴的抹布霎时同一条蛇似的，转瞬便盘上了木隐的脖子。再随着小二一声怒喝，脖子上的抹布一紧，木隐整个人被小二借着力甩了出去，毫无反抗之力！

    将抹布搭回肩上，小二也学方才木隐的神情，不屑地看着撞到墙上的木隐道：“在下不才，就是趁着您们这些高手来饭馆饿得没力动手，哪会这么傻等您吃饱……”说罢，他趾高气昂，鼻孔朝天地走了，继续站在门边观察每一位客人。

    揉了揉肩膀，木隐站了起来，饿了多日有些无力，想想那店小二再不济也是有两下子的，三天没吃饭的自己还真没什么本事能杀了他。只能咒骂了两声，他记着了小二的摸样，愤愤离开。

    那小二反倒讶然木隐恨恨看他，并记着模样的样子，不由笑了一下：现今的高手当真不要脸。

    路上木隐走过一座高门大宅时，竟见着了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推着一辆木车，上面放着两大木桶。随着车的颠簸，木桶的盖子倾斜了一下，从中随风飘出阵阵米香。咽了咽唾沫，木隐叹气，开始打起身上的□□暗器兵器的主意，万一去贱卖，钱怎么说也够他吃好一阵子了，只是……谁肯买？

    正望天怅然的木隐方一抬头，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晃了晃脑袋，才看清刚才空中飞过了一个人。

    “哎呀，小兄弟！”一个低哑的声音蓦地响起在他耳边。

    他低头，四顾，大惊：他竟然被一堆乞丐围着！

    “小兄弟？你可真有福气，这掉下来的东西，好像是值钱货！”那个低哑的声音原是一个老乞丐说出来，虽然全身污泥，脸却挺干净，只是双颊有些灰，此时乌黑的双手上有一颗圆润剔透的珠子，一只手不断朝他塞，“快拿好啊，不然又被抢了。你啊，穿这么干净作甚，等会儿抢不到粥吃有你受的。”

    他皱眉，即使他肚子饿得连乞丐都不如，外表也不至于到被人当成乞丐，就没好气道：“我不是乞丐。”

    “不是？”老乞丐呵呵笑，“你不是乞丐，怎懂得在有侠客用轻功掠过的时候，抬头等东西掉下来？”

    有了兴趣，木隐也不计较他自己像不像乞丐的问题，问：“这怎么说？”

    “唉，那些侠客，有事儿没事儿就用轻功不走路，可这跳来跳去的，动作又大，有些东西……不就掉下来咯？”老乞丐抹了把黑乎乎的胡子，高人解惑一般。

    此时，木隐想起，有些时候他莫名丢了些东西……难道……

    忽然间一阵喧哗打断他的回忆，他身边的乞丐都争先恐后地朝前涌去，口中直嚷嚷：“有吃的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他顺着众人目光，看见一位着素雅白衣的女子，微笑地舀米粥分发乞丐们，神情十分认真，即使衣袖上辈抓了好几下的黑印也没有面露不耐。可百忙之中，这女子还能挤出点空隙望天一会儿，再继续分粥。

    这天自然没什么好看，只是木隐联想到这手中从天而降的珠子，就觉得有蹊跷了，一双眼也就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子。

    这头忙得恨不得多一双手的纪涵时不时要抬头看一下天，几次之后确认师父的确是飞远了，没有藏匿于隐秘之处，正沮丧地低着头，却感觉到有些不自在，环顾四周才知原因：有人定定地瞧着她，目光让人很是不好受。

    顺着目光，她回望远远站在树下格格不入的男子。此人衣着整洁，脸上不但干干净净，而且面容俊朗，眼神颇有深意。微风过时，他衣袂飞扬，在朦胧的热粥气中，纪涵倒是有他是个来民间的神仙，正悲悯地看着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感觉。当然，这十有八九是她分粥分晕了，才有的莫名的错觉。

    他理所当然状站在乞丐堆里，仿若再正常不过，时不时还和乞丐打个招呼，熟稔得很。当他打招呼时，手上捏着的珠子，她倒是似曾相识……

    “师父！”她恍然大悟，赶紧上前：那分明是师父的宝物,玉珠子！

    谦和一笑，原本倚靠在树上的他走上前，对她抱拳道：“在下木隐……姑娘可是前辈的徒弟？”

    “我师父呢？”纪涵着急得顾不上其他。

    木隐故意叹气，看了看牌匾上亮闪闪的“纪府”，有了几分打算，再看纪涵神色紧张，竟没有初见的客套。手上的珠子摸起来有些沁人的凉意，还有方才那快得他只看得见一瞬的轻功……他想到这里不由一笑，那是谁，他有数了。

    那八成是金笔书生。金笔书生虽然一身武功，文采也差，但是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阴德，本来被武林众人颇津津乐道的女气功夫被纪伯甫给看上了，让他去教女儿武功。看面前纪伯甫爱女纪涵姑娘衣服的材质，头上的簪子……想必钱也少不了。

    于是，他有了骗钱的想法。

    “前辈他……”木隐故意眉头紧锁，“托我告诉你……”

    “小兄弟！”正当纪涵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的时候，刚才搭话的老乞丐捧着碗粥，热切地塞到他手上，“快趁热吃！”

    香喷喷的米粥让木隐不争气地停滞片刻，再用余光看了下纪涵，发觉她已经有了疑虑之色。

    “实话跟你说好了，我是鸢清的徒弟。”他那个师父虽然贪财、败家、暴躁，但是名号可是响的很，怎么说鸢清十几年前也为了逞一时之快不小心杀了几个魔头而名扬天下。心想应该过关的木隐刚想喝口粥，见着纪涵拿出的亮闪闪的判官笔，脚下一动闪到一边，“喂，趁人之危实在卑鄙……”

    纪涵冷笑，按了笔上的机关，原本才七寸长的判官笔一节节伸长，却在第二节“咔”地卡住了。

    用力地甩了几下，纪涵手都酸了还没把最后一节给弄出来。木隐趁着这时，吃了老乞丐给的粥，养精蓄锐。

    吃完了粥的木隐看正摆弄判官笔的纪涵，忍俊不禁，拔剑一挑，便让她手上的笔上了天，猛地弹出了最后一节。落地之时，木隐用剑一接，不过以剑尖相触，竟稳稳当当地把全长二尺八寸的判官笔托在空中。

    “小姑娘，判官笔不是这么玩的。”木隐收剑一瞬，也接了判官笔，递回给纪涵，末了不忘逞口舌之快，“你还算金笔书生的徒弟？真是谢谢您了，我以后不用被师父说师门不幸了。”

    咬唇低头接回，纪涵遭了这样的羞辱，此时无地自容得欲要离开去找帮手，却被木隐的剑挡住了去路。

    “为何动手？”

    纪涵憋了一肚子气，仗着听到声响赶来的家丁在，怒道：“鸢清大侠的爱徒可是赫赫有名的寻隐公子，绝不是在别人门前讨食的乞丐！”

    她这么一说，他是想起来自己虽然平日里不大注意形象，但是关键时候还是会打扮打扮，造成翩翩公子的假象，只因为师父说过，排名前十的全是糟老头，好不容易有了他这个黑马，如果包装一番，还能找上一个富家小姐……

    可她的话更让他不高兴起来，倒不是因为乞丐二字动气，木隐深吸一口气，平静后讥诮道：“爱徒？”

    “你为什么有我师父的信物！”纪涵显然没工夫和他掺和。

    仿若听到了什么大笑话，木隐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你师父的信物真寒酸，色泽平淡阴暗不纯……”

    “你……你怎能这么说长辈？”纪涵气急，教训道，“钱财乃身外之物……”

    “得了得了，你定是金笔老头的徒弟，愣头愣脑满嘴大道理。”木隐到后半句成了嘀咕。

    趁着他不备，她一下夺过了玉珠，转身就跑。家丁也是机灵人，一勺子热粥向木隐泼去，他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只因为……

    “呀！”老乞丐从十步开外本来，每只手上拿个碗，跳了起来，仅仅在空中挥舞两圈，便将两只碗都用泼来的粥填满了，一滴不剩，稳稳落地后米粥也只荡了两下，看得木隐拍手叫好。家丁见状，决定走为上计，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分粥。

    接过乞丐手上的粥，木隐拍拍站如青松的老乞丐，佩服道：“前辈果然身怀绝技，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混账！”老乞丐瞠目，身子发起抖来，“老身闪着了腰，不敢动弹，你这小孽畜竟抢我饭吃！”

    默默地将粥放回老乞丐手上，木隐刚打算走开，又听一声“孽障”从后传来，无奈回头：“前辈还有何吩咐？”

    倒不是他害怕老乞丐，而是方才一碗粥的恩情，他铭记在心，况且老乞丐那一跳一收，都显示了稳扎稳打的功夫底子，若是动武起来，虽说老乞丐闪了腰，但暗器什么的还不知有无，以他现在没吃饱的状态……情况堪忧。

    “你，进纪府偷点药来，药房在西北方向，进了第六间找第三个柜子取最上层左边数第五个格子的红色瓶子……”

    更是无奈地摊手，木隐叹气：“前辈，你说我如果有力气跳进去偷东西还听你使唤干嘛？我三天内就只吃了那碗粥！”

    “那，吃一碗再进去。”

    吃了碗粥，稍稍有点力气木隐寻了个僻静之处一点地，便越过了高高的纪府围墙，稳稳落地后觉着有些不对，回头一看，后面的草丛赫然有个珠钗！

    “哟，这纪伯甫还真有钱，珠钗到处扔……”木隐蹑手蹑脚的过去，刚伸了手，那珠钗便霎时变成了一张人脸，两眼正幽幽地看着他。

    忍不住大叫一声，他往后走时不慎跌倒在地，心有余悸，只因为那张脸太过眼熟，分明就是……

    “纪姑娘？”木隐忆起，指着那草丛道。

    草丛里的纪涵也跳了出来，用手指指了指木隐，另一只手叉腰，似要破口大骂，不一会儿又泄了气，有气无力地把食指放在嘴边：“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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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孽缘

﻿当做贼的遇着了主人，对方还叫你不要出声，也算是奇遇一件。木隐当然不会出声，看纪涵身着粗衣麻布，拿着包袱，慌慌张张把珠钗收了，一副心虚藏事的样子，也不多管闲事，向药房走去。

    这宅院是纪伯甫大侠所住。纪伯甫本是无名小卒，空有一身武功，却无可用之处，抓通缉的犯人没有路费，又不屑于去做以谋害认命为生的杀手，顶多劈柴打杂。但他遇着了现在的夫人之后，因夫人家底丰厚得以一展宏图，帮助武林平定十五年前的祸劫，一举成名，多年来乐善好施，大有名气。宅院越来越大，派头越来越足。这么大的宅院，相似的宅院让木隐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找见那瓶药酒。

    事情做好之后，他路过一间屋子听见了低语声，心想反正无聊便贴近了仔细听。

    那声音很低沉，似是男子所说，偷偷摸摸，带着几分商量的意思：“她万一走了，怎么办。”

    “不是请了几个人看着她嘛！刚才给她的珠钗上边有寻踪粉，齐家公子肯娶我的涵儿已经是福气，只要有口气都要嫁过去。”与先前的声音截然不同，这次是个女声，回答声高亢尖利，就如同忽然放起鞭炮，把他的耳朵震得不轻。

    一阵倒水的声音，那男人又发话了：“这齐皓辰……我总觉着，他没安好心。”

    “呸！齐家世代行医，医者父母心，肯定是好人，”女人冷哼，“涵儿也真是，跟着她师父瞎胡闹，找藏宝图，我呸！藏宝图哪轮的到我们？”

    听到这里，木隐顿悟刚才纪涵换了一身衣服，还把头上的钗子给拿掉，带着包袱躲在草丛里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离家。

    剩下的纪伯甫夫妇的话他没听下去，到了来时所翻的墙，纪涵竟还在原地，脚边放着把椅子，抬头望着高高的墙，若有所思，连他近身也未察觉。

    “啊！”纪涵惊吓过后连忙堵住嘴巴，恨恨地望着他，“你居然没被抓到。”

    想起方才他经过之处的守卫反应迟钝，就连带头的发觉有人时，他早已经走出几步以外，不由讽刺道：“你家守卫……啧啧，赶了吧，摆在那儿也不好看。说不定雇几个美人来，做贼的色心大起，还容易被发现些。”

    “哼。”她白了他一样，强作镇定，“那是你走运。”

    还没等他发话，纪涵忽然迟疑地看着他，许久后才指着高高的墙，支支吾吾：“你可带我过去。”

    “金笔书生的徒弟，居然是个不顾家人私自离家的任性女子，如今还对闯入家中的小偷和颜悦色，只为逃离……啧啧。”木隐故意做痛心疾首状。

    寻常人都会对这些话不屑一顾，但纪涵从小就求做事无愧于心，顶天立地。此刻她立马急红了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是为了大局着想。”

    “那么，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双亲吗？”这样的反应更是让木隐心旷神怡，此刻他更变本加厉，严厉地斥责她。

    孰料，纪涵面上忽然没了血色，拳头悄然握紧，瞧了不远处的房子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最终一咬牙跪倒在地，用力得让人似乎能够听见膝盖着地时的闷响。在旁的木隐正纳闷，她已经不发一语地朝着远处磕起头来，嘴中念念有词。

    在第一下的时候，纪涵的额头已经出现了红印——她不巧地磕到了跟前的石子，第二下却毫不迟疑，丝毫不将那颗石子看在眼里。这般场景，木隐大概知道了：她是觉着自己的事情非做不可，只得暂且对不住双亲，任性一回，现在想先磕头谢罪。眼见额头都磕出了血痕，第三下她还不偏不倚地要往那个位置低头，木隐揉揉猛跳的眼角，故作舒筋动骨的样子，在活动双腿的时候便用另一颗石子将那颗石子弹走。

    待她站起来的时候，只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血又去琢磨那墙了。

    木隐瞧见那带着泥沙的创口，皱眉了一会儿，说到：“我带你过去。”

    “不必。”她后退了一步，看向他的眼中尽是戒备。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纪涵没有察觉，他却清楚的很，看她不领情也没有勉强，咬牙切齿：“好。”

    说罢他一掌向墙袭去，在轰隆巨响以后，大摇大摆地从墙塌处出去，看了一眼后头急于上前的某人，愧疚减轻了一些，便直接去找老乞丐。

    之后，木隐把药给了老乞丐，还趁机踩了他一脚，吃了些东西就直直向饭馆奔去。

    饭馆中人很少，夺命抹布手还是倚着门口观察，只招呼那些武功不错的人，肩膀上的抹布依旧光亮如新，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可一世，见了他只挑挑眉，复又懒洋洋地望天上去了，空留两个鼻孔对着他。这不是因为他觉着木隐武功不好，而是太好，一般武功高强的人随着武功长进，面子也薄了几分，被人扔出去的事可不敢再提，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更是丢人，而暗下动手又为他们所不齿。所以，他得罪过好些高手，其中从没有下次见着他要报复的，顶多在来饭馆吃饭的时候给点气受，不足为患。

    “客官您慢点。”在木隐经过的时候，夺命抹布手客客气气地招呼，却用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木隐也停了下来，猛地出手握住了前方挡路的手，运功一扭，惹得夺命抹布手一声惨叫，跌在地上打滚。众人见着有事端，客人全缩在桌子后面，掌柜的躲在柜台下，其他跑堂的都跑到桌底去了，厨子堵在通往后院的门口凑热闹，还带着奇怪的笑容。木隐用脚将地上的夺命抹布手捂着右手的左手踹开，又狠狠一踩，细微的咯哒声后，夺命抹布手痛得晕了过去。

    “大侠请留步。”掌柜颤巍巍地叫道，“这……这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只是伤筋动骨，休息三个月便好，若不愿花冤枉钱，赶走他便是。”木隐拍拍脑袋，似是想到了妙计，“对了，这改成夺命抹布脚也行。”

    再给晕死的夺命抹布手补了一脚，木隐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却听一声大喝“站住”，声音格外熟悉。一回头，他顿时有诸事不顺的悲催心情——那个甩着半天出不来最后一节的判官笔，还要假装淡定，一副行侠仗义派头的人，不是纪涵是谁。

    见他已经回头，纪涵显然紧张了许多，情急之下就持着半长不短的判官笔向他冲来，可惜，她第一招都不知道怎么出，迟疑了一会，脚下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额头的小伤口，血色也愈发的浓艳。

    叹了口气，木隐只能收剑、转身、逃跑，将后面掌柜的道谢词和某人的谦虚话抛之脑后，还听到了一句不合时宜的咒骂声“麻烦”，再回头时，他却没能找出声音来处。

    这样的高手，他刚才竟没有察觉。

    没有细想这么多，找着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他正坐着喝茶的时候，屋外骤然风声大作，打的窗子响个不停，无奈定定望着窗子祈求风快些停下，自己却懒得动，蓦地感觉窗外有什么经过，正要放杯子起身察看，面前的桌子却多了封信。

    好一会儿，他才敢用银针挑起信，观察一番，似是无毒。

    放信的人武功深不可测，他对着窗口而坐，目光所不及之处，唯有后边和左右一点地方，而他除了风声，没有听见意外的声响。而此人可以在他面前的桌子放下信不让他察觉，更是让他骇然，若不止是放信，现在他恐怕……

    想到这里，他竟是放心了下来。对方武功这么高，要加害他容易得很，不必大费周章用□□。就算他要防，也防不胜防。他干脆连验毒工作也免了，担心也算了，直接拆开了信。

    信里面只有一张银票和一张纸，纸上边有九个字：三日内，杀纪涵，夺宝图。

    藏宝图八成指的就是十五年前百晓生散出来的那一幅。百晓生无事不知，自然知道秘籍何处，钱财何方，多年来靠消息卖得的钱财堆金山绰绰有余。他所绘藏宝图一出，江湖上人人都在猜这宝藏究竟是什么，夺图的心当然更是躁动。可那几块碎布散落四周，当时让好些人找了几年，终究觉得亏本停了手，没想到十年后反而又有了踪迹……还是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身上。

    杀纪涵？这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却懒得自己动手。联想到刚才在饭馆中察觉的事情，木隐有点猜到那句“麻烦”的意思了，纪涵喜“行侠仗义”，总是不顾情势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即便是绝世高手，特别是爱面子的高手，总有点顾忌的。

    纪涵这个麻烦，他也不想惹上，可是不做的话又自身难保。

    于是，他只能再次感叹诸事不顺，熄烛休息，明日再跟着纪涵，寻机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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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姐妹

﻿翌日清晨，纪涵还没等天大亮，便收了东西赶赴黑马山。

    黑马山位于不远的城郊，由于是五毒教总坛所在，越靠近黑马山越人迹罕至，连草木也衰败下来，四周荒芜一片。也许是纪涵过于注意左右有没有蛇蝎，居然没注意到后面不远处的木隐。此时正值烈日当头，纪涵终究是女子，步伐较小，弄得后头一夜监听导致困倦的木隐苦不堪言。

    不一会儿，纪涵停了，蹲下缩成一团。惊觉有变，木隐在附近遮蔽之处藏着，偷偷观察。

    “哈哈哈哈哈……咳咳。”一阵响彻苍穹的大笑，却以咳嗽而止。循着咳嗽声，他看见了纪涵面前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男子红着脸还在咳嗽，眉心纹着衣衫穿得严严实实，除了脸外一处肌肤都不露。他罩着黑布的手捂着嘴巴，弯着腰似乎很痛苦。

    另一人倒是大不一样，同是黑衣，她蒙着面，腰间没有衣物遮蔽，只有一条瘦巴巴的蛇缠在上面，绕了好几圈，隐隐透着苍白的皮肤。袖子也只到了手肘，前臂戴着好几个银手镯，手上的丹蔻和腰际的蛇吐出的信子一样红得耀眼。此刻，她一甩手，给了男子一耳光，尖酸道：“叫你别笑了，找死啊。”

    这一打，男子的咳嗽停了，非但不恼，脸颊的红晕扩到了耳朵，讷讷地说：“这……奸邪之人出场，不都得仰天长笑……”

    “呸！就你这德性，还自称奸邪之人！”女子轻点男子胸膛，却惹得对方吐血，“还不去多抓几条蜈蚣来，今晚不用吃饭啊？”

    男子抹抹嘴巴，指着纪涵咬唇道：“不是说吃她吗？”

    缩成一团的纪涵刚刚喘气越来越吃力，本已觉着不对劲正要停步，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便无力蹲下缓气，一抬头却看见两个要吃她的人，哪能不慌。只是她没了气力，呐喊不得，唯有干巴巴地看着他们，想着办法。

    “谁说的，”女子迈着步靠近纪涵，低头望了望，“这小姑娘腰还挺细，我得拆了她看看怎会如此。”

    不远处的木隐已经大概知道男子是五毒教五大护法之一蜈蚣护法，而另一位看腰间的青蛇，便知道是青蛇护法。他考虑了一会儿，觉着对付纪涵一个总比对付两个不知底细的护法好，便打算救她，刚起身，却被纪涵的话给弄得头疼，退回来静观。

    不愧是一本正经的酸秀才金笔书生教出来的弟子，纪涵先忘了自身安危，义正言辞道：“怎能不讲道理，你想知道就问我，何必杀人？”

    “哦，那我问你，为什么？”青蛇护法觉着有意思，拦了一边生气的蜈蚣护法，柔声问。

    望天想了一会儿，纪涵还真的想起来：“我每天练武功吧。”

    “哼，我也每天练功，怎么不见细？”青蛇护法话一出，就将手凑近了蛇头。那青蛇顺着爬了上去，刚离开肚子，青蛇护法的腰围就忽地涨了两倍不止。

    愣了愣，纪涵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我知道了，我娘刚生完我也是这样的，现在就不是了。”

    “她怎么做的？”青蛇护法的眼睛一亮，还殷切地让蜈蚣护法扶了纪涵到一旁坐下，以掌做扇服侍着纪涵。

    “好像是……三个月没有吃饭，只吃马大夫的药，每天用腰带勒着。”

    听得青蛇护法更是喜笑颜开，说话更是温柔了：“马大夫在何处？”

    “城里面西大街左边数过去第三家，不出外诊要先给钱才治。”

    接下来两人一问一答，从瘦腰聊到了皮肤，纪涵不愧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懂得比青蛇护法这呆在黑马山上不出远门的多多了，弄得青蛇护法眼睛越来越亮，握着纪涵的手不放，连刚才毒的解药都给了她。正当蜈蚣护法和不远处的木隐觉着该结束的时候，两人又就青蛇护法的簪子聊了起来。

    “够了！”蜈蚣护法忍受不了，“我们下毒不是留着她陪你聊天的。”

    “怎么，想打？呸！你是五大护法之末，还敢和我叫板！”青蛇护法豪迈地把纪涵护在身后，将右手上的蛇亮了出来，“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眼见着原本的仇敌变成了好友，又见着蜈蚣护法那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模样，木隐也暴躁了，打算拔剑解气一会儿。结果他这么一拔，那边的三人恰巧安静下来，都望向这边，直愣愣地看着他。

    “哦！你有帮手！”蜈蚣护法恍然大悟，对青蛇护法道，“师姐，我们把他们抓回去审问！”

    青蛇护法一抬手，便让蜈蚣护法静了下来：“好，带他们回去。”

    正要与他们一决高下的木隐，正打算出手，却发现内力涣散浑身无力，也如先前纪涵的症状一般。而此时纪涵也感觉头晕，一时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直到傍晚木隐才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牢房中，正和牢门上的三把大锁大眼瞪小眼。牢房倒是没有稻草，更没有发霉的墙和昏暗的光线，布置得反倒如正常的屋子一般。在中间摆着个木桌，两边各摆了一张简陋的木板，可上边别说有灰尘和脏渍，还光洁如新。

    “这是牢房还是客房，”木隐环顾一周，感叹。

    这一声感叹声音不大，却惊醒了睡在一旁的纪涵。她蜷了蜷腿，抿唇低哼，双手环抱着自己，正往牢房墙角里缩，直到贴近了冰冷的墙面才舒口气，不动了，似乎真在睡觉。而后猛地瞪大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大叫道：“怎么是你！”

    正如平地一声雷，他揉揉耳朵，被震得挤眉弄眼。缓过劲后，他不客气地斥道：“叫什么叫。”

    “这里是五毒教？”纪涵没顾上他的语气不佳，只是观察起形势来，摸了摸墙壁，点头道，“师父叫我练功就用这种墙……”

    本来皱眉低头的木隐猛地抬头，甚至让脖子发出“咯”的声响，以十分讨好的语气问道：“那你现在练练功？”

    他听师父说过，金笔书生虽然人傻了点，脾气倔了点，一身内力还是不容小觑，而判官笔的威力，也足以使一面墙轰然倒下。既然纪涵这么一说，且不论前几日她那可悲的内力，光是用凌厉的笔法削个几层，多试几次，说不定……

    一阵烟尘打断了他的思绪，同时周围响起利器划墙的声音。他捂住口鼻，想必是纪涵开始刻墙，就静待。

    等烟消散之后，那一面高大坚固的墙再不是光洁的表面，上面有着一句诗“江天一色无纤尘”。

    走近了，他摸了摸凹下去的痕迹，叹息：这是何等的浅。

    “怎么样？我练了好久！”纪涵浑然不觉他的失望，还双手抱胸，点头，“这一笔一划，果然是要多练才会漂亮。”

    “漂亮？”纪涵正陶醉于自己写得漂亮的那行诗，就被木隐诡异的腔调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默默退开了两步，听着更是危险的下一句，“那为何不用力些？”

    想了想，纪涵正色道：“一墙一瓦皆是人家花了银子建的，若是写得浅些，还可以算是一份薄礼，实在不行还可以补补……”

    “哦？其实……你是看这句诗笔画少，还有……刻成这样是没那功力吧？”

    一语中的，纪涵的确没练多久，而且每次都不怎用力。因为她父母对于练功破坏力的哀怨极大，还有对舞刀弄枪不满。而为了少些练武留下的痕迹，她仅仅学了些把式。这些倒是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师父作为文雅之人，最看不得一个大家闺秀如男人般打打杀杀，教她的武功都是看着漂亮，能时不时表现表现，且足以防身即可……

    照她娘说的，试想一个女子在树上花瓣飘落之际，几招利落且不失柔美的招数之后，刻下一句好诗，赢得一片掌声，怎会嫁不出去。

    “对，我只练了这个。”做人就是要诚实，纪涵索性如实相告，反正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看他双手抓着墙郁闷状，纪涵方要开口，就被他一个噤声的动作止住，看着他做出“有人”的口型。

    来者竟是一脸微笑的青蛇护法，带了上好的饭菜，从铁栏缝递给他们：“粗茶淡饭，凑合一下。”

    “粗茶淡饭？”纪涵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都直了。

    青蛇护法掩面低笑：“妹妹有所不知，我们这上好的饭菜……恐怕你们吃不惯。但是那菜可是顶顶的好，那爆炒蜈蚣，蜘蛛汤，滑蛇羹……”

    “我们吃粗茶淡饭就好。”纪涵摆摆手。

    “我想妹妹最习惯的就是这牢房了，上房可是那些有毒物的屋子……又怕妹妹半路见着那些毒物吓晕，就用了些手段，希望妹妹别介意。”青蛇护法笑的真如对待亲妹妹一样，对上一旁呆着的木隐，复又笑道，“至于这位小兄弟，可就不是咱们的错了，以往咱制毒失败了，便漫山遍野地泼，泥土有些不干净，小兄弟蹲在那这么久才倒，真是功力深厚……”

    “好了，你们好好休息，至于这木板可是委屈你们了……”青蛇护法还带着笑意，“看小兄弟这么担心妹妹的安全……可见真心……”

    “不……不是这样的！”纪涵懵了，万万想不到青蛇护法会这么想，着急解释。

    可木隐却抢先一步，灿烂一笑，对上纪涵的眼睛，一片柔情。

    纪涵又懵了，别看木隐人不咋地，一见面不是爬墙就是跟踪偷窥，没一件好事，可他是确确实实的小白脸，还穿了件墨色衣衫显得面如冠玉，若是配上一把折扇，便是一个翩翩公子。

    下一句，把纪涵打醒了。

    “涵儿怕羞，还请姐姐少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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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真心

﻿“闭嘴！”一向轻言细语的纪涵难得地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把青蛇护法吓了一跳。青蛇护法停了笑声，在他们之间打量了几回，忽然长叹一声，恍然状点头，再用力一拍手，震得手镯叮铃铃地响起。

    她马上就停了那泼妇骂街的阵势，温婉一笑，正以为青蛇护法知晓木隐是多么卑鄙无耻睁眼说瞎话的人……

    “妹妹我晓得，这齐家势力这么大，私奔不容易，姐姐我当然会少说话……”青蛇护法以纱巾掩面，遮不住那眼角皱纹蔓延出的笑意。

    这回连木隐都愕然，纪涵更不用说，憋红了脸开始想着怎么样骂人，无奈经验太少，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而后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更是引得青蛇护法笑得皱纹也加了几根。

    “妹妹上次说的妙方，我今晚就去试试，你们俩好好处着。”说罢，青蛇护法便婀娜多姿地离开，空留深思的木隐和气愤的纪涵共处一室。

    思来想去，纪涵确定了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木隐。第一次她逃家见着他，第二次她找宝藏见着他，现在他又和她攀关系，在口头上占她的便宜……

    越想越气，纪涵拿了判官笔，直指坐在地上的木隐。

    “还有力气吗？”非但没有慌乱，木隐还心平气和地问她。

    动一动有些酸痛的手腕，纪涵觉得眼前亏吃不得，就清清嗓子，咬牙放狠话：“看你余毒未清，我也不趁人之危，有朝一日，我定和你算个干净。”

    她自问这句话说得够狠，可是木隐却只是点点头，表示了一下听见后就打坐运功，完全视她于无物。看这情况，纪涵也不敢轻敌，赶紧也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趁着闭眼，她开始考虑当前处境来：就算青蛇护法对她是以妹妹这样亲密地称呼，可是就凭他们的东西被人搜走，余毒未清，还被关在牢房里面这几点，青蛇护法的用心恐怕并不是这么简单。当务之急，确实是先逃出去，只是怎么逃还得再三考虑……

    过了不知多久，本来想着的纪涵睡的天昏地暗。在做了第三个梦之后，她被拔剑的声音给惊醒，猛地睁眼看着正在比划一把剑的木隐，还有倒在牢门外的小狱卒。

    纪涵瞠目结舌，要知道他们的东西都被人搜走，只是她的判官笔藏在隐蔽之处，大概是因为那个青蛇护法顾念所谓的姐妹之情，没让人乱搜才保留了下来。可木隐……

    恍然大悟地摸摸周身，她发现判官笔果然不见了，赶紧凑到牢门那一看，果然那未伸长的判官笔牢牢地刺入了狱卒的咽喉。

    “你……你怎么拿到的？”纪涵脸红，她将判官笔放于胸前的衣服，那么……

    “搜的，”木隐还在把弄剑，根本不当一回事，不耐烦地回答,还命令道，“把笔拿回来。”

    即使对那语气不快，担心他反击的纪涵还是拿了回来，溅了一脸的血。还没顾上擦，纪涵就一按开关，趁着判官笔伸长的时候，摆了个姿势，随时准备还击。

    “让开。”木隐皱眉，一脸嫌恶。

    一头雾水的纪涵不高兴了，瞪眼：“你要干嘛？难不成要破门出去啊？”说到这里，她嗤之以鼻，这牢门的大锁和他们的头差不多大，锁链比她手腕还粗，就算是不怎样的铁锁也……

    砰！

    一阵凌厉的剑气贴着她的头发劈下，伴随而来的是后面尖利的巨响。她吓傻了，等缓过神来，就看见木隐以剑支地半跪在地上。他脸色苍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就连喘气都似乎十分费劲，面前的地上还有一滩鲜血。

    透过余光，纪涵还真见到牢门的锁链被劈断，随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木隐。

    “还……不走？”木隐吃力地吐出三个字。

    “那……”她虽然很想出去，可看木隐憔悴的样子和一动不动的样子，又咬牙回去欲扶起他，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就连虚弱之时也不忘用眼神剐她一眼，木隐没好气道：“我叫你走！”

    “不行！”纪涵索性一抓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拉起来，却被他一下子甩开。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而且师父整天都说要行侠仗义，要救死扶伤，她怎会忘记。这么一想，她拽得更用力了，竟一下子把虚弱的木隐拽了起来。

    在他被拉起的那一刻，纪涵清楚地看见木隐难过的表情，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虽然他有点奇怪，明知道五毒教外面人手多，就算侥幸闯了出去，凭元气大伤的他又如何逃出生天。如此说来，她开始还有点埋怨他的牵连，但刚才让她快走的决绝，以及现在他的表情，又似乎是……担心

    她。

    扶着木隐踉踉跄跄地往外逃，她一路上没有见着五毒教的人，可毒物倒是不少，比如蜘蛛蜈蚣。而奇怪的是，一旦靠近些木隐，那些毒物就逃也似的爬走了，于是一路畅通无阻。

    虽然奇怪，纪涵还是没有多想，当务之急是和木隐去一个隐蔽的地方。

    “等等。”走到一个雕像前，木隐停了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纪涵也跟着看，那是一个石狮子，雕刻得很奇怪，如若不是以往她见石狮子见多了，就凭那雕像上面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嘴巴快歪到耳朵的样子，还真认不出来，定会觉得那是五毒教奇怪的圣物。

    虽然只一会儿，在这关键的时候，纪涵却觉得危急，边拉着他的手边向前踏一步，却让木隐站得不稳。他情急之下，为了站定按住石狮子。

    咔哒一声，两人脚下一空，就跌了下去。一掉下去，那个机关就啪的关上，外边的鸟语虫鸣都消失，只余下耳畔随着下落而有的呼呼声。

    不久他们就落地，只因为猛的落地感到了一点钝痛。等适应了光线，她第一反应是看向木隐，问道：“你还好吧？”

    倒不是她有多关心他，只是……一同逃命之后，她习惯性地询问而已。

    “嗯，还好。”木隐的声音有些奇怪。隔着薄薄的衣袖，她似乎觉得他的手越发冰凉，有些担心地替他把脉。指尖刚触及他的手腕，她就感觉一股力量把她推开，还有迎面砸来的怒斥声：“走开。”

    “哦。”纪涵有些气恼，要不是念在没有他她还逃不出来，也就没有发火。

    沉默一阵后，木隐才说道：“不要用力呼气。”

    虽然照做，纪涵还是不服，就凭他那不考虑有没有人看守，就砍锁链的莽撞劲，信不信他这件事她还得考虑考虑……

    “五毒教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不会有人看守的。”木隐忽地出声。

    五毒教是有名的大教派，就算后来有些没落，一下死光这么多人，纪涵还是对这个消息有所怀疑。闷闷地点点头，她听到下面更惊人的一句：“五毒教以人试毒，所以死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知道？”纪涵忍不住问出来。

    “因为他们得罪过我师父。”木隐阴森森地说。

    师父？纪涵又想到了曾经木隐自称是鸢清大侠的徒弟。只是……鸢清大侠武艺高强，行侠仗义，度量自然不会这么小，于是她又鄙夷地看木隐一眼，没接话。

    “为什么不自己跑走。”低叹一声，木隐沙哑的声音传来。

    她想了想，认真道：“师父说，不可以见死不救，就算你是只猫是只狗，众生平等，我还是会救你的！”

    更长的沉默，就连喘气声都没有了。许久木隐才说话，一字一句咬得特别重，好像十分吃力：“谢谢纪姑娘了，只是在下早已经觅到一个隐蔽之处，若姑娘自己跑掉，兴许在下现在已经到了安全之处。”

    ……这回，纪涵也开始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纪涵肚子也空了，浑身也没力了，看木隐四处摸索也没摸出什么，有些着急道：“完了，咱们会不会出不去？晚上会不会有什么蜘蛛蜈蚣爬进来？不然，咱们喊五毒教的人拉我们上去？”

    “……你想死得更快点？”木隐也有气无力，说这句话的时候倒还是挺狠的。

    她郁闷了，说道：“横竖都是一死，早死早超生。”

    其实，她打的主意是，若是他们被五毒教的人抓到，就算死了，在死之前也可以和木隐撇清关系。但是如果在这个黑洞里面不知不觉地死去，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说不定他们私奔的谣言传遍江湖，她父母和师父的颜面往哪里搁？

    怪就怪在，师父这时候让她去找藏宝图，而正巧父母又决定了她与齐家公子的婚事……

    “好了，出去吧。”木隐忽的一拽沉思中的她的手，一掌劈开上面的暗格，刺眼的光霎时灌进来。

    而木隐脚尖一点地，借力跃起，以轻功飞了上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地上。

    “你……”刚一站定，缓过神来后，她不确定道，“是不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方法练功？”

    方才头脑混沌之时，她就已经想到：年纪轻轻，就算他是武学奇才，就算他有珍世的秘籍，也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功力。等站稳之后，她也就顺口问了出来。不料无心之语，却让木隐脸色略变，随即挂上了温柔的表情：“刚才那是骗你的，我没有觅身之处，我从没有要利用你。”

    也许是还没休息好，她总觉得这声音有点飘渺，如迷惑一般。她晃了晃脑袋，也就忘了刚才的无心之语，看他殷切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真心说：“可是……我刚才没骗你。就算你是只小猫小狗，我还是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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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患难

﻿虽然她说得认真，但木隐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愣了一会儿，将剑收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既如此，她当然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看着在粗喘气的他，犹豫起来：他这副虚弱的样子，自己丢下他逃命是上上之策，使毒物避开的东西大概可以搜遍他全身夺来，只是……

    那句“我从没有要利用你”，让她如指尖被扎入了一根小针。拔，也就是不相信，定然痛苦一刻，却再无后患，只是……那痛苦的一刻，她却犹豫再三，没能下了决心。终究是她道行不够，被他认真的样子所欺骗，徘徊在似乎是显而易见的谎言中……

    晃晃脑袋，纪涵确信自己是被短暂的共同逃命给弄习惯了，真把他当一回事起来。

    眼见四下无人，纪涵也不再多想，暂且相信他。搀扶起弓着腰的木隐，她环顾四周，思索着怎么逃出去。而木隐虽然需要她扶着才能站稳，却轻易辨识出路，以微弱的声音告诉了她，自己也努力往认为的方向走。束手无策的纪涵还是跟着走了，又想起刚才要丢下他的犹豫，感觉微妙。

    五毒教总坛很大，但是布置十分相似。若不是他们边走边留下的记号，他们几乎都要相信自己在兜圈子。

    “这可怎么办。”纪涵急了，问道，“你清楚怎么走？”

    “不清楚。”相较于她的慌乱，他气定神闲地如散步，理所当然道，“走一走会走出去的。”

    这让她气愤，走的下一步都用力了些，激起地上烟尘无数。她刚想骂人，却发现踏步用力之处有些晃动，心道不好，来不及闪开，整个人就掉了下去，只能尖叫一声，将手伸长。

    所幸木隐及时抓住了她。她吊在洞边，一阵后怕，阵阵发凉。那个洞很大，她伸手却触不到另外的边缘，蹬了会儿腿也没什么着力点，只能安静等待木隐拉她上去。

    可倒霉的是，不一会儿，她发现木隐的脸色愈加苍白，而耳畔的丝丝声愈加清晰。那分明……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不敢往下看，也不敢乱挥腿激怒下面的毒蛇，她只能可怜兮兮地将目光注于木隐身上，只求他能快点恢复力气，将她拉上去。

    可随着数次失败和木隐越来越不好的脸色，以及纪涵感到的腿上冰冷滑腻的触感，有什么正顺着她的腿蜿蜒而上，她几乎要认命觉得要死于毒蛇牙下，闭目想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先踹死几条蛇……

    “别动。”木隐吃力说道。她睁开眼睛，看见木隐正用另一只手在腰间拿了一个香囊，犹豫了一下，往她怀中一塞。

    脚上蜿蜒向上的蛇立刻停下，落荒而逃。

    他也不马虎，继续尝试着将她拉上来，就在她的手快能够着洞口的一刻，一个不速之客却出现在木隐身边，爬上了他的手。那是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足有巴掌大！

    木隐的手僵住了，不敢再动。

    只要放开她，他便可以赶走蜘蛛，免了被咬的风险，她也必死无疑，少了拖累。之于木隐，她不过是个方才尚有用处，现在毫无用处的拖累。她身上藏着的宝图，他完全可以在她尸体上找到。

    她叹气，终究还是一死。

    出乎意料的是，僵持了一会儿后，木隐还是继续拉她，而在她够着洞口的一刻，感觉他的手一抖，那只蜘蛛也快速离开。

    安全坐好之后，她没顾上喘气，赶紧问捂着手脸色苍白的木隐：“怎么样，严重吗？”

    “没事，快走。”仿若刚才不过是小事，木隐站起了身，将手收进衣袖。即使不过一瞬，她还是见着他手上的伤口肿起，触目惊心。她还想做些处理，却被他拒绝，推着她离开。

    她也不多话，搀着他逃走。既然没有药，留下来肯定是一死，如果现在逃出去的话，还有机会。

    继续在五毒教总坛中兜圈子，她放轻了步伐，也不敢碰任何东西。而木隐先是脸色苍白，嘴唇紫黑，后来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连步伐也有力了许多，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她的仔细询问，他只淡淡道：“回光返照。”

    再是不信，她也只能点头了事。心中的愧疚也增了许多，她想过的独自逃跑也没有再出现在脑海中。

    虽然师父说过，做大事不拘小节，虽然师父说过，对于奸诈的恶徒，无须讲什么江湖道义，见死不救此时还是一件善事……

    但是……她望向木隐的侧脸，就凭他方才不顾生命危险救她，她也怎么也狠不下心，此时将他当做恶徒看待。至于他的用心，她便故意忽略，想着以后再作考虑，至少目前他们是同一条船上，至少目前他没有任何加害她的动作。

    直至晌午，他们从一条小路绕出了那座大宅，到了草木衰败的黑马山，再多逃得远些，纪涵回忆起地图的路线，回忆起她要做的那些事情，又打起了抛下他的主意。

    大不了……她做完了事情，再回来安顿他。

    “到这里应该可以了。”纪涵先行出声，扶他到一块石头上坐下，“接下来……”

    话语无需继续，因为他太善解人意，让她费解：“你去找些水，我在这里等你。”

    这太合她心意，她点头，想着先去把图给拿到，再找水。而找水需要的时间，也不是她能确定的，到时候晚归的理由也免去，实在是……大好时机。

    离开了他目光所及之处，纪涵赶紧换了方向，向地图所指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确定了木隐没有跟上来。

    黑马山连草都是稀稀拉拉的，一目了然的情况，倒让她省事不少。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目的地。记着青蛇护法泥土有毒的话语，她将石头搬开，用碎步裹着手，屏息挖出了一小块布，边缘有些不齐，上面有些密密麻麻的线，其他地方因为泥土有些看不清，确是师父所要。

    将它包裹好，她刚要收了站起，却被一柄冰凉的剑抵了脖子。

    “给我。”木隐的声音轻轻松松的，没有威胁，像是说着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害怕之余，纪涵还是想不通，这里没有什么隐匿之处，绝不可能跟踪，难道……

    “你早就跟踪我了。”她出乎意料地平静道出，“来了多久了？”

    随着脚步声的转移，她看见了木隐的笑脸。他叹气，点点她的额头，与其说是怪罪，不如说是埋怨：“你啊，以后走快点，别绕路了，我在这等了好一会儿了。”

    把图递给他，她闭目，等着最后一剑。

    “等等，”还是不够洒脱，纪涵睁了眼，说，“我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你为什么余毒未清又增新毒的情况下还能恢复？”

    木隐收起了图，长长“嗯”了一声，还真像是在认真考虑，许久方道：“我有药。”

    “哦，动手吧。”答案对与不对无从知晓，也无需知晓，她闭上眼睛，打算死也要死得痛快。

    又是很久的沉默，也不见脖子上的剑动一动，她都被烈日烤出了汗，额上汗珠正一颗颗顺着脸颊往下流，引起一片痒，比死还难受，她又睁开眼睛，骂道：“要杀就杀，你……”

    住了嘴，她看见了木隐皱眉。他手指在剑柄上摩擦，却不动剑一分，脸上的汗珠也一颗颗地滑落，面色却相反地苍白起来。

    纪涵觉着有机会，屏息，蓄力。

    “我在想着怎么划，才能不把血溅到我身上。”木隐似是被她睁眼吓了一跳，语调和表情都很不自然，好像被抓着了什么把柄。

    “你不会是顾念救命之恩，下不了手吧？”纪涵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正在等着时机逃命，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更别扭的表情出现在木隐脸上，用着非但不自然还吞吞吐吐的话回答：“我救命恩人多了去了，还活着的，你是第二个。”

    这下完了，纪涵无语望天：这人如果不在撒谎，就真的有杀救命恩人的怪癖，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现在她武功不如他，心狠不如他，逃命简直是妄想。

    哀伤低头的一刻，她却见着了救命恩虫。一只走得婀娜的蜈蚣，正愉快地向木隐靠近。

    可是……

    剑光一闪，那只蜈蚣断成两节。速度太快，纪涵都没反应过来剑离了脖子，便又被剑给抵住了。

    “我们来这里多久了？”在下手前，他却问了一句不搭边的话。

    “……应该是，两天。”纪涵大概是太过紧张，竟也不搭边地回答起来，“如果我昏迷了太久，头会很疼，所以……应该只昏了一个晚上吧。”

    “行。”木隐松了口气，往她嘴中塞一颗药，强行让她吞下后收剑，吩咐道，“跟上。”

    “这……是干什么？”她吃下那颗药后，周身有些酥麻，能勉强行走，没有什么毒发的症状，便莫名其妙。

    走在前面的木隐回头，笑道：“这里太难看，换个好地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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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故交

﻿人固有一死。

    跟在后面的纪涵，默念着这句话，才略略心安了点。孰料前头的木隐走着走着，就停一步，让她心惊胆战后又起步向前，一里路就停了数十回。

    最最折磨人的，便是下了山后到了城镇，她看见了喧闹的人群。

    第一，是她想呼救，但是这些平民百姓，又怎么能帮得上忙？说不定她还会连累人家，白白搭上几条性命。第二，是她看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带着小儿，行走在人群中时，念起家里。这么一来，她软软的双腿又有了力气。趁着木隐不注意，她又抬脚逃跑，却不过几步就倒在地上，惹了一群人注目。

    慌忙想站起的她，却因为浑身无力，数次又跌倒在地。

    “起不来？”她听见木隐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伴随着伸过来的手，上面的蜘蛛所咬的伤口依旧红肿。

    多么讽刺，救过她一命的手，即将要以剑结束她的命。

    不多想，纪涵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别，就着他的手站起身。可是刚一站稳，木隐就一反常态，絮叨起来：“以后看清楚再伸手，万一有毒针怎么办？”

    “……都要死了，无所谓。”纪涵眼皮猛跳，却是左眼。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果然眼皮信不得。

    “下辈子用。”木隐转身，却猛地一弯腰，吓了她一跳。结果，在直起身后，他模模糊糊地来了一句，“刚才明明看见一个铜板的。”

    不禁想到一两跳墙价，在走至人迹罕至处，纪涵猛地说了句：“一百两。”

    前方的木隐脚步不停，却踢起了石子。这本没什么，但他好像觉得老往前踢没什么成就感，将某颗石子一下子踢到了后面的她身上。

    出价被拒也就罢了，还给她气受！纪涵彻底怒了，要张口激他让他送自己上路，结果却发不出任何话语，也动也动不了。

    “积点阴德，我知道。”木隐缓缓转身，走到她面前，笑道，“以后武功这么差别出门了，还拿着亮闪闪的判官笔，生怕别人不知道金笔书生师门不幸。”

    说罢，他竟离开，徒留她一人。

    她不知是悲是喜，说是该喜，是因为他似乎放过了她，可是悲哀的是，虽然这里人少，但随便来个人都能一刀子了结了她。莫不是……

    他认为杀她脏手？

    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不远处却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略重，若不是什么彪形大汉，便是带了许多物品。纪涵屏息，听着脚步声渐渐变大，期盼着那是个好人。出乎意料的是，她看见的人，竟是……

    “师妹！”走来的人讶然，不顾手上提的大包小包，往后一甩就凑到她眼前，兴奋道，“你怎会在这儿？”

    说不出任何话，纪涵眨眨眼睛，做了表情半天，却令她的师兄矜来越加茫然。

    “说的可是解穴？”

    随着如脉脉流水般柔和的声音，纪涵望见了矜来后面走来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她身着蓝色衣衫，只在头上插了一根木簪，整个人却如江南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可她精致的五官和神韵却不是墨笔可以描绘的，看得纪涵和矜来俱是一呆，一时无话。

    反应过来之时，纪涵猛地眨眼，希望那姑娘能帮忙解穴。

    那姑娘温婉一笑，轻移莲步，纤纤素手一抬，不过一瞬便解开了穴。而矜来也呆呆地自动退开三步远，生怕碍着她。

    “多谢这位姑娘。”纪涵乐呵呵地一拉矜来，“后会有期。”

    “请慢。”蓝衣姑娘竟瞬间移到了他们面前，又轻扬嘴角，眉眼间一片笑意，春风一般暖人，让他们硬生生地止步来洗耳恭听，“涵儿不记得我了？”

    这让纪涵不明白了，她从小到大就和师兄弟们混在一起，而且没有兄弟姐妹，自小的好姐妹更是没有，何况是这么漂亮的……

    “哦！”纪涵恍然大悟，“你是林卿！”

    这要从她三岁时说起。虽然她父亲纪伯甫很抠门，收徒弟就喜欢收吃苦耐劳的男孩，可在她三岁那年却破例，带回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和她相处了不过个把月，就被父母接走了。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纪涵记得父亲的介绍是，这位小姐姐吃了很多苦，要好好对她。只是年幼的纪涵看着比她更白嫩的林卿，茫然了好一阵。直到林卿因放纸鸢摔了一跤破了脚，还英勇地一句疼也没喊，站起来继续放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果然林卿吃过很多苦。

    而林卿那时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话虽简单含义却深刻：忍。而她的眉头总是不符年龄的紧锁，让纪涵深深记住了她。

    可如今的林卿，柔美得看不出往日的痕迹，她一时认不出也是情理之中。但既然相认之后，她当然十分开心，欢乐后正要问些往日的状况，林卿却又先发话了。

    “伯父身体可好？我听说，伯父这几年行侠仗义，帮盟主了许多，真可谓德高望重呢。”

    她想了想，僵硬地将好友间的亲昵给转为客套：“哪里，家父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这位公子，可是伯父首席弟子？”林卿这么一笑，令矜来有些慌神。他摆了摆手似乎想说什么，嘴中还是咽了口唾沫，一个字没蹦出来。

    只有他们三人，她也只好解围：“他是我大师兄矜来，不善言辞，请不要见怪。我们不如找个地方休息叙旧，你也别公子公子地称呼，就如往日一样叫他大师兄吧。”

    “嗯，附近有个酒楼，我们走吧，”林卿也少了些客气，语调轻快起来，“伯父虽然是闻名江湖的大侠，你们却这么平易近人，真是难得。”

    这话听在纪涵耳中，有些不是滋味。林卿说话时，伯父涵儿的称呼似是亲近，可言语间总挂着江湖上的虚名，无形中拉开了些距离，多年未见的儿时玩伴的感情也悄然淡了几分。即使奇怪，纪涵也没多想，只以为林卿是大家闺秀，说话客套点大概是习惯所致。

    但走在路上时，情况却变了。

    林卿的态度却如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亲昵了不是一点半点，还反复地提着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令她这个记得不是很清楚的人有些尴尬，心里面还惦记着还在木隐手上的藏宝图，更是回答得心不在焉。后来这点被林卿发现，就拉着她走到了一个小摊，就着上面的胭脂水粉和她聊起来。

    “慢！”一直默默跟着的矜来却在他们打开盒胭脂查看的时候，大喊一声，吓了他们一跳，“师妹林姑娘小心，有毒！”

    小贩本高兴着有客人，听到这句话就拉下脸，道：“公子可别乱说，我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

    “那这是什么！”矜来一指盒子上的一点脏污，严肃道。

    头疼的她知道怎么回事了，大概是矜来第一次出远门，紧张过头，谨慎过度，就安慰道：“没事的师兄，这只是弄脏了，不是什么毒。”

    “哦……”矜来有些颓然地退到一边，低头不敢对上小贩趾高气昂的脸。

    本来看胭脂在兴头上的林卿嫣然一笑，拉了纪涵说：“我们先去酒楼吧。”就这样，他们无视小贩热切的眼神，把看了好半天的胭脂水粉放回原处，离开。

    一离开矜来就抬头了，以感激的眼神看林卿半天，连连道谢。一边的她看在眼里，也只是但笑不语，其实她也想走，只是碍于兴冲冲的林卿没有动作，也幸亏林卿善解人意，才化了一下尴尬。于是，他们和林卿似乎也亲近了许多，便由衷高兴起来。

    到了酒楼，他们吃饱喝足，叙旧叙够了以后，终于说到了现在。

    比如，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简单的问题却让纪涵犹豫起来，她偷偷跑出家中是为了藏宝图，这话又不能告诉第二人。而矜来也扶额不语，大概是不能如实相告他出来是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师妹，所以有点烦躁。相较之下，林卿却很洒脱，低声道：“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谁？”纪涵迟疑了一下，觉着林卿既然说了，大概是想说完，她也只需要偶尔搭搭话即可，便给了林卿一个说下去的理由。

    “鸢清大侠的徒弟，寻隐公子。”说到这里，林卿的眼睛愈加清亮。

    想到那个木隐，纪涵更是头疼：她的藏宝图还落在那人身上。所以接下来林卿崇拜地说了半天，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涵儿？”林卿忽然出声唤到。

    立刻回神，装作一直在听的样子，纪涵说道：“嗯，寻隐公子果然了得。”

    这就是她不相信木隐的原因。寻隐公子是江湖上排行第六的高手，是鸢清大侠的得意弟子，名字一出，不知道让多少人心驰神往，怎么会是木隐那种无赖……

    说曹操曹操到，她刚说了一句“我碰见一个假冒的人”，一个人就踉踉跄跄地跌进酒楼，摔得狼狈，身上还有大块的血迹。他被人扶起后，纪涵定睛一看，那张脸不是木隐是谁！

    比起刚才的回光返照，木隐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了些黑色的血液，要靠别人扶住才勉强站立。她刚想挽袖子找他算账，谁知旁边的林卿却先行站起，花容失色，叫了一声：“木隐公子！”

    然后，林卿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步伐，快速走到木隐身边蹲下，查看起木隐的伤势。纪涵想到他被蜘蛛咬过，身上可能有毒，赶紧喊道：“林卿，小心有毒！”

    搀扶的酒楼伙计吓得闪得老远，而林卿却不闪不躲，还将木隐的手置在自己肩上，以撑着让他不要倒地。

    她总不能不顾朋友，就主动上前帮忙，可是……

    “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师兄来吧。”林卿一挥袖，让纪涵止步，以眼神示意矜来。

    看了看亲密搂着的林卿和木隐，她无语问苍天：男女授受不亲是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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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垂危

﻿在整个酒楼的人茫然地看着你侬我侬郎才女貌的画面之时，主角之一木隐却有些不解风情，一下子推开了林卿，再用一个眼神瞪开矜来，咬牙道：“我师父呢？”

    “前辈她不知去向，我只能代她……”林卿有些被吓着了，声音越来越小。

    干笑三声后，木隐竟叹气道：“还是逃不过。”

    “逃不过？”就连林卿也是一头雾水，咬唇低头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上去扶着木隐，“你得先去看大夫。”

    像是刚才用尽了力气，木隐最终还是让他们扶上了楼。纪涵虽然记着藏宝图的事情，但念在林卿的面子上，也不明状况，不能声张藏宝图的事情，只好暂且不发作。他们请了个大夫，谁知大夫一把脉，就吓得猛地捋胡子，不小心揪下了好几根白须，斟酌了半天才道：“没救。”

    矜来木然，纪涵只是傻傻一点头，觉得事不关己，但林卿反映就大了点，双目含盈盈泪光，似在痴痴地看着床上的木隐。至于当事人木隐就更是一反常态，镇定得跟听大夫说他伤风似的，还说一句：“真的？”

    “但……”白须大夫貌似有点不大高兴，看了他们脸色半天，带着好像是失落的话语说道，“幸亏老夫从医多年，有方子可一试，只是……成与不成得看造化了。”

    “而且那方子很贵？”木隐还没等一众因大夫话语傻眼的人回神，就和大夫说起来，面目含笑，竟又如回光返照。

    这回大夫的脸色，可是红了，就连那白须也似有了点红晕。细细打量了木隐一番，他又改口道：“可这位少侠内力深厚，自不可与常人并论，服些药说不定就能……”

    林卿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矜来张着口来回打量木隐和大夫，至于纪涵，是在思考着木隐是不是将死所以脾气不好，连大夫都拿来开刀。床上的木隐甫一张口，就重重咳了两声，吃力道：“滚。”

    不仅大夫愕然了，傻眼的他们更傻眼了。

    “你都多大了还用这种招数，接下来卖我什么？千年人参？”原来奄奄一息的木隐竟然坐了起来，指头直指大夫鼻尖，怒道，“我快死了你还坑我？

    这一幕让他们不知如何反应，都傻傻站着没动，就连接下来木隐咳得快跌下床都没管。最终还是林卿扶他坐稳，轻轻拍他的背让他缓过来。

    眼见着病人变成了流氓，大夫并无接受不能的状况，不愧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对这场景自有他的理解，也自有他的策略。只见大夫朗笑几声，捋了捋白须，一甩衣袖，扑通跪了下来。

    “少侠饶命，老身今年七十有六，本正正经经地过着日子，可那位……”说到这里，他吞吐了起来，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口，“那位高人，硬要老身给少侠服药。医者父母心，老身又怎会愿意，只是老夫一家子人……”

    话语戛然而止，取代的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纪涵收手，毫不在意自己忽然出手伤人。刚才她在听的时候，就想着一个在灾民中奔波的身影，那才是真正的医者父母心。于是，她不顾手上的疼痛，冷眼倒在地上的大夫道：“就凭你，也配说医者父母心！有人为了救病人，即使是瘟疫也……”

    “那位高人让你带话了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纪涵，木隐漫不经心地问道。

    捂着脸站起来，大夫唯唯诺诺道：“他说……别想着积阴德，忘了自己的本分。求生不得他能做到，求死不能更是轻而易举……那位姑娘，必定要死，你若做了还有一线生机。”

    迎上大夫闪躲的目光，纪涵恍然：原来木隐，是要杀自己的，只是发现中毒太深死定了的时候想积点阴德，放过了她……

    可是……她得罪过这样的高人？非要她死不可？

    “就凭你来完成求死不能的任务，难了点，这点看人的眼光……”木隐下了床，甩开林卿搀扶的手，走到那大夫跟前，皮笑肉不笑，“还自称……高人？”

    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木隐捂着肚子弯腰笑了起来，直到猛地跌倒在地，吐了几口鲜血。

    “木隐！”林卿大为紧张，要扶他起来，却被一次次甩开，急得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到纪涵也看不下去，而另外的两个男人当然更加看不下去，只是一直没动。

    又一个耳光，纪涵甩甩打人打得有点麻的手，硬要拉木隐起来。木隐只恨恨地看着她，拳头握了又松，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你还不一定杀得了我，”纪涵深吸一口气，强硬道，“命只有一次，你何必……”

    闻言林卿也过来劝，生生打断了她下面的话。矜来出于尊老的原则请白须大夫坐下，死死看着，也没有为难他。而她说了那句之后，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刚才那句“你还不一定杀得了我”可是花了她最大的力气，才对一个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手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忐忑。

    “为什么不一定杀得了你？”耳边有林卿孜孜不倦的劝说，木隐还开口说了完全不是重点的话，“靠纪伯甫，还是……齐皓辰？”

    齐皓辰。

    这个名字猛然间听到，她心中不免有些五味交杂。齐皓辰便是父母为她定下来的夫婿，经常来她的家中，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熟稔。后来，他因为家中的事情奔波在外，就少有联系。可随着听说他为了行医走遍天下，不顾艰险救人，她对他就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所以可以说，若不是有师父的命令，若不是有藏宝图对武林影响的担忧，若不是父亲不想惹祸上身所以怎么也不肯相助，若不是她没有可以找到的信任的人……她断然不可能离家，说不定知道这个定亲的消息，就欣喜地呆在家中待嫁。

    “他们两个，都不够格。”木隐看她默默不语，竟然不恼，还推开她的手，自己稳稳地站了起来，走回床上躺着。

    另一边的大夫，除了被矜来看着之外的心惊胆战，还多了一个惊吓：林卿不知何时拿了把匕首，架在大夫的脖子上，刀刃靠近皮肤，已经有了隐隐的血光。

    “说，药呢。”林卿的语气和外表截然相反，凶狠的眼神竟让她温婉的外表添了分诡异，倒真的有吓人的效果，把大夫吓得跟筛糠一样抖。

    她觉得大夫有点可怜，不过是被人所逼，这一下两下的惊吓就算是壮年的小伙子也不一定经受得住，一个老翁没吓晕已经是大幸，指望他还能清晰地回答是天方夜谭。想着来点软的，纪涵就走到林卿身边，拍拍她的肩，摇头而后指指自己。

    大概因为无能为力，林卿点点头，退开。

    “老伯，你想想那位高人总不能在我们在的情况下害你……”纪涵斟酌了半天，开口。

    “能。”很扫兴的声音自床上传来，“那位高人我都能杀，难道还怕你们几个……”

    后面的词自然是不大好听，木隐就点到即止，扭过头去。纪涵板着脸来到床前，怒火中烧，可又顾忌大夫还在场，仅仅低声道：“你就不能先骗骗他吗？”

    “等死不好受，早死早超生。”木隐无所谓道。

    “你！”纪涵勃然大怒，脑中闪过齐皓辰说过的那些重病可依旧坚持求生的人，一冲动竟然掐上了木隐的脖子，使劲掐道，“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有多少人想活都活不成，你竟……”

    还没能威风多久，纪涵就很识趣的收了手，只因为后背上抵着的尖刀。那尖刀离开她的后背，林卿也缓缓踱过她身边，伴随着一句冷冰冰的“出去”。

    那边担忧的矜来见着她脱险，紧张地过来查看好一阵，才跟着她离开了房间，丢给那大夫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出去时帮他们关上了门。

    这家酒楼算是这个小镇最大的酒楼，就连楼上的走廊也挺大，还摆着些桌椅板凳。纪涵和矜来走到一边小桌子边坐着，还点了一壶茶。等了好一会儿，不远处的屋子还是没有什么声响，让纪涵怀疑他们是不是从窗子边离开时，林卿就神色匆匆地出来，向楼下走去。

    好奇的她靠近了栏杆，望向楼下大堂时，发现林卿对说书人说了几句话。正当那些听书解闷的人有点不大高兴，议论纷纷的时候，林卿又已经说完，而说书人喜笑颜开，开心地回去一拍醒木，唾沫横飞起来：“说到杀手，这排第一的，当属荀公子。近日，他又以一千两白银的高价，接了一单生意，只是这要杀的人，竟是高手鸢清！”

    矜来啧啧感叹：“真有钱。一千两银子啊，可鸢清大侠哪有这么容易杀。”

    说起鸢清，大家都会想到十五年前武林盟主病逝，恰巧藏宝图流出，引得邪教争夺一片混乱的景象。那时候辅助新盟主，击退邪教的人，就包括鸢清。最让人佩服的是，鸢清为了武林安危，不惜与意中人玄逸拔剑相向，后来还行侠仗义，救了很多人。她身为一个女子却让众多武林豪杰佩服，是少有的可以担得起大侠名号的人。

    当然，曾是鸢清意中人的玄逸其实原本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高手，只是入了魔，在与现在的武林盟主林君昱的女儿成亲的时候，大开杀戒，手刃所有来宾，引了一身骂名，之后不知去向。

    这段事情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只是……她想不通的不是因为有人要杀大仁大义的鸢清，而是因为林卿应该是遵着木隐的指示散布消息，可木隐不是自称鸢清大侠的弟子，怎么会散布一个有杀手要杀鸢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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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师徒

﻿就算奇怪，纪涵也管不了，就坐回原地继续饮茶，顺便考虑起来晚上吃什么。想到了黄昏，矜来提议点菜的时候，她才回神自己出神许久。

    忽然一声嘶喊，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木隐所处的屋子门“嘭”地打开。那个大夫手脚并用爬了出来，大叫一声:“鬼啊！”

    本来爬的老远的大夫，被凭空冒出来的茶杯一打后背，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师妹，小心！”矜来这时候机灵了，一把将她护在后面。但是她却没那感激之心，心里只担心着藏宝图被夺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矜来，直直向屋子里走去。

    边走边拿了判官笔，按了开关，她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谁知，一进门，她就被人点了穴。定了定神，她一下子对上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想到听说过的那些女鬼的眼睛，下意识想往后退，无奈动弹不了，急得发抖。

    那双眼睛退开，她才看得清那个人。

    这人五官精致，肤如凝脂，头上很特别地以一柄断剑作簪。本是突兀，可剑身上的如血丝在水中缠绕的条纹透着的红光，给人以魅惑的感觉，把她整个人都衬得别样的妩媚。

    “金笔书生？”美人摸了摸她举在手上的判官笔，尖利的笔尖却伤不了她分毫。她似乎很有兴趣，轻轻一捏。纪涵感觉手中的笔猛地一震，就看见那笔尖歪到一边，十分滑稽。

    摸摸她的头，美人巧笑倩兮：“以后这武器出了名，别忘了我鸢清的功劳。”

    鸢清？

    转眼珠吃力看了那女子一遍，纪涵目瞪口呆：这看起来不过比她虚长几岁的样子，竟然是在十五年前就名扬天下的鸢清？

    “师父，解穴。”床上的木隐无力道。

    轻笑一声，鸢清以快得看不清的动作解穴，又飘回床前，一拳打倒勉强坐起的木隐。看着可怜倒下的徒弟，她只以袖掩面笑了一声，对呆愣愣的纪涵说道：“师门不幸，见笑了。”

    “我又犯什么错了！”木隐吃力坐起，捂着被揍的脸，仰面哀嚎。

    点点他的额头，鸢清柔声道：“你看你，师父教你过‘请’字吗？这孩子怎么总记不住呢？”

    若不是木隐额头上随着手指的“轻点”出现的淤青，还有木隐握紧的拳头，她简直以为鸢清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师父。

    “鸢清……大侠？”后面的矜来发了话，声音颤抖。

    矜来是后面才出现的，本来是被她拒绝保护后傻站在原地缓不过劲来，等现在才出现，自然是没听见鸢清自称的画面，而且矜来在某次同纪伯甫出去的时候，见过很多大侠，其中之一就是鸢清。

    本来还有一丝怀疑的纪涵抑制不住激动之情，行礼道：“晚辈纪涵见过鸢清大侠。”

    身后的矜来“哦”了一声，似是恍然，赶紧也跟着问候。鸢清瞟了他们一眼，低头望了下地板，最终还是转向木隐说道：“不是和你私奔吗？还带个随从？这么不谨慎……”

    “私奔？”三人共同的声音响彻屋顶。

    揉揉耳朵，鸢清哀怨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换个说法，为了真爱行走天涯？”

    “师父，你到底是听哪个消息来的？”木隐揉揉眉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是因为我接了要杀你的生意……”

    我？纪涵霎时福至心灵，啥都明白了：原来木隐真的是鸢清的徒弟寻隐公子，也是江湖上很有名的第一杀手。这次散布要杀师父的消息，就是要鸢清来找他……或者说，教训他，只是用意是什么？只是……为什么以为他们是私奔！

    “哦，我听说的是，你和纪家大小姐私奔了，然后被下毒了快死了，”说到这里，鸢清扯了扯木隐的头发，稍稍用力就把木隐疼得龇牙咧嘴，“徒儿，你怎么做这么亏本的事情，若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就算了，我还能觉得你长大了，可是这就算了，怎么还是金笔书生的徒弟？”

    旁边的纪涵早就尴尬得不得了，矜来更是惊吓的不敢动弹。鸢清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她不好插嘴，可听到这里她忍不住喃喃道：“我师父又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我徒儿怎么配得上你。”鸢清笑得真诚，她也不好摆脸色，就勉强一笑，估计很难看。

    “但我才不会私奔！”纪涵觉得这点有必要说清楚，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就义正言辞道，“我此次出行，实不相瞒是为了藏宝图。”

    鸢清点点头，拿了一块东西，分明就是她用来包藏宝图的手绢！

    那时候为了掩人耳目，藏宝图又比较小，她就用以前绣的一方丝帕裹着。木隐拿走的时候，就是被包着，乍一看好像只是丝帕……

    “你们现在管这种叫……藏宝图？”鸢清抖开丝帕，里面空无一物，这摆明的定情丝帕的样子，让人不误会也难。

    看着那鸳鸯戏水的图样和上面小小的涵字，纪涵脸一红，当初随身带出来的就是这个准备当嫁妆的，因为在逃出来的时候，娘亲正与她试着首饰，还有看着她绣的丝帕。大概是收拾匆忙，所以不小心收了起来……

    这种“嫁妆”在木隐身上拿到，简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她不顾木隐使的眼色，觉得鸢清是可信之人，赶紧解释：“原来里面有藏宝图，是他私吞了！”

    说完才莫名心慌，万一鸢清是假冒的……可是那头上的断剑，看剑身的材料和条纹，分明就是当初玄逸带着的焚心剑。据说玄逸当时被群攻后，焚心剑断成两截，带着一半剑柄落荒而逃。鸢清因为没有亲手杀了玄逸，为了明志就一直把剑做簪子，只求有一天能够亲手灭了玄逸这个祸害。

    偷偷看了那把剑，纪涵暗自下定决心相信。

    “十五年前那幅？”鸢清再次点头，“我知道了，徒儿你就和他们一起找到，交给……盟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说到交给盟主的时候，鸢清略微迟疑，最后叹了口气，才说了下去。

    “我和她？不了，我们被传成私奔这么不堪，丢师父的脸不好吧……”木隐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却被一巴掌打回床上。

    鸢清甩甩手，冷声道：“你吃了我的九转还魂丹，敢不给我捞回老本！而且，那话是我听纪伯甫说的。”

    听了前半段刚恍然大悟木隐为什么想方设法地把鸢清找来，后半段她就大惊失色，马上问清楚，才知道原来她和木隐同行被人看见了，加上家丁看见过木隐自我介绍，在她失踪后就提供了这么点信息，于是……纪伯甫就自动理解成一出私奔记。他一这么认定后，马上就找了鸢清，而鸢清为了面子，当然也连连答应。

    “那就好。”木隐缓了口气，谄媚道，“我马上去。不过那个拖累可否……”

    被木隐注视着的拖累矜来愤愤了，欲争辩又因为不善言辞，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吐出一句：“我可以帮上忙的。”

    吱呀一声，林卿推门而入，看见木隐较好的神色，喜不自禁，甚至等近了床边才看见鸢清，忙行礼。与之交相辉映的是，鸢清一反刚才那副随和的模样，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和蔼一笑：“林姑娘怎么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听了这句话，纪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做一家人，结果望见林卿含情脉脉地偷偷瞄了木隐一眼，而木隐回了个白眼，便明白了：看来林卿这么急急赶来，大概是因为鸢清前辈听她父亲说的谣言，急了。

    “既然徒儿好了，我也不多留，你们要多加小心。”鸢清寒暄了一会儿，起身说。

    在纪涵他们眼中，大侠自然是为了江湖大事在奔波，即使对鸢清崇拜，想多说些话，也不敢多做挽留，便老老实实地道别。

    这个老老实实是相对来说的，因为有两人实在不像是道别。木隐点点头，像是准许一般，然后被鸢清瞪了一眼，老实了，恭恭敬敬地道了句“师父慢走”，语气不是一般的勉强。而林卿就不同了，说了好几次的“慢走”，却总能找到下一个话茬，顺畅地把鸢清的近况问了一遍，木隐需要注意的地方也一并问了。

    于是鸢清也顺水人情，道：“劳烦你好好照顾他了。”

    笑得跟花儿一样的林卿忙不迭点头，又说了好几次祝福的话，才放鸢清离开。鸢清离开时，回眸一笑，洒下满屋子的柔光，路过她身边时，竟快速低语道：“她是我侄女，自然是一家人。”

    这意味不明的解释让纪涵纳闷了好一阵，不过鸢清大侠亲自托她做的事情让她欣喜：虽然藏宝图的消息凭鸢清定能打听得，虽然比她能干大有人在，但鸢清还是这么放心地让她去做，没有让别人接手，这可以说是一种看好啊！在好心情的影响下，她就连晚饭后端药的活儿都帮林卿做了，虽然其实林卿不大愿意让她帮忙，可因为劳碌一天疲惫过度，矜来又粗手粗脚，就勉强答应了。

    端着药到了房内，纪涵将药平稳一放于桌上，转身便离开。

    “你知道为什么师父让你寻藏宝图吗？”木隐的声音由后传来，令她不得不止步。

    她心里那份赏识的答案因为这句话有了点动摇，因为她晓得木隐绝不会和她说什么好话，师父也是他的，自然他比较了解。可联想到那句一家人的解释，她一向只挂记着行侠仗义的心中有了点风花雪月，十分忧虑：难道，因为她父亲的影响，鸢清大侠真的误会他们了？

    转身过去，她刚想解释个清楚，欲让木隐可别有什么非分之想，去和鸢清解释个明白，就被下面的解释砸个满头包：“因为你不要银子，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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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抹布

﻿当做是针对不予理会，纪涵一句话顶了回来：“图呢？”

    床上的木隐闻所未闻，望着窗外发呆，摆明了不把她放在眼里。纪涵一怒之下，看他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又想上前掐他的脖子，结果望见了他头上的淤青，改变了主意。

    “好像，鸢清大侠还没有走远。”她故作随意地提了这件事，却让木隐一下子坐起，于是得意地斜眼看他。

    沉默了一会儿，木隐道：“好，算你狠。”

    话音刚落，纪涵只觉得后领被人一提，来不及尖叫一声，就被木隐携着出了酒楼，在大街上用轻功游荡。

    这摆明地把她当做一个残废看待！纪涵气不过，开始挣扎，却被木隐一句话逼了回来：“想找图就别动。”

    想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纪涵也就无所谓地让他提着，还省了脚力。而且离开那个她度过离家出走后第一夜的酒楼，也让她舒坦不少。

    到了一家小饭馆，他们走近后，只看见稀稀拉拉几个在喝酒的人，脸红脖子粗。她奇怪木隐停步，就径自走了进去。孰料那些酒客看见她进来竟道了句：“哟，哪楼的姑娘，挺水灵的。”

    楼自然指的是青楼，受了这样的侮辱，她一握判官笔，心想必须得给个教训。可惜的是，前脚刚进门，她就被拦了下来。

    “姑娘，这里是吃饭的，不是打架的。”小二甩了雪白的抹布到肩上，紧紧抓着。他眯着眼睛，表情跟地头老大似的。

    纪涵就纳闷了：一个店小二抹布雪白干净还紧握着生怕人抢，对客人冷眼相对还试图恐吓是为哪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回头想去问问木隐那是不是黑店，就见木隐走了过来。

    那店小二不可一世的表情见着木隐就蔫了，模糊不清地道了句：“吃饭找我，打架请便。”几个在喝酒的客人见了木隐，也抱着酒坛子把自己塞到桌子底下去了。

    “兄弟别紧张，咱们也好一段交情了。”木隐热络地拍拍店小二的肩膀，“名震江湖的夺命抹布手，怎么说话这么没气势。”

    发抖的店小二边听边流汗，纪涵看得莫名其妙，一个店小二怎么变成夺命抹布手了？夺命抹布手因为武器特别，武功不错，也算是高手，退隐江湖后竟然屈尊在一家小饭店当小二？

    奇怪了一阵，对江湖恩怨现在没多大兴趣的纪涵就不管这些，只凑近木隐低声问道：“图呢？”

    “不就在这小二哥的抹布里面？”木隐干脆地大声回答，毫不掩饰。

    尖利的叫声划破夜空，听得纪涵皱眉，忍不住捂住耳朵。安静过后，她一低头，惊诧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店小二。

    “你可知……这块抹布是我传家之宝……”店小二热泪盈眶，双手捧着抹布不住地抚摸，如摸着上好的绫罗绸缎，哽咽道，“不，我不信，我的抹布一直没有离开我，怎么会……”

    不斯文地张着嘴巴一会儿，纪涵赶紧捂住口，其实她也不是故意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主要是……不就是块抹布，何必呢。而且……传家之宝未免了太新了……

    当然，这些话只在心中想一想，她没有说，看夺命抹布手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倾家荡产了就是全家死光……

    “兄弟，你急什么，我只是拍你肩膀的时候换了一下，”木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同样雪白的抹布，“这才是你的传家宝。”

    如同饿虎扑羊，夺命抹布手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扑了个空。

    木隐掐着夺命抹布手的脖子，提着他起来，森森地问：“我记得我将你手打折了，如今你安然无恙……”

    “我说，我说！”夺命抹布手呼气困难，还不忘巴结，“木大少爷你问什么我都说，只要把抹布还给我!”

