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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修行和地位等级的划分

﻿这是个低层次的仙佛世界，故此白日飞升之后的事不在本书讨论当中。

    道家心法等级：炼精化气 炼气还神 炼神还虚（五气朝元） 炼虚合道（即金丹大成，三花聚顶。）

    慈航心法等级：静守虚无 心有灵犀 剑心通明 破碎虚空

    外道佛家等级：弟子 使者 上师 法王子 法王 佛祖

    未灌顶之女子等级：侍女 智慧女 灵女 莲花女

    被灌顶之女子等级：殿脚女 香玛佛 明王妃 佛母

    男子被灌顶成傀儡等级：护法行者（二手） 护法尊者（四手） 阿罗汉（六手） 金刚（三头六臂）

    鬼道法七相：鬼毒、鬼迷、鬼噬、鬼附、鬼化（真如化身）、鬼引、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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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赠钗

﻿洛水至中原的官道之上，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推车赶马，从洛水方向往中原平静之地迁徙。众百姓身后，洛水城遥遥相望，远观城内，烟气升空，乌云笼罩，更似有金蛇乱舞，噼啪作声。洛水城受战火所累，已然是废了。

    官道旁一片林内歇息着一彪车马，人数约在数百人左右，乃是洛水城逃难的难民聚集在此，升着数堆篝火，围坐在此歇脚过夜。

    一辆马车的车帘一掀，一位年约二十的貌美女子从车内钻出，衣裳整洁，手中却拿着一块沾染了血污的纱布。坐在篝火旁边的一位青年回头问道：“那人好些了吗？”那女子皱眉道：“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也不知是谁和他结仇就把他伤成这样，多半是救不活了。”

    那青年道：“乱世之中，即便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会无辜招致杀身之祸，谁又能置身事外，我们也只是稍尽绵薄之力罢了。颜妹，你累了一天，早点去睡吧。”那女子来到青年旁边坐下，把头靠在其肩膀之上，面露甜蜜之色道：“有你陪着，便不觉得累。”那青年伸臂搂住那女子，二人依偎在一起。

    这一对夫妻，男的叫做方宝儿，女的叫做钟颜，都是洛水城本地人氏，刚新婚不久，却遇上乱兵劫掠，眼见城池被毁，只得与同城百姓一起逃亡。逃亡路上饿虏遍地，哭爹喊娘者无数，更有为非作歹的劫匪专挑平民百姓下手，故此逃亡之人便自觉地聚在一起，让年轻力壮者担任戒备保护之责，以防山匪路霸前来抢掠。夫妻二人心地善良，一路之上帮助了不少人，如今在其车上的，便是一位身受重伤已昏迷不醒，却还拿着长剑不肯松手的男子。夫妻二人遇上他时，此人躺在山涧不知生死，身上更是结了一层冰霜，前来取水的钟颜好奇之下一探其鼻息，发现他居然还活着，于是喊来丈夫，把此人救到了马车之上。

    夜色沉沉，就在众人沉醉在梦乡之中时，忽听远处传来数声惨呼，声音凄厉，顿时把睡梦之中的人惊醒。那青年站起身来，惊惶地道：“是在外守夜之人发出的。”围在篝火旁的其他逃难之人纷纷站起，身携刀剑者更是把兵刃拿在手中，注视着黑漆漆的周围。惨叫之声过去不久，周围人影晃动，无数黑衣人从黑暗之中走出，把这数百人团团围住。

    在众黑衣人的最前方，是一位坐在一条青牛背上的黑衣大汉，此人脸如黑铁，耳挂金环，身背一把阔剑，一手持一面小黑旗，一手托着一只大铜鼎，缓缓而来。此人冷眼一扫被围之人，举手中小旗迎风一摆，呼拉一声，小旗见风就长，转眼长至一丈高下，旗风飘摆，旗幡上可见一个大大的“魂”字，黑底白字，十分刺眼。接着又一抬手，大铜鼎挟着狂风“咚”一声砸在众人眼前，鼎口朝天，压的尘土飞扬。

    黑脸大汉冷冷道：“杀！” 刹那间，无数黑衣人各亮刀剑，向这些逃亡之人杀去。被围着的人都是些平头百姓，顿时哀嚎惨叫之声声震云霄，无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青牛背上的大汉手一甩，黑旗飞出，正好插在铜鼎之中，随后把背后阔剑抽出，剑尖遥指铜鼎，口中低吟，吟声之中铜鼎泛起一缕红光，接着又慢慢隐去，随后一股阴风从鼎口冒出，围着铜鼎旋转不停。鼎中大旗猎猎作响，腾的黑旗上红光一闪，离着铜鼎最近的几具尸体中一缕青烟冒出，被阴风旋转着吸入鼎中。

    随着大旗红光连闪，更多被杀之人的尸体冒出青烟被铜鼎吸扯了进去，鼎口之上一个淡红色的圆球慢慢形成。

    那一对年轻夫妻守在自己的马车旁边，早已惊得面无人色。那女子颇有几分姿容，一个杀奔而来的黑衣人冲到近前，本已举起的刀又放下，淫笑一声，伸手就去拉扯那女子衣裳，却被旁边的那青年一拳打在脸上。这一拳颇重，那黑衣人哎呀一声，撒刀跌坐在地。被那青年捡起刀来顺势一挥，顿时把人头砍落。那女子见到如此血腥一幕，惊叫一声，掩面不敢多看。

    正在杀人的几个黑衣人见到同伴被杀，顿时大怒，数人飞身而至，刀剑齐施，那青年虽有几分身手，又岂是这些人的对手，数招一过，便被人把刀打落，踢倒在地。眼见就要成刀下之鬼时，那提刀杀人的黑衣人突然身子一震，双眼一翻，头顶上鲜血喷洒而出，如落小雨，随后颓然而倒，反把那青年压在身下。

    惨嚎声四起，只是这次换了是黑衣人所发，转瞬间又有数人倒地。

    青牛上大汉半闭的双目一睁而开，暴喝道：“什么人胆敢阻我神教行事？”银光一闪，那柄阔剑已握在手中。

    半空之中一个红色宫装女子从天而降，剑光下落，底下必有一黑衣人喋血惨呼。

    那黑衣大汉大怒，大喝一声，一祭手中宝剑，一道璀璨银光奔袭上天。空中一声兵刃交鸣之声传出，银光散尽，阔剑倒翻而回。红衣女子一落在地，周围的黑衣人纷纷目露凶光，各持兵刃一拥而上。顿时剑光飘忽，红影飞旋，这些黑衣人虽然凶残狠毒，却伤不到其分毫，反而被那红衣女子在人群之中穿梭来去，又打倒了不少人。

    那黑衣大汉面色微变，见来人有如此剑法，心下暗惊，眼见众人拿不下此女子，偷偷倒转剑柄，剑尖朝下，银光一闪，阔剑没入了地下。就在银剑消失的同时，在那女子和众黑衣人激斗的地面之上，突然裂开无数亮孔，数十道银光爆射而出，把这些人全都笼罩在剑雨之中。那些黑衣人瞬间就被剑雨误杀，只有那红衣女子在剑光及体的一瞬间，手中剑光大亮，随后人影一闪，已与剑光合二为一。

    “人剑合一！”黑衣大汉吃惊地道。

    剑光消散，那红衣女子的窈窕身形在血雾之中显露而出，目光一闪，往黑衣大汉瞥了一眼。

    那冰冷眼神让黑衣大汉背后直冒冷气。在他前方不远处，旗鼎依然耸立，无数冤魂已尽收鼎内，阴风旋绕中鼎内一颗鲜红圆珠缓缓升起，只有鸡蛋大小，在鼎口半尺高处旋转不停。黑衣大汉忽的一催座下青牛，奔鼎口而来，伸手就去取那颗红珠。

    红衣女子冷冷的道：“你没这个机会了。”手中剑化作一道巨大剑光，奔着黑衣大汉当头劈下。那大汉往旁边一闪，离开牛背，剑光把青牛一劈两半。那大汉趁机抬手一招，鼎中红珠嗖的一声，摄入其手中。大汉脸上喜色一闪而过，随后双脚一蹬身前铜鼎，身子已如离弦之箭向后飞射，大铜鼎受其一蹬之力呼啸着反向红衣女子飞去。

    这是那大汉想到的最佳脱身之策，可惜却还是低估了对手。他耳中只听得一声龙吟之声响起，一只剑光所化的巨大红色龙首正张开巨口，把铜鼎吞没，并毫无迟疑的向下一扑。“神龙傲剑诀——啊！——”等黑衣大汉明白过来并惊呼出口时，他已被龙首吞噬。

    月朗风轻，厮杀声终于逝去，只留下遍地尸骸。

    红衣女子来到一具碎尸身旁，冷眼看着那黑衣大汉临死都抓着不放的红珠，淡淡道：“又是一颗血灵珠。”剑光一闪，地上那颗利用招魂幡所凝聚的圆珠顿时爆裂开来，阴云翻滚中隐隐有无数人影，悲悲戚戚随着阴风消散在地下。

    倒在一辆马车旁的黑衣人身子一动，一人满身血污的地上爬起。那红衣女子头也不回，手腕一抖，一道剑光飞去。“不要！”一声女子的惊呼之声响起，只听噗的一声，已被剑光刺中。

    “颜妹！颜妹！……”立时又传来了一个男子的悲呼之声。

    那红衣女子终于神色一动，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青年男子正搂抱着一位女子，放声悲呼。却原来是那女子在危急关头，挡在了男子身前。

    “杀错了……”红衣女子愕然道，随后脚步轻移，缓缓来到二人身前，那青年男子却悲愤地望着眼前红衣女子，一语不发。

    “让我看一看。”

    青年男子反而把手臂一紧，搂得更紧。

    “你若不想她死，最好按我的话去做。”红衣女子眉头一皱，淡淡说道。

    青年男子终于松开了妻子，但却紧紧握着她的一只手。红衣女子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绿色药丸，芳香扑鼻，纳入了女子口中，并伸指数点，把伤口的血止住。不一会儿，女子的眼睫毛微动，睁开眼来，一见到旁边的男子安然无恙，喜不自胜道：“方大哥……”

    男子喜极而泣道：“颜妹，你好傻，怎么不先顾你自己。”

    女子凄然一笑道：“如果你有事，妾身必不能独活，与其如此，不如一起死了罢了。”二人经此生死离合，搂在一起再不分开。

    那红衣女子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想起自己的际遇，与这对夫妻相比无异于天壤之别，她呆呆看着那叫做钟颜的女子，如痴了一般。

    那钟颜见那红衣女子只是看着自己，脸上微红，回头道：“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红衣女子淡淡道：“你肯为男人连命也不要，若是他日后背叛于你，岂不后悔万分。”

    钟颜虽觉此女子说话奇怪，却依旧恭敬回道：“不会的，方大哥必不负我，即便真如姐姐所言，我也会开开心心自己生活。”

    那红衣女子冷笑道：“被旁人所弃，如何开心的起来？我最恨口是心非之人，你若言不由衷，小心我剑下无情。”

    那钟颜吃了一惊，说道：“姐姐你想，若他真的不要我，不想见我，我去找了也没用，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开心的，倒不如分开来的好。况且人家已不把我放在心上了，若还是愁眉不展，岂非自寻烦恼。能够让我不开心的，只能是被我惦记的人，若我不再惦记旁人，谁又能伤害得了我。”

    这话语原本稀松平常，但落在那红衣女子耳中，却让她如梦惊醒，默默念叨着：“不再惦记旁人，谁又能伤害得了我……如此浅显的道理，我却不懂，我若是无念，亦得无伤……”

    红衣女子独自站在官道之旁与二人作别，临别之时把两只小瓷瓶也一并赠给钟颜，叮嘱她以后有什么跌打损伤，大可用此药医治。钟颜喜出望外，对着这个救命恩人就要跪倒磕头，却被她一把拉起道：“既以姐妹相称，何苦行此大礼，能在尘缘了却之前交到这样一位好妹妹，我心里实是高兴的紧。若非你们二人让我明了世之情爱本出乎自然，缘之一字不可强求，几为痴情所困。现今我已看穿世情，只想一心求道。我师父说的对，人世苦楚，缘生缘灭不过为人生历练而已，切不可穷究到底沉迷不悟，只会苦了别人害了自己。我这就回山潜心修道去了，无物以赠，这只发钗就转赠给妹妹吧。”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只发钗来，发钗通体玉质晶莹碧绿，顶部嵌着一颗珍珠，光彩夺目甚为罕见。

    钟颜见这发钗贵重，况且那女子自己不戴，还珍藏怀中，如何可以接受，忙回拒道：“如此贵重之物，小妹不敢收，还请姐姐收回。”

    红衣女子苦笑一下，说道：“俗世之物徒增挂碍，留之不宜。此钗也是一故人相赠，今了却俗缘又留此物何用，小妹不必多疑。”复又递来，少女再三推迟不下，只能收下。

    “不知小妹贵姓？”

    “小女子姓钟，单名一个颜字”

    “多谢妹妹相告，若还有缘，今世或能再见。”红衣女子说完此话后，飘然而去。

    也许出世入世其实一样都是痛苦的选择，出世之人说入世痛苦，七情六欲煎熬己心，只有出世方是去诸般杂念脱己身于苦海之不二法门。可是出世之人失去男欢女爱恩怨情仇，不能享受世人诸般情绪，是否在入世之人看来也是一种悲哀呢。

    钟颜望着远去的身影大喊道：“姐姐怎么称呼。”

    那红衣女子声音遥遥地道：“俗姓已忘，今后只以无念为名。”无念为名这几个字的声音在天际回荡，久久不绝。

    当第一缕晨曦从天边升起时，劫后余生的人们终于行进在大路之上。

    珍珠在晨光照耀下表面散发着一层蒙蒙白光，坐在马车上的钟颜举着手望着这手中碧玉钗怔怔出神，“这个发钗真漂亮！”一旁的方宝儿赞叹道。

    钟颜转过头望着方宝儿，目光明亮，微笑着道：“我还有一个更漂亮的小家伙没给你看呢。”

    “在哪里？给我看。”

    “他还在我肚子里。”

    “啊？你……”一声欣喜的声音发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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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学法

﻿连绵阴雨滋润了无数山峰，群山翠拔挺秀间，更增烟气朦胧之色。 山岭幽幽，群山寂寂，乱世之中，此地确是一个脱离俗世纷争、避世隐居的好居所。

    在一座青山的山腰之上，一个小村落屹立其中，数十间木屋交错在林木之间，疏疏落落当有十来户人家，山腰向下，一条大河弯延，尽头迷失在山林之后。村落至河岸一条小径隐隐约约贯通两地，河岸处一个木做简易码头，数个木筏固定在岸上。

    细雨淋漓，河水遄急，当此无人摆渡之时，却有一叶扁舟顶风冒雨逆流而来，好不容易方在码头停靠得住。人影闪动，一高一矮两条身影在濛濛细雨中从码头下来，略作收拾后，延着小径向村落走去。

    村中央一片空地，系砍去林木再铺以片石而成，场地中央，一座真人大小石像，雕刻的栩栩如生，一身宫装打扮，英气勃发。像前一座石制香炉，炉内香灰甚厚。一高一矮二人在路过石像前，均恭身施礼，模样虔诚，然后向一间大屋走去。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二人进入房内。

    屋内一人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说话的是个老者，两鬓已斑白，村中之人称呼为刘老。两个进屋来的人一个正是当年那位青年男子方宝儿，另一个也是幸存之人，名叫李铁山，原本是猎户出身。这些人大难不死之后，终于寻觅了一个安居之地，就此安家落户落地生根。因二人在村中较为精明能干，故此村里至外面易货时，作为村长的刘老便派这二人前去。

    那方宝儿道：“刘老不知，我二人没去赵家屯，却去了更远的涌泉集，这一来一回自然晚了。”

    刘老皱眉道：“为何不去赵家屯易货？”

    李铁山插口道：“说出来吓死你，那赵家屯正在闹鬼，听说死了不少人。我与方大哥一商量，便去了涌泉集。”

    刘老摇头道：“赵家屯是人烟稠密阳气鼎盛之地，何来闹鬼一说，必是另有蹊跷，你们没打听明白却回来胡说。”

    方宝儿笑道：“正是打听了之后才不敢去那赵家屯，闹鬼之说或许子虚乌有，但若是发了什么瘟疫，也是不值得去冒风险的。”

    刘老沉吟道：“若真如此，确实不该去赵家屯。你二人既然已安然而回，就早些回去与家人相聚吧，船上采办之物老夫另外着人搬上来。

    二人向刘老告辞之后，便各自回家。

    那方宝儿在山间小路之上走了不久，便到了一间瓦房门前，轻轻敲门，里面门一开，露出一位女子身影，她见到门外的方宝儿时，顿时喜不自胜，往前一扑，二人已搂在了一起。那方宝儿道：“这般年纪了，还像个小女儿家，被仲儿看见了多不好。”扑入怀内的正是他的妻子钟颜，虽然十年时光转瞬即过，但她的样貌却未见衰老，反而更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风韵出来。

    那钟颜笑道：“仲儿不在，又去姜大哥那里了。”

    方宝儿道：“姜大哥对旁人都冷漠的紧，唯对仲儿情有独钟，不知此事是祸是福。”

    钟颜道：“若非我夫妻二人救他性命，他定遭不幸，对仲儿好一些，那也是知恩图报罢了。”

    方宝儿道：“若无当年那红衣女子所赠的两瓶丹药，以姜大哥伤势，你我空有救人之心，也是束手无策。只是这位姜大哥沉默寡言，虽与我等相交十年却从不说其出身来历，真叫人无可奈何。”

    钟颜道：“他不说，定然有他的苦衷，你何必耿耿于怀。”

    方宝儿笑道：“让我耿耿于怀的可不是姜大哥，而是你。”

    钟颜愕然道：“怎会是我？”

    方宝儿道：“我出去数月，一路上旅途劳顿，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却被妻子拦在门外，享不到温柔艳福，怎能不耿耿于怀？你一定要补偿于我。”

    那钟颜娇羞无限，被方宝儿拦腰抱起，进入房内去了。

    在这间瓦房后有一片山林，山林之中隐隐有一间木屋建在其中。

    此刻的屋内，正有一人对着门口屹立，背影高大魁梧。背影前一座香炉，炉内插着三柱香，香火并未点燃。香炉前立着三截斑斑驳驳的原木，如房梁粗细，高及人身，并未加以任何的雕刻修饰。那背影冲着三截木头躬身行礼，礼毕在香炉前坐了下来。

    而在背影左侧，正有一个年方十岁的孩子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放于胸前，两掌相对，正在打坐运气。

    半晌之后，那孩子把右掌一伸，掌心中一亮，一个只有豆粒大的火焰凭空出现，但只燃烧了片刻，便即熄灭了。那背影沉声道：“守身宁神，物不我怠，平心静气，报元守一。你若是浮躁不安，又如何聚得了真气。”

    “是，姜伯伯。”那孩子答应一声，又重新坐稳，双掌相对，慢慢静坐运气。

    在这里打坐的正是方宝儿的独子方仲，而那位被称作姜伯伯的人，就是被钟颜无意之间救回来的姜大哥。此人虽然得了性命，但并未痊愈，始终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不能出去做任何事，一切生活都仰仗方宝儿夫妻照顾。虽然欠了此天大人情，但此人却视之如天经地义一般，从无半句感恩的话出口。

    那背影向门外的天空凝视良久，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十年了，总该回去给师门有个交代。”

    那方仲虽然在盘坐运气，但却听得清楚，愕然道：“姜伯伯，你说什么？”

    背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脸色蜡黄的面容，其剑眉上扬，脸庞方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若非病重难愈，此人的样貌可谓英武不凡。他看着方仲道：“你可愿意随我回师门？”

    “师门？那是什么？”

    “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一般人就是想进也进不去。天下道门，以此为尊。”

    “能学到很多东西吗？”

    “当然了，我传给你的黄庭经，便是这师门内最普通的心法。”

    方仲睁开眼来，摇头道：“我不去。”

    那姜伯伯似乎对此回答有些意外，愕然道：“为什么？”

    方仲道：“姜伯伯你太也小气，我今日才知所学的是你师门最普通的心法，就算去了，也不见得学到好东西，却要我就此离开爹娘，我不愿意。”

    “这……那你说要怎样才肯跟我去师门呢？”那姜伯伯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若是你能传我不普通的心法的话，我会考虑考虑的。”方仲一本正经的道。

    “不是普通的心法，只怕我无权传授，只有最杰出的弟子，得到师门长辈准许之后，才可相传的。”

    方仲笑道：“姜伯伯你也真笨，这里又不是师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你教会了我，只要不说，又有谁会知道。等我成了最杰出的弟子时，一样会得到师门恩准，早学晚学又有何区别。”

    那姜伯伯听了此言，心中一动，看着方仲一语不发起来。

    方仲只道他不肯，原本也只是顽劣之心发作而说的无心之言，说道：“娘一定在等着我，也不知爹回来了没有，姜伯伯，我回去了。”

    那姜伯伯忽道：“慢着，仲儿，你习练我传你运气之法已有小成，今我再传你一道心法，名为道源种心大法，法分九层，层层不一，功成之日能令你雨润干泽、枯木逢春，取天地之气为己用，你可愿学？”听的此言，方仲歪着脑袋道：“比黄庭经如何？”

    “那自然高了许多，不过此事只限于你我知晓，切莫告诉旁人。”

    方仲点头道：“好，一言为定。”心道若学成此法，这掌心火随生随灭，胜过天天劈柴烧火点灯取暖不知多少，正好帮娘亲减轻负担。姜伯伯若知此时方仲想法，定为传此大法而后悔，不意堂堂道家大法沦为农家炊饮之助，岂不当场吐血三升。

    那姜伯伯脸露刚毅之色，一字一句道：“立天之道，以分阴阳，立地之道，以分柔刚，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易两极而成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济……”方仲耳内如有雷鼓，隆隆之声直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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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外来客

﻿雨停风歇，天空偶尔还有云脚伸出，露出缕缕的阳光，虽又不时隐去，但这已是近日来难得的好天气了。山林饱受雨水滋润，林间一片绿意昂然，生机勃勃，既闻得到绿叶清香，耳边还不时伴着虫鸣鸟唱，尽显林间野趣之乐。

    “叮铃叮铃”之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在山路之上出现两条小小的身影，一个是方仲，另一个是位小女孩，脑后挂个大辫子，一甩一甩的跑过来，在她左手上挂了两个小铜铃，走动时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乃是李铁山的女儿小兰。二人是村中年纪相仿之人，父辈又经常来往，逐成玩伴。今日趁着天气晴朗，便相约到河边玩水。

    两人赶到山脚之下，望着湖面气喘吁吁道：“好大的水。”

    连续下雨之后，山洪暴发，都冲到山下河道之中，河面浮了不少枯枝碎叶，水势遄急，人若被卷入激流之中危险万分。如此情景，自然让二人大失所望。

    方仲举目远眺，忽地一指水面道：“河里有人来了。”

    那小兰顺着方仲所指看去，白茫茫一片哪有人影，皱着眉道：“没有人啊。”

    方仲随着那姜伯伯修习玄功已有根基，眼力自非小兰可比，说道：“奇怪，还是个没头发的女人，站在一棵大树之上。”

    小兰害怕道：“常听爹说这河里有水鬼，只捉小孩，莫非便是这样？”

    渐渐的远处一条白色身影出现在河面之上，身影只离开水面数尺，浪花飞溅，差点就淹到了那人足下。白色身影从容不迫站在河中，顺流漂下，而她脚下所站的竟是一段大树树干，树干直径足可数人环抱，漂浮在河水急流中迎风破浪而行，把其它的枯枝烂木撞在两边。白影身后尚有一矮小身影紧紧依偎在后，似乎真是一个小孩。

    方仲、小兰想起水鬼之言，吓得转身就跑。

    身后风声一响，一道身影飘然落在了方仲、小兰身前。一个素衣素袍的中年尼姑转过身来，稽首道：“两位小施主莫慌，贫尼问个讯。”

    方仲、小兰愕然止步，见来人面容慈祥，不似水鬼模样，心下稍安。方仲道：“不知有何贵干？”

    那尼姑道：“若是方便，求小施主布施一顿斋饭。”

    方仲总算明白过来，忙道：“此事我做不得主，你们随我来。”那尼姑并未就走，却向方仲身后一招手，一个娇俏身形在方仲身旁擦身而过，到了尼姑身旁，规规矩矩站立，居然是与二人差不多年岁的小女孩儿，虽然衣衫褴褛，但眉目如画，长得十分清秀。方仲看了那女孩儿几眼，那女孩儿却低下头去只作不觉。

    方仲领着二人返回家时，村长刘老正在方宝儿家中闲坐，见到荒僻之地居然有一位尼姑登门，惊奇之下又复大喜。原来此中有个缘故，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不少灵牌供奉，正需要有个佛家之人念经超度亡魂，以求脱苦海往生极乐。平时哪里请的来和尚道士到此荒山野岭作场法事，今有现成的尼姑在此，何不求这位师太发发善心，念经文作一通法事，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一桌丰盛素席很快便摆在了桌上。刘老亲自作陪，请那尼姑和带来的小女孩入席。

    那尼姑道：“施主不用如此破费，贫尼只是为小徒乞一口饭吃。”

    刘老道：“不满师太，我等乡民流落到此，俱有亲人横遭枉死未得善终，只求师太能做场法事，好让其早脱地狱沉沦之苦。”

    那尼姑道：“原来如此，这是莫大恩德，贫尼自会尽力而为。”

    刘老见她答应的如此干脆，反倒担心起来，问道：“不知师太法号，又在何处宝刹出家？”

    那尼姑道：“贫尼静逸，所处乃是弹丸之地，不见微名，亦不与外来往，是为慈航静斋，取慈航普渡之意，乃是先人仰慕佛家圣贤丰功伟绩，意欲效仿之，故建此斋院，实是名不符实的。”

    在座之人谁都未听过慈航静斋的名头，尼姑所说自是谦卑之词，但想来这斋院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刘老虽觉所料不差，却还是说了几句早就如雷贯耳之类的恭维话。

    一旁陪坐的钟颜道：“师太，我看你这位小弟子衣衫单薄，若不见弃，不如就在这里弄一套现成穿戴。”其实那小女孩岂止衣单食薄，分明衣衫褴褛，面露饥色，定然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如非如此，又怎么会被这尼姑收为弟子。

    静逸道：“贫尼原想即刻回山，岂料行至半途，天降雷雨，让她受了些风寒。女施主真有适合衣服相赠，贫尼甚是感激。”

    钟颜在厢房里翻了两件旧衣出来，又给小女孩洗了头脸，露出她的本来面色。钟颜见她眼眸明亮，面容匀称，颇有些兰芯惠质，不由心生怜意，细细帮她盘弄起头发，将原来有些散乱的青丝梳到脑后挽了个髻儿，说道：“师太这个弟子将来必是个美人无疑，不知如何称呼？”

    静逸道：“她生母姓何，单名一个盈字，乃是随的母姓。”

    钟颜道；“何盈？那她母亲……”见静逸微一摇头，并不回答，便知不是被弃就是已死，这是乱世之中常有的事，倒不好追问下去了。

    见她一个女孩儿甚是孤单，钟颜有意让两小与她多多亲近，便道：“她年纪与我家仲儿相仿，便让他们一起耍子去吧。”招呼方仲和小兰，带着那何盈去屋前玩耍，自与刘老等商量操办法事之事。

    到了晚间，方宝儿腾出一间空房安顿静逸师徒，说了些地僻舍陋的客套话后告辞。那何盈身体虚弱，加之旅途劳顿，不久便沉沉睡去，静逸却打坐直至深夜。

    方宝儿夫妇正想熄灯安歇，却听外面有敲门之声，一人道：“方兄睡了么？”

    那钟颜一听声音，奇道：“是姜大哥。”夫妇二人开门一看，正是那位姜伯伯，忙把他迎进屋来。此人一向深居简出，即便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也总是冷漠之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知他深夜到此，为了何事。

    那姜伯伯道：“深夜叨扰，唐突之至，在下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方宝儿笑道：“姜兄说得哪里话，有事让仲儿告之一声，我夫妇登门便是了，姜兄抱恙在身，何必亲自前来。”

    分宾主落座之后，那姜伯伯道：“方兄和颜妹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又照顾在下多年，文冼有生之年无以回报，特来相商一件大事。”

    方宝儿道：“不知姜兄所言是何大事？”

    姜文冼道：“是关于仲儿的。在下打算不日便离开此地回师门，想把仲儿也带走。”方宝儿、钟颜心下一惊。姜文冼接着道：“仲儿年已不小，实不该跟着你们隐匿山林，更不能老于此地。我师门承道统正宗，向为修真之人所敬仰，即便是将相王侯亦不能轻易入门，唯系有缘二字。仲儿天资聪颖，正是有缘之人。”

    钟颜道：“姜大哥有心提携仲儿，自是他的福气，只是我夫妇并未见过什么世面，不知姜大哥师承何处？”

    姜文冼微微一笑，仰首道：“在下出身道门，师门正是昆仑派。”

    姜文冼本等着见二人欣喜若狂之色，谁知方宝儿与钟颜从未听过昆仑派的名头，自然无甚惊喜可言，只得干咳一声道：“若是你们不愿意仲儿远离膝下，姜某也不会勉强，一切自待你们自己做主。”

    那姜文冼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留下夫妻二人商量此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在隔壁厢房，盘膝打坐的静逸师太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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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竟是故人

﻿月色如洗

    一道白色身影轻飘飘落在屋前，向周围周围打量了几眼，寒光一闪，一柄狭长的宝剑已握在手中。

    “既来之则安之，阁下请进吧。”

    屋门无声而开，一人站在屋内，看身形正是从方宝儿夫妇处回来的姜文冼。

    白色身影望着姜文冼道：“贫尼听说此地居然还隐匿着昆仑派高人，好奇之下便过来一看。”

    “出家人四大皆空，师太深夜莅临敝处，只为一逞好奇之心？”

    那白色身影正是静逸，她沉声道：“若是能惩奸除恶，贫尼并不介意多跑一趟。听说你是昆仑门人，可据贫尼所知，玉虚宫已长久不让门人下山。”

    姜文冼微笑道：“师太以为在下只是冒充昆仑门下？”

    “难道不是？”

    “我已下山多年，师太不知也情有可原。”

    静逸面色愈见阴寒，冷冷道：“若你真是昆仑门人，还能滞留俗世不归者，就只有一人，便是那助桀为虐的姜文冼，不知贫尼说得对也不对。”

    姜文冼听闻此言，面色大变之下仔细打量门外之人，好一会儿才喜道：“师太可是慈航静斋高人？”

    “你真是姜文冼！？”静逸惊讶之下，语气极是冷淡，与姜文冼的一脸喜色截然不同。静逸一抖手中剑，沉声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一道剑光竟奔姜文冼直刺而来。

    姜文冼惊怒交加，向旁急闪，剑光擦身而过，险些把他劈作两半。姜文冼摆手喝道：“且慢动手！我倒要问你，是何处让师太记恨于我，非要杀之而后快，若不说个清楚明白，姜某死不瞑目。”

    静逸原也不指望一击得手，不想一剑差点把姜文冼杀于当场，惊讶之余手中缓了一缓，说道：“阁下早已声名狼藉，人人都知你背叛师门，为正道所不耻。难道你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不清楚，还要别人亲口告之。”

    姜文冼张目结舌道：“在下被人偷袭，身受重伤却侥幸不死，已隐居此地十年有余，何曾做下什么恶事来。”

    静逸道：“阁下既要贫尼明说，我就说与你知道。传闻十年前，你结交魔教妖女，贪恋美色，忘本沉沦，不惜私传玄门心法以取悦妖女，而妖女却利用玄门心法修炼什么血婴转世！魔教炼成法力无边的血婴之体，数次大战，让正道中人伤损惨重，终至其势力大涨，甚至有席卷天下之势。你师父紫阳真人闻之，初时还一力替你维护，可是你隐匿不出，无人寻的到你，更坐实了其中罪责。事情就是如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静逸一番话说完，只把姜文冼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竟有此事？十年来，在下无尝不想离开此地返回昆仑，可是体内寒毒不除，根本无法痊愈，在下现在修为，只怕连个普通人尚且不如。师太执意要杀，尽管动手。”

    静逸见姜文冼言词恳切，不像故意说谎，江湖上事非如传言那样也未可知。静逸大袖一甩，手中宝剑如芥子入海，刹时就收归袍袖中去了。走到姜文冼面前，拈指一搭其手腕。姜文冼一动不动，任由静逸施展。一缕真气瞬间入体，静逸顿时察觉其体内经脉紊乱之极，修为早已大损，腹内一股阴寒之气潜伏在丹田之中，随时都会发作肆虐。静逸试着想把此气逼出体外，但一运气，那阴寒之气竟然像附骨之疽般与姜文冼本身真气纠缠不清，怎样都祛除不去。

    静逸把手一松，皱眉道：“你体内的阴毒之气贫尼无力化解，昆仑前辈耆老众多，想来能为你拔除此毒害。”

    姜文冼道：“在下不日便会返回昆仑，对于我的不白之冤，到时自然会真相大白。”

    静逸道：“此地回昆仑路途遥远，你修为大损，无所倚仗，少不得还要受一番苦楚。”

    姜文冼道：“多谢师太费心，不知师太是慈航静斋之中哪一位神尼？”

    静逸淡淡道：“贫尼静逸。”

    姜文冼道：“原来是静逸师太，寒舍简陋，无法盛情款待师太，姜某失礼了。”

    静逸摇首道：“出家人本就不讲究这些俗礼。贫尼只是一时信你，但天下谣言绝非空穴来风，只怕姜施主将来之路并不平坦。”

    姜文冼道：“在下自无愧于心，至于将来之事，也管不得那许多。”

    静逸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二人对话并无第三人知晓，更不要说在这小小山村之中的人了，谁也不知此二人适才所讲乃是轰动一时、险些改变天下时势的大事。

    河岸旁边，一条木筏被三人一起用力推落河中。方仲撑篙，小兰在两舷以手划水，渐渐向河心驶去。碧波荡漾，凉风习习，青山绿水相映，也是好一副山水画轴。方仲与小兰自小在山水之间长大，均通水性，三人说说笑笑，手中不停，木筏荡过河心，已渐靠河对岸去了。

    方仲用手一指对岸荒山深处道：“我爹说那山深处藏宝，只是多有毒虫猛兽出没，所以每来只能稍留片刻即回，就是如此，也常自那山里挖出百年的人参来。”小兰与何盈举手瞭望远山深处，见那里古树松柏高耸，山雾笼罩，十分神秘。小兰道：“我们又不进深山里去，只在外边玩耍，要是碰上个锦鸡花狐之类，捉来赏玩岂不有趣。”

    竹筏终于靠岸，三人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树林，远处一片漆黑，不知隐藏些什么。入林时不晓得害怕为何物，此时却提心吊胆疑神疑鬼。何盈与小兰胆小，都向方仲靠了过来，脚步挪动，带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突然，何盈身边灌木丛中“扑扑扑……”一连迭声响，一只灰色大鸟从中毫无征兆的窜起，从头顶掠过，“咕咕”远去。这一变故把三人都吓的不轻，小兰更是惊倒地上。

    方仲也被吓的寒毛直竖，却安慰二人道：“原来是只扁毛畜生，逮住了却好玩的紧。”把小兰拉起，正想择路而行，但却发现四周昏昏暗暗，古树参天，遮阳蔽日，也不知东南西北，哪里还能分辩出来时的路。

    “呜……呜……”

    林中万籁俱寂，突然听到这有如狼嚎的悲切之声，三人的脸都惊得绿了。

    猛听头顶一声雷霆怒吼，如虎啸山林龙吟沧海，震的耳鼓生疼。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陡壁之上站立着一头灰白交杂的走兽，顾盼生威的俯视下方。那畜生与巨狼有几分相似，除了通体灰色外，耳、眉、鼻、口却是纯白，獠牙两对露出唇外，眼中精光四射，剪尾摇头，“呼”的一声，从陡壁顶上窜下地来。

    何盈、小兰如梦初醒，尖叫一声，转身便逃。何盈身子娇小，走得最慢，被此兽赶到身后，把头一低，已一口叼住何盈。在何盈的尖叫声中，迅速消失在了林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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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狰狞

﻿何盈睁开眼来，只见两旁树木飞速倒退，如风驰电掣一般，这才骇然发觉自己正被巨兽叼在口中飞奔。

    不久，那巨兽奔到一处山洞之中，口一松，何盈“扑通”一声落下地来。她渐渐抬头，见那巨兽身上皮毛油光发亮，毛茸茸垂尾左右轻甩，蜷在一旁神态暇逸的舔着皮毛。何盈爬起身来向左移了数步，那兽头亦盯着她移动几分，似乎随时都会用獠牙把她撕成碎片。