    有点纳闷的纪涵跟着前面的两个人进了饭馆后院，心里还想不通：这夺命抹布手怎么会连自己随身带的传家之宝被调换了也浑然不知，而且小命不保的时候居然还想着一条看起来崭新且普通的抹布，实在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把夺命抹布手丢到地上，木隐甩甩手，如碰了什么污秽之物，嫌恶地看着他。

    “是那位高人给的药吧？”木隐似笑非笑，月光洒在他脸上格外森冷，把一口白牙照得闪亮，更是骇人，“高人我就不逼你说了，是还是不是？”

    “是，小的三天便痊愈。”夺命抹布手低着头，摸了摸被折断过的右手，可怜兮兮地小心打量着木隐的脸色。

    点点头不语，木隐看了会儿站在后面的她，许久才道：“好一个神医。”

    她莫名其妙，就算她前世和神医有点关系，今生可是完全无关，难道……是齐家？

    “你忘了？和齐家作对过的鬼医？”木隐皮笑肉不笑，自动解惑，“紧张了吧，威胁我们的人也是你未来夫婿的敌人。”

    鬼医是一个治病不用常法，药方不同寻常的神医家族，在江湖上也只有它能够与世代行医的齐家相提并论，只是同行间和平相处本就挺难，况且鬼医是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做了些得罪人的事情，与齐家闹得不大好看，可以说是世仇。鬼医那门的还时不时下个毒为难为难，间接提高了齐家的医术，也害死了不少齐家的人，世仇就一点点加深，至现在可谓是血海深仇。

    能威胁到木隐的人，武功也定是极为高强，也怪不得齐皓辰提及的时候，都是以谨慎的语气。

    “他之后来过吗？”木隐思索了一会儿，提了问题。

    一听这话，夺命抹布手就不住地磕头，每一着都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纪涵觉得有点残忍，怎么说这个人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打过木隐说不定还做了一件大好事（对于她来说），就出言提醒：“晚了，快点。”

    只见木隐跺了跺脚，磕头的夺命抹布手大概以为木隐动了手，悬着头在半空中，几滴血从伤口顺着脸颊低落在地，全身发抖。

    “把抹布剪开。”木隐丢了把剪刀在地上。

    颤巍巍地拿起剪刀，再捧起抹布，夺命抹布手手抖得更厉害。她看那几乎相似的抹布，也知道其中缘由了：大概是怕一错手，一晃眼就拿错了抹布，剪成了传家之宝。

    “闻闻药味就好。”柔声地提议，木隐一反常态的耐心更显得阴森，让抹布手禁不住呜咽了几声。最后，夺命抹布手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似乎顾忌木隐，夺命抹布手闭着眼睛剪了一下，一听到细微的咔嚓声猛地睁眼，抖了半天没继续。

    “行了，”木隐看夜深，也不耐烦起来，一剑挑起左边夺命抹布手手上的一条，两剑劈开，掉落的毛巾中间有一抹暗黄的色彩，纪涵激动地走近，却被夺命抹布手的嘶嚎吓得住了脚。

    “原来是这条！”夺命抹布手喜形于色，捧起另一条靠近脸庞蹭着，即使上面有脏污，看起来……她觉得十分的恶心。只是夺命抹布手已经忘了其他事情一般，只顾着看着摸着那条抹布，连他们要走了也没感觉。

    察看后，把藏宝图收进兜里，她跟在木隐后头，却被木隐打发着走前面带路，他自己还走得慢的很。觉得自己尚可防身，纪涵就不管他自己先走了，心里只高兴藏宝图回来了，完全没发现木隐向另一个方向走。

    看她走远之后，木隐击掌，林卿走到他的身边。夜风簌簌，凉意袭人，他没有多关心一下发抖的林卿，单刀直入道：“你用的是……”

    “鬼医的药。”林卿有点失落，“想不到，幕后的人竟然……”

    木隐一天前发现夺命抹布手痊愈，身上还有些药味，定是用了好药。而这么好的药，也就只有两家能办到，他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买了两条崭新的，外表与夺命抹布手的无异的抹布。

    下午的时候他一让林卿去散消息，二让她试着分别把涂着鬼医的药和齐家的药的抹布与夺命抹布手的调换一下，齐家的药优先。但大概是因为最后林卿因为急着回来见鸢清，竟然真的偏心地只换了齐家的药，弄得后来他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万幸的是，她倒真的歪打正着。由店小二没有注意到自己抹布被调换的事情，便可知道……那是齐家的药。

    作为他花了高价和师父与齐家的情分才弄到的那瓶专治跌打的药，它是不会随便被人弄到的。

    “现在……”林卿轻声询问。

    “先看情况，别告诉她。”他对林卿笑笑，离去。

    轻易追上前头散步的纪涵，木隐经过的时候，带了一阵风，还“不小心”撞了纪涵一下，后面便传来纪涵气急败坏的声音：“要不是九转还魂丹，你能这么得意？”

    知道她的意思，大概是她轻功不如他恼羞成怒了，他止步，故作钦佩道：“对，多亏了齐家的九转还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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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乞丐

﻿这几日，大家都很忙。

    他们在纪涵家乡的城郊客栈安顿了下来，虽然离家尚远，但她心底还是不舒服，忙着每一日提醒木隐三次寻宝的事情，时不时提一提鸢清的大名以振声势；木隐忙着每天听三次唠叨，对师父的大名从郁闷到无感，偶尔回纪涵那么一句以示在听，避免更多的麻烦；一般在旁边陪着的林卿不是奉茶就是奉汤药，俨然一个贤内助的样子，至于跟在纪涵后边的矜来，在每天变着法和师妹提出回去失败后，开始帮腔，想让师妹早寻宝早回家。

    就这么平静了几天之后，纪涵对毫无成效忍无可忍，自己出去打听。

    最会打听消息的，莫过于丐帮。

    于是，她就同矜来到了大街上，于熙攘中找寻乞丐的踪影。清晨出的门，他们却在晌午才见着一个身形较小的乞丐。那乞丐蔫蔫然坐在路边，垂着头打盹，不管他们怎么叫嚷都不予理会。

    灵机一动，纪涵从钱袋中拿了个铜板，丢在乞丐前面的破碗里，让它发出叮铃的脆响。

    乞丐终于睁眼，眯着看他们，再凑到破碗抓了好久才抓到铜板，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看了看铜板，他做了个更迷糊的动作，打了个嗝，爽快地把铜板丢回了他们身上。

    “你……”矜来觉得被乞丐侮辱更是羞耻，就想口舌上讨个公道。

    摆摆手阻止了他，纪涵想毕竟是有事相求，和气为上，加上今日着实有些奇怪，一个乞丐也难见到，便怀疑丐帮有大事。这么一想，她就放柔了声音，问道：“小兄弟，为什么不要？”

    那个小乞丐长得弱小，五官稚气，她便以“小兄弟”相称以拉近点距离，孰料那小乞丐不领情，大大哼了一声，赌气般鼓着脸颊，含糊不清道：“谁是小兄弟，我是长老！”

    长老？这么小？纪涵郁闷了：或许不是此时丐帮有大事，而是这个城里边的乞丐太少了，连个小孩子都能当长老……

    似是懂得她的怀疑，小乞丐的脸拉得更长了，板着脸，字正腔圆道：“你，以后不许这么侮辱我们丐帮，放铜板的时候得这样！”

    说罢，小乞丐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铜板，躬身后蹲下，小心地放入碗底，没有让一点声响发出。

    “好，”纪涵虽然挺郁闷的，还是照着再做了一遍，看小乞丐面色缓和才客气问，“小兄弟能否向你打听个事？”

    这回他高兴了，也笑脸相迎：“今天爷爷刘大寿，不做生意。”

    刘爷爷？

    把有名的乞丐都想了一通，她还是没找到一个姓刘的，而且看那小乞丐对丐帮的尊严很是看重，恐怕用钱买通更是适得其反。她只好叹气，想明日再来，却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被小乞丐叫住，纳闷地回头。

    “你是那个纪家分粥的姐姐，对不对？”小乞丐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指着她说。

    心下一喜，她以为有通融的机会了，果真是好人有好报，欣喜点头。

    三步做两步跑到他们跟前，小乞丐很真诚地说：“姐姐，上次那个和你打架的哥哥还在吗？刘爷爷找他。”

    跟被泼了冷水一样凉透了心，纪涵闷闷道：“我这就去叫他。”

    “等等！”

    在他们转身又走了几步，小乞丐又开口了。纪涵又有了点期盼，期盼一句感谢的话，即使当时她分得有点闷闷不乐，但除去那些烦心事，对于分粥的好事还是心甘情愿去做的。而且施恩后她也不求回报，只是……帮助的人完全无视这件事情，只把她当做一个跑腿的，总是让她有点不悦。

    期盼地看了小乞丐许久，她才听到小乞丐支支吾吾的声音：“姐姐，你们家的粥好稀。”

    旁边一直默默跟着的矜来忍无可忍，想上前说些话，被纪涵拦了下来。

    她当然也不高兴，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两人郁闷地回到了客栈，正巧遇到了正在往楼下走的木隐。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说：“你可认识一位姓刘的前辈？”

    “哪个？”木隐似乎对她忽然出现不高兴，神清气爽登时从脸上消失。

    “……姓刘的，丐帮的前辈。”纪涵忍着不快解释。

    恍然大悟的木隐点点头，嘟囔到：“他不会是找我算账的吧……“

    这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她大惊，揪着木隐的袖子道：“你不会是得罪他吧？严重吗？今天是他寿辰，赶紧赔礼去！”

    “……与你何干。”被她连环的话轰了一遍，木隐的脸更黑了，很明显地退开一步，好像她是多脏一样。

    一怒之下，纪涵一拉木隐的手，刚使足了力气要拉他走，谁知轻巧得很，还差点和他栽倒到地上去了。趁着木隐没反应过来的劲儿，她向矜来使眼色，齐力将木隐拉走。

    狂奔到小乞丐所在地，他们正赶上小乞丐拿着几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着。

    “喂喂，姐姐，这馒头可不比你家的粥，好吃管饱，你特意踩出一地灰是吧？”小乞丐拍拍馒头，没好气道。

    又被提到粥，一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感觉油然而生，纪涵气沉丹田，大吼：“一会儿赔给你行了吧！”

    说完，她吃了一嘴巴的尘土，也冷静了许多：那还是个孩子，她这么凶是不对的。

    就在她开口要道歉自己态度不好的关头，小乞丐又发话了：“姐姐家的馒头肯定不好吃，不要。”

    “你刘爷爷在哪里？”看矜来正拦着要爆发的纪涵，木隐也识相地转移话题。

    小乞丐瘦小的手臂一抬，指向旁边的小巷。木隐只看了一眼，便提步往那边走去。矜来和稍稍冷静下来的她，同小乞丐跟在后面。幸而小乞丐忙着吃馒头，没有再发话，让她冷静不少，怒气也降了。

    到了尽头，无路可走之时，小乞丐才开了尊口，指着位于墙角，被些许杂草掩盖的狗洞道：“门。”

    默念了数次“他还是个孩子”的纪涵终究是崩溃了，摇着小乞丐咬牙道：“还有没有别的路？”

    “没有哦，这里墙特别高，轻功过不去！”亮着与黑脸鲜明对比的白牙，小乞丐笑得如天上骄阳一般灿烂。

    面面相觑，木隐望天做事不关己状，矜来目测着狗洞皱着眉头思考，耽搁许久，小乞丐催促起来，在纪涵决定去找绳子爬过去之时，轰然大响后，他们面前的墙倒下。

    他们三人愣愣地看回木隐，对方却摆摆手，表示他什么都没干，还对着四周抱拳行礼，“谢谢这位高人。”

    “往哪儿谢呀，我不在这儿吗？”头顶几声响亮的大笑，他们循声望去，正正瞧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着破旧补丁衣裳的老人站在墙头，周身还算得干净，棕色补丁很特别地泛光，满脸的皱纹被笑化成一朵花。

    小乞丐乐了，脆生生叫道：“刘爷爷！”

    “哟，老头。”木隐一副很熟悉的样子，问候，“腰好了没？”

    刘爷爷也乐，从墙头跃下，稳稳落地后，拍着木隐的肩感叹：“小伙子知道跌打活血散不值钱，还把人家姑娘和跟班也偷出来啦？”

    “我们和他没关系！”矜来和纪涵异口同声。

    竟然和青蛇护法如出一辙，刘爷爷也了然地捋了捋胡须：“齐家势力这么大，我懂，只是……这跟班看起来很没用，偷来干嘛？”

    愤怒得脸一红，纪涵刚想解释，却怕越抹越黑，半天没出来一句，之后又被刘爷爷话打断：“这么着，我送你们个礼物。”

    话音未落，刘爷爷就从墙的那边拖了一大袋东西，哼哧哼哧地拉过来，豪迈一散，一大堆脏兮兮的破铜烂铁就从袋子里掉出来，撒了一地。

    “挑挑吧。”刘爷爷慈爱地看着他们，颇为豪爽地说。

    正在他们好奇打量，矜来只扫了一眼，就满不在意道：“不就是破掉的青阳剑和九节鞭，还有息影刀，金钱镖……”

    “小伙子！眼力不错！”刘爷爷大笑三声，一把握住了矜来的手，“好久没见眼睛这么尖的人了，当我徒弟，如何？”

    显然，方才的破墙功力让矜来心动了，犹豫不决，一时也没有拒绝。

    而看着那些破铜烂铁的纪涵，也发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这些武器，貌似她娘都用以打她爹过，烂了就丢……思及此，她询问地看向矜来，用口型问了句：我娘的？果然，他窘迫地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打了个哈欠，木隐揉揉眼睛，漫不经心地：“晚辈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至于收徒他继续考虑，晚辈先行告辞。”

    无奈的是，纪涵拉着不让他离开，用眼色要他去询问，而他嫌费事一直视而不见，矜来还在听着刘爷爷的劝说，表情更是犹豫，小乞丐早就跑了没影。

    直至夕阳西下之时，他们都站累了，且刘爷爷也烦心，出了王牌：“我给你个藏宝图。”

    一时间，巷子内静默无语。

    只见刘爷爷揪着身上的补丁一扯，线断声后，补丁被扯了下来。翻过来他们一看，那个补丁上面的纹路，痕迹，和她手上的极为相似！

    她大喜：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前辈果然高明，”木隐佩服到，“懂得这么掩饰……”

    一边接过地图感叹的她和矜来也连连点头，钦佩得五体投地。

    刘爷爷却晃晃胳膊，笑道：“啥哟，老身只是衣服破了没有布，这藏宝图大小正好还干净，顺手补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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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寿宴

﻿看刘爷爷把藏宝图这么使，纪涵有种自己是二傻的感觉，特别是刘爷爷说还有一幅拿来做袋子的补丁，也就是刚才那个装满破铜烂铁的袋子下面时，她极为尴尬地笑了一把，也没抬头对上木隐讥诮的眼神。

    说到底，木隐也只是把藏宝图当师父的任务而已，而她都想到武林安危去了，看得比命还重，结果……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得了两幅，高兴之余有点黯然。

    好在矜来拜师的热闹氛围给打散了这点尴尬，而后他们一齐进了破墙后面的庭院。甫一进门，她便见着了几大桌人，又很不争气地盯着其中一桌上边突兀的棕黄色补丁发愣。

    “小姑娘呀，这布料是好，可是我就得了两幅，不会这么浪费！”刘爷爷摸着胡须，把她的心都说凉了：前辈就不能体会她一直重视的东西被人轻视的感觉不好受么……

    后来，她才知道心凉得太快了。

    上次小乞丐长老正捧着一本册子仔细看着，时不时用手点一点，口中念念有词。等他们走近了，才恍然大悟地拍头：“我说怎么少了一伙人，你们是齐家的吧？”

    “什么齐家？”木隐显然不大高兴。

    “咦，齐皓辰公子没有来吗……”小乞丐喃喃的低语之于她，却不亚于一个惊天响雷，打得她措手不及。

    下意识地往隐蔽处缩了缩，她又以眼神示意矜来闭嘴，瞪了窃笑不止的木隐，躲在入口看不见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偷偷打量了一圈来客，没有发现熟面孔，暗暗松了口气。

    入口处来了个脏兮兮的少年，他偷偷打量了他们一会儿，才附耳在小长老边低声说了几句。她正想着是什么秘密，小长老就扯着大嗓门，说：“原来齐公子染病，来不了！”

    “齐皓辰？”她得到小长老点头的反应后，心满意足道，“病了就好，不来就好。”

    “严重不严重？”矜来皱着眉头，问。

    这么一问她才发现自己多不关心齐皓辰，于是也殷切地看着小长老，等待他回答。

    “恐有性命之虞。”小长老摇头晃脑，来了一句。

    眉头更紧的矜来握着拳头，埋怨地看了面色如常的她一眼。她赶紧垂头，装作很难过的样子，心底不乐意：谁知道小长老说的是真是假。

    “你不担心？”木隐笑意盈盈，凑近她问。

    连忙躲开，她理所当然道：“齐家医术那么高，上回没事，这回一定也没事。”

    这么一说，矜来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点茫然：“难道师妹不该很想念齐公子吗？”

    “师兄！别说了！”她有些怒气地斥了一声，脸很不争气地发烫，估计红得和这满堂喜色一般，看起来大概极似恼羞成怒。

    脸红倒不是因害羞，是因为羞愧。她真的没有想到想念这一层，在家时，偶然听到齐皓辰行医救人的事情，心底高兴一下，初时还问问齐皓辰的状况，后来便把注意放到那些好事上去了，之后问父母，几乎都是问一声：“齐大哥又救了谁？”

    至于齐皓辰本身，貌似在多次“无碍”的回答之后，渐渐被她抛至脑后。

    有些汗颜地低头，她好像有点不大称职：似乎喜欢一个人要做的，她都没有做……

    “哈，我说怎么离家呢，原来对你的未来夫婿……”木隐很欠揍地凑近，语调怪异，“没什么感情嘛……”

    “喂！”纪涵一直秉承的信念是，她敬佩齐皓辰也就是喜欢齐皓辰，这么被破坏当然不高兴，“你有点多管闲事吧？”

    这句话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木隐做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又漫不经心地看菜肴去了，显然是不屑于和她再说。

    她也没继续搭理，只求快点找到藏宝图，别再见到这个表里不一的伪少侠。

    在刘前辈的安排之下，他们坐在了离刘前辈相近的一张桌子上，而且悲哀的是，因为离寿星不远，他们总要受几次众人瞩目的感觉，吓得她不断低头吃菜，就怕被认出来。

    幼时随着父亲拜访过不少人，她记不清楚不代表别人记不清楚，万一被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忐忑不安的一餐饭本已经够长，又有刘爷爷安排矜来见一些故交，那个时间更是漫长许多，她百无聊赖地摸着杯沿，发起呆来。

    还没有多久，传来一阵喧闹声，十来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手持刀剑，站在酒席外围。边上桌子坐着的宾客逃了回来，正在乐呵呵聊天的刘爷爷见此番情景，也沉了脸色，厉声道：“来者何人！”

    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没有蒙面，五官虽然普通但看着很和气。此时她笑嘻嘻地说：“刘爷爷，晚辈先给您贺寿，祝您长命百岁。您老也别动气，晚辈只是来寻人的。”

    寻人带着一大批手持武器的人，显然是来者不善。刘爷爷哼了一声，道：“我倒要听听你找的是什么人。”

    “不就是齐皓辰，齐公子了。”

    “他因为染病没有来，请回吧。”伸手不打笑脸人，刘爷爷也堆起笑来，客气道。

    女子环顾四周，目光定在了她身上，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那便请这位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惊失色的她直接缩到木隐身后去了，再默默看刘爷爷。而刘爷爷旁边的矜来看起来颇不是滋味，瞪了她一眼。

    低头忽视那个眼神，她真的觉得，刘爷爷这么远，显然那女子过来要快得多，况且木隐比师兄靠得住的多，五毒教他搞定的，死的时候又不麻烦她，多好用。

    谁知，无情的木隐竟然把她从身后拉了出来，也冷笑：“我担心林卿，先回去了。”

    “喂！”她急了，低声威胁，“你忘了你师父……”

    “我师父说要我同你寻藏宝图，没说要管你死活。”说罢，他还真的提步走了。

    一想还真是，纪涵哭笑不得，瞅着远处的刘爷爷，只希望他走近一点，还抽空哀怨地看木隐一眼，再次诅咒起见死不救的他。

    径自走到入口处的木隐，看着浩浩荡荡挡路的十几人，皱眉：“让开。”

    “哟，小兄弟胆子不小。”女子明明看起来不比他们长几岁，却俨然前辈的模样，横眉教训起木隐来，“你可曾听说过，‘请’这个字？”

    “就凭你，也配‘请’字？”木隐柔声道，“不知是谁，带着一群人来寿宴捣乱，全然不顾礼节，这会儿，还知道‘请’字了？”

    不仅不怒，女子还豪迈地大笑三声，纤纤玉指摸着下巴，无辜道：“我可没有来捣乱，因为要送你们一份大礼，不这么多人，可送不了呢。”

    不明所以的众人之中，传出一阵惨叫。循声望去，他们只见一个人瘫倒在地，额头冒汗，口中吃力念道：“我……动不了……”

    这份大礼是什么，大家早已经心知肚明，于是接下来倒下的人之中，再也没有发出声响，只是恨恨地看着女子。

    在所有人都瘫倒后，女子看着站着依然很直的木隐，惊慌道：“你……你没吃？”

    “吃了。”木隐点头，认真回答。

    “怎么可能……我特制的软筋散，你居然……”女子发起抖来，步步后退，又停滞了一会儿，强颜欢笑道，“小兄弟内力深厚，等会儿倒得大概没这么难看了。”

    “鬼医的人都这么自信？”木隐笑了，拔剑。

    鬼医！

    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几分，世上能制出让他们都没有察觉的药，除了齐家，不就只有鬼医一门！纪涵开始庆幸，齐皓辰没有来，林卿也没有来。

    女子愣了愣，咬牙道：“阁下见多识广，小女子佩服，只是那客栈里面的美人，阁下……不管了？”

    一点担心的神色都没有，木隐叹气：“刚还夸你们自信呢，这会儿怎么就……你们要杀就杀吧，麻烦留个全尸。”

    这话纪涵就不明白了，刚才谁还担心得很要回去找林卿的？可是刚才他的举动更像是……找借口挑衅。不过……她暗想：对，他是胸有成竹才如此，其实他还是很担心林卿的。

    结论：演技真好。

    “好……”女子点点头，盯着木隐，恍然得意道，“我知道了，难怪软筋散对你没有效，你是十一年前的……”

    话没说完，她便被一剑射穿咽喉，剑噌地一脸刺了位于女子身后的好几个人，叮一声在他们后边的墙上颤栗。

    木隐看着群龙无首的十几人，即使手无寸铁也招招手：“来。”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阵烟雾之后，只余下一列尸体。

    大家佩服地拍手，赞扬之声不绝于耳。一直默默看着的纪涵却咬唇深思：先前还没有动手的意思，一说到十一年前的事情，木隐就脸色大变，下了狠手，其中必有蹊跷……

    没等她想出什么，恢复平常脸色的木隐就走到她面前，讥笑：“你趴得……真是与众不同。”

    纪涵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顺势倒在了前面的碗筷上，一身脏污。可是全身无力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只求木隐因了另一件事忘了她的狼狈相，便说：“林卿……好像有危险。”

    “哦。”他只点点头，帮人家解药去了。其中不少人都关心了一下那个美人的下落，木隐一直点头，却没有别的反应。

    难道……林卿真的……遇人不淑？

    纪涵基于同为女子十分同情，恨恨瞪了木隐好几眼，接下来却傻掉了。

    入口处，一个白衣男子疾步走到刘前辈身边，望闻问切格外熟练，清俊的面孔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皓辰啊！”刘爷爷欣然道，“你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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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秘密

﻿头都快埋到膝盖去了，纪涵还觉得不够，吃力地把几碟菜往自己脸上拢，就想齐皓辰没有发现自己。

    只是……在藏匿好了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却正巧看到这一幕。

    木隐用剑指着齐皓辰！

    握着剑的手微颤，木隐眼睛有点红，但看他紧绷的脸，那定然是愤怒。而齐皓辰竟挂着笑，手上拿着一张纸，只有用力捏着纸的手泄露他的情绪。

    本想刘前辈会阻止，谁知他坐在地上，因为软筋散药力减退，大声地鼓掌：“小木，好样的！”

    心急如焚的她哪顾得上自己是离家的，可软筋散的效力又岂是这么快消失的，一声“住手”就要出口，却只见到剑光一闪，齐皓辰已经捂着右手倒在地上。

    “木隐！三百两买你住手。”纪涵咬咬牙，想着应该足够。

    闻言齐皓辰惊讶回头，对上狼狈的她，松了口气，不顾浑身是血和面前的剑锋，直直看着她。

    讥诮一笑，木隐向她面前的桌子上丢了一个药瓶，正正跌落在碟子上。刺耳的破碎声就在她眼前，吓得她闭上了眼睛，闻见除了菜香以外奇怪的味道，手脚有了力气。

    赶紧站起来，她过去查看齐皓辰的状况，却被木隐剑挡住了。

    “他值三千两，你给我三百两？”木隐说到这里，却咳嗽了两声，全身略略颤抖，只用左袖下面露出的些许光芒提醒她，能杀她的不止右手那把颤抖的剑。

    刘爷爷大概觉得见血有点不大高兴，乐呵呵地介入他们之间道：“哎呀，家和万事兴，都是一起的对不对？”

    不为所动的木隐把刘爷爷都弄得神色慌忙，东张西望了一番，在对上领头女子的尸体后“哦”了一声，劝道：“你还是去看看客栈里头的姑娘吧。”

    “不。”一个果断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却不是木隐，而是齐皓辰。纪涵一着急，就怕木隐又下重手，他杀人的时候毫无征兆，又喜怒无常。这样一想，她竟有了勇气，被那把剑指着，一点点走到齐皓辰身边，蹲下扶着他。

    那个“不”字太像命令，木隐果然脸色又难看了些，平静道：“放心，刚才那剑轻松得很。”

    “我身为一个大夫，绝不会让你在这情况下冒险，”齐皓辰一反平日温和的语调，情绪激动之下，竟可以不顾手上的伤站了起来，咬牙道，“若你要去，便从我尸体上踏过。”

    “齐皓辰！”纪涵知道木隐有伤，但不至于严重到要齐皓辰拼命保护的程度，急切道，“你……”

    一向温柔的齐皓辰，却用一个指责的眼神让她闭了嘴。相对于被这么对待，她还是由于为坚持的他不值而伤心：每每病人一意孤行，就算赔上他的命，也要护人周全，全然不顾自己是不是自身难保。

    这么赌着一口气，她竟大胆了许多，斜眼瞪着一直面无表情的木隐，努力做出最厌恶的表情。

    让大家都奇怪的是，木隐放下了剑，鄙夷道：“臭味相投。”

    还气头上的纪涵还想再说，却被齐皓辰拉住了手，摇头阻止。等她噤声后，齐皓辰才说：“药方沾了血看不清，我回去再写一份。要知道，每日服用总会……”

    “嗯。”竟然不用劝，木隐点头，而后还是冷声道，“不该做的，你也最好不要做。”

    不明所以的她也没管他们在说何事，只担心还在汩汩流血的齐皓辰，同刘前辈道歉和告辞后，让矜来留下照顾师父，便扶了他道：“先回去吧。”

    “三百两呢？”才走出两三步，他们就听见后面的木隐的“友情提醒”。

    纵使怒在心头，她念在木隐最后还是住手的份上没有发作，强笑回答：“回去便给你。”

    “回哪儿去？”

    真的不耐烦，加上担心齐皓辰，纪涵暴怒，一口怨气就从最终噼里啪啦地出来：“当然是客栈！你以为我跟你似的不守信啊？鸢清大侠说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去哪里关你屁事！”

    不文雅的话不小心就漏嘴了，纪涵慌张用左手捂住嘴巴，更加怨恨地看木隐一眼。谁知他非但不知错，还笑嘻嘻地回看，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走吧。”本来还在安慰她不要着急的齐皓辰发话，她以为他更不舒服，赶紧同他离开。

    方才还拿剑指着他们的木隐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声故意特别重，惊起住户无数，招致骂声一片。她更是不快：那分明是故意！以他的轻功，怎会脚步这么重。

    终于，在快到客栈的时候，木隐遭报应了。

    听见一声闷哼，脚步声随即消失，他们回头，就看见捂着右手半蹲在地的木隐，低着头，压低着痛苦的声音。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旁边一个婀娜多姿的美人，显得这一幕格外诡异。

    “鸢清……前辈。”纪涵大惊，万万想不到鸢清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还顺便把木隐收拾了一顿。

    “前辈。”齐皓辰也斯文有礼道，之后急急上前，欲查看木隐伤势，却被鸢清一手拦下。

    一拍蹲在地上的木隐后背，让他痛叫出声，鸢清满不在乎道：“你看，声音洪亮得很，没事没事。”

    “可是……他……”齐皓辰似有不甘。

    “我知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就这么着吧。”鸢清摆摆手，客气一笑，再拍了木隐一掌，让他吐了一大口鲜血，才说，“你看看人家多关心你，你呢，还刺人家一剑，十一年前的事情哪有……”

    “闭嘴。”即使身受重伤，即使对方是师父，触及十一年前这个词，木隐还是不客气地厉声道，“要杀就杀，到时别后悔。”

    他们都被鸢清的眼神吓到了，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冷出现在一个绝世高手身上，更是可怕。眼见着齐皓辰又要因为救死扶伤而不怕死地上去挡鸢清，她插嘴道：“前辈，他……”

    虽然敢插嘴，声音还是颤抖，她不争气地住了嘴，因为不知道能说什么。

    “唉。”鸢清霎时隐了愤怒，叹气，放柔了声音，盈盈双瞳有些泪光，“师父也知道你的感受。就算有能让我后悔的那一天，师父也不在了，不念在多年养育之恩，也念在你这身可以……嗯，横行霸道的功夫的份上……”

    本来被煽情的气氛弄得有点感伤，纪涵冷不丁听见“横行霸道”四个字，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哦。”木隐语调平平，“我杀个人你也管我？跟老妈子一样。”

    “什么！”鸢清尖声叫道，叉腰指着木隐，“你敢说我老！”

    眼看着木隐又得受一剑了，纪涵一掏袖中的两张藏宝图，凑到鸢清面前，笑嘻嘻道：“前辈您看，是不是这两幅？”

    大概是她的出现让鸢清发觉晚辈在场，又恢复原来的姿势，掩面笑：“是是是，纪姑娘辛苦了。”

    “前辈，木隐的伤……”许是见缓和了下来，齐皓辰迫不及待道。

    鸢清皱眉，瞄了瞄纪涵又看了看木隐，道：“你这么关心他？不担心？”

    “自然担心。”齐皓辰诚恳道，“若是这么下去，失血过多……恐怕……”

    眉间蹙得更深，走到他前面，鸢清打量了好久，问：“其实，你也是金笔书生的徒弟吧？”

    闻言，纪涵明白了鸢清的意思，只能握拳抑制怒气，斜眼看满身血的木隐，他竟在意味深长地笑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不是的，晚辈自幼随……”

    “得了！”鸢清的表情几乎是哭笑不得，给木隐服了一颗药，脚尖一点地就飞了几米远，“你师父绝对是金笔书生的兄弟！”

    师父的大名被赋予这种意思，纪涵很不高兴地用一句“不要问”打发了齐皓辰，一声不吭地拉了他就走，至于木隐，她无暇理会。

    一进客栈见到了林卿，意外的是，林卿一直在客栈睡着，没有遇到危险。她没多管，只顾帮齐皓辰包扎。

    她才触及他的伤口，齐皓辰忽然拿了一个药瓶，道：“吃这个药清余毒。”

    莫名其妙的她知晓他是担心，便接过欲等会儿再吃。可齐皓辰却坚持，若她不吃他就不处理伤口，她也只能吞了药，看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禁偷笑：软筋散哪有这么严重。

    包扎好后才一会儿，林卿就过来连连问：“木隐呢？他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他不是在后面吗……”纪涵回头看客栈门外，唯见一片浓重的夜色，哪有半个人影。离他们回来已经很久，就算木隐有伤在身，也不会迟归这么久，难道……

    “我去看看。”看她们满脸忧色，齐皓辰站起身，却被她拦了下来。而因为来不及阻拦，林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即使这一切都是木隐自作自受，怎么说在五毒教总坛，木隐对她也有救命之恩，她怎么能就这么抛之脑后？想到这里，她交代齐皓辰一句，欲跟着林卿一起找寻。

    “你要走？”

    她才踏出一步，齐皓辰的轻轻的叹气声，如千斤巨石一般，重重击在她的心头。止步之后，她想了想，用尽了勇气：“那么林卿……”

    “你比较危险。”齐皓辰笑道，“这么晚还不回去，就算是刘爷爷寿宴，也不能这么让伯父伯母担心，我送你回去。”

    愣了片刻，纪涵意识到：齐皓辰根本就不知道她离家！

    喜不自禁地拉他上楼，打量四周确定无人，她低声说了一番父亲让她去找藏宝图不能告诉别人的谎言，齐皓辰愣愣地无条件相信还连连点头，大概是不见她太久还觉得她如以前那样老实。

    “伯父说你病了，原来如此……”齐皓辰笑笑，“我还担心你……”

    “没事，你继续行医去吧，我很快回去的，那谁武功挺高的，没事没事的。”纪涵说到这里才想起来木隐，“对哦，那谁……”

    “说到藏宝图，一个病人给过我。”在她想起了木隐死活的时候，齐皓辰一笑，拿出一张碎图，“因为重要，我随身带着。”

    看图案条纹材质皆同，轻而易举地得了三张，纪涵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没努力，这么不劳而获实在是……与当初想的所差甚远。

    “纪涵。”正当他们相对无言，林卿只身出现在门口，推门而入。

    她大喜，林卿总算平安归来！

    可是，林卿没有进门，反而退了一步，搀着一个人吃力地走进来。那人垂着头，只看见胳膊上露出血肉的伤口，衣服看起来很熟悉……

    “师兄！”

    她凑上前去，抬起矜来的头，发觉他脸色苍白，两眼无神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前把脉，齐皓辰叹道：“是涣心散。涣心散这种□□奇就奇在，血液并不变色，初期只让人神志不清，但之后……”

    说到这里，他碰了碰矜来的伤口。

    矜来剧烈抖了一下，双拳紧握，指甲嵌至肉中，眼神清明了些，似是精神了起来。但是他脸上难耐的痛苦让人看着揪心。她不禁埋怨齐皓辰：“为何……”

    “看看有没有救，若是还能恢复神智，便是初期，尽快服药即可。”齐皓辰倒是镇定，似乎没把矜来的痛苦看在眼中。

    可是，把脉难道不可以做到？她不禁想起，之前他最害怕看见病人痛苦的模样，如今竟……

    沉默之中，忽然，矜来死死抓着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喃喃道：“小心……木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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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冤枉

﻿她和齐皓辰俱是一惊，可林卿却很平静，只是说：“还是尽快解毒为好。

    本来想出去让齐皓辰专心诊治，可她看矜来很不妙。他一直颤抖，再没有能说得出一句话来，一直抓着她的手，嘴唇翕动，急欲说什么的样子。矜来的手抓得太用力，就连齐皓辰也掰不开，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被捏着，一边安慰师兄道：“一会儿说，一会儿说。”

    还是不肯放松，不肯让齐皓辰把脉，矜来一直摇头，颤颤地指着门口，还摇着她的手，让她觉得生疼。

    “林卿，怎么一回事？”纪涵急了，觉得林卿说不定知道，就问。

    这反而让矜来有更大的反应，猛地摇头，一下子撞到床头，晕了过去。

    她将手拉回来，揉了揉，用眼神示意林卿出去。林卿倒也顺从，点点头，同她到了门外走廊。

    “现在可以说了吧？”她四顾，确定无人，才安心说。

    岂料，林卿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到了寿宴，只剩下矜来一人。”

    “其他人都走了？”纪涵愤愤，“那个刘前辈也真是，怎么到了这时就这么自私自利，居然自己逃跑……”

    还没等她继续抱怨生气下去，林卿就插嘴道：“其他人都死了。”

    立刻被噎住了，她半晌才挤出一句，想必脸色难看，道：“谁干的？”

    “不知道。”林卿还是这一句，说得很快很随便。

    对林卿那个漫不经心的态度，她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木隐干的？”

    “不可能。”依旧很镇静，林卿解释道，“木隐才不会又用剑又用毒，费力。”

    看林卿自信满满，她低头，还是想着那个“小心，木隐”的话的意思。她知道木隐不知底细，喜怒无常，武功还行，发起狂来杀伤力颇大，可是终究会被他师父压着，还身受重伤，要杀完寿宴这么多人，体力绝对不行吧……

    可转念一想，他在五毒教总坛不就干了那件单靠自己便打开牢房的可怕事情吗？

    那么……矜来他着急地看着门口，一直摇头，莫非……

    “糟糕！”方才因为要处理伤口，齐皓辰将门关了，她心里着急，就破门而入，闭着眼睛喊一声，“收拾东西，快走！“

    “走去哪儿？”

    这声音不是齐皓辰，更不是床上半死不活的矜来，而是……

    “木隐！”她睁开眼睛，入目即是被木隐用剑挟持的齐皓辰和继续昏死，但已经开始低声说迷话的矜来。她随即警惕地看后面的林卿，悄然将手伸入袖中握住判官笔，严阵以待。

    “到底去哪儿？”木隐反倒不耐烦了，将剑靠近了些齐皓辰，“这小子也是，进门就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不语，看向面露忧色的齐皓辰，看来他同她一样，认为杀害寿宴众人的是木隐，而矜来看向门口的意思就是，木隐将会来。

    看来，这个推测已经对了一半。

    “别装傻了。”她有些恼火：都到了以剑相对之时，这人竟还一脸平静!

    后面也一直平静的林卿现在才进来，还是半睁半闭眼睛，侧着脸走进来，悄然对她说：“看见没穿衣服的矜来，有这么可怕吗？”

    冷汗直流的她退开以免林卿出手，可又默默因为那句话气红了脸。

    “啊，木隐！”林卿见她没出声，才睁大眼睛，看见了这一幕，尖叫，一脸惊恐。

    她终于安心了，原来林卿是不知道这些的，她站在他们这边！

    可下一句，彻底让她失望：“你受伤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矜来清晰地喊出了一句话：“木隐，小心！”

    除了木隐和林卿，她和齐皓辰俱是傻了：好像这句话的意思，和他们想象中的有些偏离。

    吼完这句，矜来猛地坐起，眼睛瞪得老大，看见木隐，惊讶，随即松了口气：“呀，你没事。”

    “当然没事。”木隐不急着放开齐皓辰，反而附耳说了几句，让齐皓辰脸色十分难看后，才松了手，再转头对她说，“纪姑娘，安心了吧？”

    尴尬地恢复常态，纪涵心里很想知道，但却没脸去问怎么回事。

    好在矜来又说话了，此时的病人堪比最大的人，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于是矜来显然脸色红润了起来，说话也愈加洪亮：“看来，我刚才说的小心你听见了。”

    说完，他一副要赏的样子，仿若稚童。

    “又不是你说小心我就能小心，”木隐不领情，“而且你哪有说过。”

    矜来可急了，怒道：“我明明说了两次，一句是‘小心……木隐’，一句是‘木隐，小心’！”

    虽然会让师兄失望，纪涵觉得再冤枉木隐恐怕会引他发飙，主动道：“那是对我说的，师兄你中毒太深，所以出现幻觉……”

    “哼，你和木隐我能看岔吗？除非，师妹你……发福了？和男人一样……壮？”矜来唯恐天下不乱，一本正经询问的样子让除了齐皓辰以外的人，都忍不住偷笑。

    “你师父死了，你还有空问我发福没有？”纪涵怒了，试图转移众人视线，而后觉得有点不妥，加了一句，“后一个师父。”

    听到这个，矜来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了，握拳咬牙道：“别提了，师父居然是那样的势利小人，和那帮人站一边去了！“

    “从头说起。”一片混乱之中，齐皓辰朗声道。

    “对，齐公子特别想知道！”木隐笑眯眯地，样子很像打趣，并不过分。可齐皓辰并不搭理，低头。木隐有点不悦，咳嗽起来。

    这么一咳嗽，齐皓辰抬头看了木隐一眼，叹气，提笔，在矜来的叙述声中，开始写着什么。

    通过矜来，他们终于知道了事情始末。

    原来，在他们走后，鬼医又来了一帮人，说要藏宝图，否则就血洗那里。刘爷爷和带头的过了两招，有点吃力，就直接说在矜来那里，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幸而正巧木隐回来，将他救了，可倒霉的是，自己却被鬼医的人带走。

    所以，刚才他看着门口就是要他们救人，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的伤是……”

    “在扶师父的时候，血喷到了伤口……”矜来有点不好意思，“伤口是……在寿宴上练剑的时候刺到的……”

    一时静默。

    “你怎么逃的？”矜来吞吞吐吐说到，做出一副想听故事的样子。

    木隐感叹一声，笑道：“还好我剑上有毒。否则就凭我，恐怕逃不出来。”

    “毒？”纪涵奇怪，就算毒发也并不会快，便有些不安。

    “当然是奇毒。”说到这里，木隐还看了齐皓辰一眼。而齐皓辰只是回以一笑，点点头，看得她莫名其妙。

    “还是先处理伤口吧。”林卿插嘴，对齐皓辰说。

    木隐摆摆手：“没事。休息一日，就上路吧。”

    众人点头，她也回了房，却无意见了木隐对着她做的口型，愤愤走了，那个字……居然是……

    笨。

    气得纪涵火冒三丈回房去的木隐又打发了林卿回房，对上房中温文尔雅的齐皓辰，故作关切：“齐公子可别失望，我也不知道鬼医会先我一步，你以身投毒真是辛苦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剑上有毒，因为齐皓辰脸色一直不佳。且他刺了齐皓辰之后，那血粘稠得很诡异。

    当然，他发现是因为师父的教训。在用他的剑刺他的时候，鸢清竟然一反常态迅速将血擦干净，迅速给他服了一颗小药丸，还让他将计就计。而齐皓辰快因为那些细微的声响而回头之时，他方喊出声。

    看来齐皓辰知道，他对十一年前的事情的在乎，故意在筵席上说出来，让他怀疑在场内功不知深厚的人都可能已经听见。就算他自己只是想教训一下他们一下，一时手软，没有杀人灭口，剑上的毒也足以让他们毙命。

    这招借刀杀人，不算高明，也不是要害他，只是涣心散是鬼医得意之作，不是鬼医门下的嫡传弟子，根本没有机会得到。本来鬼医一派已经息事宁人很多年，这件事情再一出，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只是他这个冤大头，大概是因为在场的人没有能干的掉一众人等的人利用，齐公子又不想冒险请人或自己动手，他便“有幸”被齐公子选中完成这个无私利人害己的任务。

    “不辛苦。”沉默良久，齐皓辰开口，温和一笑，“木公子还是快意恩仇把，反正时日不多，若因了藏宝图而死，岂不可惜。”

    “可是最后的时日，恐怕……”木隐笑道，“杀了你一家绰绰有余。”

    “以鬼医的偏方得的练功捷径，以伤身为本，”齐皓辰此时还是像了大夫，关切道，“就算日后药效愈加，武功更有造诣，自十一年前那场大病之后，你还是不怕吗？我开给你的药方，是真的。”

    这人实在是虚伪，所以和那个正儿八经的纪涵实在是绝配。

    得到这个想法的木隐颇为不爽，只是觉得自己因为这个虚伪的人居然可以活这么久，还有个傻里傻气的纪涵骗，实在是舒坦的人生。

    而他因为十一年前被鬼医用来试验那种用以练功的药之后，虽然在武功上以邪门的法子颇有成就，却被鸢清压迫着当杀手赚钱，想早点赚点钱安心等死都不能如愿……

    默默无语地看着齐皓辰提步欲离开，他最终还是发了话。

    “不怕，你肯定死得比我早。”

    没有回头，没有止步，齐皓辰径自走开，留下地上的一张白纸。

    检查了一番，确定无毒，木隐才拿起了那张纸，果然是药方，笔墨未干，刚才齐皓辰写的，居然是这个。

    “真是做戏做到家，”无聊地看起那张药方，他最后还是叹气，“不过大夫做得倒是更好。”

    那张药方，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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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禽兽

﻿得了齐皓辰自家中取出的藏宝图，又托了矜来和他去纪伯甫那儿详细解释一番，纪涵这次算是光明正大地出门，加上矜来又因为纪府的事务繁多，纪伯甫对于木隐这个免费使用的保镖也满意，就强留了矜来，打发他们回客栈。

    由于这事，他们又耽搁了一夜，纪涵晚上决定看看藏宝图，想想隐藏方法。

    传说藏宝图共有九张碎片，三行三列地排法，上面没有地名。她一共得了四张碎图，一张是师父给的，看边框状的条纹是最左下角的地方，似是起点，而刘爷爷给的两块又正好把最左边给补齐了，至于齐皓辰给的那张，位于右上角，恰是终点，有很重的一点墨迹。

    看了看上面的山形地势，她实在看不出所以然，又觉得放在自己身上不妥，可矜来更不妥，齐皓辰交代一番就回去了，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木隐一眼，林卿围着木隐转，万一给了她，终究还是得绕回木隐身上……

    于是，她鼓起勇气，在用晚饭之时，将包好的藏宝图给了木隐。

    木隐随手接过，就拿来垫着滚烫的热汤，自顾自继续喝汤。

    “喂！“她立刻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你放好点！万一有人……”

    “没有人会抢我这碗汤。”木隐不以为然，“就算抢，一泼热汤就好，省事。”

    “你……”气都气饱了，她放下筷子。林卿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帮她夹了点菜，哀求地看着她。

    看到木隐还显苍白的脸色，纪涵也不气了，心想她何必和他过不去。

    “今晚要小心些，据说……有采花贼。”林卿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说得越来越小声。

    木隐又叹气：“她点灯就好，你小心就行了”

    这话不明摆着说，采花贼看不上长她这样的吗？她还是忍耐不了，又一摔筷子，回房去，不顾林卿的叫喊。

    一进门她就重重关上，让可怜的那扇门颤抖了片刻，又坐在桌上喝了口茶，终于顺了顺气。

    就在镇定之后，喘气声平复了下来，她却发现有些不对。

    房里有别人。

    那仍在喘粗气的声音，绝不是外头传来的。纪涵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番却仍未见半个人影，心慌了：难道，真有采花贼？

    天色渐渐暗下来，纪涵却一动不敢动。她下意识地不想向木隐求救，免得再受侮辱一番，至于林卿，武功不知道，样子很危险，也就作罢。

    久了后，她坐得腰有点酸麻，忍不住动了一下。此时一个黑影无声地掠过她身边，走至她的床边，离她不远。

    握着判官笔看清了身影何处，她就要出手之时，却听见耳边一声长长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那个叫声虽然振聋发聩，却不难听出，那是个男声！

    因为那一声捂住了耳朵，纪涵趁机跑了出去，可房门尚远，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跑到的，万一她被掳走……方才她会选择静观其变，便是因为这个考虑。

    幸而那个黑影只顾着叫，她顺利开了门，冲了出去，迎面撞上了木隐。

    “怎么了？”木隐手一挥，只听“嗒，嗒”两声，尖叫戛然而止，灯也应声而亮，那个人无所遁形，暴露在烛光之下。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穿着夜行衣，头发有些油光可鉴，却梳理得整齐，只以一根布条扎着。

    她正看木隐格外英勇顺眼，还想夸赞几句，却听木隐一声“采花兄”，便见着他大步流星越过她，直直奔向黑衣人。

    给他解了穴，木隐立刻就拍拍肩膀：“兄弟，好久不见。”

    那黑衣人转过脸来，拉下面罩，露出白皙的脸，上面还有巴掌形状的红痕，眼神呆滞：“阁下是？”

    没等木隐说话，黑衣人与木隐对视一眼，脸抽搐了一下，就强笑道：“是啊，好久不见。”

    “还好，我还以为是采花贼。”纪涵松了一口气，木隐大概混江湖混多了，有些奇奇怪怪的朋友也正常，可采花贼鸢清肯定是不准他接近，于是就安心地笑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听见采花贼那三个字，黑衣人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没说话，眼神闪躲，似乎不敢靠近纪涵。

    “哦，我兄弟就是做采花贼的。”木隐露了一口白牙，似是没有觉得这不妥。

    什么！

    纪涵一激动，想到了遇害的那些女子，仗着木隐在，力气和勇气都大了几倍，就上前给了那男子一个耳光：“禽兽！”

    “姑娘！”采花贼很委屈地捂着脸，退开几步，哀怨道,“我不是禽兽，禽兽很难做的啊！”

    纪涵一怒，又要上前，谁知这么一逼近，采花贼大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涕泗横流道：“姑娘，求你别靠近了，你用弓箭射死我我绝对不闪开，求你了！”

    这一幕把他们俩都整愣了。

    “兄弟，你怕她？”木隐蹲在地上，小声但足以让她听见，“她有这么丑吗？”

    “女人好可怕！”采花贼抱头又哭又喊，“我一个人都没害过啊！我根本就不是采花贼！”

    轻笑一声，木隐问道：“那怎么会……江湖上传的采花贼不是你？”

    “确是我，但……我只是为了找东西，那些女人自己先叫了起来，我一害怕我也叫了起来，别人都说我兽性大发……”采花贼委屈得直抹眼泪，“哪有采花贼自己先叫起来的，你们说是不是？”

    觉得莫名其妙的她不语，只站到安全之处。这采花贼内力深厚，叫的时候她感觉不只是耳朵，就连胸口都有点轰鸣，隐隐作痛，恐怕就是因为这点，别人都认为他要行凶。

    “你要找什么？”本来笑嘻嘻的木隐忽然变了脸色，没管那荒诞的采花贼传奇故事，正色问。

    采花贼低头，不说话，只警惕看着纪涵，就连她换了姿势站，稍稍近了一点，他便浑身发抖，埋头哭叫。

    “说不说？”木隐试探，见采花贼无动于衷，下令，“纪涵，上前一点。”

    没等纪涵动呢，采花贼忙不迭点头：“我说我说，我在找藏宝图！老大说在一个漂亮女人的身边，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潜入美人闺房，想偷东西？”木隐忍俊不禁，“这什么老大啊，概括能力太差了。”

    “你就是……从来虽然没有得手过但是很有名的那个采花贼？”纪涵见着了他恍然，这个采花贼名声在外，成功潜入过不少女子的闺房，每次都以他尖叫告终，而其他功力不足的人，都因为他的大叫而受伤，便在江湖上传开了。

    “虚名，都是虚名。”采花贼又痛哭出声，“我这么怕，怎么会想采花，那些女子拿东西打我靠近我的时候，好可怕……为什么叫我禽兽还要靠近我！”

    刚才也这么做的纪涵望天，问：“找到那个女人了没有？”

    “有的话，我怎么会来这里！”采花贼还在哭，看到纪涵哭得更厉害。

    “这个样子……”木隐有些头疼，“你以前进人家房里面的时候也在哭吗？”

    “恩，边哭边跑。”采花贼倒也老实，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他进入房间的时候，都不敢靠近床的附近，只翻箱倒柜，找不到了才靠近那女子，女子自然是尖叫，他也叫。闺中少女又怎么有内力足以抵抗他的叫声，晕了过去。这行凶的罪名落实了，他没找到图当然继续，于是……臭名越来越大。

    只是谁都没想到，采花贼居然是个怕女人又爱哭的小白脸。

    “你怎么赚钱的？”木隐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还考虑这个，还问出声来。

    “大家闺秀只有珠宝首饰能砸人吧？”采花贼也老实。

    木隐竟不顾她的恨恨瞪眼，点头：“是个养家糊口的好法子。”

    “本来我做禽兽之后，女子都不靠近我了，多好……”他哭道，“可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粗鲁，根本就不像大家闺秀……禽兽真难当，呜呜呜。”

    不像大家闺秀的纪涵怒了，说道：“那你搜身上没有？”

    这么问是不想纠缠于采花贼这个问题上，又关心藏宝图，孰料木隐不愧是一直看她不顺眼的人，讽刺道：“刚才打一耳光骂人家禽兽，说人家害了万千的女子，现在却……啧啧。”

    “我……我会偷窥她们……在她们洗澡的时候，翻她们的衣服。”生怕纪涵一个不高兴靠近木隐也就是靠近他，采花贼忙不迭地说。

    “禽兽！”又一个耳光，快准狠，纪涵转身去找林卿，与她同睡，不愿意呆禽兽呆过的地方。

    她前脚刚走，木隐就笑眯眯道：“找到了吧？说不说？”

    “兄弟，你……”采花贼想打马虎眼。

    “谁跟你是兄弟，我都不认识你。”木隐冷笑道，“要不是我不想承认我担心她……咳咳……快说！”

    “实不相瞒，是你身边的林姑娘。”采花贼一脸苦相，“可以给我解药了吧？”

    方才木隐在拍肩膀的时候，早已经下了毒，所以他才会看在纪涵和□□上，不敢有所隐瞒。

    “你偷看她们洗澡了？”木隐咬牙切齿，手紧紧地捏住采花贼的肩膀，使其发出咯咯的响声。

    “没……没有……”采花贼又痛哭出声，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我看见林姑娘收在包袱里……”

    他是想过林卿有什么瞒着他，却没想到她私藏藏宝图，不过……此时他更愤怒的是：

    一拳打倒采花贼，木隐暴怒：“那你来纪涵房间干什么！”

    正当木隐要大开杀戒的时候，门外传来林卿冷冷的声音：“那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林姑娘！我来了这里了，你该给我藏宝图了吧！”采花贼如见神仙一般，兴奋异常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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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美人

﻿第二天的傍晚，还没等审出点有用的消息，他们发现颇为不妙的事情。

    采花贼死了，被人穿了咽喉，瞪大着眼睛，屋子里弥漫着香味。木隐看了一会儿，下了一个很奇怪的结论：“他是因为内伤晕掉，再被钗给插死的。”

    “什么？”纪涵不相信，看了看那个伤口，觉着就算它小了点，也不至于是钗给弄的。

    “这都不懂。”木隐摇摇头，顺手从林卿头上拿了根钗，比划了一下，“插好几次，懂不懂？”

    林卿状态有点不佳，似乎有些神经紧张，就连木隐要帮她把钗插回去，都颤抖地躲过。木隐也不为难，给回她便作罢。

    这就让纪涵不可理解了，虽然这采花贼的死相可怖了些，容易让人对钗产生畏惧，但对方是木隐，而且这动作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林卿若不自在是自然，但畏惧……就让人想不通了。

    想了一通之后，纪涵确定一件事：她管太多了。于是她忍着恶心，看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可凶手除了激动点，多戳了几下，也没见留下一点痕迹。

    “而且，这绝对去过慕兰楼的人做的。”木隐嗅了嗅气味，肯定道，“这兰花香果然名不虚传……”

    纪涵还没有反应过来：“慕兰楼是……”

    而后便恍然大悟，那是城中最有名的青楼，她听那些师兄弟留着口水讲过，语气向往。只是慕兰楼不过是烟花之地，也没见与江湖上的事情有关，而这采花贼又名不副实得很，更不会损到她们的利益。更何况，以采花贼的武功，那些柔弱女子可以快速地靠近，刺杀，不让他叫喊，更是难上加难。

    她思索了半天，理清头绪要和木隐商量一下：“可兰花香并不一定是……”

    “我去过，慕兰楼最特别的兰花香便是这个。”木隐道。

    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纪涵却怎么都说不出让他一个人去探个究竟的话，兴许是因为实在不相信木隐的为人，而林卿还是恹恹的，没有一点生气。于是，最终她还是没说话。

    以她从小受的教育，绝不会踏进那些烟花之地半步的。

    “那……究竟如何？”木隐看她点头又摇头，大概认为她脑子有毛病，关切道，“我去一趟就可以。”

    “不行！”这回纪涵毫不含糊，坚决摇头，“你去了肯定不会查！”

    “那算了。”木隐摇头道，“慕兰楼出出入入的这么多，查也查不到的。”

    正当他们愁眉莫展，一边不语的林卿忽然开口：“只需问问，慕兰楼被采花贼袭过的姑娘是……”

    “谈何容易。”她摇头，“慕兰楼没有只言半句传出来，怕是不愿消息外传，就算打听……”

    “是洛玫姑娘，”林卿打断她，而后对上木隐的脸，却又垂下头，声音小了许多，“我听说的，就在三日前。”

    “那……”她没管怎么听说的，因为木隐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他扫了一眼采花贼，林卿便会再低头一些。她想了想，对木隐说，“你去请洛玫姑娘来一趟，半个时辰的时间，不许在那里鬼混。”

    本来木隐的表情是不悦，听到后面就似乎在忍着笑，等她唠叨完后，一提她后领，直接出门：“一起去就好。”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到了大街上，正是夜市之时，熙熙攘攘热闹得很。她就没敢说话，直到木隐气喘吁吁地停在某个屋顶时，才大骂：“你……”

    可屋顶下的声音，迅速将她自认为洪亮的声音给淹没了。

    “你这个杀千刀的，给你半个时辰去慕兰楼收钱，居然晚了一刻，给我滚出去！”

    “夫人啊，冤枉啊，是那慕兰楼的当家……哎哟，我错了我错了。”

    她骂不出来了：那段对话也太熟悉了，根本就是夫妻间的交代，也难怪木隐会嘲笑她！

    恨恨地说到一半，她可不能让他看笑话，于是接着说到：“你不管林卿了？”

    这下木隐的表情更耐人寻味，腔调怪异地说：“你怎么什么都想让她知道？”

    “嗯？”还没等她莫名其妙完，木隐又一提她，直直向慕兰楼奔去。

    慕兰楼果然名不虚传。

    当她鼻子闻到些兰花香，就知道离那儿不远了，谁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到达，果真应了了那句说慕兰楼的话：兰花香飘万里，美人艳绝天下。

    至于那个洛玫姑娘，其实名气根本就不大，顶多是曾经的花魁，风光了一时，而后听说她接过的客人都患了内伤，恩客尽去，现在只接着一个客人。那个客人出手也不阔绰，只每三天来一次，坐一会儿就走。

    这么一个不祥之人，慕兰楼没有赶她走，也是仁至义尽了的。

    他们直接从顶上进去，根据门口的牌子轻易找到了洛玫的房间，一进去便感觉十分陈旧。一种腐闷的气息弥漫其间，桌椅板凳都十分简陋，就连被褥的线头都无精打采地耸拉着。

    “谁？”一个沙哑的女声自内间传来。

    他们自然不答话，等走近了看见一个女子以手支着头，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女人？”等纪涵近了她十步之内，洛玫才睁眼，对于他们出现并不惊慌，只是细细打量，仿若看不够一般。

    就连木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镇定地被她打量。可纪涵却不自在，下意识往木隐后面缩了缩，因为洛玫狠毒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还是会武功的女人。”洛玫又闭上了眼睛，语气哀伤，“你们快走吧，他快来了。”

    他们什么都听不懂，但木隐却走上前去。她害怕地拉着他，低声警告：“你疯了，她可能是杀采花贼的人。”

    “吃了迷药，”木隐走到她床边，拿起洛玫苍白的左手，肯定道，“而且起效了。”

    “公子好眼力。”洛玫轻轻抽回左手，淡然道，“还是听洛玫一句，回去吧。”

    “你难道不是故意告诉我们，某人快来了？”木隐忽又低声说，让洛玫脸色一白。

    吃力地站了起来，她捂着手绢咳嗽两声，忽然一插腰：“老娘恩客快来了，你们站这儿想看戏啊？果然是小孩子，这都听不懂！”

    那叫一个气壮山河，巾帼不让须眉，就连木隐都因此而捂住耳朵，皱眉。她就更丢脸了，直接吓得抖了抖，一阵头晕，险些站不稳。

    “老娘以前练狮吼功，近来功力见长，唱不了歌，才不做那傻子花魁的。”洛玫吼完又柔弱地摊在床上，揉揉眉心，“迷药起效了，吼了更困。”

    纪涵忙着缓狮吼功那个劲，木隐却沉思着看倒下半睁着眼，已经昏昏欲睡的洛玫。

    半晌，木隐才纳闷道：“你想睡了？”

    “嗯……”这一声迷迷糊糊，说不出的娇媚，如挑逗一般，挠得人心里痒痒的，后一句更是让人能醉在那温柔里，“走嘛……”

    “那，冒昧问一句，你不打呼噜吧？”木隐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若是我们刚走你就打呼，我们非从天上掉下来不可。”

    “你！”洛玫瞪大了眼睛，吼道，“还不快走！”

    “那再问一句，采花贼是你杀的？”相较于纪涵捂着胸口疼得欲哭无泪，还算神清气爽的木隐得寸进尺，毫不因那怒气退缩。

    洛玫用手指撑起眼睛，说道：“是，那傻子不知道欣赏，偷看我洗澡的时候居然猛地摇头，还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当时就想杀他，要不是恩公阻止……”

    “明白了。”木隐点头，“那你怎么中了迷药？”

    显然更不高兴了，她又吼了一声：“我高兴不行啊！”

    这一句更是震耳欲聋，让纪涵直接趴在地上想吐血了，要不是有木隐度真气给她撑着，她早就命归西天了。而木隐还是神清气爽，扶了纪涵到一边坐着，在听了那声加强狮吼之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功力太强了，所以得吃迷药才能说话柔一些。”

    “小兄弟，你好像特别喜欢和我讲话，难道……”洛玫朱唇轻启，句末还故意拖长了音，说不出的挑逗。此时她半眯着眼，双颊酡红，因此有了妩媚的风情，如美人醉酒，比原先的苍白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她有伤在身还得盯着木隐，省得他色心大气扑过去。谁知，木隐不愧是说话不客气的表率，果断道：“你太老了。”

    “你！”还没等洛玫大吼，她就侧耳一听，笑眯眯道，“他来了，你死定了。”

    “那好，”木隐也笑眯眯，“好久没有老女人这么威胁我了，你除了长得比较丑，和我师父还挺像的。”

    他们还在争吵之时，一个男子就推门而入，衣着普通，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坐在角落的纪涵伸着脑袋看了半天，也因那飘舞的轻纱，什么都看不见。

    “恩公……”洛玫娇滴滴地一喊，木隐便见到那个男子关门的手颤抖了一下。

    袅袅婷婷地踏着碎步过去，洛玫挽着男子的手，埋怨：“你看你，还不来，我都被这个小毛孩烦死了！”

    男子不说话，打量了木隐一下，复又低头。

    “不然，我们用那个宝贝打发他们？”说着，洛玫从怀中拿了一小块布，在手中扬了扬。

    “不！”男子终于发了声音，紧张得声音都颤了。

    木隐眼尖地看见那张图，正是一张藏宝图碎片，马上道：“好！”

    而纪涵耳尖，本来被木隐扶着到一边的凳子上坐着还算安稳，却在听了那声音后瞪大了眼睛，过了才一会儿才吃力地说到：“师父？”

    这会儿连木隐都傻了：一向呆头呆脑如和尚一般的金笔书生来逛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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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迷茫

﻿“什么！”即使中了迷药，洛玫姑娘还是这么气壮山河，一下子让木隐和金笔书生皱了眉，纪涵蜷缩起来，吐了血。

    等安静下来之后，木隐立刻去看纪涵，她显然是因为功力不足，被狮吼功震了五脏六腑，脸色苍白，一次两次还算轻，可这一次洛玫太惊讶，声音就太大，发出的功力可就更非同小可。

    金笔书生抬起头，看了纪涵一眼，没有走近，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说，连眼神都没有变化，还道：“我不认识这个小姑娘，不过她伤势这么严重，你就给她那图作为补偿吧。”

    看男子的脸和身材，就连声音气质都与印象中符合，她从小到大都和师父在一起，师父之于她，比亲爹还亲。在身体遭受痛楚之时，从小到大的恩师却如此对待，让纪涵丧气了很久，咳嗽得也就越加严重。

    “很疼？”木隐难得的紧张，忧虑地看着她。

    刚才她被吼得难受的时候，也是他悉心照顾，度了真气才撑到现在。陌生人尚且如此，恩师却形同陌路，且师父竟然会流连烟花之地，与平日判若两人。她不免黯然神伤，险些落泪。

    “哟哟，小姑娘，别演戏了。”洛玫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番，肯定了，“你们恐怕是合伙来骗我这张图的吧？”

    “你有什么好骗的？”木隐鄙夷地扫了洛玫两眼，“一剑的事情。”

    “哈，你倒是试试看！”洛玫击掌三声，从窗外立刻跳入了一个纤细的人影，“景儿，杀了他们。”

    那个身形消瘦修长的人一抬头，纪涵才发现那是个男子，只是他瘦得很可怕，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着别扭的狠绝。

    金笔书生立刻站到了他们这边，拿了武器，护着纪涵，还不忘责怪：“师父没有教你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吗？”

    “景儿？”蹲在纪涵身边的木隐喃喃自语，站了起来。而景儿见了木隐，脸上也浮现讶然之色，咬牙，歪着嘴笑，似是见着了有趣之物。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能让洛玫如此自信的人，他们不可不防，且他们还要护着纪涵，胜算又少了一些，可木隐虽然没有动，手却在颤抖，这样的情况，自然是让对方得意，景儿很快就拔了剑，趁他们不被，直直向金笔书生攻去！

    景儿的速度快如鬼魅，使剑没有招式可言，每一剑都冲着金笔书生的要害。金笔书生身经百战，纵使速度不如，前面还可以猜到一些下一步的走势，险险避过。可惜的是，后来景儿捉摸不定的出手让他落了下风。终究，金笔书生被一剑刺到，捂着肩膀跌倒在后。

    她很着急，可木隐好像颇为忌惮景儿，只是看着，没有动，枉顾她的喊叫。

    “不！景儿！”就在那一剑要结果了金笔书生，洛玫发话了，景儿也住手，退到一边。

    惊魂未定的金笔书生环顾四周，咽了口唾沫，没能再站起来。一直恍惚的木隐终于回了神，在双方静默下，声音格外突兀：“景儿，我太看得起你了。”

    “你！”景儿咬唇，恨恨地看着木隐，“叛徒。”

    “吃药吃多了你，居然这么忠心，”木隐不可思议地看着景儿，“这么说，这个女人……”

    景儿脸一红，不说话，讷讷道：“那是我姐姐，时日不多了，我也想有个亲人。”

    “景儿！”洛玫似是明白了什么，看看木隐，为难道，“要不，给他算了，他也不容易。”

    “嗯。”景儿接了藏宝图，双手奉给木隐，“小心。”

    木隐点头接过，扶了金笔书生起身，又以眼神示意纪涵跟上，在门口时，止步，回头问道：“就凭洛玫的功夫，怎么会救得了你？”

    “唉……没钱了，把我们都赶走了，”景儿叹气，以老成的口吻道，“做魔头，也是要钱的。”

    给金笔书生处理了伤口，没有多问只让师父休息一下，纪涵不顾外面的风寒，悄然到了站在客栈后门的木隐身边，只站着不动。木隐也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坐在附近的台阶上。

    她犹豫了一下，一个女子席地而坐是不大好的，若是娘知道了，恐怕得罚她抄家训个几百遍才肯罢休，可……

    最后，她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也坐下。

    “干嘛？”木隐似是终于发现自己是来找他的，皱眉看，“道谢送礼就行。”

    “为什么要道谢？”她奇怪地反问。

    “哦，那不用。”木隐继续发呆。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貌似一路上被木隐救多了，还真把他当成保镖，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就连刚才，他不知道费了多大劲在大晚上找到的治内伤的良药，她也理所当然地喝了，因为担心师父什么都不说。

    “你……十一年前，和那个景儿是不是被喂了药？”她犹豫了好久，看木隐有些倦意就要离开，索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也不期望他回答，低头。

    这样的询问，实在是她思前想后才要问的。因为景儿显然和木隐在一起过，而吃药，时日不多，越是导着她往那个方向想。她想了一下，如果木隐死了，她的藏宝图，她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她竟会难过。

    “嗯。”木隐也不隐瞒，“为练武吃的药，我和景儿都是。”

    “所以，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功力。”纪涵说到后面，都在喃喃自语，“会不会……出事？”

    转头打量了她一眼，木隐貌似很不耐烦：“你不会去问齐皓辰啊？”

    顿时，她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还真以为木隐会告诉她这么多。不过想来，她提到十一年前的时候，木隐并没有任何异状，难道……

    “为什么告诉我？”也许是不服气自己的好心被他当成驴肝肺，也许是心有不甘，经过今夜的可怕之后，纪涵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齐皓辰迟早会告诉你，”木隐冷哼一声，“然后说，这种走歪门邪道的人，幸而你与他不大接近……”

    “你哪里邪道？”她极为认真地问。

    “简单，我杀了很多人。”

    她毫不犹豫道：“我知道，寻隐公子是杀了很多人，就算是我爹，他也杀了很多人。”

    “因为别人骂了我一句，我就杀了他，如他的愿做一次邪道中人。”木隐也干脆，说得格外理所当然，“看他死，我真舒服。”

    听了这个，她是有点犹豫，思前想后，总觉得木隐不是这么暴戾的人。于是，她又抱着知根知底的态度，认真问道：“能让你这么厚脸皮的人生气，肯定骂得很难听吧？”

    “……”木隐无语了一下，才说，“走开。”

    话中并没有怒气，纪涵当然就不走开，继续和他“诗意”地看月亮喂蚊子。

    “涵儿。”

    金笔书生自后面走来，正色道：“我有话同你说。”

    识趣的木隐也站起来，欲要回避，却被金笔书生摆手阻止，也就不动了。她也无所谓，认真地听师父的一字一句。

    “师父这次接近洛玫，主要还是因藏宝图，所以没有即时认你，别怪师父。”说到这里，金笔书生拍了拍纪涵肩膀，叹气。

    因为听得过于认真，每一字每一句都琢磨一番，最后纪涵提出了一个让他们都愕然的问题：“师父，那……除了主要以外，接近洛玫的原因还有什么？”

    “……乖孩子，是师父看客人都受不了她的狮吼功，同情她。”金笔书生脸色不自然，拍了拍衣袖。

    “哦。”纪涵也听话，没问下去，对上木隐忍笑的表情，莫名其妙。

    尴尬了一会儿，金笔书生才清清嗓子，继续道：“找到藏宝图了吗？”

    “嗯，现在有五张。”纪涵报告到。

    “好，师父几经探查之下，找到了另一张的下落。那个人你也认识，也就是你叶伯伯。叶伯伯一直不大喜欢和人打交道，为师吃了几次闭门羹，不过，近日叶家有大事，既然木隐在，肯定很容易……”说罢，金笔书生看了看木隐，不语。

    纪涵正想哪种大事木隐很容易办到，杀人放火赚钱偷东西？还没有点头绪，纪涵就被师父拉到一边，听着师父的低语：“徒儿啊，你还嫁齐家那个小子不？”

    “嫁啊。”纪涵皱眉，师父不是一直都知道她对齐皓辰的仰慕吗？

    “那……那小子呢？”

    “他想杀了齐大哥？”纪涵根本不觉得自己和木隐有儿女情长，所以直接跳过了那个可能。细细一想，想到多日前齐皓辰与木隐的争执，实在是担心。

    金笔书生叹气叹得更重，拍拍她：“乖，回房去吧。”

    心想夜也已经深，她转身回去之时，却听见师父说：“小木啊，叶家招婿了，叶老头这么疼女儿，你娶了的话，藏宝图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师父！”她大惊，赶紧回去说，“他有林卿了！”

    “不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原来是林卿开了窗子，对下面说。

    “嗯。”纪涵点头，无语离开。

    等回房时，林卿却站在走廊，紧锁眉头地盯着她，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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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相亲

﻿得知去叶府走好远的路，要到另一座城里时，纪涵兴奋了一宿。

    因为说是离家寻宝，其实根本就没离开过故乡，顶多到城郊外的黑马山走了一趟，让她失望了好一阵。这下可好，虽然叶府并不远，在某方面也算是出了趟远门。

    路上金笔书生给木隐说了好长的话，林卿闷声不响，她无聊偷听，大意便是：叶家喜欢养鸟，得投其所好，这几天熟悉熟悉。

    木隐当然连连答应，十分重视，可等金笔书生走了之后，本还抬头看看小鸟的木隐马上换了低头，边走路边睡觉。

    倒还真让他做成这样的休息，犹自在走路时睡得香。可路过一个小村庄，纪涵欲叫木隐停下休息休息，又怕贸然出声惊醒他把他吓死，犹豫了很久，正要穿过整个村子时，一只肥肥的小麻雀停在了木隐的头上，东瞧西望。

    她吓得很，想挥挥手赶走它。奈何这只麻雀就是不怕人，斜眼瞅了她一眼，硬啄了下去。

    果然，这么一啄，木隐猛地睁开了眼睛，快速捉住了头顶上的笨鸟，一捏，欲弄死它。

    “喂！”看得于心不忍，她便出声，“放了它吧！”

    闻言木隐更捏紧了麻雀，就连本来一声不吭的林卿也出言劝道：“算了吧，看它怪可怜的。”

    “手下留鸟！”一声霸气的大喊震动了四周，他们一回头，就见到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人。八字胡拿着个大而圆的勺子，双目瞪得比勺子更圆，小胡子还气得一颤一颤，滑稽得让木隐暂时忘了捏鸟，只顾着嘲笑。

    小麻雀得了自由，马上飞出木隐的手掌心，停在小胡子的肩膀上，唧唧啾啾地叫了半天。小胡子好像真的能听懂鸟语，侧耳了好一会儿，拿着勺子指着木隐：“你！欺负它!”

    “嗯。”木隐也不遮遮掩掩，直接点头。

    “呀！纳命来！”小胡子大吼一声，举着勺子就向木隐冲去。小麻雀也很机灵，自动让道，还扑打翅膀，似在为小胡子打气。一人一鸟，和谐得很。

    就在小胡子的勺子快碰着木隐时，木隐只是随便用手一捏，就稳稳定住了凶器，还不忘讽刺一番:“不就是只鸟嘛，还要我拿命还。”

    “不就是只鸟？”重读了一遍，小胡子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喘气了好一会儿，才大骂道，“它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我精心挑选，养得比人还富贵！”

    “穿的？它穿了什么？”她本来相信木隐有勇气招惹就有能力搞定的，没怎么注意，可这句穿的就让她怎么也想不通，那只肥麻雀身上除了毛，什么都没有，穿的是从何说起。

    连忙收了勺子，两手环住麻雀，小胡子脸红了，吞吞吐吐：“家教不严，各位不要见怪。”

    这样紧张的样子，仿若那只肥麻雀真是什么养在深闺的黄花大闺女，那小胡子便是它的生身父母似的。林卿先忍俊不禁，纪涵也偷偷捂嘴笑，木隐在听了后却点点头，问：“兄台，娶亲了吗？”

    被问愣的小胡子脸更红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媳妇。”

    “那给你介绍个？不过得走远些，行不？”木隐笑眯眯得，诚恳说，说得小胡子的胡子摆得更快了。

    干了一天的路，纪涵她们疲累的很，也知道木隐在打什么主意：八成是想把小胡子和叶家小姐凑成对，好能自己脱身。

    说来这样也是好的，就凭刚才木隐那样对待鸟，爱鸟如命的叶小姐非杀了他不可。

    等了许久，小胡子最后还是叹气，语气软了下来：“各位到寒舍坐坐吧。”

    果真不是自谦，真的是寒舍中的寒舍。

    那是个破旧的小屋子，看起来最新的东西就是那个木鸟笼。没有床，只在地上铺了稻草，还有几件破衣服，再看破破烂烂的屋顶，当真是以天为被地为床。

    “兄台做哪行的？”木隐皱眉，显然是发现这个小胡子很穷，介绍给叶家，人家不愿意的可能性很大。

    摸摸脑袋，小胡子的声音细如蚊呐：“我是个厨子……”

    “哦？店里生意如何？”

    “不不，”小胡子摆摆手，一指径自飞来飞去的肥麻雀，“它的厨子。”

    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半晌，木隐才说了句：“原来……是做鸟食的。”

    “不知那个姑娘……”红着脸支支吾吾，小胡子还是自己绕回了正题。

    没等她发话，木隐回答道：“养鸟的。”

    就这样，小胡子心甘情愿地与他们共去叶家找老婆，还不忘带上那只肥麻雀，一路上整天啄木隐，当木隐动怒的时候又开心地飞走，仗着小胡子在敢和木隐大眼瞪小眼，极为威风。

    木隐大概是真不想和叶家大小姐扯上关系，还就这么忍气吞声了一路。

    直到叶家所在的祈安城，那只小麻雀才被木隐给塞进袋子里，自己啄着袋子玩。木隐倒是搬出了一个连小胡子也点头同意的事情：“万一人家姑娘不喜欢没礼貌的鸟怎么办。”

    如此，小胡子自己也承认他的鸟没礼貌。

    一路上他们也问过小胡子的真实姓名，可是小胡子说他就叫胡子，原因是自己是孤儿，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也不和人打交道，名字没用到就不取了。直到自己胡子长得特别快，到了这个村子需要名字，才叫自己胡子。

    再一看，她发现果然是，才不过几天，小胡子就变成长胡子了……

    为了尽快赶回去，他们也不多逗留，休息都不休息直奔叶家，在叶家门口，木隐出其不意，把小胡子的胡子给剃了。

    这样看起来，胡子其实也不大，脸圆圆的，头发乱蓬蓬的，倒像路边的小毛孩。

    “你……”纪涵左看看右看看，虽然胡子看起来年轻精神了不少，可是在木隐旁边显然是个跟班的，便提议，“要不，你回避一下？”

    “等会儿。”木隐咬牙，“听说叶家小姐身上的值钱首饰特别多，看看也无妨。而且……她喜欢打赏下人，包括别人的下人！”

    纪涵无语凝咽，他就算想要奖赏，也得先像个下人啊！

    他们跟着家丁入了叶府，一路上鸟语花香，叽叽喳喳特别的吵。等到了会客的鸟语轩，纪涵不禁感叹：师父的情报果然没有错，叶府果然是爱鸟。

    不一会儿，叶家老爷来了，一看衣服的料子便是气度不凡，价格不菲。一见叶老爷，林卿便斯文有礼地上前问候，和叶老爷套近乎，一时间十分融洽。而且叶老爷还认得纪涵，与纪涵寒暄了一番之后，听了他们的来意更高兴了，一直看着木隐，满意点头点得头都快掉了。

    “叶伯伯，这是胡子。”纪涵也知道叶老爷的意思，就先介绍了胡子，“他对鸟颇有研究……”

    “啊！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呢！”叶老爷握住胡子的手，热泪盈眶，“你怎么知道我们负责养鸟的老李死了的？”

    一时静默，就连一向喜爱和那些德高望重的人打交道的林卿也不语。

    “我……我不是……”胡子受到了一定的打击，又不能直接说他是来找老婆的，又垂头丧气不说话。

    只剩下肥麻雀在袋子里蹦跳的声音。

    “等等我！白鹰！”不一会儿，一个女声和几声鹰唳打破了沉寂。

    一只白鹰迅猛地飞过她的耳际，直直奔向装着肥麻雀的袋子，眼神锐利。胡子怕得把袋子抱在怀里，蹲在地上闭眼要受到那一击。

    “停！”一个鞭子挥来，差点就击中了白鹰。可白鹰一闪而过，那倒霉的胡子就硬生生挨了一鞭子，疼得龇牙咧嘴。

    等混乱停止后，纪涵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一个娇小的女子，大大的眼睛特别晶亮，身着粉色衣裳，头上只一支蝴蝶状的簪子。那簪子很别致，中间镶着玉石，垂下三两珠子，随着少女的动作一摇一摆，更显得少女活泼可爱。

    “对不住了各位！”少女立马收了鞭子，换了娇羞的模样，“叶莺给各位配个不是。”

    听了姓氏名字，他们也知道这就是叶家千金。果不其然，叶老爷见了叶莺就眉开眼笑：“莺儿，快过来见见这位公子。”

    木隐就算不喜欢，还是给了叶老爷面子，行礼道：“在下木隐。”

    “啊！”叶老爷大叫一声，“木隐贤侄啊！师父还好吗？”

    眼看叶老爷对木隐越来越满意，这边的她都着急上火了，正使眼色让木隐露出点贪财本性吓退他们，可木隐哪敢在师门明了的情况下自毁形象，装作没看见。

    “爹，你不会又想找女婿吧？”叶莺很嫌弃地看了木隐几眼，“小白脸一个……”

    “住嘴！”叶老爷显然不知所措，就要忙着捂着宝贝女儿的嘴巴，窘迫得很。可看木隐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再无表情，叶老爷也勉强安心了一些，不住道歉，“失礼了失礼了……木贤侄请见谅……”

    叶莺被爹责怪了也不知道收敛，还继续道：“哪有白鹰好？白鹰，打他！”

    听令白鹰直直向木隐冲去，木隐脚尖一点，轻易用轻功避开，还犹豫着拔不拔剑的时候，叶大小姐不知又怎么了，吹了声口哨止住了白鹰。

    “哇！你刚才好像白鹰啊！”叶莺盈盈双目脉脉看着木隐。

    “你才像鸟。”木隐因为心情实在不佳，竟然出口对骂。

    谁知，他忘了是在爱鸟如命的叶家，叶老爷哈哈大笑，说道：“莺儿，还不谢谢木公子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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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暧昧

﻿叶莺果然对木隐感兴趣，整天跟在木隐旁边打转，还让宝贝白鹰表演给木隐看。

    这让纪涵颇不是滋味，带着胡子跟在后头，一副棒打鸳鸯的狠劲。林卿就更不是滋味，索性连房门都不出了，偶然出来，一见了叶莺笑得眉眼弯弯的可爱模样，便站在原地捻一缕青丝，嫣然一笑，直把骄阳的光芒都逼退了去，叶家下人们更是看得眼都直了。

    当然，胡子也看傻了。生怕胡子这个色迷迷的模样被叶大小姐看见，纪涵赶紧挡在前面，也就正好对上木隐看过来的视线。

    果然是只爱钱的人，木隐对林卿的笑全无反应，目光只在那晃眼的珠钗上面顿了顿。

    “木大哥！”才这么一天的时间，叶莺就对木隐愈加亲热，哥哥妹妹地称呼上了，听得纪涵为胡子心酸。更甚的是，叶莺眼睛一瞪，嘟着嘴撒娇道：“你都不看白鹰的。”

    “哦，”木隐也不好不给主人面子，敷衍地看了一眼，却被吸引住了，一直盯着翱翔的白鹰不放松。

    这可把叶莺乐坏了，得意道：“白鹰被我养得漂亮吧？”

    “那爪子抓的玉佩是挺漂亮的。”木隐温柔一笑，语气中充满了赞许，“叶家不错啊，随处可见值钱货。”

    “哼！”叶莺拉下了脸，一吹口哨，和白鹰气愤地离开了。

    躲在一边的纪涵这才敢出来，也听到了木隐说的话，就让胡子去哄哄叶莺，要他夸白鹰漂亮。等胡子似懂非懂地走开之后，她才责怪木隐道：“你也是，怎么说也要为胡子考虑吧，不为胡子考虑也为藏宝图考虑吧，惹人家生气做什么？”

    “啊？”木隐摸摸下巴，“有联系吗？”

    “如果胡子娶了叶家小姐，那不是轻而易举吗？”她以“这都不懂”的眼神鄙视了木隐一番。

    谁知，木隐更是不屑，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你知道为什么你师父要说招婿的事情吗？”

    “因为要给你消息。”纪涵不懂他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如实回答了。

    “那是要告诉我，叶家出入的人多，特别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丢了东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身上来。至于鸟，是要留意各种鸟的习性，以免找藏宝图的时候惊到它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木隐一口气说完，白了她一眼，还给她鄙视的眼神。

    想想也有一些道理，可……纪涵还是不服气：“那为什么要说，如果你娶叶家小姐的那些话！”

    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木隐无奈道：“都是私奔的谣言惹的祸。”

    原来如此！

    她本来就有点奇怪，叶老爷虽然就一个宝贝女儿，但也不至于在短短时间内对女婿信任到给藏宝图的份上。搞了半天，只是因为师父也听说了谣言，想试探试探她对木隐要娶亲的反应，幸亏她没上当啊！

    上当？纪涵被自己用的词郁闷到了，开始思索起为何，没有注意到木隐离开。

    “小涵，天气有些热，你还是去避一避吧。”

    过了许久，林卿站在她身边。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站在艳阳天下发呆很久，不好意思地跟着林卿到附近的凉亭，坐下聊聊天。正无聊的她本想和林卿聊天，却看见林卿手上的药包。

    “你病了？”她关切道。

    似乎被说中有点心虚，林卿把药包藏在后头，面色尴尬：“只是些补药，这几日舟车劳顿，身体有些虚弱……”

    “补药？”听得纪涵很有兴趣，她凑上去只是想看清楚点，却被林卿以不小的力气一推，险些从石凳上面掉下来。

    这……算哪门子的虚弱？

    “对不起……”林卿苍白着脸，也让她不再过问。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就先告辞，假装先回房。

    果然，等她走远了一些，在凉亭附近的草丛里藏好，林卿观望了一阵，就离开了，走的方向却是向木隐房间的。

    疑惑地回房时，路上，她却想到了齐皓辰曾经与木隐说的那些话。

    难道……曾经的那些药的毒性，又出现了？

    第二日，纪涵是有悲有喜。

    喜的是，叶家小姐看胡子好使唤，百无聊赖之中，反而和胡子讨论起养鸟来，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看不起的眼神自然也就没有了。

    悲的是，木隐一天没出房，只是林卿不断地进出，拿着一盆盆水。看林卿的脸色，定然不是好事。

    即便很担心，纪涵还是没有去木隐房中，一是不妥，二是……不好意思。可是他救了她好几次，作为看望救命恩人，去瞧瞧也不为过，而且为了藏宝图，去关心一下比较好。两点去的理由，两点不去的理由，她就这么犹豫来犹豫去，一个大白天就没了。

    看林卿回房，神色依旧不好，她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终于把不好意思去的理由给去掉了。

    大晚上的，又有谁看见。

    于是，她以袖子遮脸，偷偷摸摸地往木隐那里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家丁时，她才露一露脸，以表示自己不是小偷。如此这般，就这么几段路，竟把她累出了一身的汗。

    房中是黑漆漆的一篇。她刚到了房门，房门便悠悠打开，发出冗长的吱呀声。接着，她又听见不远处一只鸟悲凉的长鸣，映着周围的呼呼风声，吓得她手都抖了。

    莫不是……木隐已经去了，这成了他冤魂的栖息地吧？

    那……完了！

    因为着急，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却才进门，就被拉到一边，捂了嘴巴。那人的手很冰凉，力气她完全敌不过，挣扎了很久，快没力的时候，那人却松了手。

    “纪涵？”木隐莫名其妙的声音响起，很轻，有些阴森，却意外地让她安心下来。

    一把抓住要离去的手，纪涵大惊道：“你手怎么这么凉？没事吧？”

    “……没事。”木隐的声音有些生硬，这才让她注意到，方才木隐本就从后面挟住她，现在她正巧拉了他的手，自己却没转过身去，姿势很像木隐从后面抱着她，手被她握着的亲密动作。

    连忙放开，纪涵也红了脸，幸而没有光，不会被看见。

    “究竟……怎么回事？”纪涵尽量诚恳地问。

    一旁的木隐如她所料，不发一语，她急了，声音也抖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发病了？什么都不告诉我！”

    或许是因为她声音太过急切，木隐叹气道：“我服了药。”

    “什么药？”纪涵有种不祥的预感。

    “增强功力的药。”木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只在今夜有用，我去拿藏宝图，你先回去……”

    “停！”纪涵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挥开木隐要制止她说话的手，气愤道，“以前你是被逼的，那现在……为什么要吃！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如若有增强功力的药方，那大概多少人会争着药，无论它有多昂贵。可既然木隐因此而偷偷摸摸，且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药，想来肯定是邪门法子。万一……木隐因此而丧命……

    她不敢想下去。

    “喂，能有什么事，我经常吃的。”木隐轻松的语调仿若在嘲笑她一般，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头，“少见多怪。”

    说罢，木隐就要出门，走到一半还回头提醒道：“一会儿会有人巡夜，等他们过去后就没事了，你那时候再出去就不会有人看见。”

    “自己冒那样的危险，还好意思要我顾忌名声？”纪涵气不打一处来。

    又一阵讥笑，木隐正经道：“我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这句话终是让她说不出话来，只定定地看他转身。

    “那你给我吃一次。”就在木隐要踏出房门的时候，纪涵发话，“这么好的东西，我倒是要试试。”

    “不行，很贵。”

    “多少银子？我会出。”说罢，纪涵还真出价起来，“一百两？两百两？五百两？”

    木隐转身过来，只是停在门边听他最喜欢的银子越来越多，不说话，脸上也没有变化，直直看着她，最后，在她也停下报价的时候，道：“没了，吃完了。”

    一转身，纪涵早就看准了桌子上有林卿昨日拿的药包，抓了一把，作往嘴里面塞的样子。

    “烦不烦！”木隐一掌拍掉纪涵手中的药，闷声，“你不就是想要我承认药有害吗？好，是有害，但是我现在要去拿藏宝图，藏宝图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你自己清楚！”

    “肯定是……”“你”字还没说出口，木隐就一下子走过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蹲下，捂着她的嘴。

    “嘘。”木隐轻声在她耳边道。

    脚步声由小到大，在房门前停了下来。脚步声再次响起时，接着月光，他们瞧见一条小蛇，正吐着蛇信，慢悠悠地往他们这边爬来。

    “唔！”纪涵怕得往木隐怀里缩，上次在五毒教总坛的情景太过可怕，如今且不说蛇，就绳子她都敬畏几分。

    木隐也没推开她，让她颇感欣慰：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许久，她才敢睁开眼睛，这时才发现，那条小蛇早就断成两截，命归西天了。

    “你！”纪涵怒了，就要推开木隐。

    “等等！”木隐忽然严肃地斥到，声音发抖。

    很少见木隐这么紧张正经，她也跟着慌起来，也就没管自己腰上面木隐的手。

    “小涵……”木隐难得的亲昵称呼，“你腰上不少的宝贝啊，那玉佩，那材质绣工的香囊，那金笔，还有沉甸甸的钱袋……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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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巴豆

﻿气愤地推开木隐，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却推得他直接倒在地上。讶然之间，她发现他弓着身子且神情有些痛苦，慌乱起来。

    “木隐？”纪涵拉了半天，还是没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而木隐显然也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站起，只是勉强挪到墙边，靠着喘气。

    原来……他并不是在占她便宜，仅仅是疼得动不了。

    这让纪涵很愧疚，小心地凑过去问道：“哪里不舒服？”

    他不回答，喊疼的声音也慢慢消弱了。纪涵本有点宽心，却又被轻微的脚步声和推门弄得紧张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大，就连木隐也悄然握住了剑，眼睛盯着声音来处不放。

    等那个人走进了，点了灯，竟是一脸担忧的林卿。

    “木隐，我……”林卿似有难言之隐，站得远远的，显得有点局促不安，“我只是不想你去冒险，没有想到你是现在去，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木隐点点头，在纪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除了手还有些抖，脸色已经好了点，走路也不再摇晃。他走到床边坐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林卿一眼，更不用说答她一句。

    相对于懊悔的林卿，纪涵更是难受，她尴尬得想离开，可是木隐却拉着她不放手。就这样，三人相对无语，她站了好一会儿林卿才发话。

    “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多加了些东西在药里面。你可知道，若被叶家发现你去搜藏宝图，可不是一条命这么简单的。”林卿说到这里，咬唇，“我们到时候，怎么在武林中立足……”

    “那是你。”木隐漫不经心，“名声又不能当饭吃，我无所谓。”

    “你……”林卿有些着急，看了她一眼，急切道，“小涵，若是你被传为小偷，你……”

    忽然被点名的纪涵有些茫然，一直不知道他们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想了想木隐做这些也是为了找藏宝图，虽然方式有些不好，但这情况之下，最快的方法也只是这个。他为了武林安危而不顾自身，这点她觉着还行。而她自己为了藏宝图都离家了，也就抱歉道：“还好……”

    这句还好居然引了木隐奇怪目光，纪涵不禁打了个寒战，检讨了一下自己是否说错了话。而听了她的回答，林卿竟似有些挫败，摇摇头，苦笑了一会儿，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就夺门而出。

    她有点担心，和木隐说了声“好好休息”，就追了出去。

    找寻了许久无果，回房后，纪涵叹气：其实林卿作为大家闺秀，关心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她向往的本是快意恩仇，锄强扶弱的生活，自然没有考虑这么多，况且师父还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更是不予考虑名声问题……

    一夜无眠，又担心林卿的她还是起了个大早，先去林卿房中找了一会儿，果然没有人。她再去木隐那找，却找到了不该找到的人。

    叶莺。

    前面雄纠纠气昂昂的叶莺笑得叫一个春风得意，看了一会儿端坐却脸色苍白的木隐还有茫然的她，傲慢道：“被蛇咬的滋味可好？”

    联想到昨晚，纪涵恍然大悟：那条小蛇，竟然是叶莺放的。

    “挺好的，下次来条大点的。”木隐虽然虚弱，但还是可以气得叶莺瞪大了眼睛。

    着急林卿的纪涵见状，本想要离开，却被叶莺拉到一边。

    叶莺回头看了看但笑不语的木隐，叹了口气，硬是把她拉到院子中。走到连木隐的房间屋顶也看不见的地方，叶莺才放心止步松手，双手抱胸，打量起她来。

    她莫名其妙得很，惹大小姐的是木隐，拉她出来又有什么用？

    “开个价，把木隐教训一通。”叶莺环顾四周，许久才发话。

    “你……”她何德何能，能把木隐教训一通？纪涵深吸一口气，才艰难说出，“我做不到。”

    “为什么？你也喜欢他？”叶莺尖叫一声，不顾形象地挠头。

    也？纪涵心想坏了，胡子努力之下，竟然还不如木隐的不搭理。难道这叶莺因为从小被宠着惯着，就喜欢对她不好的人？

    沉思中，她就被叶莺推了一把，因没有防备险些跌倒在地。等对上叶莺怒气腾腾的眼神，她更是觉得大事不好，赶紧说：“我武功不如他……”

    “下个巴豆，还管用什么武功？”叶莺撇撇嘴，没好气地看着她。

    果然是小孩子脾气，只是想下个巴豆。看木隐吃的那药颇为不好，下个巴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过，酬金……”叶莺拔了根簪子打量了一会儿，“这个行吗？

    她刚刚想说不要钱，一个女声就打断道：“拿藏宝图来。”

    一回头，就对上袅袅婷婷走来的林卿，纪涵大喜，却又担忧起来：这么直白的表现了意图，恐怕……

    “好！”叶莺干脆地答应下来，拉着她的手摇了摇，“搞了半天就要那个破玩意啊？我马上就去拿！”

    说罢，叶莺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

    纪涵一头雾水，藏宝图就算十五年无人过问，好歹也是一件珍宝，叶莺竟称之为破玩意，大概真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吧。

    “木隐好些了吗？”林卿走过来，问，语气颇为不善。

    “好像好点了。”她也觉着有点得罪了林卿，就笑得格外卖力，“其实，你不必那么在意……等真相大白之后，别人怎么会怪木隐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是吧？”

    “我在乎。”林卿瞅了她一眼，强扯了扯嘴角，给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客套，“若齐公子也这样，小涵会怎么做呢？”

    齐皓辰去偷东西？

    纪涵想了一会儿，才歉然道：“好像……他做什么，我管不着……”

    印象中从来都是齐皓辰和她说该做与不该做，有时候她也无法理解齐皓辰何必这么拼命，后来觉得那是医者父母心，就转成了敬佩，之后他再做什么，她也觉得不容置喙，因为她不了解，顶多在他受伤的时候有些担忧，斥责两句而已。

    “管不着”三个字让林卿的眼睫轻颤。

    静立了一会儿，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叶莺气喘吁吁地赶到她面前，把藏宝图一把甩到纪涵手上。

    纪涵看了看，印象中这张大致与她所有的同一材质，看起来很像是真的。

    “唉，十五年间，都没有人来抢，无聊死了。”叶莺擦了擦汗，“你要拿就拿吧，对了，胡子呢？”

    难得大小姐还记着胡子，纪涵殷切道：“不如去他房里看看？”

    “不去，你先去下巴豆。”叶莺更记着的，还是教训木隐，把一个药包塞到她怀里。

    感叹叶莺对木隐用“情”之深，而巴豆居然能换一张藏宝图，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接过药包时，不小心碰了碰林卿，腰包也就掉地。

    林卿帮她捡了起来，递给她。

    她向林卿点点头算打了招呼，可林卿低头，捏着手指，不再看她。

    木隐房中还是一股药味，他坐在床上，手紧握着，靠着床柱，还使唤纪涵倒茶。

    这正是合了她的意思，把藏宝图交与他验后，她倒茶时，打开药包却是粉末，心想大概是巴豆粉，就放了进去。

    端给木隐时，木隐把手中的东西一塞被子下，就快喝下去的时候，皱皱眉，放下了茶杯：“这藏宝图好像是假的。”

    “什么？”纪涵倾身去看，却不小心碰到了茶杯，她精心准备的巴豆茶就这么撒了一床。

    “啊！”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木隐用毛巾擦了擦衣服上的茶水，下了床，离远远地，定定看着她。

    “小涵你先回去吧。”林卿忽然出现在门口，笑道，“我来收拾。”说完，她帮忙了一会儿，果然很熟练。

    纪涵就不好意思地闪到旁边，不妨碍她，又对上木隐的眼神，觉得心有所愧，也就听林卿的话出去了。

    等纪涵走远，木隐才看着林卿道：“又在打什么主意？居然给纪涵□□，你想害死我？”

    “就凭纪涵那下毒功夫，你会看不出来？”手上工作没有停下来，林卿不觉着有什么不对，从容道，“反倒是你，纪涵都给你下毒了，还不愿意杀她？”

    刚才，她就在帮捡起巴豆粉的时候，偷偷换了药。

    “懒得。”

    “那……”林卿有些犹豫，“你对她……”

    “什么也没有。”

    看木隐的神情，并无异样，林卿就安心下来，笑道：“是我意气用事。”

    换药只是她忍受不了木隐对纪涵暧昧不明的态度，想试探试探而已，她一直跟在后头，定不会让纪涵出事。只是她没有想到，木隐却全然相信纪涵不会有那个杀了他的心，反倒让她闹了笑话。

    那一边，拿出被子下的纸条，木隐再看了一遍，确定与初见时要杀纪涵的字条笔迹相同，就连内容也如出一辙。

    杀纪涵。

    “你怎么知道，我曾经也要杀纪涵？”木隐笑问。

    “嗯？”林卿茫然抬头，对上了那张纸条，大惊失色，“我并没有写。”

    又来了。

    那个和纪涵过不去的高人，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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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重要

﻿才走出不远，纪涵就忆起了叶莺大小姐的吩咐，便回去打算拜托木隐今天多去茅房沉默地散步。

    可是有人比她还要心急，等她看见探头探脑的叶莺，不由得一阵头疼。

    要一边观察木隐，还要一边留意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可是把叶莺累坏了，就连纪涵冷不丁地一喊，都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嘘……”叶莺看是她，颇为兴奋，拉她近了些，笑道，“你也是来看笑话的吧？”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一阵风过，木隐森森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还我命来。”

    “啊！”叶莺不经吓，加上心虚，尖叫一声，捂着头大喊，“不是我干的！”

    而纪涵自然也被吓到，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默默地看着叶莺。叶莺说来也奇怪，居然在惊吓后骤然变成了担忧，苦着脸拉着木隐的手：“你没事吧？”

    这一幕让纪涵开始庆幸，她没真下成药。

    因叶莺的反常愣住的木隐还没推开她，纪涵余光就注意到有人，因为找到理由松了口气，赶紧分开他们扎眼的手。

    “莺儿？”不一会儿，叶老爷威严的声音响起。

    心虚不已的叶莺立刻离了木隐五步远，强颜欢笑道：“爹，您来了。”

    一边走近一边打量他们，叶老爷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叶老爷的脸色不大好看，挥挥手让叶莺过去，低声问了几句。而叶莺只是不断摇头，不发一语，所以他们也没猜出来。

    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好事。

    既然猜不出来，她就开始关心林卿到哪里去了。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声音从屋里头传出来，林卿的人影更是没有见到。

    父女俩的交谈终于结束，叶老爷走过来的重重的脚步也一下下踏在她心上。她直觉，被发现了。

    “拿出来吧。”叶老爷直接对木隐说到，只差一只手伸出来讨回。

    纪涵心虚低头，偷偷看了下木隐。他倒是镇定得很，一副事不关己问心无愧的模样，还悄然摆摆置于身后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那，可别怪老夫无礼了。”叶老爷击掌数下，就有了四个人出来，有男有女，先行礼，后就上前，伸手要搜。

    她也就任凭他们搜，反正自己身上确是没有，但她担心的是，木隐身上的藏宝图被搜出，之后就强行被扣下。

    但是，下人搜了之后，竟一无所获。

    一个人领了叶老爷的命令，去木隐屋子里搜，而纪涵也相信她的屋子早就被搜过了，如果叶莺不说，她也没有危险。可是她更担心的是，林卿。

    林卿的不见，八成和藏宝图有关。

    均是一无所获，叶老爷大笑三声，让他们不明所以后，忽然道：“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些下人，那些机关，还有这些鸟，终于派上用场了。”不必有人提问，叶老爷自动续道。

    有一个下人吹了声口哨，十几只鸟就扑面而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本来侧耳仔细听着的家丁的脸色由从容到了茫然，脸上有了匆忙之色，又招来十几条狗，也是绕了好几圈，还是没有叫。

    “什么？那些鸟认，认不出来……没，没道理啊。”叶老爷有些难堪，慌忙挥手招来一个下人低语。下人连连鞠躬，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多，最后他叹了口气，一咬牙附耳说了几句。

    “什么！”叶老爷勃然大怒，“你居然给我偷工减料。”

    “老爷！”那个下人扑通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不是……不是小的故意，而是这些鸟不便宜……”

    一场闹剧后，他们都无语了。

    “呃……诸位贤侄，失礼失礼，是老夫多疑，竟怀疑你们……”叶老爷捋捋白须，笑容有些僵硬，转而怒气冲冲地对叶莺喊道，“怎么回事！”

    “我……我……”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叶莺哪里见过父亲这么凶悍的一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看了眼笑得温柔的木隐，心底更是害怕，“我……我不知道。”

    而目光对上一直置身事外的她，叶莺终是咬唇，“我，我给了……”

    “报告老爷，在这位公子房中搜出了。”叶莺还未说完，管家急急赶来，手上正是那份藏宝图。后头还有两个大汉压着胡子走来，胡子则是一脸鼻涕眼泪，被拖着走时还撕心裂肺地吼“我是冤枉的”。

    叶老爷只是皱皱眉，而后松了口气，并没什么情绪波动。

    “此人还刺伤了林卿姑娘。”管家继续报到，“林卿姑娘伤势不重，正在休息。”

    “什么！”这可比藏宝图失而复得更让叶老爷激动，指着胡子破口大骂，全然不顾形象，“混账！竟出手伤人！“

    纪涵更是心惊：听闻叶老爷近年来刚纳一个年轻貌美的妾，这么紧张不会是看上林卿了吧？

    让人把胡子带下去拷问，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林卿房中。

    此时的林卿正闭目，脸色苍白，地上有些血迹未来得及擦干，左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渗了些血，身子略略发抖，整个人被厚厚的被子包围着，显得很瘦弱。

    就连一向漠不关心的木隐，也皱了眉。

    叶老爷快步向前，问了大夫好一会儿。恰巧林卿醒来，看着叶老爷一笑，更是让人于心不忍：“师叔，我没事。”

    师叔？纪涵大惊，可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

    看出了她的疑虑，放下心来的叶老爷笑道：“林卿是我师弟的女儿。”

    帮林卿捻了捻被子，叶老爷慈爱道：“好好休息，若是出了事，别说师兄不放过我，就连盟主也饶不了我。”

    这么一说，纪涵记起来了。叶老爷虽然武艺不够精湛，可是与武林盟主林君昱及其哥哥林君绝在同一师门下，排行老二，那么……林卿竟然是武林盟主的侄女！

    说来，可是一段佳话：林君绝在当时的混乱下，本来是有当武林盟主的资格，但是为了妻小退隐江湖，就让给了弟弟林君昱。而在不久之后林君绝的女儿林卿被掳走，也是盟主尽心尽力地救回来，差点就丢了性命。

    好像，她家确实是接待过盟主的侄女，当时她年纪还小，怎么会记得这些虚名，只是记得自己多了一个漂亮姐姐做玩伴罢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卿的身份。

    他们的嫌疑好像是因为这个很快解除了。

    为了让林卿好好休息，叶老爷也只是问候了几句，就离开了。而她正想走，却被走过去的木隐引了目光，一直盯着他走到林卿床边坐下。比起刚才虚弱和勉强的笑，苍白的林卿泛起了一个带着甜意的浅笑，眼睛直直地看着木隐。

    发觉只剩下她，木隐对她说到：“关门。”

    她乖乖地去关门，一回头就看见林卿柔若无骨的手伸出来，而木隐也很紧张将林卿的手塞回被窝，轻轻斥道：“万一着凉怎么办。”

    之后，无奈地看了关好门的她一眼，木隐叹气：“刚才你那副样子，十足的心里有鬼，我还是全告诉你，免得你露馅。”

    “嗯。”她自知方才自己是有些紧张过了头，一看就是有问题。若不是胡子的及时，加上叶莺的指证，她早就完了。

    “胡子其实只是我们带着以防万一的替死鬼和幌子。”木隐看了林卿一眼，林卿点头他才说，“一来我们进出叶家太晃眼，若是介绍养鸟的人怕会好些。二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被怀疑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刚才，我把藏宝图给了胡子，自己刺了自己一刀。”林卿接着虚弱道，“本来，我们就没有打算藏宝图这么轻易地得到的。”

    的确，胡子本来被搜出了藏宝图，还可以说是林卿给的，但是刺伤林卿，就凭林卿那强大的父亲和叔叔，又有谁会怀疑她。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她在白费功夫。大概是因为一路上的经历虽有惊险，得来藏宝图都太不费功夫，她原来的谨慎似乎就这么被抛掉了，说不定，她和叶莺无心的玩笑，坏了他们的计划。

    想了想，纪涵更是因为愧疚不语，低头。

    “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木隐点头，又盯了会儿林卿的伤口，“你何必下手这么重。”

    “……若是刺得轻了，恐怕他们不信。”林卿转过身，背影比起泪水，更给了人一种委屈的感觉。

    “唉，罢了，你休息会儿，我去帮你拿些吃的。”木隐说完，转头就换了一种语气吩咐她，“照顾好她。”

    她自然是言听计从，等走到林卿身边，倒茶，林卿转头过来，发话了：“你父亲最大的功劳，就是把找到我的功劳给了我叔叔。迟了这么多年，还是给你说声抱歉，那段时间，因为我，伯父有些忽略你吧。”

    “哦。”纪涵对于这些并无概念。那时的确林卿是众星捧月，她也只是小星星一枚，但这些待客之道她明白得很，年纪虽然小，也没有放在心上。

    “无论何时，我都会比你重要的。”林卿与其说是在和她说话，还不如说是喃喃自语，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神情恍惚。

    她从没有想过与林卿比什么，又看在林卿有伤在身的份上，就没有说话，脑中也保持一片空白，不多想。

    过了一会儿，木隐拿了热粥来，让她回去休息。她走出房间要关门的时候，从门缝中看见木隐一勺勺地吹了粥，慢慢喂给林卿，还时不时温柔笑着说些话。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方才林卿意味不明的那句话。

    无论何时，我都会比你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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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化险

﻿这段日子，让纪涵郁闷的是，既然他们没有想过这么容易得藏宝图，为什么不让她退回去？

    对此，木隐理所当然道：“你的狗屎运挺厉害的，想撞撞运气罢了。”

    要命的是，就在这之后，叶老爷对藏宝图的保护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严密，让他们大伤脑筋。而木隐的走一步看一步，实则是除了照顾林卿就不做其他打算，一副安心做客的样子。

    叶莺大概觉得木隐不好惹，也怕说出来这件事情会被斥责，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一般，而对于最冤枉的胡子，叶莺去看的时候，被纪涵撞见，对此更是窘迫，锁在屋子里不出来了。

    每次她请求见胡子，看守的人允了，叶老爷也不予理会，一切甚是顺利。可是，她却在胡子那儿碰了钉子。胡子对他们的恨意任谁都看得出来，木隐和林卿也说过，既然是个替死鬼，也就没有假惺惺去道歉的必要。可她就是良心不安，就想真心地与胡子说声抱歉。

    可看守的人杵在旁边，隔墙有耳，她又哪能说什么，只能带些好饭好菜，默默放下就走。

    胡子大概觉得他们又要害他，对于那些饭菜瞧也不瞧一眼，就连牢狱的饭菜也不吃，只说：“好好照顾小肥雀。”

    但纪涵一直不敢说的是，小肥雀早就因护主被抓胡子的人捏死了，到处找和小肥雀长得相像的鸟欲骗一骗胡子让他安心。可叶家家大业大，人多鸟多，就是没有一只跟小肥雀一样肥的，让纪涵大伤脑筋，甚至想去买一只。

    只是，这都是想想，叶家被他们弄得一团乱，是万万不会让人出入，纪涵只能找了只麻雀，期盼着能喂肥一点。

    这天，她正在喂那几只麻雀的时候，碰上了那一堆璧人。

    林卿伤势好了许多，闷在屋子不好，木隐就陪着她散散心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每次她都会避开，原因她自己也不明白，大概是上次林卿那番意味不明的话已经让她不敢再以从前的态度对待，就开始有点害怕看不懂的林卿，连带着看不顺眼和林卿走得近的木隐。

    奇怪的是，木隐和林卿说了几句话，林卿就低头自己走开了，临走时担忧地看她一眼，而木隐却向她这边走来。

    “还在喂？”木隐一来，那些麻雀就惊得飞得差不多，可又舍不得那些食物，只在枝桠上立着，并未飞远。

    “嗯，有只挺肥的。”纪涵这几日自己做有些闷，有人说话还是好的，于是就放开了，指给他看，“就是那只！”

    那只麻雀正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食物，也不如其他麻雀站得那样高，只在最低的枝桠，木隐一伸手大概就能把它捉下来，可见有多懒，肥也是当然的。

    “嗯。”木隐只扫了一眼，就站在旁边不语。

    纪涵有些别扭，虽然说自己喂鸟喂得挺高兴的，但是以前自己也讨厌过那些只图高兴故作烂漫的千金小姐，善心大发与鸟嬉戏的画面。

    这是她娘说的，男人有时候就喜欢单蠢善良的富家千金，富家千金他们努力，单蠢善良就她自己解决了。她连练功都不够时间，怎么会去做这么闲情逸致的事情，十分不屑一顾。

    但现在，仅是为了胡子，搏一搏也是好的，只是所作所为与当初截然不同，她心里总是别扭。

    “胡子……他……三天不吃不喝。”等那些鸟已经觉得木隐没有威胁，下来吃食的时候，木隐忽然一发话，惊得它们又飞走了。

    而她也定在原地，心里有个不想承认的答案：“那……现在怎么样了。”

    “刚死。”木隐声音平平，仿若陈述一件芝麻小事。

    来得太快的噩耗，她一时间并没有整理好自己满脑子的情绪：不敢置信，伤心，还是……不甘，不甘自己做的这些努力，都已经白费。

    “嗯。”语言此时匮乏了起来，纪涵拼命想着，师父往日所说，大局为重，试图平静自己的心情。可是胡子和小肥雀的同行画面早已经在她的脑中印刻，此时更是不断跳出，一遍遍让她的脑袋愈加混乱。

    幸而，她没有落泪，只是默默和木隐并肩站在一起看那些跳跃的麻雀，活泼而富有生气。

    可，令她害怕的是，相对于她一时不知如何宣泄出的情绪，告知噩耗的木隐一直都很平静，就连说话的语调也与平日没有不同，还玩笑道：“这些麻雀以后没吃的了。”

    玩笑中，并无一丝勉强。仿若死了个人，一个曾经和他相处过的人，没有什么大不了。

    就像，以前她差点掉进蛇池，他并无慌乱，一副死也罢活也罢的模样，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才尽力去救；以前她作为他要杀的人，他还能平常对待，不动声色地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时候，杀了她。

    “我……和胡子差不多吧。”心中的某处恐慌终究打开，她稳不住自己的声音，只觉全身随着说出来的话抖了起来，“没有什么用处，是不是……也可作替死鬼。”

    这回木隐有了反应，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是纪伯甫的女儿。”

    “哦。”想来自己还是有点用处的，不过……纪家没落，并无不可能，于是，她又点头道，“我现在很安全。”

    “喂。”木隐难得的不自在起来，说话时眼睛不再看她，只是慌乱地飘来飘去，“别忘了齐皓辰。”

    这点她倒是没想过，齐皓辰将她和病人同等看待，她还真的想不到抛却那些世代的交情，抛却那些礼节上的东西，就凭儿时少得可怜的友谊，齐皓辰会如何对她。

    而名分这种事情，不是一张休书便可解决吗？至于儿女情长，更是看不出来。

    想着想着，她更是低落起来，第一次害怕：师父不在身边，父母不在身边，婚约对象也不在身边，至于那些没用的师兄弟还是可以忽略的，就靠一个完全不熟悉的木隐，她真是危险。

    “行了，有我在你怕什么。”木隐拍拍她的肩膀，对上她迷茫的样子，也迷茫了，思索了一会儿道，“毕竟我师父挺喜欢你的，你死了我大概也没什么好下场。”

    ……

    一腔感激被那冷水一样的话浇得没影，纪涵瞪了他一眼，不作反应，将手中的谷子全数丢在地上，正要走。

    可才转身，她就听见有东西倒地的闷响，一回头，大惊失色：就离心口一点点远，木隐被一剑射中，倒在地上！

    不知是因为痛苦挣扎还是如何，木隐倒下的位置略微变化，正正在她后面。

    可现在她哪会考虑这些，急急忙忙找了人将木隐带回房中，请了大夫帮忙看，她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人，想到那快得连木隐都避无所避的出手，又担心木隐的伤势，心里害怕得很，就连林卿靠近也没有察觉。

    “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过来。她捂着脸抬头，望向泪流满面，打她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林卿。

    莫名其妙的林卿做事反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而且她现在有别的事去想，也就捂着脸低头，没质问，惊讶了一会儿就算了。

    “哼。”谁知林大小姐更狠心，居然甩了一耳光之后就走了，可又退了回来。

    因为，有一个不速之客。

    “我来的正是时候啊，”鸢清笑得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徒弟重伤在身这茬，慢慢走到林卿面前，道，“干嘛打人家，我徒儿自己愿意挡，要打的话，你打他去。”

    自己愿意挡？纪涵终于有了反应，那时的木隐确是位于她身后！看来，木隐本来可以无恙，只是帮她挡了那一剑。

    “那……我帮你打？”鸢清看看她的脸，啧啧道，“看，脸都红了，真是倒霉。”

    不声不响毫无预兆地，林卿忽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远比打她时重的多，白皙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红印。林卿竟丝毫不喊疼，只行礼道歉道：“晚辈知错了。”

    鸢清也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们俩。

    “并无大碍，只是看着吓人了些，”尴尬时，大夫笑眯眯地插话，“这小子经常被刺吧，躲得挺有技巧。”

    “那是那是。”正当她们不知如何反应之时，鸢清得意笑道，“我经常训练他的，除非有人正正刺过来，他就死不了，不然怎么会帮这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挡呢。”

    “哎呀，高人啊！”

    “不敢当不敢当。”鸢清和大夫竟然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起来。

    经常训练……

    纪涵和林卿低头，不语。

    “好了好了，就算是你，我徒儿也会帮忙挡着的，”鸢清拉了林卿的手，安慰道，“谁叫纪涵姑娘不懂事，不知道后面有暗器，也不知道怎么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吧？”

    林卿强笑点头，扫向她的目光仍有敌意。

    方才，她真的被鸟叫声叫昏了头，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被鸢清这么一说，对木隐的愧疚深了不只一点半点，看木隐睁开眼睛，很着急地想去道谢。

    木隐吃力坐起，看见鸢清竟然很平静，只皱眉道：“师父，你怎么总是和那个高人同时出现？难道……你们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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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魔头

﻿听后鸢清脸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木隐，指着他的手由于捏得太用力而颤抖，半天后哆哆嗦嗦地来了一句：“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武功这么差！”只脚下一动，鸢清瞬时到了床边，一掌拍倒了好不容易坐起来的木隐，“要是我，你早死了。”

    纪涵被震住了，一时不敢动弹，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木隐。木隐看起来还算不错，居然在受了鸢清一掌后还能再次坐起来，动作也麻利了一些，口中低声念了一句，等鸢清问及才道：“师父说的对。”

    大感满意的鸢清就开始研究起从木隐身上取下来的剑，没再说话。或许她看木隐看得太久，木隐感受到了视线回望了她一下，眼中并无波动，

    其实也没什么好波动的，她心想。只是，她害了他受伤，安心她没事的眼神她并不奢求，就算有个愤恨的眼神也好。刚才那般相望，倒真想对素不相识的人，让她的感激瞬间降了下来，转成失落。

    林卿大概是因为方才的事情怕了鸢清，不敢上前看望木隐，只远远站着。直到汤药被丫鬟给端了上来，林卿才找见了一个上前的理由，从丫鬟手中“劫”过了药，缓步上前。

    “等等。”鸢清把端详了许久的剑随手一丢，此时剑在地上惹出一声脆响，像是当官的丢下牌子下令一般，“纪涵，你来。”

    这句话让林卿顿了顿，险些把药给泼了出来，同木隐一样看生人般看她一眼，手中动作不停，将药转到了她的手上。

    她接过，看满满一碗药就慎得慌，刚才林卿四平八稳地端着她还觉得没什么，轮到了自己却摇出了好几滴，一边窘迫一边走到床边，费了好大的劲。

    谁知，鸢清又下令：“喂。”

    他们三人俱是一惊，木隐看药已经凉了许多，不等纪涵做出决定，伸手就把药拿起一次灌了下去。

    “你！”鸢清大怒，抬手又要教训木隐，纪涵情急之下用餐盘挡在两人之间。只觉得一股冲力，她随着破成两半的餐盘踉跄了一下，差点就摔倒。

    在抬头时，她魂都吓跑了一半：木隐居然一掌对上了鸢清，还让毫无防备的鸢清从端坐变成了用手支撑才能稳住身子的样子！

    “大侠！”纪涵看木隐根本没有道歉的打算，他竟直接躺下，往里侧缩了缩，不再看他们。看鸢清脸色苍白，她忙道，“木隐大概因为太痛心情不好……”

    闻言鸢清坐起，苍白的脸色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从床边走到床边，击掌一声，道：“出来。”

    话音未落，窗轰然打开，纪涵上前一看，一个人影倏地跳了进来。那个人正低头整衣冠，身形看起来很瘦弱，背上背着很不协调的大刀，那刀看起来比他这个人都大了几分。

    一抬头，纪涵看见了一张很清秀的脸。只是下巴的胡茬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他就连动作也是斯斯文文，让她想到了师父金笔书生，可金笔书生虽然动作文雅，但口头上那些文绉绉的话才让他像个书生，这个人确是由里到外的让人感觉羸弱，倒像个埋在书堆不见天日的人。

    只见那人走一步便行礼道：“在下玄逸。”

    玄逸！他竟是那个杀了无数人的魔头玄逸！

    她反而不知所措出来：玄逸作为她的前辈理应是客气对待，可玄逸杀了太多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魔头。如果以魔头看待的话，面前这个男子又太过斯文有礼，自己就这么莽撞也不好……

    “你干嘛出手这么重！”鸢清走过去，手指就要指上玄逸的笔尖，霸气十足。

    “我没想，你徒弟自己找死的。”非但没有后退，玄逸还轻柔地把鸢清的手给按了下去，一副无奈的模样，让鸢清看起来像无理取闹。

    这个态度可让鸢清火了：“那你怎么老对付这个小姑娘！”

    “我高兴。”玄逸快速回答。

    纪涵大惊，种种迹象表明玄逸一定要她的命，这回她好运有木隐护着，可看玄逸高深莫测的样子，和不经意瞟她时表露的愤恨眼神，自己凶多吉少。

    不由得害怕起来，她向后退了一步。

    “纪涵，帮我倒杯茶。”一直背对着他们，似乎已经睡着的木隐竟然发话。

    小心地看了鸢清和玄逸一眼，纪涵颤巍巍地走过去，渐渐远离了危险人物玄逸，纪涵心里松了口气，把茶给了木隐，就站在床边再也不走了。

    看他们一会儿的鸢清又瞪回了玄逸，而玄逸在这样的眼神下安之若素，不愧是高手。

    “既然你都来了，顺便帮我把那藏宝图抢了，拿来赔罪吧。”鸢清回到木隐床边坐下，眼神担忧，闭目低声说了一句，“药效这么快……怎么办。”

    因为声音太小，大概只有纪涵听见了这句话，惊讶却不敢发问。

    “嗯，那叶家呢？要不要顺便杀了？”玄逸爽快答应下来。

    欲哭无泪的纪涵纳闷了：她这下可确定了玄逸是个魔头，居然说这句话跟说下碗面要不要顺便加个蛋一样随便。

    鸢清竟真的托腮思索了会儿，摇摇头：“碍事就杀。”

    这让纪涵更欲哭无泪了，谁说鸢清是个大侠啊！说这话时的态度跟有蛋就加的态度一样啊！

    “鸢清大侠，这好歹是人命。”纪涵忍不住了，想想活泼的叶家小姐和和蔼的叶老爷就于心不忍，壮了壮胆子提到，“可否……”

    话还未讲完，木隐忽然转身，伸出的手盖上她的，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嗯，你们躲好点。”玄逸转身，“外头太黑了，杀错我不管。”

    虽说……枪打出头鸟。虽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要多管闲事。

    “等等！”不管纪涵挣扎了多久，良心上的不安还是让她出了口，“别杀他们!”