    何盈拔足便跑，没跑几步，一声风响，巨兽已落在何盈身边，一低头，又叼了她返回洞内。何盈吓得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蹬小脚乱踢。那巨兽宛如不闻，进洞后把何盈一丢，那洞内另有一兽低低呜咽几声，随后在黑暗之处，出现一对寒光闪闪的兽眼，瞪视着何盈。何盈恐慌之下伸手乱摸，竟摸到一个早无血肉的骷髅头，白森森十分吓人。何盈尖叫一声，把骷髅头抛掉，跌坐在地。这时两眼才略微有些适应洞内昏暗。只见所处乃是一个空旷的洞穴，洞穴中央铺了一层绵绵枯草，一只身形同样巨大的恶兽正虎视耽耽的趴卧在草垫之旁。旁边赫然还有一只黑白之色的恶兽幼崽，形体不大，只和一只小狗相似，眼尚未开，长舌舔动，吧哒有声，正津津有味的啃着一根带血的骨头。

    何盈看得头皮发麻，忙将手足收拢，用衣裳遮住，生怕那小兽爬将过来啃食自己手足。

    幼崽听到动静，头颅顿时昂起，那双眼的眼线已然清晰明了，正慢慢裂开一丝缝隙。幼崽不时用毛茸茸的前足拨撩眼睑，试图早日拔开眼皮。这入世以来的第一线光明已离它不远了。

    这两头大兽显然是把何盈当作那幼崽的食物，只要幼崽一睁眼，恐怕第一件事便是吃了她。何盈逃又逃不得，蜷缩在角落低声抽泣，此时此刻，万分渴望有谁能来救救自己。

    嗖的一声，一颗石子从洞外扔了进来，噗的打在守在洞口的大兽身上。那兽顿时一惊，背上鬃毛竖起，低吼一声，向洞外窜去。

    在那兽即将奔出洞口，后半身还在洞内之时，一根尚带有几许枝叶的简陋长木棍呼啸而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兽的头颅之上。这力量之大，让长木棍一折两断。那兽脑袋一歪，原地转了一圈，口中发出嗷嗷哀声，右目鲜血直流，把目下的白色腮毛都淌出一条红色血槽。刚才那一下竟然把恶兽右眼打瞎了。此兽骤然遭袭，被打懵了头，等疼痛稍减之后，终于看清楚袭击它的只不过是个矮小之人，正提着半截木棍往林内逃窜，顿时怒吼一声，直追而去。

    猛然打这一棍子的正是方仲，他虽然年少，但师从姜文冼修习练气之法已有数年，身轻体健远胜旁人，这次又是蓄势而发，便是刘铁山这种猎户，也不一定有如此力道。眼见恶兽扑来，方仲转身就跑。但他的速度又岂能比得过凶性大发的恶兽，转眼便被追到身后，大口一张，向方仲脑袋就咬。刺啦一声，把方仲背后衣衫撤掉一块，顿时惊得冷汗直冒。

    方仲原本打算逃到树上去，这种巨兽一般不会爬树，只要待在树上，此兽多半拿他没有办法。谁料此兽的速度惊人，自己还没来得及爬树便被它给追上了。眼见此兽第二口又要咬将下来，方仲右脚用力一踩前方树身，身子腾起时转身把手中半截木棍往下一插。说来也巧，此兽正昂首张开的大嘴毫无遮拦的被木棍捅了进去，直至咽喉。

    方仲手一松，那兽发出一声惨嚎，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四肢抽搐，口中喷血，再也爬不起来。方仲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的无意之举竟然有此奇效。

    按压下因害怕而紧张万分的心情，方仲重新来到洞口，向里一看，里面黑咕隆咚看不真切，却可听见有窸窸窣窣的爬行之声。方仲只道是何盈，忙钻进洞去。走过一条通道之后，眼前出现一个较大的洞窟，洞窟暗处，一条比之刚才还要雄壮的黑影在慢慢拱起，两只闪烁精光的兽眼，真一眨不眨的盯着方仲。

    方仲这才知道原来洞中竟有两只恶兽，不禁大惊失色。

    那如小山一样的恶兽见到方仲闯入，低吼一声，向方仲扑去。这洞内地方狭小，方仲想逃也逃不掉，只得低头一滚，虽然未被那兽咬到，却滚到了恶兽的肚腹之下。

    恶兽头颅左右一晃，寻找方仲踪迹，见左右无人，鼻尖一嗅，察觉生人味来自腹下，一低头，瞥见方仲正趴在它前后跨之间，提后肢就踩。方仲人小机灵，见情势危急，地上几无可躲。一探手，竟然一把揪住它腹下长毛，双腿上抬，就吊在了此兽的腹下长绒里。

    连续几脚踩空，此兽暴跳如雷，在洞内上窜下跳，要把方仲颠落下来。方仲在它腹下牢牢抓着长毛，两腿紧贴其腹，任凭如何颠簸跳跃，就是不放其手。那洞内地方又不大，被它跳跃之时，将前后足踢的石壁之上石屑乱飞。当此兽张口想低头到腹间扯方仲下来时，方仲揪着它的鬃毛却翻到了背上。这也是方仲有真气为辅，换做旁人，早已力竭无幸。

    此兽足足蹦了半个时辰，这才有气无力的缓了下来，而方仲也是筋疲力竭、口干舌燥，更数次差些掉下来。眼见这样拖延下去，定然坚持不了多久，方仲的心一横，运起姜文冼所传真气运行之法，要在掌心中催发一团小小火焰，想烧此兽一下。虽然当初学得此法的本意只是想帮爹娘点灯生火，但在无计可施之下，这是方仲想到的唯一可伤害此兽的办法。

    一点火光在方仲手中亮起，才一出现，便被方仲按在了此兽的背上，顿时此兽背上皮毛皆着，一股焦臭之气散发而出。这火似乎十分犀利，连不能点燃的皮肉都可燃烧。方仲手掌中真火按到哪里，那里便燃烧而起，不过转瞬之间，此兽便在嘶吼连连中被烟火淹没，直至轰然而倒。

    方仲早已滚落在地，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怔怔发呆。当初自己还小瞧这催发掌心火的本事，觉得一个豆粒大小的火花实在不堪大用，如今看来，此火分明犀利之极，远非劈柴烧火的寻常火焰可比。一想到姜伯伯所言要带自己去他的师门才可传授高深道法的说辞，并不上心的念头突然间变得炙热无比起来。

    一个娇小身影一下扑到方仲坏里，再不松手。方仲啊啊的说不出话来，原来用力过猛和心情激动之下连声音都哑了，好一会儿才道：“何盈，你没事就好。”

    何盈脸上泪痕未干，娇好的小脸上自带有几分梨花带雨的美态，埋首胸前的楚楚可怜样子，让方仲心中一动。何盈终于在惊吓之中清醒过来，一时失态之下，面色微红的轻轻推开方仲，说道：“多谢你来救我。”

    见她离开自己，方仲略感失望，但口中却道：“我在山里长大，才不怕这些野兽。”其实方仲自己也奇怪，没听说这周围有什么恶兽，如果有的话，小兰的爹是个猎户，早就应该有所耳闻。

    何盈羡慕地道：“我若有你这样的本事就好了。”

    方仲道：“你不是有师父么，她自然会传你本领。”

    何盈道：“师父说，将来会传我佛法，可是我连佛法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方仲道：“姜伯伯也说要带我去他的师门，还说他师门很了不起的样子，原本我不放在心上，现在却不是了，我要跟着他去师门学艺。”

    何盈道：“师父从来不跟我讲师门怎样，她只说，没有恒心之人便不要上山。进了山门，便需心无旁骛，好好修行。”

    方仲道：“这话也对，不过等你修行有成，只怕我也见不到你了？”想到何盈将来也如静逸一样缁衣遮体、青丝落尽，心中莫名有一些难过。方仲接着道：“这里的味道难闻之极，还是离开此地吧，咦，这是什么……”方仲见角落处有一个小东西在那里蠕动不已。走近了一看，竟然是一只恶兽幼崽，眼睑刚开，正好奇的打量着方仲。这只小兽明显与大兽不同，大兽的毛发都是灰白之色，而此兽的头顶却有一撮洁白的鬃毛，渐渐向后延伸，而其余的毛色却又黑得发亮。

    何盈看过此兽舔舐骨头，说道：“这定是那两只大兽的幼崽。”

    “有趣的很。”方仲见此幼兽瞪着自己，一点也不怕人，好奇之下，用手轻抚它额头。那兽微眯双眼，嘴里微微发出呼呼之声，十分乖巧可爱。方仲大喜，索性把幼崽抱到怀里。方仲身上沾了不少污血，野兽特有的气味盖住了他本来面目，竟让幼崽误以为是生彼养彼的亲人了。

    这时洞外有人遥遥道：“徒儿！徒儿！”

    何盈喜道：“是师父来了。”就在方仲一愣神间，何盈忽地踮起脚尖，螓首前探，小嘴在方仲额头轻轻一点。方仲瞬间失神。洞口处白影一闪，转眼已到了二人眼前，正是静逸师太。静逸往四周一看，便已知大致经过，见二人都无事，目光冲着方仲露出嘉许之色，柔声道：“这两只兽非比寻常，你却能安然无恙，真是异数。”转眼又见到他怀中所抱的幼兽，却微一皱眉。

    方仲问道：“师太是否知晓此兽来历？”

    静逸点头道：“倒是与贫尼印象之中的一兽有些相似，似乎不好驯养。”

    方仲道：“我好好待它，还能不听我的话。”

    静逸微微一笑道：“那也随你，你二人出洞去吧。”在把方仲和何盈支开之后，静逸大袖一张，一柄雪白长剑出现在手中，来到那倒伏的恶兽身旁，对着肚腹处一剑刺下……

    在姜文冼住处，静逸又一次登门造访。姜文冼连忙把她迎了进来，静逸道：“贫尼得了两颗恶兽内丹，对你之伤或可有用，你拿去炼化一番吧。”说着话，从袖内拿出两颗内丹来，一颗色作鹅黄有鸡卵大小，一颗淡黄，更小一些。

    姜文冼奇道：“师太从何处弄来的内丹？”

    静逸道：“贫尼看那方仲玄门修为已有一定根基，是不是你传授的。”

    姜文冼道：“正是。”

    静逸道：“是他偶然之间杀的两只异兽有些特别，贫尼当时还不敢肯定，待从此兽体内取出内丹，便知所料不差了，寻常野兽又岂能有内丹，只有一定潜质之异兽，体内才可凝结。此兽形如恶狼，实则是名叫狰狞的一种异兽，因生性残暴，多被捕杀，已少传于世上。而额有白斑者更是少有，盖因颇有灵性，假以时日，吸天地日月之精华修成妖灵，煞气极重，极易为祸人间。有民谚：苍狼现，白骨见，千里百里无神仙。这“苍狼”二字正是此兽的俗名。”

    姜文冼愕然道：“若是这等异兽，凭方仲此子如何降服得了。”

    静逸道：“那两只大兽毛色颇杂，灵性不高，故此恶性未成、煞气未显，听闻此地并无人畜失踪之事，该是近期才迁徙而来。倒是刚生下的一只幼崽血脉颇纯，额有白斑，只怕将来是个祸患。我原本想杀却，但被那方仲收养了去。”

    姜文冼伸手接过，看那内丹道：“若是不经炼化就此服用，不知有何危险。”

    静逸道：“这是恶兽内丹，其中自有一股暴戾之气，杂质颇多，若不经炼化就此服食，本身修为又压不住这股戾气的话，不但不能增加功力，反极易为兽性所控，沦为非人非兽的怪物。”

    姜文冼点头道：“我带回昆仑好好炼化，绝不辜负师太一番盛情。”举手作揖，敬谢静逸赠丹之恩。

    第二日一早，方宝儿与钟颜起床一看，静逸与何盈已不知所踪，想来自是回山去了。待方仲醒来知晓，跑到门外，山路之间哪有静逸师徒身影。举目遥望，但见莽莽青山，云雾缭绕，已不知她们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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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赵家屯

﻿镇口数里处，两个身背剑鞘的道士正结伴而行。其中一个圆脸身胖的道士道：“只知道赵家屯闹鬼，却连一点眉目也没有。依我看来，恐怕又是些盗匪强人假借鬼怪之说，恐吓要挟愚民蠢夫之举，不过趁机渔利罢了。我们巴巴的赶了来，非但不能宣扬教化，如果撞破了人家好事，还要图添对头。师兄，情况不明，不如速回。”

    另一位长脸长髯的道士道：“师弟，既是为民解悬，何来那么多牢骚。是鬼怪作祟，我们为民除之最好，若是强人强匪，哼！我也不来怕他。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我茅山宗非是只能驱符画咒、捉鬼镇宅之辈。”

    那师弟皱眉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说的好听，难道靠你我两把木剑，就可以行侠仗义、为民解悬？”话一说完，把背后宝剑拔出，在师兄面前晃了数晃，手中所拿果真是一把桃木剑。

    这师兄弟二人乃是曲阳山茅山派的道士，师兄号真德，人称真德道长。又有师弟三人，身边这位是二师弟普玄道人，余下两个师弟定观、持宝与若干小徒弟留守道观。这次真德偕同普玄途经涌泉集，听说赵家屯闹鬼，闹得是人亡畜走民心惶惶，心想正是个让茅山派露脸的机会，本着光大门庭弘扬道法的目的，便拉着普玄前来捉鬼，一心要借此来扬一扬茅山派的威名。可是普玄却不认为凭着师兄弟二人就会平了赵家屯闹鬼，本待不来，架不住师兄苦劝，只好无精打采而来，一路之上尽发牢骚。

    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人了赵家屯。那赵家屯因赵家人居多，才取此名，小镇虽然不大，但也人气颇旺，是当地客商来往的必经之地。进了赵家屯，二人就觉不对劲儿，只见数百户的小镇死气沉沉。耳听的风刮屋檐，发出呜呜风声，偶尔夹一两声门窗相击，嘎吱声响，场景十分诡异。

    二人壮胆推开镇口一间门房，进门一看，不禁出一身冷汗。只见大堂高挂一个奠字，正中一口棺椁摆放，乃是一间死人灵堂，却又无半个人影相陪。真德迟疑道：“怎么没人，难道这里的人都死光死绝了？”

    那普玄心虚道：“这里鬼的很，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快跑。”

    真德虽然胆大，但也心中有些发毛，只道：“看一看再说。”二人小心翼翼来到一家大户人家门前，见朱门半掩，灯笼残破，灰尘纸幡遍地都是，一片萧瑟景象。真德一推大门，门缓缓打开，露出大院和院内摆放的十来口棺材。这些棺材有大有小有厚有薄，均是一尘不染，似乎刚装殓不久。其中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还立在那里，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普玄惊道：“有鬼！”

    真德见除了棺材有些怪异外，不见有什么异常，便道：“师弟，几具棺材而已，何必大惊小怪。”话刚说完，“砰”的一声，立着的棺材盖被一股大力震飞，棺盖呼啦一下就向师兄弟二人砸来，二人急忙低头，棺盖击空，落地上碎作了无数块。师兄弟二人惊骇抬头，只见立着的棺材里显出一个面目狰狞的丑鬼来，丑鬼毛发蓬松粗眉厚嘴的满脸横肉，显得十分凶悍，偏偏身上锦衣锦缎，竟是一套十分华丽的寿衣，乃是从入葬的富户尸身上剥拉下来的，反套在自己身上，被他魁梧体形撑的鼓鼓囊囊，这还不算，丑鬼脖下挂饰，居然是一个半瓢子脑瓜，脑瓜上血肉尚未尽去，那脑瓜眼眶尚有血水流出，滴到地下。

    真德道长与普玄道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真德道长安慰普玄道：“不要怕，原来是个成了精的僵尸作孽，你我合力可与之一博。”二人齐出背后桃木剑，同时取出一道黄色符纸来，“驱邪镇鬼，急急如律令！” 木剑一指丑鬼，“疾！”两道符纸顺着木剑所指，迅捷飞去。

    符纸还未到丑鬼跟前，被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飞来的符咒，手上一用劲，顿时掐成纸屑，随后迈步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真德师兄俩大惊，见镇尸符被毁，忙取出另外两道符纸，真德祭雷击咒，普玄祭炎火咒，大叫一声：“妖人看招！”一个剑发厉雷，一个剑发烈火，两道符箓霎时成为灰烬，化作一道雷光一团烈火，向对方打去。

    这茅山一脉，与天师道、太乙教均属一门所传，久远之前本为道家之祖昆仑旁支，这一支本身法术修为有限，便以符箓禁咒相辅，发展到后来，本末倒置，重符箓轻修身，尽传了些不需多少本身修为就可施为的法术下来。但是因简单易学，又贴近百姓，门下弟子发展很快，时以天师道、太乙教尤为兴盛，而茅山这一支人数最少。虽是一脉所传，但天师道、太乙教人员混杂，均吸收了不少旁门左道之术，博而不纯，反不如茅山派的符箓之术来的正宗。

    一雷一火，雷火相应烈烈生威，轰的一声，击在了丑鬼身上。丑鬼果然无防，一个踉跄，连退数步，胸前已是一片焦黑。丑鬼一低头，见胸口焦了一片，露出黑黝黝肌肤来，终于开口道：“岂有此理，两个臭道士但敢把我的新衣裳弄破，不知我才穿不久的吗，我要你们偿命。”大步赶来。

    真德见此人非鬼是人，反而心下一松，喝道：“此人皮糙肉厚，不施大法降不得此人，我用五雷正法，你快给我护法。”一甩手，摸出五张符纸，全附在桃木剑上，然后念念有词，默默运气。普玄道人见师兄要施门中大法，知是紧要关头，也是符法齐出，烧了一道又一道，一团团烈火奔向丑鬼。丑鬼又不闪避，被几团火一烧，身上衣服烟生火起，青烟直冒，只是伤不得此人。

    丑鬼在烟火之中冷笑道：“你会作法，当我不会么！也让你看看我的宝贝。”一振全身肌肉，胸臂齐鼓，砰的一声，外边的寿衣崩成破布，露出他的本来面色。只见他上身赤裸，虬筋盘根错节，下身一条虎皮敞裤，腰系环扣，露出腰间三四个葫芦。他挑了其中一个，拔了葫芦盖，一拍葫芦底，道身：“役鬼现身，听主敕令，卫主除魔，显道扬威。”呼的一身，葫芦内一阵阴风哀号，风起处，一个披头散发双目尽赤的年青女子飘荡在阴风影里。

    普玄道人惊道：“鬼魂，你能拘役阴魂！你……你是魔教役鬼堂的人！”

    丑鬼一怔道：“咦，你却识货。”

    役鬼法乃是拘役了冤死亡魂为己所用，怨气越重，威力越大。且被拘役的鬼魂神智尽失，唯主人之命是从，是十分恶毒的邪法。招役鬼的器具也非是葫芦一种，有瓶状的、陶土的、竹筒的，看各人喜好，往往收厉害役鬼都用比较结实和难得的器具，但求使用长久！只因器具一坏，役鬼所在的“冢”便没了，那役鬼就成没有心智的孤魂野鬼四处漂流，再不能收回。这役鬼也分几种说法，一个器具里的一个鬼称“单冢”，器具里收两个的又分“子母冢”“孪花冢”“阴阳龙凤冢”三个以上那是极难收到，称为“三元开泰冢”。单冢好收，两个以上就颇为难收了，需要成冢的冤魂心意相同休戚与共，更难的是双双被收，试问有多少人能与危难之间不抛故旧甘愿同死呢！

    丑鬼所拿的正是一个“单冢”

    二道看这阴风里的分明就是个枉死的女鬼，然茅山派擅长降鬼，这莽夫以冤鬼相敌正是攻己所长，道声：“来的好！”真德道长一振木剑，“看我五雷正法！”举剑横劈，五道符纸化为灰烬的同时，桃木剑上雷声大作。“轰隆！”一声，一道霹雳直劈女鬼。这五雷正法乃是茅山派攻击最凌厉的符法，以符咒之法化道家真气为厉雷，符上所含真气越是充盈，攻击越是猛烈，只是施法时间较长一些。女鬼方一现身，就遭致命一击，发出凄厉的惨叫后，身影模糊，最终化成清烟数屡随风飘散了，阴风顿时平息。五雷之法不愧为道家大法，这女鬼竟被劈了个形神俱灭，

    “叭！”丑鬼手中葫芦碎裂！

    丑鬼看了一眼手中破碎葫芦，厉声道：“臭道士，居然毁了我新收的役鬼，你可知招个役鬼很不容易吗？这个女人是我杀了她家满门三十六口，吃了她没满月的孩儿，再先奸后杀，杀了再奸，累足了怨气方才炼为役鬼，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被你们两个臭道士给毁了，我要你们抵命！”言讫，凶戾之像暴露无遗，毛茸茸的大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硕大鬼头刀，一声暴喝，鬼头刀开山裂石般划出一道雪亮弧刃直奔真德道长。

    白光闪过，真德道长惨呼一声，胸口处鲜血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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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临别

﻿真德疼得冷汗直冒，嘶声喊道：“师弟快走，我们不是对手。”同时咬牙把手中一道符咒迅速焚化。

    “还想跑！”第二道刀光奔袭而至，“刷”的一声从真德道长留在原地的残影掠过，残影消失，但真德与普玄二人却已不见，竟已用遁术逃走了。丑鬼大怒道：“把这两个臭道士给我抓回来！”声震屋瓦，远远传了开去。顿时“乒乒乓乓”声不绝，院内各口棺材的盖子纷纷崩开，每一口棺材都跳出一个人来。

    真德与普玄甫一出大门，十几个衣着各异之人已先一步拦在路口，看着真德与普玄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笼中的猎物。一个尖细嗓音阴恻恻的道：“两位道长想上那里去？”话音一落，眼前身影忽现，拦住普玄去路。一把折扇一张，一位文弱书生打扮的瘦白青年，正翻着三角眼抬头望天，语气戏谑的出现在二道眼前。折扇一摇一摆，装的十分清闲潇洒，只是这手中折扇实在上不得什么台面，扇面上画着一个满嘴獠牙的凶恶鬼头，随着书生的折扇一张一息间，鬼头也似活着般咧嘴瞪目的变动着嘴脸。

    普玄堆笑道：“时辰不早，我等赶路要紧。”暗地一道符偷捏在手，气运掌心准备作法。

    白衣书生道：“既是时辰不早，不如留下吧。”折扇一拢，身后走上两人，分左右就要擒人。

    真德与普玄身后重重脚步声传来，那个丑鬼手提鬼头刀追了出来，大喝道：“白毛鬼，小心牛鼻子使障眼法！”

    那被称为白毛鬼的书生尚未明白怎么回事，普玄道人手中真火焚动，同时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符法呈现，瞬间只留下真德与普玄的两个淡淡虚影，正渐渐消失。

    白毛鬼面容一变，喝道：“这是什么遁术？”折扇一扬，一道蓝色鬼焰横扫二道消失之地，鬼火扑地，烧的地上滋滋作响，但二道却踪迹皆无。

    已离赵家屯数里，普玄自感法力枯竭，只得停下休息。回头见赵家屯并无人影追出，吁了一口长气，急忙抽时间帮真德止血包扎。真德流了那么多血，早已神情委顿不堪。真德颤声低语道；“师傅在世时常说，贫道之秉性加你师弟之天赋就是个最佳的徒弟，可惜你天性油滑，又喜钻营取巧，要知修道一行最忌投机，自今往后当要好好自勉才是。”

    普玄泣道：“师兄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潜心修道。”

    真德道：“师父说我不如师弟机巧，虽然心中不服并多番指责你刁滑懒散，但是师父说的对，光耀门庭又岂是厚道谦逊之人所为，我是万万不成的。”

    普玄道：“师父去的匆忙，虽然不曾指定谁来接替，然长幼有序，自是师兄你当茅山宗掌门之位了，难道还有旁人。”

    真德强作笑颜道：“如让我接替师父之位，师父早已明说，之所以举棋不定，乃是因为二师弟你的缘故。”

    普玄愕然道：“与我有何干系？”

    真德道：“因为师父本意，是要立你做我茅山派掌门之位。”

    普玄呆立半响，好一会回过神来，结巴道：“师兄这会还开什么玩笑，谁不知我守不住清规戒律，就是轮到定观、持宝二位师弟当掌门，也轮不到我。”

    真德语气肃然的道：“师弟！师父临终之时托我传下话来，只要你肯痛下苦功收敛你那油腔滑调市井小人习气，这掌门之位就是你的。”

    普玄想到以自己屡犯教规之举竟能得师父如此垂青，要将掌门之位相传，虽然茅山派不是什么大宗大派，但也是与天师、太乙师出同源且互有来往，就冲这个常人也不能小觑。想起师父一向慈严教诲谆谆告诫，而自己负疚良多，不禁又是伤怀又是感激，但更是大摇其头，说什么也不相信师父有意传位给自己。

    见普玄不信，真德急道：“我不等你回山就千辛万苦亲自寻你所为何来？实是有要紧事相告。”挣开普玄，单手探入内衣兜里，颤抖着取出一个小油布包裹，言道：“这是师父临终所托，师兄不敢僭越，你自己看吧！”

    普玄接过包裹，疑虑重重不敢打开，便在此时，那真德双目一闭，就此逝去。普玄坐在真德尸身之旁，观真德音容宛在却阴阳两隔，念及师兄的多番好处，悲从中来，伏尸号啕大哭。直哭至暮色沉沉，方停咽止泣，背了师兄尸身，消失在了暮色苍茫之中。

    夜间，赵家屯内一间府邸大堂之内，绰号叫做白毛鬼司空谅的书生与铁尸鬼段悯二人正坐着说话。那段悯便是砍了真德一刀的丑鬼。

    铁尸鬼段悯道：“我这数日口荒的很，正要找那新鲜娇嫩的血肉祭一祭五脏府，偏偏此地居民跑光死绝，连个鲜嫩的娃娃也无，好不烦恼。”一双凶眼一扫手下教众，看的旁人一阵恶寒，就怕那铁尸鬼耐不住肚腹空虚，拿自己塞了牙缝。

    白毛鬼笑道：“你就知一味逞强，听说被道士毁了个役鬼是不是？”

    铁尸鬼恨恨道：“是呀！就是刚来赵家屯那会玩的一个小娘子，收做役鬼后头一次使，就被那道士放的雷给劈了。哪日我再收个怨念更大些的役鬼瞧瞧，最好是弄个子母冢又或是夫妻冢才好，只可惜没有收役鬼的上好鬼冢了。”

    白毛鬼沉思片刻，有些肉痛的道：“兄弟我这里倒新得了个宝贝，本想着自己用，一时却也用不着。”白毛鬼从袖里拿出一个羊脂葫芦，说道：“这是一株千年葫芦藤所结，极是难得，正是做冢的极好器具。知兄弟酷爱以葫芦作冢，便送于你吧。”

    段悯大喜，摸着羊脂葫芦爱不释手，夸道：“果是极品！”回头吩咐手下道：“打听一下那里还有人住，老子要亲自去收几个上好的役鬼回来，方不负兄弟的赠宝之恩。”

    自静逸走后，方仲每日都调弄那只捡来的幼崽，此兽长得极快，不久便和一只数月大小的小狗相似，不但长得漂亮，跑起来更是速度惊人，无人能追得上。数日之后，姜文冼告之方氏夫妇，他将翌日离山返回师门。

    姜文冼与方仲各打个包裹负在肩上，而姜文冼手中还拿着一柄长剑。方仲虽然从为见过他施展剑法，但这长剑一直被姜伯伯珍而重之的放在床头，显然是很贵重之物。

    二人出门一看，只见方宝儿与钟颜还有村中刘老等人俱都在门外送行。姜文冼虽然在此地住了十年，但除了方氏夫妇外，极少和其他人打交道，如今这些人俱来相送，自然不能说走便走。

    钟颜特意打扮了一番，把当日那红衣女子所赠的嵌珠碧玉钗插在头上，换了套靓丽衣裳，胭脂水粉淡淡抹了一些，本来人就漂亮，如今更如十年前般美艳动人。

    方仲身旁跟着一条小狗欢快的跑来跑去，李铁山家的大狗一见方仲那条，立刻垂尾低头逃之夭夭。方仲见母亲打扮得十分美丽，笑道：“娘，你真漂亮。”钟颜强颜欢笑道：“你这一走，只怕一年半载的也见不着娘了，日月如梭，等你以后回来，娘就已经老了。现在让你看看为娘的容貌，你在往后的日子里就记得娘也是这么美丽过的！”虽作欢笑，但分别在即，钟颜止不住眼睛湿润。方宝儿轻搂方仲入怀，劝慰道：“仲儿现下还小，以后回来也许你我都不认得了，是否留了饰物作个纪念。仲儿要是想起父母，便拿此物以解相思之苦。”

    钟颜拔下头上的嵌珠碧玉钗，递给方仲道：“家中别无长物，这是高人所赠，能为你驱凶避祸遇难成祥，你好生藏好了。”方仲接过，流泪道：“仲儿晓得，有空必回来看望父母！”李铁山夫妇携小兰凑到跟前，也与二人道别。

    一旁的姜文冼拱手向四周行礼，说道：“各位乡亲，姜某多承诸位照顾，在此谢过！”又与钟颜、方宝儿互道珍重，要带方仲下山。

    山下大河之中，一条大船靠在岸边，从船上下来数十人，人人手中拿刀持剑。

    一人道：“山上有座小村，或许有坛主想要的东西。”

    领头的一人身形魁梧，奇丑无比，一摆手中鬼头刀，大笑道：“总算又寻到个有人的地方。小的们，给我看仔细了，上面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跟在身后的人齐声答应，在此人率领之下，向山上杀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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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冢

﻿方仲随着姜文冼还未走远，便见山道上涌上来数十人，当先一人是个铁塔一样的黑大个。脸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倒像鬼，最吓人的是胸前竟挂了一个布满牙印的半瓢脑袋，可知此人平时没事就捧个骷髅头解馋，一见就是穷凶极恶的歹人。

    姜文冼面色一凛，忙带着方仲躲在树丛之中，眼见着这些人奔赴山上去了，这才闪身而出。方仲惊道：“这些是什么人？”

    姜文冼低声道：“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妖人。”带着方仲悄悄蹑足在这些人的身后。姜文冼有伤在身，一身功力所剩无几，原本不想多事，但方氏夫妇也在山上，如若不救，只怕良心不安。

    此刻那小小的山村成了修罗地狱，早已有数人横尸当场。到此地肆虐的正是在赵家屯遇见两位道人的铁尸鬼段悯，为了给新得到的葫芦收一个相称的鬼魂当役鬼，已跑了不少地方。那铁尸鬼把搜罗到的人统统赶到村中空地，方氏夫妇也未能幸免，钟颜妆还未卸，畏缩在方宝儿怀内，面露惊惧之色。那空地中间有一座女子雕像，乃是当年救过刘老等人的那个红衣女子，感其恩德，立像祭之，香炉内常年香火不断，如今那香炉却成了铁尸鬼的坐凳。

    姜文冼刚一走到村口，便被一个役鬼堂弟子发现，喝道：“这里还有一个。”奔过来想捉姜文冼。姜文冼淡淡一笑，举起剑鞘霍然劈下，那人没想到姜文冼就敢动手，想招架之时却已晚了，被剑鞘砸在脑门之上，惨叫一声，摔倒在姜文冼脚下。

    惨叫声一下惊动了其它人，几个役鬼堂弟子见姜文冼人单势寡，各要争功，一起举刀砍来。

    姜文冼单手一握剑鞘，眉目一轩，一道白芒从姜文冼手中暴起，如匹练般横扫开来。剑光几个闪动！“呛！”姜文冼收剑入鞘，冲前的数个教众呆塄片刻，噗！噗！噗！胸前背后鲜血标出，栽倒在地！

    这一出手，技压当场，刘老、方宝儿等人均为姜文冼这一击之威而翘舌不下，需知姜文冼在这里住了十年，从不展示武功，谁知他竟有这般本事。尚未攻到近前的役鬼堂弟子，惊惧之下纷纷后退。铁尸鬼段悯也是一惊，冷眼斜视姜文冼，冷笑道：“看不出来，这偏僻之地倒也藏龙卧虎，好，方才一击却是精彩，不知阁下是谁，敢管我役鬼堂之事。”

    姜文冼沉声道：“不平之事自然有不平之人来管，你若不想丧命，就早点滚回去。”

    铁尸鬼咧嘴笑道：“如若是我，便不会说方才这番话。你若打得过我，何必叫爷爷走，若打不过我，爷爷可不是吓大的。在下役鬼堂分坛坛主段某，要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铁尸鬼从香炉上站起，从背后拔出鬼头刀，一步步向姜文冼走来。

    姜文冼面色一变，他有伤在身，一直未能痊愈，本身修为已跌落到极低的境界，刚才那一剑本想立威之后，把这些人吓走，不料还有一个十分棘手的坛主在这里。

    姜文冼摆手道：“且慢动手！本人一向疏懒，今日只好临时抱佛脚，待我先演练演练，理一理昔年所学，然后再来与你较量。”把剑东劈一下，西指一剑，数次剑击地面，留下数个剑痕。姜文冼演练完毕，收招退步，这才淡淡道：“请赐教。”

    铁尸鬼跨步向前，鬼头刀化一道寒光劈来。姜文冼凝神而立，刀光劈来，也不遮架，往后一退，退时脚步纷乱，显得十分狼狈。

    “不要走！再吃一刀。”白光又闪，铁尸鬼的鬼头刀又力劈而下。

    姜文冼淡淡一笑道：“我力量不及你！”已退入了方才的剑痕之中。

    铁尸鬼见他几无还手之力，狂笑道：“你方才绝学哪里去了？冲着爷爷来便是，看爷爷是否也被你瞬间斩了！”跨前数步，已踏入姜文冼方才所刻的那几个剑痕之中。姜文冼单手掐了一个法诀，往地面之上一打，顿时几个剑痕发出淡淡豪光。铁尸鬼只觉得身子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束缚在地面之上，几乎挪不动脚步。

    就在铁尸鬼惊怒之中，姜文冼一声大喝，手中剑瞬间拔出，身形闪动，剑光急攻，务要短时间解决此人。刀光剑影之下，铁尸鬼有力施不出，转眼身中数剑，虽非要害，却已鲜血涌出。旁观的役鬼堂教众见自己坛主面临危险，谁也不敢前来助手，只道姜文冼神威无敌，连坛主也非敌手，自己上去岂不是送死。

    姜文冼靠这一个小须弥阵制住铁尸鬼段悯，看似风光，实则心中叫苦！任自己如何相攻，就是取不得此人性命。而自己却胸腹之内寒气激荡，旧伤马上就要发作。又一剑刺至，铁尸鬼拿大刀一磕，刀剑相击，姜文冼身子一震，脸色霍然转白，攻势为之一缓。

    铁尸鬼段悯终于腾出手来，急忙一拽腰间一个葫芦，葫芦塞拔去，喝道：“役鬼现身！听主敕令！卫主除魔，显道扬威！”呼的一声，阴风顿起，一股凉意席卷开来。阴气弥空之中，铁尸鬼段悯身旁转瞬多了两条鬼影。两条鬼影方一出现，便往姜文冼扑去。

    姜文冼睁目细看，只见灰蒙蒙阴气中两个白眼翘舌的黑色女婴箕张双手扑来。姜文冼手中剑横扫二役鬼。“嗤”的轻响，二婴被划为两段，化作一股黑气消散开来。

    铁尸鬼段悯嘿嘿冷笑，一招手，身边黑气凝结，又现方才两个女婴，除了颜色暗淡些外，手脚俱全，何曾伤了一丝一毫。铁尸鬼单手举起胸前挂的骷髅头道：“你已中了我的尸毒之气，却不觉得么？”身边两个婴儿役鬼围着骷髅头旋转，从骷髅头骨里吸出缕缕黑气，不一时，白色骷髅头颜色黯淡，如失精华。待得再无黑气吸出，铁尸鬼一握手，“噗！”骷髅头化为齑粉随风散去。那两个女婴却如吸食了大补之物一般，已恢复如初。

    姜文冼暗道不好时，只觉头脑昏昏，脚步踉跄，已站不稳身形。铁尸鬼段悯轮开大刀，把姜文冼刻在周围的几个剑痕劈得粉碎，身上所受束缚顿时解了，这才收起役鬼，走到姜文冼跟前，冷笑道：“阁下手段不过如此，让爷爷好生失望。”举刀一扫，血光一闪，姜文冼腿上被划了一刀，顿时摔倒在地。

    铁尸鬼段悯刚把刀上血迹擦去，眼角瞥见一条黑影奔己而来，似乎是条小犬，也不放在心上，唰的一刀劈去，却砍了个空。铁尸鬼一惊，往下一看，哪有小犬踪影。猛觉后背着力，似乎有物踏背而来，铁尸鬼悚然而惊，急忙甩头，正好大眼瞪小眼，一只额头有一点白毛的犬首出现在肩背之上，并毫不犹豫的冲脖子一口啃下！

    “啊！”铁尸鬼直觉脖子剧痛，“哐啷”一声，把刀丢了，腾双手去捉，抓住此兽皮毛，用力拉扯。那小犬咬得极牢，铁尸鬼豁出力气一个猛扯，嗤的一声，脖子处顿时少了老大一块皮肉。铁尸鬼怒不可遏，揪着手中小兽，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摔了个结实，顿时此兽“嗷嗷”哀叫，虽用力蹬腿，却无力站起。