    她感觉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回头就见到木隐直接坐了起来正瞪着她。

    没有因为她的话停顿，玄逸一跃就出去了，埋入夜色中。

    “哎呀，他本来就是你们认为的魔头嘛，多杀几个人没什么的。”鸢清拉了她坐下，轻拍她的背，“乖，别闹事。”

    两个人都这么说，她又没有能力去阻止，只能颓然坐下。

    外面一直很安静，偶尔听见几声虫鸣和鸟叫，纪涵忐忑不安了许久。等玄逸回来的时候，木隐已经睡着很久了，手还没有放开；林卿坐在桌子边以手撑着头闭目养神；鸢清正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很久了，只有她得一动不动地端坐，怕吵醒木隐就很少动。

    说实话，这画面让她很不自在。

    “真难找。”把藏宝图给了鸢清，玄逸身上很干净，没有血污，“那叶老头藏得真好。”

    “叶家的人呢？”纪涵先问了出来。

    “自杀了。”玄逸不大高兴，皱眉看了她一眼。

    自杀？纪涵自然不信，不断摇头：“怎么可能……”

    “我杀鸟，他们就自杀了。”玄逸似乎觉得颇为羞耻，撇开头。

    爱鸟如命的叶家人因此而自杀，那下人呢？

    纪涵跑了出去，却见满地的鸟羽毛，看来玄逸出手极快，让那些鸟还没叫起来就死于非命。越近大厅，她见到的尸体就越多，那些下人显然是玄逸一刀砍死的，死相可怖。到了厅堂，叶莺趴在桌子上，额头上有一个创口，脚下伏着白鹰的尸体，叶老爷正襟危坐，像是在闭目养神，手中还拿着未饮完的茶。

    探了探鼻息，她发现叶老爷已经死了。

    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其余的人都留在木隐房中，如今她一个人站在一堆尸体之中，忽然害怕起来，蹲在地上，不敢动。

    等脚都麻了，她才听见脚步声，下意识觉得是木隐，一回头却见到……

    玄逸。

    刀已出鞘，玄逸表情木然地向她走来。大刀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刮痕，发出叮叮的响声。他走得很慢，那刮地的声音也尤为绵长，于她似凌迟酷刑。

    纪涵怕得站起，却因为她顿了太久，她不可避免地歪倒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站定时，玄逸已经到了一步以外的地方。

    转身就跑，可她一回头却没有路，前方又是虎视眈眈的玄逸。以玄逸的武功，杀她是轻而易举的，可不知为何，他没有动，只是狠狠地看着她。

    “前辈。”僵持了一会儿，纪涵听见了一声突兀的呼喊。

    竟然是捂着胸口的木隐，看着玄逸的刀在皱眉，道：“你也相信，父债子偿吗？”

    父债子偿？她爹做了什么？纪涵皱眉，不知所以然。

    把刀一丢，玄逸从怀中拿了两块藏宝图出来，一张是刚才给鸢清的，一张她却从来没有见过。

    她不敢接，看了眼木隐，见他点头才接下来。

    “回去弄清楚，将来才能死得明白。”玄逸说完转身就走。

    意思是……他将来还是要取她的命？在这之前要她回家把事情弄个清楚？

    一直看着玄逸出去，在门口时在木隐身边低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个清楚：“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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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休养

﻿在木隐的伤没有好转前，纪涵本以为他们会在叶府耽搁一些时日，想赶紧动手埋葬那些尸首，却被鸢清给制止了。

    原因无他，叶家的人俱是身中奇毒，只不过在毒发前干脆地被玄逸给了结或者自我了结。必然，有另外的凶手，他们不要节外生枝。

    就这么紧赶慢赶地到了当地的一家客栈，除了走掉的玄逸他们都易容换装，一安顿下来，果然就听见了玄逸杀了叶家全家，盟主震怒，要派人来调查的消息。

    “来毁尸灭迹了。”鸢清正喝着清茶，无聊把玩杯子的时候，漫不经心道。

    纪涵实在弄不明白，虽然当时盟主林君昱当选的时间太过巧合，破事儿一堆，比如玄逸把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给屠了个遍，比如藏宝图的事情正好弄得正邪两道一片混乱，让不少人立了个大功，从此扬名天下，但是……鸢清有必要这么针对盟主吗？

    想来每次鸢清说到盟主，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只是隐藏得比较深，这时才全都暴露了出来。

    其实也可以理解，本来就武功比盟主好了许多，鸢清就输在了年龄上。当年那些高手里，鸢清和玄逸这两人极为特殊，年纪极轻，武功却高得惊人，早已经声名远播。如今看来，木隐似乎也是这个状况，只不过成名年纪更小了点。

    “怎么了？”木隐正坐在床上发呆，却被纪涵频频打量，不大舒服。

    尴尬地笑了一声，她低头佯作喝茶状。

    “要回去的话……可要好些时候，舟车劳顿的……”鸢清沉思了一会儿，看向木隐，眼神担忧。

    这个样子让纪涵很是感慨，就算有时候对木隐狠心了点，鸢清其实还是关心木隐的……

    谁知，鸢清最后下定决心，道：“还有个拖累的伤患，我还是不去了。”

    ……

    木隐神色不变，纪涵默默低头，心里为木隐抹一把泪：这是怎样的师父啊。

    “可是……”林卿皱眉，提到，“木隐伤势没有痊愈，我们又带着藏宝图，万一有人……前辈，我们毫无招架之力。”

    好像提醒了鸢清什么，鸢清恍然大悟，点头道：“对。”

    “你还是走吧。”没等师父做出什么决定，木隐就发话了，翻了个白眼，极其不耐，“碍手碍脚。”

    非但不恼，鸢清还笑眯眯地低头，伸手狠狠拍了拍木隐的头：“徒儿乖，就算比师父厉害了，还是得先吃药。”

    说完，又给木隐塞了好几颗药丸，鸢清拍拍手，袅娜地出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药？”一路上鸢清时不时就给木隐吃几颗，但是木隐并无不适，吃了那个药后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奇怪了很久，还是没有问。

    问题好像碰着了某些禁忌，林卿很不自然地出去，木隐躺下来偏向里面不搭理她。

    她自讨没趣，就打算跟着林卿出去，却被木隐一句“倒茶”给喝住了。

    出于对病患的关心，还出于玄逸那句“交给你”，她对木隐不是一般的言听计从。总觉得有一天，木隐还是要杀她，而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于是，带着这种恐慌，纪涵那叫一个任劳任怨，倒茶时还哀怨看了头也不回离开的林卿一眼。

    把茶奉上，纪涵说了一句“还要什么”，木隐那个得寸进尺的人居然无视她，把茶水一泼地面，说了声：“走来走去，烟尘大。”

    倒茶很轻松，倒茶很轻松……

    纪涵默念了数次，终是平静了下来，体贴微笑道：“要不，我提桶水来？”

    “太湿。”木隐拒绝得干脆，还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纪涵，“你脑袋没坏吧？”

    心情本就不好的纪涵不语，她经历了胡子和叶家一家的死亡，那些和她朝夕相处过的人转瞬间就已经成了一抔黄土，现在和她朝夕相处过的人还在使唤她……

    “嗯，应该没坏吧。”任心里再难受，她也不会向木隐表露一点半点，就微笑道。

    木隐摇摇头：“齐皓辰应该快回家了，你到时候……”

    “你……怎么了？”她冷不丁听见他提到齐皓辰，而且语气听起来颇为语重心长，被吓了一跳，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怎么了，就是你太麻烦了，到哪儿都死人，我因为你都差点死两次了。”木隐一副嫌弃的模样，“恐怕齐皓辰才不嫌弃你。”

    闻言，纪涵想起来死去的胡子、叶莺、叶老爷，沉默了下来。

    注意到她的异样，木隐难得地温柔问：“想起叶家？”

    “嗯，还是很难受。”既然被看穿了，纪涵也不隐瞒，反正木隐也无所谓她的心情好坏。

    “那快回家，不然更难受。”木隐低声说了一句。

    是听清楚了话，但她不明白意思，下意识的反问：“嗯？”

    “没有，出去。”

    “嗯。”纪涵觉着问了也白问，很听话的出去，还体贴地关上门。孰料，她一转身，被站在门边的鸢清吓了一跳。

    “小涵啊。”鸢清难得地平易近人，招招手让她跟在后头。

    七拐八拐地到了一个偏僻之处，鸢清终于停了下来，发话：“木隐这些日子……你有没有觉得不一样？”

    “……受伤了。”纪涵不知道她有何用意，答了最显而易见的那个。

    “啧啧，”鸢清摇摇头，重复了那句她最郁闷的话，“果然是金笔书生的徒弟，呆得很。”

    埋头不语，纪涵收起郁闷，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等待下一句话。

    “你不觉得，他最近很猖狂？”鸢清叹气，“连我都敢顶撞，翅膀硬了。”

    她这么一说，纪涵才明白过来，这赶来客栈的一路上，木隐没少使唤鸢清，就连鸢清打他都敢还手，而鸢清还温和了许多，没生气过，她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刚才，他也的确猖狂。

    鸢清看着木木的纪涵，终于忍无可忍：“你就没觉得他武功忽然高了些吗？”

    “不知道……”她本来就是菜鸟一个，没打过就看不出来，木隐再怎么猖狂，也不会和师父鸢清打起来，她不得而知。

    “那，这药，你每天都要给他吃。”鸢清一下子拿了一包药，里面满满当当的。

    接过药，纪涵觉得这挺简单的，就答应下来：“好，几颗？”

    “三颗……吧。”鸢清笑道，“不过，如果他武功变高了，就要多加点。”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武功变高了还要多吃点药，纪涵就以木隐又吃那些功力增强的药理解，不断点头，连连答应。

    “呆子果然有好处。”鸢清叹气道，“什么都不问。”

    “那……”纪涵点点头，打算顺了她的意思问一问。

    “你不问，我来告诉你吧！”鸢清粲然一笑。

    ……

    除了点头，她好像也不需要做什么。

    “木隐以前吃的药，确是会增强功力，但……武功越高，离死越近。”鸢清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也就是说……木隐大限将至？

    纪涵想起他频频提齐皓辰这个人，难道……他是怀疑自己撑不到找到宝藏的那一天，所以想把她丢给齐皓辰？

    想到这里，纪涵却开始纳闷她居然把木隐的存在视作理所当然，连“丢”字都用上了。而且……她心里的担忧和伤心远远超出所料。

    她想知道知道更多，就殷切地看着鸢清，可鸢清却没了下文。

    “完了？”她纳闷，就这么简单？

    “完了。”鸢清巧笑倩兮，“不过你倒是增快了药效不少，让我徒儿也恶化得快了不少，加上玄逸这么讨厌你，还是快些回家的好。”

    这句话倒是解释了刚才木隐那句意味不明的话，纪涵一阵冷汗，看了看笑里藏刀的鸢清，该不会……因为她加重了木隐的病情，所以鸢清也欲杀她而后快？

    还是她快些回家的好……

    “去齐家的话，能治好吗？”纪涵终究还是放不下木隐，于是问道，“好像木隐很讨厌齐家……”

    “以前本就不喜欢，现在……很讨厌。”鸢清话中有话，表情莫测。

    大概知道那个意思，纪涵却不想往那里想，只说：“也是，他们一见面就看不对眼，木隐又……”

    “果然是金笔书生的徒弟。”鸢清愤懑地看了她一眼，撇过头叹气去了。

    真是感慨，为什么她师父突然成了骂人的代名词。但是……木隐根本就不是她欣赏的心怀天下的少侠，她又有婚约在身……

    “你师父都追名妓去了，好像不能用来骂人了。”鸢清忽然醒悟般地说。

    “前辈，我给林卿好吗？”纪涵不相信，也就装作没听到，可越来越觉得不对，只想回避木隐。

    摸摸她的头，此时的鸢清才像真正的长辈，仿若懂得她所有的疑虑和胆小，温柔笑道：“药也只是让人安心罢了，心病还须心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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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相会

﻿在客栈休息一日后，她听到了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因为叶家的人身中奇毒，齐皓辰要过来查看一番，近日将到达。

    当然，高兴的只有她一人而已，鸢清由于嫌弃自己徒弟碍手碍脚才在客栈呆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去。这是鸢清本人声称，但临走前交代了好久木隐和她，要注意什么，要准时吃药，唠叨得跟老妈子一样，嫌弃徒儿的真假显而易见。林卿听了这个消息，只是皱眉，继续每天昼伏夜出的生活，偶然看木隐一眼，对她就是正眼也不给。

    木隐更不用说，脸变换了好几种表情，却没有一种是开心。

    想来也是，木隐的伤势没有好转就罢了，还越来越严重，每天早上还是满地的混乱，直像他自己和自己打架似的。幸而她近日睡得特别熟，才没有被吵醒。

    担心加着急藏宝图的纪涵恨不得把鸢清给叫回来，可看木隐越来越疲惫，心情越来越不好，她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你就算心情不好，也别摔东西。”林卿整日闭门不出，纪涵不敢告诉客栈的人，只能帮忙收拾。就算她帮他放好那些桌椅板凳的时候，木隐总是侧过身睡一点都不搭理她，她还是不厌其烦地每次念叨。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纪涵有些恼了：他这样子自暴自弃算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就摔桌子摔板凳的，上面时不时还有剑痕，一次把桌子都给劈断了。

    万一……他因此而加重病情，那可怎么办？

    但是，某次看见地上的血迹，纪涵终于觉得不对了。

    木隐再怎么不高兴，还是不会砍自己的。

    于是，念叨到一半的纪涵走到床边，不意外地听见木隐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看看收拾很久还是一片狼藉的房间，纪涵终于发现：这几天自己睡得实在太熟了，熟得过于反常。

    当日晚上，她尽量屏息，不吃不喝，佯作睡着。意料之中，木隐房间那边果然传来了打斗声。

    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还没走到木隐房门，打斗声就停了，只有几声东西倒地的闷响。

    忽然间，林卿急匆匆地从房间出来，看见她愣了一愣，还是先进去了。

    她跟着进去，却看见了这么血腥的一幕。

    木隐以剑撑地，捂着胸口抿唇，面色苍白如纸。他的面前有一个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黑衣人，一动不动。

    先走到木隐身边轻声问了几句，再走到黑衣人身边，林卿拿出一瓶药撒了点药汁，随着药水的滴落，黑衣人的衣服被烧掉，皮肤上冒出血泡。不过一会儿，整个黑衣人只剩下一滩血水。

    惊恐地捂着嘴巴，纪涵没有叫出声。

    “小涵，就是怕你担心，就……瞒着你。”林卿笑中带着疏离，“这几日一直有夜袭，目标都是藏宝图……”

    “那……为什么迷晕我。”纪涵觉着自己肯定是被下了药。

    “因为……”林卿说到这里似乎有难言之隐，不继续下去。

    缓慢地站了起来，木隐轻蔑道：“因为没人对你有兴趣，而你只会添麻烦。”

    “……”她觉得很受侮辱，看林卿一眼，对方给了她一声叹息，更让她纳闷，道，“我先回去了。”

    在走出门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她犹豫了一下，才厚着脸皮问：“你的伤……还好吗？”

    “嗯。”木隐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在林卿的搀扶下坐回床上，手还是没有离开剑柄，眼睛看着沿着剑身缓缓流下的鲜血。

    既然他没有多说的意向，纪涵就灰溜溜地自己回去，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便去打听齐皓辰到了哪里，打听到齐家一行人已经到了叶家查看，傍晚便会留宿客栈后，纪涵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小城只有这家客栈比较大，条件比较过得去，齐家一行人至少木隐不会这么危险了。

    傍晚，果然她去药铺抓药回来时，看见了齐皓辰，正匆忙上楼。

    多日不见，她觉得齐皓辰很陌生，一时间竟然叫不出声来，只闷声上楼，直到齐皓辰在拐角处看见她停了下来，她才抬头回了一笑。

    齐皓辰让随从先回去，自己站在楼梯边等着她。

    “叶家的事情……怎么样了？”刻意放慢了脚步，纪涵还是觉着别扭，只憋出了这一句。

    “是鬼医的毒。”齐皓辰不隐瞒，如实相告。

    “嗯。”她终究还是直接切入正题，“你去看看木隐的伤势……可以吗？”

    等待她很久的齐皓辰不知道她最后竟是提出了这个要求，愣了一会儿，而后温和一笑，点头：“好，我休息片刻便去。”

    说罢，他转身，要回房。

    “还有……”纪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齐皓辰回头，迅速得似乎在她开口前就已经准备好，看着吞吞吐吐的她不语，耐心地等着。

    “晚上会有杀手，你……可不可以找个护卫保护木隐？”纪涵还是记挂着木隐的伤，可觉着木隐那儿本就不好说服，齐皓辰又不知道会不会对木隐有什么成见，提出前还是犹豫了很久。

    “好。”几乎没有迟疑，齐皓辰点头答应，“这次带的人不多，我会尽快安排。”

    “嗯。”纪涵觉着没事好说，正打算告别。

    齐皓辰却先打断了她：“身体可好？”

    这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话题竟然都是木隐，纪涵有点不自在，赶紧点头：“很好，你呢？”

    “嗯，近日起风，要注意身体。”齐皓辰点点头，“我先回去，一会儿去看木隐，你一个女子始终不便，就……”

    “我呆在房里。”纪涵觉着短短几句话就已经费了她太多力气，也对于这么久才相会的陌生而有点失望和别扭，就说道，“我累了，会早点歇息，你也要保重身体。”

    就此告别，纪涵回去倒头就睡，朦胧中听见走廊有人走过，还有楼下的招呼声嬉笑声。

    她睡的时候只是晚饭后不久，在半夜就醒了过来，心里有些担忧木隐，侧耳听似乎没有声音，刚要安心睡下，就听见一声尖叫。

    那声音，分明是林卿！

    以自己最快的这速度赶到木隐房中，通过大开的房门，她一眼便见着了倒在地上的木隐，和在一边全身是血的林卿，以及拿着剑步步逼近的黑衣人。

    心道不好，纪涵慌忙拿了判官笔按了机关，就要去拼命。

    谁知，黑衣人见了她，步步退让，从不出手。她每招每式都得回忆一会儿，动作慢了许多，以黑衣人能够伤到木隐的功夫，杀她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难道……

    他不屑于出手？

    这么一想，纪涵的出手还真快了一些，带着被无形中羞辱的愤恨。可愤怒之力哪里能够追得上武功间的差距，黑衣人依旧轻松地闪躲，她到后来体力渐渐不行，动作愈发地慢。

    不再与她纠缠，黑衣人将她推到一边，提剑就向木隐冲去！

    “住手。”

    一句轻轻的话，就成功止住了黑衣人。

    齐皓辰慢慢走近，摇摇头：“何必呢。”

    黑衣人不知为何，竟然破窗而出，就连即将到手也不管不顾了。

    “你快去看木隐！”虽然林卿看起来伤更重些，纪涵还是下意识地对齐皓辰先说了这句话。

    皱皱眉头，齐皓辰只快步走向林卿，而林卿也坚持让他先去看木隐的伤势，不肯就医。这让齐皓辰眉头更紧，步子也重了许多，走向木隐。

    没有大碍，只是旧伤未愈又增新伤，木隐得多加注意罢了。

    再医治了林卿，齐皓辰让林卿回去，派了个人保护木隐让她放心下来。她想离开，却被齐皓辰叫住了。

    “小涵，我有话对你说。”

    后来纪涵默默无语地跟在后头的时候，掰来算去，齐皓辰叫她小涵的次数不多，第一次是在不能帮她瞒着爹娘她不练琴棋书画去练武的事情；第二次是因为他一时不慎，让她误服了药；第三次是他约好帮她带的东西，一时来不及，没有带。

    总而言之，大多是他觉得对不起她的时候。

    可就这次相会来说，冷淡的是她，关心别人无视他的还是她，怎么想她都要叫声“齐大哥”赔罪，那……究竟何事？

    齐皓辰只是到了楼下，找了处桌椅，让她先坐下后，站着默默不语。

    楼下本来就没有人，大门也紧闭着，纪涵觉得有些怪异，便先开了口：“没想到齐大哥这么有名，只说了句住手就吓走了黑衣人，大夫本就危险，功夫上你精进不少吧？”

    “不，”齐皓辰叹气，非但不坐下还走远了一步，半晌才道，“那个黑衣人，是我派来的。”

    这无异于惊天巨雷，一下子把纪涵给砸蒙了。

    “为什么！”纪涵蒙了之后愤怒了，木隐什么都没有做，有时候是尖酸刻薄贪财了点，但从来不会加害于她，“你……”

    接下来的话，让她满腔的怒火降了下来，只沉思不语。

    “这也是伯父伯母的决定。”齐皓辰背过身去，声音随着风有些飘渺，若隐若现，“我与伯父伯母，比起木隐，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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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疏离

﻿一直保护自己，又是她崇敬的鸢清大侠的弟子的木隐，竟然是父母要追杀的对象？

    脑中混乱，纪涵在思考中不自觉慌乱地移动凳子，佯作坐得不舒服，却没注意这样反而将凳子远离了齐皓辰。

    见状，齐皓辰不可避免地黯然了一会儿，却快得不让人察觉。

    “为什么？”避开了孰轻孰重的问题，她觉着，至少要知道缘由，再做定夺。

    如她所料，齐皓辰沉默了下来，只从袖中拿了一封信递给她。

    打开，她再三确认，确是母亲亲笔，前头问候了几句，后面便开始说木隐的深不可测，来历不明，远离为妙。

    至于她爹，肯定是随了她娘的意思，不敢有任何怨言。

    “我知道了。”纪涵收了信，想了想，犹豫道：“只是，作为一个大夫……”

    “嗯。”齐皓辰也放了心，笑着点头，“我会尽量医治他。”

    他们就此分别，而房中的木隐默默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武功精进，怎么就连偷听的本事也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那几天，木隐按时吃药，安心休养乖得让纪涵放心地把药全给了他，嘱咐定要按时服药，以及某些注意之时，却被木隐的话打断：“师父说过了。”

    “嗯，抱歉。”既然要远离，便不能如以前一般大大咧咧，吵闹埋怨必须免去，她在字里行间，加了不少的客套。

    “哪儿的话，有劳纪姑娘了。”

    自那天之后，他们就很少再说话。齐皓辰果然信守承诺，尽力医治，不过三日木隐便可下床走动。

    林卿的伤也不重，就是失血过多让她有些虚弱，按齐皓辰开的方子按时服用之后，面色红润了起来，加上木隐经常去看她，真是比什么药都灵。

    比起他们闲适的日子，纪涵可就苦了。不愿意在客栈里多呆，她就随着齐皓辰出入叶家，同去调查杀害叶家的真凶，可总是又帮不上忙，常常只是呆在齐皓辰身边发呆，加上身体本就不如男子，不过三日，就染了风寒。

    于是，齐大夫开了口：在客栈好好休息。

    每天都蒙头大睡的纪涵好起来也快，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启程。因为想早日知道真相，她就要求早日启程，木隐和林卿也表示同意，只是……

    “好，”齐皓辰收了那些瓶瓶罐罐，理所当然道，“我一会儿便好。”

    “可……”纪涵还记得齐皓辰近日忙得很，怎么有闲心……便拉了他过一边，悄声问道，“那个井水有毒的村子呢？”

    听了这问题，齐皓辰敲了敲她的额头，却轻得让她感觉只剩下皮肤间的瞬时接触的异样。愣神间，她便听见耳边的解释：“我解不了。”

    说罢他做了个握笔的手势，她就了然，点点头：“我会保密的。”

    小时候两家总是串门，她惹了祸事就要罚抄书，那时候她还没有被金笔书生收为徒弟，想着偷懒就偷懒，每次都可怜兮兮地佯装握着笔，向齐皓辰求情：“我再抄书，手就这样变不回来了！”

    就这样，这个手势竟然变着变着，成了保密的代名词。他这么一做，让她感觉亲切不少。

    “最重要的是，我不放心。”齐皓辰笑道，“木兄带伤在身，在下虽然武功不及木兄，也……”

    “也比一个只剩半条命的人强。”正巧木隐走过，笑道，颇有自嘲的意思。

    齐皓辰自然有些尴尬，正要说“也可以尽绵薄之力”，却被如此抢白，慌忙要解释。

    扶着木隐的林卿却拉了拉他的手，笑着对木隐说：“真是，这么贬低自己，你自然比剩半条命的人强多了。咦，齐公子和小涵也在，在说什么呢？”

    既然林卿都这么圆了过去，齐皓辰也不再多言，随着他们笑了起来。

    笑的时候，纪涵还偷偷看了旁边齐皓辰一眼，暗想：自己功力不够，笑得太僵硬了。可是……为何他这个笑脸和她儿时所见无异。

    是齐皓辰演技太好，还是他们之间的客套，超过了太多。

    心思没往一处放的四人，就这么上了路，纪涵在一路上依旧尽量不与木隐接触，木隐似乎也厌烦了她，十分合作，就连干粮都是通过林卿递的。

    可是，老天爷就是不顺他们的心意。

    在经过黑马山，本想绕道的他们被某个樵夫给骗了。

    从黑马山方向担着柴走来，被他们问到的那个樵夫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五毒教？哎哟，早就没了哦，那里的房子都废了，好多木头，知道的不多，快去捡哈。”

    说罢，还扭了扭比林卿还细的腰，樵夫就差把柴凑到他们眼前了。

    齐皓辰也表示，他们赶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危险，五毒教遭了灾祸的消息也可信，据说已经不剩活人了。

    既然如此，何须绕道。

    路上依旧是人烟稀少，他们只当做是少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没有再回头。但到了山脚，在看见笑得妩媚的青蛇护法，纪涵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再看那后头跟的人，密密麻麻一片，又怎是被杀光的样子。

    众人尽量减少呼气，看对方人多势众，不敢轻举妄动。

    “等你老久了，”青蛇护法看着木隐猛地抛媚眼，嗲声道，“怎么受伤了，心疼死我了……”

    不愧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木隐只是瞟了青蛇护法一眼，在她眼边更多的皱纹停了停，扯起嘴角：“多谢关心。”

    “哟，这位小兄弟是……”青蛇护法又扭着纤腰向齐皓辰走去。摇摆间，她腰间的青蛇吐了吐信子，更为用力地缩了缩，之后又软趴趴地松了下来，纤腰也因此而扩大了一圈。

    齐皓辰还是彬彬有礼地问候，手背过身后，脸上有奇怪的笑意：“久闻大名。”

    “哦呵呵，”青蛇护法颇为得意，又去握着她的手欣慰道，“多亏了妹子啊，教众都说我漂亮了许多呢！”

    许多？纪涵看着蜘蛛护法更为深的皱纹，蜡黄的脸色，满眼的血丝，疑惑地看那些教众。

    跟随青蛇护法而来的教众低了头，只有上次那个畏畏缩缩的蜈蚣护法点点头：“是啊是啊，师姐漂亮了许多，大家说是吧？”

    后面一片黑压压的人齐齐点了头。

    “上次妹子说了，我原先的屋子有毒气，我就搬出来了。”青蛇护法按着皱纹笑得明媚，“一出来啊，我这皮肤就舒服了不少。”

    原来……

    传说五毒教没落，就连总坛都不见人影，竟是因为掌权的一时兴起……

    扫了扫齐皓辰，青蛇护法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和妹夫来就来嘛，真是的，还带了什么礼物呢？”

    “礼物？”纪涵被说懵了，她好像……没有啊。”

    而齐皓辰和木隐也思索起谁是妹夫谁是礼物之时，青蛇护法早已经打量起虚弱的林卿，吓得林卿往后退了一步。幸而林卿被木隐从后扶着，不然早就倒在地上。

    素闻五毒教心狠手辣，林卿这么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妹夫怎的靠近其他女子？”青蛇护法捂着嘴，惊呼，“这是视妹妹于何物？”

    妹夫是谁，礼物是谁，不言而喻。

    表面不发作，齐皓辰的笑容却已经不自然起来，纪涵又想起父母的嘱咐，赶紧道：“姐姐误会了，我与他没有关系，至于礼物，更是……”

    “他不是礼物？”青蛇护法径自打断了她的话，碎碎念，“闻他身上的药味，我还以为他是你送来给我试药的……难道礼物是……”

    眼光忽的移到了木隐身上，青蛇护法笑得更欢：“那敢情好。”

    “不是！”纪涵终于被胡搅蛮缠的青蛇护法给弄怒了，一是因为她的强词夺理，二是因为她认为齐皓辰是礼物尚且可以说是为了试药，那木隐之于她，岂不是……真是龌龊肮脏的想法！

    青蛇护法也不高兴了：“妹妹为何这么生气，这鬼医用得的药人，我怎么就不用得？五毒教可不见得在鬼医之下，至于那个齐家，就更不用说了，连五毒教的……”

    “咳咳。”齐家的当然不高兴了，轻咳两声断了五毒教护法的话，而后抱歉道，“在下近日染了风寒，实在对不起前辈了。”

    被尊称为前辈的青蛇护法不予计较，他们本想随便打个招呼糊弄下青蛇护法过去，毕竟青蛇护法带来的人不是白吃饭的，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便尝试告辞。

    当然，这种事情当然是木隐去做。

    “走这么快做什么啊，”青蛇护法手欲搭上木隐的肩膀，却被木隐闪开后有些狼狈，恼羞成怒，“妹妹你说呢？”

    虽说是询问，其实语气冲的很，简直是一触即爆。

    “我……”才吐出一个字，纪涵就觉得天昏地暗，最先倒了地，倒下之前还在想：她明明尽量屏息，为何……

    众人都倒下之后，青蛇护法毕恭毕敬地向黑压压的人群跪下，直至一颗药滚到她跟前，才磕了三个响头，拿起药丸吃了下去。

    蜡黄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以前不见天日的苍白。

    “齐家公子不过如此，方才给了他这么多时间，想见识见识，谁知……下毒都下不利索，”一个身着教众衣裳、貌不惊人的女子，走了出来，“这点功力，怎比得上我鬼医一门。”

    后头齐齐低头称是，那个女子才吩咐道：“带回去。”

    等纪涵醒来，她又在那个熟悉的牢房，旁边又是熟悉的木隐，其他两人不知道去向。

    木隐依旧早早醒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诚恳抱歉道：“对不住了，没能察觉。”

    “是我说抱歉才对，”虽然只剩下他们两人，这几日疏离的结果让纪涵也是客客气气地，“若不是我和她纠缠太久，也不会……”

    “唉。”木隐忽的叹气，打断了她，“齐皓辰不在，林卿也不在。”

    “嗯，”纪涵靠墙坐得端正，“没办法？”

    “没有。”他也回答得干脆，恢复了正常，鄙夷道，“要不是你说这么多废话……”

    “可怜的鸢清大侠，真是师门不幸。”看他还不客气起来，她也不用那别别扭扭的说话方法，把以前最想还给他的话说了出来，之后扬声大笑，不顾形象。

    “果然妹妹和妹夫恩爱如昔，”青蛇护法在牢门外出现，故作体贴，“那么……齐公子也算死得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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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脱险

﻿青蛇护法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只瞟了木隐一眼，而呆愣愣的纪涵，她连个斜眼都不屑。

    没有问消息是否属实，纪涵冷静得很，她知道与青蛇护法多说无益，她也知道齐皓辰福大命大，不论瘟疫刺杀中毒，他都能安然度过，很可能青蛇护法只是想用这个消息刺激她。

    有些毒，在人情绪不稳的时候，会更快的遍布周身。

    方才之所以呆了下来，是她这个冷静，让她无所适从。

    “你还能砍断这条链子吗？”呆了会儿后，看了看比上次更粗大的铁链，虽然自己全身无力，显然是吃了软筋散，可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木隐，却发现……

    木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声很微弱。

    “木隐？”纪涵摇了摇他，想起按时吃药的事情，慌忙地在他身上寻找。

    意料之中，他们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恐怕还包括藏宝图。鸢清千叮嘱万交代的就是要按时服药，她根本不敢想，若是木隐不吃，会有什么后果。

    在她慌乱之时，木隐睁开了眼睛，道：“吵死了。”

    “……你没事？”禁不住有了怒火，她压着声调，脸色大概很阴沉。

    “没事，睡会儿罢了，而且看青蛇护法那样子，伤眼。”木隐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除了没有血色的脸，真像是刚刚睡醒。

    “那……砍开！”觉得白白忧心了一场，纪涵没好气地让开。

    这一次的木隐，更轻松地砍开了，仅仅顿了一下，皱了会儿眉头，就直接走了出去。

    接着，她就在木隐身上见着鸢清的风范了。

    木隐可谓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屠了整个牢狱。她跟在后面胆战心惊，还得留神其他牢房的人，终于在某处发现了林卿。

    早已经苏醒了的林卿看着木隐杀了一条血路，皱了眉头，似是不满。

    本以为她终于遇着一个有点良知的人，孰料，林卿果断干掉了个垂死挣扎想攻击她的人，跑到木隐跟前，问道：“还好吧？尚未痊愈别这样动武。”

    “嗯。”木隐点点头，敷衍地用鼻子回答她，收了剑，示意林卿跟上。

    一路上血肉飞溅的，她们都不敢太靠近木隐。而木隐不知道是无所谓还是享受还是懒得动，竟然任由那些血飞到自己身上，只有一张脸是干干净净的，以往即使他杀人，也没有这样过。

    这个时候的木隐好像不是一般的反常。

    找遍了整个牢狱，他们都没有见到齐皓辰。

    纪涵真的开始担忧起来，害怕地问木隐下一步怎么办。以往哪怕是讽刺的话也多得很的木隐却不发一语，瞪了她一眼后，径自走向出口。

    她和林卿相视一眼，只察觉林卿脸色苍白，连忙跟上。

    等他们出了阴暗的牢房，看见外面空无一人的时候，林卿察觉不对，皱眉道：“会不会太容易了些？难道……后面……”

    “嘘！”她看木隐自己突然躲在隐蔽处却不出声提醒，赶紧拉了林卿也躲了起来，果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他们这边走来。

    如果她没有注意木隐的动作，恐怕……

    埋怨之后，她不禁又担心起来：木隐究竟怎么了？

    那群人很奇怪，虽然都穿着五毒教教众的衣服，但显然其他人都簇拥着一个瘦小的女子。那个女子蒙着面纱，左手捂着胸口，右手很奇怪地绷成一个扭曲的样子。

    看他们越来越近，木隐也皱起了眉头，剑握着紧了几分。

    一阵风声后，一个人影忽然掠过，攻向为首的女子，速度快得只一瞬，剑便到了女子的眼前！

    女子只是用扭曲的手一挡，竟然毫发无伤，硬生生把剑给打断，捂着胸口的左手顺势给了来人一掌，把来人打得飞了出去，正正撞到了附近的树上。

    等来人吃力站起，抬起脸后，纪涵惊讶：那竟然是在慕兰楼见过的景儿！

    打量一眼旁边静观的木隐，果然脸色更为不佳。

    景儿站起来以后，却又被快速上前的女子打了一拳。那女子柔柔弱弱的，手除了绷得奇怪，苍白瘦小的很，但是出招竟然是粗鲁地狠狠一拳过去，把景儿打倒在地。

    “又想来救你那姐姐啦？”女子轻轻的声音响起，手再次附上胸前，虔诚地望天，仿若在向神灵诉说着，“白痴。”

    这一句“白痴”把一众人都吓了一跳，接下来那位女子的污言秽语虽把他们砸个满头包，也没了前头那句有的震撼。

    女子越说下去，景儿的表情越怪异，最后来了句：“闭嘴！”

    依旧是淡定地闭目，女子住了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两眼无神，似是悲悯地看了景儿一眼，就像看透了人生百态一般。

    末了，女子开了口，仍然粗鲁：“老娘凭什么听你的，你信不信老娘把你姐姐给砍了？”

    那个姐姐，大概就是指洛玫姑娘，而女子为何找上洛玫，难道是为了藏宝图？

    “你……”景儿显然被抓住了把柄，握拳静立，不再说话。

    女子轻笑了一下，道：“好歹同门一场，师父可想你和隐师兄回去呢。”

    师父？隐师兄？

    记起第一次见到景儿的时候，他对木隐说的叛徒，而他们同作为试验品被鬼医一门喂药过，莫非……这些人是……

    鬼医的人？

    看木隐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身子还开始发抖，虽然表情没有泄露一点，她还是知道，他绝不是全无反应。

    对于鬼医的人，木隐似乎还是很忌惮。

    “那边的几位，出来吧。”女子忽然道，“看戏也看得够久了。”

    显然，几位指的就是他们。

    在她们慌乱和犹豫间，木隐已经起身，走了出去。既然如此，她们也跟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你和景儿用药不同的效果如何？”女子突地发出了笑声，如同锯子反复锯着木头的声音，令人很难受，“可就剩下我们三人了。”

    她方想拉着木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谁知到木隐根本没有想动，仅仅远远看着他们。

    “木隐……”景儿面色痛苦，“你为什么要来。”

    说得好像他们是为了他来了一样。纪涵很郁闷地在这时候想。

    “若是你赢了他，我会考虑放了你姐姐一马。”女子看着踌躇的景儿，不紧不慢地吐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忽然就劈醒了景儿，沉痛挣扎的脸色消失，他换上了狠绝的表情，一拔剑就向木隐这边攻来！

    可是，冲到一半，景儿忽然摔倒在地，口吐鲜血，捂着胸口打滚踌躇。

    “怎么会……”纪涵皱眉，她刚才看了很久，似乎没有人做手脚，景儿的伤似乎就也不至于让他虚弱到这个地步。

    拍了拍手，女子的黑纱都掩不住她的欣喜若狂，就连说话都被笑声弄得断断续续地：“木隐……你见……见着了吗？那……就是……你今后的……下场！”

    十指在地上抠着，景儿痛苦得全身颤抖，甚至拿起了剑，狠狠向自己的左手刺去，直至血肉模糊，他才恢复了神智，恨恨地看向女子。

    “我知道，我的药对大名鼎鼎的寻隐公子是没有效的。”女子止住笑声，恭维一般道，“谁让寻隐公子以前吃的药这么霸道，再好的□□也及不上它。”

    走过去踹了痛苦的景儿一脚，女子继续道：“景儿药吃得多，武功厉害又怎么样？运功过度，还不是痛不欲生？木隐，改天你也这样的时候，我定会好心给你个痛快的。”

    面对这样的话，木隐却还是面色如常，就连眼神也没有多大变化。那女子真是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点都不解气，怒道：“你是看不起我李蓉？”

    李蓉？江湖上有名的只有一个，就是年仅十七就成为鬼医得意弟子，武功邪门却挫了无数正派人士的锐气，那个杀人如麻的李蓉。

    看来，这群人真的是鬼医派来的。李蓉似乎真的和木隐、景儿一样，年纪轻轻，武功却高得反常。鬼医的那个药……果然是邪门。

    那么……之后木隐，也会这样？

    局势急转而下，可奇怪的是，李蓉蓦地脸色一变，大喝一声，那些人就和她跑了个没影。

    另一批人急匆匆地向他们本来，带头人居然是……

    “我的宝贝女儿啊！”纪伯甫看见他，三步做两步地抱住了她，热泪盈眶，感动得远远站着的跟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被抱在怀里的纪涵呼吸困难之时，还不忘想：她爹似乎没有那个本事吓跑李蓉吧？

    “……我见我徒儿都没这么激动。”果然，吓跑人的鸢清从天而降，颇有美感地出场，之后拍了拍木隐，“徒儿，藏宝图没事吧？”

    木隐只点头，不说话。

    “在哪儿？”鸢清继续问。

    木隐还是不说话。

    “我说你……”鸢清看见打滚的景儿，忽然停止了骂声，命令道，“张口！”

    纪伯甫也发觉事态严重，关切道：“木隐少侠怎么了？”

    “张口！”鸢清说得越发急切。

    看了一眼那些跟班，木隐似乎面色痛苦，一张口就吐血不止，半跪在地，断断续续道：“是……师父让……我……丢脸……的，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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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意外

﻿看着木隐吐了一地的血，纪涵第一次觉得他会死。

    以前，他的垂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有鸢清在；现在，看着鸢清担忧的样子，她慌乱了起来：难道鸢清也没有办法？

    那么……齐家有没有办法呢？

    这时，她才想起来，她要去找生死未卜的齐皓辰。

    刚才的紧张让她把担忧先压了去，此刻对齐皓辰的担心与对木隐的重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抓着父亲的手，她说到：“齐公子……”

    “什么啊，叫齐大哥，以我们两家的交情，何必那么生疏呢……”纪伯甫牢记妻子的教诲，时时刻刻提醒女儿齐皓辰与她的关系不同寻常。

    “爹！齐大哥不见了！”纪涵够烦了，刚才压不过父亲的声音，现在就爆发了。

    纪伯甫自然也急了，安排手下去找。而其他人则带着木隐先下山，去看大夫。

    五毒教总坛果然如青蛇护法说的一样，到处都是废弃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桌椅上的灰尘也厚的很。而他们找寻的途中，也没有遇到五毒教的人，如果真的是刚才的时候全部已经和李蓉走了，那么五毒教的人也少了点。

    看来，鬼医的人对五毒教下手很早？或者，五毒教自取灭亡？五毒教向来喜欢养自己的蜘蛛蜈蚣蛇，不怎么过问江湖事，只是杀来砸场子人杀得爽快了一点，多年来似乎独自研究自己的毒，有点与世隔绝的意思。对于鬼医，他们还给鬼医带来不少的生意，鬼医忽然下手，实在有些奇怪。

    将这些暂时抛之脑后，她专心致志地寻找起来。

    “爹……”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纪涵终于忍不住告诉父亲，“青蛇护法说过，齐公子死了，会不会……”

    忙着寻觅的纪伯甫哭丧个脸：“假的，肯定是假的。”

    “爹……”纪涵感动了，虽然纪伯甫虚伪了点，总是跟她提谁谁家有钱谁谁家有势的，对师父也是颇为不屑，但是对于从小看到大的齐皓辰还是关心的，即使多年不见，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忧愁的。

    可是，纪伯甫忽然一拍脑袋：“万一是真的，涵儿觉得孙家的公子如何？”

    “爹！”纪涵怒了。

    “好好好，”纪伯甫碎碎念了一句，“你又不喜欢齐皓辰，真是……”

    “不喜欢就不能关心吗？”她终于忍无可忍，学着她娘的样子踹了父亲一脚，果然纪伯甫就老老实实地找不说话了。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喜欢。

    当然，这个小事此时不容她多想，把前山都翻了一遍之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后山看见了一排还有人居住的房屋。

    “爹，去看看。”她有点害怕，便叫父亲上前。

    “矜来，去看看。”纪伯甫也害怕，便叫矜来上前。

    “二师弟，去看看。”矜来还是害怕，便叫师弟上前。

    ……

    一个叫一个，这里都是纪家的人，大家也不掩饰自己的害怕，几十个人这么传下去，耽搁的时间定然少不了。最后，纪涵想与其在这里耗死还不如上前死个痛快，先行走了上去。

    一间间看过去，终于在第四间看见了齐皓辰。

    室内飘着一种奇怪的香味，齐皓辰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药碗。就连他们走近，他也视若无睹，神情黯然。

    “齐……大哥？”纪涵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

    像是终于被叫醒了一样，齐皓辰抬头，看向她。借着火折子的光，她注意到他眼里都是血丝。而后，他又愣愣地垂头，不说话。

    纪伯甫点亮了灯，在烛光的映照下，他们这才看清楚地上的尸体。

    双目瞪大，嘴巴微张，肚子上的青蛇也闭着眼睛，青蛇护法死相有些可怕，眼睛还不可置信地看向齐皓辰坐着的地方。

    “怎么……怎么会。”纪伯甫看到这状况愣了一会儿，又忽然大笑道，“不愧是齐家的继承人，竟然如此厉害，除去了青蛇护法这个祸害。”

    恭贺声一片，齐皓辰又清醒了些，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失落道：“终归是一条人命……在下还是造了孽。”

    “哪里的话！”纪伯甫拍拍齐皓辰的肩膀，“不都是为了武林安危嘛！”

    说罢，纪伯甫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留下。”

    “走，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余孽！”纪伯甫振臂一呼，大家都跟着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人。

    纪涵察觉其中有不一样，斟酌了一会儿，还是说：“你有没有受伤？”

    “小伤，无碍。”齐皓辰看见只剩下她，似乎放心了很多，叹气道，“小涵……我……我诊断错误，害死了青蛇护法。”

    “什么？”万万想不到如此，纪涵坐下，又不敢逼问他太多，静静地听。

    “青蛇护法知道，鬼医善毒，齐家善医，便偷偷地救了我，希望让我解开鬼医下的药。”齐皓辰叹气道，“她冒了这么大的险，我竟然……竟然忘了在古书上看过，氲香与陌草会成剧毒，如果我经常翻阅那本书，就不会忘记……”

    说到这里，齐皓辰抱着头，神情痛苦。

    “既然……就连青蛇护法也不知道，何况你不常看那本书，这个事情你忘了很正常。”纪涵不知从何安慰，她知道齐皓辰对于生命的重视，以前就连他让她误服了药，只是让她多拉了几天肚子，他都愧疚到跟不小心杀了她一样，如今……

    看齐皓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纪涵皱眉道：“你能摒弃前嫌，为她诊治已是难得……”

    听了这句，齐皓辰反而抖了一抖，叹气：“罢了，多说无益，这里危险，我们还是快点赶回去吧。”

    “对对。”纪涵拉了他手，疾步冲出去，“木隐还很危险，你快些……”

    谁知后头反握住她的手，齐皓辰止步，让她再也走不动步。她回头，奇怪地望着他。

    “你……还相信我？”齐皓辰难过的表情不变，“万一木隐也……”

    “呸呸呸。”她听到这种不吉利的话，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赶紧制止，“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我相信你！”

    正巧纪伯甫也巡山巡完了，便和他们一同下山。天色已晚，因为害怕下山路上遇到毒物，他们尽快赶路，小心谨慎。

    某个倒霉催的刺客就这么来了。黑马山荒芜一片，竟然还挑这个没有藏身之处的地方出手，可真是有勇气。

    还不等纪伯甫反应过来，齐皓辰就几根毒针飞出，只听惨叫一声，一个人倒在地上，神情痛苦。

    刚才还在愧疚不小心杀了一个人，现在就出手快而干脆的齐皓辰，让纪涵疑惑了：难道，他不是因为不小心害死了一条人命，而是因为自己的医术上的失败而难过？

    总觉得这个齐皓辰，与往日她所见到的，有些不同。

    等走近了看，她才明白这个刺客怎么这么有勇气:在地上打滚的人，就是刚开始和青蛇护法一起，然后少根筋地学那些恶人大笑还被人耻笑的蜈蚣护法。

    蜈蚣护法在地上滚了几圈，用手指着齐皓辰，一步步爬过来，口中呜呜啊啊地说不出话来，死前，还狠命地瞪着齐皓辰，仿若最后的力气都是来表达对齐皓辰的怨恨。

    “看来还有余孽。”纪伯甫舒了一口气，赞扬道，“还是贤侄谨慎。”

    “哪里。”齐皓辰谦虚。

    客套一阵后他们重新上路。等到了山脚下的小镇，她看到精神恍惚地站在客栈门外的林卿，急得马上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一看见她后面的齐皓辰，林卿的眼泪就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地：“齐公子，你可要救救木隐啊！”

    听了这话，齐皓辰马上跟着林卿进去，她本想跟上去，却又怕看见木隐的惨状，又想看见到底如何，犹豫不决。

    “小涵，”纪伯甫忽然开口，真正的语重心长，严肃道，“木隐少侠……与你同处了一段时日，我也清楚，只是……”

    “我们只是朋友。”纪涵闻言，不悦道，“爹你想到哪里去了？”

    摇摇头，纪伯甫瞟了眼又为木隐担心又因他的话生气的她，也跟了进去，纪涵只是坐在楼下大厅那里发愣，矜来好像很担心她，就陪着她坐着，顺便叫了点饭菜监督她吃东西。

    吃着吃着，一碗饭半个时辰才吃了一半，楼上没有任何关于木隐的消息，反倒是听送东西的师兄说，鸢清竟然威胁齐皓辰，说若是他有半点疏忽，就让他给木隐陪葬。

    除了古书上记载的东西，太久前看的以至于忘记，让齐皓辰一时疏忽之外，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意外。而听到鸢清的举动，纪涵不禁感叹：果然鸢清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日对木隐凶得很，现在木隐有了危险，最急的还是她。

    这时，她忽然想到自家似乎也种了陌草，就问道：“我们家有陌草吗？”

    “没有啊。”矜来不满地又给她换了一碗热粥。

    “没有？”纪涵断然道，“你肯定记错了，我还记得我问过齐大哥那草叫什么名字。”

    盛粥的矜来一拍脑袋，放了勺子道：“瞧我这记性，有过有过，我们还拿来玩过。就是因为这个，师父可感谢皓辰了。”

    “嗯？”这怎么和她爹扯上了关系？

    “因为皓辰记性可好了，说了好几次不要种陌草，因为师父都分不出什么香是什么香的，万一碰上那什么中毒了就不好，”矜来没有注意到她震惊地放了汤匙，自顾自继续道，“后来，还拉了齐伯伯来证明，把那些陌草都拔掉了。”

    “嗯……”纪涵心里乱七八糟的，强笑道，“这么久的事情，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矜来笑嘻嘻地：“怎么会，半个月前她看见那些替代陌草的牡丹，还和我开了玩笑了，说都是他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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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高人

﻿忽然，身边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出来。

    “姑娘，这粥不好吃吗？”一个留了八字胡，龇着一口白牙，一双绿豆眼炯炯有神的男子，手里挫着油腻的抹布，笑问，脸就快凑到了她面前。

    “阁下是？”她有些不自在，悄然退开一步。

    男子一甩头发，豪迈道：“实不相瞒，在下是这家客栈的厨子！”

    ……其实她觉着，这不用相瞒的。

    “呸！八字胡，你把我当死人吗？”一个人雄纠纠气昂昂地从后院冲了出来，手持菜刀，连成一线的眉毛居然可以微妙地各自斜向一个方向，显示出了他的愤怒，“明明就是之一！厨子之一！”

    “姑娘，甭理他，告诉我，好吃吗？”面对一字眉冲天的怒气，八字胡镇定的很，又扬着一口白牙问道。

    她觉得，既然是厨子，大概是关心一下他的手艺，便说道：“很好吃！”

    “什么！”八字胡和一字眉都激动了，一起咆哮出声。

    “那那那……你为什么不吃完？很难吃，对吧？对吧？”八字胡句句逼问，又快凑到她眼前来，害得她站了起来，远离。

    “呸，很好吃，是不是？是不是？”一字眉紧随其后，举着菜刀似乎又要挥来。

    这时候的矜来也够义气，对着那把菜刀至少还哆哆嗦嗦了一句：“你……你们想干嘛？黑……黑店吗？”

    八字胡和一字眉面面相觑，之后还是表情凶狠地对着纪涵逼问。

    “你……你们……想干嘛！想动我师妹，得过……我这关！”矜来豪迈道。

    后面的纪涵感动得一塌糊涂，虽然师兄有时候胆小，此时还是很有责任心和男子气概的。

    谁知，明晃晃的菜刀被一字眉一横，一道白光就倏地从矜来脸上划过去，让矜来马上打了个哆嗦，又改口道：“我上面有人！你们小心着点！”

    说罢，矜来还扬了扬手，指指楼上，得意之色尽显，好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她不禁感叹：师兄的威风果然永远只是一瞬。

    突地又一声爆喝，八字胡和一字眉听了立刻就低眉顺眼，垂头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齐声说：“恭迎掌柜的！”

    掌柜的叉着腰瞪了他们一眼：“对客人要客气有礼，看着！”

    “姑娘，你觉得这碗粥如何？”掌柜的猛眨眼睛，试图表现他的客气有礼。岂料，忽的一阵风起，他捂着眼睛一声惨叫，大喝，“啊！有沙子了！”

    八字胡和一字眉立刻上前，嚷嚷着“掌柜的我来”，一字眉全然忘记了手上的菜刀，只要手一抖，就能把掌柜的脸劈了

    真是……很有趣的画面。本来愁云惨淡的纪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滚！”掌柜一推两人，竟然把两人推了十步开外的地方，让他们砰地一声撞到墙上，声音大得骇人，而后冷哼一声，“等会儿我一个不高兴，就让你们滚蛋！”

    纪涵吓了一跳：这个掌柜的似乎身怀武功！

    三人再次站定以后，又齐齐看向纪涵。

    豁出去一般，纪涵闭眼说到：“好吃！”

    “哈哈哈！八字胡你输了！这位姑娘说我做的粥好吃！”一字眉兴奋得举起菜刀冲天吼叫，“我赢了！”

    “不！”相应的，八字胡扑通跪倒在地，嘶喊，“我输了！我要一死以谢天下！”

    说完，八字胡低头四处看，好像在找自杀的武器。

    挡在前头的矜来怯怯地回头问她：“师妹，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不知道。”纪涵看他们动作干脆利落，出手又狠又准，两个厨子撞到墙上居然毫发无伤，若是普通人，就算不半死也得歇口气，开始害怕这是不是真是黑店。

    看看楼上，他们毫无动静，也没有人因为吵闹出来查看。

    “不，我要你陪葬！”八字胡从怀里抽出来了一个药瓶，却被掌柜的一拍，瓶子掉地破碎，撒了一地的药粉。

    颓然倒地，八字胡以手抓地，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

    看得纪涵莫名其妙：不就是……一个厨子的位置吗？

    她抬头望去，整个客栈不过两层，只有四间客房，桌椅板凳也缺胳膊断腿的，显然在黑马山附近开店实在不容易，掌柜和厨子身怀武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也多亏了这场闹剧，让她忐忑的心有了点放松。

    在每个人都没有注意地上那些药粉时，一只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仔仔细细地品尝起那些药粉，享受地眯着眼睛。

    “啊！”纪涵连忙制止那只狗，矜来负责抓着，她负责问八字胡要解药。

    “没有。”八字胡黯然道，“我小八怎么会制有解药的毒。”

    小八？这名字……纪涵觉着十分形象，也十分耳熟。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想了起来：“你是鬼医谷的小八？”

    小八虽然听起来很像个打杂的，但他只是在以前是打杂的，后来制毒的天赋因为打杂显露了出来，之后制毒让鬼医和齐家的那些人都无可奈何，他也出走鬼医谷，传说就在走的那天，落下悬崖死了，尸体也找到了。

    矜来马上严阵以待，挡在纪涵面前，眼睛不争气地一直往楼上瞅。

    “哎呀，紧张什么，我还是五毒教的蜘蛛护法呢。”一字眉一摆手，极为不屑，手上的菜刀一起一落，眉间就干净了，露出了蜘蛛的文身。

    蜘蛛护法？不是……早就死了吗？

    “就这么告诉我们，你们不怕……？”纪涵奇怪，他们死里逃生，就算这里只有他们两个，理应是隐姓埋名，从来不显露自己的身份，可是竟然如此轻易地告诉她？

    掌柜偷笑一声，不好意思道：“姑娘，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

    她想起来刚才吃的饭菜，哭丧着脸：“你不会告诉我，你们下毒了吧？”

    “没有没有，你们一看就没用，他们自然放心了，什么都说了，”掌柜偷偷摸摸地低声笑道，“何况，五毒教垮了，鬼医忙得忘了咱们，你们去告密是送死，楼上那群不是贪生怕死的，就是懒得多管闲事的，我怕什么呢。”

    “啊？”她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上面是谁？”

    “噢噢，上面不就是鸢清、木隐、纪伯甫还有……齐啥啥吗？”说到齐皓辰时，掌柜皱皱眉，“光纪伯甫我都不敢得罪，何况……鸢清和木隐。”

    “……”她这个纪伯甫的女儿听见自己的父亲排在木隐之后，始终还是有点不悦。

    八字胡似乎也察觉到了，拍拍她说到：“没事的，木隐现在药效全发，就算鸢清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何况纪伯甫？不过……他离死也不远了。”

    “你是鬼医的人，可以不可以救救他！”纪涵就差给他跪下了，“求求你了！”

    “那……”八字胡显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吓得她一惊。

    莫非……他打藏宝图的主意？

    一拍掌，八字胡豪爽道：“反正我杀人杀腻了，他又是那个人的徒弟，救救他也未尝不可。不过……你得让我去你家做厨子！”

    曾经的制毒奇才，竟然只想做个厨子？

    代价并不大，试一试也未尝不可，只要等会儿验验他们的身份即可，她忙不迭先答应下来。

    正巧鸢清走下来，她连忙问了鸢清现在的情况，鸢清叹气摇头后，忽然停住了，皱眉看着他们三个：“你们三个挺眼熟啊……”

    “嫂子！”三人居然齐声道。

    鸢清咬牙，破口大骂：“岂有此理，你们说什么呢？”

    “呃……”厨子低头，掌柜的朗声一笑，“嫂子竟然都没有变，还像十年前一般。”

    这句话讨了鸢清的欢心，便不再计较刚才那声“嫂子”，摆摆手：“哪里哪里，对了，你们不是死了吗？”

    如此直白，三人却都不生气，恭敬道：“都是玄逸大哥救了我们。”

    “好笑，玄逸好像比你们小吧？”鸢清很无语地看着那三人，“老成这样，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对了，你们帮帮我徒儿。”

    “是！”就算鸢清一点也不客气，八字胡也答应下来，夺过那只狗就走。

    “请留步！”看那只狗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看向她，纪涵于心不忍，说道，“前辈们要怎么对它？”

    “它试药而已，这个狗啊，吃了这么多药，和木隐差不多。”八字胡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之处，没注意到鸢清的脸都黑了，乐颠颠地卖命去了。

    她等他们走远之后，小声问鸢清：“掌柜的是……”

    “曾经的……”鸢清笑道，“高人。”

    “嗯，可以吗？”她无意多关心那三人的状况，问道。

    “可以。”鸢清叹气，“十五年前，他们也帮了大忙，才能有今天的安乐日子……”

    看了看恍惚的她，鸢清认真道，语气中竟然隐约有求她的意思：“你能否……上去看看木隐？”

    依言上楼，齐皓辰已经疲惫回房休息，纪伯甫也早就走了，压根没去看木隐，林卿伏在桌子上休息，木隐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她轻轻走过去，却看见木隐睁了眼，歉然道：“对不起，吵醒你了。”

    “嗯。”又闭上眼睛，他其实心里很高兴，纵然声音很小，说话很吃力，还是尽力开玩笑，以驱赶这个房中的丧气，“你还是尽快去找个保镖来得好，齐皓辰也挺没用的。”

    “你会得救的。”她轻声告诉了他那些事情，声音有些颤抖。

    “嗯？拿只狗试药？”木隐皱眉，还是懒得睁开眼睛，“我和狗很像吗？”

    “……不像。”

    想了想将死之人又何必顾虑这么多，木隐笑道：“随便，我还可能比那只狗先死。”

    察觉到纪涵不说话，他睁开眼睛，却看见纪涵垂着头坐在地上。她似乎没有注意他睁开眼睛，抬头便无法隐藏满脸的泪痕。

    “我……好像还没死吧？哭什么？”比起纪涵惹麻烦的时候，他觉得她现在更麻烦。

    “我……”她竟然不再掩饰，哭了出来，“我真的很害怕，你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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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杀心

﻿在她哭得痛快之后，再抬头时，纪涵却看见木隐奇怪的神色，再看他疲惫的样子，才觉得她是来添乱的。

    那种奇怪，是有话却不能说的无奈模样，

    “抱歉。”她擦掉眼泪，低声道，“我先出去了。”

    可是，就在起身的一刻，她的手被木隐拉住，回头才看见木隐吞吞吐吐的模样。她心里忽然还有一丝希望：说不定，木隐并不是嫌她麻烦。

    木隐吃力地就着她的手坐起来，蓦地脸色一变，道：“倒杯茶来，倒少点，免得撒了。”

    “哦。”她觉得吃了个哑巴亏：果然不是嫌她麻烦，而是觉着她好使唤。

    既然还会使唤人，也许……他已经好点了？

    依言她只倒半杯茶，却发现林卿早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接过杯子，木隐喝了很久，最后就近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又摆弄了一下，看起来对茶杯的摆放很重视，和平日的随便差得很远。

    等再开口，他就是劈头一句：“总是说死死死的，不吉利。”

    “嗯。”她也觉得自己忽然爆发的情绪有点莫名其妙，只是多日来，她担惊受怕，听了鸢清那一番话后，又看见景儿的状况，似乎看见了木隐的未来，便愈加地恐慌起来。那时看见床上毫无血色的木隐，虚弱得没有了以前的不可一世，那些害怕就一股脑地充斥她的全身，让她哭了出来。

    现在他开始训斥她，大概真是好些了，在喝了那杯茶后，就连说话也轻松了很多，却不再正眼看她，直直看着桌上的白纸。

    为了看清楚那张纸，她也走近了几步，发现那是齐皓辰的笔迹，上面写了药方。以为木隐对这个感兴趣，她拿起正要递给木隐。

    “不用。”她才走到一半，就听见木隐说。

    就因为这个巧合，她变了站的地方，看见方才木隐喝茶的茶杯杯沿有一丝血红。

    怪不得木隐放的时候，将杯子转到了某个角度，本以为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动作慢了些，看来……

    趁着他不注意，她走了过去，很坚持地将纸递给他，顺便打翻了凳子上的茶杯。

    一声脆响之后，茶杯四分五裂，撒了一地的血。

    “这……”即使刚才心里有数了，可此时见了这样的景象，纪涵还是吓了一跳，担忧地看着木隐，“刚才大夫说什么？没有好转吗？”

    皱了皱眉头，木隐很诚实地告诉了她：“我一句都没听见。”

    “那……”她想到，齐皓辰也是大夫之一，有了个打算。

    “别去问他。”木隐笑道，语调也很平常，却让她觉着若是违抗后果不堪设想，“去给我端点吃的来。”

    “嗯。”她不能与病人置气，立刻答应下来。

    走到一楼时，正好见到八字胡和一字眉正比试切葱，专心致志。

    八字胡用的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针，贴得紧密，用起来似乎和菜刀无异。一字眉用的是最普通的菜刀，但是只用一只手，取代左手按着葱的……居然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生怕那针的前身是毒针，那只蜘蛛光看个头就不容小觑，纪涵默默转身，还后悔起今天晚上吃了那碗粥。

    “哎呀，纪姑娘，饿不饿啊？”八字胡右手手持银针，左手抓着一把葱，笑眯眯地。

    “纪姑娘，要不要再来一碗啊？”一字眉话一出，就连那只蜘蛛，也动了一动，热情得很。

    她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哎哟，别客气！”八字胡爽朗一笑，就要向厨房走去。

    一字胡不甘示弱地抢着走，和八字胡一起堵在了后院门口。一前一后，由于重合了些，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手脚不协调的胖子。

    忽然，八字胡猛地向后一退，也就让一字胡一下子就弹了进后院，摔了个大马趴。

    “行了，让你去！”八字胡龇牙咧嘴地回来，那排银针齐刷刷地列在右边的腰间，回头时还故作潇洒淡定地说，“为了这点小事就动手动脚。”

    然后，扭着水桶腰，八字胡待到了客栈门外，才惨嚎一声。

    她怕得更不敢离开了。如果是八字胡，怎么说也是答应过要救木隐，还可以相信他不会加害木隐，但是……一字眉身为五毒教护法，是心狠手辣的精英，又没有许诺，难保不小心放一只蜘蛛进锅……

    于是，她守在大厅，眼睛睁得老大，神智保持清醒，就怕一字眉忽然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哎哟哟，你快去后院盯着啊！”等八字胡回来，又恢复平日的冷静，乐呵呵道，“从后院可以用轻功上去哦……”

    八字胡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如果让纪涵看着，就凭刚才那只压着葱的蜘蛛，就不会让一字胡端着菜上去，就算一字眉有了这个机会，做得再好再妙，也无济于事。

    这个提醒让纪涵打了个激灵。她赶紧奔到了后院，果然看见了一个在后院走着的黑影，虽然似乎瘦高了点。但为免自己紧张过度眼拙，她赶紧冲了上去，一手拦下。

    “齐……公子？”愣愣地松开了手，她却被对方拉了回来。

    “小涵……你在做什么？”只有厨房一点点的烛光，映在齐皓辰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觉得很害怕，连忙抽手，急迫得让齐皓辰加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点。

    叹口气，齐皓辰放柔了声音，道：“你在怕什么。”

    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显然他自己也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心虚得又用礼貌来掩饰，她语气很生硬，仿若是挤出来的一样：“齐公子，请放手。”

    “小心！”沉默了一会儿，齐皓辰忽然惊呼，拉了她往他这边靠。

    顺着齐皓辰低下的头，她看见了脚下爬着的蜘蛛，怕得躲在齐皓辰的后面，忽然想到木隐，道：“不好！”

    照一字胡做菜时蜘蛛乱爬也不管的习惯，她真是害怕某只蜘蛛不识好歹地自个儿钻进木隐的饭菜中，到时候……

    “你有没有看见蜘蛛护法上去？”确定远离了蜘蛛，纪涵急急抓着齐皓辰的手，全然忘记了刚才的顾忌。

    齐皓辰不免低了些声音：“没有，我只是来看药熬得如何了。”

    “好，你先去！”纪涵还是很怕那些蜘蛛，也不顾江湖道义，贪生怕死起来。

    在她开口之前，齐皓辰已经先上前，点了个火折子，慢慢靠近厨房的门，还交代道：“小心脚下。”

    “嗯，”她也学着齐皓辰，放轻了脚步，渐渐靠近。

    吱呀一声，门缓缓地打开，等齐皓辰手上那盏灯靠近，入目即是一字胡扭曲的脸，双目瞪大，嘴唇紫黑。他靠坐在厨房的墙上，身上原本穿着灰色的麻布衣衫，如今却是密密麻麻的黑色。

    点亮了灯，她才发现那些黑色竟是黑色的蜘蛛，毛茸茸的腿重叠，不留一丝缝隙，将一字胡巴得严严实实。

    怕惊扰了那些蜘蛛，纪涵把那声叫喊咽了下去。

    发现这个后，他们叫了所有能叫的人，可就连鸢清，也只是皱眉看一眼道：“你们叫我下来就是赶蜘蛛？”

    “贤侄，你还是别去了。”纪伯甫苦着张脸对齐皓辰说道，“这么多蜘蛛，死因显而易见，你能如何呢。”

    反倒是掌柜的，上去左手一拿右脚一踹，三两下就把那些蜘蛛给丢进了某个坛子里，封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却毫发无伤。

    她不禁暗叹：果然，掌柜是高人。

    清理了蜘蛛，又左右查看一番，掌柜很镇定地说：“他被人封穴，定住了才会被这些蜘蛛咬的。”

    “哎哟哟，高处不胜寒啊，”八字胡捂脸痛哭出声，“本以为你是自惭形秽在喂蜘蛛的时候自杀的，没想到……你是被害死的。”

    说罢，一双绿豆眼又晶亮地看着掌柜，哪有半点伤心：“这下厨子是我了吧？”

    “嗯，快收拾收拾，明天还要开张做生意。”掌柜的丝毫不觉得自己店中死了个人有什么大不了，还皱眉道，“这些包子还能要吧，收一收。”

    目光触到那离尸体近的不得再近的一锅包子，众人都暗下决心：明天绝对不吃这店里面的东西。

    纪涵连蛇池都见过，如今见到蜘蛛，除了恶心一会儿以外，也没有多大反应，才想起房内饿着肚子的木隐，就问掌柜道：“这附近还有……”

    “不必了。”林卿忽然出现，温婉道，“他已经睡下了。”

    觉得无形中被抽了个耳光的纪涵，点点头不发话，看向离开的齐皓辰，跟了上去。

    到了僻静之处，齐皓辰才停步，回头笑道：“何事？”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纪涵突然不再相信齐皓辰那些体贴得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起青蛇护法的死，就怀疑起了齐皓辰。

    “因为要杀他。”他低头，缓慢道，“五毒教知道齐家的一个秘密，鬼医才会去下手，而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纪涵愣了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无奈地叹一口气，齐皓辰道，“那个秘密，与伯父有关，你迟早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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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软禁

﻿一夜无眠，次日天才蒙蒙亮，纪涵就去找了父亲。

    昨夜齐皓辰说得不明不白，她当然要顺着那个线索去问个明白，就算……那线索是假的。

    前些日子是因为担心木隐的伤势，她没来得及去问玄逸说的事情，如今就连齐皓辰，矛头也直指自己的亲爹，回想过来，似乎父亲说“不要问”的次数，竟是不少。

    虽然纪伯甫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头，但养尊处优了十几年，总是不习惯破旧的客栈，正巧一大早也起了身，正在喝茶醒醒神，听见敲门声，一听是纪涵也立刻开了门。

    然后，他就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开门。

    “爹，”纪涵进门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您认识玄逸吗？”

    就算用了尊称，她还是没掩饰得了语气中的质问，心道不好。果然，等再仔细一看，她发现纪伯甫有拉下脸来，少有的正经教训她：“这是对父亲说话的语气吗？”

    见她泄了气，纪伯甫便得意起来，继续道：“女子说话，要轻言细语的，你倒好……”

    “娘呢？轻言细语？”她最不耐的就是这时候，儿时说女子不能舞刀弄枪，连学功夫都是拿只笔玩玩算了，要不是师父送了只内有机关的金笔，看起来挺值钱，估计纪伯甫连笔都不给她用。

    说来，她爹也很好概括：贪财，惧内。

    “哎呀，武林的魔头爹当然认识。”纪伯甫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是好几天不用见到“爱妻”，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纪涵这么继续说下去，忙不迭地把话题绕了回去。

    “不是这种认识。”纪涵无奈道，“他要杀我，还给了我份藏宝图，让我问个明白。”

    “什么！”原本精神不大好的纪伯甫听到藏宝图，就连胡子都翘起来几分，拉了她咬牙问道,“你现在找到了多少份？”

    “七……份。”从小到大，纪伯甫虽然威严，却在下一刻不是被娘给威慑了，就是自个儿心软，放软了语气。而今呢，提到了藏宝图，就跟听到自己的祖坟被刨了一般，要多激动有多激动，吓了她一跳，刚来时誓要问个明白的气势早就跑的没影。

    听到“七”这个数字，纪伯甫惨叫一声，抓着头猛摇，等冷静了一会儿后，强作镇定问道：“哪儿来的？”

    “第一张，是师父给的。”看爹早就没有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风度，纪涵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噎了许久才把这句吐出来，“第二，第三张，是刘爷爷的，第四张，是齐大哥……”

    “去你的齐大哥！”在听到“师父”二字时，纪伯甫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后来才缓和了些，但是听到齐皓辰，就愤怒之极，骂了出来，“那兔崽子还想陷害老子？”

    印象中就连齐皓辰犯错，在纪伯甫那里还是有宽待的，就跟对亲生儿子一般。而今却一句“兔崽子”骂了出来，纪涵越想越觉得不对，还是继续说下去，看看父亲的反应：“第五张是洛玫姑娘的，第六张是叶家的，第七张是玄逸的……”

    “女儿啊！”纪伯甫居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你怎么尽是惹祸啊？”

    连忙也跪下来，纪涵虽然这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事情，但想来自己没有做什么坏事，于是委屈道：“爹，我做什么了？”

    “你还没做什么？”纪伯甫猛地站起，扬起了手，看见纪涵闭上的眼睛还是忍了忍放了下来，压抑着怒气，还是厉声道，“一来你就和什么五毒教，鬼医扯上了关系，结果，你还说一路上见了这么多事情？还有，玄逸给你你就要，他给你一刀你要不要？”

    “爹，”虽然被斥责得有点心虚，纪涵还是委屈，“我听不懂，我错在哪里。”

    “你……”就跟拳头打在软棉花上，发怒过后的纪伯甫还是泄了气，“你只要记着，离藏宝图这东西越远越好。”

    嘴上答应下来，纪涵还得寸进尺了一下，问：“那玄逸他……”

    摆摆手，纪伯甫坐了下来，叹口气：“他要杀的人多了去了，又有木隐那小子在，应该没事，暂且不管吧。”

    “爹，你其实还是什么都没说吧。”纪涵跪在地上，腿也麻了，腰也酸了，就是没听到下文，有些不满，拿出了杀手锏，“你不说的话，我用钱去和别人买。”

    “你……你敢！”纪伯甫果然跳脚，咬牙道，“去去去，你哪来的钱？”

    故意笑得无辜，她理所当然道：“问齐大哥要啊，然后……就不用聘礼了。”

    虽然刚才纪伯甫对齐皓辰极为不满，但就凭门当户对的齐家，还有钱途无量的亲事，加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表面功夫，最最重要的，这是她娘想的，纪伯甫断然不会取消这门亲事。

    “行行行，我告诉你。”纪伯甫想了想，大约也觉得银子远远比那秘密重要，对方又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是外人，就决定到。

    看完了窗外，又查了查门外，确定没有人之后，纪伯甫才说：“起来，过来。”

    揉揉腿站了起来，她赶紧奔到父亲旁边，做洗耳恭听状。

    “十五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吧？”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纪涵也老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来知道，现在不知道。”

    “十五年前，正像你看见的，前盟主正好病逝，那些热门人选正好死在了发狂的玄逸手下，藏宝图正好流出，一片混乱，现在的盟主历尽万难才平定下来，功劳自然是配得上那宝座，那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不需要纪涵的回答，纪伯甫继续说下去：“反正，那些正好都是人为的，玄逸是被冤枉的，我们家……是万万不能碰藏宝图的。”

    玄逸是被冤枉的？

    这实在是让她一时无法接受，从小到大，凡是懂点江湖事的人，都说玄逸杀人如麻，走火入魔，就连在叶家，玄逸也是杀人跟加蛋一样随便。

    “那……为什么在叶家时，玄逸仍然这么喜欢杀人？”

    “他想报仇而已。”

    “为什么，我们家碰不了藏宝图。”纪涵知道，就算继续问十五年前的事情，也不会有结果，索性就问就近的事情。

    “因为……十五年前，我看过比较完整的藏宝图。”纪伯甫似乎觉得往事不堪回首，扶额道，“只是，我说我忘记了。”

    “爹！”纪涵大喜，问道，“你还记得吗？”

    “我说我忘了，其实……”纪伯甫声音低沉起来，呷了口茶，道，“我真忘了。”

    ……

    藏宝图他们也拼在一起看过，最最要命的是，上面目前都没有看见地名，也许在缺少的部分，也许根本没有，要靠着全图推测，也许……丢到火里面能现出地方？

    把这个想法一说，她就被纪伯甫给怒斥了一声：“你傻啊，有这种料子还做个毛藏宝图，做个防火服不好些吗？”

    “……”

    “总之，现在启程回去。”纪伯甫看天已经大亮，就开始赶人，还说道，“这些事情听过就算了，别告诉……齐，不，木隐。”

    纪伯甫都觉得一大早自己太过不清醒，看自己的女儿的那个样子，对齐皓辰哪里还有半点好感，对木隐倒是无微不至，就改口道。

    出门后，纪涵才闷闷道：“嗯。”

    一群饿着肚子的人赶路，速度果然是快得难以想象，原本一天的路程，居然半天就到了，还赶上了一顿晚饭。

    纪伯甫盛情邀请之下，大家都去了纪家。而木隐似乎被舟车劳顿折磨透了，晚饭都没有用，就回房休息。

    最让纪涵郁闷的是，那些人她还算熟悉，但纪伯甫就是要她在房中吃饭，说今天开始要尽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惩罚她离家。

    “小月，”吃完饭后，纪涵看正在收拾的丫鬟也低头不说话，就唤了一声。

    被她的声音一吓，小月抖了抖手，继续慌乱地收碗筷，收完转身就走。

    不过是一个多月没有，她们竟然生疏至此？

    “你别……”“走”字还没有说出口，纪涵就要站起身拉着她，却顿感浑身无力，瘫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小月见状淅沥哗啦地哭了起来，将她扶到床上，抽噎道，“这是老爷吩咐的。”

    “对，我吩咐的。”纪伯甫忽然走了进来，咬牙切齿，“我说话你不听，你娘说话你也不听了，你是要把我们全家害死才安心？”

    “我……”纪涵心里是有继续找藏宝图的意思，毕竟半途而废让她不甘心，没想到……父亲那么快就看了出来。

    “总之，你以后就在家里面休息吧。”纪伯甫冷哼一声，转身即走。

    “爹！”纪涵叫了好几声，纪伯甫才回头开口。

    只是，那句话让她心里头什么希望都没了，只剩下愕然和……难过？

    “你别想木隐他们来救你，我给了他第七份藏宝图，他就答应走了，哪会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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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囚禁

﻿软禁的特点，在于一个“软”字。

    所以，在接下来的两天中，纪涵都在软筋散作用下的软绵绵状态想着事情，就连举筷子都吃力，又不肯被小月喂，只能用勺子缓慢地吃着。

    她想的事情不多，就是一件：木隐重伤之下，带着藏宝图能去哪里？

    “小姐，还是小月来吧。”小月看着纪涵用勺子吃饭的吃力与恍惚的神情，一想到那个药是她端来的，心下就愧疚起来。毕竟，她跟了纪涵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纪涵闲下来过，此时安静的反常，无形中显露着难过。

    “不了，我自己可以。”依旧是柔声拒绝，纪涵觉着，本已经很像废人，就像父亲说的，她做过什么？藏宝图只是那些有心人士硬塞给她，就想置她家于死地。就连齐皓辰，也不知存着什么居心，把藏宝图给了她……

    如果她真的这么顺利地找到了宝藏，别说盟主不放过他们，今后更是危险。

    似乎在被父亲轻易软禁了之后，她想起这一路的事情，觉着以前自己太过不自量力，如果没有木隐，她不知死了多少次。

    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起初，她居然相信，凭己之力可以拯救武林。

    “小月，还是你来吧。”肚子空空加上全身发软，纪涵难受得紧，饿了两天实在受不了，还是屈服了。

    “我来吧。”

    转头一看，她竟然看见了多日的母亲，面上笑容依旧很和蔼。

    很识相地退了出去，小月顺手关上了门。

    自从离家之后，她就没有和她娘说过一句话，就连回来时，也被纪伯甫打发回房，面都没有见到。之后两天她只见到了丫鬟，心里不是不想。

    所以在娘一勺勺吹凉了粥，喂到她口边的时候，她还是眼眶红了，含着粥支支吾吾道：“娘……”

    然后，她就被她娘狠狠地捏了双颊，嘟起了嘴，脸又被顺着往上一提，险些把粥给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又因为被抬着头，呛着了。可是她嘴巴闭着，咳嗽不出，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娘娘娘，你还记得我这个娘啊？”看她脸憋得通红了，纪夫人终于放开了手，又换了尖利的指甲，往她额头上戳，气愤道，“这齐家公子哪点不如那个孤儿？你怎么就看脸呢？”

    被弄得疼的纪涵委屈得不得了，母亲一向大惊小怪，一觉得她与齐皓辰不够亲昵就得念叨她一番，早已经习惯，可听到木隐被这么指责下意识来一句：“孤儿孤儿，错的是他的父母，你怪他干什么！”

    “哟，胳膊肘往外拐了？”纪夫人只用手绢一掩面，就低低啜泣起来，“娘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看到娘亲这样，纪涵自然不好受，就吃力地靠近，拍拍娘亲颤抖的背：“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纪夫人将手绢给撤了，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哪有泪痕，皱着眉头。

    她就知道！

    索性不理娘亲，纪涵气愤之余，居然有了点力气，大概是两天后药效开始减退，就自己吃起了粥，把母亲晾在一边。

    被母亲拧了耳朵揪过去，她连连喊疼：“我没什么意思！”

    “我的女儿，要嫁就嫁名门世家，嫁个有武功的小白脸算什么？”纪夫人不屑道，“千万别跟你娘似的，看上你爹这个白眼狼。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本事了，还得处处让着那个人，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不就是因为没后台！”

    ……

    父母之间的事情，她不便插嘴，就沉默不语，想着那个人是谁。可是就连这样，都惹了纪夫人的怒气。

    纪夫人站起来一挥袖，居然就甩了她一个耳光：“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不要碰藏宝图，不要想那个小白脸！”

    以往母亲虽然暴躁，就算动手也是动父亲身上，一点都不舍得往她身上招呼。愕然的纪涵低头，其实她和木隐没有什么，为什么母亲如此生气。

    可此刻解释都是徒劳，她干脆不说话，低着头等娘亲消气。

    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偷偷看了娘亲一眼，她竟然看到……

    她娘竟然迅速地拭去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一副隐忍的模样。

    轻轻拉了拉娘亲的一角，纪涵小心翼翼地道歉：“娘，我错了。”

    “我们俩死就死吧，反正享受了几年安乐日子，你呢？”纪夫人带着哭腔，几乎是喊了出来，“你才多大？”

    她死的话……

    在蛇池要掉下去的时候，她只想到，死前会有痛苦，死相会多可怕。

    在木隐要杀她的时候，她只想到，师父交代的事情完成不了，没想到会飞来横祸。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平日强悍的母亲落泪的样子，就连贪财的父亲，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也会散尽家财来救她。

    “对不起。”似乎被母亲感染了，纪涵也忍不住落泪，承诺到，“我答应你。”

    只是她不知道，不再想木隐容不容易做到。

    这两天，她总是在想木隐去了哪里，病情这么重能不能赶路，也不知道是为了藏宝图，还是担心病情，这么呆呆地想了两天，倒是懒得去辨别了。

    “好了好了，别想了。”当娘的一看纪涵的神色，就知道她很茫然，叹气道，“难道你不知道，玄逸也算是木隐的师父之一吗？”

    愣了一下，纪涵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她知道，如果玄逸要木隐杀她，木隐定会去做。

    个中情绪，她不知罢了。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要不……练个书法？”纪夫人看纪涵又恍惚起来，赶紧提议。

    正茫然的她，就算纪夫人说“要不嫁个人”都会同意，不迟疑地点头后，又发自己的呆去了。

    没有想到这次离家，却成了自己江湖路的终结。

    为了让她真正静心下来，纪伯甫可真是狠下了心，请了个大师给她。

    大师胖胖的，很和气，整天把脸挤作一团地笑着，倒是那个跟班走路鼻孔朝天，看人就直接亮个下巴，就连看见纪伯甫，也颇为不屑，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跟个只会耍刀的野蛮人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跟班这样就算了，可是带着五个跟班，还都是一字排开的下巴朝天的人。

    幸而教的时候，那些跟班都站在门外当门神，让纪涵松了口气。

    可是她忽略了一点，她以前的武器是判官笔，还是平时和普通的笔差不多大小的判官笔。

    于是，在大师说要使劲的时候，她依吩咐一做，那只笔就华丽丽地折断了。

    大师显然也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呆了一下只是乐呵呵笑道：“没事没事，再拿一支。”

    在弄折了第八支后，大师脸色也不好看了，勉强挂着笑容道：“你……不使劲吧。”

    在弄折了第九支后，大师不笑了，正色道：“你还是别把它当笔吧。”

    在弄折了第十支后，大师挫败了，说：“你拿金笔点着墨写吧。”

    其实她也想正正常常地写个字，但是平时还好，这时候专心又想写好的，总是免不了多使点力气，于是……那些笔悲剧了。

    拿着金笔十分折磨人，她时不时得点一点墨，而且纸上的字别提难看了，因为笔墨不均就没像是字过。

    反正在家安全，大概是不放心女儿，纪伯甫正在外面和唯一一个比较和气的跟班聊天，房门大开，纪涵便提议道：“我……吃软筋散吧。”

    从纪伯甫那儿要了点，可他正和人喝酒聊天，随手就从袖子里拿了一包，没搭理她一句。

    看这随身携带软筋散的架势，看来她这软禁难逃得很。

    这一点点软筋散效果甚好，药效快得反常，她终于能够用正常的笔写正常的字，可是……大师早已经不耐地睡去了。

    她也越来越困，睡倒之前，看见她爹也早就趴在那里睡去了，大感不妙。

    果然，等醒来之时，她已身处陌生之地。

    那是间不大不小的屋子，看起来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位于正中央，窗户都紧闭着让人分不出昼夜。等熟悉了昏暗的视线，纪涵才看见，这屋子中都是人，或坐着或躺着或趴着。

    自己状况还好，软筋散的效力已过，身上还握着金笔，应该是直接被丢来了。

    蹲下去，纪涵正好瞧见一个正斜躺睡着的女子。女子衣衫有些旧，看着还算整洁，正枕着自己的左手睡着。她拍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噜声。

    “姑娘？”再叫了一声，纪涵正打算去找另一人，那姑娘就睁了眼，动了动。

    “嗯？”那姑娘只转头，身子不动，很吃力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这里是？”她毫发无伤的出现在这里，觉着奇怪。

    那姑娘忽然伸出右手，道：“你拉我一把。”

    手上并没有五指，只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纪涵心下一惊，克制住没有露出异样，拉了那姑娘一下。可姑娘并不使劲，就靠她拉，让她才一会儿就喘不上气。

    “这里是鬼医谷。”等靠墙坐着之后，女子才说到，“我动不了，麻烦你了。”

    鬼医谷？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你动不了？”

    “哈，”女子好像听见可笑的事情，“鬼医谷的人，多的是办法让人动不了。

    想起那光秃秃的手，纪涵颤巍巍问：“是不是……要切手脚？”

    “不，”温柔一笑，女子很热心地回答到，并不觉得有何可怕：“那都是我自己咬下来的。鬼医的药，让人痛不欲生，却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让人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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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炼狱

﻿随着咚咚咚三声巨响，门大开，强烈的光照了进来，让那些人都往暗处缩了缩，女子倒是使劲拉长脖子张望，而后阴森森地说：“他们喜欢从毫发无伤的下手。”

    吓得纪涵赶紧缩手缩脚，装作晕死瘫痪的样子。

    好在他们处于偏僻之处，走进来的人脚步声极轻，却让那些人抖了起来，各自蜷成一团。

    从眯着的眼睛里面，她看见一个男子被选中。他求饶了好一阵，痛哭声凄凉之际，还是被强灌了一瓶药。

    男子好像心灰意冷了，被灌了之后，任人丢在地上，一头撞到墙角，还是毫无知觉一般，不叫疼不动弹，只瘫倒在地上。

    而那个灌药的人，从装束和眼睛来看，竟然是上次在五毒教所见的李蓉。

    李蓉嫌恶地看了这个屋子一眼，又趾高气昂地退开了，还呵呵地笑着，似乎过了瘾一般，好是痛快。临走时，她又用一把尖刀狠狠刺到男子的肩膀，扭了扭刀柄，就连旁人也看得痛苦，男子还是一副麻木的样子，似乎已经没有疼痛。

    李蓉一笑，给了那男子一个耳光：“痛不痛？”

    那声调和话语，似乎真在关心男子一般，可李蓉手上的刀又毫不留情地刺到了男子的肚子上，溅了自己一身的血犹不在意，反而露出满意的微笑。

    又让人把男子的指甲给剥掉，一直没有听见他的叫喊，李蓉满意了，说到：“包扎上药，我们走。”

    “可……万一药效过了，我们可能不知。”跟班颤颤的声音响起。

    “放心，这些痛，会让他叫得整个鬼医谷都听得见。”李蓉说完，就离开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那个男子嘶吼起来，一直在打滚，而后一直往墙上撞着，手置于身侧，如同僵死的树枝，直至头破血流也没能晕过去，便拉了最近的人求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这个声音折磨了她很久，女子似乎是见怪不怪，还与旁边的人说笑道：“比起上次那个，是叫得好听了些。”

    往旁边缩了缩，捂着耳朵不想听见这些，另一个人却又凑来她前面，兴奋道：“上次那个人，嗓子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那叫的声音，啧啧，就像这样。”

    说罢，他以尖利的指甲来回刮着墙面，发出挠心的声音。

    “别……”她方才一直低头不敢看那个人，现在忍受不能想要制止，一抬头却被吓得不再说下去。

    那个人从眼角下巴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里面露出了紫黑色的血肉，脸被分成了三半。整张脸还起了大大小小的血泡。说话的时候，那两道伤口便张开了一些，流出紫黑色的汁液，流过血泡，流到地上，粘稠地蔓延着。

    “以后她会知道的，”女子幸灾乐祸道，“这么养尊处优的样子，恐怕叫得更好听。

    还在惨叫的男子已经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硬生生地咬掉了一截，嘴巴大大张着，里有血肉模糊的一块肉，鲜血不断流出。

    “大概准备咬舌头？”女子意味盎然。

    “不不不，是不敢吐出来。”另一人也猜测。

    终于崩溃地抽噎起来，纪涵捂着耳朵，使劲闭着眼睛，猛地摇晃着脑袋，就想把那些画面给忘掉。

    又是吱呀开门声后，李蓉走进来，扫了他们一眼。

    立刻止住声音，纪涵缩作一团。

    “撒盐。”李蓉让人定住痛苦的男子，塞了一颗药，又吩咐到。

    男子立刻安静了下来，不再打滚，空喘气，在撒盐之时毫无反应。

    “师姐，有个好玩的试一试吧。”这次的跟班的声音是很清脆的女声，言语中透露着兴奋，“你看，这是我抓来的蚂蚁。”

    拍拍手，李蓉摸摸那个跟班的头，柔声道：“师妹真聪明，那你来放好不好？”

    “嗯！”

    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纪涵缩至墙角，只听见身旁女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窸窸窣窣声后，门又砰的关上。

    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男子就咿呀叫了起来，一直闷哼着，就连喘气声也断断续续起来。

    忍不住睁眼忘了一下，纪涵瞬间感觉腹中翻江倒海，很想呕吐。

    那个男子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在怕得陪你过蚂蚁，整个人被蚂蚁覆盖，不断地扭着身子，就似一条蠕动的虫。

    一屋子的人有人受不了的，蹲在一边吐了起来，一时间臭味，血腥味，盐弄出的咸味以及莫名的腐臭气息充斥整个屋子，令人作呕。

    过了一会儿，纪涵已经从痛苦变成了麻木，看了太多听了太多，心里堵得发慌，脑中混乱一片，只是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以计算逝去的时间。

    她来这里，已不知道多久。

    数到九百二十一的时候，那个人不再动弹之后，在有人把稻草拿开，放了一把火烧了那些蚂蚁，烧焦的气味浓郁。

    数到一千九百的时候，女子开始吐血，正正吐到了她面前，染红了一片。

    数到两千七百八十四的时候，她才有了饿的钝痛感，顶着肚子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梦中她看见火烧着的炼狱，嘶喊求饶声不绝于耳，一个个人死在她面前。而后空白一片，影像尽失，木隐出来了，父母出来了，师父出来了，就连鸢清也出来了，都皱眉看着她说：“睡睡睡，就知道睡。”

    惊醒过来，她才发觉，自己在梦中没有看见齐皓辰。

    此时，女子递给她留了个发酸的馒头，她感激地接过，犹豫片刻。

    女子知道她的疑虑，自己掰了一块吃了一口。

    她咬了一口，酸味满腔，还是没有继续吃下去。

    “你得习惯。”看纪涵的样子，女子想起来刚来的自己，心一软便安慰，“这屋子里，疯死远比病死的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他们在试药？”虽然是肯定，纪涵还是为有个心理准备问道，“有什么药？”

    “有好有坏。”

    无望感一直折磨着她。后来，她饿得不行了，看着更是发酸的馒头，皱眉考虑片刻，才咬了第二口。

    应该已经是晚上，女子正用稻草编着小玩意，看她又吃了了起来，笑道：“吃点就不饿了。”

    “逃出去的人，有吗？”她小声问道。

    女子摇头，叹气道：“还想什么逃出去，不可能的。”

    咬牙起身，越过那些人，纪涵扒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树林。

    “上次出去了一个，”坐在门边的人被扰了清梦，不耐道，“回来时发黑发干，不知被什么咬了。”

    若有所思地离开门边，发现那些窗口被关得死紧，她用判官笔和蛮力都打开不了。

    颓然坐回原地，望着窗缝渐渐亮起，她不由得叹气：说不定李蓉又要来了。

    如她所料，忽然打开的门和强烈的光线让他们这些人无所适从，依旧是有人缩到一边，有人面对着墙角，而她继续埋头于膝间。

    脚步声渐渐变大，她的身体也开始抖了起来，难道……这一次选中的，是她？

    有人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她被迫抬头，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木隐……”她眼前因眼泪模糊起来，却捕捉到他的皱眉，梦境与现实混乱起来，居然说了一句，“我……我不是只会睡而已。

    没有说话，木隐只是无奈笑了一下，拉走她。

    她却被人拉住了脚。脚下的女子在苦苦哀求：“带……带我走，求……求你了！”这时才看清楚，女子的双目通红，不见一丝黑白，长发披散与脸前，正用手掌吃力地夹着她的腿，声音沙哑。

    似乎惊醒了很多人，那些人也相继爬过来，一边惨嚎：“带我走，带我走……”

    闭目片刻，木隐拔剑，手起剑落，将女子的头砍了下来，溅了满地的血。亲眼目睹的纪涵被溅了些血，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死死巴着木隐的手。

    那些爬动的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耽误一刻，他们立刻就走出门外，却被李蓉一人堵住了。

    “木隐大侠，滥杀无辜，传出去……”李蓉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连黑面纱都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你可如何是好啊？”

    以剑指向李蓉，木隐却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皱眉。

    “怕了吧？据说那景儿运功过度，可是当场就死了呢。”李蓉笑道。

    趁着这个空当，他迅速挥了几根毒针，李蓉自然轻易闪过，却闪不过后面鸢清刺的那一剑，当场被刺穿了咽喉。

    “徒儿，你最近功力减退了呢。”鸢清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玄逸在前头杀累了，我去帮帮忙，你们先走吧。”

    点头后，他拉了她直奔出口，却还听见后面鸢清似是任性的话语：“要杀这么丑的人，真烦。”

    他们到了一处，骑了匹马就走，木隐却把缰绳给了她。

    “怎么……”纪涵正晕晕乎乎，却发觉肩膀上忽然重了许多。

    被他从后环抱着，肩膀被下巴顶着，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倍感安心的她回头一看，却见他脸色苍白，赶紧向山下赶去。

    “木隐？”她害怕他半路就这么晕死过去，不断和他说话，可他只是垂头闭着眼睛，心里着急，眼泪就流了下来。

    再转头时，木隐抬起头，在她脸颊印下一吻，让眼泪消于无形，轻柔得如暖日清风。

    愣然间，她却听耳边一声坚定的低语：“我不会死，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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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追杀

﻿随着肩上的重量越来越重，纪涵走过了最漫长的一条路。

    途中，她一直在和木隐说话，他会“嗯”一声，不管内容，都一直那么“嗯”下去，直到最后没有声音。

    忽然马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腿一弯跪倒在地，纪涵和木隐就这么向前跌去。正慌乱的纪涵以为自己必定会跌倒在地时，腰上一紧，被木隐抱着稳稳落地。

    “你没事吧？”为木隐醒过来而开心，纪涵欲扶着他，却被他甩开手。

    “当然没事。”即使脸色苍白，即使刚刚已经虚弱到晕倒，此刻的木隐似乎恢复了常态，连语调都是原来一般，不悦道，“我能有什么事。”

    几声击掌，一行人自树林深处走出，带头的是全身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就连手，也用黑纱一层层地缠着，不露一点缝隙，只露出一双眼睛。

    男子身形健壮，与周围跟班的瘦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那击掌十分有力，在树林微微回响。此时，纪涵也注意到，木隐的脸色变了变，身形略斜，若不是因为搂着她，一点点动静她都能察觉，旁人是看不出一点端倪的。

    看来，其实木隐不是恢复了，而是在敌人面前强打精神罢了。

    “哈哈，木隐少侠，别来无恙啊？”男子的声音很雄厚，笑的时候眼角会起一点皱纹，“家师的药，看来你很受用啊。”

    木隐只低头不说话，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反常。回想到她刚才所见的情景，她想到他也受过这种苦，又不敢露出担忧让敌人察觉，只默默地握着他的手。

    得不到回音的男子也不介意，又柔声道：“你不见见你以前的伙伴吗？”

    说罢，后头的人拖了一个人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又长又粗的血路。男子接手，毫不客气地一甩。男子看起来轻轻的一个动作，却把手上的那个人甩到了他们面前。

    整张脸上已经没有五官，胸腔前血肉模糊一片，杂着刚才地上拖过来的尘土，双腿已经软趴趴地摊在地上，只有被人拖着的手是完整的，上面文着一个“景”字。

    “景儿，还认识不认识？”男子又一拍脑袋，“哦，你见着他死的是吧？放心，如果是你的话，我会给你留一张脸的。”

    言语中尽是体贴，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多么可怕的事情。

    相对于木隐的镇定，纪涵已经被那个血肉模糊的躯体一刺激，再想起先前看见的东西来，一阵恶心过后，强咬着唇保持镇定。

    从袖中拿出一条长链条，男子闭着嘴发出闷闷的笑声。那条长链很细，映着树叶间斑驳的阳光，透着隐隐的紫色，被男子一挥，就把旁边一棵足有一人抱粗的大树拦腰打断。大树倒下，正朝着他们的方向！

    木隐只是不慌不忙地拉了她向左让了两步，就让那棵树擦过她的肩膀边倒下。

    一阵烟尘后，在他们眼前出现的，竟就是那如蛇般灵活的链条！

    用剑挡着，木隐再挥了几下，那链条就稳稳当当地缠在了剑上。见状男子眼睛眯了起来，使劲一拉，砰的一声……

    链子断了。

    除了木隐，大家都愣了。

    “怎……怎么会……”傻掉一般看只剩下半截的长链，男子不可置信道，“我花了五百两的索命阎王链，就这么……断掉了？”

    闻言，木隐笑了，很放肆地嘲笑后，讽刺道：“我的剑才三两。”

    这无疑是给男子了一个巨大的打击。

    摇摇头，男子瞪大了眼睛：“肯定是人情价！肯定是！你那把剑绝对不只三两！”

    “人情价会比威胁价便宜吗？”木隐不以为然，“听说你买这把淬毒的索命阎王链时，可是带了鬼医谷整整百号人，一字排开把人家工匠给吓怕了，才……或许，就是手一抖，你这链子就这么……”

    无需再说下去，因为男子已经开始挠头哭号：“奸商！老子去砍了他！”

    放下这句狠话，男子愤恨转头，下令：“走！”

    ……这都什么跟什么？

    纪涵已经被这状况给震撼了，心下也庆幸，孰料木隐太不知死活，人家都走了三四步以外了，他还很不乐意道：“那我呢？”

    “呸！师父说杀了你给我一百两，我去找工匠吞了他的家产少说有……有很多两！”男子说到这里被具体的数目难住了，尴尬地说完了话，故意哼了一声，“等会你看见我师弟，别和我师弟说我来过。”

    就这样，第一个追杀的人就这么被他们解决了。

    “真是好运。”纪涵松了口气，“你还好吧？”

    “当然。”木隐就连他们走了之后，还是一样的语气，似乎刚才根本不是伪装，“我就是昨晚睡太晚了，累。”

    睡太晚？纪涵自动理解成不想让她担心，也强笑道：“你睡这么晚干什么？”

    “药太苦，喝到天亮。”他不觉得怕苦有什么不妥，如实交代。

    如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她跟在后头，不满地想：就算他想不让她担心，也编的靠谱一点。

    也幸亏她不知道，木隐说的是真的，不然会更蔫。

    果断抛弃那匹废掉的马，他们步行不过一里地，就遇到了所谓的师弟。

    “这么快？”木隐皱眉低声道，

    师弟耳朵很好使，马上回道：“下山太多会累哈，反正师兄看不到我就行了哈。”

    “真是妙计，辛苦了。”他没想到对方会听见，无语地回答。

    “不辛苦不辛苦哈，这位姑娘是我们接的，您可是赶来的，您才辛苦哈。”师弟穿着很正常，该露的露，不该露的不露。他五官稚气未脱，黑衣又显得他皮肤白皙，看起来就像个女子，左手上拿着一个袋子，边乐呵呵说，边用右手在里头掏着。

    “打个商量哈，小木你是不用死的哈，你现在就跟这姑娘解释解释，什么药怎么死，免得到时候不会选哈。”那一口一个哈让他们都有点愣，内容更让他们傻了。

    “我有七星海棠，三虫三草毒，七步催魂散……好多好多哈，当然，姑娘选□□我最高兴哈，便宜又实惠哈，都是一死，这么浪费做什么哈。”将袋子里面的瓶瓶罐罐一一摆出，师弟十分地热情，又开始讲□□的好处。

    “我不选。”纪涵叹气，这人真是自信，还没动手就要他们乖乖送死。

    “不选哈？没事没事，”师弟拍拍手，直直看着纪涵，手一握拳，脚蹬地，说，“那打吧。”

    这下，纪涵毫不犹豫地说：“他打。”

    “他哈？”师弟傻了一般，望向木隐，疑惑道，“你不是我们这边的哈？”

    “……”木隐不语，斜眼看他。

    一甩手坐在地上，师弟嚎啕大哭，两腿乱蹬，就像个小孩子在无理取闹：“我本以为你师父被抓了，会乖乖听话哈，你怎么这样哈！”

    说罢，他从跟班手上拿了鸢清头上的断剑，高举起来，委屈地看着他们。

    师父被抓？！

    木隐愣住了，原本想出手的剑也垂了下来，沉默不语。

    鬼医深不可测，高人众多，心狠手辣，就算是玄逸和鸢清也会有很多麻烦，只是……她万万想不到，鸢清会被抓着，就连最最宝贝的断剑也落在别人手上，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今木隐念及这个，估计不敢贸然动手。

    “那你还帮不帮我们哈？”师弟扁扁嘴，抹了两把眼泪，询问道。

    终于，木隐强打精神，笑道：“不帮，师父算什么？”

    只有他略略颤抖的手，被纪涵察觉。纪涵和他都知道，就算帮鬼医谷的人，鸢清还是会死，他们是不会放人的，拒绝自己逃出去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可，鸢清可是救木隐出那个炼狱的恩师，让木隐说出那句话，又是何等的艰难。

    “不帮哈……”师弟也哼的一声，从属下腰间拔了刀，再残忍地一挥刀，狠狠地刺了身边的一个人一刀，鲜血喷溅也视若无睹，“这刀不错哈，就用你了哈。”

    被砍死的那个人的血，竟然从红色慢慢变成了黑色，可见那些血有毒，师弟这么做，就是想试刀和下毒。

    木隐也举剑，让她紧跟，不敢轻举妄动。

    “咦，你不摆姿势哈？”师弟很茫然地，“一般使剑的开始不要摆个姿势哈？”

    “……”

    “那……你不下毒哈？”师弟更茫然地，“一般武器上不是要抹毒哈？”

    “……”

    “你不先动手哈？师父说，这样情况下你应该很急不是哈？

    “鬼医谷的人是不是死光了哈，所以让你来哈？”木隐听的郁闷，也学他说话反驳回去。

    这可把小师弟说委屈了，他又放下了刀，闷闷不乐道：“那些人不是去对付你师父了哈？怎么不懂得推测哈？”

    终于，木隐爆发了，怒道：“谢谢你了哈！”

    “不用客气哈！”哈哈师弟兴致勃勃，“快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做哈。”

    叹口气，木隐觉得这仗太折磨人，就不管什么轻举妄动，就要上去时，身边却掠过一个人影，把哈哈师弟的刀打掉后又回来，再给了木隐一掌。

    “傻徒儿，师父自然有办法逃，”鸢清趾高气昂地出现在他们身边，“还有，你刚才是说，师父算什么？”

    “玄逸呢？”木隐习以为常，无视那个问题，道。

    “哈哈，”鸢清笑得生硬，眼眶有些红，“徒儿，师父求你个事，行不？”

    没有等木隐回答行或不行，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流着泪的鸢清看着楚楚可怜，语调软软说道：“拿纪涵和藏宝图去换玄逸，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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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抉择（修）

﻿只是改木隐的一句话和错字，那句话太不适合木隐了= =

    乃们表抛弃我了，我BLX碎了……冒泡无所谓，谢谢点进来的每位筒子。

    就算，木隐思索一番后同意，抑或镇定地劝说无效，最后拗不过鸢清再同意，纪涵都无怨，毕竟那是他的恩师，而她比起来，不算什么。

    只是，在木隐略略低头，不过一会儿就抬起头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纪涵还是心里蓦地空了一块。

    “徒儿……”就连鸢清，也愣住了，歉然地看了她一眼，不语。

    那边的哈哈师弟捡起刀来，又说起话来：“小木哈，你要演得好一点哈，不然她会恨你哈，看我示范哈！”

    说罢，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哈哈师弟的眼只剩下两条缝隙，挤出来一颗晶莹的泪珠，语调中带着浓浓的歉意与不舍：“涵儿，对不住了……我……”

    再也说不下去，哈哈师弟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后边的跟班也阴阳怪气地跟着笑，将她心里空着的那一部分一点点填满。

    只是，伴着疼，伴着痒。

    疼的是痛苦，方才她满怀希望，如看英雄般看着木隐，不过半个时辰，就被他给毫不犹豫地送还炼狱。痒的是犹豫，她不相信以往木隐对她的那些号，那么她又为什么要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哈哈师弟。

    “哎哟，不要看了哈，快过这边来哈！”看着她愣愣地看着漠然的木隐，哈哈师弟不耐了，催促，“你看了他，也不会改变决定哈。”

    叹气一声，纪涵看着已然擦干眼泪的鸢清，和一直事不关己，不露出一点情绪的木隐，应允：“那藏宝图……”

    “不重要。”木隐终于看了她一眼，看着同样点头的师父，淡然道，“我从不想寻什么宝藏。”

    她愣了，而后了然：在玄逸的危难前，这关乎武林的藏宝图根本不算什么。

    “好。”

    挣扎无用，就算求情也没有希望，纪涵索性答应下来。末了，她还是盯着木隐，抱着一线希望：或许，能捕捉一丝挣扎与痛苦。

    但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他抱拳客气，对她道：“多谢纪姑娘。”

    这句称谓，早已经把他们之间拉了十万八千里，她再怎么哀求，只是徒增那些人的笑料罢了，眨眨眼，恍惚间正要迈向哈哈师弟之时，手上却一紧。

    “别。”木隐皱眉，拉着她的手。

    欣喜来得猝然，纪涵的嘴角刚弯起一半，便被下一句给砸了下去：“玄逸呢？让她先过去，不公平吧？”

    哈哈师弟也是被那个动作给弄得提心吊胆，听了这句不禁喜笑颜开：“好好好，我这就差人给您送过来。”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自那后，便因太多的感觉而木然起来，任由他们处置。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她与藏宝图被带着回了鬼医谷，玄逸也被带下了山。终是忍不住望了木隐一眼，他走路有些摇摆，在走了十来步后，才回头。

    对上她的视线，他皱的眉间舒展开来，眼中换上了愕然，忽的一笑，说了一句话，随着风飘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只捉了只言片语。

    “等他吧。”

    前面的哈哈师弟自顾自地唱着歌，全词只有“哈”一个字，自然没有注意。而其他人耸拉着脑袋，筋疲力尽的样子，只在看她略停下之后，催促。

    不明所以的纪涵，在他回头后，也乖乖地跟在哈哈师弟后。至于眼中之前的东西，她没有再细想：宁愿看不清，自以为是难过。

    让她庆幸的是，哈哈师弟待她不薄。

    换了间虽然挺小挺脏的屋子做牢房，里面有床有桌有凳子，她实在是感激涕零：只要不让她回那鬼地方看一地的尸体，就算住茅房她也乐意了。

    给她灌了药，哈哈师弟就放心地走了。独自一人在房中，纪涵已经心满意足，倒头就睡。

    睡中迷迷糊糊被蚊子咬了，还被鼻尖前传来的嗡嗡声搞得颇为心烦，摸摸鼻子翻个身，她却正巧撞上了硬物，一阵痛后惊醒。

    “也……”她边抱怨边睁眼，对上那对在骨碌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时，大喊出声，“啊啊啊啊啊！”

    “叫什么叫！”伴随着一个清脆的童声，眼睛的主人端坐起来，在黑暗中轻易地越过她，从床的里侧出来，点了灯。

    灯火映出她白白净净的脸，稚气未脱，个子很小，唯有左边眼角下黑黑的一团突兀地与黑夜呼应。

    “你……你是谁？”纪涵好歹也是经历了那一天，竟然能很快冷静下来，只吞吐了一会儿便说了完整的句子。

    长长“咦”了一声，女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不说‘你要干嘛’吗？”

    “……”纪涵心想以这人对这里的熟悉情况，不便得罪，就默默地说，“你要干嘛？”

    吁了口气，女孩笑道：“不干嘛，只是住这里的人都得守规矩，否则……”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笑而不语。

    被她笑得发毛的纪涵想到那时在那个可怕的地方，不禁有了联想，颤巍巍问道：“什么……规矩。”

    “是有点可怕，可也不至于这么怕吧？”女孩叹气道，小手一扬，再收手伸到纪涵面前时，打开，里面赫然是三只被抓死的蚊子。

    这……是在显示她的武功高超？

    纪涵赶紧点头，就差跪地了：“姑娘有何吩咐，我保管照办！”

    “好！”女孩露出一口白牙，映着烛光在漆黑中格外亮眼，“你也来抓抓看！我睡了！”  把纪涵给弄懵了，她却自顾自地爬上了床，自顾自继续道：“这里蚊子太多了，得有一个人守着抓蚊子，不然睡不成，你是新来的，今晚就不用睡了。”

    “……”

    原来可怕的事情，竟然是指这个。

    默默地赶蚊子的纪涵边赶，边纳闷到了天亮，中途实在疲累，睡了会儿。直至晌午，女孩才懒懒地睁眼，伸了伸胳膊，看着她说：“早。”

    这时纪涵才注意到，其实女孩很可爱，圆圆肉肉的脸，精致的五官，肌肤白皙，眼睛很有神，并没有刚醒来的迷蒙，映着窗外的光，眼波流转间，粲然如漫天星光，只是眼角下的黑团别扭地缩在那里。

    “早。”纪涵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看她心情颇好便问，“请问，有吃的吗？”

    “你没抓到？”女孩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打开手露出早已经死去多时的蚊子尸体，“你两只我一只。”

    真正的可怕的事情，原来就在这儿等着她！

    看着那蚊子，纪涵又怎么吃得下去，摇头道：“你吃吧，不用管我。”

    女孩当真伸了舌头，一舔就把三只蚊子舔得干净，拍拍手，下床：“到你睡了。”

    “嗯。”坐了一宿，腰酸背痛的纪涵不会拒绝，便上了床，又肚子空空，正要伸手拉着女孩询问时，一转身手就碰到了女孩脸上的黑色印记。

    她这么一碰，竟然把女孩脸上的黑色擦去了一半，上面透着某个图案。

    “你……你不准笑我！”女孩一扁嘴，捂着黑色急急忙忙地坐到一边生闷气。

    笑她？

    既然为阶下囚，她又怎么笑？不明白的她脑子模糊，也就没分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问出了口：“上面是什么？”

    “青蛙。”捂着脸，女孩闷声道。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脸上有一只青蛙？她昏昏沉沉中，勇气也大了许多，不顾小女孩直接说道：“谁干的？”

    “还不是我以前不懂事！”小女孩丝毫不觉得这句话与她外表有多么的不协调，愤愤道：“那时候我喜欢青蛙，那个人就说，文一只上去就好，结果……我还真信了！”

    想来那个人也只是个小孩子，纪涵虽然觉得好笑，但是没有笑出来，只劝：“都这么久了，原谅他吧。”

    “那青蛙怎么办！”女孩闷闷道，“我用笔墨遮住了，可就以为我爱吃虫子，大家都叫我青蛙……”

    外头一阵喧闹声，女孩吓得闭了嘴，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怎么……”

    她还没说出来，门口就大开,几个大汉不发一语就把那个小女孩扛了出去，外面一声尖细传入她耳中：“她那老爹来了，赶紧的！”

    那些人瞟了她一眼就出去了，关了门，门锁哐啷的声音阵阵回响。

    外面还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姐姐救我，姐姐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揪心的叫喊八成是因为她是近日唯一和小女孩共处的人，虽然这么想，还是掩不住她内心的不安。

    那个小女孩，第一时间躲在她后面，或许……是一种相信？

    摇摇晕乎乎的头，纪涵睡了一会儿，就被人轻轻摇醒，不甘愿地转身，却因那一声呼唤瞪大了眼睛。

    “小涵？”

    “齐大哥！”她感动地坐起来，看向风尘仆仆的他，喜极而泣。

    “没事了。”齐皓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却不知她皱了眉头。

    不耽搁多久，他们离开之时，她经过门口，却想起了小女孩的哭喊。

    “可不可以派人……去救一个小孩。”被他上了马，她皱眉，忍不住问道。

    齐皓辰倒是耐心，边赶路边问：“谁？”

    “一个小女孩，脸上文着青蛙。”她挑了最明显的特征。

    脸色一变，齐皓辰默默收了异样，佯作犹豫，过一下才答应道：“我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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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得救

﻿下山并不顺利。

    在折了手下数名之后，齐皓辰不得不带着纪涵躲到偏僻之处，另想他法。

    “怎么会……”齐皓辰带来的人当中，武功无论如何都会不错，可她刚才却亲眼所见，就连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都使剑使得出神入化，力挫他们。

    那随意一掌的功力，恐怕是齐皓辰都及不上。

    “或许，鬼医的药成功了，培养出千千万万的木隐来。”齐皓辰若有所思，喃喃，“也难怪最近这么猖狂。”

    她听得一头雾水，却没有发问，缩着身子，抱着双膝，无言地透过野草看皓月当空。

    那些孩子，这么小就有这么好的武功，表情木讷，只在杀人的时候露出森森的表情，恐怕也活不久。

    也？愣然间，她却轻笑起来：木隐，恐怕咱俩死得比你还早。

    看来她似乎对木隐的离开颇为耿耿于怀，对木隐的整天说早死早死的，更是耿耿于怀。来这儿后经历了太多，她反而平静下来，愈发地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或许，只是麻木了，上天总是给了她希望，又无情地让她失望。

    虽然还剩下几个人跟着他们躲起来等下一批的帮手，可若是有鬼医谷的人找来，凭那些可怕的杀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全杀了吧。

    齐皓辰本就专心于医术，少有心力习武，而她是个半吊子，手下只剩下两三个，鬼医谷不大，躲藏的地方很快就能被发现。

    看她愁眉苦脸，齐皓辰却一点都不紧张，朝一个手下一点头，看他放飞了一直黑鸟，便安慰她到：“没事的。”

    “为什么？”这么久一来，她第一次问他这三个字。在他笃定的表情之下，她觉得另有隐情，直觉那一句并不是单纯的安慰。

    没注意到她的异样，齐皓辰只是说：“随后就会有人。”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就来一批帮手，还带着一个悠然自得的小女孩——不是青蛙是谁？

    想到这儿纪涵才发觉她并不知小孩叫什么，竟就叫起她青蛙，有点不好意思，向小女孩挥挥手。小女孩本来得意地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看见纪涵十分兴奋地喊了声“姐姐”，又大喝“让开”，本来辛辛苦苦救她的人，就这么乖乖地让出一条道。

    冲至她面前，小女孩并没着急相认，迷茫地看了眼齐皓辰，退后一步。

    这让纪涵一愣，忙拉了小女孩问：“怎么了？”

    “怎么又是你？”小女孩指着齐皓辰眼泪就这么啪嗒掉下来了，委屈得不得了，一直拽着她的手，“姐姐，你别和他在一起，他见死不救！”

    被说得一愣，齐皓辰正要询问小女孩情况的嘴巴就停了下来。

    “谁说的。”纪涵耐心地和小女孩说，“你认错人了吧？”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叉着腰，鼓着嘴巴，半晌才纳闷道：“姐姐你连抓蚊子都不会，还会看人？”

    “姐姐哪不会了！只是后、后来……睡着了。”说得纪涵也没了底气，看莫名其妙的齐皓辰一众盯着她，觉得丢脸，说话都结巴了。

    “反正你信我！”女孩一拍胸脯，拉了她到旁边，悄声说起来，“那时候我趴在窗边瞅呢，有个叔叔被人抓着了，被打得血肉模糊地。这时候……我看见他路过，虽然救了下来，可是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又给了那叔叔一刀，就丢下那叔叔走了。”

    叹口气，纪涵觉着听一听也无害处，看那些手下的表情，恐怕这个小女孩闹起来不是常人能够受得了的，便打算满足她：“什么奇怪的话？”

    “此人一向与我们不合，死了给鬼医点麻烦，也没什么不好。”说罢，小女孩还真的模仿了一下挥刀的动作，一下子把手甩得老高。

    就算心里沉了沉，可只是和小女孩相处了一晚，可以说素昧平生，纪涵又怎会轻信，摸摸小女孩的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若其。”小孩子注意力本就不容易集中，此时自然着了纪涵的道。

    林若其！

    纪涵在父亲那里听过这个名字，盟主林君昱的孙女。被奉为掌上明珠的她失踪，竟然江湖上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奇怪很快就盖了对齐皓辰的疑惑，纪涵心下一紧，又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本来平常的数字，她却联想到。

    三个月前，师父秘密给了她一张藏宝图，而她也盘算起离家的计划，与此同时，父母忽然就对她的婚事急了起来。

    回头，她瞧见正安静等着她的齐皓辰，那些困惑再次出现。

    也许……她每个月看见的那个乐善好施，悬壶济世的齐皓辰，不但不是他的全部，而且……连一半都不到。

    “小涵，”齐皓辰走过来，很自然地说，仿若刚才林若其指责她的事情从未发生，“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哈？”

    望向说这句话的人，众人都惊了。

    哈哈师弟独自一人正打着哈欠，笑眯眯地看着她，还讽刺道：“哎哟哈，姑娘果然好福气哈，被小木救了又被别人救哈，怪不得小木答应得这么干脆哈，原来……有这么个打算哈。”

    木隐答应得这么干脆？

    难道……纪涵想到木隐波澜不惊的脸。又看向不久后前来的齐皓辰，顿悟：木隐是因为知道后来齐皓辰会来救她，所以爽快地答应了那个条件？

    等他……那个他，竟然是齐皓辰。

    “小木算得真准哈，那老头的人马来了，我们都去对付他们哈，没空搭理你哈，不然……你早就受罪哈。”说到这儿，哈哈师弟咬牙切齿，“当年没掐死小木，我真后悔哈。”

    一切他都考虑了，就连那些人会不会对付她也计算在内……原本的难过痊愈得猝不及防，愣然间，她下意识看向齐皓辰。果然，他少有的面无表情，看她转头，又僵硬地下令，让手下上前。

    看哈哈师弟只有一个人，齐皓辰正安心，当听见小木时，脸色一僵。

    旁边正恍惚的纪涵也被吓醒了，庆幸只有一人有何用？看哈哈师弟的语气，恐怕是……与木隐是同一批的试药人，也就是……年纪轻轻说不定武功盖世。

    哈哈师弟看带头人都变了脸色，自然得意起来，眨眼间就拿了把大刀，不过一瞬便移到前头，砍倒了两人。

    将他们护在身后，齐皓辰仔细观察着形势，时不时环顾，寻找逃路。

    开始被围攻有点吃力的哈哈师弟，之后便如鱼得水起来，一刀比一刀狠，身形变化诡异，速度极快，让众人招架不住。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齐皓辰竟然从慌忙四顾平静下来，回头看着……林若其。

    如临大敌的林若其往她怀里缩了缩，怯怯地露出一眼睛看他。她也有点知道齐皓辰的意思了，便搂了林若其，坚定道：“不可以。”

    林若其的身份太值钱，传说因为女儿死去，盟主对于孙女到了溺爱的程度，看来齐皓辰若不是用林若其去挡着哈哈师弟，就是要抛下林若其。

    不到情非得已，她不想轻易放弃。

    “你们先走，不可以？”齐皓辰面对严肃的她，反而一笑。

    “你……可以撑着？”

    “略知一二。”齐皓辰靠近，手在她腰间一探，便拿了判官笔，脚下一动，就上前一招把猝不及防的哈哈师弟打退。

    似乎……齐皓辰武功不弱，虽然占下风，但还能勉强对付，撑一刻根本不是问题。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被林若其鼓掌的声音惊醒，纪涵拉着她就跑。还没走两步，就被前头的黑衣师兄挡着了出路。黑衣师兄看了眼应付自如的哈哈师弟，爽朗大笑起来，挥着长链恨恨地看着她：“木隐呢？那小子竟然拿着名剑骗我！”

    闻言傻了，纪涵郁闷：他不是来抓她的？

    “师兄！”哈哈师弟赶紧大喊，“抓住她！”

    “那给我薪金八成，”黑衣师兄眯眯眼。

    “四成。”思索了一会儿，险险避过一招，哈哈师弟答。

    黑衣师兄叹气：“那我走了，反正又不是我的任务，没钱拿。”

    这……原来鬼医已经没落至此，手下的人都爱钱，还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纪涵咬牙，有了个主意，说：“我给你两倍，你去把师弟给杀了。”

    本只是说说而已，黑衣师兄还真摸着下巴考虑起来，之后摇头：“不行，顶多制住他。”

    “行！”看齐皓辰渐渐地支撑不住，纪涵一口答应。

    还没等黑衣师兄上前，一缕亮光闪过，从心口穿过黑衣师兄的身体，他呆在原地，愣愣地抬头看着某漆黑之处，一歪便倒在地上。

    “这么好的价钱，”鸢清忽然出现在她旁边，笑嘻嘻，“下次找我徒儿做，好不好？”

    那边的哈哈师弟也被击倒，纪涵转头，望向缓缓走来的木隐，似乎精神不错，也没有因运功而有异样，安心不少。

    距离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她的笑意更浓，直接忽略了鸢清。

    止步后，木隐看了她一眼，皱眉，再低头看林若其。

    这让她一愣，难道……她又自作多情，大家伙都是来救林若其的？

    林若其似乎不大高兴，小小年纪就挑眉说：“救我的？道歉的？”

    终究还是小孩子，担惊受怕了三个月，林若其在安全后眼眶又红了起来，看着木隐就抹起了眼泪。木隐也难得地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当然，更没看纪涵一眼。

    忽的出手敲了林若其脑袋一记，木隐也学她挑眉，怒道：“以后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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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内讧

﻿看他们熟络的样子，纪涵纳闷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此，林若其很善意地解释：“我脸上的青蛙就是他让文的。”

    众人一片嘘声，偷偷指责地看向当事人木隐。可木隐哪会在乎这些，只漫不经心道：“那哪是文，只是画上去而已。”

    说罢，他从怀里拿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了点里面的液体，往林若其脸上一抹，登时干干净净不留痕。

    “呜……”林若其反而伤心起来，拽着木隐的袖子大哭，“早知道终于，我不会躲在小林子里面怕被人看见，就不会被人带走了……”

    原来，这就是武林盟主的宝贝孙女被绑走的真相，但是她还是很纳闷：就算原因不大光明，也不至于一点消息也不流出，这样对林若其百害无一利，林盟主又是何苦？

    现在容不得她多想，众人商定，尽快离开。

    准备离开时，齐皓辰在清点人数的时候纳闷道：“怎么……多了一个？”

    此话一出，大家都进入了防备的状态，本来提着林若其径自走人的木隐也和鸢清停了下来，防备地看向那一群人。

    林若其依依呀呀似乎要说什么，被鸢清堵住没能说出来。

    就算拯救林若其不费一兵一卒，也万万不可能多出一个人来。而那一群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非但不惊慌，反而都沉默了下来，并未东张西望以找出到底多出了谁。

    这让齐皓辰很头痛。他们是齐家培养的死士，若是神智清明，定不会做出有叛齐家的事情来，如今这个表态，难道……鬼医谷已经厉害到迅速控制人的心智？

    沉默中，只有林若其乱蹬腿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木隐换了一只手来提林若其。再过了一会儿，木隐索性把林若其一丢，干脆和鸢清道：“分头，我们先走。”

    这对鸢清和木隐的大大的有利，但是对于纪涵和齐皓辰，却是最大的不利。没有那群死士，鸢清和木隐反而少了些拖累，但纪涵和齐皓辰，什么也不剩。

    “究竟怎么一回事？”齐皓辰敛了平日的温和，严厉地质问带头的人。

    那人是个高大的壮汉，手持一把大刀，脸上交错的伤痕证明了他的身经百战，眼神坚毅，此刻面对齐皓辰的质问，竟然蔫蔫地：“总之，他不是坏人。”

    来人总共三十几个，难办的是，齐皓辰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而纪涵观察了一番，都没有发现特别突兀的人站在里面，也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一边说要走的木隐，踏出一步，却停了下来，而鸢清叹一口气，望向后方，直直与她的眼神相碰。

    其实，这事情很好解决，让那批死士与他们分行，可是……从鸢清和木隐不经意间看向齐皓辰的眼神，看起来，鸢清和木隐对齐皓辰的敌意，似乎比对那不明多出来的人还要大。

    “那是讨债的！”林若其看大家都没了声响，而鸢清捂着她的手也松了点，便大叫起来。

    一句话不明不白，反而让他们更是疑惑，等着林若其说下去。可就在林若其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带头的壮汉拔了刀。

    刀出鞘的尖鸣在沉默中格外地骇人，大家俱是一惊，齐皓辰赶紧将纪涵护在身后，木隐和鸢清没动，林若其瞪眼看着他，怒道：“不就是钻……”

    “钻”字才出口，壮汉就欲用刀一抹脖子，幸亏木隐踹了颗石子打了下来。

    “不就是钻狗洞吗，至于动刀动枪的吗？”林若其嘟囔。

    钻狗洞？

    他们死守的东西，仅仅是钻狗洞？

    在林若其声情并茂的讲述中，他们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话说当大汉带着一群人去救林若其的时候，却看见了很奇怪的一幕。林若其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看守她的人正和她说话。

    瞧见林若其那愉悦的神色，大汉大感不妙：难道是鬼医谷的人正在迷惑林若其？

    走近了，他们也把那些话听个真切。

    “就这样，牛郎和织女每逢七月初七相会于鹊桥……”

    而随着他们出手，看守的人竟然很轻松地避过了他们，口里不停，又开始讲起精卫填海来了，坐在凳子上的林若其可就没有这么镇定，大惊：“你们是谁！干嘛害我？”

    他们解释之后，她才点点头，娇生惯养的脾气上来了，命令道：“你们看着门口，我继续听故事。”

    原来，看守的人对林若其真的是十分不错，非但给她松了绑，还给她讲故事听。这就收买了林若其的心，虽然那些老套的故事听了一遍又一遍，但看守人就是能讲出新意来，便赖着不走，央着看守人继续说下去。

    大汉哪会由得她胡闹，赶紧道：“事不宜迟，还是快些走吧。”

    “等等。”此刻，看守人才像个真正的敌人，厉声道，“要带她走？先过了我这关。”

    看守人也是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全身用黑布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眼正常一眼全是红色，双目一瞪，看起来就像是来索命的鬼怪，就连大汉也被惊了一惊。

    难得的是，林若其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听故事？

    二话不说，拔刀，布阵，大汉一行毫不马虎，而看守人却马虎起来，看向他们的衣服，忽然道：“等等！”

    林若其也喊：“等等！”

    大汉只听齐家人的话，林若其之于他不过是暂时要营救的目标罢了，哪会理会。但是他方一运功，就觉得头昏脑中，心道不到。

    “你们真倒霉。”看守人哈哈笑道，“这房子以前是种迷仙草的，就连神仙都能被迷惑了去，何况你们这些莽夫。”

    “这……”大汉发觉同伴也是站立不稳捂着胸口，暂且停了下来，思考对策。

    “不过……”看守人眯了眯眼睛，说，“你们衣服的料子不错。”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大汉想到各种的侮辱和折磨，咬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们干什么？”把林若其利落推到一边，看守人阴笑，“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问呢。”

    就在他们一众觉得对方要拷问他们主人的隐藏之地，要咬舌自尽的时候，看守人忽然正色：“你们的衣服料子是什么？”

    “切，我知道啊！”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林若其得意道，“那料子很普通，我家有很多好料子，你放我走，我带你去，成不？”

    无声半晌，看守人冷哼：“不成。”

    林若其咬唇，看向大汉，给了一个“我没办法”的眼神，大汉也认命又要咬舌自尽的时候……

    “口说无凭。”看守人又说，“你给我立个字据，我就答应，”

    说罢，还真的拿出了笔墨纸砚，看守人边立字据边怒道：“什么鬼医谷，那花花草草哪有衣服漂亮，居然刺瞎我一只眼睛，这几个月整天花钱，我们这些小帮众却连一件衣服都换不起，我还就不待了！”

    没有说吃不饱，也没有说穿不暖，只是衣服都换不起……

    震惊之下，林若其也和他签好了协议，击掌为誓。大汉觉得别无他法，也就暂时接受了鬼医谷的人竟然为了没有衣服换而同意与他们合作的事情。

    但是外头看守的人众多，他们进来已经花了好大的功夫，想必惊动了不少人，现在逃出去谈何容易。听了大汉的思虑，看守人讥笑一声，得意道：“我有个好办法。”

    “什么？”

    看守人怒喝一声，击出一掌，那些遮盖的石头都成了碎屑，露出一个狗洞来。

    摸摸下巴，看守人看了看一群人，再瞄了瞄自己的身材，徒手迅速将狗洞扩大了好几倍，下令：“爬！”

    大多习武之人，面子都会薄起来。虽然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但这爬狗洞……既然能这么迅速地扩大狗洞，那便能很快地再扩大成一个门，于是，大汉与看守人商量。

    “你傻呀，再挖就塌了。”看守人鼻孔朝天，冷眼。

    若是他们没有因那迷仙草而运功不得，他们宁可站着死，也不愿爬着活。但……齐皓辰的命令，他们不可不从，说是要救出林若其，便要做到。

    于是，他们互相约好不说出去，一个接一个地爬出去。

    而看守人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的窘迫笑得肚子都痛了，最后才跟着他们走。还只用了一会儿，看守人便把自己身上的黑布，弄得与他们的衣服无异。

    果然是个对裁缝有天分的人，也难怪对于鬼医谷没有衣服替换如此不满……林若其摸下巴，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看向群中的某一个人。

    看守人就这么走了出来，五官平平，唯有一只红眼骇人。

    这般荒诞，齐皓辰和纪涵自是不信，而木隐和鸢清只是点点头表示一下知道，就继续商量怎么逃出。

    “不可信。”齐皓辰低声怒斥，“为何趁机不杀了他？”

    “哎哟哟，不愧是齐家的大公子，心肠果然歹毒，和你那老爹真是像。”看守人听得一清二楚，眼睛眯了眯，讥笑道，“你认为他们杀得了吗？”

    果然，众人都不语。

    虽然说，看守人在后来给了他们迷仙草的解药，但之后他们若有忤逆看守人的意思，看守人便发出怪叫，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次，齐皓辰无奈地看向木隐和鸢清。

    鸢清淡淡一笑，走近看守人：“你刚才说什么？齐家怎么了？”

    “都不是好东西。”

    “那我的衣服如何？”

    “料子很好，花纹精致，”看守人望向鸢清的脸色，了然道，“而且，很贵。”

    “好！”鸢清嫣然一笑，拍看守人肩道，“就冲这两句话，我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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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动摇

﻿随着鸢清那一下下的拍打，看守人面不改色，他们的地下却动了起来，发出隐约掉落土块的声响。

    这下看守人也傻了，脚下越来越松，不禁感叹道：“不愧是鸢清大侠，功力还是这么深厚。”

    鸢清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纳闷了，向木隐招招手：“徒儿，你也来拍几下。”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以鸢清为中心的一大圈土地全部崩塌，地上忽然现出一个大洞，周围的草木也猛烈颤动，此时的微微清风却成了最大的威胁，仅仅一拂枝桠，便让一人抱的大树猛烈晃动，没有凹陷的土地也岌岌可危。

    只是长长的“哦”一声，鸢清麻利地抱起林若其，接着未来得及塌下的泥土，一下子便跃到了别处。

    愣然间，纪涵感觉腰上一紧，便也被齐皓辰带到旁边。但她的目光所及，仅仅是……

    躲到一边去，却再也一动不动的木隐。

    周围的人慌乱地找着可以站立的地方。只有木隐垂头，表情让人看不真切，依旧靠在那棵树上，依旧保持着与鸢清商量的模样，只有胸前衣服上渐渐晕染的一抹刺眼血红，触目惊心。

    此时，就连鸢清也脸色大变，叫喊了很多声也没有回应。

    塌陷的地方越来越大，渐渐危及到木隐所站之处，纪涵既被齐皓辰带着走，又要时不时回头看木隐，心下焦急之时，偏生踩错了一步，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整个人往下掉。

    即使被拽着的手生疼，她却没有感觉到得救的喜悦，而是头脑一片空白。

    下面蛇吐信子的咝咝声，熟悉得让那一幕幕场景回放，让她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抓着她的齐皓辰越发吃力。

    看着坑的边界渐渐扩大，齐皓辰仅仅靠抓着手下的剑柄支撑着，不能一下子将纪涵拉上来，

    随着“啊”一声惊恐的大喊，一个人掉了下去，闷闷的撞地声之后，却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忍不住惊恐无望的感觉，急欲知道自己所处何处，有何危险，就要回望时，齐皓辰轻轻说：“小涵，别回头。”

    因为齐皓辰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人掉进去之后，便被蛇咬了咽喉，表情永远停留在了那一瞬的惊恐，现在被很多条蛇包围着，全身渐渐发黑。

    可是，他也只能保证，在现在不让纪涵多害怕一点。自己的心底，他却无法控制的恐惧：如果纪涵掉下去，下场便如那个人一样。

    手心的汗让抓着剑柄的手有了几分滑腻，齐皓辰自身不稳，也渐渐地往下滑，手下换了一根树枝给他一齐抓着，却不知何原因，轻轻一折就断了，反而因为这个，他又往下落了几分。

    腿上的触感和耳边渐渐变大的咝咝声，让纪涵很是折磨，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叹气说：“齐大哥，放开我吧。”

    没有满脸泪水，没有依依不舍，她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件事情，似乎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似乎这样，就能轻易地劝服齐皓辰松手。

    就像……木隐以往做的一样。

    每次，在他平静的语气之下，她难以想像，背后到底有什么，光是那对于病痛的忍耐，光是那对于死亡无助的等候，都让她……

    默默地松了一只手，她置于心口，无奈承认：那是心痛。

    但是，齐皓辰岂会让她这样放弃，怒道：“别松手！”

    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语气，接近于嘶吼，哑掉的嗓子之后，那一点停顿和他脸上的心急如焚，让她起了愧疚之情。

    在这一刻，他关心她的生死不会是假的。

    逃婚的是她，任性想要闯江湖行侠仗义的，也是她，比起这些，他这段日子所做的那些真的不算什么。

    以往的怀疑本已经不重要，她从不认为仅仅靠每个月的见面，仅仅靠记住每一句他说的话，别人对他的评价，和她自己所有的推测，就可以了解他整个人。师父金笔书生总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总是相信着，他有他的计划，虽然这些日子，她被瞒着太多，但在略微的抱怨之后，却也是试图的理解。

    迟疑了片刻，她边吃力地抽出自己的手，边说：“谢谢你，齐大哥，还有……抱歉。”

    他们都有各自的秘密，在此刻，兴许是因了必死无疑，她不再用师父所教的那些大道理告诉她自己该想与不该想，满脑子都是木隐。

    一根，两根，三根，他抓着的手指越来越少，她对死的恐惧也渐渐减少。

    旁边的泥土仍在掉落，坑口越来越大，齐皓辰也渐渐地落入坑中，纪涵大急，更是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收回。

    忽然，齐皓辰的手背被猛然间出现的一条细长的蛇咬了一口，他的脸色随即变得死灰一般，却转瞬对担忧的她笑说：“没事。”

    “可……”她更是着急，又要使劲的时候……

    “如果你随便拉拉就拉得出来的话，他也没用了点。”木隐蹲在坑口边，拍了拍脸色难看的齐皓辰的肩膀，表情诡异地看着他们俩，还没等纪涵怒斥，又说到，“我马上帮忙。”

    把他们救上来之后，塌陷也停止了下来，他们都觉得事不宜迟，赶紧上路。

    纪涵还记着齐皓辰手背的伤口，眼见着他只是点了几个大穴，就继续赶路模样，更是急得慌，拉着他问：“到底怎么样了？”

    “无碍。”齐皓辰推着她，道，“当心。“

    说是推，其实他是从后面环抱着她，齐皓辰做得自然，她却别扭起来，虽然说是为了保护，可还是很不自在，她却不好反抗，愧疚心却不饶她。

    刚才她想的那些，一直……都没有变过。

    “齐皓辰。”

    连名带姓地叫他，本是突兀，待他一回头发现是鸢清，觉得理所当然，毕恭毕敬问：“前辈。”

    瞪了他一眼，鸢清清清嗓子，拿了一颗药丸，递给他：“吃了。”

    揪着鸢清衣袖的林若其似乎很不乐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直跳着闹着，就差在地上打滚几圈了，鼻涕眼泪一齐掉：“不要给，不要给。”

    愕然的齐皓辰接过药丸，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别闹了！”鸢清的表情很不自然，“那不是糖！”

    扁扁嘴巴，林若其啜泣道：“他是坏人。”

    “现在不是。”鸢清不情不愿，又横眉瞪着齐皓辰，“还不吃？等死啊？”

    只能依言吃下去的齐皓辰，那叫一个莫名其妙。她趁着这个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木隐，和刚才相比，似乎憔悴了很多。

    方才被救上来，看木隐似乎没有多吃力，她就先关心齐皓辰去了，等再注意木隐的时候，他早已经隔了她十几步远，她不好当着众人对面跑过去，也不能大喊大叫。

    现在再看，她担心越来越深，也只能忍着，随同众人下山。

    有惊无险地下了山，他们留宿在某个客栈，才听说了真相。

    不仅仅是不服从于盟主那一帮高手为了藏宝图而来，就连邪派中人也来了，盟主自然也不闲着，也派了众多高手来。

    所以，后来鬼医谷的人是无暇顾及他们这帮人的。

    鸢清给的那颗药有效到了连齐皓辰都纳闷起其成分来，躲在屋子里面研究，趁着这个机会，她悄悄地走到木隐的房门。

    刚要敲门，她却被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恰巧走廊有了脚步声，不顾一切地缩了进去，还着急道：“快关门。”

    看门关好，她才抬头，却对上了木隐无语的表情。

    “纪姑娘。”木隐轻笑一声，说。

    “嗯？”她是觉得她做得有点不妥，虽然她不会和他干什么亏心事，但是她总不能让别人看见，至于木隐……她在这人面前早已经丢脸丢到家了。

    “纪姑娘，”木隐正色，严肃道，“走错了？”

    “没有，你……”看见那个血迹，纪涵还是吓了一跳，问，“到底怎么回事。”

    稍稍离她远了一点，木隐偏头，淡然道：“上次师父刺的伤。”