    奔过来咬了铁尸鬼一口的正是方仲所养的狰狞小兽。方仲心疼的差些落泪，也不顾场中危险，跑过来就要抱走受伤的狰狞兽。

    “这畜生是你养的么？”铁尸鬼怒瞪方仲。

    方仲怒道：“你想怎样？”

    铁尸鬼段悯怒极反笑道：“我想怎样？爷爷玩得累了，想拿你这童子身补一补！”伸大手来擒方仲。

    方氏夫妇在人群中疾步而出，喝道：“住手！”铁尸鬼见二人神情，心中一动，问道：“这是你家孩儿？”

    方宝儿道：“不错，乞大王放过了他。”

    “要我放过了他也容易，你二人把命给我，就饶他不死。”说罢，疾步来到方宝儿近前，举掌就劈。方宝儿双手去架，却被铁尸鬼一个锤肘，击在方宝儿胸口。只听一阵骨响，方宝儿胸骨碎裂，鲜血喷出，一交坐倒。钟颜本待来拉方仲，见方宝儿被击倒地，夫妻情深，惊呼一声，来扶方宝儿。铁尸鬼一见，心中大喜，从地上捡了鬼头刀，又把那羊脂葫芦对准二人，喝道：“既是夫妻情深，同甘共死，那就做一场永久夫妻吧。”神情兴奋，一拍葫芦底，葫芦中射出两道红色符印，相继打在钟颜与方宝儿身上。

    方仲见爹娘危险，急步赶来要救父母，铁尸鬼一眼瞥见，更是心中大喜，一拍葫芦，又一道红色符印打向方仲。

    眼见三人都被符印打中，铁尸鬼鬼头刀一举，向着三人横扫而过，就要把三人都斩于刀下。

    便在此时，青影一闪，倒地的姜文冼忽从地上扑起，一把抱住方仲，二人滚倒在地。铁尸鬼的刀光扫过，方宝儿与钟颜夫妇刹时鲜血飞溅，二人命丧当场。方宝儿搂着钟颜，钟颜伏尸丈夫身上，犹如情热相拥之态，温柔缠绵！可怜，今日巧妆红颜送子出山，不过是为己遗容添光作彩。

    铁尸鬼见方仲没有被杀，好好一个三元冢被错过了，大怒之下一脚踢出，姜文冼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贴着地面滑出老远，眼见是不能活了。

    看看符印渐消，时效要过，铁尸鬼一咬牙，把羊脂葫芦对准二人。

    血光一闪，从二人尸体上涌出无数血雾，慢慢凝聚成团，缓缓收入葫芦之内，不多时，二人尸体干瘪，止剩一具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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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化兽

﻿铁尸鬼把葫芦盖堵上，拿手里晃了晃，懊恼道：“可惜，只收得个阴阳龙凤冢。”想到好事被姜文冼所破，向手下之人喝道：“把那人杀了，爷爷要烧一锅水，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那役鬼堂弟子得了吩咐，径向姜文冼而来，弯腰去提时，眼前剑光一闪，接着身子一凉，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尸体分作两片倒下

    “嘿嘿！……”一个奇怪的笑声从地上发，接着血淋淋一个人影从地上爬起，宝剑磕地，摇摇晃晃转过身来。

    几个役鬼堂弟子听得奇怪笑声，回头见姜文冼蹒跚爬起，骂道：“这人忒命硬，还不死！”跑过来就要出手，猛地剑光暴亮，一道匹练如雨后彩虹一般横扫而来，剑光过处，尸身分做两截栽倒。铁尸鬼见姜文冼剑光又起，连杀数位手下，大怒之下纵身而起，一刀直奔姜文冼头顶。姜文冼面露呆笑，举手中剑上迎。铁尸鬼大喜，心道你一个奄奄一息之人，还有何力量与我抗衡，更是手中加劲，疾劈而下。

    当！一声金铁交击之声激荡场中，余音不绝。铁尸鬼噔噔噔连退几步，手中发麻，提刀一看，鬼头大刀已崩了一个口子。

    铁尸鬼段悯一声冷笑，解下腰间镏金葫芦，准备再放役鬼。

    方仲悲喜交集，凄声唤道：“姜伯伯。”

    姜文冼听到叫声，缓缓转头。方仲猛然见到姜文冼容貌，不禁一惊，只见他双睛凸出，眼珠血红，面部扭曲，不停的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如野兽一般。

    方仲惊道：“姜伯伯！”

    姜文冼瞪视方仲片刻，眼中凶光稍减，欲要开口说话，喉中啊啊数声却发不出来，突然脸现痛苦之色，以头抢地，咚咚作声，地上石板一磕一个血印。转眼间姜文冼如瘟神上身，行为怪异之极。

    铁尸鬼放出役鬼，黑气迷空，两个女婴同时出现，接着大喝一声，一刀虚劈，一条刀光闪现，急奔姜文冼。姜文冼仰天一声怒吼，犹如厉兽咆哮，纵身空中，避过来袭刀光，在空中舞出一道道绚烂神光，剑光大亮之中，一声呛然龙吟，似有青色神龙探出，粲然光华化作龙首盖地而来！

    下方几个役鬼堂弟子首当其冲，转眼为粲然龙首吞噬，就如枯枝败叶为旋风所扫，惨呼着席卷升空，噗噗之声不绝，尸体抛出，鲜血飞溅，血色溶入光华之中，更增那青色神龙盖世之威！

    铁尸鬼急祭役鬼，两女婴撞入光华之中，转瞬为龙头所没，再不见踪影！

    风卷砾石，七彩毫光泛着血红，隐隐龙口森然张开，直奔铁尸鬼。铁尸鬼段悯怒睁双目，狂喝连连，举鬼头刀迎头猛砍，当！当！当！一迭窜交击声起，青色龙头稍微滞了一下，随即一涌，剑光迅速吞没铁尸鬼身躯！剑光深处铁尸鬼依然怒喝不止，刀光闪烁不住虚劈。但刀去如空，眼中所见，却是他身上不停绽放着的血花！

    剑光敛去，狂风止息。姜文冼呼的从剑光消失处显出身形，半伏于地不住喘息！

    铁尸鬼段悯浑身鲜血，滴滴答答流到地下，“哐当！”一声，鬼头刀脱手，怒睁着两只大眼，壮大身躯缓缓倒下。役鬼堂余下弟子大哗，纷纷作逃走打算。

    刘老与李铁山见姜文冼大获全胜，欣喜之下跑到姜文冼跟前，刘老道：“姜兄弟大展神威，果然不凡，姜兄弟，我扶你起来！”伸手搀扶姜文冼。姜文冼瑟瑟站起，忽的身子一震，身躯不停暴涨！噗嗤声中，一件青布长衫已崩得四处开叉，根本裹不住他异变之身！姜文冼双目凸起，大嘴竟然伸出两对尖利獠牙，面部生出细细绒毛，手上长出利爪。一转眼间，姜文冼抖抖颤颤，变做了一个非人非兽的怪物！

    “吼——！”姜文冼一声咆哮，丢弃宝剑，双手撑地转头四顾！役鬼堂余众见姜文冼变作如此模样，心中恐惧，发声喊，扭头就跑。姜文冼眼光扫到役鬼堂的人正自奔逃，突然发力，手足齐施，纵声扑了过去！

    “啊！”“妈呀！”顿时哀嚎惨呼之声一片。

    姜文冼几如发狂的巨兽，手足起处血肉横飞！利爪到处开膛破肚！最后一个役鬼堂弟子被他捉住双脚，高高举起，一声怒吼，擗作了两半！

    刘老等人看得面无人色，虽说常在血里打滚，可何时看过如此凶残暴虐的场面！

    姜文冼杀了最后一个役鬼堂之人后，猛一转头，凶光射向刘老诸人！李铁山虽是猎户，何曾见过此等可怕之事，惊叫道：“怪物！怪物！”扭头就走，这一走不得了，姜文冼呼的纵起，直奔李铁山，手起爪落，抓翻在地！

    旁观众人这时才惊悟姜文冼极可能神志已丧，兽性大发之下早已分不清敌我了！在场之人四散奔逃，尚未跑远，就被姜文冼追上，一通乱抓，连刘老亦未能幸免，反是那些走得慢或脚软走不动的却能一时不死。

    方仲看着眼前这一切惊得呆了。此刻场中四处都是死尸，只有三四个吓得晕去或腿软走不动的还活着。

    姜文冼缓步来到场地中央，猛地一探手，一把揪住方仲提将起来，另一手高举，手上利爪闪着猩红寒光。

    “姜伯伯……我是仲儿。”

    “你……你说要带我回昆仑的，你忘了么……”方仲不信，姜文冼真的会杀他，这还是当初那个细心教导他运气之法的姜伯伯吗。

    姜文冼目中凶光凛凛，利爪前伸，抵住方仲胸膛。

    方仲有些绝望，伸开手掌，一团掌心火顿时在手中跳跃。

    火焰跳动，姜文冼凶目之中亦如有一团欲火在深邃处闪动！“吼！”姜文冼一声怒吼，举起方仲！就在这时，一点光晕忽从方仲衣襟内掉出，阳光照耀下，一闪一闪……

    姜文冼的凶悍眼神为光晕吸引，随着光晕落下。“叮！”嵌珠碧玉钗在石板上碎成无数碎玉，星星点点飞撒出去。所嵌的圆珠弹了数弹，滚入一处凹地。

    姜文冼眼神一阵暴亮，盯着圆珠怔怔出神。圆珠所落之处，血腥之气一扫而空，散发出的光芒洁白温暖，让人心头澄静。这竟是一颗极其少见的辟邪珠，被装饰在发钗之上，难怪当年那红衣女子也有些不舍了。

    短暂的神智清明让姜文冼一把摔开方仲，双手捧住头颅，原地打起旋来。旋了数旋，一眼看到场中石像，一声怒吼，举手打翻石像，几个跳跃，往深山之中奔去，泼嗤嗤声响，撞断些老树盘根，转眼消失于西北方的山林之中。

    “姜伯伯。”方仲爬起身，追了几步，竭力喊了数声，可是姜文冼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一条不知要航行何处的小船之上

    艳红双目红肿，遥遥对着山村方向，低声道：“小女子走了，各位乡亲好好安息罢，我会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的。”擦去眼泪，艳红回头看着方仲与小兰。三人是仅剩还活下来的人。

    方仲轻轻抚摸着趴在腿上的小兽皮毛，那狰狞兽蜷着身子，舔舌着自己的伤口。

    在方仲旁边，放着两样东西，一只羊脂葫芦，一柄带鞘长剑。葫芦是那铁尸鬼留下的，而长剑却是姜文冼所留。

    叮呤！叮呤！小兰无力的摇晃着手腕上的铃铛，铃声本来是喜悦的，可是现在却更添愁离之气。

    小船顺流而下，不急不缓的行驶于山河之间。两岸猿声时起时落，暮色一降，烟雨又起，小船渐渐消失于烟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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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进镇

﻿舟行数日，一路之上艳红处处小心谨慎，总算平安抵达涌泉集郊外，于是弃船步行，把驳木船变卖折了些银两，往涌泉集而来。

    三人雇了辆牛车，不紧不慢缓缓而行。一路上尽见些孤苦难民流离百姓，有的沿路乞讨，仅靠行乞度日，有的头插稻草，情愿卖身作奴，更有那凄苦父母卖儿卖女的，原来是九曲黄河决口，河水再次改道，淹了无数庄稼农田，故而才有此景。

    这日将到镇上，见难民三五成群，或坐或卧的原地休息，一打听才知，涌泉集前后要道设了卡口，不许随便出入。

    艳红跑到设卡的路口，见无数个庄丁打扮的壮汉在路口维持秩序，各个手拿利刃威风凛凛，有那不听话的穷酸破烂靠近，立时挥刀打骂驱赶，一副自己是天王老子的模样。艳红见无人搭理自己，只得找了个守卡的庄丁，卑微的道：“这位大哥，小女子欲进这涌泉集，乞行个方便。”

    那庄丁看艳红有几分姿色，笑嘻嘻道：“姑娘要进这涌泉集么？不知有没亲戚是此地人？如果不沾亲不搭故，恐怕就不好办了。”

    艳红道：“小女子是外乡人，哪来的亲故。”

    庄丁眼一翻，道：“你非亲非故谁也不识，别是什么犯事的歹人，谁作得准？除非有个担保的人来。”

    艳红道：“担保的人？”

    庄丁道：“不错。”见艳红眉头紧皱，又笑着道：“我看姑娘人也老诚，给你两个法子，一个是你拿五十两银子给我，我到管事的门爷处通融一下，就可进去了。”艳红惊道：“五十两！”

    见艳红吃惊，庄丁颇有深意的笑道：“姑娘可拿得出吗？”

    艳红面露难色，问道：“不知另一个是什么法子？”

    庄丁道：“另一个嘛，嘿嘿，便是我做姑娘的担保之人，保你平安进镇，不过……万事付出都得有个回报不是，委屈姑娘做我两天便宜夫人，不知道姑娘原不愿意。”

    这分明是想占艳红便宜，艳红心中恼怒，但面上却挂着笑道：“大哥说话真是风趣，待小女子回去想一想，再给大哥答复。”

    艳红满腔愤慨，回牛车思量进镇之法。方仲见艳红脸带怒色，问道：“红姨，怎么了？”

    艳红叹口气道：“同是爹生娘养，一样都是人，却互相作践取乐，这肮脏世道何时是个头。”

    既进不得镇里，今夜只能露宿郊外，艳红把牛车赶到一株树下，打个地铺，让两小歇息。方仲把受伤的小兽抱到身侧，与它一起同眠。

    夜色一暗，艳红自个坐到车上，抬头望着夜空出神。盛夏未到，星空已是一片璀璨，一闪一闪，那一棵棵亮亮的星星是否就如老人们所说，真是一个个凡间生命的写照呢？如果是，自己又是哪一颗，又是谁让这些群星或殒或灭？艳红托着下颚，就在这不眠夜色中静静沉思。远处路卡，尚有几个灯笼点缀着夜色，人影晃动，还在尽责守卫。

    悉悉嗦嗦的细密脚步声传来，虽然不响亮，但听的出人数很多。方仲怀中的小兽猛的昂起头来，静听片刻，“呜！”的一声长嚎，顿时把方仲、小兰与艳红同时惊醒。那细密脚步声也是一阵慌乱，但随即杂乱脚步声纷起，既已露了行藏，那几人索性大了胆子快步跑来，边跑边道：“抢啊！抢……”

    艳红大惊，回身拽出一柄铁剑来，冲着两小道：“快上车！”方仲和小兰刚爬上车，人群便涌到了，但见这些人衣衫褴褛，人人骨瘦如柴。艳红举剑威吓，哪里管用，人群转瞬扑到车上，拉扯携带行李。艳红一咬牙，一剑削去，一人惨叫一声翻身跌倒，余人涌上，瞬间把他踩在脚底。艳红吓得差些把剑扔了，再不敢用剑去砍，急急拉了两个孩子躲在一边，就见人群里有老人孩子，还有妇人，一个个面露癫狂之色，什么礼义廉耻，在求生的面前，一文不值！

    艳红与方仲、小兰呆呆看着人群的劫掠，就好像打劫的不是自己的东西。良久，人群散去，地上一片狼藉，同时剩下的还有三具尸体，他们是在抢劫时跌倒后践踏踩死的。

    艳红慢慢走到劫掠一空的牛车旁边，伏底身子，呜呜痛哭起来。

    远处，灯笼照耀下的人影朝这里望了望，又自顾巡起逻来，在这些庄丁看来，这都是些司空见惯之声。

    艳红哭罢多时，把周围掉落的零散物什收拾收拾，总算也捡了几件不曾踩破撕烂的衣物。三人在牛车旁枯坐了一夜，谁都没有合眼。

    天色放亮，艳红抬起头，看着越渐发白的鱼肚，心中一阵焦躁：这黑夜怎么过的这么快，晚点不好！

    三人饥肠辘辘，加之一夜没睡，个个神困疲乏。小兰道：“红姨，我们还走不走了，我好累啊。”艳红安慰道：“再等一等，红姨就有办法了。”站起身远近观望，打定了主意只要看到哪个富贵人家，那怕曲膝下跪，也要求恳得人家好心拉上一把。

    “当！当！当！”一阵铜锣响，就听一个高嗓门庄丁叫道：“各位听了，我家卧虎庄庄主吩咐，因要迎接贵人，此地暂时封闭通行，念着尔等颠簸来此十分不易，特备施舍粗茶淡饭数担，分发各位解饥，都过来领取吧！”那庄丁指挥手下从里边抬出几桶清汤与粗粮来。

    外边的人群一阵骚动，随后如潮水般涌去。那些庄丁放好木桶，垂手站立一旁观看，见到那些流民争抢粗食的狼狈像，指手划脚的哈哈大笑。

    初时争抢的人尚不多，艳红与方仲、小兰缩了身子还能凑到木桶边上，看那桶里早被人用手抓得狼藉万分，盛饭的家什不知丢在哪里，只能和别人一样伸手去捞。可是消息传开，人群越聚越多，后来者更是奋不顾身，拼了命的朝里挤，艳红与两小如何争得过一群莽撞粗汉。小兰被一个干瘦的乞丐一推，跌倒在地，人群汹涌，千百条腿搬来搬去，谁会顾及脚下一个弱小生灵，小兰刚要爬起，就被人踩了两脚复又匍倒，这一倒，就别想能自己爬起来！

    小兰放声大哭，抬头尽见那些陌生无情的脸庞上挂着哄抢时的兴奋与痴狂，伸手求助，在脚影重重中毫不起眼。眼见小兰将为人群所淹没，一个小小身影却迅速挤破人群冲到小兰身边，也不知这小小身影如何蕴藏着这般大的力量，反把周围几个哄抢的人挤了个人仰马翻，抱起小兰重又挤出人群。

    小兰被踩得鼻青脸肿，母亲生前织就的鲜亮衣裳满是肮脏脚印，不禁抱着方仲痛哭起来，“娘！爹！……我要回家，呜呜，娘……”方仲转头默默看着汹涌人群，一言不发。

    三人寻了个人群稀疏之地暂且待着。

    喧嚣人群终于散开，几个庄丁嘻嘻哈哈把翻倒的木桶抬进镇里，临走扔下话来：“明日午时还有施舍，等得及的留下，耐不住的绕道而走，关卡一时半会是不会撤的。”

    远处一个身材微胖的道士，一脸的病容，背挎包袱手提木剑，无精打采而来。

    那道人见人群嘈杂，乌烟瘴气，不禁一皱眉，转头看艳红所在还算清净，便踱到艳红身侧，问道：“姑娘，贫道问个事，这许多人聚在此地作甚？”

    艳红还了一礼，回道：“这里设了入镇关卡，没有熟人或签押银两，无法随便进出，故此这许多人都滞留在此。”道人点了点头，自语道：“这却难不住我。”说罢，转身欲行。

    艳红听得清楚，一把抓住道人袍袖。

    道人一惊，问道：“姑娘待要怎地？”

    艳红哀怨地道：“求仙师提携一下我等，带我们一起进镇。”

    道人摇头道：“贫道没这许多银两，也不识得镇内的人，只顾得自己。”甩袖子就要走人。

    艳红大急，双膝一软，跪在道人面前，流泪道：“道长，求求你可怜可怜受饥挨饿的孩子，我艳红就是卖身青楼也一定报答你的大恩。”揪住袍袖不放。

    道人听艳红言语知是逼到窘境之人，不然不会如此，慌忙扶艳红起来，叹道：“时势不清，人多狡诈，你若真是有心，贫道晚上再来。切记，只可你们几个，若是人多，我理也不理自顾走路。”

    艳红听道者竟然答应了，心中十分感激，然说要晚上再来，却又多了一层疑忌，看这道人虽然面色蜡黄脸有病容，却有几分刁钻油滑之色，不要又碰上个居心不良的道人。

    道人叮嘱了几句，晃晃悠悠走了。

    暮色一降，艳红收拾一番，把铁剑背负身上，吩咐两小各带着应用之物等候，打定了主意，只要这满脸油滑的道人真有什么不良企图，等送过了关卡，即时翻脸，也不怕这道人在人多之处敢怎样。

    坐等了一会，那道人果然来了，手中居然还拿着几张薄饼，笑吟吟道：“姑娘饿了吧，来，两个娃也吃一点，不要饿坏了。”

    艳红接过薄饼，虽是饿得前心贴后背，却不马上吃，撕了一块丢给方仲的那头幼崽，小兽立马三口两口吃个精光。小兰看得口水直流，急道：“我们还没吃哩！”

    艳红淡淡道：“它也饿了，看它吃了是否长些精神。”

    道人听了艳红的话嘿嘿一笑，也不知是否听得懂话中之意。

    小兽吃完这块薄饼，抬头望着艳红，呜呜低鸣。艳红看它无事，急急与方仲小兰分了薄饼就吃，那还有畜生的份。转眼间风卷残云，也不管是否雅相，吃了个干净。

    道人等艳红三人吃完了，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笑道：“贫道这就带你们进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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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涌泉

﻿这道人正是在赵家屯差些丢了性命的普玄。在埋葬了师兄真德道长之后，因为逃跑之时亏了血气，躲在山坳里养了几日，今日才到的涌泉集。

    艳红只道这道人在寻开心，愕然道：“如何进镇？”

    普玄让三人手挽手抓好，自己又捉住方仲，道声：“入镇去也！”手中红光一闪，符纸烧化，道人与三人同时留下一个淡淡虚影，随后消失不见。

    镇内一偏僻角落处，人影一闪，呼的一声，普玄和方仲等人现出身形。普玄把手一松，笑着道：“到啦。”

    艳红如梦方醒，上前一步，激动的道：“仙师，小女子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气，劳你下凡救济我等。快……快让我摸一摸，粘些仙气！待会你升天了可就再无机会。”走上前来乱摸，还道：“大家快来粘些仙气，等道长升天就晚了。”小兰听艳红如此说，也急急跑来摸普玄。

    普玄又好气又好笑，忙道：“别摸别摸，道爷怕痒。”

    涌泉集街市，路上行客不多，许多店铺早已关门打佯，唯有无数灯笼悬挂，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如一盏盏星星镶嵌，从头看不到尾，不清楚这镇到底有多大。

    普玄带着三人大摇大摆走到一家未关门的客店，伸桃木剑一敲柜台，叫道：“店家，怎么打盹呐？有生意不做你开什么店！”

    那掌柜朦胧睁眼，哈欠连连的道：“客官，这都什么时辰了，要不是我打盹忘了关门，你进得来么。”

    普玄道：“门关了我一样进得来。”那掌柜摇摇头，再一擦眼，见是个道士，懒懒道：“原来是道爷，既进来了就坐罢，不知道爷是要住店呢还是用膳？”

    普玄道：“先用膳后住店，你有空房没有？”

    掌柜见大生意上门，总算堆起笑脸来，笑道：“有，有，有空房，多着呢。”转头冲里间道：“四间上房，快快整理一下！”喊了多时，无人应声，那掌柜大怒，跑到里间一阵臭骂，一个店小二终于悻悻跑出，整理房间去了。

    艳红听掌柜说要四间上房，心疼房钱太贵，低声道：“道长！两间够了，我与两个孩儿挤一挤便是。”

    普玄低声道：“谁说要四间房了，他自家打扫空房关道爷何事。”让艳红禁声，又对着店家道：“拿几碟小菜上来，不要那辛辣的，只要清淡即可，再下四碗阳春面，快去快去。”掌柜答应一声亲自下厨，不久小菜上到，香干、青菜、卤萝卜、咸豆角，色泽新鲜倒也别致。

    普玄尝了一口，喜道：“小店手艺不错，来，来，不用客气，大家一起动手填饱肚子要紧。”艳红三人早已饿得发慌，听了这话后齐齐动手，转眼吃了个精光。

    普玄打个饱嗝，唤道：“掌柜，饭已吃完，道爷住店！”

    掌柜笑道：“早已为你准备妥当，四间上房伺候。”

    普玄贼眼一翻，缓缓道：“谁说要四间了？”

    掌柜一愣，心尤不甘的道：“那道爷是要几间房？”

    普玄一个指头一伸，道：“一间！”

    “一间？”艳红与店家同时惊道。

    普玄道：“有何不可么？”

    掌柜结巴道：“道爷，一间客房可是一张床，你……你，四个人，还有一大姑娘，这也……”不住摇头。

    普玄笑道：“店家有所不知，这是我多年未见的同堂晚辈，难得遇见了，道爷自有很多贴心话要说。一被窝睡，不避嫌。难道我一个出家人会对晚辈会有什么非份念头，想也不要想，动个念头都嫌脏了六根。”听得那店家不住咋舌，心道一个道士与大姑娘一被窝睡，打死他都不相信会有这事。

    “乖乖！这一窝睡可怎么睡啊！？”掌柜的苦思冥想，头发白了数根也想不通该怎么个睡法，只好吩咐店小二把另三间空房依旧锁了，收拾筷碗回去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鸡都未鸣，掌柜一夜未曾睡得安心，红着眼急急起身，偷偷潜至普玄客房门口，耳贴门框听门里动静，听了许久却一无声响，有心点破窗户纸，又怕被人发现了不好说话，毁了店面声誉，这好奇心折磨得他寝食难安，连生意都懒得做。

    终于房门一开，普玄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艳红、方仲、小兰，一个个精神抖擞，似乎晚上睡得十分香甜。普玄走到柜台看见掌柜的疲容满面，奇道：“店家，你睡得不好？”    掌柜苦笑道：“生意不好做，睡不着觉。”

    普玄道：“贫道这不是照顾你生意来了么，那间上房，我们包住三天。”

    掌柜听得脚下一软，惊道：“三天！四个人挤一个被窝！哎哟，道爷，你这不是要我命嘛！反正我有空房，承道爷看得起，另送一间，麻烦几位分开睡好不好？”

    普玄道：“这价钱……”

    掌柜道：“白送！”

    普玄接口道：“好！贫道便屈就一下。”一听普玄这话，掌柜顿觉身上一轻，终于不用老想着这四个人如何挤一个被窝了，忙着招呼店小二为普玄等人奉茶。艳红与方仲、小兰强忍住笑，憋得不住打颤，心道岂止睡你两间房，四间都睡了！

    热茶奉上。普玄一边喝一边问道：“掌柜，这里来了什么贵人，竟要把路封了，不许人走。”

    掌柜笑道：“道爷可知我们镇取何名？”

    普玄道：“涌泉啊。”

    掌柜道：“不错，涌泉，涌泉，此地乃是泉水汇集之所，这贵人来到，正与这泉水有关。”

    普玄与艳红等人都提起了兴致，问道：“为何反与泉水有关？”

    掌柜道：“你这一问便知是外乡人，本地的人有谁不知泉水来历，此地泉水分三泉，次泉涌入镇河，泉水清冽，平民百姓尽可用之。中泉位于镇中府衙后院，开池蓄水，泉水香甜可口爽心怡神，只有士大夫与官吏可用。上泉位于此处卧虎庄庄内，小的也不知在庄内何处，听说此泉水香醇似酒，色如琼汁，更奇的是还能去旧更新化腐生肌，入浴则能养颜美容强身健体，实是天下第一奇泉！”

    普玄一听，喜道：“竟有此泉，若让贫道进去洗个澡倒也不错。”

    掌柜听普玄口出狂言，大惊道：“莫说，莫说，小心隔墙有耳，招来杀身之祸，上泉洗澡也是你这道人说得出口的，小心闪了你的舌头。”

    普玄奇道：“怎么，这泉水只有皇帝可用吗？”

    掌柜一声冷笑道：“皇帝？皇帝也不配，真是皇帝来了，我看也只有中泉可用，上泉莫想。”

    “哦？这卧虎庄如此能耐，竟连皇帝也不买帐。”普玄轻饮一口香茗，赞道：“果然好泉，这下泉尚且如此，中泉、上泉岂非更加了得。”摇头晃脑的品味个中滋。

    忽听方仲叫道：“哎哟，我的狗儿呢？”却是他携带的那只狰狞兽幼崽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踪影。

    普玄道：“定是出去找吃的了，吃饱了便回来。”

    方仲一想也是，昨日饿得慌了，只知道自己风卷残云般吃了东西，却忘了给它留一点，饿了一晚上的肚子，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去寻点吃的来。方仲心道可别出什么祸事才好，才刚有这念头，只听掌柜的叫道：“好神骏的犬儿，逮这般大一只兔子回来。”方仲低头一看，只见桌脚下，自己的那只小兽正叼着一只大白兔。那兔子身躯颇大，半拖在地上，脖颈处都是血迹，红眼珠瞪得溜圆，四肢抽搐，已是不能活了。

    普玄喜道：“快去烧水，有兔子肉吃。”弯了腰抓住一只兔腿，想从小兽的口里抢过来。那小兽呜呜的咬着不放，二者正在争抢时，只听得门外急匆匆脚步声响，有人喝道：“这地上还有血迹和兔毛，定是跑这里去了。”

    七八个庄丁一下子涌进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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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遇袭

﻿这几人正是把守进镇出入口的庄丁，见到掌柜的迎上来，怒气冲冲道：“好大胆的胆子，竟然纵犬行凶，叼走贵客养的兔子，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掌柜一见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庄丁，身子都矮了半截，急忙陪笑道：“官人息怒，那畜生不是小店所养，是住店的带来的，不关小的事。”

    庄丁怒道：“是谁带来的？”

    店家一指普玄和方仲。那普玄正弯着腰和小兽争抢兔子，一听他们言语，原来这兔子是人家养的，连忙放开了手。那兔子被小兽抢去，躲在方仲身后再不出来。庄丁走到普玄面前，拿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喝道：“道长，这畜生你养的么？”

    普玄道：“官人有何事赐教？”

    那庄丁怒道：“这畜生顽劣的紧，不但惊了我们的马，还把小姐养的玉兔叼走。这还得了，小姐命我们拿它抵命，为兔子报仇！”回头招呼守余下庄丁道：“拿住这畜生！”门口数人挽袖子过来，要捉小兽。

    庄丁走到方仲身前，用力一推道：“好狗不挡道，闪一边去。”

    见到那人五大三粗的冲过来，方仲运足了气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那庄丁一推之下如撞铜墙铁壁，一个后仰险些跌倒。庄丁大怒骂道：“哎呀！这小家伙力气不小啊，敢顶老子，兄弟们一起上。”使足了劲一拳迳擂方仲面门。

    “砰！”一拳如中铁石！

    庄丁捂手痛呼道：“啊哟，啊哟，骨头断了。”

    普玄笑吟吟收起横在方仲面前的桃木剑，笑道：“见笑，见笑，方才一只苍蝇歇在剑上，正好伸过来让官人打杀，省得贫道杀生，真是善事一桩啊。”

    那庄丁点指着普玄道：“你……你……敢在卧虎庄撒野，小心贱命不保。”几个庄丁见普玄似乎有些本事，正在犹豫是不是再去叫人时，身后数条人影一晃，两个人高马大的精壮汉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似乎在恭迎着什么人。

    没过多久，方仲只见红影一闪，一个红绸锦缎的女孩儿出现在门口。方仲自问从来没有见过穿戴如此华贵的人，只见她头戴八宝玲珑冠，脖围白狐裘，身穿天蚕衣，腰挂麝宝香囊，脸皮娇嫩吹弹可破，眉间一粒红痣殷红如血，痣下一对深邃秋水眼黑的深不可测。

    只是如此一个粉妆玉铸的女孩儿此刻却一脸的怒气。她一进门，见几个庄丁侍立，举起手中马鞭便是一鞭。

    几个庄丁闪也不闪，被女孩连打数鞭，这才住手，冷冰冰道：“那头叼走本小姐兔子的畜生，有没剥下它的皮来？”声音清脆悦耳，十分动听，只是话中的意思却让人心中发寒。

    庄丁战战兢兢的道：“启禀小姐，有人袒护恶畜，还没有剥皮。”

    那女孩儿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不用庄丁伸手去指，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往方仲，那女孩儿缓缓来到方仲近前，嘴角一翘，说不出的美丽动人，然后抡起手腕，一鞭子抽了过去。

    方仲看到那女孩儿笑时，只觉得脑中一个模糊，还没清醒过来，就觉得脸上剧痛，已被那女孩儿狠狠抽了一鞭。方仲哎呦一声，怒道：“你怎么打人？”

    那女孩儿笑吟吟道：“笑话，有谁说你不能打？”举起鞭子就要抽第二鞭。方仲眼疾手快，一伸手，把鞭梢抓在手中，怒道：“那兔子是被我的狗儿叼走了，咬也咬死了，你想怎样？”

    那女孩儿见方仲竟敢还手，也是一怔，怒道：“我想怎样？你这条贱命陪我小白都不够，本姑娘抽你几鞭子出气，已经算便宜你了，还敢顶嘴。”向身后那两个魁梧大汉道：“把他们都捉起来，带回庄去，待本小姐想个什么法子解气才好。”

    那两个魁梧大汉相互对视一眼，迈步向方仲走来。艳红看了大急，向普玄低声道：“仙师，快快做法救我们一救。”

    普玄低声道：“不急，跟着看看也不错，说不定到那里有现成饭吃。等吃过了再走不迟。”

    众人在监视之下步出店门，那掌柜与小二眼觑着普玄等人出店，愣是没敢要住钱。那小兽被方仲抱起，吃了一半的兔子也被那几个庄丁捡了去。

    门外阳光耀目，大街上无数锦旗飘摆，车马林立。方仲没想到这外面还有这许多人，难怪那女孩子如此颐指气使，定是官宦人家之女，才有如此排场。普玄等人也为这阵仗而惊讶不已，看来这女孩儿来头不小。

    那女孩儿骑在一匹十分神骏的胭脂马上，配上此女一身不凡装扮，更是明艳动人。

    几个庄丁上前回话道：“小姐，人已带到。”那女孩儿点头道：“回去罢！”一扬马鞭，整支车马队伍缓缓起行。无数行人闪在街道两旁观望。

    普玄和方仲也夹在队伍之中，不知要到哪里去。

    队伍走走停停，一路之上那女孩儿也不来理睬他们，似乎已忘记了此事。

    远处一阵琴音响起，初时十分悠扬动听，但猛然间崩的一声，如针刺耳鼓，让人难受之极。

    长长车仗于惊呼声中停止前行，那些赶车拉马的车把式，打罗伞持仗的丫鬟婢女，俱都惊惧莫名，扭头四处观望。

    前方啊的一声惨呼，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持刀壮汉突然脖颈上血光一闪，头颅滚落，死尸栽倒在马下。赶车侍侯的男男女女几曾见过这个，吓得哭爹喊娘四处奔逃，于是车仗大乱。

    骑在胭脂马上的女孩也吃了一惊，向贴身侍卫着的几个壮汉道：“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不卑不亢道：“卑职不知，唯知确保小姐安危，余者一概不管！”

    女孩儿怒道：“人家杀上门来你也不管，哪里还是卧虎庄威风八面的飞虎卫，雷庄主叫你们跟着我来，真是多此一举。”

    那人道：“庄主吩咐小人，务要护持小姐安危。”

    女孩儿冷笑道：“我说怎么只有那些庄丁去追赶叼我兔子的畜生，你们几个却死气活样的站在一旁不闻不问，原来早得了吩咐，只保护我来着，可不管本小姐兔子的死活。哼！果然尽责。”

    她一阵冷嘲热讽，那些个飞虎卫的人就当吹的是耳边风，根本不去理会，各从腰间解了一把钢爪套在手上。那钢爪似作掌形，前伸五根雪亮爪刃，套手上与臂连成一体，左勾右打灵活如手，俗称铁虎爪，一看便知出自名匠之手。

    前方一阵琴音响亮，如高山流水之音，叮咚不绝，无数条人影被一股神力击飞，后面的人踉跄后退，不能仰视。人影开处，一个手持七弦古琴的蒙面之人厉声喝道：“不相干之人快快闪开，鄙人不想伤及无辜。”

    散在四处护卫那女孩的飞虎卫不慌不忙，其中一人抬手“嗖！”的一声，弹出一支五彩斑斓的焰火升空，砰！在空中爆裂开来，霎时无数道彩光四射，耀亮了半个天空。

    那持琴者冷哼一声，从那些庄丁丫鬟头顶一掠而过，直奔女孩身形处杀来。

    一个飞虎卫举手冲空中一扬，嗖嗖嗖，五支利爪脱出，直射持琴之人，同时人已跃起，试图阻拦那人前进。空中之人扬声笑道：“区区一个飞虎护卫我还不放在眼里！”指尖一划琴弦，叮！如有粼粼波光散出，五支飞爪被音波一阻立时一滞。飞起的飞虎卫后发而至，手掌一招，五支飞爪化作五道寒光飞回掌套，借着前冲之势，那飞虎卫举铁虎爪疾扫而来。