    “这么久还没……”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悟了：受伤一来动刀动枪根本没有少，又如何能痊愈？可是……木隐却从来不表现出一点，让她以为他早已经复原。

    她不知道的是，这点小伤痛，比起木隐身上的其他，真的算挠痒。

    “我……”她吞吞吐吐，总觉得心里有话要说，真开口却吐不出只言片语。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木隐似乎有点不耐。

    “哦……”她点头。

    这样乖巧的样子，木隐反倒走不开了，只好再问：“到底什么事？”

    “谢谢。”

    “不用，我只是积阴德而已。”木隐说罢，又要离开，手上的轻轻拉扯却让他又止了步，无计可施的他回头看一脸严肃的纪涵一字一顿说着话。

    “别再说积阴德，以后有的是时间。”她最最害怕的，就是他不断说着大限将至。

    “那你还拉着木哥哥干嘛！”林若其从桌底下窜出来，怒气冲冲，“解药都给那个大坏蛋吃了，木哥哥急着去拿，你还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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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监视

﻿解药？纪涵大惊失色，不顾男女之防便拉着木隐问：“你中毒了？”

    颇为用力地甩开她，木隐面无表情，从门缝中看了看，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转头对她道：“没人，快走。”

    一边的林若其在拍手叫好，拉着木隐的手摇晃，一蹦一跳，生生震起了地上的几层灰尘。似乎对于林若其特别的宽容，木隐没有拒绝，任由着衣袖被又扯又拉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她明白其中的意思，这是无声的逐客令。

    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那又如何？她仍然是齐皓辰的未婚妻，仍然不敢违抗母亲的话，更是不敢做出私奔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看向陌生对待她的木隐，她苦笑：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也许，她之于他，起初是一个傻乎乎的肥羊，随便一刀就能宰下不少肉来，后来就是鸢清嘱托的大麻烦，又要瞒着她事情，又要保护她去找所谓的藏宝图。

    如此，她何必多加纠缠。

    点点头，她就要转头离开的时候，恰好林若其一兴奋就握住了木隐的手，又惊讶道：“木哥哥，为什么你手这么冰？”

    仿若被揭穿，一向随意的木隐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强作镇定地敲了林若其的头：“是你跳来跳去太热了。”

    林若其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也不好糊弄，上前不情不愿地拉着纪涵的手，纳闷道：“姐姐，我的手很烫吗？”

    小手触碰上来的那一刻，纪涵便一阵心惊：林若其衣裳本就单薄，又站在外面那么久，手又怎会是热的？

    “你……”就算是厚着脸皮，她还是迟疑问道，“没事吧？”

    “你还不走？”木隐好像已经忍耐不下去，就要推着她出去的时候，整个房间却一黑。

    恰逢傍晚，没了烛光，整个屋子只剩下一缕窗外映入的微光，林若其“啊”地叫了一声，又堵了自己的嘴巴，缩到木隐身边。

    几乎是立刻，原来推着她的手一拉，她撞进了木隐怀里，恍然间，她没有反抗，惊慌的借口让她得以默默地环抱住他，感受到他浑身的冰冷。

    一步错，步步错。

    她叹口气，本来就不应该来看木隐，可是既然来了，又期望更多。这么一错，就继续错下去，即使事后林若其出去胡言乱语说些不好听的话，她也认了。

    十几年的循规蹈矩，长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是满口的江湖大义，就是满口的纪家名声，爱面子爱了这么多年，听话听了这么多年，换来一次的放纵，很值得。

    许久，稍稍推开她，木隐低声道：“没事了。”

    “为什么你浑身发冷？”她勇气耗尽，顺从地被他推开，急切道。

    “因为没吃药。”木隐爽快回答。

    本以为要磨好一阵子才能磨出的答案，一下子就得到的纪涵莫名失落起来，看着他走近桌子又点了灯，房里恢复一片明亮。

    如同刚才的放纵只是梦境，随着黑暗被吞噬于无形。

    “那你快去吧。”她觉得尴尬，主动道，“我先……”

    “蹲下。”木隐这才回头看她们，压低声音，“有人。”

    果然，走廊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来人来回踱了很久，才轻叩房门。

    “谁？”他语调与平常无异。

    “木少侠，”齐皓辰的声音传来，带着隐隐的笑意和关切，“方才客栈灯火皆灭，不知您这……”

    “没事。”不等对方说完，木隐便答话，却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身体吃力地坐下来，微微喘气，以手支着头部，似是疲惫不堪。

    “那木少侠好好休息。”

    即使武功不好，纪涵蹲在门边，还是听得到更是轻的脚步声靠近，停在门边。抬头，她竟然发现有两个高大的人影，分别在门的两边，一动不动。

    难道……这是来看着木隐的？

    这让她疑惑，他们一路走来，就算对彼此不了解，就凭鸢清大侠的声望，还不至于要怀疑木隐到派人看守的地步吧？难道……其中又是另有隐情？

    看着疲惫的木隐，纪涵怕自个儿站起来会因烛光而让外头的人察觉，就蹲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听在木隐身边，刚要开口，却被木隐一个噤声的手势制止。

    她沉默地蹲在他旁边，心生一计，拉了木隐右手，轻轻将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冰凉皮肤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让木隐一愣，他低头望向她，渐渐泛起一个笑容，摇摇头。

    这个笑容让纪涵呆住了。以前木隐对她的笑，都是冷笑，嘲笑，甚至是……无奈而咬牙切齿的笑。这时，在烛光之下，她却看见难得的温柔。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她的关心，无论何时，都能对她再次扬起嘴角，一如以往没事的时候。她明白他不想让她担心的意思，执拗地靠近，手握得更是紧，却因把脉把不出个所以然而皱眉，垂头丧气。

    额间的凉意让她复又抬头，愕然地看向以指尖轻抚她眉蹙的他，眉心褶皱被揉散之后，又因那沿眉轻描的指尖而全身紧绷。

    因为不是书香门第，她的读书方面不被重视，至于妆容更是她厌恶至极。画眉这温暖一幕她也未曾期待过，从来想着都是，将来的良人闲时为她舞剑，她便心满意足。

    此刻，木隐只是无意识柔柔地一描，缱绻万千凝于指尖，丝丝暖意蔓延。

    四目相对，一阵慌乱之后，恢复风平浪静。

    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默契无言。

    见了这一幕，林若其吐吐舌头，自顾自打开衣柜，墙上赫然一个小洞。本来个子就小，林若其三两下就穿了过去，还体贴地关上了衣柜门。

    两人都不再说话，直到木隐收了手，她才回神，不知所措地收回把脉的手。

    她做着嘴型，询问木隐的状况，却换来木隐茫然的表情。反复尝试，一无所获，看他的确是认认真真在看，她只好另想他法，在用手凭空写给他看。

    一句写毕，木隐却只是笑，摇摇头。

    颓然的纪涵又写得慢了一点，木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笑意不减，直到第四次还是这样，她略略恼怒，他才握住她的手，拉至面前，手心朝上，以自己的手代笔，写起字来。

    一笔一划，他指尖微颤，没了手支撑的身形有些摇晃。开始时她忍着痒，忍着心急，之后便是忍着无穷的难过与担忧。

    木隐写的是，看不清。

    吸吸酸酸的鼻子，纪涵学着他的样子，慢悠悠地写：“为什么？”

    先是晃晃脑袋，他眼睛恢复了些清明，才看着她摇头，用手支着头，倦意满面。

    一片混乱的她大感不妙，白日的木隐已经是异常得很，脸色从没有好过，现在的疲倦，可能并不只是赶路带来的，也可能……

    想到景儿的死，她后背阵阵发凉，也不顾什么了，就要站起来出去找鸢清。

    木隐却强行摁住她，让她坐定在地上，坚定地摇头。

    外头的两个人察觉什么，身影靠近了一些，交头接耳一番就离开了。她大喜过望，可还是被摁着无法动弹，心急如焚地低斥：“如果这样下去……”

    “你现在出去，我必死无疑。”

    不再挣扎，纪涵茫然地望向他。

    “刚才那两个人，即使是现在的我，也能一只手解决。”木隐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模糊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可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们不是……齐皓辰的人？”纪涵看木隐说出声来，也不再压抑下去。

    “表面是。”

    “到底怎么一回事？”她急于知道这些她不明白的。

    “他们都觉得，我有藏宝图。”他声音加快了些，“而我和你，是找到藏宝图的人。现在，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秘密相见，更会怀疑。”

    点头表示明白，她问道：“那你怎么办？”

    刚要开口，木隐又闭了嘴，再次做出噤声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回来了，不断地敲着门，叫嚷着：“木少侠！”

    越来越用力，像是要硬拆了那扇门，他们声音也越发急促，让木隐越来越精神，原本虚弱的模样也渐渐消失。

    站起身，迅速手一挥，外面两下沉闷的声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这……”她再傻也知道，那两人不死也重伤，重要的是，木隐对监视的人出手，肯定是心里有鬼。

    “真烦，早死早超生。”木隐自言自语后，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对她说，“走吧。”

    那声自言自语可逃不过她的耳朵，她不掩饰怒意，重复道：“早死早超生？”

    镇定地一指门外，他回答：“我说他们俩。”

    “可是，你出手的话……”她顺从离开，打开门看见七窍流血的两具尸体，担忧。

    “盟主的高手还没到，我还能逃一逃。”木隐还是镇定地，“等他们追到我的时候，我大限已至，怎么死没区别。”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木隐推走。走了两步，叮的一声脆响，她不放心地回头一看，却险些吓晕。

    鸢清站在另一头，看着离开的她，一挥衣袖，打了个招呼。

    可鸢清的另一只手紧握着的剑上，缓缓滴落的鲜血，正从木隐的右肩汩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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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心死

﻿这种情况，纪涵自然是更走不开，刚迈开走近的步子，就被靠着门边木隐瞪了眼，还被呵斥：“别过来。”

    “师父你干嘛？”比较那边惊慌的纪涵，木隐十分镇定，拔了剑，血溅了鸢清一身，触目惊心的红色绽放在她浅青色的衣衫上。

    笑眯眯地，鸢清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摸了摸木隐的头：“师父？好久没听到你叫我师父了。”

    此话一出，木隐的脸色更是苍白。那声音虽然依旧很细，但根本就是一个男子所发出！

    “你……”捂着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木隐稍稍退后，仅仅侧侧身，身形便摇晃起来，还没来得及用手抓着门沿，就直直向后倒去。

    怪不得，木隐会不顾失血，执意要拔掉那把剑。纪涵醒悟后，大感不妙，看起来，这个鸢清根本就不是本人，可神态声音动作，就连近身的木隐也察觉不出来，可见深不可测。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想起搬救兵的办法来。

    “我让你杀的人，你不杀，现在你舍不得死，我就偏让你死。”“鸢清”恶狠狠地说到，“你以为是玄逸？哈，我一直在监视你，你身边的人到底是谁，还不一定。”

    听得木隐更是脸色难看，这番话让他想起的是初见纪涵时，威胁他的高手，本以为是玄逸，还安心了不少，却没有想到是个善于易容的高手。

    见状，“鸢清”满意极了木隐的惊恐，怪笑着以衣袖遮面，等放下之时，却变成了一个貌不惊人的人，纪涵实在想不起是谁，却在他大喊的时候顿悟了。

    那是今日带他们上楼的店小二。

    “死……死人啦！”惊惧，颤抖，又能保持声音与店小二无异，变脸人并不因带着面具而僵硬面部，表情是十足的害怕，还跌倒在地，往后吃力地爬。

    她原先怕贸然上前被人挟持，连累木隐，可看变脸人已经向楼下爬去，赶紧奔到房里头，此时里头已是黑血遍地，木隐的血已经勉强止住，靠着墙闭目，连喘气也是若有若无。

    “木隐！”她过去却无能为力，只能扶着他，忍着眼泪，“大家就快来了，你撑着。”

    就算被人冤枉对私藏藏宝图，也比丢了性命强。她本以为他明白这个道理，却被拉了过去，耳边响起坚定的话：“等会儿听我的。”

    鸢清和玄逸是最先出现在门前的人，看见满是黑血的房间吓愣了一瞬，待要上前时，却被木隐给整傻了。

    拔剑，抵着纪涵的咽喉，木隐丝毫不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动作利索，还胁持着她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退到窗边。

    “谢了，”木隐低笑，“有你，我还跑不了吗？”

    本来的担心霎时成了惊讶，纪涵乖乖没动，自从听了她和木隐被人怀疑有藏宝图，开始多了点心思：或许木隐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利用她，其实是想从她的感觉入手，让他们的关系撇清。胁持的他见她顺从比较不满，低语到：“你就不能做个惊恐的表情么，敬业点。”

    “我还以为……”她依言做了，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难道，她又想多了？

    围观的鸢清不说话，玄逸就不敢说话，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只听见楼下的连续不断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就是没有人上来，而木隐也不发言，憋得慌的玄逸忍不住,开口：“木隐，你要干嘛，直说了吧。”

    埋怨地瞪了玄逸一眼，鸢清一副嫌弃的模样：“你傻啊，他们不上来，我们就开始说，等会儿不是还要解释，多麻烦。”

    此话一出，三人哭笑不得，在千盼万盼下，楼下的大部队终于上来了，一个人。

    齐皓辰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看见门口的两具尸体已是紧张，再看纪涵被挟，焦急溢于言表：“怎么回事？”

    “贤侄啊！不是让你站后面吗，这危险！”纪伯甫也出现了，义正言辞，瞄到了被挟的纪涵马上换了语气，怒道，“那帮兔崽子，说什么抓的是店小二，害我呆在下边半天！”

    才转头，纪伯甫就放软了语气，劝木隐：“木少侠啊，你何必为了个藏宝图搞臭自己呢，寻隐公子就够有钱有势了嘛，何必呢？放开我女儿吧！”

    “没。”木隐迅速回答。

    在场人一头雾水，不知这个“没”在说什么。

    “谁说寻隐公子有钱有势的？”翻了个白眼，将剑更逼近，木隐的语气不善。

    “哦！”一拍脑袋，纪伯甫似乎松了口气，“好说好说，那你要多少银子？”

    “伯父。”齐皓辰打断了纪伯甫的话，敛起一脸的焦急，似笑非笑道，“木公子是冲着宝藏中那个可治百病的灵丹吧？“

    见木隐点头，齐皓辰便继续道：“所以你私藏藏宝图？”

    生怕身后的木隐再次点头，纪涵用胳膊肘向后顶了顶，摇摇头，一脸着急。

    可是看在他人眼里，就是木隐做贼心虚，对人质下手。鸢清这可纳闷了，本以为徒儿只是做戏罢了，但这阵势，貌似只要逃不出去，就定要剐了纪涵。

    “哎哟，”纪伯甫哭丧着脸，无奈地上下摆动双手，就差跪倒在地，“木少侠，我和我女儿换好不？”

    正感动于父女情深，纪涵的眼眶红了，眼泪就要流出……

    “她要出什么事情，淑儿会……会……”纪伯甫低喃。

    淑儿是她娘的闺名，她叹口气，看来她娘的管制太有效，导致就连亲生骨肉有了危险，纪伯甫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娘的可怕惩罚。

    木隐站得有点累，就略略松了手，移动了一下位置，目光也不再专注。就在此时，齐皓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暗器，却恰恰击中了木隐受伤的右肩。

    这使木隐剑一歪，在纪涵的脖子上划了浅浅的一道，他愤怒地用左手掐着纪涵的脖子，直接将右手垂下。

    她只感到脖子上一凉，之后便是刺心的疼痛和被人掐着脖子的窒息感，脑子一片空白。

    木隐真的对她下手了。

    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感觉勒着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终于可以喘了口气，后头一空，瘫倒在地上，抬起自己的手，手心全是黑色的血。

    本来这只手很干净，是因为刚才木隐真的用力掐她，她才下意识用手去掰，所以……如果不是木隐受伤，自己早已经死了。

    恍惚地触上自己的伤口，却触到了一方丝帕。

    “小涵！”耳边不断的呼唤让她茫然转头，对上齐皓辰的担忧，无奈一笑。

    “捂紧。”齐皓辰以为纪涵将丝帕拿出止血，却忽略了她怪异的表情。

    愣愣地将那方丝帕置于眼前，上面的血染红了那片鸳鸯所戏的清溪，小小的涵字再在血红中，看得分明——这，不就是当初她用来包藏宝图的丝帕吗？

    当初被鸢清拿走，她就没在意，再见时确实这样的时刻，实在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木隐随身带着；悲的是，垫着这方丝帕，他差点掐死了她。

    被人搀扶着回房，由齐皓辰帮她上药。她感觉一点疼痛，禁不住皱眉一下，齐皓辰竟察觉到，又将力气放轻，动作缓慢起来。

    沉默中，她道了句：“谢谢。”

    不答，齐皓辰继续手上的工作，小小的伤口在他眼中似乎有多么严重，将药粉一点点均匀抹上，又在她皱眉之时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有些冰冷。

    因木隐的杀心而失落的纪涵，此刻的温暖让她又吸吸鼻子，不敢说话。

    “很疼？”齐皓辰脸上的懊恼转瞬即逝，却恰巧被她看个正着。

    “没有。”她不语，只觉时间漫长，提议，“我自己……来吧。”

    不容商量，齐皓辰很快完成了上药工作，帮她把起脉来，以确定她安全无虞。

    兴许是自私，她无法在知晓木隐对她会有杀心的情况之下，还能不动声色地去面对父母定下的未婚夫，兴许是心虚，她不能问心无愧地去接受那份温柔。

    无论如何，齐皓辰对于她，现在是折磨。

    看着她脖子上掐出的红痕，齐皓辰叹气，细细交待要注意的事项。听她咳嗽一声，他就会关心地询问近日是否着凉，现在是否感觉到冷。越听下去，纪涵鼻子越是酸。

    “小涵？”幸好，这时纪伯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得了应允后，他进门与齐皓辰说了一阵，无非是感激的话，直到齐皓辰离开，纪伯甫才拉下了脸。

    她不傻，当然看出来亲爹的不满，乖乖地倒茶，默默跪下。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纪伯甫咬牙切齿地看向坐立不安的她，“别说路过，嗯？”

    腰挺得越发笔直，借由这个，她好像就可以问心无愧。

    “你……你要害死我们全家才安心是吧！”纪伯甫怒骂，手高高扬起。

    闭上眼睛，她知道一向疼她的父亲都发火，可见背后的严重，受点皮肉之苦，也是好的。毕竟……她相信的那个人，真的要杀她。

    耳光迟迟没有落下，她睁眼，竟然看见齐皓辰挡在她前面，纪伯甫显然是被吓到了，手停在半空，尴尬的气氛使得空气都凝滞起来。

    外人面前，纪伯甫不发一语，径自离开。她不断地道谢，却只换来他一句。

    “为什么要谢？”齐皓辰摸摸她的头，扶她起来，“你没有犯错。”

    “我相信你。”

    本来低头的她，又因他这句坚定的话，抬头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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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虚伪

﻿百无聊赖地丢了绣花针，纪涵抬头，揉揉脖子动动腿，解了一身的酥麻，看指尖不小心扎伤的针孔，无奈叹气：这每一针每一线，除了绣久之后的腰酸背痛，怎么就总让她想起之前的事情，愈加心乱如麻？

    上次，木隐的逃脱，竟然是因为楼下大堂出现了另一个木隐，且身手更是敏捷，手中还紧握一块不明物体，比起楼上那奄奄一息的木隐，下头的嫌疑更大。就在众人迟疑的一下，木隐趁机逃走。

    之后，大家分头找寻无果，又在鬼医谷元气大伤，不敢贸然追上，只能先各自离去。

    在回去的喜气中，鸢清是特别的，最狼狈难堪，她没有像十五年前一样说她和玄逸再无关系，从此势不两立，面对质问，仅仅以摇头做回答，在指责木隐的话语前，便是略略皱眉，瞪着发话人。这不免让人怀疑，他们师徒间是有计划地进行这一切。

    临别前，鸢清顺从地服下了软筋散，被人绑了起来。那人绑得粗暴，让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条条鲜艳的红痕。

    在场这么多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一言不发，默认了这一切。

    的确，鸢清的武功深不可测，的确，她的徒儿犯了错，有很大的嫌疑，可纪涵还是受不了大家这样对待一个女子，无视亲爹警告的眼神，过去帮鸢清松了松绳索。

    “这……”见着是纪家的千金，齐家的未来媳妇，被挟持的受害人，大家一时无话。

    最后是由纪伯甫出了面，小小斥了一声：“涵儿，不要胡闹！”

    “伯父请放心，齐家的软筋散，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齐皓辰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径自走到鸢清面前，给她松了绑。

    打从前一天开始，齐皓辰对她的纵容到了奇怪的地步，她不吃饭，他便寻了整个小镇，只为将开胃点心奉到她面前；她对于父亲的怒气无可奈何，拒不认错，甚至回避，他便两边说好话，让她和父亲不得不见面的时候少了很多尴尬；现在又这么顺着她的意，不顾得罪她爹和在场的其他人，帮助鸢清……

    心存慈悲，不知为何她实在是和现在的齐皓辰联系不起来，只想到出嫁的姑姑负气跑回她家中的时候，犯错的姑父百般讨好。

    鸢清不冷不热地道了谢，对纪涵说了句：“再绣一幅吧。”

    “嗯？”她不明白。

    朝齐皓辰抬抬下巴，鸢清说得模糊：“手绢，物归原主。”

    原来，是要她再绣一幅鸳鸯戏水，送给齐皓辰。

    似乎靠这样就能够收回不该放在木隐身上的心思，纪涵回家后，足不出户，只拿着绣花针不断地绣，心却未能安宁。

    如今在绣第二只鸳鸯的时候，她更是忍不住，起身出院子转几圈。

    这一转，还真有收获。

    “娘！”她快步跑过去，看前方那个摇着小扇，悠然踱步的妇人，不是这几天闭门不见的娘亲是谁？

    纪夫人显然愣了一愣，以扇遮面，趁机敛了一脸的悠然浅笑，正色对兴奋的纪涵道：“一个姑娘家，跑来跑去多难看！”

    “嗯。”纪涵垂头，斯斯文文地行礼，一下子生分起来。

    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女儿，就算是犯了再大的错，纪夫人看着好久不见尖了下巴的纪涵，还是着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胃口？”

    摇摇头，纪涵借此机会，缠上娘亲的手，乖巧道：“很久不见娘了。”

    才忍不住会心一笑，纪夫人捏捏纪涵的脸，埋怨：“你爹二十年没发过火了，就连我也怵得慌。”

    “爹……还在生气？”纪涵黯然，叹气。

    “管他呢，整天不在家，昨日当了我的青凤簪，今儿又当了我的如意玉镯，反了他了。”狠狠哼一声，纪夫人怨念颇深。

    当了？纪涵纳闷了：她娘向来把这些当宝贝，爹别说拿了，碰都不敢碰一下，现在居然拿了不止，还往当铺里送，她娘居然只是抱怨两句？

    她的疑惑表情似乎被纪夫人察觉，纪夫人赶紧岔了话题，说：“你养的那些鱼，不知怎么样了，咱们去看看。”

    点点头，纪涵不敢多问，顺从地跟着母亲走，

    到了小池边，她们的脸一齐黑了。

    小池里面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连水都不见一滴，更别提那些鱼。一旁的亭子原挂着的名家墨迹，也不见踪影。

    “娘，”纪涵终于是忍不住了，“我们家是不是遭劫了。”

    “不是。”纪夫人迅速回答，又拉了拉脸，咬牙切齿，“是遭了内贼。”

    这时候才有一个拿了扫帚的家丁急匆匆地跑过来，结结巴巴道：“老爷……老爷把大堂的瓷瓶都搬走了。”

    不顾形象尖叫一声，纪夫人劈手夺过家丁手中的扫帚，麻利地挽起衣袖，大步流星地往大堂赶去。

    生怕出事的纪涵也忙不迭跟上，给吓傻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立刻恍然大悟，张罗着大家把值钱易碎的东西都收了。

    离大堂十几步就看见纪伯甫愁容满面地抱着大瓷瓶，一下下地摸着，用实则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我的心肝宝贝啊，描金银莲纹粉彩镂空，我娶老婆因为你才勉强不后悔啊……”

    “姓纪的！”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纪夫人气沉丹田，借着一口怒气，倏地将长扫帚向纪伯甫扔去。可惜力道很足准头不行，扫帚在空中挣扎地转了转，在面朝瓷瓶时才定住了方向，直直朝瓷瓶飞去！

    纪伯甫赶紧一手接住，被扫帚上面的细木渣弄得生疼，才要大怒，看见来人是纪夫人之后登时蔫了下来，低头走过去，腰比那瓷瓶的弧线还弯：“娘子，我……”

    “你卖卖卖，卖到我嫁妆去了！”纪夫人此次可是不同平日的发脾气，而是动了真格，眼眶红了，眨眨眼一滴泪倏然滴落，“你……”

    “哎哟，夫人啊！”纪伯甫刚开口，发现在旁边担忧的纪涵，立即没好脸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怒斥，“你在这干什么！回去！”

    推了一把纪伯甫，纪夫人眼泪更是流得凶：“她是我女儿，你吵什么吵？以后那也是她嫁妆，你凭什么让她回去！”

    每骂一句，纪夫人就使了八分力气打纪伯甫一拳，剩下两分全化作泪水：“女儿想学武，你表面准了，只给她学个皮毛；女儿想出去转转，你怎么都不准，连给祖宗上香也不准出多少多少里；现在呢，连鱼都不让她养了，女儿喜欢干嘛，喜欢谁，你懂么！”

    傻掉的纪涵，虽然有点共鸣，可想不通怎么就扯到了她身上……而且，喜欢谁那一句，她实在是听着刺耳，原本乱糟糟的心只是如麻，现在简直是被乱麻给勒着脖子，就连吐气也困难起来。

    “好了！”一声暴喝止了混乱，纪伯甫沉了脸色，低声道，“你们跟我来。”

    吸吸鼻子，纪夫人抹了泪水，一拉女儿的手，爽快道：“小涵，我们走！”

    走到了书房，四处查看还是不够，纪伯甫又找了好几个人守在门外，声明了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打扰。待关门，他坐下喝了三杯茶才开口说了一句：“我……”

    长长的尾音之后，不见下文。

    在纪夫人一拍桌子，弄得桌子都裂了一条缝之后，纪伯甫加快了语速，坦白：“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们要搬走，就要卖东西！”

    “搬走？”纪夫人和纪涵面面相觑，而后转头异口同声，“为什么？”

    “危险啊！”说到这个纪伯甫就急了，站起来来回走动，挠头，“盟主疑心这么重，肯定觉得我记得藏宝图全貌，这木隐又和涵儿走得近，现在又……唉……”他说到后头，竟然是连连的叹气。

    “那……齐家呢？”纪涵想起这几天时不时来看她又匆匆忙忙走人的齐皓辰，问到。

    纪伯甫一拍桌子，终于让桌子顺着刚才的裂缝断成两截轰然倒地：“别给我提他们！监视了我们十几年，还定下婚约，要不是我看齐皓辰这小子还过得去，看他对涵儿还有点真心实意，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不会答应下来！”

    监视了，十几年。

    纪涵后来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了这六个字，脑袋不听使唤地，放映起一幕幕往事。

    第一次见齐皓辰的时候，她三岁，每次长辈聊天，她就想趁机跑出去。因为，正如刚才她娘所说的，他们家从未出过远门。而三岁的她，更是没见过外头。齐皓辰那时候也比较皮，同她一起。就在爬墙时，她一个不稳就摔下去，把下面的来救她的肉垫齐皓辰砸个严严实实。

    长辈们还打趣，小小年纪齐皓辰就会疼人了，定亲吧。

    后来，齐皓辰每次出现，都同她讲随着父亲四处游玩的趣事，长大后，他们虽然生疏了些，但彼此之间还是有着埋在时间里，凝成了琥珀的温柔。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她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朋友。

    但，都只是利用。她的一切一切，他都知道，包括撒谎时的小动作，心虚时露出的旁人不易察觉的马脚。每次她被拆穿，都会恼羞成怒地同他怄气，又在他快要离去时依依不舍，忘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又是她将来的夫君。他若监视，可以说是最成功的，就算这几个月他不在她身边，他总会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的一生，在他眼下无所遁形。

    “小涵，”纪伯甫拍拍她的肩，意味深长，“你对木隐……我怎会不知，只是上次后，你也该死心了。我们当初急忙定下婚期，也是形势所逼，那金笔书生，怎的就把藏宝图给了你！”

    “现下，我们也无路可走，现今我们只受齐家的监视，盟主肯定越想越不放心，最后干脆直接下手，只能先搬去他眼线多的地方。齐皓辰对你，其实也是好的，等一切平静后，你嫁不嫁，我们都听你的。”纪夫人也叹气。

    只是不断点头，纪涵低声道：“那……我回去收拾东西。”

    鸳鸯戏水，物归原主，只是笑话。

    才走到门口，红着眼睛的纪涵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齐皓辰，一身白衣，正愣愣地看着家丁齐心协力地砍下那棵花开满枝的大树，伸手接下随着大树的颤抖飘下的花瓣。

    耀眼的阳光下，纪涵有点恍惚，这棵伴着她长大的树，上头有她的刻刻画画，下边有儿时的他们嬉戏的身影。

    如今，它顷刻间便倒了下来，飘舞的白色花瓣似是眼泪，在阳光下渐渐失去光彩。

    “小涵。”他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温柔一笑。

    勉强提了提嘴角，她走了过去，揪着衣角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才挤了一句：“有事吗？”

    “还记得林若其吗？”齐皓辰笑得自然，“她生病了，吵着要见你，你也一直想出去散心，咱们便去看看吧。”

    林若其，盟主的宝贝孙女，若她去，的确离盟主够近了。看来盟主，其实早已不放心。

    佯作兴奋地点头，她笑着答应：“好！”

    她知道她的笑容中，掺杂着多少假意，却永远不知道，那些温柔体贴，究竟带着几分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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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噩耗

﻿其实盟主所在的洛州并不远，只是因了齐家一行人的伴随，路途显得尤为漫长。纪涵坐在马车里，继续绣着那鸳鸯戏水，马车本就不稳，她技术也不咋地，于是被针扎伤是常有的事情，多了她反倒不在乎起来，还有了点快意。

    这样一来，她因针的刺痛而分心，反倒不会溺死在这愚蠢的鸳鸯戏水中。

    其实大多已经绣好，只是第二只鸳鸯，她恶意地绣了身子，空着头，涵字也没有绣上去，反而专注于绣水波，借此细心记录那一天染下的鲜血。

    在鸳鸯都不知道指的是谁的时候，她的涵字已在上头清清楚楚，正如这些日子，甚至这些年来，她做的那些空付真心的傻事。

    相比她一家人一齐上路，齐家是带的保镖够多，但真正的齐家人竟然只有齐皓辰一个。从颠簸的马车震飞起的帘子中，她隐约看得见齐皓辰骑马在外头，倒不因他平日温和的书生形象让人感觉奇怪，有种儒将的错觉。等他忽地转头，视线与她相汇，约莫是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双眼。

    低头，手一颤，绣花针跌落，她低头再也找不到，将手帕一收，便打算小睡一会儿休息。

    正是午后艳阳高照的时候，她闭目竟是满目的血色，慌忙睁眼。

    在经过那样的生死劫之后，是不会这么轻易淡忘，她不仅在梦中看见那张手帕满满的鲜血，目光也难以从那屋子中蔓延的黑色血迹和苍白的木隐移开。

    怨是怨，如果听到木隐的死讯，她恐怕也承受不住，没日没夜地想，却没日没夜地闭紧嘴巴，从不问询。

    一路上，他们也从中听了许多，最多的版本是，寻隐公子携藏宝图逃走，不知所踪。各派追杀时，曾有人逼其逃到死巷，徒见一地的黑血。

    收拾的时候，郎中都不住摇头：就算不中毒，留了这么多血，活不长。

    满心阴郁地到了洛州，她安顿下来以后，打算先休息再去看林若其，却被林家的人催了又催，在晚饭后只能同齐皓辰匆匆赶去。

    林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大约是因为其中树木很多，一眼望去，她仅瞧见如海的绿色。一进门，就有一个干干瘦瘦的领路人要他们跟着走。那个领路人不仅干瘦，脸上也满是皱纹，全身皮包骨，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几根栏杆上一样空落落。

    齐皓辰悄悄打量了他一下，皱眉，但还是携着她一齐跟上。随领路人走了好久，弯弯曲曲的小路仿若没有尽头，她仅凭脚下的一些小玩意确定他们不是在绕圈子。到了目的地的时候，领路人只是以若隐若现的声音道了句“到了”，脚下一动，瞬时不见了踪影。

    在她感叹领路人轻功之高，和盟主府中卧虎藏龙的时候，齐皓辰唉声叹气：“才不过三十岁便折磨成这样，仅仅是为了武功高？”

    声音虽小，她听得清楚，却不发一语，气氛僵了起来。每当遇着让她想起木隐的事情，她就不说话，免得出岔子。

    “姐姐！”林若其软软糯糯的声音渐大，纪涵还没来得及张望，就接住飞奔而来的林若其，抱个满怀。

    林若其比半月前被人关到鬼医那地方折磨的样子还要消瘦，眼睛下面有着浅浅黑色半圆，肩上的骨头咯得抱着她的纪涵难过。

    “怎么了？”声音不觉放软了下来，纪涵想摸摸林若其的头，却被她满脸的泪痕吓住了。不等纪涵询问，林若其就用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一旁的齐皓辰，咬着嘴唇，怒气冲冲的模样。

    “给我看看吧。”齐皓辰瞧见小孩子病成这样也不好受，提议到。

    手舞足蹈地挣扎，林若其哭号起来，小手握得用力，一下下捶打着齐皓辰：“不要！坏蛋走开！”

    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了几个黑衣人，一下子将齐皓辰压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姐姐，你和我进去，我就让他们放了他。”林若其软软的声音里，却有命令的意味。

    赶紧抱好林若其，纪涵给了齐皓辰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他也明白，点点头，等她们向屋子内走去，齐皓辰果然被放开，纪涵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被林若其牵着才进了屋子，纪涵就被满地的水渍和浓浓的药味给弄得皱眉，再看床边打翻的一个白色药碗上头触目惊心的带着几丝黑色的血迹，脑袋霎时放空，眼前徒留之前见过木隐所流的满地黑血的幻象。晃晃头，清醒了过来，纪涵连忙蹲下查看林若其，焦急问：“哪里受伤了？”

    “这里。”林若其捂着胸口，小小的手上血管紫黑地突出。

    “你中毒了？”纪涵看她点头，心道不好，站起身就要去找外头站着的齐皓辰。

    拉着纪涵的手不放，林若其“哇”的哭了出来：“我是不是和木隐哥哥一样，会中毒死掉？姐姐你告诉我啊！我不想死，呜呜……”

    “你说……什么？”原本迈出的步子，纪涵来不及收回，脚步一歪跌倒在地，抓住林若其的肩膀，茫然问，“你说，像谁一样？”

    “木隐……哥哥。”林若其低声道，看着纪涵的眼睛有点飘忽，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摇晃着林若其瘦小的身体，纪涵强打精神，察觉了她的异状，严厉地说：“林若其，你不许说谎话，是不是在骗姐姐？“

    “没有。”被吓到的林若其，弱弱地回答。

    见纪涵陷入了恍惚，林若其不甘心地揪着纪涵说：“都是木哥哥害的，姐姐，你一定要救我！救我！”

    每当遇着让她想起木隐的事情，她就不说话。她一直在默念这句话，也真正做到了，但……此刻却是为了掩饰伤心。

    “到底怎么回事？”强忍着眼泪，纪涵想着，林若其这么小，说不定对死并不了解，执意要知晓事情的始末。

    “那天，我刚回到家，正要睡觉，却见到了木哥哥，他好像没事一样，只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走路走得很慢。”林若其以迷惑的语气说，“我以为那是假的，就想咬他，看看他疼不疼。木哥哥躲不开，在发现我咬出血的时候，叫我喝茶漱口。”

    林若其抱头哭道：“我以为，那个真的是做梦，木哥哥怎么会躲不开，就到处乱跑，那个木哥哥好笨，走路都走不稳，摔了好几次。后来，他就跳出窗外不见了。第二天，我肚子好疼，找来大夫看，大夫说我中毒了，说我活不了了。”

    “这几天，大夫都在摇头，说了好几次治不好，找齐大夫看一下，但是爷爷只是抱着我不说话，我一直哭，一直喊疼，爷爷都不理我，这几天我喝那些苦苦的药，越来越疼，呜呜……”

    天下能解这样的毒的，有谁？无非是齐家和鬼医，但这两家，都不可能会医治木隐；林若其中毒这么轻，短短几日就被折磨成这模样，何况木隐，换言之……

    无力坐在地上，忍着的眼泪夺眶而出，纪涵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木隐死定了。

    旁边的林若其看颓丧的纪涵，一直拉扯着，一直重复着“姐姐帮我”的话语，定了定神，强忍着难过，摸摸林若其的头，纪涵抹了眼泪温柔道：“那姐姐怎么帮你？”

    “很简单。”被人押着的齐皓辰走进来，随后是两列人排开，低头谦卑地迎来了一位老者。老者外貌很普通，衣着华贵，走到林若其面前，将林若其抱起。

    趁此，纪涵看见那双手上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痕，宣告着主人的身经百战，

    “爷爷。”抽抽鼻子，林若其靠着老者，眼泪不停。

    原来，他是现在的武林盟主，林君昱。

    “你只需试药就好。”林君昱打量了齐皓辰一眼，笑道，“我家若其喝的药，都得她试过。”

    “是药三分毒，若是我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您岂不是……在找人为你孙女陪葬？”齐皓辰虽然被人压制着，说话却不客气，“盟主，传出去的话，您的一世英名……”

    一世英名四个字。齐皓辰说得慢了些，让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一变，独有林君昱不动声色，只含笑看着纪涵，离纪涵最近的手下立刻拔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药有三分毒，那这剑几分利？”林君昱扬扬手，那剑立刻靠近了些，让纪涵的脖子出现一道血痕。

    无奈闭目，平复了一下呼吸，再睁眼时齐皓辰没了平日的温和，狠狠地瞪着林君昱：“我齐家行医百年，别说三分，就算是天下奇毒，也有法子治。”

    朗声大笑，林君昱满意点头：“不愧是齐家这些年最有天赋的孩子。”

    “一定得是她？”

    “对，我可不放心你们齐家，这么擅长用药慢慢磨死人的齐家，”林君昱眉目含笑，其中的讽刺却毫不掩饰，“你最爱的人，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年华和你长相厮守，你舍得吗？”

    亲眼见温文尔雅的齐皓辰的忽然转变，纪涵沉默下来，低头。

    “好了，今日你们就好好休息吧。”林君昱安置好林若其，下令。

    众人告退，将齐皓辰和纪涵扔到了牢房，四周一片黑暗。才一进去，纪涵就缩到角落，闭着眼睛不说话，看也不看齐皓辰一眼。

    “小涵，你没事吧？”齐皓辰不是没有见到刚才她的异状，担忧地不断查看。

    “我没事。”纪涵哭过后，筋疲力尽，歪头就睡。

    模糊间，有人一直在叫她，最后竟变成了木隐的声音，她立刻惊醒，再瞧旁边熟睡的齐皓辰，推了半天没有回应。

    仿若自由，她捂着嘴，任由眼泪流下。

    木隐的死，对于她竟然是这么难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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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无聊

﻿“哭什么？吵死了。”

    一个女声突兀地回响在牢中，不远处的狱卒不满被打扰，挠挠头，换了个姿势，不久又鼾声大起。纪涵顿了顿，发觉并不是看守说的这句话，更是害怕。

    牢房嘛，总是死过人的，万一是什么冤魂……

    她害怕地就要去推醒齐皓辰，却被一根忽然飞过的稻草划了手，连忙缩了回来，愣愣回头，却见着了意想不到的人。

    隔壁牢房的鸢清正拉扯着地上的稻草，双腿盘着端坐，对回头的她嫣然一笑，得意地扬扬手中的稻草：“我好不容易打晕他，你就别叫醒了，成不？”

    “鸢清前辈！”纪涵凑过去，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鸢清叹气，“我没地方去啊。”

    纪涵本以为她会说因为藏宝图的关系被人囚禁，严刑逼供，但得了这个答案，一时无法理解，不确定地重复：“没地方去？”

    “你管这么多干嘛，反正都在这儿了。”鸢清没好气道，“你在哭什么？”

    闻言，纪涵黯然失色，低头不语，不知告诉鸢清妥不妥当。

    “不说算了，”鸢清乐了，一拍腿兴奋道，“咱也无聊，我来猜猜，嗯……木隐死了？”

    一猜即中，纪涵傻了，看如常的鸢清，纳闷道：“前辈，你知道？”

    “这几天大家都在说，无聊死了。”鸢清皱眉，一幅蔫蔫的模样。

    听见爱徒的噩耗完全没有反应，现在的鸢清同之前担心徒儿病情的鸢清简直是判若两人，那么……说不定木隐没事？纪涵不禁松了口气，急于知道是否如此：“是不是，木隐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对方摇摇头，“只是不会死这么快吧，有他以前的师父在。”

    以前的师父？难道和鬼医有关，纪涵凑得更近了些，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最终，鸢清实在回答不过来，怒道：“你给我闭嘴！”

    乖乖闭嘴的纪涵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鸢清，鸢清果然心软，直接给了答案：“他不会有事的，以前的师父是鬼医谷的……看门。”

    这才放心下来，纪涵又觉得自己眼泪白流了。不过……看门？她一向觉得，能让鬼医谷委以训练高手的重任的人，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却不曾想到只是一个看门的人，直觉不信。

    “看门的怎么了，鬼医谷看门的武功可高了，而且看门是个技术活。”见她不断摇头，鸢清不满意了，神秘兮兮地说。

    “是不是那个变脸人？”纪涵想起木隐和变脸人的对话。

    “嗯。”鸢清承认，“所以她丢了徒弟。”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不等纪涵发问，鸢清讲了当初收木隐为徒的始末，把纪涵心中鸢清善心大发收留可怜被折磨的木隐的故事打得支离破碎。

    众人皆知，十五年前因为藏宝图曾经乱过一阵，让帮忙平下来的鸢清一举成名。可是鸢清在成名两年后，也就是十三年前，忽然收徒的消息，让众人都以为鸢清年纪轻轻就心存善心，更是敬佩，真正的原因却是那样的诡异，让人难以相信。

    十三年前，鸢清追杀玄逸也追杀腻了，一无聊就打算去鬼医谷转一转。转的原因是，鸢清发现每天追杀玄逸使得两眼无神，皮肤暗淡，实在元气大伤，想去找点补品吃。

    然后，就和那倒霉催的变脸人杠上了。

    那时鬼医谷还没有这么声名狼藉，还是救过几条人命的，只是药物邪门残忍了一点。在邪派来抢夺藏宝图的时候两边都不帮，鬼医与正义人士有着良好的关系。于是，鸢清本来想光明正大报个名字就溜进去，谁知变脸人打量了她一会儿，拒绝：“鸢清哪有这么丑？”

    哪个女人会愿意自己被说丑？鸢清暴怒，可那时看变脸人武功实在不错，不好马上动手，便说：“你见过？”

    “当然！”变脸人立刻就说，“我还做了面具，你等着。”

    鸢清当然不会等着，在变脸人走得没影的时候，就轻轻松松地进去了，左转转右转转，药房没见到一个，倒是见到一群小孩在练功，拿着真枪实剑，一招一式都迅捷有力，就是一个个脸色蜡黄，和睡眠不足的她有着一样的疲倦面容。

    其中瞧着最为正常的木隐，让鸢清注意到了。

    所有的小孩都打得热火朝天，木隐就躺在树下，时不时转头和旁边一个编蚂蚱的小孩说说话，等鸢清走过去的时候，木隐就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发愣的小孩，站起来有礼道：“师父。”

    编蚂蚱的小孩也站起来，一下子丢了手中的半成品，紧张道：“师父，景儿……景儿再也不敢了。”

    猜到是因为刚才变脸人变成她的模样，所以让这两个小孩误解，鸢清点点头，就要走时，耳尖地听到木隐在同景儿说：“师父的面具越做越差了，看起来真难看。”

    寻思着要把木隐丢去喂老虎还是喂蜘蛛的鸢清，转头，又考虑到丢木隐这样六七岁的小孩儿有点费劲，就来直接的。

    拔剑，照砍。

    木隐跑得倒是快，躲的速度和那群小孩就不在一个档次上，还有空捡起石头来砸鸢清。鸢清躲是躲得开，但随着石头而来的灰尘却避之不及，弄得灰头土脸，怒道：“你就不能拿点暗器丢丢啊？穷酸！”

    木隐倒是停了下来，躲过一招后，确定到：“你不是我师父。”

    “哦？”鸢清有了兴趣，停手问,“怎么说？”

    “我师父说，暗器很贵，能用石头不用暗器，能用沙子不用石头。”木隐一本正经回答，指着鸢清道，“而你，很浪费。”

    ……

    哭笑不得的鸢清问：“你叫什么名字？”

    “木隐。”他倒是回答直接，还说，“你想不想收徒弟？我师父时男时女，看着伤眼，师兄师弟们又笨，太没前途了，我决定把自己逐出师门。”

    鸢清是听说过盟主利用鬼医研制的那些邪门方子喂给幼童，让幼童习武速度加快，以训练属于自己的高手。可服药后，毒性会渐渐积累，一般吃药的都是活不长的。刚才看他们面色泛青，木隐却正常得很，便耐心问：“你吃药了没？”

    “吃过一个月，后来觉得够了，就送给别人吃了。”木隐小小年纪说话却没半点稚气，打量了一下鸢清黯淡的脸色，忽而一笑，“我背得那些滋养的方子。”

    这种药害处远远大于益处，居然有人愿意吃？虽然后头的诱惑力很大，鸢清还是先问了这个问题。

    “每一个月，都要决斗一次，末三名便得做试药人，可能不出一天，就死了。吃药还可能过几年才死。”

    从练功的场景，鸢清已经猜到，木隐和那个景儿，绝对是天赋异禀。比起别人吃了六七年的药，木隐只吃了一个月，却惊人到这个地步。

    摸摸下巴，鸢清有了打算，笑道：“走吧，徒儿。”

    因为这次的追赶，两人走出了好几里外，逃走轻而易举。

    十三年前的夏天，鸢清收了个徒儿，号寻隐公子，天赋异禀，短短十几年便在江湖上有了名气。同年，齐家收了一批病患，悉心治疗，却遭鬼医偷袭。不料，鬼医殃及无辜，死伤数百人，得罪不少去齐家求医的侠士，从此在江湖上臭名昭著。

    “我告诉你，齐家收留的那些人，就是那批小孩，他们做的只是压着那些孩子的毒性，再制出那样的药来，继续为盟主所用。”鸢清笑得很欢，“鬼医那群二傻，盟主这么阴险，哪里会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帮派，白白给齐家当垫脚石。”

    “前辈……”涉及这些秘闻，他们说话声音虽小，纪涵还是担心会隔墙有耳。

    鸢清无所谓：“不用担心，昨天我去偷了些迷魂香。”

    昨天？

    “前辈你能自由出入？”纪涵被震惊了。

    点点头，鸢清承认：“嗯，木隐的前师父千面来的时候给我了解药。”

    “那……木隐……”纪涵急于想知道。

    “你不怪他差点掐死你了？”

    “……”

    “怪你自己看不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了。”鸢清叹气，“若不是体内的毒素与那□□相冲，他也不能即时清醒，用另一只手制止自己。”

    心里那团乱麻，渐渐松开，光是木隐活着，她就已经很开心，至于误会的解除，倒是其次了。纪涵颔首道：“我知道了。”

    “他不会有事的，他只服了一个月的药，若不是近来总是受伤，也不会……”说到这里，鸢清颇为不满地看她一眼，“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想出去偷点菜，要的话赶紧说。”

    ……

    反应不及的纪涵，愣愣反问：“前辈你直接出去，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好吗？”

    脑袋被敲了一记，鸢清没好气道：“我不是没处去嘛，不然我为什么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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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牢房

﻿看站在门外的小狱卒又打开门锁，上前去行了个大礼，接过来人手中的托盘，将那一碗黑乎乎的药呈到她面前，纪涵无奈地看旁边的鸢清，鸢清点点头，给了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趁着别人不注意，狱卒迅速将那碗药喝下，而纪涵也乖乖地拿着个空碗做痛苦喝药状，放下时对上齐皓辰担忧的目光，心下一惊，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狱卒。

    两个时辰的等待，狱卒重新站在门外，用额前的乱发遮着脸，掩着一脸的苦楚。

    “酸苦，腹剧痛。”一边的鸢清得了传音入密的消息，低声告诉了纪涵。

    纪涵便赶紧捂着肚子，蹙眉，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人瞪了眼齐皓辰，齐皓辰解释道：“只是一会儿罢了。”

    果然，在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鸢清在后面捏了捏纪涵的手，纪涵便缓了痛苦的表情，渐渐平复呼吸。

    观察了一阵确定无误，来人带着一行人走了，而齐皓辰此刻回头，关切地看着纪涵，直到被人催赶才转身。

    众人都走了，那些狱卒也松了口气，正想喝点小酒，才抿了一口，道了句“酒劲真大”，便倒了下去，那个站在门口的狱卒快步上前，微微使力地往牢头身上踹了一脚，让他一口鲜血喷满了半个酒碗。

    “徒儿！”不远处的鸢清看得真切，警告道，“会不小心踹死他的。”

    现在伪装成狱卒的木隐回头，撩开脸前那些乱发，没好气道：“他今天可打了我两耳光！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那谁正愁着做什么面具好。”

    那谁指的就是木隐的前师父，变脸人，号千面人。

    在与鸢清重逢的第二天，纪涵就见着了木隐。虽然他用头发把脸遮了大半，但在见着纪涵的时候，那诡异的眼神和奇怪的笑容让纪涵立刻就认了出来。

    他们连夜商量出来的计划就是，让木隐假扮狱卒，替纪涵试药，一举两得。

    “那谁那谁地叫，好歹他也救过你。”鸢清叹气，“这么没良心，以后我可怎么办啊，收徒收到一个白眼狼，让他多带点东西都不肯……”

    若不是千面人化装成木隐的样子，当时引开众人注意，就算木隐挟持着人质纪涵，也断然不可能全身而退，何况后来千面人还给了木隐些抑制毒发的药，丝毫不介意到处木隐就这么把她给踹了。这个她字，还是木隐观察了四年琢磨了两年的初步判断，或许自己的师父是个女人。

    “带了，被那胖子给吃了。”木隐一指牢头。

    “徒儿，给我开门，我去踹死他。”鸢清拉下了脸。

    纪涵看着他们草菅人命，连忙劝阻：“算了算了，不过是只烤鸭嘛，都给过教训了。”

    自从木隐一来，鸢清就懒得自己往外跑，今天让木隐捎汤，明天让木隐带点心。说了七天的烤鸭，好不容易木隐终于带来，却被个牢头给吞了，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终于，牢头的小命保住了。纪涵见到活着的木隐，第一感觉是高兴，而活着的木隐见到纪涵，第一感觉不明，但纪涵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些，那似乎是……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一般纪涵一开口，就是木隐消失的时候，尴尬由此而生，鸢清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也就不掺和其中，随他们的便。

    听见脚步声，木隐给狱卒们解了迷药，用乱发再次遮住脸，等了一会儿，把齐皓辰关到旁边的牢房中，特地用铁链多缠绕了牢门两圈。

    原先盟主对于纪涵和齐皓辰共处不共处一间牢房，是无所谓的，但是木隐这个狱卒提议道，若是齐皓辰私下帮纪涵诊治，那会如何？

    于是，他们被分开，中间隔了一间牢房。

    “林若其怎么样了？”每日，齐皓辰诊治后被关回来，纪涵都会巴着牢门问这一句。

    “第四天了，毒素快清了。”齐皓辰显然很疲惫，说话有气无力，“我今天见到了我爹，他开的方子同我一样，盟主似乎相信了些。”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家人会来救他们，但齐家山长水远，纪家刚刚搬来人生地不熟，无能为力，看他们安然无恙也都只能先忍气吞声。

    “嗯。”纪涵还想说什么，狱卒木隐就用木棍敲打着牢门，嚷嚷着“别说话”，只能闭了嘴，转头看向凝视她的鸢清，纳闷，“前辈，你怎么了？”

    “我……”鸢清叹了一口很长的气，看看木隐，看看她，再看看齐皓辰，张张口没吐出半个字。

    这不免让她想到，她见到活着的木隐的时候的表现，哭了笑，笑了哭，十足的太过激动，本来她止不下来，但看见昏迷的齐皓辰，再想到他对她的一切，立即停了下来。

    用鸢清的话说，做贼心虚。

    想了想，郁闷的纪涵躺下，不再去看和想任何一个人，正准备沉入梦乡之际，又被人推醒。

    “我饿了。”鸢清悠悠地说出下半句，成功地让她更郁闷了。

    外头的狱卒正吃香的喝辣的，牢头吐了血，肚子疼得慌，也不敢吃那剩下的半只烤鸭，正巧听到了鸢清这一句，色迷迷地看鸢清美人几眼，将烤鸭丢了进去。

    没了好脸色，鸢清嫌恶地看那只烤鸭，给木隐一个脸色。

    木隐叹气，佯作不经意地从蹲在牢门的牢头身边走过，趁人不注意狠狠地将他撞到了门上，然后惊慌道：“老大，老大！”

    其他人也为了下来，牢头已经被撞得晕晕乎乎，加上之前喝了点小酒，也分不清自己是跌的还是被推的，捂着血流不止的头哀嚎。

    见鸢清露出满意的笑容，纪涵打了个寒战。

    “有仇必报，也是种本事吧？”鸢清打趣纪涵，似是随便望了眼齐皓辰。

    发现这个的纪涵连忙坐了起来，央求地看着鸢清。鸢清不回答，自顾自地睡去了，空留不放心盯着她的纪涵独坐。

    众位狱卒喝得酩酊大醉，看还坐着的纪涵，便以言语轻薄，弄得纪涵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没好气地扭头不看。

    才一会儿，木隐压不住怒气，正要出手，耳边却响起了破空声，那个出言不逊的狱卒捂着眼睛倒地，满地打滚。

    众人哗然，不远处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几根银针的齐皓辰依旧笑得温文尔雅。

    这样尽自己全力的互相保护，这样含情脉脉的相望，木隐讥诮一笑，想起千面人所说的，要心平静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摇摇头。

    监视鸢清和木隐的纪涵终究支撑不住，半睁半闭着眼，模糊间见着鸢清支起身子，赶紧瞪大了眼睛，大叫一声：“前辈！”

    “睡吧，我们不会动手的，何况他自己还醒着。”鸢清打了打哈欠，看着另一头也在照看着纪涵的齐皓辰，无奈。

    纪涵望了一眼，与齐皓辰相视一笑，那些之中有没有虚伪，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生死间，他还是要护她周全，已经足够让她感激。在困境时，一点点温暖会被放大，她眼睛也就执着于这一点点温暖，其他倒暂时淡忘搁置一旁。

    狱卒们的鼾声此起彼伏，纪涵虽然困意不减，还是尽量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鸢清不知怎的没了睡意，只坐着看木隐靠着牢门而做的背影。

    “小涵。”鸢清看她都用上了掐自己手臂保持清醒的法子，凑到她耳边，“为什么不告诉他，木隐在这里的事情？”

    为什么？纪涵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来不及？因为不方便？这些原因是包括其中，但绝对不是全部。剩下的那一些，就是……

    见过鸢清、木隐同齐皓辰之间的矛盾，她害怕，齐皓辰会在药里面动手脚，加些有些常人能吃但木隐不能吃的，足以酿成大祸。说到底，她不相信齐皓辰会因为她的请求而不对木隐下手。她还是不敢去想，以前齐皓辰对于她，有多少利用监视之心,应该相信齐皓辰多少。

    半晌，纪涵以干涩的声音回答：“因为告诉不了，太远了，没机会。”

    了然点头，鸢清再次睡下，过去点了点木隐的昏穴。

    同日夜里，林若其腹痛得死去活来，同样服药的木隐因为被点穴而毫无知觉，直至天亮，鸢清让腹痛依旧的木隐醒来。

    木隐直觉要叫醒纪涵伪装，却被鸢清的摇头阻止，放弃，忍着疼痛不做声，反复催眠自己：她是他的恩师，而纪涵不过是个稍微有趣，让他略有好感的路人。

    果然，盟主的人见着安然无恙睡的香甜的纪涵，勃然大怒，令人带着纪涵和齐皓辰走。而站在门边的木隐，镇定地将门锁打开，眼睁睁地看他们离去，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在最底下。

    这些在鬼医谷，都是木隐做习惯的事情，将痛苦收住，不动声色。

    这一夜，鸢清和木隐都明白了，纪涵的抽不出身，只会让他们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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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保护

﻿床上的林若其早已经晕了过去，满头大汗，紧咬双唇，小小的手握成了拳头，时不时哼一声“疼”。丫鬟帮她擦汗时，才发觉她嘴唇已经咬破，边叹气边将红绳缠绕在细细的手腕上，向外边点了点头。

    压着齐皓辰的人这才放开他的手，将绳子另一头交给了他。齐皓辰接过，被一闪而过的银光晃了眼，顺着来处，望向架在纪涵上的刀。

    怪不得，之前纪涵问过他，喝药的反应会如何，在他说不一定之时，她似乎十分紧张。如今林若其与她反应不一……看向瞪着他的盟主，他叹气：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细细把脉后，他再次提笔写了方子，与前一次无异。果然，在仔细观察了药方一遍后，林君昱面露难色，紧接着，是意料之中的愤怒。

    “你！”林君昱一扬手，那刀又近了纪涵几分。

    “就算是杀了我们两个，我还是开这个方子，”他仗着那个共同的秘密，出言讽刺，“我大可以开个延迟毒发的方子，对林若其无益，于我自身却是安全，但……盟主，你犯不着把别人都看得如你一般。”

    一般卑鄙无耻。

    林君昱收了怒火，做了个手势，让那些随从都出去，只剩下他们和林若其之后，端起茶杯抿了两口，不说话。

    近日总是被刀架着脖子的纪涵动动胳膊，胆战心惊地看着沉默的两人。方才齐皓辰开口的时候，她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许是被逼急了，这几天的齐皓辰面对盟主，阴沉得可怕，话中带刺，眼中带刀，上回刺瞎那个以言语轻薄她的狱卒的一只眼睛，还笑得让人只觉不寒而栗。

    “想激怒我，没这么容易。”林君昱朗声大笑，等停下来后，板着脸就不怒自威，“或者，你是在警告我，把你家里的人都……这才能守住那个秘密？”

    都字后头，自然是杀字。这样的威胁之下，占劣势的齐皓辰笑容依旧，彬彬有礼道：“这么多年来，盟主还是宝刀未老，晚辈佩服佩服。”

    看着林君昱的表情又难看起来，纪涵苦笑：这齐皓辰说宝刀未老，岂不是说盟主只会威胁逼迫？现在这个局面，齐皓辰竟还有心思逞口舌之快，她实在是不懂，或许是……舍生取义？

    “爷爷……”床上的林若其喃喃道。

    林君昱在床边坐下，摸摸林若其的头，慈爱到：“怎么了？”

    “他们说，爹爹不是出去办事，是死了，”林若其眼里蓄满泪水，却扁着嘴硬撑着不让它落下，“是不是真的？”

    这不免让纪涵辛酸起来，直至她一路赶来洛州看望林若其，才知道原来在鬼医谷的时候，林若其的父亲因偷袭而死，而林若其一直不知道。

    沉默半晌，林君昱还是没给出回答。

    在壮年的时候，因为玄逸没了女儿，在晚年的时候，因为鬼医没了儿子，纪涵发现，保养得再好，林君昱在经历这些事情之后，还是花白了头发。

    “你什么时候听谁说的？”看林若其已经哭成花脸猫，林若其叹气。

    “昨天夜里，”林若其偏过头，想用被子抹眼泪的时候，才发现齐皓辰在那里，纪涵脖子被人拿刀架着，赶紧说到，“是我不好，是我乱想才会肚子疼的，我现在好了，爷爷放了他们吧。”

    就算是宝贝孙女请求，林君昱还是断然拒绝：“不成。”

    哭得更凶的林若其不依不饶地揪着林君昱，忽然呜咽一声，捂着肚子打滚。林君昱大惊，喊了声“来人”，守在外头的手下鱼贯而入，拔刀对着他们。

    “怎么一回事！”林君昱怒吼。

    齐皓辰不急反笑，客气道：“盟主，你因为怀疑我至今不给她服药，我能如何？”

    犹豫片刻，大约是想死马当成活马医，林君昱下令按方子去煎药，看着打滚痛苦的林若其，忽然将恶狠狠的眼神投向纪涵：江湖传闻，寻隐公子和纪伯甫的女儿走得很近，甚至到了私奔的地步。那个千里之外的罪魁祸首，若是知晓心爱之人遍体鳞伤，恐怕不会好受吧？

    纪涵大惊，还来不及预测自己会有怎样的灾祸，旁边的人就用剑鞘狠狠地打了她肚子一下，让她因剧痛弯腰，趴在地上。

    她只觉眼前忽明忽暗，肚子上的疼痛一次比一次深，只能死死地捂着肚子，趴在地上不敢动一点点，眼见着下一棍又要逼近，只能可能地缩起自己的身子，闭眼等着那一下挨打。

    “岂有此理！”齐皓辰挣扎地站起来，指着林君昱破口大骂，一反常态，毫无形象可言，“你这个盟主，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想打就打，想杀就杀，若想把全武林得罪个够，只需把你十五年前的丑事说个一遍！”

    林君昱亲自拿了花瓶，狠狠一下砸到了齐皓辰头上，再送了一掌，光掌风便使旁边的手下招架不住，纷纷倒地。

    这才抬头的纪涵，看到了齐皓辰松了一口气的笑容，继续挑衅：“你够胆，便继续打，做贼心虚这句话，说得真是对。”

    如他所愿，林君昱已经忘了给纪涵教训的事情，一脚接一脚地踹到齐皓辰身上。

    每承受一下殴打，齐皓辰便会震得弓起身子，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捂着胸口，紧紧闭着的双唇还是止不住溢出来的血。等林君昱停下一会儿的时候，齐皓辰便会以手撑着地，十指紧紧地巴着地面，面色不改，重新站起来，不慌不忙地扫林君昱一眼，仿若看见什么肮脏之物，不忍污自己的双目。

    原本冷静下来的林君昱，才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继续打齐皓辰。

    肚子的疼痛不再难耐，见状纪涵明白了许多，忍不住低声啜泣。

    为什么让她试药，而不是齐皓辰自己？或许，齐皓辰看着她受痛，会更为谨慎，更为痛苦。为什么明明是阶下囚，还要冒险触怒林君昱？也许，是因为不愿看她承受林君昱的怒气，受皮肉之苦。看起来可笑的举动，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保护她的事情。

    幸好，在打得齐皓辰遍体鳞伤之后，林君昱听见床上传来的声音，不甘地停了下来。

    “呜……”林若其狠狠地咬着被子，慢慢停了下来，许久吃力道，“爷爷，我不痛了。”

    倒在地上的齐皓辰慢慢站起来，擦一擦眼角的血，第一件事情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整理衣冠，仿若只是经历了一件小事。

    “齐大哥……”她被人拉着，怎么也靠近不了。

    齐皓辰温柔一笑，一如平常：“我没事。”

    “没事就好。”林君昱冷哼一声，“把脉！”

    拿起地上的红绳，一会儿后，齐皓辰道：“毒素已清，多加休息即可一个月内痊愈。”

    “带下去。”

    再次被狠狠地带进了牢房，纪涵扫视一眼，发现狱卒多了一倍，鸢清早已不知所踪。看齐皓辰走路一瘸一拐，狱卒似乎有些纳闷，照盟主吩咐将他们关在一起，指了指纪涵，恶狠狠道：“你可别让他死了，不然我不好受，你也没好果子吃！”

    迅速靠墙坐了起来，面对她担忧的神情，齐皓辰笑道：“能有什么事，小伤罢了。”

    “可……”她不是没有见识到林君昱那一掌的威力，担忧地探上他的脉搏。

    将她凌乱垂下的发丝轻撩至而后，齐皓辰一如既往的温柔：“你看看你，比我还狼狈。”

    咽下眼泪，纪涵把脉把不出个所以然，着急。

    “我没事。”齐皓辰正色，严厉重复道，“齐家百年行医，我就算只学个皮毛，区区小伤怎会诊错？”

    “对不起。”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不相信，没有告诉齐皓辰木隐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但是，木隐那时并没有腹痛的症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木隐吗？”突然地，齐皓辰说话，语气肯定。

    心虚而愧疚地点头，纪涵不断地道歉，头却被他的双手定住，因为他的戏语，再次被泪模糊了眼前：“再点头都掉了，我可不会治。”

    勉强做出破涕而笑的样子，纪涵担忧道：“那你好好休息。”

    “嗯。”

    两人睡下，各自怀着心思。

    纪涵模模糊糊地想着接下来怎么办，渐渐沉入梦乡，在翻身的时候碰着了肚子，忍不住疼蜷成一团，却捂着嘴不敢发出声，悄悄回望齐皓辰，却发现他背对着她坐着，埋头于袖中。

    她轻轻地坐直，站起来，在齐皓辰察觉慌忙将袖子藏起之前，看到了那大片刺眼的血色。

    他在呕血，他真的受伤了。

    忍住眼泪，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见着齐皓辰身形一歪，瘫倒在地，急忙上前扶起他，让他垫着她的腿躺着。

    “齐大哥！”纪涵不断地叫嚷。

    “你叫我什么？”齐皓辰无力睁眼，苍白一笑。

    “皓辰，”纪涵带着哭腔道，“你怎么了？”

    摇摇头，齐皓辰勉强睁开眼，嘴角仍然不断流血出来，语调却是轻描淡写般：“只是困了，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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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心声

﻿死命地拍打牢门，直至双手通红，纪涵才将狱卒叫醒。狱卒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踱到牢门前，只瞟了一眼齐皓辰，便道：“这不还没死吗？等死了再叫我！”

    “他现在昏迷不醒，万一忽然断了气，你怎么和盟主交代！”纪涵气急，胆子也大了很多，怒斥狱卒，搞得狱卒脸色不佳。扫了齐皓辰几眼，狱卒狠狠地往地上啐一口唾沫，走开片刻，再回来时往牢里随手丢了包药粉，就继续趴着桌子呼呼大睡。

    打开药粉，纪涵闻了闻，不知内服还是外用。她摇摇齐皓辰，直至一百多下，齐皓辰才醒了，只看了一眼就道：“丢掉。”

    “可……”纪涵犹豫不决，仅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一边，重新包好。

    “那个是毒，让犯人保持清醒，至少一夜，”齐皓辰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留着以防万一，轻笑道，“小涵，相信我。”

    用力点头，纪涵抿着嘴，一会儿便以商量的口气：“你不要睡，好吗？”

    每当齐皓辰睡去，那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让她很是恐惧，刚才那一百多下，每一次都是折磨。她真的害怕，万一下一次，她数到了天亮，齐皓辰再也没有睁开眼睛，怎么办？

    “嗯。”齐皓辰答应下来，坐起来靠在墙边，“那你陪我说话吧。”

    答应下来的纪涵，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下次别逞口舌之快了，万一盟主真的……”

    “不会的。”他肯定道，“若要杀我，就是他怒极之时，先死的，会是他。”

    想不透的她，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作为武林盟主，他武功不能差，但是十五年前的他，已经到了瓶颈，再也突破不了，于是齐家的用处，便多了一个。”他叹气，“就是替他炼药，让功力增强，可也……加快他的死亡。他变成了一个会因情绪而痛苦的人。现在，儿子刚刚死，孙女小命难保，他若是再动怒，恐怕，会当场七窍流血，暴毙。”