    那蒙面人道：“就算你堂主亲临也一样奈何我不得！”二指一动，挑出一弦，一勾一弹！崩！音波扩散而出，那飞虎卫胸口如中雷击，在空中一顿，就要下坠！

    那人笑道：“送你一程。”飞到近前双足连踢，把那飞虎卫惨叫一声，口中鲜血长吐，从空中跌落下来。

    蒙面人在空中神威凛凛，把七弦古琴一托，对着地下到：“既是冤孽而来，还当冤孽而去，娃娃！你认命吧！”口中低吟，手中急挥，无数仙音妙符响起，往下方飘来。初时节，声音如和风细雨，让人酣然欲睡，次后来，又如雨打芭蕉叶，渐趋激烈，再后来，耳中所听，竟如惊雷震耳，隆隆不决，直要把耳鼓震破！五脏震碎！

    地面之上那些庄丁和艳红、小兰俱都被震的滚翻在地，转瞬晕去。普玄倒是机灵，眼见情况不妙，怀里摸了两张符，揉成团塞在耳朵里，又仗着有些道家功底，倒也稍减其苦，他趴地上一看四周，竟见方仲虽然脸现痛苦之色，却还能捂耳忍受，不禁暗暗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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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雷鹏

﻿一声悲嘶，胭脂马口鼻流血颓然倒下，那女孩儿尖叫着滚落在地。

    女孩哪里还有一点贵小姐的傲气，捂着耳啊啊大叫。此刻晕去的人躺了一地，那女孩儿连滚带爬只往还没晕去的人处躲，恰巧见方仲在前，扑过来往身下就钻，只希望有方仲在上好挡去琴音的侵蚀。

    空中那人看的清楚，厉喝一声：“天恸之音！”指上加力，猛地一扣七根琴弦，如弯弓射日状对着地面，手一松，七弦齐动，铮！杀伐之音大作，从琴上振荡出的山呼海啸之声，化作千尺雪浪拍击而下！

    轰！

    方圆数十丈内尘埃滚滚，街道两旁楼宇也被波及，屋檐门楼塌了大半。琴声轰击尤以方仲左右最是猛烈，连他身边地面都被震开了裂缝，身体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舟左右摇晃。方仲被震得口鼻一起出血，眼前金星乱晃，除了运气稍减痛苦之外，毫无抵御之法。

    护卫的几个飞虎卫遭琴音之袭，虽不致晕倒，但已身形迟钝，挡不住那群蒙面人的攻势。数声闷哼，两个飞虎卫被那蒙面人打出的琴音在近距离内震得吐血而飞。

    操琴者只是追杀那女孩儿不放，见方仲跪伏，虽遭琴音轰击却并不晕去，反把那女孩护在身下，冷哼一声，指尖一挑，一弦暴长，倏的飞起，迳向方仲方向射来！

    一个飞虎卫大喝一声，抡虎爪拦截琴弦。照理说这样一根细弦被如此锋利的爪刃扫到，必断无疑，岂知琴弦如极细刀光扫过，那飞虎卫连同铁虎爪一起，被琴弦经体而过，噗！身体分作上下两截从空中掉落。

    眼看琴弦就到方仲头顶，一旁的普玄一把抓住方仲，手中火光一闪，三人瞬间消失。

    那蒙面之人惊愕道：“遁术！”眼见成功在望，此人决绝之下，一手扣住琴弦，用力拉起，低声喝道：“催命绝弦音！”手中一放，那根琴弦激荡而出，嘎嘣一声，断为两截。以蒙面者为中心，如千斤巨石投入平静湖面一般，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出。

    几个飞虎卫及前后数十个未晕的庄丁同时惨呼翻倒，口吐鲜血卧地不起，场面甚是悲烈。

    不远处，普玄和方仲的身影亦在这琴音的猛烈轰击之下破遁而出，滚到在地。那普玄虽然耳朵中塞了符纸，毕竟修为太低，受不住琴音震荡，尚未遁远，就被琴音波及而现形出来。那蒙面者随着这琴弦断绝而双目一黯，显然这种大威能的琴音之术，并非随意而发。他眼见再无人能够阻挡，从空中一落而下，一步步向方仲走来。而在方仲身下，那女孩儿已经晕去。

    方仲此刻凄惨之极，眼耳口鼻都是鲜血，朦胧中见到那蒙面者走来，心中又惊又怒，虽然自己对那女孩儿并无好感，但对方如此大开杀戮的追杀一个小女孩儿，实在让人气愤之极。

    就在此时，远处有人大喝一声道：“住手！”不知从那里来的一条蟒鞭如蛟龙出海般疾击持琴者！

    持琴者一凛，蟒鞭已到近前。

    叮咚声急响，每一声琴音弹出一道音波，道道漪涟挡住蟒鞭前行，同时一个翻身，避过蟒鞭劲袭，往后飘去。

    远处一个黑裳劲服的虬髯大汉坐着一匹巨大的黑虎手中持着一条油黑发亮蟒鞭，数十丈距离对于他来说如近在咫尺，转瞬飞奔而至。

    蒙面人沉声道：“卧虎庄庄主雷鹏！”

    虬髯大汉道：“不错，正是在下，不知阁下何人？”

    蒙面人一声冷哼道：“在下之名不足相告，今日亲见雷庄主声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驭兽堂飞虎卫头领，名不虚传。”

    雷鹏喝道：“既知我名，还敢在此撒野。”手中一抖，蟒鞭如一条乌龙卷地，向前扫来。

    蒙面者眼见鞭到，两手伏于琴上，指尖交错而下，慑人琴音又起，一道道琴音抵挡雷鹏鞭击。雷鹏蟒鞭舞得哗哗直响，威势十足，那蟒鞭鞭头开叉就如蛇芯一般吞吐不定，鞭身说长就长说短就短，旋转开来似巨蟒盘身，梢点处如蛇头倏击。

    那蒙面者顿时落入下风。眼见琴音无法破敌，此人手指一挑，一根琴弦飞出。雷鹏另一只手上戴着明晃晃一副寒铁虎爪，呛！五刃疾伸，来划琴弦。

    细索转瞬与爪刃绞结一起，只是持琴者这次也想把爪刃绞碎却是不能。二人索刃相缠，各自较劲，都往怀里一扯，琴弦嘎嘎直响崩的笔直。雷鹏道：“在下兵刃天下五金打造，相生相克，坚不可摧。”

    蒙面者额上青筋直冒，眼中凶光闪现，厉声道：“无知之人，竟敢坏我大事。”一把扣住那一根琴弦，“嘎嘣！”声音刺耳，琴弦激荡，哪里是悠扬琴音，倒似用力过猛弓弦绞断之声，随着声音响起，雷鹏浑身大震，在虎背上晃了两晃，一口鲜血喷出。

    蒙面者手中琴弦在发出这一声后也随之崩断，原本的七弦古琴止剩下了五弦！“哈哈……敢阻我去路，你们阻得住么……咳咳……”此人在又断一弦之后，咳嗽连声，气息已不如原先那般旺盛。

    雷鹏擦去嘴角血迹，冷笑道：“阁下高招还不能拿在下怎样，再来打过。”唰！蟒鞭又横扫而来。

    蒙面者一心要杀那女孩儿，眼见鞭到，二指连挑，飞出两弦迳迎蟒鞭，鞭弦相击，劲气四散。蒙面者眼见若不除去雷鹏，此行无法奏功，红了双目对雷鹏道：“今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豁了命不要也要取尔等小命。”咬牙切齿扣住二弦，大叫一声：“看我催命绝弦音！”指尖挥动就在那二弦上弹起，铮铮两声刺响，琴弦断折，七弦只剩其三。一股难以名状的萧瑟之音比前两次断弦之音增强了数倍，爆发开来！雷鹏首当其冲，听其音有如心弦扯断一般难受，大叫一声，伏鞍吐血，差些滚下坐骑，坐下黑虎怒吼一声跪了下来。

    “咳咳……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哇……”蒙面者一口鲜血喷出，血顺着蒙面的黑布淋漓而下。他见雷鹏一时无法再攻，霍然转头，满布血丝的眼睛直瞪方仲处，举起古琴，颤巍巍伸手，低声道：“安心……去吧！”手一撩，一道琴弦飞出，化作弧刃来斩方仲和其身下的女孩儿。

    琴弦迎风而至，方仲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本能的转身以背相迎，护住那女孩闭目等死。

    砰！弦击背上，方仲如腾云驾雾般与那女孩被双双击飞。扑通！人体落地及金铁相磕之声同时响起，方仲摔了个四脚朝天，同时，一柄长剑从空而落，嚓的一声，插在其身旁地上，正是方仲所背的那柄姜文冼所留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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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卧虎庄

﻿蒙面者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刚才一击居然没有杀得了二人，惊怒之下，一提气，舍了雷鹏，贴着地面往方仲掠来。

    方仲本已头晕脑花，被摔了一下反而清醒了许多，睁眼正好见到那蒙面人飞来。方仲坐起身来，伸手把插在身旁的长剑抓在手中，看着那蒙面人越飞越近的血红双目，大喝一声，把全身真气尽数灌注其上，用力向前劈去！

    本来毫不起眼的长剑骤然爆发从一道白色剑光，然后在方仲手中化为数丈长巨剑，剑光一闪，落到蒙面人头顶。

    那蒙面人没料到眼前这个小小身影竟然也会爆发出如此犀利的一击，大意之下根本来不及闪避，只得举琴架在头顶。剑光瞬间与古琴接触，砰的一声，那蒙面人本已有些衰弱的身躯被劈的向后飞出。

    剑光消散，方仲感觉浑身的劲力都在这一剑之后消失殆尽，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那蒙面人站住身形，举琴一看，只见一道剑痕划在琴声之上，只倒还在其次，所留不多的三条琴弦，竟被方仲劈断了一根。那蒙面人眼见必杀之举竟然被一个孩子破坏，悲愤莫名之下喃喃道：“天不佑我！天不佑我！”

    卧虎庄庄主雷鹏终于缓过气来，在虎上抖腕扬鞭，蟒鞭如一根暴长铁棍直刺持琴者。

    听得身后鞭声呼啸，那人神情一黯，自己连用催命绝弦音杀敌，此招虽然霸道却既伤敌又伤己，身受重伤之下已不是雷鹏对手，哀叹一声之后，抱紧止有二弦的残琴，自弹了数声，琴音凄婉，他竟闭目沉思，似乎陶醉于琴声之中而忘乎生死。

    鞭去如箭，那蟒鞭鞭头猛地一颤，变幻如巨蟒张口，口中红芯吞吐，奔持琴者就咬，原来雷鹏手中所持蟒鞭，就是一条蟒精所化！

    “嗖！”一条银线从半空飞下，刚好缠住蛇头勒住蛇颈，空中一声娇叱，一个曲线苗条的白衣女子扯着银线迳袭雷鹏！

    白衣女子手中捧着一物，玉葱弹动铮铮声又起，一股玄妙之音响彻当场，怀里所捧竟是一面粉红琵琶！音符袭来，雷鹏浑身一震，大喝道：“给我过来！”蟒鞭急收，扯着银线一端的女子靠近，同时虎爪前探，五根寒芒一闪，往白衣女子就划！恶狠狠道：“本庄主少不得开杀戒了！”坐下黑虎咆哮一声，重又跃起，张牙舞爪也向女子扑去。

    那白衣女子见琴音威胁不大，寒芒袭来，一阵惊慌，忙要弃琵琶上银线脱身，可一时哪里退得了弦，两者转瞬相撞！

    持琴者听到琵琶之声，精神一振，急睁双目转身，刚好看到二人撞到一处，原本的兴奋之色顿时全消，惊呼道：“阿荃……”

    只见那雷鹏手上虎爪寒光闪动，上下翻飞，急攻不止。白衣女子仅能以琵琶遮挡，就算琵琶是宝物也架不住如此猛攻猛砍，更勿论发音攻敌，能够自保已是不错！咔嗤之声不绝，琵琶转霎被划得千疮百孔几要散架！雷鹏越战越勇，白衣女子根本无还手之力，一来雷鹏兵刃上占了便宜，二来那女子不善近战，加之一开始就气势被夺，显得两者修为差距颇大，反掩盖了真实本领，若是从容应对，必不是这一边倒的打法。

    喀嚓一声，白衣女子手中琵琶骨散架。女子往后急退，口中娇喝道：“还不快走！”纵身飞往蒙面者。

    蒙面者抱琴跃起，与那女子飞到一处。

    雷鹏手中所化蟒鞭一个转身，追击而去。待得二人惊觉，蟒蛇已到近前，白衣女子一推蒙面者道：“小心了！”她只知要他人避让，自己却闪躲不及，嗤的一声，蛇头一口咬住半个香肩，疼得那女子娇呼出声。蒙面者心痛欲裂，冲雷鹏道：“大不了与你同归于尽！”用单指把残琴中的二弦之一弹出，缠于蟒身之上。

    松弦

    嘎嘣，刺耳琴音再起！

    雷鹏的蟒鞭顿时恢复原形，他自己也一个趔趄的伏在虎背。蒙面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抱紧那女子，把只有一弦的残琴举起：“苍生与我何干，天下事与我何干，闲坐茅庐邀月，胜似宝殿当差！至今往后，我邀月堂再非神教所属，神教的事，再也与我无干了。以琴立誓，永不悔约！”沉声喝气道：“告辞！”与那女子腾空而去。

    雷鹏急道：“且慢！”这二人哪里理他，自顾御空走了。

    雷鹏望着空中渐消的身影，也不追赶，反默默回思那人言语：邀月堂！不是内五堂之一么，怪不得黑巾蒙面，原来是一教所属，自己常驻涌泉集少于教内来往，却不知此人是谁？回庄后倒要打听一二。看空中人影已消，不禁暗叹一声：“蟒毒所噬，必不久长，一对壁人只怕不久便是阴阳两隔。”摇头叹息。

    远处烟尘大起，大队人马吆喝着赶来，当先赶到数匹斑斓猛虎，虎上清一色结扎劲装的飞虎卫大汉，见到现场如此惨烈，忙惶惶下虎，来到雷鹏面前，躬身道：“属下来迟，请庄主责罚。”雷鹏微微摆手，看着满地尸骸，淡淡道：“全都带回去！”

    雷鹏急步走到方仲与那女孩儿的跟前，见他二人只是晕去，略觉放心，又见那剑抛落一旁，把剑拿起仔细观看，见其剑隐露金铁之色，无甚出奇，只在剑身上见到撰的两个古文，仔细辨认，乃是“惊虹”二字。

    卧虎庄

    因驭兽堂飞虎卫驻镇而得名，守护着一口灵泉。据说此泉有如琼汁玉液，饮之沁人心脾疲惫全消，浴之容颜永驻外伤即愈。平常之人莫说一亲此泉，就是见之也不能，甚至卧虎庄内大部分人都不知泉水在何处，只是听说而已。卧虎庄占地数百亩，假山湖水分布，高楼亭台无数，内藏仙花异草珍奇鸟兽，倒是一个游历庭园祛暑纳凉的好去处。

    卧虎庄卧虎堂，堂上高挂金匾，题字：虎踞江山。大堂朝南，巨副妙笔丹青：一头雄姿猛虎立于山林高啸。笔传其神，令人观之如亲见，不胜颤栗。

    大堂内，左右主座之上两个贵妇人，一个云鬓高堆珠嵌玉饰似媚骨妆成，十分的婀娜有姿。另一个长发披肩仅以绸带束发，却黑纱蒙面，别有一分妖娆，卧虎庄庄主雷鹏却在下首相陪。

    “据雷庄主所说，那行刺之人，自称是邀月堂的人？”那个媚妇人问道。

    雷鹏低首回道：“正是。此子大言不惭，妄称日后邀月堂不属神教所辖，真是大逆不道之至。”

    那媚妇人一笑，顿时眼梢眉角都是春意，让人见了骨软筋酥，不自禁的便想搂体入怀，摸一摸那柔若无骨的娇躯。那媚妇人柔声道：“雷庄主有所不知，你一向坐镇此处，不知教内实情，那邀月堂乃是教内的内五堂之一，与转生、昊天等堂齐名，虽不像外五堂分坛各处以武力征服天下，却也有其可取之处，向来都是离教主身边亲近之人。”

    雷鹏点头道：“故此本庄更不信他人言语，教主身边之人岂能说叛就叛，可知那人说的全是假话了。”

    媚妇人道：“话是不假，但那些行刺之人的确是邀月堂的人，邀月堂乐技超绝，向有五音八乐之说，这来的二人就是其中两个也说不定，至于为何叛教，倒要问问教主亲女离夫人了。”把眼一瞅另一位黑纱蒙面的妇人。

    黑纱蒙面的妇人沉默一会道：“邀月堂持己之能，向不把其他分堂放在眼内，本夫人更不曾得罪过邀月堂的人，为何要来行刺我女儿，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媚妇人道：“反叛之人杀离夫人之女，还需有何理由？雷庄主，这里没你什么事了。”雷鹏告辞退出大堂。

    待雷鹏走远，那媚妇人笑脸转瞬笼罩寒霜，对离夫人道：“若是出了事，我看你如何交待！”忽的站起，不理离夫人自回后堂。

    离夫人孤零零一人坐于堂上，默然许久，方始离椅起身去探视女儿去了。

    雷鹏走出卧虎堂，不远处一个飞虎卫快步近前，告知伤亡人等已优加体恤，余者在外房等候雷庄主发落。雷鹏点头道：“我去去就来。”

    一间厢房内，普玄坐在椅上，对着躺在木床上的方仲道：“贫道还不曾收徒，看你根骨奇佳，不如随我学道。”

    方仲刚醒来不久，便见这普玄等候在床边，这第一句话不是问他好点了没有，而是想收自己做徒弟。方仲道：“跟道长学道有何好处？

    普玄道：“贫道教你画符捉鬼，明判阴阳，在乱世之上吃一口饱饭绝无问题。”

    方仲讶然失笑道：“就算学到最顶尖处，也不过如道长一般了。”

    普玄生气道：“娃娃，你不见我救过你命吗，错过了今天，你求我收徒贫道都不肯。”拿过木剑，在床前舞弄了两下。见方仲瞧着，又自鸣得意的道：“如何，想学不想学？”

    方仲摇头道：“我见过的剑法比这不知高明多少倍，这种杂耍般的剑法，我不学。”

    普玄气得鼻子都歪了，收起木剑道：“瞎吹大气，你多大年纪就看过了高妙剑法？”正说之间，房门大开，一个庄丁进来道：“我家庄主来了。”

    门外爽朗一笑，一个魁梧身影出现在房门口，卧虎庄主雷鹏走近房来，普玄慌忙起来见礼，雷鹏道：“道长不必多礼，今天见二位没别的意思，不过有些话要说。不知二位因何到了这涌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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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金玉

﻿普玄道：“贫道云游四海，四海为家，只是恰巧路过此地。”

    雷鹏不疑有他，又向方仲道：“不知小兄弟为何有这柄宝剑？”说着话，从身后取出一剑，正是方仲原本所携的长剑。当日方仲昏过去后，此剑便被卧虎庄的人捡了去。

    方仲忙道：“这是我姜伯伯佩剑。”

    雷鹏道：“你姜伯伯人呢，在下倒想结识一下此人。？”

    方仲黯然道：“他……已经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雷鹏皱了皱眉，心有疑窦却问不出结果，说道：“这是一把好剑，定然出自高人之手，若剑分三品，此剑可列上上之品，小兄弟身怀此剑，若被有心人看到，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说罢，把宝剑放在方仲床头。雷鹏赞美此剑，却并无把此剑占为己有的意思。

    方仲忽道：“我的狗儿呢，别是还留在镇上？”

    雷鹏道：“你的狗？我倒是听下人说起过，捉了一只非狼非犬的畜生，头上有一白斑，凶的紧，把本庄一个庄丁的手指都咬断了。”

    方仲急忙点头道：“就是它，就是它，求庄主别伤了它。”

    雷鹏哈哈一笑道：“到了卧虎庄，再凶的畜生都得低头。既是小兄弟养的，自不能随意处置，回头我叮嘱下人送还于你便是了。”

    方仲喜道：“多谢庄主。”

    雷鹏笑道：“不用谢本庄主，其实该当是我谢小兄弟才是，若不是小兄弟奋不顾身抵挡了一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但不知小兄弟有何打算没有，只要是本庄主帮得上忙的，尽管提便是。”

    方仲想起艳红与小兰尚不见踪影，忙向雷鹏打听，一问之下，当日所有受伤之人都已带回卧虎庄安置。雷鹏吩咐人出去找寻，不过片刻，便把艳红和小兰带了进来。二人一见这卧虎庄庄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雷鹏道：“若你们无甚去处，我卧虎庄正在用人之际，不如都留在这里。”

    这对艳红而言，这简直就是喜从天降，自己和两个孩子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又可以衣食无忧，当即一连声的道：“多谢庄主收容。”

    雷鹏笑道：“姑娘以后安心在此做事，把此处当成自己的家里就是了，只是这位道长……”转头看向普玄。雷鹏的意思显然是他可以收留艳红和方仲小兰，但普玄是个道士，不方便留在这里。

    普玄一双贼眼一转，尴尬万分地道：“庄主有所不知，我这道人是假扮的。”

    雷鹏一怔道：“道长何出此言？”

    普玄道：“天下不安，民不聊生，我穷途无路，看百姓还都尊佛重道，就是强人劫匪也放方外人一马，便胡乱弄个道家打扮，不为别的，就为了混口饭吃！可是毕竟生活孤苦，一似无根浮萍，有个风吹雨打便四处飘泊，哪似有家有户来的温暖安心，故此心中悲苦，又有谁知。”普玄说到伤心处，提袖擦了擦眼角。

    雷鹏道：“本庄主也知世事艰难，你既不是真的道人，便也留下。”

    普玄一把抹去悲容，喜道：“多谢庄主收留，就怕贫道这假道人当得惯了，反不适应这安逸日子。如给庄里添了麻烦，不用庄主斥责，我自己卷铺盖走人，绝不连累他人。”雷鹏只道普玄因自己好心收留，才说这番感激的话，哪知他先给自己留着后路，讲的好听是自己走人，实则他说走就走，拿他一点办法也无。

    在雷鹏安排之下，一个中年管事的过来吩咐艳红到内厅去伺候，乃是扫地叠被换衣理房的差事，小兰与方仲年纪幼小，便从小厮开始做起，轮到普玄时，那管事感到十分为难，不知让他干什么好，只得问道：“道长，不知你愿做些什么活？”

    普玄道：“不管粗活细活，贫道一概不会，啥时需要捉鬼画符了，便来叫我。”

    那管家心想毕竟庄主发了话了，又不能不留普玄，想了半天索性由得他清闲，心忖费用又不是从自己头上出，不如卖个人情给他，管事的又打量了四人的高矮胖瘦，默记心里走了。

    第二日有人拿来庄里衣裳等物，方仲穿戴起来倒也合身，不禁佩服那管事的眼睛看得很准。正不知自己要做何事时，管事的却先来寻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飞虎卫大汉。那飞虎卫一拱手，说道：“庄主吩咐，领小兄弟去取家犬。”

    方仲跟着那大汉，穿过两处假山竹林，走过一道拱桥石路，一路所见数不尽的美景奢华，正自感慨，眼前豁然开朗，一排青松之下停着数辆马车，一群庄丁婢女簇拥在一起不知在看些什么。

    那飞虎卫皱眉道：“都聚在此处作甚？”那些庄丁婢女哗的散开，露出前面光景。只见一个极美的女孩儿正手提皮鞭，抽打地上一只半人高的笼子。

    一鞭抽去，笼子里顿时传出“嗷唔”一声兽嚎。小女孩听了，发出咯咯咯一阵娇笑。声音悦耳，极是动听。

    方仲透过人群一看，正是那个被人袭击的女孩儿，手提马鞭在抽打关在笼子中的狰狞小兽取乐。小兽缩在笼内，一会躲在笼角避让鞭打，一会凶相毕露，猛地扑到笼边撕咬，只是隔了粗粗笼栏无能为力。

    方仲跑到那女孩儿处一把夺下她的皮鞭，怒道：“干么打它！”

    那女孩儿皮鞭被夺，吃了一惊，举粉拳要打方仲，猛地看清脸面，奇道：“咦，是你？”薄怒之下又嫣然一笑，“看在是你的份上，便绕了它吧。”放下手，也不要那皮鞭了，走到笼子边上，对着小兽道：“今早我睡醒了起来，再也不能和小白说话儿，心里难过，这才打它几鞭出气。现下气消了，就不打了，跟你这个畜生拗什么劲，不如去打你主人解气。”美目一扫方仲，笑吟吟道：“你随我来。”

    车辆行到一处庭院深处方始停下，女孩儿被人扶下车，那些赶马拉车的又自出去，只剩近侍婢女和几个庄丁。那女孩儿道：“你们都出去，只要这小厮陪我就行。”那些婢女和庄丁一阵犹豫，谁都不走。那女孩儿大怒道：“你们这些人整天跟着我，烦都烦死了。”见方仲手中还拿着她的皮鞭，一把夺过，夹头夹脸就抽。那些人被她几鞭一抽，终于哄哄嚷嚷的挤出门去。

    女孩儿走到院子门口，把大门“咣！”的一关，上了门栓！

    那女孩儿讪讪的道：“这些人都是死人，我说一句，他们就应一句，无趣的很，没一个可以说说话儿的。”当先往院内阁楼走去。方仲随着她进了一层阁楼。楼内布置清雅，栽了些花花草草点缀，一盆盆长的娇艳欲滴，散着淡淡清香。在靠墙处摆放着一排刀架子，那女孩儿立住脚，说道：“就是这里了。”上前缓缓抽出一把剑来，说道：“听人说你救过我，本小姐偏偏不信，除非你胜过了我，我便信了。”回转身来，长剑一指方仲。

    “动手吧！”

    方仲只觉得脑袋翁的一响，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不动手。”

    女孩儿冷冷一笑道：“本小姐可不会手下留情的，看剑！”蹦过来就是一剑。

    方仲连忙往后退，那女孩儿紧追不舍，那长剑锋利之极，在背后划来划去，把方仲惊出一身冷汗。方仲被逼无奈，在被追了数圈之后，路过刀架时抽了一把长刀，回手招架。

    那女孩儿只知攻击，二人乒乒乓乓刀剑相磕，累的满头大汗，偏偏方仲还不敢还手。那女孩儿也没学过什么精妙招式，力气又小，时间一长，便气喘吁吁慢了下来。女孩儿额头见汗，气吁吁道：“不打了，歇息一会说说话儿。”

    方仲一抹头上大汗，心道再打一会儿，非把小命都丢在这里不可。女孩儿取出一条丝帕，擦了自己香汗后又走到方仲跟前，把小手举起，就着方仲额头细细擦了起来。方仲霎时如痴如醉，只觉方才被她一通乱剑砍得极不冤枉。

    女孩儿边给方仲擦汗边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仲道：“我……我叫方仲。”

    女孩儿道：“方仲？不好，哪有我的小白叫起来好听，不过你长的没它漂亮，我也不介意你的名字没它好。不如我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方仲摇头道：“不用了，我还是觉得原来的名字好。却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女孩儿俏脸一沉，嗔道：“只要我知道你的名字就可以了，哪轮得到你知道本小姐的。”拿拳便打。

    方仲捂住头让她捶了数下，那女孩儿才住手，却又幽幽的道：“我把名字告诉了你，可不许告诉旁人。”

    方仲愕然点头。女孩儿道：“我姓离，是跟母家的姓，不过却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字，叫做金玉，母亲说，金玉是至贵至重之物，就如同我于他们心目中之金玉一般。”

    方仲道：“离金玉。”虽然觉得名字无甚大雅，却不敢说不好。

    离金玉柔声道：“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听吗？”

    方仲忙不迭点头。

    离金玉面容一沉，冷冰冰道：“那便是知道本小姐真名实姓的人，都要去死！”二人离着又近，那离金玉突然翻脸，举剑就刺。

    方仲想不到她说刺就刺，慌忙以刀挡剑，可是方仲炼气几年，从来没有学过一招半式，根本不知如何应对。那剑擦着刀身奔方仲胸口扎来，竟似真要杀了方仲一般。方仲心中一凉，性命关头哪里还顾得什么怜香惜玉，手中刀也是胡乱的往女孩头上划去，指望她能知危而止回剑自救。

    嗤！

    宝剑划破方仲衣衫，便即收住不发。女孩脸露微笑，正想说话，方仲的刀却已到了她头顶。此时方仲想收刀已不能，离金玉仰头见到刀光下落，一呆之下，波的一声，刀刃正中额头。

    额头上一丝鲜血缓缓流下离金玉额头那颗红痣猛地红光一闪，随即光芒大亮，宛如嵌了一颗红宝石相似，红光四射之下，一股恐怖之极的气息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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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灵泉

﻿离金玉脸现痛苦之色，只觉有物在自己体内不停的蓄力、不停的膨胀，随时要破体而出，尤其两眼似要爆裂开来，目中泪流不止，望着方仲苦苦呻吟。方仲见此异变，实不知一刀会惹出这般祸事，惊道：“我……我无心的！”

    离金玉突然仰头，黝黑眸子猛地射出两道白光，娇小身躯一阵颤抖，惨叫一声，从额头倏的爆出灿烂光华，呼啸连连，光华璀璨处不能瞪视，直射屋！哗嚓巨响声中，屋顶洞穿！头顶天光大亮，和煦阳光射了进来。

    光华敛去，离金玉已躺倒在楼板之上，无数残木碎瓦正纷纷掉落而下，似下雪一般，纷纷扬扬。

    方仲一抬头，只见大半个屋顶已不翼而飞，一缕清风吹过，残破的阁楼发出呜呜风声。

    离金玉紧闭双目，长长睫毛微微颤动，两行血泪顺着面颊流淌，额中红痣依然殷红。

    如此巨大声响与异变，立时惊动无数庄内之人向阁楼行来。从远处迅速飞来几条身影，落在残破屋顶之上……

    半个时辰之后，方仲被带到一个黑纱罩脸的妙曼妇人出现在方仲眼前，身后跟着几个贴身侍婢，均是一脸默然。蒙面妇人正是那离夫人。

    离夫人低头检视女儿周身，见无异样，挥手让人把离金玉扶走，冷眼一瞧方仲，问道：“这小厮是谁，眼生的很？”

    方仲见来者无形中一股高贵之气，结结巴巴道：“我……我……”

    离夫人根本不想多说，冷冷道：“拖出去，当众杖毙，以儆效尤。”一个大手大脚的侍婢走出来，如拎小鸡一般提起方仲。方仲奋力挣扎，不料那个侍婢力大得惊人，且粗鲁不堪，反被其打了一耳刮子，几乎把头打晕，半边脸颊立时肿起。

    方仲大叫道：“我……我救过小姐的命，是雷庄主带我来的。”

    离夫人恍然道：“听雷庄主说有一人替小姐挡了一击，才救了小姐性命，便是你？”

    方仲急忙点头道：“是，是，正是小人。”眼见这些人根本不把旁人性命当做一回事，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冤，方仲只得开口求饶起来。

    离夫人凝视片刻，道：“今日之事本该杀你，看在你曾救过小姐的份上，便饶你一命。”对那婢女道：“扔出去！”

    婢女道：“是，夫人。”提了方仲下楼，只听扑通一声，把方仲扔到门外。

    不久那婢女上楼，有些不悦地道：“此子见过小姐变化，夫人怎能轻易放过。”

    离夫人淡淡道：“权当是看在雷庄主面上，再说了，庄内一个小厮又能怎样。”

    那婢女无言而退

    第二日午时，普玄正在屋内打盹，那管事的过来道：“方仲可在？”跨进门里，见普玄穿了道袍睡在床上，也不理他，走到方仲跟前，笑道：“方小兄弟，外面有人找，你出来见一下。”

    方仲半边脸尚且浮肿，还以为是艳红或者小兰来寻，出门一看，只见一辆小车停在廊里，边上几个庄丁仆佣外加飞虎卫护持着，不由得心里一惊，走到小车边上，果然车帘一掀，离金玉那张俏脸笑吟吟出现在车内，似乎昨日之事并未对她有何影响。看到她来，方仲顿觉背上直冒凉气。

    离金玉跳下车来，笑着道：“原来你在这里，算这个管事的机灵，要不然我一定揪光他的头发。”似乎是她硬逼着那管事的来寻方仲的，

    方仲心有余悸道：“你来寻我何事？”

    离金玉撅嘴道：“我想找谁便找谁，这庄里哪个敢管。”

    普玄已醒，听门外谈话声早已坐起，但见门外走来一个极美的小姑娘，额头上一颗红痣，正是前日那个小姐，立刻睁大了眼睛瞧着。离金玉笑吟吟的道：“你看这是什么。”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绿色琉璃瓶在面前晃了晃。

    方仲道：“什么？”

    离金玉斜睨着方仲道：“这可是卧虎庄里的宝贝，听说你被打了一巴掌，本小姐特意灌了点来，给你擦擦伤处。”

    方仲接过小瓶，愕然道：“真的有用么？”心中却想这女孩儿别是又想什么坏主意捉弄自己。

    见方仲露出狐疑之色，离金玉不悦道：“这是庄内灵泉之中的水，灵验的很，你若不要，便还给我。”

    普玄在一旁插口道：“我来我来，怎么能辜负大小姐好意。”抢过琉璃瓶，揭开塞子，先用鼻尖一嗅，果然一股浓郁之极的清新之气从瓶口冒出，普玄打了一个激灵，赞道：“好泉。”举瓶仰脖一倒，咕噜一声，小小一瓶泉水灌下肚去。

    离金玉阻止不及，叫道：“哎呀，你喝了。”

    普玄闭了眼细细品味一会，才道：“此泉只应天上有，地上哪得几回尝，好泉哪，不止解人疲乏爽人心脾，甘甜之中偶有一丝咸味和脂粉香气，当真举世无双。”

    离金玉渐渐的脸露一丝坏笑，说道：“本小姐洗脸洗脚之后，剩一点垢水带了来，原不知是这个味道，你却喝了。”

    普玄一呆道：“什么水？”

    “洗脚水。”

    普玄道：“洗脚水？”

    离金玉道：“是啊，滋味如何？”

    普玄脸色刷的一绿，捂着肚子道：“哎哟，你想害死道爷，完了完了，一向吃素，今日开了荤腥了。”在一旁叫苦不迭。

    离金玉咯咯笑道：“活该，谁让你抢来了。”扭头就要跑。

    普玄见离金玉要走，突然拦住她，正色道：“小姐慢走，你破了我的八世修行，这帐怎么算。”

    离金玉愕然道：“什么八世修行？”

    普玄道：“我前世就是道士，共历八世，故是八世修行，一向虔心向道，蔽绝荤腥，只要再历一世就是九世，到那时功德圆满得道成仙，步入那无忧之境享极乐之福，偏偏今日喝了你的洗脚水，尝了你的脚皮，把这八世修行都毁于一旦了。”

    离金玉道：“喝也喝了，你想怎样？”

    普玄道：“我有一法不知可行不可行，或能挽救我这前世之功，拯危难于即倒。便是让我去灵泉洗浴一番，去掉那满身晦气，内内外外一通灵气滋养，说不准能将这身皮囊重又修得除去了荤腥之气。”

    离金玉皱眉道：“这个却难，我带不得你们入内。”

    普玄立时如孩子般撒泼道：“你还我八世修行来，你不还我，我吵到雷庄主那里也要与你理说。”

    离金玉一惊，心道这事吵出来让娘亲知道，只怕以后更无自由，只得道：“非是我不肯，只是那里守卫森严，不许闲杂人去。”

    普玄道：“你偷偷带着不成。”

    离金玉面露难色道：“本小姐出门，前后左右都是人，哪里能够偷偷带着了。”

    普玄却道：“我有一法，可让你我人不知鬼不觉的前去灵泉。”普玄嘿嘿一笑，变戏法般取出一张黄符来，低声道：“你只要在前带路，我偷偷逛了灵泉，不管这八世修行有无荒废，也不来寻你麻烦。”

    离金玉道：“好，我只在前带路，进得进不得却不关我事。”

    普玄把门关了，让方仲和离金玉手挽手，然后对离金玉道：“切莫害怕，转眼即到。”手中符纸一燃，呼的一声，三人消失在了屋内。

    卧虎庄楼台相接，宅第连云，谁也不知那灵泉在何处。

    远处火光一闪，传来呼的一声轻响，三个人影出现在一幢高楼之内。此楼格局奇特，乃是围着一座假山而建，围成一圈，如同守护的城墙相似。

    此刻的楼内静悄悄的一人也无，三人悄悄穿过一道珠帘，楼深处一丝光亮透出，一座微微发光的玉山呈现在三人眼前。玉山下一池碧绿碧绿的泉水，泉水似乎温热，冒着氤氲之气，整个玉山泉水宛若晶莹玉台上的一颗碧绿翡翠。

    普玄迫不及待来到泉边，赞道：“此地灵气郁结，果真好泉！”急急用手在泉边勺了一口品尝，立时神魂颠倒几要扑入泉去。普玄把道袍一解，搭在池边石上，就要解小衣下去洗澡。

    离金玉一掩双目，惊道：“你要干嘛？”

    普玄道：“失礼，失礼，劳烦小姐看个门户，贫道多日没有洗澡，身上都臭了，趁此机会洗一洗。待贫道洗过了，换你来洗。”

    离金玉啐了一口，怒道：“这泉水被你的臭身玷污了，我以后都不会来洗。”转过身不敢再看。

    普玄哈哈一笑，宽衣解带之后赤了膊坐在池里。只因这口泉实在浅了，若是站着，不免有伤风化。普玄招呼方仲也到池子里来。

    方仲跟着爬进池子，二人被这泉水一浸，霎时如坠云里雾里，轻飘飘几欲登仙，几日来的奔波疲乏在这一刻俱都解了。普玄舒服的一阵哆嗦，低头喝一口香醇泉水，如茗仙酒一般，咂嘴道：“好啊！若在此地修道，胜比凡间百倍辛劳，在此运一运吐纳功法，吸点灵气，或可抵穷山十年寒暑之功。”把腿盘了，油滑之像收敛，难得浮起一丝庄重之色，闭眼垂眉就在池里打坐。

    方仲看普玄之法，颇有姜文冼传己功法的姿态，索性也学普玄模样坐定了运功。那刚学不久的道源种心法顿时浮起在脑海之中，按着其上所说，一股已自小成的气劲立时从丹田浮起，缓缓游走全身，舒畅之意袭来，方仲闭了目任由它在全身游走，几个回还之后，全身的毛孔都似张了开来，灵泉之中无数丝丝缕缕的清流，荡涤全身内外。

    氲氤之气升腾之中，方仲头顶渐渐出现一条气柱。碧绿的泉水流经方仲身边时，或多或少的减淡了些颜色。

    笃，笃，笃……一阵脚步声从楼道内由远而近的传来。

    离金玉慌忙返回灵泉处，闭了眼道：“有人来了，还不快跑。”

    普玄即刻从入定之中惊醒，问道：“什么人？”

    离金玉急道：“管它是谁，若被人知道你们在这里，定然活活打死。”

    普玄腾地站起，就到池边摸衣服，把离金玉吓得更不敢睁眼。

    普玄急忙把道袍穿上，见方仲还未起来，低声骂道：“小家伙比我还懒！”伸手去拎方仲耳朵，不想触手处一股巨力一震，把手一弹而开。方仲霍然而惊，全身流转的真气瞬间回归气海，顿觉胸腹间暴涨，几要开裂，痛苦的呻吟出身：“唉呀！我痛死了。”

    普玄变色道：“臭小子，炼精化气已至这等程度。”

    方仲愕然道：“什么炼精化气？”

    普玄急道：“现在可不是解释的时候，快把衣衫穿上，我们要闪了。”

    楼道里两竿灯笼开道，映照着一群妇人渐渐往灵泉处走来。

    灯光照到门帘处不再前行，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你们都站在这里等着，我与离夫人洗一洗路上风尘。”

    有女声应道：“是，夫人。”门帘一掀，一个云鬓高堆的女子率先走了进来，在她身后，黑纱罩面的离夫人带着随身的一个婢女。一路默默无言的走到灵泉边上，离夫人对着婢女道：“你出去罢，不须你伺候了。”那婢女粗声粗气的道：“不知妙夫人需不需奴婢伺候！”

    离夫人一怔，冷冷道：“我的话你也不听？”

    那婢女道：“奴婢最听主子的话乐。”

    离夫人拿眼一瞟云鬓高堆的女子，淡淡道：“妙夫人真是无孔不入，其实哪需本夫人做什么转生堂堂主，有妙夫人一人操持大局就足够了，这转身堂还不是迟早是妙夫人的。”

    妙夫人冷哼一声道：“在本堂面前别一口一个离夫人，人前这么叫，人后也是这样叫么？不知道的怕你，知道的，还不是一个奴才！”

    离夫人虽然黑纱蒙面，但也是好一阵颤抖，好一会方沉了气道：“谢妙夫人提醒。”

    妙夫人淡淡道：“知道就好。”对着离夫人那个贴身侍婢道：“你出去吧。”那侍婢道：“是，夫人。”行了一礼后离去，只是这个礼却向妙夫人所行。

    妙夫人一展玉臂，伸了个迷死天下所有男人的懒腰，脸露慵懒之色，走到泉边，解去外袍，对着离夫人道：“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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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勾心斗角

﻿离夫人慢慢走近

    妙夫人道：“转生堂的人一向悬壶济世妙手救人，颇懂养生之理玄妙之方，想来你也不差。我背上乏的很，你给我搓一搓！”娇躯半躺，就在这泉水池边裸了背部，让离夫人搓背。

    离夫人应了声“是。”轻轻挽起长袖，低了身以一双葱白之手慢慢摸到妙夫人背上，自脖颈直到蛮腰，细细掐捏起来。

    妙夫人面容带笑闭了眼享受。妙夫人很美，成熟的美，能够如她一样长久保持美貌容颜的不多，而能够保持这种身材的人则更少，许多妙龄少女见了妙夫人的身材恐怕都要嫉妒而死，不想再现丑于世上。

    妙夫人忽然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妙夫人道：“一个人要是舒服惯了，这手脚也会大不如前，是不是？”

    离夫人一怔，停手不搓。

    妙夫人接着道：“我总觉得背上不是劲儿，是你现下手艺差了，还是别人手艺太好，你倒说说。”

    离夫人哼了一声道：“伺候你的人多了去了，哪里还需要我来伺候。”

    妙夫人突然面容更色。这话犹如针尖一样刺到了她的心里，刺的很深，刺的流血，刺的她不愿再想不愿再说。可是离夫人却说了出来，因为她并不知道妙夫人的过去。

    妙夫人忽然转身，狠狠给了离夫人一巴掌。

    啪！

    十分响亮，十分着力，把离夫人扇倒在地，遮住脸面的黑纱飘然而落。

    面纱滑落，落出一张惊人的脸，脸，惊人的丑。两条恐怖的刀疤自下颚开始直划到鼻，又从鼻端开始划过脸直到耳根，纵横交叉，彻底毁了这昔日本是娇容的脸。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出昔日的星眸灵动，昔日的多情顾盼，昔日的卿本佳人。

    妙夫人看着跌倒的离夫人，本来愤怒的脸慢慢平复，反而有了笑意。无论哪个女人，看到比自己丑的女人，都有一股自豪感

    妙夫人自顾穿起衣裳，这本来是要离夫人做的事，但她不需要了，她宁可自己动手，好有时间多看一眼离夫人的丑样。

    离夫人躺在地上，目光呆滞，被刀开裂过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妙夫人把周身理了理，又细细掸了掸下摆的衣裙，道：“你冒犯于我，这次就算了。”冷冷一笑，扭动腰肢婀婀娜娜的走出门帘去了。

    那个早已背叛的高大侍婢走进门来，走到离夫人身边。猛见离夫人容貌，一怔之下后退了几步，颤声道：“夫人！”她从未料到一向黑纱罩脸的离夫人是如此模样，不免吃了一惊。不过一会，她已恢复正常，走到离夫人身边道：“我扶你起来。”虽然心中对离夫人不敬，但她却对离夫人生起了同情之心，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先天条件不足之人，每当看到别的女人漂亮苗条，她就心中愤恨，愤恨于老天的造物弄人，为何自己就得不到老天垂青，所以，当看到离夫人容貌时，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离夫人一拨那侍婢伸过来的手，冷冷道：“不用。”拣起黑纱重又戴上。戴上黑纱之后的离夫人，还是一个神秘曼妙的夫人。

    侍婢眼中的同情之色也同时消失不见，反而多了一丝鄙夷。

    侍婢冷冷的道：“夫人是不是马上回去。”

    离夫人道：“本夫人还想多坐一会，急什么。”慢慢走到泉边，往一块凸起的玉石上一坐，伸手撩拨泉水。

    离夫人目光迷离，静静想着心事，便在此时，眼光看到灵泉旁边搁置着一物，那物白皙如玉，竟然是只葫芦。

    葫芦孤零零立在泉边石上。左边一片假山，背后黑漆漆不见光亮。

    离夫人缓缓站起身来，慢慢靠近那片假山，同时向侍婢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侍婢一怔之下也是及时警觉，从另一面往假山背后行来。

    假山背后猛地冒出一句：“快跑！”

    普玄老奸巨猾，一知不对，立时把贴身的符纸拿出，就要施法跑路。

    离夫人与侍婢同时加速，往暗影处冲来。

    普玄掌心火闪动，急祭符纸。火光连闪数次，遁术就是无用。普玄一呆之下仔细一看符纸，只见此符纸湿答答的躺在掌心，朱砂所画符纹已化了大半，难怪此符纸无用。

    普玄急忙把双手在道袍上搓干，刚想再换一张时，那侍婢喝道：“什么人？”取出随身一只玉环，光华一闪，往暗处就打。

    哎哟一声，普玄如中巨石，被玉环打翻在地，滚出阴影，哀哀的叫唤起来。方仲与离金玉却还躲在暗处，一时不为所察。

    那侍婢招手收回玉环，冷笑道：“原来是个贼模贼样的道士，竟敢躲这里偷看夫人洗澡，真是色胆包天。”转头对离夫人道：“夫人如此美貌，必能迷得他神魂颠倒了。”

    离夫人对于侍婢之言犹如未听，冷冷道：“问问这道人什么来路。”

    侍婢上前一把揪起普玄，喝道：“哪里来的道士，跑这里作甚？”

    普玄呲牙咧嘴的道：“奶奶轻一些，奶奶轻一些。”

    侍婢大怒道：“谁是你奶奶。”扬手打了普玄一个耳光。那耳光比打方仲时还要着力，把普玄打的眼前金星乱冒，翻了眼差些痴呆。

    普玄白了眼道：“姑娘手轻一些……”

    侍婢又粗声粗气的道：“快说，跑这里作甚？”

    普玄道：“贫道迷了路，误闯来的。”

    侍婢冷笑道：“胡说八道，多少路你不走，偏偏跑来这里。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那侍婢霍然回头，眼露凶光的问离夫人道：“不知夫人如何处置这个油嘴滑舌的道人？”

    离夫人走近几步，冷冷道：“图谋不轨，又偷窥本夫人隐私，自然留不得。”

    侍婢道：“好。”举起手中玉环，狞笑道：“臭道士，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向着普玄脑门砸下。

    普玄惊得大叫道：“师兄救我。”

    那侍婢左右一看，除了离夫人外哪里有什么师兄，怒道：“老杂毛，临时还要惊乍。”

    普玄忽又大叫道：“有人背后杀你。”

    侍婢道：“是我杀你！”再不犹豫，玉环发着微光呼的落下。

    冷风袭面，忽然消去。

    侍婢玉环伸出，戛然而止！她怒瞪双目，缓缓转头，只见离夫人眼露寒光，手中拿着一根金针，金针尚在滴血。

    侍婢颤声道：“你……你敢杀我。”

    离夫人冷冷道：“你忘恩负义，背叛于我，留你何用！”

    侍婢惨然道：“你今日杀我，明日……必死于妙夫人手上！”

    离夫人森然一笑道：“你为这道人所害，本夫人杀此道人为你报仇，妙夫人又怎会杀我。”

    侍婢一怔之下明白过来，离夫人是想杀了自己之后再杀那道人，把杀人之事都推到道人的身上，只要道人一死，死无对证之下谁也不会怀疑。那侍婢还想挣扎，被离夫人把金针往前一送，插在眉宇之中直没至柄。那侍婢两眼一翻，就此气绝。

    离夫人把金针一抽，侍婢尸身倒下，连带着普玄也跌了个屁股朝天。普玄连滚带爬的往假山后跑去。离夫人冷笑一声，手中金针一闪，一道金光奔着普玄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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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画符

﻿普玄肩膀一疼，急看伤处，竟被人插了一支金针，左肩再不能举动灵活。普玄大惊之下叫道：“哎哟，贫道裤子掉了，你千万别过来，贫道严守礼教六十年，决不毁于你手。”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摸符纸。

    离夫人冷笑道：“你就算是赤条条一丝不挂，也休想逃出命去。”言罢，手中一闪，又出现一根金针，在空中一个转折，刺了下来。普玄右肩上又被刺中，摸了一半的符纸再也拿不出手，心中叫苦不迭。

    眼看离夫人越走越近，忽然一声娇呼道：“娘！”

    离夫人一呆，借着微光一看，在假山后一条娇小身影慢慢走出。

    “是你。”离夫人眼神闪动。走出来的正是离金玉。普玄危急之中捡得性命，不停喘气，一边打眼色给躲在假山后的方仲。

    离夫人森然道：“你看到了什么？”

    离金玉道：“看到母亲大发神威，教训一个不知高低的婢女。”

    离夫人忽然巴掌抡起，狠狠打了离金玉一个嘴巴，低声骂道：“胡说，分明是这婢女为保娘的清白，与恶道相斗而死，娘为她报仇，又杀了道人。”

    离金玉一个踉跄，嘴角渗出着一丝鲜血，慢慢道：“娘说是就是了，自小到大，还不是母亲说怎样就怎样。”

    离夫人冷冰冰道：“我生你养你，难道不该听我话么。”

    离金玉道：“孩儿吃穿不愁，娘待孩儿是极好的，自然要听娘的话。”

    离夫人道：“那你罗嗦什么。”眼见普玄跑到假山之后，便要追去。

    离金玉一把抱住离夫人，落泪道：“可是娘，孩儿不要这些，孩儿情愿饿了肚子，有娘陪着说说话儿，就开心的很了。”

    离夫人一愣，想起自己极少待在女儿身边，确实有违母女之情，不禁眼神转柔，轻轻举手欲拢女儿秀发，可是当看到离金玉那漆黑如墨的深邃眼神时，离夫人却像见了鬼似的转头不敢再看，吃吃道：“有那么多人陪你，有什么好怕了，你快快走开，让娘杀了妖道再说。”

    离金玉抱住离夫人不放，哀求道：“是女儿带他们来的，娘你放过他们吧。”离夫人被女儿抓住，怒气勃发，一巴掌扇倒离金玉，喝道：“真不晓事，别妨着我。”

    离金玉被打倒在地，心中剧痛，望着离夫人道：“娘……”眼神一暗，晕了过去。

    有这段时间耽搁，普玄早已跑到方仲跟前，叫道：“快帮我拔针。”方仲伸手一拔，普玄哎呦一声，双手终于可以动弹，马上摸出数张符纸，掌心之中火光一闪，已拉着方仲消失不见。

    离夫人冲到假山后面时，只见原地留下自己的两根金针。正疑惑间，忽听灵泉旁边又有声响，扭头一看，只见那道人带着方仲出现在灵泉旁边，方仲伸手拿了自己的葫芦，而普玄却冲着离夫人嘿嘿一笑。离夫人双手急甩，十来根金针从袖子中飞射而出，笃笃声响，都插在普玄方才出现的地方，但却针去人空。

    离夫人面色顿变，高声喝道：“来人哪，妖道杀了我的侍婢，快快捉他抵命。”喊声一起，顿时惊动了四处或明或暗的庄丁守卫，一时警戒之声大作，震动了整个卧虎庄。

    普玄与方仲借着遁地之术，片刻即到住处，呼的冒出身形。普玄气都不喘一口就急不可待的道：“快，快，收拾东西跑路，这地方不能待了。”二人刚收拾完毕，就听远处传来咣啷咣啷的敲锣之声，人声嘈杂渐渐往这里而来。

    当这些人赶到屋内时，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庄外一片荒草丛中，方仲回头看着卧虎庄喃喃道：“红姨、小兰，你们多多保重。”

    普玄有气无力的道：“别罗嗦了，走吧，尽快离开险地才是。”

    普玄与方仲带着那只小狰狞兽，连赶了几天的路，疲乏之下便在路边寻了一条小河洗脸歇脚，养养精神。

    天边闷雷滚滚，随时都有雷雨瓢泼。小河的河水清澈见底，可见几条小鱼嬉戏于卵石水草之间。“扑通！”一声，普玄跳入河中，把那些十分清闲的小鱼吓的四处逃窜，一些躲入卵石隙缝，一些受惊跃出河面，打几个水花又钻入水草茂盛之中。

    普玄哈哈大笑道：“爽啊，一身臭汗今日洗个干净。”

    方仲看着普玄戏水，也把裤脚挽了，把双脚搁在河水里洗濯，只觉入水凉凉的十分舒服。

    普玄道：“在灵泉洗一次澡果然极妙，我一番浸泡，只觉修为提升不少，说不定这面容也英俊许多。到那时，我回得山去，两位师弟都不认得我了，留我也罢，不留我也罢，就是下了山，凭着模样俊俏，随便都姘了一个寡妇来，从此还俗过日子。”

    方仲笑道：“道长动凡心了。”

    普玄道：“谁无凡心？和尚尼姑都思春，何况我。贫道又非生来便想做道士的，小时家里过不去，便上山混口饭了。等吃了这碗饭，又觉得日子实在清苦，就偷偷下山逛它几天，等玩够了再回去。”

    方仲道：“原来修道也这么清闲。”

    普玄道：“是啊，贫道看你根骨奇佳，小小年纪就有不俗修为，不如我带你上山，随我学道吧。”

    方仲道：“记得道长曾说我炼精化气已有小成，这炼精化气是什么意思？”

    普玄奇道：“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拿贫道寻开心，你可知贫道炼气练了四十年，也不过在中期挣扎，想进一步都难上加难。”

    方仲道：“我是真的不知。”

    普玄道：“好，贫道便和你说一说，但凡我等修道之士，要想修为有成，便要不停的打坐吐纳，好把精气神转化为真气。故此这炼气都分作好几个境界，这第一步便是先修出真气来。你可别小瞧了这第一步，并非什么人都可以练出真气的，有许多人打了一辈子苦禅，也没有在丹田之中形成气旋，有侥幸练成了的，那便步入了修士之列了，才算得上是炼气士了。贫道看你早已过了此一境界，应该多年之前便开始吐纳炼气了。”

    方仲恍然道：“原来如此。”想起往日姜文冼所传口诀，看来这就是炼气法门了。

    普玄接着道：“当日我见你在灵泉之中打坐，气息聚于头顶，浑身已有真气护身，这便是只有修炼到炼精化气才可以做到的事。”

    方仲道：“这样的修为已很高了吗？”

    普玄笑道：“当然不算高了，只能说勉强窥得修行之门。自古以来，修炼不外乎四个大境界，分别是炼精化气、练气还神、炼神还虚，还有一个炼虚合道，只不过此境界已是仙人之体，随时都可飞升，这世上并不多见。每一个境界突破都极其艰难，想要一步步修得长生境界，不知还有多少路要走。”

    方仲大失所望道：“如此说来，我还差得远了。”

    普玄道：“和那些大能之士相比自然差得极远，不过若只是在尘世间逍遥快活却也够了，比如像贫道一样，无拘无束，活得逍遥自在。”

    方仲沉吟道：“我虽然想跟着道长学道，可是已答应过姜伯伯，要随他回山的。”

    普玄道：“你姜伯伯是什么人，要回什么山？”

    方仲道：“姜伯伯就是姜伯伯，从来没和我说过自己是什么人，不过那山却和我提过，乃是昆仑山。道长见多识广，可听说过此山没有？”

    普玄听见昆仑之名心中一惊，慢慢爬上岸来，凑到方仲跟前道：“你可知昆仑山在何处？”方仲摇了摇头。普玄呆了片刻，眼珠一转，一拍大腿道：“巧！你可知我哪门哪派的。”

    方仲道：“道长哪门哪派？”

    普玄正色道：“贫道乃是天下无双只此一家的茅山正宗，殿前古柏青松仙音缭绕，殿中三清供奉香火不断，殿后修道弟子虔心向道，而这茅山派所建之处便是昆仑山。”

    方仲愕然道：“茅山派不建在茅山之上，怎么会是昆仑山？”

    普玄道：“这你便不懂了，天下固然有以山门所在之地而命名门派的，也有很多不以此命名的，如天师道、慈云寺等等，便不以所在山头取名。贫道所在茅山就是如此。”

    方仲喜道：“真的么？那你认识我姜伯伯了？”

    普玄道：“这个……山上人多，贫道又怎记得许多，你随我去，自己慢慢查找便是了。”

    方仲点头道：“好，我随你去。”

    普玄嘿嘿一笑道：“不急，不急，贫道一路上符纸用光，需再画些符来使用，万一有何不测，也好及时逃命。”从河里爬起，穿好衣裳之后把随身包袱打开，竟然取出毛笔、砚台、朱砂、黄纸这几样东西，在河边平旷之地摆好，盘腿运起功来。怪不得他的包袱比常人大些，原来文房用具都随身携带。

    方仲和小兽都蹲在边上看普玄如何摆布

    普玄运气良久，方始把朱砂用河水化开，在砚台中细细研磨，稍后，以笔点之，在裁好的黄纸上神情严肃的画了起来，每一笔每一画都凝神提腕画的十分辛苦。

    待的一张符纸画完，方仲问道：“道长，画符需要这么用心么？我瞧你画得龙飞凤舞，很简单啊。”

    普玄白了方仲一眼道：“你不懂，画这符需要精气神俱备，不能丝毫大意，要是岔了神分了心，手中的真气不能通过笔画凝结于符中，虽然有符，却不过是张空有其形的废符，再不能用。”

    方仲搔头道：“原来笔画之中也有讲究。”

    普玄道：“那是自然，不然岂不是人人会画符，人人会法术。”又凝神画了几张符纸，真气渐渐不续，额头竟已微微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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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地雷双诀

﻿方仲好奇心起，便道：“我来替道长画符。”

    普玄喜道：“好啊。”把沾了朱砂的毛笔递给方仲，问道：“会不会写字？”

    方仲道：“粗粗学过一些，这般龙飞凤舞的写法却生疏的很。”

    普玄道：“无妨，画得熟了自然就会，你按着我的笔迹描上一遍，等画熟了图形，再传你凝神导气之法。”又把画符的运笔要领述说一遍，让方仲在一旁练习。

    方仲执笔专心致志的画起符来。那符分作几种，有形如上天下地的，有形如宝盖罩顶的，有圆壮结实的，更有飘逸轻灵的，也分辩不清许多，只是觉得符中笔画暗含天地玄机万物生息之理，隐隐有股神气跃然纸上。于是画了一张又一张，什么遁地符、金刚符、镇尸符，也叫不出这许多名目。

    普玄坐在一旁，把师兄真德道长临死时送给自己的包裹取出，揭去外层油布，露出小小两卷古旧书轴。打开其中一卷书轴，只见书轴文字密密麻麻，打头古篆书写着“道源总纲”四个大字。

    普玄心惊不已，细细看了起来。

    “道者，万物之道，万法之门，总括天地，胜过五行。源者，三乘之外，五行之内，别有乾坤，另塑风雷。道源种心，乘天地，驰万物，道之为道，下有九诀。”这段文字之后，又一行稍大的题字，写着：“地字诀。”在这之后，便是各种法术口诀，很多都是闻所未闻的大法，地遁术赫然在内。

    普玄急急又打开另一卷书轴，书轴同样写着道源总纲四个大字，前言一模一样，只是在下有九诀之后，写着：“雷字诀。”雷击咒、五雷正法也赫然在内，只是排列最前，均属小法。

    普玄心中震撼，不下于五雷轰顶：这二卷书轴从何而来？我茅山地、雷二术难道竟出自此二卷？二卷书轴之法术远比本门精奇，为何只学了区区几个小法？无数疑问充塞脑海，搅得普玄不停摇头。

    方仲画符画得累了，转头见普玄痴痴傻傻的样子，便把毛笔搁在砚台，蹑手蹑脚走到普玄跟前，却见有两卷小书轴摆放，自顾拿起，细细读了起来。

    普玄想起自己这一门的师承关系，茅山与太乙、天师都是昆仑旁支，系一师所传。昔日恩师在日，问起祖师渊源，好像说过祖师爷修道时，是昆仑不入室的外门弟子，不知因为何事得罪了昆仑掌教，不但未能入室成为正式弟子，还被赶下山来。一气之下，凭着在昆仑学到的法术及自己的天资聪颖，反倒在俗世中自成一家，开门授徒，传了三个弟子，无一不成大器，便是日后的太乙、天师、茅山三门户。难道这卷轴就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九诀九诀，这里只有地、雷二诀，是不是另有七诀在太乙与天师手上？那七诀是什么诀？我茅山道术虽有特异之处，却并不怎么精奇，为什么不尽取卷上法术于己用呢？是了是了，我茅山道术本身根底修为不足，连个练气还神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更高境界的了，也许根本不能施行这样的大法？然则祖师爷这卷轴又从何而来？

    普玄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耳畔方仲叫道：“妙啊。”把普玄一惊而起。

    普玄翻了眼道：“你瞎叫什么，看得懂么？”

    方仲摇头道：“不是很懂，只是觉得有趣。”

    普玄道：“有趣在哪里？”

    方仲道：“道长看这地字诀。这个缩地成寸的法术，能让人日行千里，岂不神奇。还有这遁地之术，原来遁地画符不过是将真气运行之力暂存于符上，当需要时借真火烧符，引发遁地之术，乃是修为不够之人的权宜之计，道法高深者根本可以凝气画符于掌上，直接施法的。”

    普玄听得不住点头，却又叹道：“是啊，这书轴法术固然精奇，于你我还是无用。”

    方仲疑惑不解道：“怎会无用？”

    普玄道：“要想施展那些高深符法，一个符咒便繁复无比，区区炼精化气岂能胜任。这卷轴一向在我门中保管，历传几代，不知有多少先祖看过，却只传下来一些掐咒画符的功夫，可知不是不用，而是力所不能及之故了。唉！可惜了两卷好书，传到弟子手中，只怕也要泯灭人间不为所知了。”言罢，神情有些落寞。

    普玄把书轴卷起，珍而重之的放入油布包裹贴身收好，然后重拾油滑之相道：“来，来，来，我传你导气画符之法。”把如何将真气顺着笔杆灌入朱砂，随后画成符咒的窍要解说一遍，又亲自示范了一番。普玄道：“画符首要在人，次要在符，再次要在用料。若是修为越高，真气越是浑厚，画出来的符便威力越大。而符法越是复杂，蕴含的法力就越庞大。至于用料，朱砂不过是最基本的东西，能把真气损失不大的保留在符纸之上，但时间不宜过长，若是一张符放了三五年不用，就等同于废纸一张了。”

    方仲提笔在手，问道：“除了朱砂之外，有没有能够保存法力更久一些的东西呢？”

    普玄道：“当然有了，金粉、银粉都是用来画符的极好材料，另外据说那些得道高僧留下的法体，用其血肉骨骸磨粉画符，都有了不得的威能。可惜贫道太穷，用不起这些贵重之物”

    方仲学普玄模样，气凝与腕，腕传于手，手导于笔，沾了朱砂，画了一张遁地符。把符画完，方仲急急想知道成与不成，也不等普玄吩咐，掌心之中火光一闪，转眼烧了符纸，呼的一声遁去行踪。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扑通一声，方仲脸色煞白的跌倒在普玄身后，气喘吁吁的道：“道长忘了教我解遁之法，我还以为要等上一天一夜才可现形而出呢？”

    普玄道：“是你自己心急，何时又来问我了，幸亏你是初学，真气又不深厚，这才隐遁时间不长。你听好了，遁入无形，欲想显形，除是被人所克或是符法法力耗尽，不然只要口中心中都喝了个解字，就能现形。”

    方仲喜道：“原来如此。”

    普玄忽然正色道：“方仲，贫道传你本门不传之密，你受我技艺，便是我徒，以后就要改口称呼我为师父，别道长道长的乱叫。”

    方仲愕然道：“要叫师父？”

    普玄喜道：“对，对，就是这样叫法。”不料方仲摇头道：“我不拜道长为师。”

    见方仲不认自己是师父，普玄急道：“你跟我回山，便是我门中弟子，自然要磕头拜师了，你不拜我拜谁？”

    方仲道：“我需拜个有本事的，哪能像你一样使个木剑，掐符画咒也罢了，也没见过像你这般不会打只会跑的。所以，要拜就要拜个像我姜伯伯一般的人物做师父。”

    普玄气不过，对着方仲道：“你别看不起这木剑，我门中传下的规矩，只使木剑不使金戈，以应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肆杀伐，你懂不懂。”

    方仲奇道：“门中规矩只使木剑？不会吧，我姜伯伯便不使木剑。”

    普玄面容一呆，心道谎话差些穿了帮，急忙改口道：“那是你姜伯伯一时违纪，平时必是使木剑的多。好了好了，不跟你争了，你不叫我师父也罢，只是你跟我回山后，假如没人收你为徒，你需拜我为师。”打定了主意，先把方仲诓骗上山，等上山之后，还怕他一个孩子翻上了天去。

    二人离了岸，迳往南方而来。

    这一日行到淮河地界，淮河两岸人物渐趋丰饶，沿路商铺店肆也多了起来，打尖住店十分便利，再不用露宿荒郊。普玄携了方仲在路边寻了一间茶肆歇脚填肚皮。

    普玄要了三张大饼两碗粗茶，取一张饼扔了给小狰狞兽吃，自己与方仲坐在长凳之上，一口茶一口饼的细嚼慢咽。狰狞兽叼了饼蹲在方仲脚边咕嚓咕嚓大嚼，引得边上几位茶客啧啧称奇。

    二人懒得理别人指指点点，正自顾吃着时，却听远处有人恶声恶气地道：“道爷都快渴死了，还不上茶！”

    茶倌吃了一惊，急忙上前好言招待。

    普玄转头一看，微微一怔，只见桌子旁边几个黄袍道人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青袍道人，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个身背宝剑的黄衣壮汉，年不过三十却长得十分彪悍，一股凛然之气形于脸上。那张桌子上本有两个喝茶的主顾，看到这些人过来，慌忙移到别处去了。

    普玄一看那些黄袍道人，心道这不是太乙教的人嘛，自己与他同属道门，不能疏了礼数，站起身走到几个道人旁边，起手道：“茅山普玄，见过各位道兄。”那几个黄袍道人一愣，还未答话，被押着的青袍道人突然高声叫道：“师兄，快快救我！”

    普玄一惊，细目观瞧，见那被押着的青袍道人依稀有些面熟，再一凝视，竟然是留守山上的三师弟定观，一张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差些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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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遁地之术

﻿普玄惊怒道：“师弟？你怎么这副模样？”上前推开几个道人，就要给师弟解绑。

    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道人往前一拦，眯眼笑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普玄怒道：“贫道普玄，你想怎样？”

    那道人道：“原来是普玄道友，贫道特来告知你一声，你那茅山派已并入我太乙教了，即日起，你我亦属同门，大家日后便以师兄弟相称。”

    普玄一呆道：“有这回事？”心中疑窦良多还未问话，被押着的定观哭道：“师兄，这些人蛮不讲理，非要强行吞并本派。”

    普玄变色道：“什么？”

    那道人道：“本派与茅山二派合一，其实是不想让茅山断了传承，可说是好事一桩。此事旁人都是赞同过的，只有这位定观道兄冥顽不灵，不肯答应此事。”

    普玄怒道：“岂止我师弟不肯答应，贫道也不肯答应。”

    一听此言，边上几个道人面露怒色，那说话的道人把手一摆，让其余几人安稳下来，冷笑道：“贵派真德道长是大师兄，掌门之位理应由他继承，可惜他命短福簿，前几日驾鹤西去了，只有遗命在先，着茅山门下在他死后，与太乙教和合为一。贫道身上便有他遗命在身，茅山门下谁敢不从。”

    普玄冷笑道：“前几日我还和师兄在一起品茶论道，他有遗命我如何不知？你这遗命是假的吧？”

    那道人面色一变，愕然道：“真德道长若是健在，你喊他来，自然可见真假。”

    普玄心道师兄已死，哪里喊得来人，说道：“你把遗命拿来，贫道一看便知真假。”

    那道人傲然道：“既然道友不信，这二位乃是闻名天下的华阳门弟子，与你我非亲非故，他们可以作证，遗命到底是真是假。”往旁边一闪，露出身后那两个身背长剑的年青人。二人微一拱手，沉声道：“华阳门下弟子武连风、恭连志，见过道兄。”两人神情冷漠，一股子的傲气。

    天下道门之中，华阳门可说是仅次于昆仑的存在，门下弟子有些骄狂，也是人之常情。

    普玄心道这二人来头不小，慢条斯理的道：“幸会幸会，二位是名门弟子，来淌这滩混水，真有闲暇。”

    那武连风漠然道：“我等受师命所差，与两派作个见证。”

    普玄堆笑道：“好说好说。那二位说说这遗命是真是假罢？”

    武连风道：“自然是真的了。”

    普玄心中大骂，这华阳门的人分明与这几个道人串通一气，只是不知为何会与太乙教走在一起。普玄冷笑道：“既然阁下说这遗命是真的那便是真的，只是真德师兄并非掌门，他的话岂能决定鄙派之事。二位华阳门的道友正好在此作个见证，贫道便以茅山新任掌门说一句，这并人太乙教之事再也休提，我普玄还想过过掌门人的瘾，岂能说并就并。等我仙去之后传位给徒弟，徒弟传位给徒孙，徒孙传位给徒子徒孙，到那时你再来问问我茅山，是不是愿意并入你太乙教吧。”

    武连风冷冷一笑道：“道长，我劝你乖乖的投入太乙门下，省得自讨苦吃。”

    普玄勃然变色道：“你们几个分明是串通了来骗贫道。”

    武连风把脸一沉，冷冷道：“我师兄第两个陪着这几位道长出门，正是要寻你们两个，今日撞到，别想干休。”那几个道人见话说破，把随身刀剑拔出，山羊胡子的道人冷笑道：“我太乙教掌教吕真人奋发图强，决意光耀本门，张大门户，故此你茅山道观已归属本教，观中弟子也甘心依附我太乙真人门下，只是有些顽固之徒冥顽不灵，不懂择木而栖，才给他吃些苦头。我来问你，你师兄真德道长在何处，遇见你时有没给你什么物什，又或说了什么话没有？”

    普玄心中一凛，道：“贫道不知你所言何意？”

    那道人一把揪起绑住的定观，刀架脖颈，奸笑道：“你来说说，道爷是什么意思！”

    定观吓的结结巴巴道：“师兄……他们说我茅山私藏……私藏了祖师爷的经书，要我们交出来，……我们哪来什么经书了……道观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没有寻到……就押着我寻你们来了，说……这书……一定在你们那里。师兄，我们哪有祖师爷的书了……。”那道人不待定观说完，插口道：“我太乙教吕真人接任掌教之后，翻阅先祖典籍，言明有两卷经书交于茅山保管，历为茅山掌教珍藏之物，如遇茅山消亡或是毁败，无法挽救，当思取回，妥为珍藏。如今茅山正是到了消亡毁败地步，所以我师才生出了慈悲心肠，一来是爱护同门之谊，二来便是珍惜祖师遗物，所以才接管茅山查找经书，一切，都是为了自家人的好，希望普玄道兄，通明事理，早早交出经书才是。”

    普玄缓缓后退，摇头道：“不知你说些什么？要经书你上和尚庙里去寻便是，找贫道来要，哪里有了？”

    “口说无凭，能否让我师兄弟两个搜一搜！”站在太乙教道人身后的武连风、恭连志忽然发话，迈步向普玄走来。

    普玄道：“这是茅山与太乙的小小纠葛，关你华阳门何事？”

    那武连风冷笑道：“我等受家师岳真人之命而来，务必帮助这几位道兄找到经书。”二人把背后银色阔剑拔出，缓缓靠近。那些太乙教道人见要动手，纷纷走出茶肆，押了定观远远的监视。

    茶倌见这些人动刀子打架，惊得茶肆也不管，撒丫子跑远了。

    普玄退到方仲身边，低声道：“准备祭符走路。”方仲也知形势不对，三口两口把饼吃了。

    武连风在前，恭连志在后，神情悠闲，提了剑只管靠来，离普玄近了，伸手就抓普玄。普玄道：“你要书，就给你书。”将怀里的一叠空白符纸抓了一把，往二人面前一丢，霎时眼前满是黄蝶飞舞迷人眼目。普玄喝声：“遁！”掌心真火闪动，符法呈现，一起消失。

    武连风与恭连志蓦的见人影消失，也是一惊，低头见左右无人，立知自己小瞧了道人。却听身后哎哟之声响起，急忙回头，只见普玄不知如何出现，拿了木剑，一剑砍翻了一个押着定观的太乙道人，欲救定观逃走。

    这些道人修为不高，至多学了些吐纳功夫和刀剑招式，只比常人稍微厉害一些，如何是普玄的对手。普玄木剑挥动，祭出一张一张符纸，一团团烈火向那些太乙教的道人射去。那些道人骤遭火烧，一阵呼喝乱跳，搞得手忙脚乱，纷纷闪避拨打火团。

    几个太乙教的道人被一阵火烧的自顾不暇，便把定观疏忽一旁。那定观虽不如普玄这般滑头，但也并非木纳呆傻之人，见有机可乘，猛地一撞，把身边的一个道人顶翻在地，撒开脚丫子就往普玄这面奔来。普玄大喜，喊道：“师弟快过来！”手中不停，袖中符纸犹如天女散花，也不知他有多少张符纸可用。其实这些符纸倒有一多半是方仲所画，那是普玄让他学画符时的练习之作，如今可派上了大用处。