    说着说着，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方子，我背下来了，一次次地写给那些人，这相当于……慢慢地杀了他们。在看到他们功力增长的狂喜后，我得再看他们对死去的无能为力。小时候，已经死了不少，只是齐家不能传出死人的消息，于是那些人被化骨水弄得尸骨无存，而我却相信了那些超度的鬼话，一遍遍地配着那些化骨水。”

    此刻的齐皓辰，眼里的愧疚不是作假。他垂头，笑道：“抱歉，我只和别人说过两次，一次在小时候，还好，你不懂。”

    那事情，纪涵记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两家的串门，齐皓辰有时候会闷闷不乐，有一次，他说出“看着人慢慢死去好难过”的话来，可年幼的她哪能理解，后来去问父亲，父亲只说：“那里很多病人，有些治不好了，只能等死。”

    于是下一次，她会拍拍他的头，故作大人状：“你救不了他们，所以要去救别人，就像师父说的，行侠仗义！”

    “对，我救不了他们。”他总是点点头，却更是黯然。

    纪涵心里不是滋味，默默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也救了很多人，不是吗？”

    “可我是为名，为利还是为了救人？”齐皓辰怅然，“每年来齐家的这么多人，最多的是苦苦等死的，因为没有银子付钱，因为身份地位不够显赫。”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纪涵摸着他的额头，感觉他更是冰冷，担忧，“齐家只有这么些人，你也无能为力。”

    长叹一声，他语调悲凉：“我可以的，当他们夸我有天赋的时候，我以为我能救更多人，但之后，竟是尽心尽力地研制那些害人的药，让他们活得长一些，武功更好一些，最好没有自己的意识，任人宰割也毫无反应，只听命于盟主。”

    她知道梦想破灭的感觉，齐皓辰的梦想，恐怕是救活更多的人，但形势所迫，他非但不能，却是要加害于人，心里定然不好受。手下的额头越发冰凉，纪涵恐他因此而加重伤势，叹气道：“别想了。”

    “前几日，我们见到了那个人，那个带我们进府的人，”齐皓辰声音越来越低沉，“他原本是其中最差的一个，为了养活妻小，自愿试药。在服药后竟然突飞猛进，他意识也越发麻木起来。据说，他连他儿子都认不出了。”

    “你不去做，还会有别的人去做，”纪涵绞尽脑汁，抑制他的愧疚，“你们不是也延缓他们的毒发吗？”

    张张嘴，齐皓辰还没能说出一句，就吐了一地的鲜血。鲜血粘稠地慢慢流淌，流入地上的缝隙中，在小窗外的明月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在她眼中，分外刺眼，透着绝望的气息。不忍再看地偏过头，她拿出手绢给他细心擦拭，把担忧深深埋起，说：“别着急，现在还很早，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说。”

    “对不起。”他接过手绢，自行擦拭。

    回以一笑，她握住他的手，曲解意思：“就算你说对不起，也不可以睡。”

    “以前的一切，对不起。”他捂着胸口，笑道，“你让我说完吧，盟主的内力不容小觑，说不定一会儿，我就没命了。”

    “你……”纪涵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嘴巴，毫不在乎地扬扬手，“打过了，刚才的话不算。”

    本是因此忍俊不禁，他却咳嗽不止。纪涵赶紧替他拍着背顺气，却还得了他更剧烈的咳嗽，懊恼不已，道歉：“对不起，尽是给你惹麻烦。”

    “有吗？”齐皓辰趁着咳嗽的稍稍停止，吃力道。

    “有，我离家，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吧？”她想到齐家监视纪家多年的事情，“盟主肯定气坏了，有可能记得藏宝图的纪伯甫的女儿，竟然跑出去寻宝。”

    不客气地点点头，他无奈：“让我很担心。”

    直勾勾地凝视他的表情，他的眼睛，纪涵试图从里头找出一点点的破绽，却找不到。颓然放弃后，她干巴巴回答：“谢谢。”

    “还有，闯五毒教。”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真是不少，“中毒却不自知，去烟花之地……”

    “够了！”心虚地捂住他的嘴巴，纪涵窘迫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忙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在儿时她常常挂在嘴边，而这时的齐皓辰的表情竟让她有了回到过去的恍惚。拿起他的手，如小时候一样，纪涵象征性地打自己手心好几下，末了道歉道：“我还以为，你很忙，没想到……记得这么清楚，就算是监视所需，也谢谢你的关心了。”

    看她孩子气的举动，齐皓辰却收了笑，面带忧色：“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嗯？”她想了想，似乎她以前没有干过这件事。

    “因为一点点的好原谅犯错的人。”齐皓辰指指自己，“比如，我。”

    她再也笑不出来。不是没想过齐家监视他们十几年的可怕，但她无法对齐皓辰在困境之下的保护视若无睹，甚至想，现在他们在盟主的眼皮底下，齐皓辰对她的关心，应当是真的吧？换言之，是她希望是真的。

    那些错，比起用性命保护她，似乎是微乎其微。

    “我没有原谅你。”她思忖了一会儿，正色，“所以你得活下去，我看看情况，再考虑考虑。”

    “如果我活下去，原谅更不可能。”他以指尖轻触她的脸，在感到那一点温热后，恍然般迅速将手收回，“我没有办法做到你期望的一样，行侠仗义，救死扶伤，我甚至会杀了无辜的人，就像那时候对蜘蛛护法一样，只为了守住那个秘密。”

    不等她反应，他脸色愈加苍白，笑容却依旧温和：“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木隐。”

    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样，他摇摇头，苦笑：“杀他轻而易举，他和盟主一样，不可大喜大悲，需要平心静气。但从昨日我们被抓走时，他隐忍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快撑不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她吃力地挤出这几个字。

    “因为对你动了感情，”齐皓辰轻轻地用后脑勺撞击冰冷的墙壁，“我不是圣人，本来我无法看着你和他暗生情愫却无动于衷，但想到他因此而死，我就忍下来了。”

    原来，她的靠近，却是逼得木隐离死去更近。

    “为什么要告诉我？”纪涵干涩的声音，掩不住她的愤怒。

    齐皓辰微笑：“我抱有一丝希望，若我活下去，你便可以远离木隐。”

    “你……”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很有用：这样的选择，发生她的身上，她必然选择远离木隐。

    “或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齐皓辰安然在她面前闭上眼睛，如愿以偿地没有得到任何打扰，再也没有睁开，呼吸渐渐地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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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重病

﻿在齐皓辰说完木隐的事情之后，纪涵就已经低头不看，蓦然间听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茫然抬头，却见他倒在地上，嘴角缓缓流出血液。

    她拼命地摇晃他的身体，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不知所措地再次去拍打牢门。狱卒这回醒得倒是快，只是没有过来，朝外头走去，后来拿了钥匙快步跑来，一言不发地开门。

    大门处，走来的是她熟悉的人。

    “齐伯伯。”纪涵忍了惊讶，连忙道，“齐皓辰他……”

    不等她说完，齐老爷已经过去诊治，似是早有预料，他带的东西很全，给他吃了颗药丸，再施针后便使齐皓辰醒了过来。齐皓辰睁眼时恍惚了一会儿，见着自己的父亲没说话，仅仅吃力地扭头四顾，看见站在后头的她才无力一笑，漫着真心的喜悦，之后便晕了过去。

    此举让齐老爷冷眼对她，她不敢上前，瞧着另来了人将齐皓辰扶了出去，空留自己在原处，意料之中：如今的纪家，就在盟主眼皮底下，就算闭只眼也监视得过来，齐家自然不会再对纪家虚与委蛇，更不会要一个尽是惹麻烦，还传出和人私奔丑闻的儿媳。

    上锁的轻微咔哒声让她从小到大做的梦尽数破碎，就算年幼的齐皓辰是真心实意地对待，齐家也是假的，还有那不知用意的婚约，仅仅是粉饰之后的虚伪罢了。

    默默地坐下，一夜未眠的纪涵靠着墙，睡了个天昏地暗，不断重复着小时候的事情，梦里桂花树依旧飘香，她站在树下，无意欣赏，唯有吃桂花糖的心思，也琢磨着攀上这棵桂花树，能否看看外边。想得心痒的她，终于是做出了行动，却在桂花树的最高枝头，见着了院墙外面目含笑的齐皓辰。

    “你不许偷跑出去。”不同于话语的警告，他的声音如脉脉流水，柔柔地扫过她心里。

    她给了个大大的笑脸，如以前一般说：“我们一起去吧，可好玩了。”

    “哼，”温柔的笑意消失不见，齐皓辰忽然长大，一字一顿，“盟主说，你纪家人都不许出去。”

    她大惊，盟主在她看来，是最厉害的存在，手中的枝条似乎也受惊，啪嗒一声断掉，她再也抓不住，掉下去，天地也不知怎的昏暗起来，黑暗席卷了整个桂花树，将桂花树活生生吞噬，徒留那一片高墙。在尖叫之前，她看到齐皓辰离开，仿若未见她的危机。

    惊醒后，纪涵晃晃头，忘了那个噩梦。睡饱了，肚子饿了，她醒来呆了一阵，还是受不了地敲着牢门想要吃的，却听一声暴喝“站住”，茫然抬头的她却不期然与来人相视。

    “走吧。”齐皓辰一身单衣，脸色依旧苍白，靠着铁栅栏的支撑勉强站着，却有着同梦中一样的笑容。

    就像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了一盏明灯。

    “岂有此理！”后头追来的齐老爷指着齐皓辰大骂，“你还要不要这条命了？之前我由着你定下那害人的婚约，丢尽了脸面，今儿我好不容易把你这命捡回来，你为了这个女人要送死？”

    印象中的齐老爷，纪涵觉得是儒雅的代表，不管伤者身上有多么脏，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靠近诊治，对她永远是有礼而慈爱。如今这个不顾形象破口大骂的狼狈中年人，除了那一身的衣衫，那还有哪点齐老爷的影子？

    “孩儿知错了。”口上这么说，他径自拿着钥匙打开牢门，走来之时，脚步不稳。

    她看着齐老爷气急败坏的模样，再看看齐皓辰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一时犹豫。

    知道她的考虑，齐皓辰牵着她的手，扭头对自己的父亲道：“爹，方子需要改动吧？”

    脸色一变，齐老爷摸着胡子，平复了一下呼吸，最后竟又彬彬有礼起来，换了一副无奈的神色：“方才失礼了，可父母心，纪姑娘也应当懂得。罢了，既然皓辰这么坚持，我也就不管了。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挥袖而去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愤怒。

    没有想到会这么威胁自己的亲爹，齐皓辰黯然。

    一年前，他无意地看了一眼父亲开的方子，指出了其中考虑不周的地方，父亲暴怒之后，就不再开口乱说。岂料，他说的是对的，父亲不悦，但还是由着他说，默然记下，再自行改过来。别人都说，齐大夫心思谨慎，面对病者更是看重，反复思量药方。

    之后，他借此让齐纪两家订下婚约，父亲并不乐意，但目前情势稳定，又有把柄在手，敢怒，却不能言。而这次，盟主以往服药中的毒素已经发作，要靠着齐家续命，不敢再为难齐家人，而父亲对他的忍让，终是敌不过对性命的担忧，怒斥了一番。

    叹口气，胸口隐隐作痛，齐皓辰一个不稳，亏得纪涵扶着，不然早就栽倒在地。

    “多谢。”

    “这句话，该我说吧。”纪涵露出了来这以后最轻松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慢悠悠地离开那困住他们几天的牢房。

    盟主对他们的客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被安置在一个小院落，会有下人打扫送饭，他们休养了几天，还算舒适。纪涵原本元气大伤，肚子有时候还是有点疼，擦了药膏，又被强迫喝了一大堆的苦药，终于可以下床四处走动，打算先去看齐皓辰，再去打听下林若其如何了。可刚出房门，她被外头一个行色匆匆的丫鬟给吸引了。

    丫鬟端着一个木盘，上头是一个碗，旁边有着点心。她直觉那是服侍林若其的，就过去问了一会儿。

    谁知还没说两句，丫鬟就慌里慌张地离开，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纳闷的纪涵走到齐皓辰房门前，正巧房门大开。敲了好几下没有回应，她就悄悄走进去，却发现齐皓辰趴在桌子上，手中还握着墨迹未干的笔。

    “怎么了？”纪涵才踏进一步，他就有所察觉，抬头揉散了眉间愁意和疲惫，换了一脸的笑容。

    “没有，你怎么样了？”她虽然注意到了，但不作声。

    “好了，只是不能走动太多。”齐皓辰回答。

    又是默默无语，纪涵无话可说之下，便问：“你知道林若其怎么样了吗？我刚才想问那个丫鬟，她却逃了。”

    愣了愣，齐皓辰点点头，无奈道：“我听说她食不下咽，整日昏睡。大概是因为换了个大夫。”

    原来林若其换了个大夫。这几天她活得比较舒适的原因，也有齐老爷因为去采药而离开，没等碰着面，就没有了尴尬。看来，那个大夫遇着了不适的症状。

    “你的字怎么变了？”纪涵无意中低头瞧见那几张纸。

    “大概是因为受伤了。”面色有异，他收了那几张纸，放妥后才给她倒茶。

    受伤后的字，会变得更是苍劲有力？疑惑地喝一口茶，纪涵知道其中有隐瞒，还是不问。毕竟，齐皓辰对她实在是好，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沉默一阵，纪涵打算告辞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一回头却看见了……跑得滑稽的亲爹纪伯甫。

    纪伯甫连轻功是什么玩意都忘了，见到安然无恙的女儿就跑了过去，看见齐皓辰原来张开的双臂放了下来，换做双手抱胸，横眉瞪眼。

    “爹，”纪涵摇摇纪伯甫的手，诚恳道，“是齐大哥救我的。”

    “救你？对，比起木隐那小子是在救你了。”纪伯甫点点头，讽刺之意明显。

    ……

    忍住那一分难过，她承认了，她不善于看人，还是闭嘴不说话了。

    “爹，我们去我房里头吧。”看纪伯甫只顾着瞪齐皓辰，一直站着，齐皓辰也得站起来，还奉茶招待，就是没有任何回应。随着站立越久，齐皓辰就经常趁人不注意捂着胸口皱眉，心道不好。

    “行。”纪伯甫拉着她就走，也不顾方向。

    终于在她房内坐定之后，纪伯甫严肃道：“爹还是有点本事的。”

    呆了一会儿，就算不明所以，纪涵忙不迭点头。

    “我告诉盟主说我记得藏宝图，盟主为了救孙女答应放了你。所以，你告诉我，你记得藏宝图长什么样，快。”

    “……”她记得才怪。

    “我们不能靠齐家，知道吧？”纪伯甫继续义正言辞，“我纪伯甫，也是有……这个先不管，藏宝图到底什么样，说。”

    “……”

    纪伯甫看她还没有回答，着急了：“说吧！要不找那木隐，问他记不记得。”

    木隐这个名字，似乎已经远去很久，刚才纪伯甫第一次提起的时候，她故意忽略，而今却不得不直面。许久，她才摇头：“不记得，找不到。”

    一拍桌子，纪伯甫哑然，因暴怒而抽着嘴角。

    “爹，告诉我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吧。”纪涵忽然说道，“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无辜被折磨来折磨去，挺冤的。”

    僵硬了一会儿，纪伯甫忽然长叹一声：“告诉你也好，毕竟……你会远离和小心一些人。”

    纪涵正襟危坐，作洗耳恭听状。

    “十五年前，林君昱为了坐盟主这个位置，和齐家、纪家、叶家、鬼医谷合作，杀了不少人。又陷害当时的声名鹊起的玄逸，趁着玄逸与自己女儿大婚之时，派人杀光了来宾，说他走火入魔，还好鸢清比较怕死，没有帮玄逸。之后，林君昱元气大伤，于是把藏宝图这个棘手的东西各发给我们保管。”

    “嗯。”纪涵点点头，果然盟主并不是外头所传那样。“然后呢？”

    “没了。”

    “……”其中怎么个合作法，就是个秘密了吧？她心中有数，不再多问。

    “要去寻宝，明日启程。”纪伯甫做了决定，“一定要快，在拥有藏宝图的鬼医之前找到，不然……我们就完了。”

    再点点头，从一向贪财，除了名声什么都不在乎的纪伯甫脸上，纪涵知晓了这次有多么严重。在纪伯甫走远之后，她收了东西，就开窗对天发愣，直至月明。

    忽然外边的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害怕得掩上窗子，从隙缝中看外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啊钻，从草丛中脱离出来，拍拍全身的灰，抹了把脸，舒心笑了，月光照着她的脸，将汗水映得盈盈。

    窗内的纪涵皱眉，捂住自己的嘴巴。

    外头活蹦乱跳的小孩，竟然是重病在床，食不下咽的林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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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启程

﻿恰巧微风拂过，虚掩的窗户轻轻摇晃起来，仅仅这样林若其就怕得又缩回了草丛里，露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那扇窗，也就和窗后的纪涵对视。

    “姐姐！”林若其“噌”的从草丛里钻出来，小手开了窗子，两腿一蹬就爬了上来，然后纵身一跃，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纪涵砸到了地上。

    “有没有受伤？”纪涵先不顾自己摔得疼，检查起林若其全身。

    随意摆摆手，林若其笑得灿烂：“没有没有。姐姐这么晚还不睡啊？”

    “很晚吗？”刚才她一直在发愣，没注意到。

    皱着脸，林若其咬着嘴唇，肉肉的手指抵住纪涵的嘴巴，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才开口长长嘘了一声，小声道：“不能说话这么大声哦！”

    “你不是病得下不了床吗？”纪涵纳闷了，刚才见到完好的她已经够震惊了，看现在这动作，何止是痊愈，就连精神头也不错。

    小小年纪，林若其就叹气，哀怨道：“爷爷要我病嘛，都不让我出门，说过一阵子才行。”

    “啊？”纪涵不明白，哪有爷爷让自己的孙女装病，还不让她出门的？

    戳了戳纪涵的额头，林若其做小大人状，训她：“你不懂的，别问这么多。”

    无语地点点头，纪涵心里不是滋味：怎么连林若其好像都比她知道得多？

    在纪涵纳闷间，林若其已经爬到了凳子上，呼一下吹灭了灯，让房子陷入一片黑暗中。等纪涵适应了黑暗，借着月光，才看见林若其正坐在凳子上，两只腿左荡右荡，许久才说：“姐姐明天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就算好了也不能乱走。”

    “姐姐。”林若其忽然说，“有人会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想这么多？纪涵摸摸她的头，说：“虎毒尚且不食子，除非是丧心病狂，不然我们人更干不出来吧。为什么问这个？”

    听见丧心病狂四个字，林若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任凭纪涵怎么问她，她都不回答。忽然，她用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知道她近来经历丧父的苦痛，就算是大人也承受不住，何况一个小孩？纪涵看她哭得难过，就默默地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却遭到林若其强烈的反抗。小小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林若其硬是推开了纪涵，跑之前，大吼一句：“原来爷爷说不能相信任何人是真的，我讨厌你！”

    莫名其妙的纪涵看着她熟练地爬出窗子又一下子蹿到草丛中，瞬时她就在里头没了踪影。

    果然是夜深，困意渐渐袭来，纪涵自身烦的事情够多了，只当做是林若其娇生惯养，就上床歇息。

    第二日，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纪涵被敲门声吵醒，等开了门才发现那是齐皓辰。

    “早。”她忍着打哈欠的冲动，请他进去坐。

    奇怪的是，齐皓辰很谨慎地在门外看了看四周，才松了口气般走进来，一进门的第一句话不是一路顺风，不是多加小心，却是：“我要躲一躲。”

    “嗯？”她愕然，原来他会在她之前离开？“去哪儿？”

    “就在这里。”

    “……怎么一回事？”话出口纪涵就后悔，不好意思道，“不方便可以不说，我理解的。”

    轻揉她的头发，齐皓辰摇摇头：“林君昱病重，又把林若其当借口让你们去寻灵丹，就让林若其装病下去。爹为了不破坏我们齐家的声誉，让我们都躲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纪涵想起昨天林若其的事情，了然。只是虎毒不食子……她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却又强忍着不表现。

    难道，林君昱杀了自己的儿子？

    “你要多加小心，你们这一行估计不大顺利，若是有机会，我会想办法送伯母离开的。”齐皓辰以食指轻碰她的脸颊，显出若有若无的亲昵，“脸都凉了，穿这么单薄来开门，以后别这样。”

    点点头，自从齐皓辰这几天对她越好，她心里就越慌，这时不自然地低头：“谢谢。”

    “林君昱心狠手辣，为了盟主之位就连自己的儿子也下手，不可不防。”蓦然间，齐皓辰说出了这句，解了她心中的疑惑。

    可……他为什么忽然对她说这么多？纪涵下意识想到齐皓辰不顾齐家的反对，决意要和她定亲的事情，她才觉着，其实齐皓辰这几年的监视，不让她知道，是一种保护。而现在的悉数告知，是不是意味着……他把她当做自家人？

    “谢谢。”她不住点头。

    “那我先走了。”齐皓辰说是这么说，却忽的靠近，将她抱在怀里，松松地，没有用上多少力气，似乎她轻轻一推便能推开。

    起初的惊慌不能避免，但纪涵最终选择了环抱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窗边吹来的风略带凉意，齐皓辰却给了她温暖，本是温馨，本应感激，她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然仅仅是拥抱，但却是她彻底忘记木隐的决心。光是齐皓辰在牢房中对她的好，即使是苦肉计，她也谨记在心。何况，她和木隐越靠近，对彼此伤害就越大。木隐有伤在身，她有家里的压力，一会儿的寻宝之行，更是关系着一家人的身家性命。

    “咳咳。”纪伯甫的声音响起，“涵儿，该启程了。”

    忙不迭分开的两人，齐皓辰有礼问好，而纪涵则是红着脸，讷讷不能言。

    在挥手离别之际，纪涵想起林若其，便拉了要离开的齐皓辰，上前在他身边附耳说道：“你去看看林若其，她好像知道爷爷杀了自己父亲的事情。”

    那句“原来爷爷说不能相信任何人是真的”，大概是林若其连唯一的亲人爷爷也不能相信的无奈吧？一个小孩子要承受这么多，愿意大半夜地跑来问一个陌生的她，恐怕真是憋得受不了了。

    脸上浮现讶异之色后，齐皓辰点头，答应下来。

    “万事小心。”她不放心地多加了一句。

    “你也是。”

    在齐皓辰走远后，看得脸色变黑的纪伯甫不高兴地说：“说完没有？还不去洗漱？让别人看见你们大清早的在一起，成何体统。”

    “那我去洗漱。”她很听话地，在父亲面前把大门啪的一下关上，让纪伯甫的脸又黑了几分。

    洛州她一直没瞧清楚过，这次就算还是赶路，她还是一路上东张西望地，把小摊商铺都瞧了个遍才慌忙快步跟上前头的纪伯甫和她的师兄弟们，矜来倒是人好，每次都会说一句“师妹快些来”，她才没落下多少。

    倒不是她在这个时候还有逛街的心思，但总觉得她这样能想事情想少些，省得又像昨夜一般，一下子想到深夜。

    “师妹，”矜来一路上吞吞吐吐想问她话，却总是没能问出来，这时他们找了间茶馆喝茶，用些早点，他才终于逮着了机会。“你知道，林卿姑娘在哪里吗？”

    正在喝茶的纪涵被呛着，顺气时吃力问道：“师兄你问这个干嘛？”

    “我……”矜来奇怪地红了脸，“我老是想起她。”

    看这情况，她瞎了眼都能看出来，矜来对林卿有意思，只是林卿这么喜欢木隐，矜来哪有希望？摇摇头，纪涵拍拍矜来的肩膀，意味深长到：“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是吧？”矜来摸摸鼻子，挠挠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虽然我比不上木隐……”

    就在这时，平地一声巨响之后，矜来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茶馆中的人都惊慌逃走，掌柜的去找没事在茶馆练掌的纪伯甫要损失费，纪伯甫二话不说就给了，指指被自己打在地上昏死的矜来，对着徒弟们严肃道：“你们以后谁敢再提‘木’‘隐’两字，就是这个下场。看到了吗？嗯？”

    “看到了。”齐刷刷的响亮回答，然后是整齐的埋头吃饭，不发一语。

    纪涵也乖乖点点头，叹气。

    一路上，纪伯甫的徒弟们过得十分艰辛，特别是用着方言的某个师兄，别人问他事情，他回答“木有”，就被一掌拍到了地上，以后的路都是别人架着走的。

    最无辜的是一个砍柴人，看见他们打算歇息在一个废旧的木屋里，善意提醒道：“这木屋啊……”话没说完，就被纪伯甫的掌风吹跑了。

    “爹……”纪涵有些不好受，“你别这样了。”

    “什么别这样？你那死脑筋，不这样这么治！”纪伯甫正色道，“虽然齐家那小子之前有些对不住你，但近来你也看到了，你也……咳咳，那就忘记吧。”

    说不通的纪涵无奈地坐在木屋的角落，愤怒地打了一下木墙。就这么轻轻一下，木墙却吱吱地叫起来，木屑不断从屋顶掉落。

    见状，纪伯甫大喝一声：“出去！”

    才出到门外，那木屋就摇摇晃晃了几下，扭捏了一阵，轰然倒下。

    无奈的他们只能继续赶路，突然顿悟到砍柴人所说的，八成就是那屋子不稳，就这么被纪伯甫吓走了，害得他们活遭罪。

    千辛万苦，直到夜深他们找到了一家客栈，大喜之下，独有矜来纳闷道：“不会是黑店吧？荒郊野外的有这么一家……”

    “哼，我纪伯甫怕什么黑店！”昂首挺胸地上前，纪伯甫有力地拍打那扇可怜的门。

    门打开了一条小隙缝，一个中年男子探头探脑了半天，才说了“欢迎”两字，在看见他们手持刀剑之后，又像活见鬼一般，要缩回去。

    “等等！”纪伯甫挡住了之后，不悦，“我们像坏人吗？”

    “您……您当然可以进！”中年男子哭丧着脸，“我是怕那些使剑的人，里头有寻隐公子和他的师父……”

    本来没有反应的纪伯甫在听见隐字发飙了，才要动手就被及时挡着老板的纪涵所阻。纪涵看父亲定下来之后，回头问老板：“寻隐公子怎么了？”

    “你……你不知道啊？”老板说话都哆嗦起来，“寻隐公子和鸢清最近恃强凌弱，打家劫舍，杀了好多人啊！姑娘你千万小心，那寻隐公子还……还调戏良家妇女！”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纪涵听到最后一句，想想：看木隐对女人的态度，就连林卿他都没有感觉，对美人的抵抗力应是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何况，奸调戏良家妇女又没有钱拿，木隐不会这么无聊，现在的身体还能让他有那心思去调戏吗？

    于是，在众人的诧异中，纪涵肯定道：“打家劫舍还有可能，调戏良家妇女太不靠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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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重逢

﻿就因为不靠谱这句话，老板很是爽快地把他们拒之门外。见此，罪魁祸首纪涵抱歉地看着众人，无奈道：“这老板听什么信什么，也挺不靠谱的，是吧？”

    师父不点头，饶是想帮忙从小疼到大的师妹，师兄们也不敢说话，还是不明状况的矜来比较重义气，坚定地说：“咱们住外头就好，是吧师父？”

    “是。”咬牙切齿的纪伯甫，要不是怕一掌把女儿脑子中的藏宝图给打没了，肯定恨不得马上下手泄愤。

    生了火，围在旁边的大家都又困又饿，但干粮实在难以下咽，躺在地上又不好受。男子尚且如此，身为女子的纪涵倒是因为睡牢房睡习惯了，竟然能靠着树睡得稳定。这让纪伯甫更不是滋味，怎么短短半年，原本娇生惯养的女儿就变成了这样？

    嫌弃归嫌弃，最终大家还是忍不住疲惫睡了下去。纪涵却醒了过来，靠着树望天上繁星，不知不觉又叹气起来：为什么她还是会以为，她很了解木隐？刚才直觉地为木隐辩护，已经是让她窘迫不已。当时亲爹的眼神快能在她身上烧出几个洞，她还是面不改色坚持为木隐辩护。

    想来想去，愧疚越深，她趁着这时候，拼命回忆有关藏宝图的任何，却整理不出。懊恼了一会儿，却听见了脚步声。

    每一下，都同风吹落叶的时候的清响重叠，若不是她听得太细，无论如何都不会察觉到。她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摇醒了他，所有人都醒了之后，那脚步声似乎只在十步之外。

    他们选择的是个树林，树木密密麻麻，这块空地也是好不容易才觅得的。如今，那声响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树木是最好的遮挡，危险临近他们却束手无策。

    “小涵，你站在师兄后头。”安排好女儿，纪伯甫侧耳倾听，面色却愈加凝重。

    就连她爹都这么紧张，可见来者非同小可。只是这时候，他们还没出得了洛州城郊，若是为藏宝图而来未免操之过急，若是盟主反悔，为了小命也不会这么做，鬼医的话，他们忙寻宝和仇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空来抓他们？

    于是，她也害怕起来，恐怕那是他们猜想不到的高人。

    一束火花自树林深处射来，正正瞄准了纪伯甫，纪伯甫躲得轻巧，却大喝一声“屏息”，自个儿也捂着口鼻。

    随着那束火花，刺鼻的烟雾弥漫在林间。纪涵屏息许久，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有些头晕目眩。在烟雾中，又是好几十下嗖嗖的破空声，如雨的箭向着他们袭来，密密麻麻，若不是他们人还算多，师兄将她团团围住，恐怕自己已经被射了好几十个血洞。

    幸而纪伯甫应付还算轻松，终于找到了一条没有箭来的小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走一走再说，以免在原地等死。可走到后头他们才发现，那条小路铺满了树枝，四周又被树包围，人一踩下去，总会让树枝翘起来。行走间，纪涵双腿已经被刮了好几下，隐隐作痛，但形势所逼，她不得不忍着保持原来的奔跑。

    最最难办的是，正是纪伯甫惊觉上当要后退之时，不知哪里来的火星，点燃了那一片的枯枝。

    幸而那些树并不如枯枝这么易着火，他们能就近寻着树之间的空隙远离火花。因为空隙太小，自然师兄弟们无法再团团护住纪涵。纪涵在某处等候，看父亲就要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右肩却剧烈刺痛起来，一股冲力让她跌倒在地。

    旁边的呼喊忽然听不真切，纪涵捂着右肩，伸到眼前只见满手的鲜血。剧痛让她晕眩，却不得不加紧向父亲跑去。但如雨的箭再次袭来，纪伯甫左躲右闪，在浓浓弥漫火烟之中，纪涵更是看不清楚，眼见着火光就要蔓延到自个儿面前，一咬牙，她稍稍退后。

    刹那间，身边也着起了火，纪涵只能冲着那唯一的缺口奔去。后头的火蔓延得急，她用撕下来的布捂着伤口，持续跑着，右肩在一片火焰中，微风过时却是一片凉意，让她瑟瑟发抖。

    终是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周围不再有脚步声，她检查四周，除了遮挡的野草，也没有其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她唯觉如同里头有人在撕拉着每一寸肌肤，越发地疼痛，最可怕的是，看着擦不尽的血液，永远不知下一步会有多么大的痛苦。

    她不敢拔剑，只能点了自己几个穴道。勉强站起，看着四周除了野草还是野草，并无什么药材。绝望中，她搜遍全身，却只得一只被鸢清捏弯掉的金笔。

    蹲在野草中，许久没有见人追来，默数着直至一千多下，她才敢走出来，到空地上借着余光，发现自己的衣袖已经满是血红，湿淋淋地垂着。

    此时双腿的刮伤已经不算什么，她抬头，看天上，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上空散着浓浓的烟，不禁苦笑：没想到，她能跑这么远。

    失血太多，她再也无力跑下去，瘫倒在地上，又不停地想着该如何。血每一次滴落，她都感觉自己的力气少了一些，刻意不再去听，她害怕自己会先被恐惧而逼死。执意之下，她竟然又能站起，脚却迈不起来，将自己的身体向冒烟处拖了十几步，倦意却几乎将她吞噬。金笔此时有了用处，她每次要晕去，就用金笔轻触自己右肩的伤，足以痛得她打滚。但她没有，因为她没有力气再打滚来纾解自己的疼痛，只能咬着双唇，直至鲜血淋漓。

    终于，她倒下，无法再站起来，只能一步步地靠着蹬脚前行，双手已经因砂石而满是创口，她反倒庆幸，那些苦痛比起右肩，真如挠痒一般。最难过的是，她没有侧身爬行的力气。在重重倒下之时，右肩的剧痛让她双目瞪大，忍不住叫出声来，双手死死地巴着地，竟将地抓出几个洞来，指甲满是鲜血。

    倦了，累了，她想到齐皓辰在牢房里的困倦，想到木隐的“早死早超生”，才知道这样的痛苦，是足以让人放弃的。

    闭眼之后，她漾起微笑，只想着：可以再也不痛了。

    脸上的痒意让她很心烦，她想用右手挥开那个烦人的东西，却因剧痛传来。睁眼，一阵模糊后，她才看清拿着毛巾，满是不悦的……

    “木隐！”纪涵吓得欲坐起，却又因为右肩而痛得死去活来，坐到一半狠狠向后栽倒，头撞得严严实实，她只好双目带泪地看着木隐。

    他倒是很镇定地看她动来动去，将毛巾向后一丢，使其正正落入五步开外的脸盆中，溅了一地的水，再向她伸出手。

    犹豫片刻，她将左手搭上去，却被他甩开，更是委屈。难道……不是拉起她吗？

    “藏宝图呢？”木隐张口就是这句。

    “没有。”她诚实回答。

    “那你寻什么宝！”他重重叹了口气，偏过头，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询问，“要坐起来？”

    忙不迭点头，大概是以一个姿势躺着太久，她全身酸痛。可看木隐伸出来的手，却犹豫了一会儿才拉着，等坐好后连忙放开。

    毕竟，他们要划清界限。刚才的喜悦已经是过分，她不能再犯错了。而木隐有了愠色，斜眼看她，讥笑：“寻隐公子可是打家劫舍，杀人如麻，还……调戏良家妇女，你怎么就不害怕？”

    点点头，纪涵很配合地说：“我很害怕。”

    不过是害怕自己的心意被发现，害怕倾尽所有覆水难收。

    “你失血太多，得休养几天。纪伯甫那里，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他们好像离开了那片树林，找起来还需要一段时日。”木隐就像报告一样，语调平平，没有关心是意料之中了，可就连平时的心烦，正常的惊讶，都没有。

    或许，他真的平心静气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忍不住问。

    “你叫得和杀猪一样，找不到也难。”用无起伏的语调说这句话，木隐反而给她的讽刺更多，让她纳闷了一阵。

    “……”

    “以后别叫了，浪费力气，很傻。”

    “嗯。”她哀怨点头。

    “要有自知之明，自己跑这么远做什么？你不会拐弯啊，真蠢。”

    “嗯。”口上答应，她心里却郁闷：那时候她后头热浪袭来，害怕得不得了，而一拐弯还说不定撞上树，受了伤晕晕乎乎地，让她变换方向着实有点困难……

    “记住自己受伤，别老是用右手，现在头也撞上了，太笨。”

    “嗯。”纪涵看自己身处在一个小屋中，而木隐数落了她这么久，自己仍是波澜不惊，倒像是念出来一样，不带任何情绪，不禁黯然：这样活着，会不会很痛苦？压制自己所有的情绪，是否会少了很多乐趣？

    被纪涵看的不悦，木隐拿了剑站起身来，不发一语，没有回头径自离开。知道他是仁至义尽，她没有开口问他去哪儿，只想着怎么和家人联系，出了那座小屋，猜测着自己在哪儿。一阵脚步声传来，让她害怕得想要缩回房间，没来得及进去就看见了来人是木隐，松了口气。

    木隐看了她半晌，吐出的话语却终于有了嘲笑：“最傻最蠢最笨的，居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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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礼金

﻿正当纪涵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时候，木隐忽道：“换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不但伤口包扎好了，就连衣服也换了一套，环顾四周没有见什么人，那么……

    不由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纪涵想，不会是木隐帮忙换的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从木隐后面伸头，打量了她一遍，站了出来。再绕着她走了一圈，纪涵也趁机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她浓眉大眼，抿嘴的时候会有两个梨涡，笑起来应当十分可爱，皮肤白皙如玉，配着一身的火红衣裳，娇俏得很。

    女孩蓦地一笑，果真是很讨喜，让人打心底感觉暖融融的，只是话语就不这么好了：“师兄，她穿了衣服比脱了衣服的时候更难看。”

    在木隐和纪涵沉默之际，女孩收了满脸的笑容，不情不愿指着她，傲慢命令：“你还不进去？换药！”

    那时候被枯枝划伤的腿现在有了知觉，纪涵走路有些慢，在踉跄的时候还会震到伤口，短短一段路她走了足足有一刻钟，也才走了一半。而女孩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她，不扶不问，不远处的木隐原是背过身去，实在久了才转回身来，看见狼狈吃力的她。

    “小丁！”斥责中带了点无奈，木隐对着女孩叫了一声。女孩哼了一下，鼻孔朝天不理人。

    没法子的木隐只能走到纪涵身边，扶着她走过去。手刚离纪涵近些，那个唤作小丁的女孩就有了反应，只一瞬就出现在他们旁边，出手打掉了纪涵的手。

    霎时被震撼到的纪涵不由感叹：轻功真是好。

    “害人精！”小丁不高兴地冲纪涵发火，骂是骂了，还是搀扶着她回了小屋。

    接下来的换药，才是痛苦。

    如果纪涵猜得没错的话，木隐应该是小丁的师兄，而鸢清徒弟似乎只有一个，那么……小丁很可能是木隐以前的师父千面人的徒儿。鬼医谷的人纪涵想到就会发憷，于是对十四五岁大的小丁也怀了敬畏之心，道谢从不离口，能自己做的绝不麻烦人家。可悲的是，纪涵发现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少，除了尽量在小丁粗鲁的动作下咬口不放松以外，她真是什么也做不了。

    小丁的手法很娴熟，三两下就已经换药好了，当然，纪涵估摸着小丁把她当成木头，无视所有伤痛的方法让包扎速度有了很大的提高。

    “好了！”小丁向背对的木隐喊了一声，单手揪着纪涵的左肩就把她从床上提了起来，往前不客气地一推，差点把纪涵摔个马趴，“看，我没做其他的！”

    叹口气，木隐过去将纪涵重新扶好让她坐稳，问了纪涵些问题后点点头，说：“好好休息。”

    “对对！”小丁忙不迭地插话，“好了赶紧滚！”

    看了看气呼呼的小丁，木隐第一次显露了情绪，无奈道：“早饭呢？”

    “救她就不错了，还给她……哎哟，我错了，我马上去！”小丁终究是顶不住木隐的眼神，乖乖地向树林外跑去。

    剩下来的两人都沉默，纪涵强笑地看着站得笔直的木隐，说：“谢谢，接下来不用麻烦了……”

    话说到一半纪涵赶紧闭了嘴，虽然她初衷并不是那样，但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在赶人。木隐似乎也察觉了一点，不说话，但是站到了门口，到离她五步远才停下。

    “纪伯甫出了树林，找起来还需一段时日。”木隐忽然说道，“小丁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点点头，待要开口她才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原想倒水，却发现自己的左手颤抖不已，磕绊了好几回还是没倒好，反而让茶杯打了几个旋儿，光荣殒身于桌下。清脆的茶杯碎裂声让她很窘迫，看着剩下来的另一个茶杯，她陷入了犹豫之中：万一再打破，她就可以找地洞钻了，万一没打破，她就可以喝水了。

    她盯着另一个茶杯半晌，却看见一只手将茶壶提起，迅速倒了杯茶，递给她。

    那人当然是木隐，纪涵道谢接过，迅速喝下，却呛着了，只来得及将茶杯放回就开始剧烈咳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抬头时，发现茶杯又是满的，不住道谢。

    “谢什么，一杯一两银子。”

    “……”

    一时间气氛由微妙成了市侩，纪涵还口渴的，但是想到那一两银子，生生收回了手，闷闷不乐，在听到下一句的时候释然。

    有点不自然，木隐说：“如果小丁不帮你，你就开价，就像刚才一样越离谱越好。”

    “可是，我付不起怎么办啊？”看小丁那轻功，估计武功也查不到哪里去，纪涵又负伤在身，哪里敢惹。

    “床头有个钱袋，里面有碎银还有一点银票。”木隐说到，“如果空了我会补上。”

    这太让人震惊了。

    纪涵瞠目结舌，刚才她居然听见，木隐要给她钱？破天荒的事情一旦发生，她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纠结一番，还没等心中乱麻滚成球，木隐就嗤笑一声，理所当然道：“小丁肯定会把银子给我，我不亏。”

    “……”她就知道，银子对于木隐来说永远是重中之重。

    远处的小丁已经蹦蹦跳跳地过来了，手中顶个托盘，上头有个白碗冒着热气，等她走进了纪涵才发现，刚才的蹦蹦跳跳居然没让白碗中的热粥撒出一点，让纪涵敬畏之心愈加强烈：小丁果然深藏不露。

    似乎是故意的，小丁只拿了粥，没有勺子。纪涵用左手碰了碰白碗，立刻烫得缩了手，只能眼巴巴地等着热气消失。

    拿出银针探了探，确定无毒后，木隐看纪涵不吃，心里明白，抬手，手中凝了些冰。

    在木隐出手之前，小丁连忙将调羹放了进去，眨巴着眼睛看木隐，一滴眼泪就忽然落了下来：“师兄，你不要再运功了，我错了，你快回去休息。”

    说罢，小丁就出手推了推木隐，明明出手极轻，却让木隐跨出了一大步，脸色苍白了许多。木隐靠着墙，吃力地捂着胸口，急切道：“给我药。”

    “不给！”小丁泪如雨下，“昨天你为了救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我才……我不会再害你了！你以后不许吃了！”

    一旁的纪涵也只是干着急，本来以为有药，可听这对话，那药是治标不治本，还有害处，可是她现在动也动不了，看这两师兄妹的样子，她插不上话，只能沉默地坐在一边不添乱。

    闻言木隐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却不再索药，声音颤抖：“即使是现在的我，杀你也是轻而易举。”

    “我宁可死，也不会那么害你。”小丁回答得斩钉截铁。

    干笑三声，木隐咬牙切齿：“你有毛病啊?真把我当你师兄？我们才见了三次面。”

    “师父很在乎你。”小丁的脸上露出了坚定，语气突然变成了教训人一样，“她没有生气过，还庆幸你走了，不然下一个景儿就会是你。知道鸢清是好人之后，她多高兴，你知道吗？”

    不说话，木隐只是勉强扶着墙离开，小丁咬咬牙，上去搀扶着他，回头狠狠地剐了纪涵一眼。

    粥已经凉了些，恰是温热的，纪涵却没了继续吃的心思。

    接下来，木隐给她的银子没有用场，因为小丁的悉心照料，她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小丁每次都是不发一语，在她开口的时候就恢复最初的样子，冷眼相待，让她想问的全数吞回了肚子里。

    在第三天时，纪涵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木隐他，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小丁敷衍道，手上的动作加快，力气也大了不少，再次让纪涵疼得皱眉。

    “谢谢。”感激她的回答，纪涵说完后一声不吭地躺下。

    在第四天时，小丁换药换到一半，看了看天，忽然脸色大变，不顾手上未完成的包扎跑了出去。

    那夜她一夜无眠，心想是不是木隐出了什么事情。

    在第五天时，小丁疲倦不堪，手上还有点淤青，嘴里嘟囔着，纪涵仔细听，发现似乎在说“死贱人”。待包扎完后，小丁说了一句：“快找到纪伯甫了，你快可以走了。”

    看她似乎好说话了些，纪涵还是问到：“木隐还好吗？”

    “很好，”小丁说的时候，语调轻松了些，又板着脸，好像想起了不悦的事情。纵然这样，纪涵松了口气，不光是为木隐，也是为了自己。

    多日的心力交瘁，她对木隐的忘却更是难上加难，早日安心，便是早日开始忘记。

    在第六天时，大约是老天觉得她辛苦，第二日就让她见着了毫发无伤的木隐。

    小丁同他一起来，依旧是换药，之后就乖乖地离开，而木隐如汇报一样，说：“纪伯甫找到了，正在往这里赶。”

    “谢谢！”纪涵开心道谢。

    “谢什么，要钱的。”依旧是理所当然强买强卖的语气。

    “……”

    “不过，算了。”木隐忽然换了语调，客客气气地，“就当做是给齐公子和你的礼金，先祝你们白头偕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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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信任

﻿只是一句话，纪涵因木隐如往常一般斤斤计较而感到回到最初的恍惚，终是崩析瓦解。

    这里四面都是树林，环境幽静，且她虽然记挂着父亲他们，但因伤痛也不能多想，吃了睡睡了吃，竟然将危急的事情抛之脑后。如今木隐的提醒，让她想起洛州的点滴，对木隐说话越是客气起来。

    “劳烦了。”纪涵强笑，“届时望木少侠赏脸前来。”

    他不语，点点头，急匆匆地离开。

    本让纪涵好受了些，这些客套不但对于自己是个折磨，他也不好受。谁知道小丁忽然冒了出来，死死地捏着桌角，愤恨道：“又去陪那个姐姐了。”

    那个姐姐？纪涵脑中闪过某个身影，尽量不露声色，装作不经意问：“是谁？”

    “就是那个林姐姐啊！”小丁嘟着嘴，小孩子脾性全出来了，“我从小就想见见这个师兄，好不容易见着了，还没说几句话你就出来了，接着那什么林卿也出来了，红颜祸水。”

    说罢，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打打嘴巴，小丁纠正：“她是红颜祸水，你是大麻烦，害人精。”

    对小丁的贬低无所谓地笑笑，纪涵听见林卿出现的第一反应，只是想见见故人。这几个月来在鬼门关兜兜转转了几圈，她开始念旧。林卿是她小时候的玩伴，温柔大方，长得也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来，她都乐于再见这个故交。

    乱想之际，纪涵也没注意自己将林卿和木隐刻意分开来，直至小丁的“红颜祸水”声声穿过她的耳朵，在心中回荡几回，震得她愈加怅然，才感叹：“生什么气，有这么漂亮的嫂嫂不好吗？”

    “可能好吧。”小丁扭头，脚一蹬就坐到了桌子上面，模糊不清地说，“可我又不崇拜她，她武功差死了。”

    听得纪涵冷汗淋淋，估计在小丁看来，她的武功根本就不算是武功。不过小丁这么一说，她也能猜到小丁对于木隐的态度了。或许是木隐名声太大，引了小女孩的崇拜，即使只见过三次面，小丁也掏心掏肺地把木隐当成师兄。

    事实上，却比她想得还要夸张。小丁大概太久没有人可以诉说，看她只听不说很是满意，一股脑地把自己想说的话都砸向了她。原来千面人真把木隐当成儿子看，还视为最得意的弟子，整天就对着小丁说，你师兄多厉害多有天赋，久而久之，小丁刚开始的不服渐渐突变成了崇拜。

    实在想不通这个突变的过程，只能说小孩子的心理她是弄不懂了。纪涵尴尬笑笑，给她建议：“那你对林卿不好，木隐师兄不是会很讨厌你吗？”

    “不会吧，我对你挺不好的，他还是喜……不讨厌我。”小丁终究是不敢确定说出“喜欢”两个字，顿时蔫蔫的。

    “说不定你对林卿姐姐好一点，木隐就很喜欢你了。”十四五岁的年纪容易自己胡思乱想，最终弄巧成拙。纪涵看小丁苦恼的样子觉得可爱，就故意意味深长地说。

    瞪圆了眼睛，小丁托下巴琢磨了一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地恍然了一会儿，可小丁显出了迷惑的表情，欲言又止了一阵，才问：“为什么？”

    为什么？纪涵心里有了答案，却停顿了一阵，慢慢道：“因为木隐喜欢林卿。”是真是假她猜不到想不到，只是这么告诉自己，心里也就平静了些。

    “喜欢？哦，是要成亲那种。”小丁也十四岁了，搁在某些人身上都可以当娘了，当然明白得快，问题一串串的，“姐姐，你是不是要成亲啊？成亲要做什么，有什么好处啊？”

    一下子从害人精变成姐姐的纪涵有点受宠若惊，干笑两声：“我怎么知道，我还没成亲。”

    “嗯……”小丁觉着问够了，就跳下了桌子自顾自离开。纪涵摇摇头，看来这小丁被千面人给带得一门心思在武学，其他心思在崇拜的木隐和他那点破事身上，和人相处的时候只凭自己喜好，比孩子还像孩子，一下子要想这么多的事情，大概很费力吧。

    想这么多也没有意思，她还是等着亲爹来领她回家比较实在。打个哈欠，她睡下。迷迷糊糊她似乎听到外面起风，窗子被拍打出声，一下下颇有规律，最后一下格外大声。她担心窗子破了，就勉强睁眼起来关窗。

    “……师兄？”纪涵看见冒头傻笑的矜来，疑惑。

    “嘘……”矜来从窗子爬进来，却摔了个声响只亚于雷电的跤，把纪涵郁闷得一阵一阵。窘迫地爬起，矜来依旧手指抵在唇边，悄声，“嘘……”

    “爹呢？”

    “他们在外面。”矜来严肃道，“外面赶紧离开这个魔窟。没想到师妹被囚禁在这个地方，太让人痛心了！”

    环绕这个小屋，简单干净，该有的都有，她叹气：“囚禁？”

    也发现了这个情况，矜来的表情僵了一下，又改正到：“软禁！”

    “嗯。”和矜来较真就是和自个儿过不去的道理，她早就明白，想到小丁刚走接着想到了林卿，于是善意道：“林卿也在，你要不要去看看？”

    马上捶胸顿足，矜来作痛心不已状：“什么！木隐这个丧心病狂的江洋大盗，竟……”

    “等等，江洋大盗？”纪涵莫名其妙，几天之后木隐就升级到江洋大盗了？这附近别说江河湖海，就连小溪也少得可怜，木隐再厉害，也没空在短短时间内跑到有水的地方作恶一番，丑名远播后回来吧？

    傻了一会儿，矜来清清嗓子，直奔主题：“林卿在哪里？我要去救她。”

    ……

    看着前面猫着腰的师兄，有大路不走硬是要拽着她钻洞，她极其后悔自己做的决定。自从和小丁说完话后，她感觉矜来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看一下林卿说不定就死心，如果有木隐和林卿的亲密场景更好。可是，她发现矜来就是抱着英雄救美的主意去的，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死心难得很。

    小屋外面树木众多，但有一条路通向外头，一路上还算顺利。可到了后来，她发现那条大路就是绕着小屋的一个大圈，只能从树之间勉强能一人过的间隙找出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仍是晕晕乎乎的，矜来还不断说着木隐的坏话，问他纪伯甫在哪里也答不上来，让人觉得头大。

    终于她看见了纪伯甫的背影，赶紧拉着矜来上前，却在五步开外停了下来。

    这……人也太多了吧？

    纪伯甫得意洋洋地领着一大堆人围着木隐和小丁。木隐正靠着树，更像是在乘凉，小丁甩着鞭子跃跃欲试，却不时回头看一眼木隐，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再跃跃欲试。那一大堆人倒是一直保持着一个状态：拔刀，严阵以待。

    绕到纪伯甫那一头，纪涵轻声叫了下“爹”。纪伯甫回头看见安然无恙的她，大喜过望，扬扬手就要撤退的时候，矜来适时来了一句：“林卿姑娘在他们手里！”

    “什么？”纪伯甫头痛：这可了不得，林卿是林君昱的侄女，若是救回来再好不过，说不定立功后盟主对他们还多些信任。但要和木隐还有那不知底细的女孩硬拼，就凭他带的这些人，着实难了些。

    可矜来的嗓门够大，那些纪伯甫从各个门派要来的帮手都听见了，对中心的木隐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纪伯甫没有台阶下，出手必然是自己先上，否则不够诚意，可……瞧木隐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纪伯甫心虚得很。

    “爹，其实……”纪涵看不过眼，木隐是救了她不是抓了她，这般颠倒是非实在过分。

    “其实木隐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邪不胜正，大家怕什么！”纪伯甫大嗓门一吼，截断她要说的，令大家扬着手里的刀回应。

    初见成效，纪伯甫想着激某个不淡定的人先出手，自己再出手。说来就来，给纪涵使了个眼色，纪伯甫双目通红，编造谣言：“木隐竟将剑硬生生地刺入人的右肩，多日了还是血流不止，实在是丧心病狂！那么，诸位想想，那落入贼手的林卿姑娘又会受怎样的折磨！”

    方才和矜来赶来这里的时候，纪涵的伤口是有点裂开，现在渗出的血液竟然染了最外层的衣服，倒和纪伯甫乱说的贴切起来。她想辩解，却被纪伯甫的眼神威胁，不敢说话。

    众人义愤填膺，后又来了一支大部队，带头正是盟主的兄长，林卿的父亲林君绝，更是壮了声势。有了后台纪伯甫就不怕了，当先冲个上去！

    冲到一半，就刹住了脚，纪伯甫看挡在木隐前面毫发无伤的林卿，愕然后忙问：“林卿姑娘，可有受伤？”

    “能怎么受伤？”一反平日的乖巧，林卿冷笑，“木隐没有抓我。”

    “岂有此理。”林君绝与盟主不同，外表很平易近人，慈眉善目，但说话时平平的语调就能让人感到紧张，“你是不是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此话一出，众人都担忧地看着林卿。林卿却讽刺一笑，直直看着自己的父亲，说：“给我灌了十几年迷魂汤的，另有其人吧。”

    “你……”原本冷静的林君绝怒不能言。

    突然的转变让大家都愣了，而纪涵一直看着乘凉状的木隐。在看见林卿的时候，木隐会心一笑，拉了还在激动的小丁，摇摇头。

    “为了面子，又要信口雌黄吗？”环顾围着的大家，林卿语言讽刺，却在下一句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纪涵，缓慢而坚定道，“我相信木隐，不会做出你们说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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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合作

﻿关紧了门窗，纪伯甫一脸沉痛，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悲道：“如大家所见，林卿姑娘不仅被灌了迷魂药，还再次被掳走，对于木隐这个禽兽丧心病狂……”

    方才大家都下不了台，林卿疯了一般不顾场合的表示对木隐的信任，可不合作的岂止一个两个，当场小丁就不满地哼了一声：“谁要你的相信。”

    一时间更尴尬，大家脑子都统一慢了会儿，就这么一会儿，木隐趁大家不备，将林卿再次掳走，小丁也紧随其后。于是，纪伯甫和林君绝都觉着不能贸然出手，在附近的小屋紧急开了一个会，商讨对付木隐的对策。

    开场白自然要贬低敌方一番，纪涵木然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忽地叹气，恰巧在纪伯甫说话停顿处，引了众人侧目。

    一起商讨的人不过是林君绝，林君绝的亲信，纪伯甫，矜来，纪涵五个人，他们这些小辈是来充数的，也是用来表示一下所谓的尊重。基本上，小辈们只需在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摇头的时候摇头，再鼓掌几次就可以了。可纪涵想到任人摆布的这几个月，再想到自家被人监视已久的恐惧，不由得叹气。

    “纪涵。”纪伯甫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女儿，但此时纪涵这一叹气，听起来像是在为木隐说话一般，扎在耳里就是不舒服，“你叹什么气。”

    “爹，如果有一天，我们纪家也变成这样呢？什么都没做，却被人诬陷。”她提笔，遮遮掩掩地写给纪伯甫看，让纪伯甫脸色一僵。

    僵硬只是一瞬，纪伯甫很快恢复了常态，又要开始贬低木隐的时候，林君绝发话了。

    “我对木隐是怎样的人不感兴趣。”林君绝温和一笑，笑意却没让冷冰冰的话语融化一点，“我只是来带女儿回去。”

    注意到林君绝用的是“带”而不是“救”，纪伯甫沉默半晌，终究直来直去：“林兄，您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把柄在人家手里，您……”

    “托家兄的福，拙荆死于风寒。”林君绝冷笑道，“若不是木隐命不久矣，实在不是个好人选，我是不会来接林卿的。”

    再次沉默，而后纪伯甫气急败坏地出去嚷了几嗓子，差了好几个人回去问夫人的下落，坐立不安，在小屋里踱步好几个来回。因此感受到大事不妙的纪涵也不顾外人在场，拉着父亲就问：“娘怎么了？”

    “不知道。”纪伯甫现在急得顾不上猜测了，只想知道确切的消息。林君昱之所以肯放他们出来寻宝，自然是留了人质在洛州。纪夫人和好几个纪家的亲戚留在那里，纪伯甫以为一切都还成，毕竟多年前他是帮林君昱的人之一。就算林君昱不可信，他也收买好了几个人，一旦时机不妙就接纪家人走，他们在外也好逃命。

    可林君绝作为林君昱的兄长，被看着十几年，本本分分没做什么，妻子也被这么除去，何况他这个见过宝藏的人！而收买的那几个人，虽然武功高强，但这几天一直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因为女儿焦头烂额的纪伯甫暂且搁着，心想不会这么快。

    这时候，林君绝提醒了他，林君昱从不是有耐心的人。

    “小涵，你们先出去。”明白了着急无用，纪伯甫打发他们出去，似是有重要的事情。

    在树林里也不是办法，纪涵对此仍是心有余悸，上次那些来历不明的人，似乎下的不是狠招，似乎为了让她与家人分开。可现在，她又重新回到了家人身边，对方一定不会放过吧？

    直至夕阳西下，纪伯甫才走出来。探子的消息也回来了，纪家人正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纪伯甫舒了一口气，朝走出来的林君绝点点头，转而对纪涵说：“你好好在这里，我们去寻宝。”

    “继续……寻宝吗？”

    “嗯。”纪伯甫还要说什么，忽然停住，挡了怒气冲冲的林君绝，对纪涵道，“你留在这里，我们马上就走。”

    说到做到，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纪涵一个人。纳闷得一直叫嚷却不得回应，纪涵害怕，蹲着不敢动。

    “哼。”

    几不可闻的一个鼻音，吓得她跳起来。她四处张望，见着蜷缩的小丁，松了一口气。站直身子，纪涵看小丁一脸迷惑，挥挥手：“下来啊。”

    “好。”只轻轻一跳就稳稳落地，小丁咬唇，又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了？”这个从天而降的保镖让纪涵很是惊喜，对她自然是好。

    “你知道，如果一个人的娘亲死了，人会多难过吗？”

    没想到她会提这个，纪涵下意识回答：“就像你师父死的时候，你的难过那样严重。”

    “哦，那成，很难过。”小丁拍拍手，“林卿姐姐，你出来吧，我知道你难过了，你可以和她说话了。”

    随着击掌声，林卿从一棵树后走出，面色苍白。小丁很乖巧地躲到一边去，让林卿和纪涵到小屋里面说话。

    先是帮她倒了杯茶，林卿笑道：“我求小丁带我来的，她大概问了些奇怪的问题吧。”

    始末纪涵也猜得到，大概是林卿求小丁，说自己因为娘亲去世很难过，小丁其实是口硬心软的人，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伤心，不情不愿带来林卿之后还找纪涵证实。

    “还好。”纪涵也不遮掩，直接问，“为什么不让木隐带你来。”

    大约是经历了太大的打击，林卿说话直接了许多：“因为，我有私心。”事后纪涵才知道，这根本不算直接，真正直接伤人的理由，是木隐不想见到她。

    “最近好吗？”犹豫了很久，林卿还是吐出了干巴巴的一句。

    “不好。你呢？”纪涵今日很恨客套，她此时更乐意林卿是她的朋友，无所不谈的朋友。从小到大，她一直孤单，靠着那些行侠仗义的幻想过着日子，早已经筋疲力尽。

    粲然一笑，在烛光之下，林卿的眼中盈盈闪光，声音有些哽咽，最终掩面哭泣：“不好。”

    拍拍她的肩膀，纪涵安静地听她说。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的。只要去拉拢那些势力，只要暗中挑拨，只要步步算好，那个人会掉下来的。”林卿擦擦眼泪，“因为我的失踪，我爹很害怕家人再受到伤害，只好退让。多年来，爹还是受不了叔叔的逼迫，意图将他拉下来。我总觉得我的错最大，尽力帮助，可……可我没想过，这些会导致我娘的死。”

    十五年前，在人死得差不多的时候，盟主最佳人选本是林君绝。但因恰有爱女失踪，爱妻染病的祸端，林君绝主动放弃。对纪家林君昱都会监视这么多年，对可能东山再起的兄弟，林君昱怎么敢放松。纪涵可以想象，林卿一家是活在怎样的压迫之下，才最后爆发，行动起来。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林卿笑道，“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以家世地位去衡量一个人，对木隐起初也是这样。可后来，好像都不一样了。”

    起初？纪涵很疑惑地点出了这个词，林卿也不好意思到：“我装得很像吧？我见你和见到木隐只差一个月，那时我对木隐很失望。可又想，寻隐公子看起来只有鸢清一个靠山，可背后还有一个高手默默保护着他，而且鸢清的朋友很多，我就忍了。爱慕，是接近他最直接最不可疑的方式。后来，我装着装着，好像就变了。”

    “……”纪涵吃力地笑道，“真的，挺像的。”

    那时候生离死别，投怀送抱，原来差不多都是假的。

    握了握她的手，林卿眼泪又淌了下来：“谢谢，我憋了好多天，对木隐我说不出来，因为我曾经骗过他。唉，现在我再怎么做，他说不定也认为我在骗他。”

    “不会吧。”纪涵想想，又不确定，“我不知道。”

    两人忽然相视一笑，心里却都不知为何。

    其实她们很像，孤单地长大，少能出远门，学武功才能学个皮毛，不然那个一直看着她们的人会愤怒，给自家带来祸患。就是如此，在相隔多年之后，她们还能对只相处过几个月的朋友记忆犹新。

    “我来这里，其实不是来找木隐的。”本是两人安静地喝茶，林卿却开口，“我为了送娘回故土，经过这里遇到了麻烦，把骨灰撒了，受了伤险些见阎王。还好，我被人救下，却看见了木隐，也才知道那个在保护木隐的高手，是鬼医谷的千面。”

    “嗯。”纪涵也猜到了，点点头，林卿本来冒着危险带娘前回故土安葬，却让娘亲尸骨无存，定然是伤心不已。

    正要安慰的时候，纪涵却听林卿在耳边低语：“你要小心，千面要杀你。”

    “为什么？”鬼医谷的千面本就不爱和江湖上的人多扯关系，兢兢业业地守着大门，十五年前就算要算账，算不到她身上，和她能有什么过不去？

    “因为，对于木隐，你真的是……”林卿顿了顿，“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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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光芒

﻿一连三天的阴云天，即使纪涵伤口已经好了许多，这样的天气让她不得不呆在小屋里。好不容易右肩的疼痛减轻了，还高兴可以出去转几圈，天公却不作美，她不得不感叹这运气背到家了。

    奇怪的是，天都是一片阴霾，可小丁的心情很好，还主动与她聊天，嘘寒问暖的。她琢磨了半天，除了上次吃饱了没事干出于感激之情与小丁多说了几句，确实没做什么好事。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居然是第一个认真回答小丁每个问题的人。

    这个事实在某一次说话才发现，她有问必答的时候，就连小丁说天上的云有几片都很认真地思考一阵，认真摇头表示不知。小丁忽然感动万分，抓了她的手深情喊了声：“姐姐，只有你还在小丁身边了，只有你认真回答我问题了。”

    “啊？”纪涵又想起了那个名字，眼神躲闪起来。

    从林卿的善意提醒后，纪涵无暇考虑她的用意，只想着怎样彻底地避开木隐。每次她下决心好像都是无用的，反而是她与木隐下一次再见面的预兆。现在父亲把她丢在这里，又听了林卿的话，她一直都觉得挺尴尬的。这三天的发呆，她没东西可想，几个月来的生活都是关于那个人的，闲了就睡着，感觉晕乎乎的。

    一抹阳光渗透进了屋子，纪涵高兴地笑了。

    “姐，我带你出去逛吧！”小丁咬唇，原本的愉悦消失了一瞬，不一会儿又挂起了微笑提议。不等她回答，小丁直接拉了她出去。

    在小丁的带领下，纪涵才知道这树林并不简单。

    每一片的树木都有它的用途和排阵，脚下哪怕一颗石子也不能忽视，她们走了很久，看了很多美景，纪涵被强迫空下来的头脑终于有了一点不关于木隐的记忆，笑容越发轻松。

    天色渐暗，小丁说要去看师父。说起来，若没有千面人的允许，她应该没有被救的运气。千面人为什么选择洛州城郊的树林隐居不得而知，但不想被人打扰的用心可以在树阵中看得出来，纪涵的贸然闯入，大概只会让千面人感觉厌烦。而且，千面人是要取她性命的人，她不敢尝试千面人的耐心。在她委婉拒绝以后，小丁不勉强，带她回去。

    走得好好的，和小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纪涵却忽然感到阴风阵阵，正问小丁是不是这几晚会起风，小丁就紧张兮兮地拉了她往旁边的小路上走。小路尽头处有一座小木屋，她被塞进去之后被嘱咐不要出声，乖乖蹲在那里等小丁。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小丁一声清脆但带有撒娇意味的“师父”，她知道是千面人来了，呼气也减少了很多。

    小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窗子开着，其他的窗子不仅紧闭，还用厚厚的布料遮掩着，若不是边角露出的光，根本让人察觉不到。纪涵渐渐适应之后，竟听见了紊乱的呼吸声和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似乎是坐着的，可以看出是个男子。在微弱的光线下，纪涵可以看见他站起身，走近，蹲下与她面对面。

    狂风大作，窗子被吹得拍打不止的同时，光线恰巧从他脸上掠过，纪涵借机辨认出了那个人。

    “木隐？”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气说话不用嗓子。

    “嗯？”好像他没有因为她出现在这里有任何情绪，很平常地回应一声。

    小丁怎么安排她躲在这里！她这时候直觉向后退，脚却有些麻了，一下子坐倒在地，发出砰的声响，还把右肩弄疼。

    外面立刻传来了千面人担忧的问候：“木隐？你怎么了？”

    “没事。”

    听见木隐几乎辨认不出来的喑哑声音，让纪涵忘了起先的尴尬，靠前了一些。刚才的摔倒让她佩戴的玉佩掉了出来，映着外面而来的微光，居然光耀了许多。恰巧木隐正看向她，被那强光一闪，直觉偏过头。

    不知其中的纪涵只知道玉佩掉出来，脸一红，慌忙收起：那是齐皓辰送来的聘礼之一，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当初因为她嫌累赘不肯带，娘还特意用了特质的绳子将它牢牢挂在上面，经历这么多磨难，竟然没有掉下。

    尴尬的纪涵和捂着眼睛的木隐僵住的时候，房门猛地被人踹开，外面的月光肆意地侵满了小屋，一扫之前的昏暗。一阵打斗声后，只听一银铃般的声音嚷道：“徒儿，师父来看你了。”

    居然是鸢清！纪涵躲都忘了躲，和闯进来的鸢清对视。

    “滚。”千面人的声音和鸢清很不一样，有些沙哑，很容易辨认，说话和这段时间的木隐很像，不带任何情绪。

    不光是口头上的说说，千面人鞭子随着话的出口就飞去了，鸢清侧身躲过，不忘调笑：“老妖怪，你这次戴的面具真是漂亮，又是哪家的姑娘，我得去会会。”

    “我没戴面具。”

    “……”鸢清蔫了，看见蹲在地上捂着眼睛的徒儿，赶紧求证，“徒儿，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哎，你怎么蹲着，还捂着脸啊？”