    定观脸露喜色没奔几步，斜刺里一道银光唰的一闪，只感觉脚上剧痛，不由自主的摔倒在地。

    普玄哎哟一声，大呼可惜，欲向前拉一把定观，却见定观身后，一人手持宝剑，银光一闪，一道凛然剑光把普玄发出的火团一扫而灭。出剑之人正是那华阳门弟子武连风。这一手剑法一施，普玄顿知遇上了高手，此人剑光外放，收放自如，出剑之后又面不改色，修为至少也是炼气化神的样子，比之自己这炼精化气不知要深厚了多少。

    武连风冷笑道：“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小道，杀杀打打就如儿戏一般，要想不死便快快把经书之事说出，在下好回去交差。”

    普玄道：“贫道对天发誓，经书委实没有，若有一定奉上。贫道小命一条，要你就拿去。”心想我这话也不算骗他，哪来什么经书，书轴倒有两卷。

    武连风冷笑道：“道长如此固执，只怕一样都保不住。”

    普玄打个哈哈，讥笑道：“道爷要走，你留得住么？”手中暗扣一张符纸，先对着远处的方仲道：“准备祭符！”普玄的意思是烧符逃跑，没想方仲会错了意，只道也要自己动手放个火打个雷什么的。本就跃跃欲试，只是心中犹豫不决，如今听普玄说要祭符，连忙抓了张自己新练习过的雷符在手。

    普玄掌心中火光一闪，人影渐渐消失，与武连风一起来的那个恭连志迅速祭出一块小小圆盘，并冲着上面打出一道法诀，青光一闪，这个圆盘瞬间放大，并重重落在了地面之上。那恭连志冷笑道：“敢在我等面前施展遁术，叫你自取死路。”

    这个圆盘乃是一种五行禁制，常言金克木，木克土，把此盘的禁制激活，在一定范围之内，任何施展遁术之人便可被此相克。这是一种常用的防护法器，一般修为高深之人对阵，除非有奇术依仗，否则极少有施展遁术跑来跑去的，便是因为容易被克，反而无法脱身。

    普玄施展的符法显然是土遁之类的遁术，故此用五行禁制盘最是合宜。对于普玄这种修为较浅之人，这华阳门的两个门人根本就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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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双亲再现

﻿让武连风和其师弟惊讶的是这个五行禁制盘打下去之后根本无用，那普玄依旧不见踪影。武连风与恭连志目瞪口呆，实在不知这五行禁制出了什么差错，这普玄又是如何破了禁制逃走的。武连风转过身来，往左右观看，倏的蓝光一闪，一道惊雷乍响，轰隆一声，劈到眼前。

    谁能想一个孩子会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十分霸道的雷咒。武连风猝不及防之下，惊雷劈到脸上，一阵青烟冒起，“啊！”的一声凄厉惨叫，武连风翻身跌倒，痛苦的打起滚来。

    身后几个太乙教道士慌忙上前搀扶，哪知武连风疼的发了性，感觉有人靠近，只道是偷袭暗算之人，怒吼一声，在地上舞了剑乱劈。靠的最前一个满心希望溜须拍马的太乙教道士躲闪不及，中剑倒地，一时不死，惨呼起来，余下的几个道人谁敢靠近，纷纷远离了观望。

    看师兄如此痛苦，恭连志便知事情不妙，急纵到武连风跟前查看。

    恭连志颤声道：“武师兄，你怎么了？”

    武连风听到是师弟声音，捂着右侧面目，痛苦的道：“师弟，我躲闪不及，竟为一个惊雷所劈，实在痛苦难当，你快帮我看看伤在何处？”恭连志答应一声，伸手轻轻掰开师兄遮脸的手。不看便罢，一看之下惊的眼角不停打颤，只见师兄右侧面目一片焦黑，本该是黑白分明的眼睛位置，竟留了一团糊肉，尚自冒出缕缕焦气来。好好一个俊朗面目，已成极其恐怖模样。

    那雷咒正好打在眼睛之上，武连风修为再高也无用。

    武连风哆嗦着问道：“我伤的怎样？”

    恭连志道：“还好……将养半月就能康复了。”武连风心下稍安，用独眼一看当场，只见远处一个孩童正看着手心怔怔发呆。

    武连风怒气勃发，在师弟搀扶下向方仲走去，银剑一指，恶狠狠道：“小杂种，是你放的雷！？”

    方仲结结巴巴道：“我……我……”当时祭雷之时绝没想到会把人伤成如此，看那武连风右侧面目焦黑，只怕一只眼睛已无法保全，惊骇之下哪里说得出话来。

    武连风见方仲在前，说不出的厌恶，举剑就劈。

    方仲岂能束手待毙，忙把随身所带的姜文冼长剑举起来遮挡，当的一声，二剑相击，武连风飞起一脚，方仲根本未学过招式剑法，顿时被踢了个跟斗。这一脚踢得极重，方仲滚倒地上再说不出话来。若非真气已有小成，只怕当时就要被武连风暴怒之下的一脚给踢死。

    武连风怒气攻心，仰头大叫，举剑欲把方仲劈成两半。“啊！”武连风浑身真气激荡，这一声怒吼，他运上了体内真气，不过想抒发一下心中恚怒。

    “噗！”

    不知什么东西禁不住真气激荡，爆裂开来，一股腥臭液体顺着武连风面颊流下。武连风一呆，呼声顿止，慢慢举手向面颊摸去。触手处毫无知觉，如果不是手的感觉存在，他根本不知这一块地方是自己的脸。脸上有一股液体，黏黏的，有些稠，擦了之后沾在手上。武连风把手拿到独目之前一看：红黄色的血水，黑白色的黏液！一股不好的预感笼上他的心头。他把手伸到瞎眼处，用手指缓缓点去，那里是个眼窝，空洞洞，已无眼珠。

    武连风霍然回头，脸色铁青的望着师弟恭连志，慢慢的道：“师弟，你说我将养半个月就可康复，是真的么？”

    恭连志颤声道：“师兄，你……你……”

    “哼哼……”武连风冷哼数声，恶狠狠道：“小杂种坏我眼目，老子定会加倍偿还于你！”几步奔到方仲近前，拿剑就刺方仲头脸，打定主意先给他留下几处剜目削面的伤痕，痛加折磨之后再取其性命。

    方仲下颚挨脚疼的有口难言，情形却看的清清楚楚。武连风大叫出声，雷击处眼目迸流，随后提了剑气势汹汹而来，已知自己惹了无边大祸，不意一个雷击咒竟把人伤成如此模样，后悔已是不及。看武连风面目可憎可怖，尤其那个眼窝血洞，十分骇人，惊的翻身就要逃跑。武连风几步赶上，一脚蹬倒方仲，脚踩其胸膛，骂道：“你毁我半世人生，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一剑往方仲眼睛扎去。方仲把头一歪，嗤！剑尖擦着方仲脸皮钉入地下。

    武连风大怒，复拔剑再刺，剑尚未落下，忽觉脚跟剧痛，一股撕扯之力拉得他几乎站不稳当，急低头探视，见是一只非狼非狗的畜生钻到脚颈，乍了毛在那啃咬，脚跟处已经被它啃了一口，鲜血淋漓，几乎露出骨头！武连风大叫一声，痛不欲生，本来刺方仲的剑急忙拐弯刺向小狰狞兽，骂道：“连个畜生也敢欺我！”

    那小兽早已提防，见剑刺来，夹了尾巴就逃。武连风脚上受伤，追之不及，怒道：“师弟，你给我宰了这畜生，让它别来妨我报仇。”恭连志慌忙答应，提剑来杀小狰狞兽。武连风狞笑着对方仲道：“看还有谁来救你！”

    方仲双手在身边乱摸，希望摸个什么东西挡一挡，眼见武连风宝剑又到，手中止摸得腰间一个浑圆葫芦，性命交关之下，也不管是否能够抵挡，举葫芦挡在眼前。武连风宝剑已到，嚓！把葫芦嘴消去小小一截，塞葫芦的槐木塞子应声而飞！

    宝剑受葫芦这一阻，贴着方仲脸颊划了一条长长血口，鲜血迸出，霎时溅到葫芦之上，血迹在葫芦上血光一闪，便随之隐去。

    武连风见刚才一剑不过割了方仲一条血口，冷笑道：“算你运气好，不过也是多延时一刻痛苦！”提剑又刺。这一剑还未扎下，却觉脚下有一股阴风卷起。

    一阵寒雾笼罩，让周围的几人如浸寒冰，透人脊骨，不自禁的打个寒颤。

    事起突然，武连风惊讶之下急忙后退，就见方仲被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阴气笼罩，阴气不停翻滚，转眼形成一片寒雾，雾气之中赫然出现两条人影！

    武连风喝道：“什么人？”雾中之人根本不会回答，但见人影一个形同男子，一个形同女子，均是面色惨然闭目不语的发呆，就像睡去了一般。

    背后几个太乙教的道人突然惊呼起来：“鬼，鬼，这是两只厉鬼！”

    武连风骂道：“鬼叫什么？再嚷嚷就让你等做鬼。”几个太乙教的道人不敢再说，却拽了定观又往后退了几步。

    忽听那恭连志叫道：“师兄小心！”

    武连风急忙转头，惊见那两个鬼影双目已开，目中血红，与他们惨白惨白的脸色极不协调，已然驾着阴风飘到近前了。武连风大喝一声，宝剑划出，银光从二人躯体闪过，既无撕裂之声，也无割体之音，便如击得是空气一般。武连风一呆，再看阴风里的二人，四只手突然前伸，迳奔武连风脖颈。

    武连风低头闪身，运起本门道法，银剑一下插落于地，光芒一闪，在脚下猛地出现一道硕大剑光，冲击而上，刺破阴风中的身影！

    那两道鬼影被神剑所击，一阵飘荡扭曲，化为阴风缓缓散去。

    武连风拔出宝剑，冷笑道：“区区厉鬼，也敢跟我作对。”

    忽听地上的方仲大哭道：“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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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逃亡

﻿就在方才，方仲已然看清楚阴风中的人竟然是自己双亲，累日的思念在这一刻喷涌而出。方仲泪水涟涟，痛哭出声。

    武连风愕然道：“那冤魂是你父母？好极，稍后你便能见到他们了。”把剑举起，刚要落下，突觉脚下一紧，森然阴风又起，从地下忽地伸出四只惨白的手来，分别抓住武连风双脚。“哎呀！”武连风惊得毛发耸立，急拿剑一扫，人手又消。武连风惊疑不定，四处一看，又无异样，正要走开，左侧风声又起，两道人影又来！如是几番，只要武连风稍一抵抗，人影就无，可偏偏就是阴魂不散的缠着他不放。武连风几欲发狂。

    恭连志对此也是束手无策，想到太乙教的道人与茅山同源，均善于画符捉鬼，忙问道：“各位道长可知这是什么鬼？为何驱之不尽。”

    几个太乙教的道人面露惧色的道：“这、这……似乎是鬼噬！”

    “什么鬼噬？”

    道人道：“鬼噬乃是厉鬼受生前怨念所使，吞噬旁人精血神气的鬼象，吞噬越多越是厉害，十分难缠。”

    “哦，此鬼噬有无解法？”

    “解法是有，一个便是以大法力灭了阴魂，散其魂魄，威胁自消，但是武爷几次三番已经散了其形，不知为何魂魄不散？第二个方法，便是让其噬命，只要让他害了旁人性命，怨念一解，便不会追着武爷不放了。”这道人也有些广闻博记的真才实学，把鬼噬之象解说了一遍。

    恭连志道：“不错不错，道长既知其详，还麻烦你解救我师兄一番。”一把揪住道人的前襟。

    道人惊道：“小道也是妄加揣测之词，没本事解救。”

    恭连志道：“谁说你没本事解救，如你所言是实，只需让这两个阴魂噬了命去，自然解了我师兄之危。”道人惊的面无人色，急忙挣扎。

    恭连志举起道人，冲师兄武连风叫道：“师兄，这是鬼噬之象，必要有人噬了命去方才解得，我抛个道人给你，拿他垫背。”呼的一声，把道人丢出。

    蓬的一声，道人摔得尘土飞扬。那道人心系性命，不管身上疼痛，爬起身来就要逃走，武连风如何肯舍，见左右阴风又到，一剑把道人右脚砍断，自己却跃过倒地的道人，瘸脚向师弟跑去。

    道人哀呼不止，正要挣扎，阴风迷漫，瞬间罩住了那道人，隐隐约约中两条身影浮现，分左右抓住道人，猛地一沉，附在身上，缕缕精血如抽丝拨茧一般从道人体内吸噬到二人的身影之中，道人啊啊啊的发出凄厉惨呼，初时尖啸，次后渐渐微弱，不一会便渐不可闻，直至声音寂灭。

    阴风散去，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呈现眼前，那道人的精血一丝不剩，被吸噬了个干净！

    武连风与师弟相顾骇然。

    武连风点指一个道人道：“你过去看看！”

    那道人吓得屁滚尿流，瘫在地上，哀求道：“武爷，小道这点道行过去不是送死吗，你……你放过我罢。”

    武连风大怒，宝剑一扬，骂道：“如你所说，噬命之后便可无事，还怕什么。如若不去，小心在下剑下无情。”道人没法，看武连风丑脸狰狞，如若不去，只怕立时死于此人的剑下，只好念几句天尊保佑，慢慢走去。

    方仲抓着葫芦痛哭，其他人见鬼怕的要命，唯他却想鬼想得要命，那葫芦一向带在身边，虽然看到铁尸鬼拿它收了自己父母，然实不信葫芦内真的有他们的存在，之所以带着，倒不如说是寄托了一份思念，一点希望，每次看着这葫芦，就想父母就在身边，自己便不算是一个父母双亡而被迫流浪天涯之人。只有离开父母而又失去母爱之人，才知母爱之可贵可亲，当自己无依无靠时，这份感觉更是来得强烈。

    那道人逐渐靠近方仲，见无事发生，胆气略壮，回头看向武连风。

    武连风与恭连志对望一眼，寻思那阴魂噬了人命之后必已隐去，武连风报仇心切，提剑又往方仲走来，狞笑道：“你伤我面目，我武连风拜入华阳门学艺以来何时受过这种羞辱，今日深仇难解，除是你死，莫想了结！”又一剑奔方仲胸口便刺。

    剑尖刚及肉身，方仲手中葫芦似有感应一般微微一颤，一股阴寒阴风又从葫芦嘴喷涌而出，往武连风席卷而来。

    武连风大惊，抽剑后退，风影深处一阵寒雾翻滚，两条男女人影又现，血目怒睁，张牙舞爪而来。武连风惊道：“太乙教的杂毛不是说噬命之后可解冤魂的么，原来骗我？”不及多想，一道剑光先阻了一阻阴魂靠近，返身往太乙教的道人处奔去。

    太乙教的道人一哄而散，连定观也不监押了，俱各逃命要紧，谁都知道武连风那恶毒用意，哪个愿当垫背。

    武连风被狰狞兽在脚跟咬过一口，加之为雷击所伤，行动已是极不利索，居然一个道人都追不到，连那绑住了手的定观都比他逃的快些，哪里寻得到垫背之人，想到噬命而死的惨状，急的大叫：“师弟，师弟，快快救我。”

    恭连志急忙纵过来，扶住师兄道：“师兄，这阴魂难解，我们也逃吧。”

    武连风怒道：“这毁目之恨就算了么？我一定要杀了那小畜生。”

    恭连志急道：“报仇之事十年未晚，为此等小事丧命，得不偿失。”

    武连风冷笑道：“小事？我伤成如此模样是小事，哼！在你看来，伤的不是自己，自然是小事了。”

    恭连志不满道：“我好心救你，你却还发牢骚。”

    武连风森然道：“师弟倒做起师兄的主意来了，你真有本事。”

    恭连志见阴魂就到身后，怒道：“我不跟你罗嗦，有何不满回去再说！”拉住武连风，宝剑一挑地上尘土，尘土盖住二人，刚要运诀以土遁逃走，突觉背上一凉，直透前胸，一点剑尖冒出胸口！

    恭连志讶然回头，望着武连风喃喃道：“师兄！你……”

    武连风面目扭曲，眼中布满血丝，那一半的焦脸有几处都挂下焦皮来，露出斑斑血肉，呼哧呼哧的喘气道：“你一向看不起我，当我不知？今日之事，你更会瞧我不起，与其长期受你之辱，不如成全为兄，做一场尽义之举，我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再不多说，气运于臂，挑了师弟往身后扑到的阴魂掷去。恭连志惨叫一声，飞陷于阴风寒雾之中。两条阴魂扑上，转眼吞噬干净，只留下一具皮骨。

    阴风又渐渐散去，这次武连风睁大独目看的清楚，那阴魂吞噬完血肉精华之后，化成一缕阴风往葫芦内飞去，转瞬又归于平静。

    “哈哈哈！”武连风嘶哑了喉咙大笑，“原来葫芦另有乾坤，是个宝贝，待我杀你之后取来己用，倒也算个不入流的法宝。”一瘸一拐往方仲走来。

    方仲胸前被他刺了一剑，虽然不深，但也流血不止，粘湿了大片衣襟，葫芦贴在胸前，也受了不少血迹沾染，只是那血迹一粘葫芦就迅速隐去，还是羊脂白玉一般，方仲心神都在阴风寒雾里的父母身上，不知葫芦古怪，只道父母阴灵保佑，数次救自己于危难之间，显见的是不要自己白白送命。悲伤之下，手中攥的葫芦更是紧了。

    武连风寻思有那阴魂护着小畜生，近身出剑反被所噬，只有飞剑诛之方成，就算阴魂报复，自己离了远，土遁逃走也不迟。计议已定，武连风一捏剑诀，甩手出剑，宝剑化为一道剑光奔着方仲刺来。

    方仲见父母阴魂数次维护自己，死心既去便不愿束手待毙，见银光飞来，急拿葫芦招架，偏偏这次又不灵光，往前递了数次，葫芦一无动静，眼见银光闪亮来势劲急，方仲要被洞穿肚腹，身后蓦的出现一只大手，抓住方仲后衣领斜拖数尺。

    嗤！银剑扎落，插入土中，溅起一大片泥土。

    武连风大骂之声传来：“臭道士，我要把你剥皮刮骨、万剑穿心。”

    普玄呸呸几声吐出溅到口中的烂泥，也骂道：“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更加不得好死。”

    原来普玄遁地之术逃到远处，惊觉方仲竟未跟来，急又返回，刚好见到武连风残弑同门，竟把师弟投入阴魂吞噬，虽不知阴魂何来，但看武连风面目全非，还道他师兄弟相残所至。直至阴魂消失，武连风飞剑要杀方仲，普玄这才于危急关头跑出来拉了一把，救了方仲性命。

    武连风从地上捡了师弟宝剑，要来杀普玄。普玄洒然一笑道：“太迟啦！道爷要走，你想留也留不住。”先对武连风放了一个炎火咒，随后符纸扬起，就要携了方仲逃走。

    武连风挥剑把火团扫飞，宝剑一扬，剑光飞出，把躲避一旁的太乙教道人劈翻在地。普玄一怔，不知这武连风是什么意思，杀了师弟又杀同来的道人，难道脑袋伤得重了，连敌我都分不清？

    武连风剑光连发，茶肆中一张木桌被一劈两半，就听桌下哎哟一声惊呼，跌跌撞撞钻出来一个青袍道人，肩上流血，正是那绑住了手的定观。

    武连风一阵狂笑道“我师弟去了黄泉，你师弟也陪他一起上路吧！”

    定观钻出藏身之所，看武连风几如疯子一般滥杀无辜，慌忙向师兄跑去，叫道：“师兄救我！”

    普玄见师弟拐着腿往自己奔来，急迎出数步，连发几个火团阻止武连风追赶。武连风几剑把火团拨飞，嘴角微翘，独眼中闪过恶毒之色，一弯身，又拾起地上一柄落剑。

    普玄接着定观，大喜之下也不及解开绳索，急对方仲道：“快用遁地之术逃走！”手中起符，火光一闪，就要遁走。

    武连风目眦俱裂，大喝道：“哪里走！”双剑交替而出，向脚下插落。

    地面之上银光一闪！嗖！嗖！嗖！数道剑光在普玄消失之地冲天而起！

    噗!

    一蓬血花飞溅而出，也不知是谁被地裂剑所伤。

    武连风双剑交替插落，在血花闪现处又是几道剑光飞空。华阳门绝学地裂剑被他反复使用，一剑插了又是一剑，从初起时的人影消失处开始，又扩大到周围地方，剑光飞腾，足足扎了几十剑，可是除了开始的一剑见血之外，此后再无动静。

    地裂剑聚则一剑，化则九剑，九剑又分八十一剑，越是精进，分剑越多。武连风修行不够，只得九剑，故此二剑齐施，妄图利用剑光之密，借普玄接应定观之机诛杀三人。虽然剑发有血花泛起，不知伤的是谁，但毕竟没有留下人来。武连风筋疲力尽，再无真力发出，腿脚一软，坐在地上痛哭出声，哀叹自己命运不济，本当英武有为之年，却连脸面都被毁了，还怎能出人头地。

    哭了一会，想到还需在华阳门立足，武连风猛地收住哭声，霍地站起，独目四处打量，远远见两个太乙教的道人躲在茶肆后探头探脑的观望，温言道：“二位道长快过来，与我把这些亡人都安葬了。”

    两个道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前去。

    武连风把剑掘地，就在路边挖起坑来。二道观看良久，见武连风力气使尽，不住的拄剑喘气，一副凄惨无助模样，聚首一嘀咕，遥遥叫道：“武爷，你对天发个誓来，绝不伤我二人，便帮你掘坑埋尸，然后各走各个的路，你我各自回山。”

    武连风点头道：“道长说的甚是，我武连风对天发誓，绝不伤了二位道长性命，有违此言万雷轰顶而亡！你们快来帮我一把，这些人暴尸荒野，我等于心何忍。”

    二道战战兢兢走来，离得近了，武连风温言道：“麻烦二位把坑掘深些，不然放不下这许多人。”自己蹒跚着走到一边，撕了衣襟裹扎伤口。那脚跟之伤还好包扎，脸面的伤却不好搞，布条一碰焦处，竟揩下一大块焦皮来，疼得他破口大骂：“小畜生，小杂种！”

    两个道人心惊肉跳返身就要逃跑，武连风慌忙叫道：“不要走，不是说你，我想那孩童可恶，便骂他两句，两位道长请尽管挖坑便是。”二道心下稍安，专心致志的掘起坑来。

    深坑挖罢，二道依武连风吩咐，把死难的同门和恭连志丢入坑中。武连风轻舒一口气，来到二位道人身旁，道：“我与师弟交情莫逆，本人伤痛不已，这土需我亲自来掩，二位道长先走一步吧。”

    二道欢喜道：“武爷真是性情中人，兄弟情谊看得如此之重。那贫道就先告退了。”转身欲行。

    武连风二剑扬起，分劈二人，冷冷道：“走好！”。二道哼都未哼一声，便中剑滚入了坑中。

    武连风抖去剑上血迹，冷笑道：“什么指天立誓，都是虚言。”又围着茶肆转了一圈，见有两个行人路过，拔剑杀之，然后一把火烧了茶棚，草草一埋深坑，瘸着腿往大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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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老妪

﻿“呜呜……师弟，你醒一醒……”桑林深处，传出普玄的凄切哀声。

    定观道人仰躺地上，青色道袍已被血渍染褐了半身。武连风那一剑伤的不是别人，正是定观。剑光从肋下斜穿，深及见骨，伤势之重，早已昏迷不醒。反倒是方仲伤的不重，敷了点药已止血，坐在地上默默的捂着葫芦，脸上泪痕未消。

    普玄望着师弟的伤势束手无策，与其说血被止住倒不如说血流得枯竭了，那包住伤处的布巾吸足了血后全成了黑褐色，风干后结的一层厚血痂更是让人触目惊心。定观脸色苍白如纸，几与死人无异。

    “怎办才好？”一向油嘴滑舌的普玄道人再不油滑，耷拉着头反复唠叨。“难道师兄走了后，又要走一个师弟，如今更连道观都被人占了去，唉！日后何去何从？”普玄油滑的脸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皱纹。

    方仲道：“我们还回不回山？”

    普玄没好气道：“老家都被人占了，还回去个屁啊。”

    方仲沉默了一会，又道：“道长，你是不是骗我。”

    普玄愕然道：“什么骗你？”

    “姜伯伯告诉我，昆仑险峻雄奇，龙脉之首，多有隐士炼气者僻处幽居，能人高手辈出，不知有多少人守护，岂有那么轻易被人占去？”

    普玄一时语塞，讪讪道：“你反正无处可去，昆仑远在西方，遥遥万里，非是你这年纪可以去的。我本意是带你回去茅山，多学些本事，过得几年后，你长大成人，经得事多了，知道孰是孰非，那时要去便由得你。”

    听到普玄自承说了谎言，方仲也不生气，只是喃喃道：“昆仑远在西方？”站起身，把葫芦挂在腰间，紧一紧身后宝剑，回头对普玄道：“多谢道长连日来的照顾，晚辈要走了，道长多多保重。”抬头一看苍穹，迎着落日穿桑林而去。那小兽低吠几声，也跟着走了。

    玉兔东升，繁星闪烁，林中缓缓漫起薄薄寒雾。

    方仲穿出桑林又入一岭，也不识得路，只是跟着落日而行，待得金乌坠地时，无意中走到一处茂林，寒雾弥漫，竟困于林内不辨东西，再找不到出来的路。

    方仲带着小兽走走停停，发觉林中渐渐多出许多花草来，星罗棋布，叶翠花娇，淡淡杂有股药味，似乎是药草，地势也渐趋平坦。再走一会儿，隐隐听得有流水之声，方仲大喜，正自走的口干舌燥，有一口清冽山泉喝一喝再好不过，便蹑了脚小心翼翼往流水处摸去。依着往日住在山里的经验，有河之地必会有兽，许多凶猛野兽都有夜间汲水的习惯，别一个不好撞到了恶兽嘴里。

    月色皎洁

    树木掩映下，一汪清潭出现眼前，碧波为月光一照，粼粼波光交相闪耀，便似繁星点点。

    清潭不大，一条小溪相连，蜿蜒曲折消失与尽头。潺潺水声处，一条细细白练从潭边山石挂下，冲激潭水，银花溅起，道道涟漪荡漾。

    清潭旁边有很多奇花异草，茎叶细窄而长，丝丝缕缕的，很多都垂入潭水之中。

    方仲看着眼前美景不由一愣，自己见过高山深谷，看过庭院楼台，这种幽雅之地倒真是少有。潭边很干净，没有丝毫野兽脚印。

    方仲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润咽喉，立时舒心畅怀凉透心肺，急把鞋子脱了，把一路上跑得略微有些红肿的双脚放入潭中浸脚解乏。闻着馥郁花香之气，看着淡淡月色波光，方仲几要酣然入睡。自从离开山村之后，已少有这般的闲情野趣了。

    迷迷糊糊之间，方仲似乎看到何盈从波光粼粼的潭水之中钻出，先是一个头，乌黑的长发齐齐梳在脑后，慢慢出水，点点滴滴的潭水如珍珠一般从瀑布般的黑发上挂了下来……何盈闭着眼，缓缓从水中升起，整个娇小的身躯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伫立在潭水之中，脚下涟漪荡漾，似踏星辰，如御虚空，活脱脱一个小仙女下凡了一般的美艳惊人。更要命的是，那小仙女身上一丝不挂，没有一丝片缕！

    方仲惊得呆了

    那幻像慢慢睁眼，睫毛上水珠晶莹，却还不如她的眼眸闪亮，亮得让月光也黯然失色。

    是梦？

    对，一定是！

    方仲不由的一笑，如此春梦真是难得，要是天天有这好梦可做……

    随着方仲那一笑，那幻像也微微一笑，笑的明艳绝伦，笑得让潭水边上的鲜花尽皆失色。被潭水洗过的曲致酮体，踏着星辰，顶着月色，脚下涟漪阵阵，慢慢移了过来。

    方仲眼神发直

    人儿越来越近，越看越是清晰，那幻像又是一笑，把玉手轻轻抬起，缓缓伸向方仲。

    方仲愕然伸手

    忽听身后“哎哟，我的妈呀！”一声惊呼，有人扑通摔倒。方仲如被梦中惊醒，急忙缩了手，转头观看，只见两个人影滚翻在地。其中一个转过了头，背对着自己，一个躺在地上，面色苍白一动不动，正是普玄和他师弟。方仲惊讶道：“道长，你怎么来了？”

    普玄背对着方仲，嗫嚅道：“贫道是跟着你来的，不曾想看到这个，恕罪，恕罪……无量天尊请饶恕我非礼之过。”

    方仲不明所以，正自要问，忽听身旁一个娇柔的声音道：“婆婆，你回来了！”方仲惊讶回头，腰间一紧，竟被一双小手箍住，一个暖玉生香的娇小酮体直接依偎在方仲怀里。

    方仲大惊失色，原来这不是梦！

    “我不是婆婆，我不是婆婆！”方仲急用手去推，只觉触手处柔软滑嫩，也不知推到哪里。

    抱住方仲的小手一松

    方仲连滚带爬的从潭边跑开，呼吸急促胸口狂跳，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那裸女一怔，眼中不解的问道：“婆婆，你怎么了？”哗哗水响，竟离了潭边，向方仲走来。

    “婆婆，仙儿累了。”裸女走到背后，慢慢搂住方仲，甜甜一笑，把头一歪，靠在方仲肩上缓缓睡去。

    方仲骇得不敢稍动半分，等了许久，那裸女依偎着自己动都不动，便如没有生命的美丽雕塑一般，可看，可赏，却不可亵渎。

    普玄背对着方仲问道：“那女孩走了么？”却不听方仲回答。普玄慢慢转过身来，袍袖半遮着偷眼观瞧。只见方仲面容古怪站在那里，身形竖立处，一个光溜的身影蜷缩于脚边，竟然已沉沉睡去，那样的依恋，那样的安详。

    普玄奇道：“哎！怎么躺地上了？”

    方仲呆呆的道：“她睡了。”

    她真的睡去了，睡得很香很甜，毫无防范，任人摆布。

    普玄一看左右无人，把随身包袱解开，取出一套衣裳，乃是还在卧虎庄时发的仆佣装束，把衣裳往方仲处一掷，道：“快给她穿上！”自己又背过身去。嘴里还道：“可惜，逢年过节的新衣裳没有了。”

    方仲拿了衣裳不知如何下手，眼睛一扫脚边的娇躯，哪曾看过这般诱人春情，不由得一阵心神荡漾，想入非非。慌忙闭了眼，手中拿着衣裳去套，几次都没套上，想是位置不对，便腾个手去摸，摸到软绵绵的一把，十分溜滑，不知是哪里，眯了眼一看，正是那凝脂般的酥胸。顿时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方仲只觉一阵晕眩，那浑身热血无处可去，噗！从透气的两窍中喷出，滴落下来。

    方仲汗流浃背，总算是把衣衫套到了那女孩儿的身上，心道还好是晚上，看不真切，若是白天的话，这样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儿靠在身上，简直是要人小命。方仲喘着粗气道：“好了。”

    普玄这才探头探脑的走近，见方仲鼻子下挂着两行血迹，惊道：“你流血了？”

    方仲支吾道：“不小心跌的。”

    普玄敲了方仲一下脑袋，说道：“只怕不是跌的，而是你气血重了。”低下头细细打量起这女孩儿来。

    “她是哪来的？”

    “不会是个化了个人形的妖精吧？”

    “不会，妖精哪能这样，我道士做了三十年，岂有看不出来之理。”

    “那便是此地人家的女儿，迷了路了？”

    “不像啊，贫道怎么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呢……”

    二人一商量，普玄要背师弟，那女孩便由方仲背着。还好那女孩儿身材苗条，并不是很重，负在肩上也不吃力。两人刚背了人想走，便听远处有风声响动，一路之上还有草木折断之声，似乎来的是一只体型极大的野兽。

    普玄惊道：“不好。”把木剑一拔，警戒的看着四周。

    呼的一阵风声，在前方树林之中窜出一只野兽，身形高大，体壮腰圆，两只眼散发着摄人精光，虎视眈眈的盯着普玄与方仲。在这巨大的野兽之上，居然还坐着一人。

    月光之下，可看清来者是个老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只是这样一位老妪的脸却不怎么慈祥，她的眼角上提，嘴角下耷，任谁这样的表情，都慈祥不了。更可怕的是她的坐骑，一头黑乎乎的大家伙，前鼻高耸，两端各一支獠牙，环眼金睛，鬃毛如针，肚腹溜圆，唔唔的喷着怒气，乃是一头雄壮的黑皮野猪。小小的狰狞兽与它比起来，寒碜的不像样子。

    苍头老妪瘦骨伶仃的手中拿着一根藤蔓所做的拐杖。她把手中藤拐往地上一顿，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普玄早被这架势吓呆了，慌忙道：“是行人，路过！”

    老妪冷哼一声，道：“行人？却跑来此地？”

    普玄道：“是迷了路，误闯来的。”

    老妪把藤拐一敲野猪后股，那野猪一哼哼，围着普玄、方仲打转，方仲所带的小兽背毛竖起，与之恶目相向。老妪猛地看见方仲背的女孩儿，勃然变色道：“把她放下！”声音尖啸之极，几乎把二人耳鼓震破。

    普玄与方仲不由自主的都把背着的人放下。普玄道：“这是我师弟，受了重伤，所以……”

    老妪策着野猪奔到女孩身旁，只见女孩长发零乱，衣衫不整，几滴醒目的鲜血印在胸前衣衫之上，而他她却兀自好睡。

    那老妪不看便罢，一看那几点鲜红，立时变色，喝道：“畜生，敢伤老身的孙女，休想活命。”举起藤拐欲打。

    普玄大惊道：“贫道对天发誓，没有啊！”

    “没有？这衣衫如何到了老身孙女的身上，定是你等换上去的，她一介黄花闺女，以后如何做人。你两个再不用解释了，先擒住了再慢慢处置。”那老妪策猪奔二人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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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招婿

﻿普玄与方仲慌忙四散而逃，不要说这老妪的本事深不可测，便是那座下野猪，也非二人可以力敌。那老妪舍了普玄，反冲着方仲一藤拐砸了下去。她那藤拐看上去不长，但砸出来时，竟然瞬间长出来一截。

    方仲来不及祭符，连背上的宝剑都不及解下，看那老妪凶狠模样，一藤拐要砸自己脑袋，自然而然抱头闪躲。

    那老妪嘿的一声冷笑，藤拐落到方仲头顶时一缩一挑，噗的一声，挑在方仲下颚之上，把方仲挑得离地而起，随即飞身一探枯手，拎住前襟便回，兔起鹘落，已擒了方仲跃回野猪背上。

    方仲被她劲力一挑之下，竟然晕去了。

    小狰狞兽见老妪擒了方仲，凶心顿起，窜起来就咬猪蹄。那黑猪急转身用两根獠牙迳刺小兽。小兽又迅捷跑开。老妪喜道：“这畜生好，且捉了去给我孙女解闷。”藤拐戳地，绿光一闪，地上突兀冒出一节藤蔓，缠定了小兽四足，任凭它如何挣扎，也扯不断那蔓藤。老妪从腰间解了一根绳索，扎个套，甩出去套住狰狞兽四足，把手一拎，已把小兽四蹄捆扎，提在手中。

    普玄哀告到：“这位奶奶，冤有头债有主，还请放贫道一马。”

    老妪吊角眼一瞪，喝道：“为老身孙女名节着想，谁都别想走，留在此地做一世奴仆罢。”普玄手中的符还未祭出，脚下竟然已被数株蔓藤绕了数圈，被那老妪也用绳索兜一个套，把手脚给绑了。

    老妪坐着野猪踱到女孩身边，拐影挑动，轻轻巧巧的把女孩摆放到身后，口中嘟嘟两声，野猪迳往潭水左侧行去。那四蹄攒捆的小兽和双足被绑的普玄与定观，均如拖死狗一般，在地上拖着往前行去。

    一路之上高低不平，不时有凸起的树根和嶙峋的石头横在路间，蹭得普玄与小兽不时的哀声叫唤，老妪理都不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之后，那老妪终于停了下来。

    普玄挣着脖子一看，只见月光之下，眼前是一处花花绿绿的房子，原来房外爬满了各种藤青，层层叠叠，盖住屋顶，一片绿意葱葱。

    老妪跃下猪背，把绳索系于房前树上，便一手抱着女孩儿一手拎着方仲进屋去了。

    老妪一走，普玄急急翻了身探视师弟定观。

    那定观本就只剩下半条命，一路拖行，更是气息也无，横躺那里已是死人一个。

    普玄哭道：“师弟，你好命苦，才脱虎口又落恶婆之手，师兄无能，累你遭此劫难。”正哭之时，那老妪复又出门，拄着藤拐来到普玄身旁，喝道：“你这道人鬼嚎什么？”