    “滚出来。”千面人的鞭子染上了主人声音中的愤怒，就像敏捷的毒蛇，一下子缠上了鸢清的腰。鸢清自然不服，却因那长鞭的带动，不得不使轻功跃了出去，速度快到带着的风让那扇门迅速合上。

    屋内恢复为一片黑暗，纪涵暗自松了口气，正叹死里逃生，小丁的声音传来：“姐姐快出来啊！”

    她看了眼木隐，迟疑了一会儿，打开门，入目即是满满的刀光剑影，鞭子的挥动中，带着盈盈的紫光，在月光下分外诡异，一时发愣，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见此，千面人竟然毫不恋战，飞至她面前，将她自屋中拉了出来，狠狠给了一耳光。她被打倒在地，后面砰的一声轰响，小屋的门被大力关上。

    虽然千面人留了这么大的空门，后面的鸢清迟疑了一下，只用剑气划伤了千面人的左臂，洋洋得意：“老妖怪，我赢了吧，还不把你脸上的面具撕下来？”

    此时纪涵才注意到千面人的脸：五官确是比不上鸢清的精致，但胜在柔美，此时千面人柳眉轻蹙，眼中的冰冷非但不会显得诡异，映着月光，与柔美的五官生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比起鸢清毫不逊色。

    “我没戴。”千面人没再对她做什么，说了这句话之后，扬鞭冷笑，“还打？”

    “再打徒儿就睡了。”鸢清语气虽酸，但还是夸了，“我还以为你只会做面具，武功还行。”

    径自走过去，拉起正狼狈捂着右肩站起来的纪涵，鸢清啧啧感叹：“老妖怪怎么不对孩子好点啊？难怪徒儿比较喜欢我这个师父，听说，他今天还和你斗气来着，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是吧？”

    没有任何反应，千面人附耳与小丁说了几句，小丁就颤颤巍巍地奔过去，向着鸢清行了个礼，拉纪涵走人。回去的时候，小丁还庆幸：“我师父是左撇子，左手还拿着鞭子呢。还好啊，为了你她换了右手执鞭，用左手打。不然你右肩撞到地上，又得养一阵子。”

    “小丁。”纪涵叹了口气，凄然道，“我好累，我想回家。”

    停下来的小丁，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纪涵满脸的泪吓在了原地。

    清风，月明。

    看她们都走远了，林卿才缓步走近小屋，以最快的速度开门关门，看见依旧保持原状的木隐，将那扇窗子关上，用房内的一幅画遮挡好，柔声道：“好了。”

    尽量放柔的声音中不觉带了些颤音，林卿下意识捂着嘴巴，看木隐缓缓站起。他颓然坐到床上，右手紧握成拳。心中一酸，林卿靠近，蹲在他身边，柔荑盖上他的右手。

    “这么黑，你看得见？”不无讥诮的声音，木隐右手不曾放松。

    “看得见。”林卿努力眨了眨眼，将泪水抹净后，从怀中拿出夜明珠。

    柔柔的光芒映亮了他们之间，她终于看见了木隐的脸。可惜，脸仍是苍白，比之前又少了几分生气。以防万一，她还是问道：“这个光，刺眼吗？”

    “不。”许久，木隐终究回答了。

    千面人找到了最有效的药遏制木隐的病发，木隐服用之后，效果一直不错。没想到，自那次在树林中被群雄包围后，木隐一直说眼睛很累。直到三天前，连续的阴天让他好受了很多。可是，就在今天，骄阳重新露面时，木隐捂着眼睛倒下。不仅是阳光，就连稍稍强烈点的烛光，他都承受不了。于是，他一天都闭门不出，留一扇窗子通风，将其他窗子关好后用布遮盖。不巧的是，小丁想借着木隐紊乱的呼吸来让纪涵躲过千面人，却带来了那个玉佩，让他捂着眼睛许久才缓了过来。

    林卿听见这个，欣喜：“下次，我多找几个来……”

    “很贵的。”木隐打断她，心情不佳。

    那个刺了他眼的玉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齐家的传家宝。没想到，巧合之下，事情竟然如此讽刺！想到这里，木隐的眼睛愈发酸涩，再次捂着。

    指尖微弱的光芒消失，他恢复原状，看不知所措地收起夜明珠的林卿，无奈一笑。牵着她的手，他微微使力，让她手心那颗夜明珠重露光芒。

    “对不起。”林卿声音有些哽咽，让木隐更是愧疚：林卿母亲才过世，她回家乡安葬母亲还出了那样的意外，已经很不好受。现在，她还得因为他的反应惶恐不安，担心不已。

    下了决心，原本只是托着林卿的手，木隐此时牢牢握住，与她十指相扣，将那颗夜明珠以他们的手心包裹，掩了满室的柔光，坚定道：“夜明珠难找，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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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坦白

﻿太阳初升，那一片暖融融的光芒透过窗纱，慢慢浸透整个小屋。纪涵动了动坐得有点酸麻的双腿，吃力地下了床，打开了窗户，任已然刺眼的阳光照亮自己的脸，看昨夜里黑漆漆骇人的树林成了最美好的风景。

    自在小丁前失态后，她还没有等小丁反应过来，就擦干了眼泪，认认真真地道歉：“对不起，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或许是纪涵整个转变太吓人，小丁奇怪地瞅了她一眼，边不住回头看她边慢悠悠地离开。

    这一夜，她一直缩在床的一角，看着烛光发愣。从小到大，虽然她的家生活在危险之中，她从不知晓，无忧无虑地过着日子，唯一的盼望就是能出远门，抑或是见到那时候最亲近的朋友齐皓辰。因师父的交代，她出了远门，危机不断，从未安定过。一个个信任的推翻，一个个谜题的疑惑，在昨晚千面人站在她面前，给了她一耳光的时候，嗡嗡的震鸣中，悉数从她脑中闪过。

    哭了之后，她好像好了许多，但在烛火被吹灭，视线落在外头那一片漆黑之时，仍是忍不住下来，颤抖着关了窗，拥着被子缩在墙角，直至天明。

    有力的敲门声响了一下，纪涵走去开门。小丁一脸担忧地端着清粥站在门口，发现她精神尚好松了口气。

    要问她为什么会精神尚好？纪涵不由得心里嗤笑一声，她这一路上，何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仅仅是她一夜彻底没睡罢了，状况根本就坏不到哪里去。

    “姐姐，其实……”小丁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快嘴说到，“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完全的消息，伯父和齐皓辰那里都出了问题。”

    霎时头晕的纪涵站稳了一点，央求着小丁多说些。

    原来，听闻鬼医和林君昱都派人去寻宝，各派人士蠢蠢欲动，有些已经派了人跟踪，昨天刚有的消息，是纪伯甫和林君绝一行人在一个山谷失踪，巧的是，陪伴着父亲救人的齐皓辰，也失踪了。于是，林君昱大怒之下，派了人来捉她，千面人已经帮着挡下很多次。

    “怎么会……”父亲的消息已经很让她担忧，而齐皓辰的失踪更是让她害怕。齐皓辰说是在洛州躲一段时间，本来在另一地方失踪的谣言传出来还是可能的，可盟主当做真的，追杀她，是在掩人耳目，还是另有目的？

    小丁很体贴地只送饭不打扰她，她也就由早担心到晚。又到了晚上，她陷入了更严重的恐惧之中，千面人帮她挡下实属幸运，若是不高兴撒手不干了呢？夜风阵阵被她想成了暗器发射声，树影婆娑让她想到杀手的移动。抱头，她将脸埋进膝盖，遏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她一时任性的离家寻宝。若是能回到最初……望一眼外头令人窒息的深黑，她痛下了决心。

    咚咚咚。

    三声有规律的敲打，让纪涵怕得更缩了起来。久久不见其他声响，她正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是咚咚咚三声。

    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她终究是忍不住这样恐惧的折磨，踮着脚轻悄悄地走到房门，颤巍巍地问：“谁？”

    “我。”很不耐的声音。

    不管真假，马上一激灵打开了门，纪涵有礼中带着讨好地说：“千面前辈。”

    “你认识个叫齐……齐什么辰的人吗？”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千面人依旧冷漠地说，在想名字的时候皱皱眉，让纪涵又担忧了一把她会不会发怒。

    听她说完，纪涵立即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地说：“认识。”

    “嗯。”千面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明所以的纪涵就要关上门的时候，却见一个青色身影闪到门前，发出微弱的声音：“小涵。”

    大惊失色的纪涵双手扶好将要倒地的齐皓辰，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流血的左手，感动和担心交织，一下就眼眶红了，带着哭腔问：“你怎么了？”

    “没事。”强作镇定的齐皓辰无力一笑，“先……先进去吧。”

    还好纪涵的伤仍没有痊愈，纱布和止血药有许多。纪涵一边包扎一边手忙脚乱，到最后差点把自己的手和齐皓辰的手一起缠起来，歉然到：“对……对不起。”

    “没事。”齐皓辰接过纱布，用右手包扎，动作熟练，不一会儿就好了。

    在见面之后，齐皓辰说的最多就是没事。任纪涵怎么问，回答都是没事。纪伯甫如何？没事。齐家如何？没事。现在感觉怎样？没事。

    最后，纪涵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半天，看他眼睛眨了眨、清亮如昔，就闷闷不乐道：“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盟主呢？”

    “这个，有事。”齐皓辰清清嗓子，娓娓道来，“我们都跑了，盟主只得等死了。”

    她还没进一步问出话来，他就把温热的手盖在了她的额头，温柔问：“小涵，近日可好？”

    顿时，纪涵觉得十分安心，原来忍着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吓得齐皓辰用右手不断地轻轻擦拭。直至她扑到他怀中，他才无奈叹口气，摸摸她的头：“没事。”

    “怎么又是没事！”纪涵破涕为笑，仰起头放柔了声音，带了几分商量的语气说到，“皓辰，你把事情都告诉我，我以后再也不问，再也不想了，好不好？”

    总觉得，她这一路上，本是为了寻宝完成师命，顶着冠冕堂皇的“拯救武林”的帽子，却因为帽子不合自己的头而一路被帽檐遮蔽，什么都看不清。后来，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不再奢望那个帽子，只求不再被隐瞒，回到原来的平静生活。而知道那些事情之后，她似乎就可以解脱了。

    “好。”犹豫了一会儿，齐皓辰答应。

    十五年前，藏宝图流出。先是名门正派争夺，后来歪门邪道也不甘于人后，来掺和一脚。林君昱本就想当盟主，觉得这样的混乱之下，正是时机。齐家一向行医救人，却不知为何答应了林君昱的条件，害死了前盟主。

    在那之后，更是一片混乱。齐家依旧事不关己地救人，林君昱在故作悲痛之后，奋力帮着平定混乱，也开始物色合作的对象。百年医药世家的齐家，是不会担忧一个有点名气的林君昱出去说出他们之间的勾当的，他们只担心一点——鬼医的兴起，那倒霉的前盟主表面上对齐家好，私下让鬼医医治，便是对齐家最大的侮辱。因为鬼医的邪门方子已经奄奄一息的盟主，就这样死在了齐家的手中。而在此仇报了之后，齐家自然不会再和林君昱同流合污。

    林君昱看中的人选，是纪伯甫，一个刚娶了暴发户老婆，武功却是一等一好的人，连带着他的好友叶家当家，都因不出名而愁白了头发。商讨之后，在林君昱女儿的婚礼上，连同鬼医，把宾客杀得一个不剩，栽赃给了倒霉的玄逸，鸢清也因此成了大侠。

    说来杀完热门盟主人选这么简单的原因，不仅仅是鬼医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高手一般是懒得当盟主的。

    后来藏宝图齐了，林君昱没那心力再去乱找，直接把图发给各个功臣保管。纪伯甫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全貌，从此被齐家监视——做这个的条件，是林君昱把鬼医给抹黑了，再把鬼医那批药人给齐家医治，也就是，研究。

    玄逸不愿意拖累鸢清，恰好心情不好去杀人，到后来成了名副其实的魔头。鸢清本来气愤地到处追捕，可在鬼医被抹黑之后，勉强奉了盟主的命令，去养了比较有用的木隐，为了银子一直替盟主效命。至于千面人，在看着徒儿尽死的时候，不是没有感觉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那时候，我们遇到的掌柜的，同蜘蛛护法和小八在一起的人，就是千面人。”齐皓辰略略向后坐，黯然，“之后，或多或少为了那个秘密，我们杀了很多人。”

    “为什么……当初没有想到林君昱成功当上盟主的后果？”纪涵想起齐皓辰的爷爷：白须满面，他徒留一双犀利的眼睛在外，似乎洞察世间万物，并不像没有考虑到的人。

    “想到过，其实，我们也不在乎。”齐皓辰苦笑，“似乎知道的外人都死了，这个耻辱就会消失。我爹他想偏了。而我，那时却执意当个孝子，犯了这么多的错才醒悟。”

    说来这些事也简单得很，只是各个人不同的想法和贪欲把这件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竟然延续了十五年。纪涵握住齐皓辰的手，以示安慰。

    “你的右肩已经差不多好了。”齐皓辰笑道，“我们在这里呆一呆便走。”

    她有些不情不愿，离开早已经迫不及待，便问：“为什么？”

    “因为我见你的条件，就是治好木隐。”

    猛然间听见这个名字，她又开始慌里慌张地转移话题：“我也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被你家的人……”

    “傻瓜。”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齐皓辰每字每句都浸着柔情，让她被蛊惑般点点头，心也宁静了下来，“你将来也是齐家的人，所以，木隐是病人，我们要救的仅是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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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生路

﻿起身，洗漱，拿本书看，纪涵直至眼睛酸涩才抬起头望望窗外。在新来的下人的打理下，原来颓废的院落已经有了些绿意，昨天齐皓辰送来的花依旧鲜艳，一切与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越来越像。

    一个月前，原本她认为要治好木隐才能离开。不料次日齐皓辰来找她，二话不说就拉着她离开。直到在树林外找到了车马，他才在她愕然的注视下，转身对后面的树林说一声：“谢前辈成全。”

    原来，木隐不愿意被人医治，和林卿一夜间不知所踪。既然如此，她和齐皓辰就没有了留下来的必要，千面人自然就放他们走了。刚出了树林，她就不断地打听父亲的消息，却意外收获了一个喜讯：林君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与此相关的是，林君绝再也没有了心力，对那空着的盟主宝座已然不能胜任。大家都觉得盟主总是死于非命，现在去当又得处理正邪夺宝的破事，实在是划不来。一时间，盟主空缺。任凭外头“宝藏被人拿走”的消息疯传，他们身边依然一片平静，藏宝图的缘故，鬼医有最大嫌疑，自顾不暇，损了不少人，没有和齐家斗下去的心思。

    在客栈住了几天，传说中失踪的纪伯甫和林君绝一行人出现，很直白地说他们迷路在了某个山谷，困了好久才出来。当然，这句话对纪涵和齐皓辰说说还成，对外面那些人说的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好不容易找见了宝藏入口，却被鬼医的人暗算，只能撤退，等再来时已经什么都没了。

    这么说其实是很招有心人士的乱想的，但鬼医很默契地搬离了鬼医谷，一个不剩，更招人猜疑。一时间宝藏所归让人好奇，倒不是说再也没有人怀疑纪家和齐家，只是相对少了很多。

    于是他们搬回了原来的城市，原来的房子。就像以前一样，纪伯甫和齐大夫每天应对一下来找茬的人，偶尔串个门，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做亲家。而纪涵也彻底闲了下来，每天木然地起来，拿着书不断地看，往自己脑子里塞东西，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一个月过去了，她也平静了许多，看累了书，唤了贴身丫鬟，不料却看见丫鬟手里拿着绣花针就奔了过来。就在那一瞬，她头疼欲裂，瘫坐在床上。

    恰好齐皓辰急匆匆赶来，见着她的模样以为她出了事，详细地问了之后，为难道：“小涵，你还好吗？”

    “嗯？”她恍惚中反问，其实她每字每句都听得清楚，听得明白，只是合起来的意思就模糊了起来。她这一个月听说的事情过于多了，玄逸死了，鸢清走火入魔，矜来染病没挺过去就去了，林若其小小的孩子，却被某个邪派捉了起来拷问宝藏，尸骨被丢在原来的林府。这些消息她一个个听了，当时点头，一个人的时候就唏嘘不已，泪流不止：曾经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小涵。”齐皓辰明白，没有经历过大风浪的纪涵，一个月内听见那么多噩耗，怎么承受得住，把刚知道的消息，默默地吞回了肚子中。

    据说，木隐再也没有消息，可林卿回来了，每天只知道刺绣，整日不说话，其他却正常得很，她是在林君绝与纪伯甫道别之后，在某条小溪边被找见的。大夫查看后，说林卿伤都是皮肉伤，唯有额头一块青紫证明她头部被磕到过，有可能问题就在这儿，也可能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愿意说话。

    昨天，林君绝把林卿送到齐家。仔细诊治后，连那些老前辈也实在没有办法。但是齐皓辰发现，如果是他去问林卿话，至少林卿不会撇开头，会直勾勾地看着他，而对待林君绝的态度也是这样，其他不认识的人，林卿一概会扭头不理。据此推断，也许熟人可以打开林卿的嘴巴，便急忙来找纪涵：林卿和父亲一向不亲近，母亲又去世了，估计对于曾经的朋友纪涵会有一点亲密。

    可现在纪涵的状况又好到哪里去？叹了口气，齐皓辰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正要离开，却被纪涵拉着。

    “你有事瞒着我？”纪涵如呓语般，双眼无神，握着他手的力道却渐渐增加。

    不知如何反应的齐皓辰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肯定有。”也学着他摇摇头，她站起身来，从头上拿了簪子对着他，眼带恨意，“你还要瞒我什么？你当我还是半年前的笨蛋吗？”

    “小涵！”齐皓辰大惊，劈手夺下了纪涵手中的锐气，将她环在怀里，摸了摸纪涵的额头，滚烫。

    在纪涵的挣扎间，他的指尖滑过她的眉，却让她立刻安静下来，乖乖窝在他怀里，小猫一样地磨蹭着，嘴里嘟囔了两声。离得太近，他听得真切，心中苦涩一片。

    纪涵说的是：“木隐，我好想你。”

    大概是因为洗漱后不多加衣物，每天坐在窗前看书，纪涵染了风寒。近日噩耗又让她食不下咽，每日仅食清粥小菜，身体大不如前，到发烧了仍不自知。

    拧了把毛巾，让纪涵服了药，丫鬟退下，齐皓辰静静地看着睡着纪涵，若有所思。

    直到黄昏，纪涵才悠悠醒转，恢复了往日常态：“我……”

    “你发烧了。”他怜爱地轻触她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松了口气。

    “谢谢。”她咬唇，强笑，“我很累，还想睡。”

    “那……”他本想陪她，却发现她眼中的别扭和紧握双拳中的排斥，便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门开了又关，当脚步声再也听不见，纪涵才慢慢坐起来，抱着双腿发呆。一连的噩耗确是让她难受不已，但她更害怕下一个是林卿的或者是木隐的。

    对于木隐，她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她后悔她出来乱闯，却不曾后悔遇见木隐。也许她有些怨恨过他，但仅仅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未婚夫，却还管不住自己，对木隐撒气罢了。她承受过听见木隐死的谣传的麻木，如今还得忍受未知生死的煎熬。

    方才齐皓辰的窘迫，她看在眼里，却愧疚一瞬就没有再继续。她感激他以前的保护，也感激他为她做的一切，会尽力做好一个妻子，却做不好一个爱人。功过相抵，齐皓辰之前的欺骗，她不会再放在心上，之后的好，她也会看在眼中，但其他的，她做不到，再也做不到完全相信齐皓辰，一心想着齐皓辰。发烧的时候，可以说是烧晕了，也可以说是烧醒了，她一直想着这么直白地向外发泄一场。

    叹口气，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咚咚咚三声。

    下意识觉得是齐皓辰，她觉着声音太过熟悉，猛地打开窗，却看见了……

    “林卿？”大惊失色的纪涵连忙迎了进来。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笨。”一个沙哑的声音与柔弱的外表格格不入，内容也刺耳得很。

    纪涵反应过来了，退后三步，警惕地看着假林卿：“……千面前辈吗？”

    “跑这么远，我照样能杀你。”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千面人自顾自倒了杯茶，“怎么连林君绝那糟老头子都认不出来我是谁，你就认出来了？那好，林卿那丫头的声音如何？我总想不起来，这几天一直不敢说话。”

    “我不知怎么说。”纪涵为难。

    “那算了。”

    静默半晌，千面人把窗户闭紧，笑道：“齐……什么辰的，你认识是吧？”

    “嗯。”

    “那你哪天套套他话，问他齐家的秘密宝库在哪里。”

    瞪大了眼睛，纪涵从不知道齐家有秘密宝库，齐皓辰连存在都不说，更何况地点！那……如果她办不到，是不是就死路一条？纪涵哭丧着脸看着千面人，说：“前辈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其实齐家有解百毒的灵丹妙药。”千面人说着，步步逼近，“如果是为了木隐，你为难吗？”

    方才的生死攸关让她把木隐丢在了脑后，现今马上问：“木隐没事吧？”

    “我不知道。不过鸢清陪着他，还有林卿照顾，应该没事。”千面人继续逼近，咬牙切齿挤出了几个字，”说，干不干？为难吗？”

    “不……”纪涵为难地挤出这个字。

    满意点点头，以尖利的指甲划过纪涵的脸颊，千面人阴笑阵阵：“为难也得去套话，听见了吗？”

    “听见了。”

    话音刚落，千面人就不见了踪影。纪涵忍不住雀跃地蹦跶两下：木隐没死！木隐有救！

    “对了。”冷不丁，千面人的声音又回荡在她耳边，“明天，齐家就是齐皓辰当家做主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阴森森的声音，纪涵打了个寒战，心底有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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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纷争

﻿近日宝藏的归处让大家奔波得不亦乐乎，至于那不轻不重的齐家老爷齐子贤去世的消息，大家也没多大地关注。

    只是在纪家，这个消息就成了重中之重。纪伯甫挠着头正在花园里苦思冥想对策，大感倒霉：齐子贤再讨厌自己，在宝藏这个问题上他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说来，纪家到现在还没有被那些寻宝的人找多少麻烦，或多或少受了点齐家的影响。齐家再如何，也是个百年行医的世家，救过的有点名气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人总有点报恩心理，还有点未雨绸缪的意思，任谁都不想多得罪齐家，至于齐家的亲家，当然也给几分薄面。况且，齐家有时候因为医治一些人，免不了卷入纷争，高手不说如云，自保还是可以的。

    可现在呢，婚事八字才一撇呢，齐子贤这么一死，三年守孝总要有。三年中，发生什么事情谁能够预料？纪伯甫对纪涵那点姿色还是心知肚明的，齐皓辰的心意再如何坚定，到底是个男人，要真碰上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悔婚也不无可能。宝藏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若是没了齐家的庇佑，他一介武夫能如何？

    差了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纪伯甫却打探来了更坏的：齐皓辰相比那些叔叔，实在是年轻，就算天赋异禀，就算这些年行医有不少的经验，也只能当个好大夫，管理齐家上下不够格。齐家人还真不乐意有这么一个当家，正闹腾。

    “哎哟，早知道让涵儿跟个木隐，就算短命，他师父也能撑好多年啊！”纪伯甫哀嚎一声，看见从后堂走出来的夫人赶紧上前，哭丧着脸，“那齐皓辰靠不住啊！”

    “靠不住？”纪夫人冷笑一声，尖利的指甲狠狠戳上了纪伯甫的脑门，“所以说你一身好武功，以前却只能做个搬运的杂役。你这脑子，真是不行。”

    “……怎么说？”纪伯甫自知自己考虑不周，而娘子可是看了岳父在商场上尔虞我诈了好几年，看人看事确是比自己强。

    纪夫人呷一口清茶，不紧不慢道：“齐皓辰这女婿，让你满意简单，让我满意可不容易。可现今我答应下来，你就不会想想，为什么？”

    说罢，纪夫人径自散步去了，只留纪伯甫一个人在那儿七上八下。

    在花园中发呆了很久，纪涵虽然有病在身，却硬要散步，为的就是能等到齐皓辰。她最最怕的是，齐皓辰太过贴心，看她房门紧闭，二话不说就走。

    没等到齐皓辰却等来了娘亲，纪夫人依旧是赏花喂鱼，忙得不亦乐乎，对宝贝女儿却没有瞅几眼，弄得纪涵一阵纳闷。

    走上前去，撒娇地喊了一声“娘”，纪涵摇着娘亲的手，正要笑，却被娘亲一掌打在脸上，不重，却被打散了一脸的笑容。

    “傻丫头，你未来的公公死了，别这么高兴。”纪夫人拉了她到亭子坐着，退下了丫鬟才说。

    “什么？”纪涵想到昨天千面人说的话，讶然，“齐……齐伯伯死了？”

    “大家都知道，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纪夫人捏着纪涵的脸，把那嘴角扯拉了几下，弄出一副哭丧的神色，这才满意收手。

    “可是，娘。”纪涵被摆弄得难受，埋怨，“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叹了口气，纪夫人悲悯地看着纪涵：“我的好女儿，娘能变脸色，你会吗？”

    “……”她的确不会，最好闭嘴。

    只是，有了这样的混乱，她怎么见到齐皓辰？想到这里，纪涵还真的如她娘亲的吩咐，愁容满面，一步步恍惚地飘回了房中，托腮。

    后来，她才一拍脑门：这脑子怎么长的，皓辰得多伤心啊？怎么只想到灵丹！

    说归说，想归想，纪涵这一天还是与这一个月无异，只是会添衣保暖，继续看那些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书。夜晚，她又被那咚咚咚三声给吵醒，一开窗就见到了呈着原来面目的千面大美人，预感再度不祥。

    “前辈好。”她笑得勉强，却不丢客套。

    “走，去会你的情郎。”千面人手攀上了她的左肩，使力一提就把她揪着飞上了天，一路从房顶上跳到了齐家，趴在某个屋顶上停下，扒拉了两块瓦片，示意她不要出声。

    下面简直是一片混乱，各种声音混在了一起。从那个被扒拉出的小窟窿中，她可以看见齐皓辰坐在一处，面目含笑地听着，一直点头。旁边是一个满脸白须的老者，闭着眼睛，时不时喝一口茶。

    咬咬唇，纪涵越发觉得齐皓辰真是强，在这样的嘈杂声中还能呆得镇定。

    一声击掌，坐在齐皓辰旁边的老者问道：“皓辰，你可听见你的叔叔姑姑们说什么了？”语气中尽是不满，老者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地，扭头看着齐皓辰。

    “一个时辰前，大叔说得彻查爹的死因，二姑姑说我不够能力，先交给您做主，三叔说不宜劳烦您，还是交由他们；而刚才，大叔和三叔说的都是先交给他们办，二姑姑一直在说对，至于爹的死因嘛……大家都没再提，再议？”齐皓辰说到这里，温和一笑，却笑得众人脸色越发难看。

    “哼，我一把老骨头陪你们坐了这么久，管不动也管不了了！”颤巍巍地站起来，老者被人搀扶着离开。

    “皓辰，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一个高亢的女声响起，“我们说了一天了，你一句话不答，不妥吧？”

    站了起来，齐皓辰恭敬有礼道：“皓辰只是个小辈，能在这儿已是幸运，哪敢插嘴各位叔叔姑姑的商议？”

    趴在房顶的她有点恍惚，她从没见过齐皓辰这样说话含枪带棒的，刚才这句话不明摆着说这三人跑来自顾自吵架吗？不过，其实看着叔叔姑姑在自己父亲死后没有难过伤心，丑态毕露的样子，齐皓辰怎能不气恼？在她为齐皓辰担忧的时候，旁边的千面人却笑了，轻声道：“血光之灾。”

    又是一阵冷汗的纪涵不说话，看着下面几声愤怒的嘟囔之后，归于安静。她动动有点麻的身子，正想着怎么下去，房顶却咔咔啦啦地发出响声。不一会儿，她趴着的地方就塌了下去，千面人向她挥了挥手，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稳稳地掉在一个人的怀里，纪涵挥挥眼前的灰，看着一脸平静的齐皓辰，强笑一下。

    “怎么了？”将她放在最近的椅子上，他温和问。

    支支吾吾，纪涵说出了最讨喜的一句话：“我……我担心你。”

    “没事的。”齐皓辰似乎也预料到她听到了，笑道，“他们吵完就回去了。至于所谓的齐家大权……我只是个大夫罢了，要来干什么？”

    “大概拿药材会方便点。”纪涵又犯了认真的老毛病，真一点点地数给了他听，“还有，你看行医的时候多危险，多些帮手会好点……”

    “不。”齐皓辰背过身去，看着那一副装裱精美的字，上书“悬壶济世”，讥诮道，“最方便的是，把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

    不发一语，纪涵不安地用指腹擦着扶手。这样的齐皓辰过于陌生，她从不知道原来除了医术，这个宅子教给齐皓辰的有这么多。

    “抱歉。”齐皓辰揉揉眉心，“我果然是累了，才胡言乱语起来。”

    “该说抱歉的是我，我连安慰都不会。”少于和人交往的纪涵自怨自艾起来，无奈道。

    忽然，齐皓辰靠近，将她带到屏风之后。察觉有点不对的纪涵躲在屏风之后，尽量地减轻了呼气。脚步声渐渐靠近，伴随着一声声硬物敲地的响音。一声长叹之后，老者的声音再起：“皓辰，你还在吗？”

    “在的，爷爷。”齐皓辰上前搀扶老者。

    “唉，那些不孝子，以前总说着学医难，学医没意思。他们不是长子，我也没为难，让他们自个儿拿着家里的钱做生意。现在呢，一个个回来了，口口声声为了救人，要管家里的事情。”老者摇摇头，坐下。

    齐皓辰不说话，静静立在一边，侧脸被烛光映得柔和，模糊了轮廓。身后，正是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倒是显得齐皓辰如仙人一般，浑身镀着金色光芒。

    “其实，婚约可以……”老者皱眉，捋了捋胡须，“娶纪家姑娘，对你确是没什么好处，爷爷看那个……”

    “爷爷。”不满地叫了一声，齐皓辰语气生硬，“皓辰自有法子，不劳爷爷担心。”

    对自己的长辈这么说话，是为了她？纪涵躲在后面，心里很是酸涩，想到来这儿的目的，更是羞愧不已，垂头。

    “好好好。”老者慈爱一笑，颤颤地在下人的帮助下起身离去，“你也长大了，爷爷是多嘴咯。”

    在门口时，老者却顿了顿，回头，意味深长道：“说到底，他们也是你的长辈，得饶人处且饶人。”

    后头的齐皓辰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温和一笑，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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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诈死

﻿等齐爷爷走远了之后，齐皓辰忽地想到了林卿，便把状况给纪涵说了。谁知，纪涵表面上是悲伤难过，眼睛却满是诧异，完全不像之前听见噩耗的反应。

    他心中有了数，不多问，在外面观察一番确定无人后，带着纪涵离开。

    这边的纪涵很不安，若是见着千面人，她必然会想起木隐的事情，而方才齐皓辰对她的好，她又不能视而不见，势必陷入犹豫中。这个犹豫，一旦被千面人发现，爱徒心切的她会做出什么，纪涵无从知晓，有些担心。

    事实上，她不仅仅见到了千面人。

    他们敲门的时候，许久没有回音，正要放弃之时，房门打开，仍是本来面目的千面人扫了一眼齐皓辰后，侧身请他们进去。

    齐皓辰看见未曾蒙面的千面人也不惊讶紧张，点头表示谢意，便领着纪涵进屋。

    一进去，她就见着了真正的林卿。林卿憔悴了许多，正闭着眼睛，羽睫轻颤，听到一点声响便将自己缩往床角，似乎极为不安。她担忧，要上前的时候，却顿住了脚。

    不仅仅是因为千面人拦住了她，更因为自旁边蓦然伸出那只手，轻轻地附在林卿的额头上。而那个手的主人，在探过林卿的体温后，倾身上前，轻吻她的眉间。林卿感觉到了，睁眼，茫然过后，与那个人相视一笑，牵着他的手。

    梦转千回的侧脸，让纪涵很快认了出来。只是一样的眉目，却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木隐？”脑子一片空白，纪涵喃喃。

    此时的木隐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病态，在烛光中似乎温和了一些，没了以前散漫的样子，专注于林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气闷，在胸口堵得慌，她咬唇，佯作镇定。眼前的一对璧人之于她竟如最可怕的洪水猛兽，她直觉想扭过头，那一幕却不断地在脑中回荡，避之不及，给她已然结痂的伤口生生撕开的痛楚。

    “小涵。”最先打破这静默的，却是病弱的林卿。

    深吸一口气，纪涵摆出最虚假的笑容，直面那一幕：“林卿。”

    脑子一片空白的她，哪能想到应有的问候与客套，僵硬的笑容已经暴露了她的窘迫，她也就破罐破摔，复垂下头来，声如蚊呐：“我从皓辰那儿听了你的事，现在……还好吧？”

    这个问题她觉着问的真是没有什么诚意，偷偷抬眼瞧了瞧林卿。林卿愣了一会儿，在木隐的帮助下坐起身。看得纪涵又将偷瞄的视线匆忙收起，那样亲密的动作让她很是胸闷，烦躁地将碎发勾至耳后，随着拉扯的动作，纪涵感到了些疼，也清醒了一些。

    一边齐皓辰拍拍她的头，以动作示意她上前。立刻清醒过来，纪涵愧疚不已：她是在干什么！刚才她那样，齐皓辰面子哪儿放？

    除了林卿，众人都退了出去，还关起了门。她站在出入必经之处，木隐经过的时候竟无一点异状，就像她不过是没有生命的一件家具罢了。也对，纪涵讥诮一笑，恐怕三年孝期之后，她就是齐家摆放的家具，戴着齐皓辰妻子的名号，糊涂过着日子。

    “小涵，对不起。”

    她甫一坐下，便听见林卿这句话。感觉自己刚才的掩饰忽然暴露在露天之下，刚才她做的一切都是滑稽可笑，她反而没了之前的害怕与难过，说话不仅有了底气，还带了怒火，质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林卿笑道，语气如常，“方才冷落了你，让你干站着。”

    “哦。”

    别人温柔识大体，她倒像个刺猬一样。大概是生自己的气，纪涵默默不语，僵持了好久，才说了句：“有事吗？现在有点晚，我得回去了。”一是因为自己难受，二是她也得考虑，若是被齐皓辰的叔叔姑姑看到她在齐老爷死后马上赶来，还偷偷摸摸，指不定说点难听话，齐皓辰也会难办。

    “你不想知道，之后的事情吗？”林卿苍白的笑容晃了她的眼。她觉得不该拿林卿撒气，便收了一身的刺，挤了一个稍好的笑容，点点头。

    “我们遇到了麻烦，”林卿的捂着左手手臂，面露苦笑，“本以为死路一条，却遇着了……”

    说到这里，林卿幽幽地看着她，不说话。她觉得有些不对，直觉问：“遇着什么？”

    “遇着了矜来。”林卿咬唇，直至鲜血初现，“所以小涵，对不起。”

    她一向不灵光的脑袋竟然也想通了，吃惊地看着林卿，不知如何是好。半个月前，一向健康的矜来回家之后，却一病不起。她本想去看，却被父亲拒绝，心里已是不安。三天之后，矜来死讯传来，却马上入土，并不择日下葬，十分草率。这些比起她听到的师兄死讯，不值一提。现在想来，她却觉得不对，颤声问：“我师兄，是怎么死的？”

    “中毒，死后三日必会化为血水。”林卿泪如雨下，“若不是他，我早已经……”

    “你们回来干什么！”纪涵忽地疯了一般，站起身按着林卿的肩膀，一边哭一边骂，“师兄只是替我们去上香，怎么会遇到你们！为什么你们不走得越远越好！”

    被吓着的林卿虽然惧怕，却没有闪躲，任凭纪涵胡闹。

    随着她的摇晃，纪涵分明瞧见林卿的左手渐渐被血染红，显然是受了伤，便镇定了一点，停止了动作，只恨恨地看着她：“怎么回事？有我师兄，你还会受伤？”

    “我……”林卿眼神闪躲，看着被木隐牵过的手。

    “哦，让我想想。”纪涵冷笑一声，“你们一起遇到麻烦，你左手受伤，我师兄丧命，木隐……却毫发无伤？”

    一个替一个挡着，不过是仗着那虚无的爱意，那么，她师兄死得多不值得？感激，伤心，不过是一瞬，之后林卿如没事人一样，他却尸骨无存，仅余一摊血水。

    回忆起刚才木隐与林卿的亲密，纪涵狠狠一耳光挥了过去。她的确是在无理取闹，但却忍不住为师兄抱不平。他命归西天，为了眼前这个女人，无怨无悔。而这个女人，却用好不容易保住的命，为木隐做这做那，甚至幸福得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卿默默地承受了这一耳光，垂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上头突兀地浮起一丝丝紫黑。

    “为什么让千面人冒充你？”泄了气之后，纪涵避开那一丝丝紫黑，将关心压了下去，冷漠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是你们有目的，不是我们。”一股蛮力将她拉后，木隐挡在她前面，“去问你的皓辰，别找林卿撒气。”

    床上的林卿无助地拉着木隐的手，眨眨眼睛，泪痕犹在，很是楚楚可怜。木隐依然看她如死物，将林卿护在身后，防卫的样子让她猛然间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是，她能做什么，狼狈离去？只能恨恨地瞪着他们，带着师兄在天之灵的心寒，她转身要走，后面的一句话却让她忍住的眼泪再次流下。

    “你这条命，似乎也被我救过好几次吧？若是你去替齐皓辰挡刀，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木隐的声音，依旧是语调平平，就像说着最寻常的事情。

    不知怎么出的门口，她看见立即迎上来的齐皓辰，勉强一笑：“我怎么回去？”

    “我送你回去吧。”千面人一直隐在一旁，此时却发了话。

    “多谢前辈。”

    一路上纪涵都没有说话，到了屋里，只想倒头睡下。千面人此时颇善解人意，不多话，看她撞到了床柱，还上前搀扶，询问：“你到底为哪件事伤心？”

    为哪件事情？当然是矜来。矜来的死去重提，本已经受刺激的她分外脆弱，一个月来噩耗太多，一点点把她所剩无几的冷静消去。

    “如果你是林卿，你也会这么做的。”千面人丢下这话，离开。

    也？瘫坐在床上，纪涵已经分不出是动怒为了矜来还是为了她自己。

    第二日，纪伯甫就高兴地送了好些补品给她，还有些首饰和新衣裳，让她这三年好好打扮打扮。正睡得迷糊的纪涵还忧愁地看着肿着的眼睛，迷茫道：“爹，你高兴什么？”

    “高兴齐子贤那老不死的没有死！”纪伯甫摸着胡子，笑得没了眼，“你说，这齐家就是厉害，还能让人诈死一回。你说齐皓辰那些叔叔姑姑，竟然对自己的兄弟下毒，还好意思站在齐家闹腾。人证物证俱在，哈哈，他们怎么狡辩，自动滚蛋了！”

    “哦。”纪涵惊讶了一会儿，就开始吃那顿品种多样的午饭。

    “哎哟，”纪伯甫多给她夹了点菜，“我的宝贝女儿，多吃点，好好养。”

    看一座小山似的菜，纪涵不耐：“你当你养猪啊？”

    “呸呸呸，猪多难看，齐家才不要呢。”

    “……”

    “对了，齐家老爷快到了，等会儿乖一点。”

    果然，齐家老爷虽然脸色不好，步履蹒跚，倒也有点精神。纪涵乖乖地行礼之后，依着齐家老爷的吩咐，纪涵和齐皓辰跟着他去散步。

    本就没带下人，齐老爷也放开了些，说话很和气，像一家人一样对她，让她有点惊讶。照理说，就连齐爷爷那样宽容的人都看她不舒服，齐子贤更不会宽待她。

    “可惜。”一个沙哑的女声自齐老爷口中说出，“我不是你将来的公公。”

    “……千面前辈？”纪涵震惊了，这个女声不是千面人是谁！

    转过头去，看一旁跟着的齐皓辰，他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继续赏花散步，没有任何异状，看局促不安的她，微笑安慰：“别慌，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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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道别

﻿直至夜深，纪涵受不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感觉，起身打开窗吹风。不远处有只摇曳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舞，这让她顿时温暖了一些。小时候因为不能出去，在家里过中秋的时候，她总喜欢拿个灯笼，不管其好看与否，欢天喜地地提着在家中乱窜。

    一时兴起，她翻箱倒柜，期望能找见当年的灯笼。上次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太多东西，翻一翻总是能找到的。她没有找见正主，其他的小东西却丢了一地，里头有一朵金色花骨朵分外眼熟，等她拿起端详，才发现那不过是暗器罢了。

    含苞待放的金色莲花，却包裹着致命的毒针，只需轻轻推，花开的刹那，便是夺人性命之时。有些黯然的她想到了今天自己的反应，竟如小时候一样逃避。

    那时，千面人出现假扮齐老爷，齐皓辰非但不慌不忙，还说了些千面人模仿不到之处。她在旁边听了愈发的沉默，不是因慌张，而是因麻木。等齐皓辰发现她的异状，想和她解释的时候，她摆摆手：“这些东西，我不需懂得。”

    她要的不过是作为齐家长孙，青梅竹马的那个齐皓辰，其余她不想也不必再知道。就像那朵金莲，即使见着了那根毒针倏然飞出，百步内刺穿无数障碍，她还是执意向师父要了它。

    表面的美好足矣。

    惊觉自己在伤春悲秋，她想出去走走，忘了这些东西。脚步却不自觉走近了那个地方，她停了犹豫一下，还是下定了决心，走了过去。

    矜来的房间其实在弟子中很好，有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面有着武器架和很多练武所需的器具。起初，她爹看见矜来的时候，还觉得他适合练武。像纪伯甫这样靠老婆嫁妆发家的人，总想在江湖上有些地位，可一身武功只是上成，比起鸢清玄逸那些有着名师和天赋的人差太多，便打起了当个好师傅的主意，矜来就是第一个希望，也曾经被看做最后一个。

    矜来让她爹有些失望，还好人老实孝顺，讨人喜欢，那个院子就留下来让矜来继续住着，练武的东西没有搬走，还多了好几样。矜来往好的方面想，还觉着师父对他还有些期望，实际上纪伯甫是为了把院子当成仓库而已。

    想到这里，她鼻子有点酸，一点点地走近屋子。所有弟子里面，就矜来与她走得最近。她娘很不喜欢她和男子混得太多，但是矜来却是个例外。可矜来对她更多的是单方面的照顾，从不陪她玩，关心却从来不缺，俨然一个长辈。

    矜来的灵位正放在这里，并不因为她父母不把他当自家人，而是矜来认祖归宗的观念太重，就连灵位上也是用了那对卖了他的父母给的名字，自然不肯进纪家灵堂。大家都明白这一点，随他的心意。

    知道香放在哪里，拿出后她上了柱香，拜了矜来。此时，细微的一声脚步被她察觉，一回头，她却见到欲言又止，形容憔悴的木隐

    “可以，给我上柱香吗？”相顾无言许久，木隐才开口。

    拿了香给他，纪涵退到一边，看他认真地做完每一步，心里的滋味无法言说。看他上了两次香，纪涵明白了，平静地说了句：“麻烦你让林卿来一趟，先谢谢了。”

    “下次吧。”

    两人都没了话，各站一边直直地看着矜来的灵位，各有心思。终于，纪涵说了句：“究竟怎么回事？是谁？”

    “不知道，那时夺藏宝图的人太多，杀手一批批地来，之前林卿和师父还能应付，可玄逸的死讯传来后，师父就不见了，我们却遇到了更强的对手。”木隐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地避开了所有家具，毫无障碍地走到了窗前，打开窗，迎进满地月华，“这时我们就遇到了矜来，我本以为我护好了他们，却没想到矜来那时候已经中了毒，没吭声罢了。直到林卿哭，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纪涵没有忽略其中那一点，在木隐的回忆中，他一直在用听，不用看。她走了过去，仔细看着那无神的眼睛映着弯月，却没照出半点神采，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探了探，换得他两下眨眼。

    “我没事。”木隐退了一步，远离了些。

    又是一阵尴尬，纪涵想走但却想说些话，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鸢清前辈还好吗？”

    一声轻笑，他斜了她一眼，说到：“外头流言不可信。她在一个叫安宁村的小地方住着，天天数着金银财宝，自在得很。至于玄逸，我看不过是她多年来的执念，现在反倒放下了。”

    安心了许多，纪涵实在是找不到话说了，再看一眼正背对他的木隐。夜色模糊了他的身影，她眯起眼睛，将他与黑暗混淆，分不出个中诧异，才心满意足地转身，默念：忘了，什么都忘了。

    “得了灵丹后，我就要走了。”木隐听到脚步声，忽地发话。

    点点头，她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背对着，看不见，补充地“嗯”了一声，欲继续迈出步子，双腿却如千斤重，由舌尖蔓延至心头的苦涩，渐渐让她整个人都无力。

    “恭喜你，有这么能干的夫婿，”他的声音越发的平静，连初时的沙哑都减少了许多，“还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别在乎之前的事情，放我们一马。”

    前面一句话让纪涵如置身于冰水中，寸寸寒意浸骨，后面一句让她听不明白，再回头看的时候，除了犹自燃着的三炷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二日，她疲惫不堪，睡到了晌午才因肚子饿起了身。吃饭时，她正奇怪丫鬟布菜神情恍惚双眼通红，关心了一下：“怎么了？”

    “没，没什么。”丫鬟是刚找来的，与她并不亲近，她这一个月神神叨叨的，哪怕是贴身丫鬟也没有那个心思与她多说话，此时主动大约是因为噩耗终于少了一个，见对方不领情，也没有在意。

    可是这个丫鬟实在有些倒霉，心情不好打破了一碟菜，恰巧纪伯甫走进来，怒火冲天，把她训了一通，若不是纪涵一直在求情，纪伯甫恐怕当即就把那丫鬟赶出府。

    “看在你老家出事，我不计较了。”纪伯甫骂了一通，看把人家骂得满脸泪花跪地求饶的，心里不好受，“你……收拾收拾，我给你几天假，回安宁村看看。”

    安宁村？

    一把拉了父亲的衣袖，纪涵着急地不断询问：“安宁村怎么了？”

    “说是魔教那帮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去血洗了一把。”纪伯甫叹气，“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外头乱得很，为了个宝藏大家都出来活动筋骨了、”

    惹上魔教那帮人，那么那个小村子，很有可能是鸢清住的那一个！纪涵草草吃了饭，在父亲的吩咐下又多喝了一盅补品，说要去齐家看看。

    “看什么看，齐家乱着呢。”纪伯甫摸摸胡须，若有所思，“那齐家也忒倒霉，齐皓辰那两个叔叔，一死一残，抬回来的时候都快成肉泥了，不知还救不救得活。”

    还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别在乎之前的事情，放我们一马。

    心想不好，她不顾父亲的叫喊就想冲出门去，觉着自己这一身邋遢奔跑的模样不会被人认出来，马上往齐家赶，若不是齐皓辰就算了，但若是齐皓辰做的，那至少，她能尝试着救一救。

    才出了房门，她便被拉到一边，右臂疼得锥心，眼泪遮掩的模糊中，她看见依稀的人影。直至那句“去哪里”，她才眨眨眼，努力看着逆光的人：“木隐？”

    “嗯。”木隐的手没有放松过，把她的胳膊弄红了一块，直到她疼得隐藏不住，才勉强松手。

    “鸢清前辈没事吧？”

    忽然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木隐双眼通红，恶狠狠道：“你还想知道，她逃到哪里去吗？然后再去告诉齐皓辰，赶尽杀绝？”

    “怎……怎么……会。”纪涵吃力地呼气，“我根本没告诉他！”

    松开了手，木隐瞧见她那一圈脖子上的红痕，偏开头。

    之前，她对不一样的齐皓辰，只是有着一点点的气恼和陌生，恐惧未曾有过，因为说来他并没有做过有害她的事情。可如今，她第一次有了恐惧，他会不动神色地下手，永远有着不为人知的帮手和靠山，为了只有他知道的目的。

    原本打算去求情的脚步再也提不起来，纪涵小心翼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对鸢清下手？”

    张张口，却没有说出半个字。后来，木隐叹气：“对不起，刚才我……”

    她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至于背后的原因，她竟然习惯了茫然。在他们之中，作为一个总是最后知道的人，纪涵从以前的不服到了现在的轻松，求到真相难，求后的承受更难。

    “林卿不见了，我得去找。”木隐比起生病的时候，更是疲惫不堪，在对上她担忧的眼神的时候，无力一笑，“纪姑娘。”

    “嗯？”一直纪姑娘纪姑娘的，他们的称呼居然与认识时间相反，开始时的涵儿到现在的纪姑娘，不免让她感到心酸。

    木隐走近，冷声道：“我记着，你还欠我很多条命，得清一清了吧？我要求不多，只有一个。”

    心里已经做到了完全的准备，无论再难再险，她都会全力去做。

    “以后不要问他这些事，你不必知道。”木隐丢下平平淡淡一句话，离开。

    是害怕齐皓辰不相信她，对她做些什么，才一直瞒着她吗？

    愣愣地蹲下，纪涵看着草丛，想起初遇时的那支金钗，想起那些共同经历的过往，泪流满面。

    谢谢你，最后的忠告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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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恐惧

﻿最后，纪涵并没有去找齐皓辰，一是听了木隐的建议，二是内心的惧怕，她无法克服，也觉得去没有必要。她担心林卿，尽量请人去打听，但得到的消息永远是林卿在齐家接受诊治。

    烦躁的她连书都看不下去，每天拿着根绣花针扎自己手指头，后来看手承受不住才勉强作罢，安静地在家发呆起来，某日还突发奇想地和父母说要学武，把父母都吓了一跳。当然，最后他们用一句话就打发她了：“你学来干什么？”

    学来干什么？对啊，在他们看来，她是要嫁人的人，只要安心当贤妻良母就好。可是，他们不了解她对齐皓辰的恐惧。据说，齐皓辰的三叔对他相当的好，出外做生意可以连老婆的礼物都给忘了，都会记得给齐皓辰带点有趣的小玩意。可是，这个据说与齐皓辰感情非常好的三叔，在回家的时候遇着了土匪，被剁成了肉酱。这么突然，鸢清所在的小村出事，齐皓辰的两个叔叔都遇着了意外，难道魔教做事扎堆吗？答案不言而喻，纪涵从中不得知齐皓辰的目的，但了解了他的狠绝，不敢轻易得罪，甚至连见面都避免，想做出一副乖巧待嫁的样子，免招怀疑。

    终于，避免也避免不了。齐皓辰在忙完了叔叔的事情，来纪家做客。纪伯甫热情相待，纪夫人但笑不语，眉目间有几分疏离和过于客套。而她呢，就坐在一边，吃菜吃饭，不说话，齐皓辰和她说话她永远是点头摇头，或者是笑。

    饭后，她父母很善解人意地让纪涵带着齐皓辰去转转。她依吩咐，还真带着齐皓辰转了好几圈。齐皓辰带着温和的笑跟在她后头，不插嘴，只在她说完些小事后之后来了一句“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更是令她毛骨悚然。

    实在说不下去的时候，齐皓辰指着一棵树来了一句：“这种树我家也有，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很老实，她根本就没认出那是什么树。

    点点头，他又选了些花草问她，都是有关齐家有没有的问题，她一律说不知道，因为她根本就不认得。

    最后他指的的一棵突兀的杂草，纪涵这回明白了，立刻说：“你家应该有，那是杂草。”

    “……”无奈一笑，齐皓辰沉默半晌，说了一句，“杂草有很多种，应该有吧。”

    可那小心翼翼地查看杂草的姿势，哪像是承认她的看法？

    等齐皓辰离开，她很给面子地在门口“依依惜别”，看他不再回头连忙逃也似的回房，也就没有注意到齐皓辰之后黯然的表情。

    才回到房，纪涵就看见师父端坐在那儿喝茶，纪伯甫脸色极差地坐在旁边。

    “师……师父。”

    纪涵很不争气地看见金笔书生腿软了。之前金笔书生虽然没有教她什么武功，严厉却是一等一的，加上藏宝图害她不浅，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恩师。

    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然她父亲健在，虽然她受了点罪，可金笔书生的品行学识都值得人佩服，对武学的追求和江湖大义的维护也让她敬仰。想到这里，她挤了点笑，却不知说什么好。

    “你师父是来要钱的。”纪伯甫咬牙启齿，“看那大包小包的，里面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东西又要给你吧？”

    金笔书生淡然一笑，衣袖一挥，就齐刷刷地摆出了三张耀眼的红色卡片。纪涵凑近一看，一是请帖，二是名帖，三是……红包？

    茫然地抬头看金笔书生，她指了指请帖，里面的名字让她吓了一跳：那个洛玫，怎么这么眼熟啊？不会恰巧是那个和景儿在一起的……青楼女子吧？

    看她惊讶的神色，金笔书生轻咳两声，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纪伯甫在拿了红包，也知道是给纪涵的，掂了掂分量，就心满意足地拿着走了。

    再看了名帖，上面除了金笔书生的本名，她什么都没看见，便茫然地看着师父。金笔书生脸一红，说：“你看这字，漂亮吧？”

    点点头，纪涵在听下一句话时就险些把手上的名帖掉地。

    “你不是要成亲吗？写请帖多累，师父帮你写，保准又漂亮又好，还不贵。”往日吟诗作对，满口大义的嘴巴，现在终于满是铜臭。

    顿了一会儿，纪涵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师父果然是要成家了。”开始在乎起一点点的小钱，这句话就没说出口。

    “呃，那是。”

    “只是，师父……”纪涵忽然想到礼仪道德，便疑惑地看着一向一丝不苟，从不犯错的金笔书生，将要娶一个烟花之地出来的女人，难道……师父有什么难处？

    纵然怀疑，她还是没有说出口。而金笔书生却滔滔不绝起来：“小涵，为师将藏宝图给你，本意并不是……唉，我一时糊涂，急于找人帮忙，才……”

    “我知道了。”纪涵就怕接下来他开始引经据典，便赶紧打断。

    “至于你师母，”金笔书生不傻，平时坚持着那些大道理的是他，现在违背的还是他。纪涵一向是听他的话，此时肯定困惑得不得了，他看在眼里，过意不去，“师父以前坚持的东西太死了，弄得一个人怪凄凉的，我的师弟都当爷爷了，我还在为了别人的破事儿走来走去，结果呢，不过是林君昱的贪欲，真是的。”

    不知作何回答的纪涵，只一遍遍地扫视着地上，低头不语。

    “我们就是被他给耍了！”一拍桌子，金笔书生大吼出声。

    以前的师父哪里会做这样粗鲁的动作？纪涵不由得感叹命运弄人，无语问苍天。

    “对了，给齐家发请帖太难了，你替我去一趟。”说罢，金笔书生又拿出了一封请帖。

    越想越是不妥，纪涵说出心中所想：“可……齐家刚发生这么多事，现在去好像有点不好。”

    “不好什么，那两个叔叔死了残了，高兴的是齐皓辰吧。而且齐家老爷还卧病在床，不理家事，现在当家作主的根本就是齐皓辰。”

    “师父，”纪涵还是为难，“那也得假装难过吧。”

    金笔书生哪管这么多，丢下一句话走人：“就明天去吧。”

    受了师父委托，纪涵再是觉得不妥，恰巧齐皓辰让她去一趟，只好揣着喜帖应邀去了齐家。奇怪的是，与以往不同，齐家防备森严了许多，看守多了好几倍，有些路封了起来。带头人走得弯弯曲曲，后面的纪涵跟得晕晕乎乎，只能无助地看着附近的花草树木。这么一看，纪涵却发现十分陌生，大多数从未见过，终于在终点看见了那几株让齐皓辰沉默的杂草。

    领路人特意让她小心，她就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瑞草，珍贵得很。”

    这时纪涵才想了起来，那是齐皓辰栽种在他们家的礼物！只是瑞草虽然珍贵，但却好养得很，每天就算不浇水，也能绿意盎然，外表又毫无特点，也……怪不得她认为那是杂草。

    愧疚地进去，看见齐皓辰正摆弄着瓶瓶罐罐，她好奇上前，却不敢走近，在五步开外远远看着。

    “小涵，你来啦。”平常的语气，弄得她好像就住在这里，来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点点头，纪涵打量了一下那个屋子，一大半都被架子占着，上面摆着一摞摞的厚书，却没有一点灰尘，大多数的书页角都打着卷，不禁让她感叹：这屋子打扫得真好。

    对齐皓辰的恐惧在见着他之后，纪涵立刻就忘了那茬。主要是齐皓辰的人太过熟悉，一下子就让她感觉亲切，倒把近日的事情抛之脑后。直到她看见墙上突兀地挂着一把刀，刀身发着寒光，隐隐透着血色，仿若刚刚吸吮完人血的恶鬼，在一片阴暗中散发着红色光芒，照得那个角落与这里是一个天一个地。

    下意识地回头看依旧温文尔雅的齐皓辰，纪涵向门口退了几步，明明是正午，这儿的光线却如夜里一般，靠着烛光照明，格外阴森。

    “小涵？”他发觉了她的异状，走近，却惹得她更是惊慌地躲避。

    “对，对不起……”纪涵勉强一笑，“这里太暗，我害怕。”

    真正害怕的，是一如往日，不露痕迹的齐皓辰。她不敢说出口，也不敢表现出来，慌忙掏了喜帖出来，却正巧让手帕跌落，那只无头鸳鸟露了出来。她暗道糟糕，慌忙捡起，却被他握住了手。

    手中一片温暖却驱不走她心头阵阵寒意，她无助地乱诌：“我……我不会绣，所以一直空着。”

    “嗯。”他将手绢上的灰尘拍净，还给了她。

    收起之后，她一抬头就碰着了他黯然的神色，有些愧疚，自责是不是反应过度。可鸢清的追杀，对叔叔的加害，以及过往的那些东西，她没有一样看得懂，猜得透，怎能不慌？

    “小涵。”叹了口气，齐皓辰坚定道，“我永远不会对你如何，相信我。”

    僵硬地点点头，纪涵仍然不知所措。

    “那么，我就告诉你所有。”不是询问，而是告知，齐皓辰不顾她的反对，拉着她打开暗室，朝无尽的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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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终章

﻿每走一步，纪涵便回头看齐皓辰一眼，再木然将视线注于那些珍稀之物上。他带她来到这里，却只见满目的金银财宝，以及各式珍贵宝物。齐家的财富或许不容小觑，但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且齐皓辰走的时候，却是毫无眷恋，眼里没有一丝贪婪，仿若看着最最寻常的桌椅板凳，更让她不明所以。

    “这些是……”终于，她的目光掠过手腕上显眼的红痕，叹一口气，问到。

    他也注意到这一点，眸中有了愧色。方才他一时气恼，竟一直拉着纪涵的手腕，不放松一点，直到目的地才慌忙放开，却已经酿成了错。思及此，他更坚定了那个决心，温和一笑，一如往日：“那是宝藏。”

    宝藏。

    在平日，她还可以有很多种理解。但是，在现在武林各类人士为宝藏而疯狂的时候，她不得不想到那一方面，疑惑的目光在齐皓辰脸上找到了肯定，只能沉默。

    怪不得，他要赶尽杀绝。

    来过齐家的人，若是寻常人物，还可以放过。可是鸢清呢？可是木隐呢？可是千面人呢？他们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从未被盟主控制过，自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打算到齐家存有的来之不易的宝藏，齐家不可不防。可是，林卿有什么错？

    “林卿在哪里？”说她不自量力也好，不分轻重也罢，纪涵只想知道，她的朋友去了哪里。

    摇摇头，齐皓辰笑意依旧：“我不知道。”

    说罢，他从一个盒子中拿了两个个小瓶，一模一样的翠玉光彩，摆放在桌上。在他抬头的那一刻，纪涵只看到满目沧桑与疲惫，听着他娓娓道来，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林卿中的毒，说实话，我没办法治好。”齐皓辰推了一瓶药上前，笑道，“但是，这个却是可解百毒的万魂汤。我给林卿的，是齐家所制的灵丹，但是林卿和木隐都要用，所以林卿会走，等到她死了，木隐便不得不按照她所想，将灵丹吃下，继续活下去。”

    渐渐走近，她端详着另一个瓶子，不语。

    点了点瓶塞，齐皓辰缓缓道：“而这个，是可以遗忘一切的噬魄。”

    “告诉我这些做什么？”纪涵很平静，她来这里，本就不是来追寻所有的真相的，只好奇一点，“你究竟如何得到宝藏的？”

    举起右手，他轻笑：“有邪派之人相助，利用藏宝图作假。齐家的人，大多都是按照身份尊卑，名气大小对症下药，只有我，什么人都会尽心医治。若是对我有用处，抑或心存一丝感激，他就能活命。否则，在齐家，主宰生死的，永远都是我们齐家人。”

    原来，齐皓辰的拯救苍生，悬壶济世，永远都是以自己为目的的。什么人都治？纪涵闭目，想来那些帮他做事的邪派人士，也在他的控制之中。

    “我给你的最后一张藏宝图，是假的，方向完全相反。鬼医那群人轻信藏宝图，自然什么都找不到。起初，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找不到宝藏，你们纪家便会安全。可是，后来……才惊觉，这本就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用指尖轻擦那两瓶药，齐皓辰笑而不语。

    “我也犯过错。最大的错，就是救了林君昱。”齐皓辰无力一笑，“还有，木隐。”

    “而这两瓶，便是解决两个错误的办法。你选择拿，或者就喝下噬魄，将万魂汤送给林卿，让他们双宿双栖，从此与他们各不相干；或者，我喝噬魄，你拿走万魂汤。”

    垂首不语，纪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万魂汤上打转。

    说来，这是让她选择是否离开，可婚约已经定下，她的父母对齐皓辰满意得不得了，而木隐……不是已经离她很远了吗？

    拿了噬魄，纪涵迟疑片刻，就要打开。

    “你的师父执着了一辈子大道理，却有勇气去娶一个青楼女子，”齐皓辰不紧不慢道，“你爱财如命的父母，却愿意用一万两来换你的自由，让我给你这个选择。”

    停下了动作，她愣了片刻后，咬牙切齿：“你这不是明摆着让我选第二个选择吗？”

    “对。”齐皓辰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要触碰她，犹豫了一会儿又垂下了手，“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我并没有……想象中的爱你。”

    讥诮一笑，他言语中不无讽刺：“我坚持对你好，可能只是对自己童年的执念，对以前的自己的交代罢了。”

    “噬魄，我才是最想要的那个人。忘掉一切，是我的解脱。”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也遮了翠玉瓶子的熠熠发光。

    迟疑了一会，纪涵松了手，把噬魄给了他：“好吧。”

    然后拿起了万魂汤，和他挥手道别，她心里也不是滋味，牺牲这么大，还被人拒绝？愤愤不平地走了出去。

    后头的齐皓辰，挥手将噬魄摔在地上。世上哪有忘却一切这么好的药？惨然一笑，他望着纪涵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她还是要别人逼着，才敢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个选择，是给他自己的，只是最后他还是心软了，他终是不愿让她不快乐。

    望向地上的残渍，他摇头。

    即使那是真的，他也舍不得忘记。

    那一头的纪涵，拿着万魂汤，看见一只垂垂老矣奄奄一息的狗，无比兴奋地上去喂了那只狗一滴，在狗窝旁边蹲了半天，看狗除了昏昏欲睡，还真没有什么反应。

    安心地收好，她开始思索到底怎么找到木隐。父母那边不用交代，反正齐皓辰也说了，是他们给的选择。就算是假的，她也当做是真的。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知道到底怎么找到木隐。

    无聊地踢了颗石子，不幸正打中了前头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她刚想上前说对不起，却见大汉横眉瞪着牛眼。他鼻孔冒着气，握拳的时候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等张开手臂的时候，那颗击中他的石子成了碎末。

    咽了口唾沫，纪涵后退，看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没人愿意管闲事，都避着他们走过。

    “这位大哥，我不是有意的。”纪涵斟酌半晌，除了这句话也吐不出什么了。

    “找死！”大汉上前，气势汹汹。

    转身就想跑掉的纪涵，却感觉一声巨响过后，地下一震，她身子歪了一歪，险些跌倒在地，不禁泪流满面：这大汉真是内力深厚，随便一招就能撼动天地了。

    回头，却发现不见人影，她纳闷低头，才发现大汉口吐白沫地倒地，刚才那声巨响，竟然是大汉摔倒在地的杰作。

    “喂。”有人拍拍她的肩。

    再转过身，她看见一脸无奈的木隐。喜不自禁，将万魂汤呈到他面前，她欢快道：“你赶紧……你干嘛？”

    看木隐按着她肩膀将她转了个圈，上下打量。后来才停了下来，他勉强看向万魂汤，皱眉：“谁给你的。”

    “齐皓辰。”她老实回答。

    “哦，有毒吗？”

    她想了想那只老狗：“大概没有吧，不然你再去找找那只狗看看。对了，你找到林卿没有？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木隐偏过头，不自在说：“找到了。我来是看看齐皓辰还有什么计划。”

    其实是担心她吧？纪涵有些了然，想到了林卿就不再想这些，对他说：“带我去看看林卿吧。”

    点点头，木隐本来想用轻功，瞅了她一眼，却不知道怎么带着她，只好又清清嗓子：“我们走去吧。”

    一路无话，纪涵一直摸着光滑的瓶壁，心里有些难过。但是想到林卿能够痊愈，她勉强忍下来，将那一点点的欢喜放大，以求盖过他们成双入对的影像。

    走到一座小宅，才一进门，她就闻到浓浓的药味，竟把满树的花香给隐去了。林卿正坐在屋内发呆，有一个人一直在喂着她汤药，没有看清脸。每次虽然都是先皱皱眉，林卿还是将苦药吞了下去。

    很快，林卿就注意到了纪涵，很开心地一笑，挥挥手，在看见木隐的时候，却又凝了笑意，垂下脸，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你们吵架了？”纪涵纳闷。

    斜了她一眼，他无奈：“我们有什么能吵的。”

    走近了，纪涵才发现喂着林卿的居然是个男人。他五官平平，但是看起来就是忠厚老实的那类人，喂药的时候举手投足间满是柔情。

    “小涵，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还成，这是……”纪涵瞟向那个男人。

    露出甜蜜的笑容，林卿挽了男人的手臂，柔声道：“我夫君。”

    ……

    纪涵头有点晕，茫然地看向木隐。木隐只把瓶子一放，说了句“万魂汤”，拉着纪涵就走。她赶紧和林卿说了几句道别的话，莫名其妙地跟着木隐。

    “怎么一回事？”一个月前还和木隐亲密无间，一个月后已为人妇，这跨度也太大了。

    “她一个月前就是要去嫁人，只不过没好意思和我说，毒早就清了，在那个男人身上。”

    这……真相永远是残酷的，

    咬咬唇，纪涵迟疑道：“你吃了灵丹了吗？”

    停住了脚步，木隐摇头。他从怀中拿了一张纸，打开来正是一颗药丸，双手送回纪涵面前：“还给他吧，我不需要齐家的施舍。”

    知道大概是鸢清的事情让木隐对齐家记恨，纪涵接下来，苦涩道：“我怎么给他？大概以后，我见不到他了。”

    看木隐愕然，四下无人，咬咬牙鼓起所有勇气，抛弃了所有矜持，纪涵拿了药塞进口中，踮起脚，以口喂药。木隐刚开始显然是愣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这么一小步，纪涵无地自容，立刻停住了动作，懊恼不已。

    可是，她却看他的脸渐渐靠近，唇感觉到一丝柔软，不由闭上眼睛。

    很快，木隐取了药就将她轻轻推开，面色如常问到：“离家出走？”

    “不，”纪涵脸一红，喃喃道，“来提亲的。”

    相视一笑，木隐低头，轻吻她的眉间，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呢喃：“聘礼我吃了，反悔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