    普玄因师弟缘故，心甚不平，语气冷冷道：“我师弟乘鹤西去，贫道正与他道别。”

    老妪冷笑道：“老身说了要你师兄弟两个一世在此，谁说要留一个死人了。”拉了定观尸首便行。

    普玄急道：“你把我师弟拉哪里去？”

    老妪道：“我要死人何用，自然是把他救活。”

    普玄一愣，问道：“我师弟还能活？”

    老妪不答，拉着定观到一开阔之地，那地方本是树林，被伐去树木，留了几个粗粗树桩，分布着几块大石，似乎暗合玄妙规律。老妪把定观尸身拉入其中。摆放已定，藤拐举起，往地上用力一顿，轰！一股劲风刮起，把石间树桩上的落叶与飞花纷纷震飞，缤纷之中，现出一座宏大符阵！

    老妪撤步回头，在符阵边上坐下，喝道：“你若是打扰于我，你师弟便真的是死人一个！”

    普玄已为这神秘变化而震惊莫名，哪里还会回答，只有不停点头。

    藤拐一扬，枯瘦之手一点阵中定观，叨叨私语：“魂之所系，魄之所归，念兹念兹，不忘本位。九幽魂魄，受吾之招，索魂还阳，便在此时……”一迭窜奇怪咒语念起，那些符文猛地一亮，整个符阵亮起一道白色晕光，笼罩定观。随着咒声吟唱，光晕愈盛。

    符阵内，围绕定观躯体有如水中荡漾，道道涟漪扩散，直到符阵边缘。符阵摆放之地有如透明，似乎可借此直视地低深处，看透地底幽冥。

    缓缓的有数道白烟升起，在晕光内盘旋，数咂之后，往定观身躯内隐去。

    定观苍白脸色渐渐红润

    “魂魄齐聚，速归原位！”

    随着老妪喝声，僵卧的定观突然睁眼，“呃！”的唤出声来。

    风渐止，光晕消去，透明之地再次敦实。宏大符阵沉寂于树桩、圆石、落叶之中，一如往昔平静。

    普玄抢到定观身旁，颤声道：“师弟！师弟！”

    定观茫茫然然转目，见是普玄，轻声道：“师兄，这是何处？我不是中剑死了么？”

    普玄圆眼微润，温言道：“你怎么会死？这不是好端端的活着么。”定观动了动手脚，虽无疼痛，却十分乏力，说道：“师兄，我觉得手足无力，身上却是不疼了。”

    那老妪插话道：“你刚刚还魂，又经了气血之伤，身体自然虚弱。”

    定观偱声望去，奇道：“这位老婆婆是谁？”

    普玄一改对老妪的憎恨之颜，恭敬的道：“便是这位婆婆救了师弟的性命，若不是她大展神通，你早已是夭亡之人。”

    定观道：“既是救命恩人，请受贫道一拜。”普玄扶起定观，便要叩谢相救之恩。

    老妪道：“不要谢我！老身早已说过，你兄弟二人俱要留在此处司役一生，老身又非死人，要个亡魂伺候作什么。”

    定观问普玄道：“师兄，老婆婆说什么司役一生？”

    普玄尴尬的道：“这位婆婆要留我二人，在此做一个长久仆役，以供驱使。”定观一呆，好久才回过味来，忙对老妪哀求道：“婆婆，贫道命是你救，该当报答，求你放我师兄去吧，定观愿意留在此处伺候你老人家一世。”

    老妪吊角眼上下打量定观，嘿嘿冷笑道：“你当老身说过的话是废话么？要你留下便留下，再无二话。其实老身也不用你们伺候，留你们在此，乃是伺候我的孙女和孙女婿的。”

    “伺候老婆婆的孙女和孙女婿？”听了此言，二道齐感愕然。

    “正是。明日你二人伐些木头，搭两间住处，便在此地安家。”老妪自顾说着，以藤拐指了两处地方，分别是那绿屋的两侧。

    普玄道：“我师兄弟两个情深，搭一间大的就够住了，不用两间。”

    老妪道：“谁说两间都是你们住，一间须是我的。”

    普玄与定观同时奇道：“婆婆也要一间？”

    老妪点首道：“这间原有的屋子留给我孙女与孙女婿住，总不成老身也与他们挤一块儿，是不是？”

    普玄应道：“是，是，确是不太方便。”

    老妪又道：“你们快些把那两间房收拾好，我一搬去住，便要给我孙女与孙女婿成亲。”

    普玄道：“原来婆婆的孙女尚未成亲？”

    老妪道：“孙女婿才来，几时成了亲去？不知这孙女婿如何称呼，还请二位告知。”

    普玄惊讶道：“婆婆的孙女婿，贫道哪里知道了？”

    老妪怒道：“与你们同来，岂能不知姓名？快说！孙女婿怎么称呼？”

    普玄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惊道：“你……你……婆婆要招方仲做孙女婿？”

    老妪低声琢磨道：“叫方仲么？便宜了这个小鬼！”转过身，撑着拐杖，弓着身子往门洞里行去，边走边道：“我孙女不沾俗尘，冰清玉洁，一派的天真无邪，他却玷污了我孙女！本该打死，是老身慈心发作，既然事已做成，就招他为婿，让他在此地做一个暇意东床。你们说，老身是不是太宽厚了一些。”进了门洞，把门一关，将普玄与定观晾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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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魂一魄

﻿方仲醒过来的第一眼，便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吊眼老太婆坐在床榻之上，手拿藤杖瞪着自己。

    方仲害怕的往后一缩。那老太婆嘴角一斜，发出如枭叫一般的笑声，难听之极，说道：“小子，你醒了。”

    “这……是哪里？”

    “这里是老身的住处。”

    方仲想起自己在那潭边的事，转头四顾，发觉这屋内颇大，靠墙有许多的搁架，上面瓮瓮罐罐的不知放了什么东西，除了木桌木椅之外，就是这张大床了。在潭边遇见的那个女孩儿却不在这里。当时自己被那老太婆一藤拐打得晕去，随后就万事不知了，也不知普玄道人和他师弟在什么地方。

    那老妪道：“老身看你根骨不错，虽然炼气才刚入门，毕竟年纪还小，在这里住他个三五十年，总有突破的指望，不像老身，空耗了许多岁月却大道无成，今生再无指望了。”那老妪说道最后居然叹了口气。

    方仲听她说要自己住个三五十年，忙道：“老婆婆，晚辈还要到别处去，这里住不久的。”

    那老妪吊角眼一瞪，怒道：“老身说让你住下就住下，别说三五十年，就是一辈子让你待在这里，也别有抱怨之言。莫要忘了，如不是老身手下留情，凭你对仙儿如此无礼，早就一棍子打死了。”

    方仲惊愕道：“晚辈没做任何事。”

    老妪冷笑道：“我孙女冰清玉洁，从不曾被男人看过了身体去，更不曾被人动手动脚的触摸过。你这小子不但看了去，更用脏手碰过了，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能赎其过。”忽地举起藤杖往方仲头上一敲。杖影笼罩之下，无论方仲如何闪躲，都要挨这一下。噗的一声，方仲脑门上被重重敲了一记。方仲只觉头上一疼，杖影已然消去，原来是这老妪吓唬吓唬自己，但这一出手，方仲便知这老婆婆的修为极高，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老身又想过了，这世上生米煮成熟饭之事又不是没有，仙儿一年大似一年，总要找个婆家，好有个着落，难道老身还真的照顾她一生一世么？你小子运气好，年纪也与仙儿相当，正好般配，不如就在此地成家，与仙儿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方仲愕然不已，痴痴道：“婆婆莫不是开玩笑？”

    老妪道：“你看老身是开玩笑之人么？不用多说，此事既然定下了，便不可更改，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吧。”站起身来，撑着藤拐慢慢走出房去。

    方仲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吃惊之色，只觉方才那一刻简直如做梦一样，自己小小年纪，竟然有个老太婆二话不说，就要给自己娶一个妻子，只因为看过了那叫仙儿的女孩儿洗澡。

    第二日一早，云收雾散，叽叽喳喳的鸟雀之声响彻林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老妪撑拐走到普玄与定观跟前，见二人躺在地上正自好睡，举拐就打，骂道：“懒虫，难道修道之士是这样当的么？”每人身上落了几拐，把二人打醒。

    老妪道：“老身救你等性命，还不快快起来干活。”

    普玄与定观在老妪催逼之下爬起身来，老妪丢下一把锈柴刀，二人拿着去伐树，到了午时，数十根大大小小的圆木堆在门前。

    老妪从屋内拎出一竹篮杂色馍馍，每人分了两个，还剩下许多。二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接手后急忙就吃，不料入口苦涩，隐有药味，以为馍馍有毒，慌忙吐出。那老妪见了，怒道：“这里得粮不易，哪容得下你们这般浪费。既不吃都还我。”

    普玄皱眉道：“老婆婆，不是我师兄弟不吃，只是这馍馍似乎有些异味，怕是……不怎么干净。”

    定观也点头哈腰的道：“是啊，是啊，难吃的很。”

    老妪道：“什么不干净？这馍里添加了不少强身健体的草药，比之平常馍馍不知强过多少，你们肉眼凡胎，不识好歹，也难怪你二人修为如此之差。”定观和普玄一样，都是炼精化气境界，而眼前老妪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不知她何等修为。

    普玄看馍馍咬破处果然有几丝花瓣叶茎显露，回想起这四周种植的花花草草，疑虑顿去，堆笑道：“婆婆莫怪，是我等一时不能适应这口味，才有此误会，我吃，我吃。”几口一咬，想到这还是补身的药馍馍，倒也不觉得难吃了。馍馍一落肚，果觉气力逐渐恢复。

    老妪道：“吃了老身的馍馍，又有哪一个不长力气的。”

    普玄与定观连忙点头称是。

    老妪又拎着剩下的馍馍，走到拴在外面的那头野猪跟前道：“看看这畜生就知道了！”把竹篮一倾，剩下的馍馍倒出，野猪哼哼唧唧的啃吃起来。

    普玄与定观瞠目结舌，原来这馍馍是给猪吃的，有心把吃下的馍馍呕出，可好不容易填了肚皮，也不是那么容易吐得出来，不由得尴尬万分。

    老妪又指着尚被四足攒蹄的狰狞小兽道：“这畜生有点凶，馍馍不给它吃，先吊几天杀杀性。”

    普玄忍不住道：“老婆婆，这馍馍是人吃的还是畜生吃的？”

    老妪头也不回的道：“都一样，吃了长力气就成。你两个吃了老身的馍馍可不许偷懒，快去干活罢。到了晚间，老身要见到新房子落成。”

    普玄一屁股坐倒，哀声叹气道：“完了，师兄弟两个被当成牲口养，这日子怎么过？”

    哪知定观道：“这日子也不错，没得杀戮纷争，又安稳度日，你没看她那头野猪生得肥头大耳的，都胜过了师兄你么，我身体单薄，正好将养，故此这饭也吃得。”拿起手中馍馍又啃了一口。

    到了傍晚，那老妪招呼二人进屋，说是吉时已到，要给孙女婿拜堂成亲。

    二人头一次进屋，不免多留了几分心打量。

    主房很大，大厅正中摆了一张陈旧木椅，老妪端坐正中，身后一张桌子上点着连根红烛。方仲头上僭花正襟危坐，女孩红帕罩头一身喜服。喜服很大，大到袖口与下衣裙折叠了好几回。所以这喜服肯定不是女孩的，也许是那老婆婆自己的，却又留了给孙女穿。

    在主房旁边还有侧室，隐见有灯火从地上冒出，似乎有个地窖。

    老妪道：“好了，时辰已到，你们两个拜天地罢！”

    那个穿着喜服的女孩突然把头盖一掀，露出让人一见就过目不忘的娇容，启朱唇嗔道：“婆婆，我不玩了，要这小婆婆赔我耍子。”突见房里多了普玄和定观二人，喜道：“咦？又有两个婆婆。”

    普玄与定观听了都是一怔，心忖自己何时长得像个老太婆了，这女娃儿长的如花朵儿一样，眼光未免太差。

    老妪在椅上温言道：“仙儿不许胡闹，快快拜堂。”

    那称作仙儿的女孩儿道：“穿这许多衣裳，热死了。”把盖头丢了，就去解束腰的喜结。老妪忙道：“快快住手，婆婆的话你也不听么？”普玄与定观在一旁瞧着直翻白眼，心道这样的女孩儿什么事也不懂，竟然要出阁当媳妇了。

    老妪离座走到仙儿跟前，和气地道：“乖孙女，有了夫婿的人，岂能这么随意了。”

    仙儿傻傻的道：“夫婿！什么夫婿？”

    老妪一指方仲，说道：“这便是你未来夫婿。”

    仙儿道：“这是小婆婆，不是夫婿。”

    老妪道：“今日之后，便叫夫婿了，不要婆婆、婆婆的乱叫。”

    仙儿眨眼道：“仙儿只知道有婆婆，我不要夫婿，只要婆婆。”

    老妪喜形于色，笑道：“真乖，难为婆婆疼仙儿一场。不过婆婆年纪大了，万一婆婆不在，就没人陪仙儿，故此寻个夫婿来陪着你。你可喜欢。”

    仙儿喜道：“喜欢！”

    老妪道：“既喜欢，便听我话，来，与你夫婿都到老身前面来。”止住仙儿乱扯喜服的手，把她引到跟前，又一把揪住方仲提到前面。方仲本来呆傻的表情一阵紧张，刚要说话，那老妪瞪眼道:“你若是一个负心郎，婆婆一拐打死你。”让方仲再无话说。

    “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方仲几乎是被那老妪强按着行完礼数。

    才刚行完大礼，那仙儿道：“婆婆，仙儿累了。”话刚说完便身子摇摇欲坠，往方仲身上一靠，不一会就趴在方仲身上沉沉睡去。

    方仲搂着她不知所措，只得眼望那老妪，说道：“她睡着了。”

    老妪点了点头

    普玄奇道：“这孩儿这般好睡？”

    老妪淡淡道：“若你只有一魂一魄，只怕比她更是好睡！”

    普玄惊道：“一魂一魄？那女娃儿的二魂六魄上哪里去了？”

    老妪摇头道：“我也不知，老身接着她时已是如此，本来不知她少了魂魄，后见她如此好睡，才知事有异常，便把她置于法阵内以视魂之法观察，骇然发觉她竟少了魂魄。”

    方仲听了老妪此言，这才知道这女孩儿为何有点古怪，原来竟然是魂魄不全之人，怪不得那仙儿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可是这样一个魂魄不全之人，竟然与自己拜了天地，真不知月老是如何牵线的，又或者这个根本不做数，权当是一场闹剧。

    老妪道：“老身每到月中作法，可惜每次招魂都一无所获，还差些弄巧成拙，招来几个噬魂鬼魅，那二魂六魄却始终不知踪影。”

    定观道：“会不会那二魂六魄游荡之时，被大法之人打得形神俱灭了呢？所以招不到魂魄。”

    老妪冷笑道：“这道理我岂有不明，人失魂魄当亡，修行之人丧了二魂六魄都不一定能保全，何况一个孩儿。我一知孩儿不对，便用招魂之法相招，那时就已无魂魄踪影，依老身看来，这二魂六魄未亡，可能寄居与人体，一时不回。所以这孩子才存活至今。老身每到月中都要施法，便是指望那二魂六魄寄居之人先一步亡故，那时就可相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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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看月亮

﻿听那老妪把招魂当作稀疏平常的本事，方仲心中一动，问道：“婆婆，招魂复生有何要求没有？”

    老妪道：“要想招魂复生，自然离不开肉身了，若是肉身已毁，就算大罗神仙亲来，也无能为力。”

    方仲大失所望，自己父母肉身早已毁去，只留葫芦中两道冤魂，岂不是复生无望了。

    老妪看着方仲怀中沉睡的仙儿，见她容颜娇嫩，尚未长成，却已嫁为人妻，想起自己活了如此岁月却依旧孤独一人，轻叹一声道：“老身虚度三百余年，想当初还是闺女之身，四处游山玩水，何等的逍遥自在，真是往事依稀，不堪回首。”枯手摸头，看白发苍苍，不胜感慨。

    方仲吃惊道：“三百余年？”

    老妪翻眼道：“这有什么稀奇，你们居于俗世，流连风尘，自然不知修道之人的诸般不同。若是你也有坚贞修行之心，修到炼虚境界，数百年生命并非难事。需知五百年一劫，若连这些寿数都活不到，哪来历什么天劫。”

    普玄问道：“不知婆婆如今是何境界？”

    老妪淡淡一笑道：“老身离着大道总是差了那么一截，此生该是没有指望了。”虽然在那老妪口中说出来显得有些失落，但在普玄和定观的耳中却已是了不得的高人，常听人说大道已成之人，已无法用境界来衡量，需知凡俗世界，炼神还虚已是极高境界，再进一步，便是炼虚合道，也就是三花聚顶，而能到这一步的只要天劫一过，就可成就大道。这老妪说离大道还差一截，那岂不是说她的境界也是相当之高，至少也该是炼神还虚的地步。

    普玄叹气道：“贫道这等卑微的吐纳功夫，就算练得精熟，活至百岁已是多福，又哪里会经什么天劫？我不求成仙，但求个俗世荣光，能够传于后世便也知足了。”

    老妪道：“你这道人倒是直白，功利之心人皆有之，堂而皇之反来的光明磊落，胜过嘴里清高淡薄，实里趋炎附势之徒许多。不过你们以后长久留在此处，还是把功利之心收起，有老身在这里，助你等修为境界再上一层，活个一二百年易如反掌。到时候仙儿与孙女婿也大了，懂得照顾自己，老身即便撒手人寰也放心许多。”

    方仲道：“真要在这里住上一二百年？”

    那老妪见方仲还有离开之意，怒道：“混账！我孙女许配于你，才刚完婚你竟要走，把老身和我孙女置于何地？”把藤拐抡起，在方仲大腿处敲了数下，恶声恶气的道：“你若逃走，被我抓住定然打断双腿。就是残废之人，也让你陪着我等在此一生一世。”

    方仲见老妪突然发怒，只得诺诺无言。

    普玄与定观急忙劝道：“新人年纪小，心直口快脱口就说，婆婆原谅则个。”

    老妪啐道：“老身最恨负心忘义之徒！小子，你若有三心二意，婆婆死都不会放过你。”把方仲说得脸色煞白。老妪从方仲手中抱过仙儿，自回房里去了。

    余晖未尽，晚霞似火，映照得整个林间也抹上了一层彤红。

    那老妪撑拐从房内出来，走到普玄与定观前，笑吟吟的道：“二位忙乎了一天，诚是辛苦，虽说是份属应当，然老身也不能太苛求了，来，来，一起享用些喜庆瓜果儿罢。”在屋前空地绿草茵茵之上，摊开了采摘来的瓜果与一些自己制作的糕点，招呼二人席地入座。那仙儿依旧好睡，只有方仲独自出来。

    老妪道：“孙女的喜事办匆忙了些，有些怠慢，不过我等山里之人，不必讲究俗世礼节，各位请用。”普玄等人谢过，小心翼翼的品尝瓜果，见老妪神态慈和，方敢放心大嚼。

    老妪对定观道：“你这道人，命是我救，可想过如何报答？”

    定观忙道：“婆婆对贫道有救命之恩，吩咐就是，定观毫无怨言。”

    老妪点头道：“好，好，老身就喜欢知恩图报之人。”老妪又道：“孙女婿……”

    那老妪连叫数声，方仲才知晓竟然唤的是自己，慌忙应道：“婆婆叫我？”

    老妪冷哼一声，道：“如今我把孙女托付与你，你不会做个白眼狼，趁着老身不在，便丢了仙儿独自跑了罢？”

    方仲连忙摇头道：“不会，不会，仙儿懵懵懂懂，需人照顾，我安能忍心弃她而去。”

    老妪翻眼道：“什么懵懵懂懂？你是嫌仙儿有些傻，不配做你老婆？哼！姻缘天注定，你们既然已经结成夫妻，当一世无欺，好生相处，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谁都不可看轻了对方。红线已系，莫能更改，由不得你反悔。若让婆婆知道你抛弃仙儿，老身便是化为厉鬼，也来寻你理论，找你算帐！”老妪突然瞋目，疾言厉色的训斥了一番。

    方仲忙道：“晚辈绝不抛弃仙儿。”

    老妪忿色稍减，又道：“老身有些俗务缠身，要在晚间出去一次，一时不回，你们可都要好生伺候着，不能让仙儿担惊受怕。”

    普玄等人愕然答应，问道：“婆婆也有俗务？”

    老妪道：“数十年剪不断的恩怨，算不算俗务？”

    普玄笑道：“自然算了，如婆婆般长寿之人，只怕俗务比谁都多了去。”

    老妪嘿嘿一笑，起身打个呼哨，远处那头黑猪哼哼唧唧的跑了来。老妪藤拐点地，跃上猪背，抬头一看天色将暗，对着普玄等人道：“各人有言在先，老身信得过你等，这才放心离去片刻，你们要是欺我孙女无知，做出有违老身之意的事来，嘿嘿……”藤拐一击猪股，黑猪呼哧连声，踢踏之声远去。

    须臾间，那金乌落下晚霞散去，玉兔已渐渐东升，皎洁的清光洒了下来。

    屋里的地窖之中。窖内安放着床椅和一些储物，颇多木匣木柜，隐隐一股木香之气。那床是张石床，在床四周画了许多符文。床头三盏铜座油灯，床尾七盏油灯，如今只点了床头一盏、床尾一盏。淡淡灯火微微摇晃，仙儿正神情安逸的睡在石床之上，漆黑的长发四散在床榻之上，如同披了一层黑色绸缎。

    方仲坐在床头不久，那仙儿嘤咛一声，醒转过来，缓缓睁眼，见方仲坐在旁边，懒懒的道：“夫君，婆婆呢？”

    方仲道：“婆婆说有事出去一下，不久就回来了。”

    仙儿娇声道：“我去找婆婆。”从石床上下来，外衣也不穿，赤足往石阶处走去。方仲忙取了衣裳在后跟出。

    出了屋门，仙儿抬起螓首，迷离的目光看着清清月色，喜道：“仙儿喜欢月亮。”寻了一个粗粗树干，树干不高，仙儿手脚并用爬上去后，两只如玉的小脚垂在下面晃来晃去，坐在树干上仰望夜色。方仲担心她不慎跌下，也爬上树干，在仙儿旁边坐了，一起抬头仰望着天上星辰。

    月色皎洁，星辰璀璨。

    仙儿呆呆的道：“仙儿若是像鸟儿一样会飞，那多好。飞到月亮上，仙儿躲起来，连婆婆也找不到。”说完，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方仲凝视着她的笑容，甜美无暇，任谁都无法把这美丽的瞬间联系到一个痴痴的女孩儿身上。

    方仲柔声道：“天上的月亮冷冷清清，仙儿若是躲了上去，必定孤单的很。”

    仙儿道：“有婆婆和夫君陪仙儿，不会孤单的。”

    方仲笑了笑，说道：“可是婆婆和我不会一直陪着仙儿，更不会陪着你到天上的月亮上去，总有一日，当我和婆婆不在了，你就会孤单一人。”

    仙儿那甜美的笑容逐渐隐去，俏脸浮过一丝阴霾，痴痴地道：“孤单？仙儿也孤单么？”

    方仲颇有感慨的道：“岁月易逝，容颜会老，再亲密的人总有一天会分开的。婆婆是这样，我也是这样，那时候，仙儿只剩下一个人呆在这里，一个人看着月亮，没有人陪着你说话了。”

    仙儿眼圈一红，再无心看着月亮，望着方仲痴痴的道：“仙儿不要一个人在这里。”依过身去，搂住方仲，抱得很紧，似乎真怕方仲转眼间消失无踪了一般。

    望着仙儿一派天真无邪的神情，方仲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很傻，很后悔。人世苦恼，本来都是自己寻来的，经得事越多，苦恼也越多，试问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儿，没有城府，没有心机，哪里会来烦恼，这也是为什么天真烂漫的孩子会笑，而心智早熟的孩子却会哭。

    方仲从未被人如此依赖，如此仰仗，一股怜意冲塞胸膛，缓缓举手，轻抚仙儿秀发。

    忽听身后有人讥笑道：“好个郎情妾意，贫道还是躲远些，免得煞了风情。”

    方仲一回头，却见普玄拉着定观，包袱背身，一副远行打扮。方仲奇道：“道长，你们哪里去？”

    普玄拉扯着定观紧走两步，来到方仲跟前，仰头道：“快快下来，我有事与你说。”

    方仲跳下树干，普玄凑首方仲耳边悄声道：“快去收拾东西，乘着婆婆不在，我们不告而别。”

    方仲惊道：“逃走么？”

    普玄道：“什么逃走？我等又非有罪之人，是那婆婆强要相留，你我各都有事，一日两日相陪无关紧要，难道一辈子相陪了。”

    定观却道：“婆婆救我性命，就此告别于理不合，师兄，你自己走吧，我留下来伺候老婆婆报恩好了。”

    普玄怒道：“恩自然要报，却没说非要人为奴为婢。先师基业毁于我等之手，难道就此算了？你报了婆婆之恩，先师之恩你报了没有？”定观一时哑然。普玄又道：“我等出去之后，若基业有成，当再思报答之恩，那时寻来此地，或礼物相待，或接了婆婆和她孙女去安逸之地享福，婆婆也自欢喜。”定观说不过普玄，唯知苦脸摇头的道：“不妥，不妥。”究竟何处不妥，却又说不上来。

    普玄又对方仲道：“你欲上昆仑，如何甘居此地。自那日你辞别了我独自上路，贫道便想过了，既然带你出来便须负责到底，理应把你送上昆仑。”

    方仲听普玄竟然愿意送自己上昆仑，这是一直念念不忘的想法，被普玄一席话说的离心便起，转头对仙儿道：“仙儿，外边凉，我和你回去吧。”拉了仙儿回屋中地窖，让她坐于床头，叮咛她不要乱走，自己却悄悄出门。

    普玄道：“贫道已看过天象，此山位处南边，北边是河，我们便延河向北而行，必能直达蜀地。”

    定观疑虑道：“是否再思量思量？”

    普玄骂道：“如你这般推三阻四犹豫不决，黄花菜都凉了，听师兄吩咐就是。”

    方仲身不由己的被普玄拉着走了数步，却听身后仙儿的声音怯生生唤道：“夫君，你哪里去？”

    方仲一回头，见仙儿孤单单站在门口，目光疑惑的望着自己。方仲嗫嚅道：“我……我……你回屋安歇去吧，等婆婆回来陪你。”仙儿呆呆伫立，听到走了之语，眼神之中竟有一丝担心与后怕。

    仙儿紧走两步，赶上来拉住方仲道：“仙儿不要一个人，还要陪着夫君看月亮。”

    一滴泪水划过面颊，落了下来，滴在手上。仙儿一怔，抬手看那泪珠，泪珠晶莹，剔透如玉，慢慢化开，成为一滩水渍。

    “下雨么？”

    仙儿开头看看夜空，夜空深沉，皎月挂空。

    又一滴泪水落下，仙儿恍然知觉，小手慢慢摸去，如玉的脸颊上两道泪痕潸然。

    她一擦脸蛋，十分惊讶于脸上的泪痕。这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落下。

    人一出世便哭，可是那时哭的人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有人说人出生到这世上是来历劫的，人世苦楚，故此生下的那一刻，意味着苦难的开始，所以才会哭，才会流泪。也有人说是投胎伊始，孟婆汤一喝便要前事尽忘，很多人不甘心忘了前世之事，心痛往事已逝，故此痛哭流涕，一直哭到重回阳世间为止，再迎来新的开始。

    流泪一次，长大一次。痛哭一次，对这世间就多了解一份。

    仙儿怔怔看着手上的湿痕，痴痴道：“这是什么？”

    方仲看着仙儿痴痴的模样，心中忽然如天翻地覆了一般，思潮汹涌，激荡心房，方仲柔声道：“夫君不走，陪着仙儿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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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限将至

﻿仙儿又已昏昏睡去，屋外只有普玄、定观和方仲三人席地而坐。被老妪绑住的小狰狞兽也被方仲放了出来，趴在脚下舔着被捆扎过的前肢。普玄一脸的郁闷之色，原本想拉着师弟和方仲一走了之，谁知这二人都不愿意，自己枉做小人，自然郁闷之极。

    夜色之下，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忽听远处哗哗之声由远而近，一道狂风直滚到屋前。风散尘消，露出那头硕大的野猪来。野猪背上，那老妪披头散发，俯卧在猪背之上一动不动。

    方仲惊道：“婆婆怎么了？”

    普玄道：“似乎受了伤，快去看一看。”三人慌忙站起，来到野猪近前。

    老妪听得呼唤之声，老眼微张，见是方仲三人，挣扎着仰起身起来，扑通一声，从猪背上跌落。方仲与定观急忙抢上扶起。

    老妪断断续续道：“快……快扶老身坐下……”老妪脸色苍白，嘴唇青灰，不时打着颤栗，坐下连吞数粒药丸后不住的咳嗽，闭目沉思了一会，把吊角眼睁开，向那头野猪呼喝了几声，那头大野猪三两步踱到跟前，呼哧呼哧的喷着粗气。

    老妪轻轻抚摸着野猪头顶鬃毛，慢慢把头靠近其颈下，张开嘴露出焦牙，猛地一口，咬住野猪脖颈，大口吸吮流下的鲜血。野猪一阵躁动，老妪抱紧不放，又以手不停的轻轻拍打其两腮，慢慢的那头野猪平静下来，站着一动不动，任凭醍醐老母吸吮其鲜血。咕嘟咕嘟之声不绝，有如婴儿吃奶之声。

    方仲看的目瞪口呆。老妪喝完之后喘息半晌，这才道：“老身要封了此处形迹，以防被外人发现。”说罢，把随身藤杖往地上一插，一道青光从藤杖上浮现而出，藤杖触地生根，不一会儿一根根青芽藤蔓从地下钻出，攀爬游走，顺着树干往上缠绕，青藤垂挂，绿叶葱葱，转眼间遮住高空。

    老妪沉声道：“现在谁也不许说话。”

    月光已被茂盛藤蔓遮没，林木间一片昏暗。没过多久，便听树梢之上有衣襟破风之声飞过，来人遁术极快，在众人头顶之上经过时，猛地一道森白剑光横扫而下，划破林中黑暗，直扫地面。剑光映照的众人面色都是一变，能够发出如此惊人剑气的人，其修为不问可知。剑光扫过，无数枝梢绿叶夹着削断的藤蔓从高处纷纷扬扬落下，几人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一会，衣袂飘飞之声渐远。

    正当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时，只听房门处有人唤道：“夫君，你去了哪里？”

    正是仙儿的声音

    此刻林中黑咕隆咚，又是万籁俱寂，仙儿的话声分外清晰。老妪面色大变，向方仲道：“快让仙儿闭嘴。”方仲疾步从隐身之处向刚出门口的仙儿走去，仙儿见了，喜道：“夫君在这里。”方仲还未走到仙儿跟前，就听的头顶有人道：“这里有人！”随即两道遁光一下冲破枝叶遮隐，在枝叶飘飞中从天而降，轰隆一声落在地上。

    遁光敛去，现出两个道装打扮之人，均都是目露凶光，一见便知不是良善之辈。

    方仲拉着仙儿退了数步

    其中一名道人眼光扫视，见是两个孩童，瓮声瓮气的道：“这里有两个娃娃。”

    另一人道：“真是奇了，这是什么地方？”把手一举，取出一颗夜明珠，发出蒙蒙清辉，照亮着周围。

    二人一眼见到大屋，喜道：“说不定那老乞婆就住此处，待我问问这两个娃娃。”对着方仲道：“小子！你看到有个骑野猪的老太婆没有？”

    方仲摇一摇头，却不说话。

    仙儿却笑着道：“那是仙儿婆婆。”

    “哦！谁是仙儿？”

    仙儿疑惑道：“谁是仙儿？”竟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那道人以为她不知仙儿是谁，又问道：“那仙儿的婆婆又住哪里？”

    方仲不知这些人是何意，看上去也不像好人，拉着仙儿道：“我们快回去。”

    仙儿微微一挣道：“仙儿不回去，仙儿还要找婆婆呢。”冲着林间喊道：“婆婆，婆婆……”

    两个道人相顾骇然，同时拔出宝剑。就在这时头顶风声响动，已有物扑击而下。二道一声厉喝，同时出手，两道剑光脱手飞出，在空中数个旋转，已把扑来之物切成数段，血腥之气弥漫而开。

    二道大喜道：“定是这老乞婆无疑了。”同时把剑一招，剑光收回手中。其中一人疾步走到切碎的尸体旁边，凑头细看。

    “怎样，老乞婆断气没有。”

    “不好，是只死獐子！”

    二人顿知不妙，头顶一个老妪声音嘿嘿冷笑，呼啸声中，漫天杖影已落到了二人头顶。其中一人不及防下被打了个正着，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后摔倒，另一人却剑光护身，向后急退，脱出了杖影范围。

    那逃出升天的道人恶狠狠道：“醍醐老母，我们好心请你回去，一番好意却不领情，还打伤了在下师弟，真是冥顽不灵。”

    那被称作醍醐老母的老妪落地之后，冷笑道：“神教的事老身早就不在过问，你们却纠缠不休，甚至武力逼迫，这番好意实难消受，都去死吧。”舞动藤杖便砸。

    那道人对她颇为忌惮，其自身修为又比醍醐老母低了一等，全力施展之下，把一柄宝剑护住周身，全取的守势，一道剑光幻化而成的光幕遮得严严实实。醍醐老母暴起发难，本拟速战速决，却被此人一阵紧守，短时间奈何他不得。

    醍醐老母忽地收杖，阴笑道：“只要你不来打扰老身，放你走又如何。”

    那道人见醍醐老母真的住手不发，向地上的同道看了一眼，沉声道：“贫道也是如此打算，那就告辞了。”剑光一收，向着躺着的道人飞身而去，想把师弟也带走。醍醐老母眼珠子一瞪，插在地上的藤杖青光闪动，从那道人的脚下噗噗冒出数根粗壮的绿色藤蔓，迅速缠住那道人双足。那道人发觉不对，一声怒喝，剑光向下一扫，顿时把藤蔓割断，但只是这一点点的耽搁，醍醐老母已双手挥舞，一根藤杖暴涨至七八丈长，嗖的一声砸下。那道人刚把剑挡在身前，藤杖便打在剑上，然后忽地一弯，连剑带人，被藤杖绕住。醍醐老母面上厉色一闪，手腕一抖，那道人便在惊呼声中往不远处那只黑色野猪飞去。

    砰的一声，那道人惨叫一声，竟然贯穿在野猪的两根獠牙之上。

    醍醐老母做完这一切，脸上灰暗的不见一点人色，杵着藤杖不停喘气。

    方仲亲眼见到醍醐老母电光火石的打败了两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道人，心中惊骇可想而知。

    醍醐老母提着藤杖来到另一个不曾被打死的道人面前，冷冷道：“砺丹堂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藤拐举起，冲着那道人的脑袋又是一拐，扑的一声，只是打破了一点外皮，那道人痛呼之下反而更长精神。

    醍醐老母脸色大变，颤抖着手举起藤拐，喃喃道：“老身即便大限已至，就不信打不死你！”拐棍啪啪的打落，每打一下，那道人唉哟的一声叫唤，头脸便留下一个斑痕。连打数十拐，那道人终于声音渐弱。醍醐老母嘿嘿笑道：“终于……打死了你。”说完这话，面色一灰，举着拐杖往后便倒。

    醍醐老母活了这么多年，早已气衰力竭，此刻竟然已到油尽灯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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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托孤

﻿方仲等人慌忙过来搀扶

    醍醐老母坐在地上喘息道：“孙女婿，你过来。”把方仲唤到身边，伸出枯干似骨的手抓，握住方仲手掌，语重心长的道：“孙女婿，老身早知自己没几日好活，非为别的，但念仙儿这孩子孤苦无依，老身不在人世便没人照顾，所以才要留下你们几个人来。你如今与她拜了天地，便是一家人，可不能欺负了仙儿。”

    方仲忙道：“不会的婆婆。我一定好好照顾仙儿。”此刻才知这醍醐老母非是胡闹，而是明知自己不久于人世，想让这唯一的孙女有人照顾。

    醍醐老母慰然点首

    普玄与定观见醍醐老母神情萎靡，道：“婆婆，不如进屋歇一会吧。”

    醍醐老母看了看普玄与定观，摆手道：“不必了，定观道人，你站到我前面来。”

    定观依言站到前面。醍醐老母道：“看你人也老实，老身又救过你一命，便传你一些本事，你跪下来听老身吩咐。”

    定观跪下后，醍醐老母道：“老身有名有姓，醍醐老母的便是。你我虽非师徒，却须让你知道老身的大名，这传你的本事，非是让你出去卖弄，而是要替我施法的。”普玄等人现在才知这老婆婆的称谓，虽然自己孤陋寡闻，不知这大名的来处，然问起老一辈的耆老高人也许是听说过的，当下更是尊敬了几分。

    醍醐老母指着不远处救过定观一命的符阵道：“老身要你去把那外面所立的符阵背出来，此阵名幽冥索魂还阳法阵，内藏玄机，管人之生死、聚散、净化等各症状，均是这三十六个符文变化而来，你要牢牢记住才是。”

    定观震撼不已，但又心生疑惑没，问道：“不知婆婆要贫道怎样去做？”

    醍醐老母道：“老身曾说过，我这孙女只有一魂一魄，每到月中，老身便施法招魂，从不懈怠。可是老身多大年纪了，难道还能陪我孙女一世，所以，需寻个老身不在时的帮手。”

    定观道：“可是贫道本事低微，只怕学不来这种大法，辜负了前辈一番期待。”

    醍醐老母道：“谁又是从娘胎之中便会的，你尽管学便是了。”

    定观答应道：“一切听从前辈吩咐。”

    醍醐老母撑拐站起身来道：“这两个臭贼的尸体，你两个帮忙处置了吧。孙女婿，扶了婆婆进屋休息。”普玄与定观自去做事，方仲扶了醍醐老母正要进屋，忽听普玄惊道：“这道人没死！”

    一阵冷笑声中，一具尸体缓缓站起，微弱月光照在脸上，俱都是高低淤肿的斑驳伤处，竟然是那已被醍醐老母乱拐打死的道人。

    其实那道人根本未死，醍醐老母打他时已是真气枯竭，落拐无丝毫重手，虽然擦伤些面目，如何打得死他。这道人故意忍疼挨了数十拐，不过是假装丧命实则偷生，便是为了提防醍醐老母识破其假死。直到确定醍醐老母连站也站不稳，这才心中大喜的站起身来。

    这道人谨慎为先，先探手腰间百宝囊，摸出一颗兽丹纳入口中，一阵闷响及吐纳运气之后，气息暴涨。这种借用未炼化的野兽内丹而暂时增长功力的神通，是砺丹堂所独有，不过隐患也不小，使用一个不慎，极有可能被兽丹所含戾气感染，而成为一个闪失神智的杀人狂魔，若是万一把兽丹吞入肚子，其下场会与姜文冼一般无二。那道人抽出宝剑，恶狠狠道：“老乞婆，你打了我解灵子三十多拐，便在你身上插三十多剑，你若如我一般不死，便放过了你。”拎剑纵起，一道剑光劈向醍醐老母。醍醐老母移动一下身子都难，如何能够抵挡。方仲正在醍醐老母身旁，抱着她奋力一滚，那剑光擦着二人身体从旁而过，把一棵大树劈成两截！

    方仲这一躲闪虽然不雅，但毕竟救了醍醐老母性命。那解灵子轻咦一声，飞身而起，落到方仲近前，骂道：“臭小子，让你多管闲事。”伸手去捉方仲，忽然远处数团烈火呼呼而至，解灵子眼光一扫，发觉竟然是另外两个道人手拿桃木剑，正用符纸祭出一团团烈火。这些小法对解灵子而言如同瘙痒，他冷笑一声，举掌一挥，面前顿时布下一道真气所化的屏障，那些火团到了他三尺之地时便停止不前，直至熄灭。

    解灵子心道两个炼精化气的小辈，也敢和自己作对，当真不知死活。把剑一祭，一道剑光奔着二道而来。以普玄和定观的修为，定然会被斩于剑下，就在这时，地上的方仲忽地抬手，掌心中符纸一闪，一道雷鸣之声响起，他与解灵子离得极近，这道雷咒又是方仲所画，比之普玄的法力要充沛的多，一道闪电已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解灵子胸前。

    顿时焦臭之味散发而出。解灵子疼得一声大叫，向后连退了数步。祭出的宝剑失去此人指引，翻跟斗插在普玄定观二人脚前，把二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庆幸自己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解灵子一看胸前焦黑一片，这也就是修为相差太大，如若方仲有解灵子一半的修为，这一下非要了小命不可。解灵子怒不可遏，恨不得把方仲碎尸万段。方仲一击得手，急忙把葫芦取出，冲着解灵子一指，但却毫无反应。方仲心道这葫芦为何时灵时不灵，明明上次与那武连风打时救过自己性命，如今危在旦夕，却又不灵光了。

    其实方仲没有学过役鬼法，当然不知如何操纵，这葫芦当初那铁尸鬼收为鬼冢之时，尚未滴血认主，后来方仲无意之下鲜血溅到葫芦之上，便算完成了血契养鬼之法，虽然是方仲的鬼冢但也只有遭到血光之灾时，才会激发它的护住之能。如今方仲活蹦乱跳，当然毫无反应了。

    解灵子一掌拍出，一个真气凝结的巨大手掌呼啸而出，把手拿葫芦的方仲打得哎呀一声向后飞出数丈远。

    一旁的醍醐老母见方仲被打飞，本就灰败的脸上浮现一股疯狂之色，她从地上一坐而起，从满头白发之上拔出一根细长银针，向胸口连插数下，然后腾的站起，把藤拐插地，嘶声喝道：“老身命不久矣，拿苟且之身换你性命，也算不亏！”绿光一闪，藤拐入地生根，便去缠绕解灵子双足。

    解灵子不意醍醐老母还能站起，吃了一惊，见藤拐插地往上就纵，心道：“我在空中，难道也被你绑了脚去？”

    醍醐老母冷笑道：“自入死地！”解灵子正往上纵，忽然四处树木枝稍伸出无数藤蔓，笼罩前后左右，几个缠绕，把解灵子四肢缚住，吊在了树虅之间。醍醐老母森然笑道：“嘿嘿！老身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你往哪里跑。”那藤蔓越收越紧，把解灵子缠绕的上气不接下气，四肢几要断折。

    解灵子命在旦夕，但求活命，已不顾后果，把喉咙一张，咕噜一声，将口中满是戾气用来增功的兽丹吞入腹中。

    藤蔓紧紧缠绕，解灵子似乎被困其中再无法出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时，喀刺刺一阵响亮，藤蔓束裹处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利爪，一通乱划，把无数坚韧的茎条强行扯断，一个披毛怪物掉落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之上。

    嗷！

    怪物振臂怒嚎，声震四野，冰冷的没有半分人声。

    一只酷似人形的怪物从地上站起，恶毒的眼神四处扫射，寻找泄愤的对象。

    怪物兽性勃发，怒吼一声迈开双足，向醍醐老母奔来。醍醐老母连催几道藤蔓缠足，都未能迟滞它前行。刚从地下冒出的藤蔓，便被那怪物拉断，一道道的断虅，往醍醐老母的方向延伸。醍醐老母不闪不避，淡然看着越奔越近的“解灵子”，一只瘦手，却伸向了背后的布袋之中。

    “解灵子”冲到跟前，双爪一扬，往醍醐老母扫去！

    当那双爪举起时，醍醐老母一扬手，两颗丹丸飞去如电。嗷的一声悲呛，怪物的左眼上一道鲜血渗出，顺着解灵子淤肿的脸颊流下。醍醐老母无暇多虑，擎拐一跃，砸向“解灵子”头顶！醍醐老母那一拐还未击到它的头顶，怪物的利爪已横扫了过来。啪的一声，打在醍醐老母急收护身的藤拐上，虽未扫个皮开肉绽，这一股大力却把身在空中的醍醐老母直直的拍飞出去。

    醍醐老母撞至一株大树后倒地不起，刚才用银针强行催发的一点潜能也消耗殆尽。眼见怪物奔到近前，举起巨爪就要拍下，一道身影挟着无比勇气纵到怪物身后，剑光霍然大亮，一道数丈长的剑光直劈而下，咔嚓一声，砍在了怪兽头顶。

    即便解灵子皮糙肉厚，但这剑光锋利无比，还是嵌进了他的脑袋正中。解灵子不曾被醍醐老母打瞎的另一只眼向上一翻，喉咙中发出一阵不甘的低吼之后，缓缓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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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憧憬

﻿方仲喘着粗气，手中举着姜文冼留下的惊虹宝剑。这是方仲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去杀一个人，或者说这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一个怪物。这血腥的一幕让他浑身颤抖，小脸涨得通红。

    普玄和定观见那解灵子终于毙命，忙过来扶起醍醐老母。

    醍醐老母气息微弱，但却面露欣慰之色，向方仲道：“老身有一封密函，是仙儿母亲分娩在即，托人稍给老身的，便藏与石床之下。密函言明了孩儿来历及避祸缘由，孙女婿尽管取去。日后仙儿长大，再寻亲人以图团聚。”

    仙儿在一旁巧笑嫣然，一副无忧无虑的快乐模样，浑然不知醍醐老母将亡。方仲与普玄等人见醍醐老母此时的沧桑落魄，谁又能够轻松的起来。

    醍醐老母忽又想起一事，道：“老身还有一事，一直耿耿于心不能释怀。仙儿熟睡之中常做恶梦，老身在她睡时用镇魂灯压住，却还是不能消弭邪念。仔细想来，孩子一入襁褓便是老身收养，必是老身照顾不周，让她孤单孤僻太久，心中才会有此阴影。老身甚是惶惑。盼孙女婿多多陪伴仙儿，感化于她，抚慰她孤寂之心，消了她的纷杂念头，真的快快乐乐才好。”

    方仲愕然道：“仙儿睡时要做恶梦，所以婆婆才让我点那几盏镇魂灯么？为何只点两盏，却不都点？”

    普玄隐约猜到一些，插话道：“你媳妇儿只有一魂一魄，故此只点两盏灯。”

    仙儿见几人都望着自己，一边握着方仲的手摆弄，一边痴痴的道：“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

    醍醐老母自感眼前昏暗，知道命绝顷刻，把仙儿的手往方仲手中一放，便即头垂胸前，溘然长逝。

    醍醐老母使用催命之法，虽然一时无恙，但过后肉身亦会迅速消解，无可挽救。而尸身一毁，空有幽冥索魂还阳法阵也不能为。醍醐老母一向救人，却无人能够救她了。

    方仲忽然与醍醐老母相处时日不长，且多有强迫，然其所做所为却是十分磊落的，更是十分有情有义，与她表面之阴戾截然不同，乃是外冷内热之人，真性情决不输于任何大丈夫。

    一捧黄土，埋葬了多少风流往事。

    数尺方圆，尽括了无数昔年豪情。

    人生一世，争来争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仲把醍醐老母的藤拐插在坟前，那藤拐竟在一瞬间落地生根，散枝开叶，长出无数茎须，遮盖在醍醐老母坟头，不一会就郁郁葱葱，再不辨原形。众人唏嘘了一阵，由普玄带头，轮流于这绿意盎然的坟前磕头。

    轮到仙儿叩拜时，痴痴地道：“婆婆到哪里去了？”

    方仲指着坟道：“这便是婆婆了，仙儿也过来拜一拜。”

    仙儿奇道：“婆婆怎么变成这副这样？”走上前，拉着坟头两根绿色茎须笑道：“婆婆的头发变绿了。”见这些茎须长得杂乱无章，又道：“仙儿来给婆婆梳头。”小手成抓，在坟头理那藤蔓茎须。梳了多时，仙儿笑嘻嘻跟着把头磕了。

    醍醐老母一去，各人商量日后行止。定观道：“师兄，茅山被太乙占了去，天下之大，我等又该何去何从呢？”

    普玄道：“我早已想定了，大伙西去蜀地，送方仲和仙儿上昆仑。我普玄曾答应这孩儿要送他上山，便要完成此诺。”

    方仲遵照醍醐老母所言之地，在石床下翻出一张泛黄的书函，书函字迹十分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所书，方仲也来不及细看，便收入了怀中。那边厢二位道人也收拾妥当，定观下地窖取了那十盏铜灯，普玄却把屋顶的几十粒明珠连同那白玉盘一起取下，乘着夜色一行人离开这片幽暗树林。

    仙儿骑着醍醐老母留下的那头野猪，方仲的小狰狞兽在前开路，普玄等人前后护持，估摸着大致方向，披星戴月，往西而去。

    方仲一行穿山越岭，连续走了数日，已然出群山入平原，地势顿时平坦了许多。这一日走到天色将晚，看前后无驿无店又无人烟，只好取了包裹被褥，于这空旷之处支起帐篷准备露宿。

    普玄、定观忙着支蓬铺垫时，仙儿又一次昏昏睡去了。

    暮霭沉沉，雁鸣啾啾。

    三人围坐在一处歇息，普玄以手捶腿缓解疲乏。远处，小狰狞兽与野猪在旷野动奔西逐的嬉戏，有它们两个在四处看护，倒也放心不少。想起此次昆仑之行，方仲问道：“道长，昆仑山你去过么？”

    普玄摇头道：“不曾去过。”

    方仲失望的道：“原想向你打听些昆仑事迹，看来你也不知了。”

    普玄笑道：“不曾去过就不知么。这昆仑山的事，流传颇广，贫道却是知之甚多的。”

    方仲道：“那道长不妨说些昆仑的奇人奇事听听。”

    普玄道：“这个容易，我便说一个十分好听的故事，让你过耳不忘。”

    方仲问道：“什么故事这么好听？”

    一旁的定观笑道：“你莫听他胡吹，他说得话，十九不是真的。”

    普玄摇头晃脑道：“我这次说得是真人真事。人生七十古来稀，溪边老叟钓王侯。古之建功立业者未有如姜尚这般离奇际遇的，我要说的，便是那昆仑山扶周灭纣的故事。”

    方仲笑道：“这个不需说，我懂得。乃是姜太公兴周八百年之事，书上多有记载，妇孺皆知，算不得奇人奇事了，道长另说一个。”

    普玄敲了敲脑袋道：“好，贫道便另说一个。”低头沉思一会，一本正经的道：“我讲一个昆仑山俏佳人会郎君的故事吧。”

    方仲歪头托腮问道：“俏佳人会郎君？是什么故事了。”

    普玄却卖关子道：“你且听我慢慢道来。师弟，你先去打些水来，预备着给我解渴。”

    定观笑道：“师兄，你又懂得昆仑的什么大事了？”

    普玄笑道：“你师兄走南闯北，晓得的奇事多了，不比你孤陋寡闻。这昆仑自古多灵杰，唯这位佳人最是了不起。她之长相，天资掩蔼，容颜绝世。她之凤仪，文彩鲜明，光仪淑穆。她之尊贵，龙车载道，仙女随侍。凡间又有哪个女子可及。”

    方仲咋舌道：“真了不起，帝王之资怕也不如她。”

    普玄道：“自然不如。且说有一日，那佳人在昆仑山一池弱水之中洗浴，却迎来了一个冒失郎君，闯入池中，看到了那美女洗澡。”

    方仲道：“哎哟！这可不好。”

    普玄道：“什么不好。才子爱佳人，美女爱英雄，这是好事。原来那郎君早就钦慕美女芳姿已久，很想亲眼看一看她，便翻山越岭，越千山万水的前来看望。而这位佳人却也不生气，便在池边与那郎君私会了一场。”

    方仲道：“这么说，他二人是情投意合了。”

    普玄点头道：“也算得郎才女貌。于是他二人游览昆仑风景，看不尽的奇情幻境。云雾飘渺处，有琼楼金阙，时隐时显；回廊长千尺，连着玉泉瑶台，是断还续；有几处宫门紧闭，丹房前瑶草茵茵，夹着几株灵芝草，暗香四溢；松涛声声，看神鹿奔去，深潭碧透，有灵龟不动。这气象万千，云蒸霞蔚的昆仑盛景，令那郎君目不遐接，心旷神怡，感叹无穷，几乎乐而忘返。”

    方仲道：“那佳人便与郎君世世代代生活下去了么？”

    普玄摇头道：“本应该是如此，却可惜的是那佳人已经名花有主，是为人妇了。”

    这话一出大煞风景，方仲皱眉道：“怎么会这样？为人妇了还与旁人约会，只怕有违妇道吧。”

    普玄道：“后来他们定了个三年之约，约定三年后再在瑶池边相会。可谁知三年之后，那郎君失约，并未前来，从此二人天各一方，再未见过。”

    方仲道：“男儿无信，女子失德，这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普玄笑道：“非是那郎君有意失约，乃是命里无福，不到三年，便见了阎王。”

    方仲皱眉道：“如何三年不到便死了？是不是因为那美人有主，思佳人不可得，害相思病忧苦死了。”听说那郎君已死，又生同情之心。

    普玄摆手道：“非也非也，那郎君身边美女佳丽三千，岂会为一女子而害相思身亡。郎君之所以死，乃是被那美人的夫君害死的。”

    方仲一时糊涂了，问道：“这些人也真是奇怪，有夫之妇与人相约，这郎君佳丽三千犹自不足，那夫君更是记恨杀人，糊里糊涂，难怪不登大雅之堂，书无典籍了。也只有道长还记得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

    普玄撇嘴道：“错了错了，偏偏这事就记在这圣贤书中，谁说不登大雅之堂？”

    方仲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是那一段书中记载，你若说不出，便是道长自己杜撰的。”

    普玄笑道：“说出来让你心服。贫道说的这一段，便是那西王母昆仑山瑶池会穆王的故事。”

    方仲张口结舌道：“你说西王母会周穆王？不是昆仑山美人会郎君的事么?“

    普玄道：“我说的便是此事。你仔细想一想，在那昆仑山瑶池相会，西王母会周穆王是否便是如此，可见非是我杜撰的。”

    方仲差些气歪了鼻子，搞了半天，原来说了这样一件事，辨道：“你说郎君之死是为美人夫君害死，便是杜撰。况且西王母是个婆娘，哪里是什么美人。”

    普玄道：“西王母是天仙，天仙难道有不美的，故此称呼她为美人也不为过。王母之夫是玉帝，周穆王之死必是玉帝吩咐了阎王，阎王吩咐了小鬼，这才三年不到就勾了魂去，不是故意相害么？玉帝嫉恨周穆王与西王母的两情相笃，才引出这样一桩恨事，空留瑶池在昆仑，教人无穷惋惜啊。”

    方仲道：“道长说的这昆仑故事真是教人拜服。”眼看天边晚霞灿烂如蜀锦一般，虽然不信普玄所说的故事，但昆仑玄奇定无可疑的，一想到自己也将见到这大名鼎鼎的人间仙境，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勾勒出一副比天边晚霞还要美丽万分的仙山宝地，那里琼楼玉宇、高台阁楼，氤氲之中，古柏苍松挺立，仙鹤丹凤遨游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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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昆仑圣地

﻿卧虎庄后堂的一间仓房，是丫头仆役做事的地方，这里又脏又乱，只有最没地位的人才会分到这里来。

    此时，屋里却传出一个女孩的哭泣之声。

    一个粗鲁的男子声音骂道：“蠢货，粗手粗脚几时才学得会？留你在卧虎庄真是晦气，不然老子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啪的一声响，似乎重重掴了女孩一巴掌。

    女孩哭泣之声更加重了。

    “呸！便是打死了你，能让老子还复原职，能让老子还做总管，能把那臭道士抓来么？”想起自己因受那道士牵连，把油水多多的后勤总管肥缺让人，却调来此地当个后堂厨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与那道士一伙儿来的，雷庄主不来问你查那道人，却来怪我，真是岂有此理。我晓得了，必是雷庄主色迷了心窍，看中了那个叫艳红的美婆娘，恋奸情热，这才迁怒于不相关的下人……”那人唾沫乱飞，骂得不亦乐乎，却不知外头廊下，正有一大群身份不一的盛装妇人列队缓缓经过。

    骂人的男人正是原来的卧虎庄管事，因离夫人侍婢被杀之事牵连，调入后堂做了一个厨子，心生积怨之下，便对曾与普玄一起进庄的小兰和艳红颇多微词。虽然是个厨子，旧日的威势还在，旁人都让着几分。

    那被重重责罚的小女孩，正是和方仲等一起进庄的小兰。此刻的她满脸的泪痕，半坐于地不停抽噎，膝下是一堆刚刚打碎的碟子，正颤抖着小手去拣拾碎瓷。小手伸出，腕上系着的铃铛‘叮铃’响了数声。那厨子愤恨难消，抬腿一脚把小兰的手腕踩到地上，碎瓷片瞬间扎破柔嫩肌肤，刺人嫩白的肉里，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手腕上的铃铛。

    小兰疼得面色煞白，啊的一声叫，想从对方的脚下抽出手来，可是她人小力微，根本不能移动分毫。厨子瞧得有趣，哈哈大笑之后，这才解恨似的抬起了腿脚。

    小兰急忙抽出手来，但是一直陪伴着她的铃铛却再也发不出悦耳的铃声。那无情的一脚，已把她的铃铛踩扁。

    厨子骂道：“今日老子高兴了，日后再来教训教训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笨丫头。”转身要走，原本只知逆来顺受的小兰突然往前一扑，抱住厨子小腿，张开小口恶狠狠咬了下去。

    厨子惨叫一声，不停的蹬腿想要挣开小兰。小兰紧紧抱着他腿不放，细碎的银牙已嵌进了肉里。

    “贱人！”

    厨子一把揪起小兰头发，抡起拳头，狠狠砸下。一拳，两拳……雨点般的拳头咚咚直响，落在小兰弱小的身躯上。

    “女人都不是好货，天下最毒妇人心！只配待在窑子里卖笑、卖春、卖色……”此人满口污言秽语，把自己的老娘、祖母、外婆，全都骂了。

    砰！

    屋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厨子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竟是几个锦衣缎服的女子站在门口。在几个女子身后，另有两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一个身形婀娜，千娇百媚，一个黑纱蒙面，幽如芳草。

    厨子见了面色大变，腿脚一软跪了下去，浑身不住颤栗。

    那个千娇百媚的妙夫人笑吟吟道：“怎么回事？”声音虽然娇媚，却有一股慑人的寒意。

    厨子结巴道：“这……这个丫头……笨手笨脚，打翻了玉碟……小的便教训她一番，让她以后小心点做事……别在贵客面前失了礼数。”

    妙夫人轻移莲步，到小兰近前一看，见她抱着厨子的小腿，头发散乱，人已昏迷了过去。妙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你教训的倒也不赖，堪比妾身的手段。”

    厨子心头一松，卑微的道：“不懂规矩的下人，是该好好惩处的。”他此时的样子，比女人的语气更像女人。

    妙夫人冷笑道：“可是方才妾身却听到了许多污言秽语，口口声声指摘我妇道人家的不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

    厨子吓得冷汗直冒，急忙抵赖道：“小的是骂这下贱丫头，不敢辱及旁人，……定是……定是夫人听差了。”

    妙夫人一笑，“我听差了？也许吧！来人，把这目无尊卑口出秽语的畜生拖出去，看他腿脚有伤，行走不便，索性帮他去了这两条累赘！”门口答应一声，进来两个侍婢，用力扳开小兰双手，左右一搀厨子，往屋外走去。厨子大叫道：“夫人饶命，小的真的不是说夫人，求夫人放过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啪！”一个侍婢甩了他一个嘴巴。那力道极狠，顿时满口牙齿打落半边，鲜血和着碎牙从嘴里喷出。

    厨子呜呜作声，哪里说得出话来。

    妙夫人厌恶的一挥手，二婢把人拖出，不久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传来。

    妙夫人冷冷一看小兰，转身欲走。门口一直默看的离夫人道：“这丫头饱受摧残，也许会死。”

    妙夫人道：“一个仆佣丫头，死不死于妾身何干。”

    离夫人道：“可是这丫头长得不错。”

    妙夫人一怔，又回头细看小兰片刻，这才对一个侍婢道：“带她回鉴花堂。”

    侍婢应道：“是。”上前抱起小兰。

    一群人出了走廊，过了许多楼台亭阁，直至卧虎庄大门。大门外早有无数车马等候。

    一辆华车之内，一位妆扮尊贵的女孩儿端坐车内默默无语，她的额中一颗红痣，殷红如血。离夫人和妙夫人分别登车之后，庞大的车马在旌旗飘扬之中缓缓开拔。

    车轮滚滚，蹄声阵阵。

    卧虎庄渐渐远去

    莽莽昆仑，气势碲礴，万仞耸立，直插云霄。叠叠山峦，青云淡淡，白雾蔼蔼，仙鹤幽幽。

    昆仑山气象万千，画图难措。其间山川纵横，雪峰连绵；云雾缭绕处，飞瀑甘泉，珍禽时鸣于深涧，异兽出没于幽洞；诚所谓物华天宝、钟灵毓秀之地。昆仑山众多山脉奇峰，以北户山、承渊山最是幽奇，玉仙峰、玉虚峰最是神圣。只因道家鼻祖、仙凡之首——昆仑派，便在此山开宗立派。

    方仲一行餐风露宿，走了月余方到昆仑山下，虽知昆仑派大名鼎鼎，却不知如何寻找，抬头看群山连绵，高耸入云，也不知玉虚宫在那座山峰。普玄道：“我等寻一个农家问问，顺便借住一宿。”走不多远，看到林间露出一角屋檐，便上前打探消息。

    走到近前，看清是有数间瓦房的一座庄院，称不上富丽堂皇，却也显出几分小康富贵。普玄喜道：“想不到山野之地也有如此人家。”上前叩门。不久，门栓一响，从里出来一个老汉，此人面色红润，身形略显富态，但手脚轻健，看上去气色极佳。此人见到普玄是道家打扮，连忙恭恭敬敬的迎入院内。不管普玄是不是这昆仑山上修道的，只要见到这身道家打扮，一般人就要谦让三分。

    普玄稽首道：“有劳老丈，贫道问个路，请问昆仑山如何上去？”

    那老丈道：“原来两位道爷不是昆仑派的人，那定是想上玉虚宫，叩见圣贤了。”此人似乎对普玄等人的来意也猜出来几分，显然如普玄这般道者，上昆仑拜见的不在少数。

    普玄笑道：“正是，贫道初次上昆仑觐见先圣，不识路径，故而相问。”

    那老丈点头道：“原来如此。道者本是一家，请不用客气。”招待几人在屋内坐下，奉上茶水后，又道：“此地乃是昆仑北户山东麓，道者要上昆仑大殿，当上玉虚峰才是。”

    普玄道：“玉虚峰在哪处，请老丈指点？”

    老丈笑道：“你出此屋门，抬头看西南高山，那处云烟缥缈紫气盘旋，便是玉虚峰了。”普玄大喜，原来玉虚峰就在眼前。

    定观迫不及待的道：“师兄，天色还早，不如立刻上山罢。”

    老丈晒笑摇头道：“此去玉虚峰，高来高去者自是瞬息即到，似你等蹒跚步行，三天三夜不知能否安然到达。”

    普玄等人一怔，道：“原来还有许多路。”

    老丈道：“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你看着近在眼前，真要走到跟前，就不是这回事了。几位稀客若不嫌弃寒舍简陋，留住一宿，养足精神，待明日备好干粮清水，才好上山。”普玄连忙道谢老汉殷勤相待之恩。老丈笑道：“此地人家一向重道，道长不用客气。”几人互通名姓，那老汉姓姬，原是秦岭之人，后来才搬居到此地，一番寒暄之后，便在老汉住处睡了一宿。

    方仲和仙儿都不知多久未睡那高床软枕，自是大呼过瘾，睡个不亦乐乎。

    第二日清晨，几人辞别姬老丈往玉虚峰出发。老丈送行，看仙儿座下的大野猪和方仲跟前的小狰狞兽均是少有异兽，也不惊奇，只是默然微笑。普玄甚奇，知非是一般人物，问道：“老丈可曾上过玉虚峰。”

    姬老汉道：“去过一次，乃是数年前上山看望吾女，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

    普玄惊道：“难怪老丈知道玉虚峰行程，原来令嫒是昆仑高第。”

    姬老丈笑道：“老夫膝下无子，只在晚年生有一个女儿，自送上昆仑之后，渺无音信，心中是十分挂念的。可巧几位也要上得昆仑山去，便麻烦各位替老夫捎带些东西上山，转交吾女。”

    普玄忙道：“好说好说，举手之劳，自当应承。”

    姬老丈大喜，转身从随从手中取过一封信笺，连几件普通的女儿装束打做一个包裹，递给普玄。普玄接了，看信笺上书：吾女姬云袖亲鉴。

    老丈拱手道：“有劳各位了。”眼望普玄等人消失于山路之上。

    几人依姬老丈所指，向那西南高山行去。按常理，玉虚峰所在必定是门庭恢宏大道通畅，岂知这一路上尽是崎岖小道，比蜀地还要难行。仙儿坐于野猪背上不觉得劳累，却苦了普玄和方仲等人。野猪和小兽本就是山里之物，纵跃攀爬，如履平地，凡人哪里能够。走了一天，三人累得腿软筋酥脚掌起泡，看远峰云雾飘渺，还是一般的远近。普玄叹道：“那位姬老丈真是高人，这般年纪也能爬得上得昆仑，我等正当壮时，却反不如他？”对这位闲居于山野的老汉更多了一分敬佩之意。

    正当众人以为山路一直是如此崎岖之时，再走一段，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占地十分空旷的平台横空出世，耀入眼帘！台畔青松古柏叠翠翠

    ，奇花异草红绿间，景色竟与山下大不相同。

    石台正中，一座古朴石牌坊屹立，久历风雨，岁月沧桑。

    普玄等人走到牌坊前，抬头观看。牌坊古文上书：昆仑圣地。牌坊之后，立着一个石像，乃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牌坊与石像之后，又有一列宽大石阶，云雾遮隐，不知通向何处。

    普玄与定观大喜道：“栖凤台，这是栖凤台！我们终于上了昆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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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入门规矩

﻿昆仑栖凤台，又名迎客台，是玉虚宫外头一处风景，其后又有四台享誉天下，分别是阆风台、玄圃台、昆仑台、玄女台。后四台都在宫殿之内，外人不能得见，惟栖凤台孤落宫外，可供外人观瞻赏识，虽然名声不如后四台响亮，却是上昆仑山入玉虚宫的必经之地。

    普玄叹道：“师弟，先师生前诉说道家威仪，常自神往昆仑，却也无缘到此，想不到你我却有缘站于栖凤台之上。”

    定观道：“人生际遇无常，除你我之外，茅山一脉的人，怕有三百多年不曾到过此地了。”普玄点头称是。

    方仲奇道：“在道长之前，茅山又有何人来过此地了？”

    普玄道：“是敝派祖师爷。他老人家以前在昆仑学艺，后来下的山，开门授徒才有的茅山派、天师道、太乙教三支。”

    定观也道：“那时的祖师爷，不过是昆仑山一个外门弟子，英雄年少，潇洒倜傥。便如你今时方仲一般。”方仲追思二人所说的茅山先祖，想象先人风范，昆仑学艺时的意气风流，一阵热血沸腾。

    仙儿从野猪背上下来，看那凤凰是只有翅膀的大鸟，虽是石像，也雕刻的栩栩如生，从未见过，笑道：“这只鸟好大，能坐人么？”转到凤凰背后，举手揪住凤凰的翅膀，便要爬上去坐一坐。方仲也知此地神圣，不能随意把玩，伸手拉仙儿下来。仙儿不甘心，撅嘴道：“让仙儿坐坐么。”手拉住凤凰的一根石雕翎毛不放。也不如何用力，叭一声响，把凤凰翎毛掰断一根。

    普玄与定观瞧得眼珠子都快要落下，惊道：“我的小祖宗，别闯祸事了。”把仙儿手中的翎毛夺了，重新安在翅膀之上，哪里还安得牢。看似安稳，手一松，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碎成数块。这栖凤台不知修建了多少年月，见证了多少旧事，风雨侵蚀之下，除了颜色陈旧外，不曾毁坏半点，到如今算是损了一羽。后人得见，也许要浮想联翩，为何这凤凰少了一根翎毛。

    二人惊惶失措，四处一看，却也无人看见，普玄长吁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幸亏无人知道，不然玉虚宫都到不了，便被人赶下山去。”心忖还好仙儿不是拉的凤凰脖颈，这要把凤凰的头也掰断了下来，不用上昆仑，马上就要准备下山了。

    正要离了栖凤台上山，忽听远处有风声呼啸。普玄惊道：“不好，有人来了，想是寻我等算这凤凰翎毛的帐呢。”话声未落，只见云雾缭绕处冲出数道遁光，一齐向山下掠去。

    刮起的劲风撩人脸面，普玄等人急忙伏低身子躲避。

    人影飞过，方仲回头望身后一看，只见其中数人也正于飞驰之时回头打量，四目相对，其中数个年少之人洒然一笑，化作数道青影远去。

    普玄站起身子，骂道：“名家弟子就了不起么，在贫道面前摆什么威风。”

    方仲道：“这些人是昆仑山的弟子么？”

    普玄道：“自然是昆仑派的，要不岂能这么嚣张。”

    方仲羡慕道：“真是了不起。”

    普玄道：“你上了山，若是也能拜在昆仑门下，便也是名门弟子，却别学他们这般傲气。”

    方仲笑道：“晚辈知道了。”心中激动，恨不能立时飞上玉虚宫。

    “走吧。”普玄领着三人顺着栖凤台石阶，一步步的上去。走了足有数个时辰，才见到前方有一座玉石砌就的凉亭，亭中站着数名道人，见到普玄等人上山，喝道：“昆仑圣地，闲人止步。”方仲转头一看，见凉亭内数名道人正一脸寒霜望着几人。

    普玄上前打躬作揖道：“道兄不要误会，贫道初次上山，不知规矩，望各位道兄多多包涵。”普玄仔细打量这几个道人，发觉他们散发的气息微弱，修为不见得比自己高到哪里去，但礼数之上还是不敢或缺的。

    这几个道人不过是山下派下来的知客道人，属于外门弟子之中最没出息的人，眼见入门无望，又不甘老于凡尘，便领些闲杂执事做做。

    那个知客道人见普玄和定观是道家装束，方仲和仙儿又是孩子，身后又跟着两头凶巴巴的恶兽，不知诸人底细，语气转缓道：“不知道友仙居何处，为何事要上昆仑？”

    普玄道：“在下普玄，与师弟定观是茅山派的弟子，要上昆仑叩见圣贤，申明一件委屈之事，同时，送二位孩儿上山，拜师学艺来了。”

    知客道人暼了几眼，与身旁的两个同门商量了几句，稍后道：“道友等一下吧，贫道先去通禀一声。”转身顺着石阶快步而上。普玄只得与方仲等人在石阶旁坐了，听候消息。

    凉亭内还有的数名道人倒也客气，给四人倒了碗清茶，解渴歇息。

    一名道人道：“若是拜师学艺，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普玄奇道：“什么正是时候？望道兄说说清楚。”

    那道人道：“我昆仑这两年来广开门路大收弟子，放宽了入门条件，所以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普玄摇头道：“我这两个孩儿与昆仑山有旧，便是不降低入门条件，依着孩儿资质和故人之情，也会收下来做个入门弟子。”

    那道人嗤笑道：“你这道人说大话了。任谁上昆仑学艺，都不能一上来便入门，起码做个三年五载的外门弟子之后，严加考核，若修为有成，方能有望登堂入室。如果不幸未被挑中，愿意留下的，便是如我等一样，做个端茶倒水劈柴扫地的打杂道人了。”

    普玄道：“那是你没本事，怨不得旁人。”

    道人也不生气，笑道：“有本事没本事，上了山，你便知道了。”

    又等了数个时辰，方仲连喝了几碗茶，连肚子都撑饱了，那个知客道人才飞步而回，对普玄道：“随贫道上山吧，有人要先见一见你等，有什么事可与他们详谈。”在前领路，引四人往上而行。

    从栖凤台起，经过玉石阶，便是三清殿，三清殿之后是紫霄阁，经过昆仑台，然后方到玉虚宫主殿。整个玉虚宫层楼不计其数，或隐于烟雨，或隐于松竹，一派仙家景象，缥缈如同仙境。

    知客道人带普玄等人过了石阶，来到一片十分宽广的平台，那平台尽都是平整的大石铺就，平台远方，一座恢弘无比的大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前带路的道人低声道：“不要乱走，更不得大声喧哗，在此地等候便是。”丢下众人，自己却回山下去了。

    远处的三清殿，青烟袅袅，如浮在云端相似，在殿前更有一座巨大的钟楼，楼顶一只散发着黄橙橙光芒的铜钟静静的悬挂在那里。方仲看罢多时，终于在三清殿方向出现一条人影。人影越走越近，方看清是一个年纪极轻的昆仑弟子，一身青衣长袍，眉目清朗，看上去十分干练。此人到了近前，向普玄和方仲等打量了一眼，这才沉声道：“你们便是上山之人？”

    方仲发觉此人和那几个知客道人不同，一身气息几乎和当日那武连风差不多，比一般的人要高出不少。估计此人不是内门弟子，也是外门弟子之中十分杰出的存在。

    普玄把来意一说，那年轻弟子径直来到方仲身前，把手一伸，一把抓住了方仲手腕，冷冰冰道：“运气给我看看。”

    方仲依言把丹田之气一提，顿时一股气息从身上散发而出。那年轻弟子抓着方仲的手腕一震，不由得面色一变，惊讶道：“如你这般年纪的人，炼精化气有这根基倒也不易。”眼光露出嘉许之色，冲普玄道：“此子修为不错，入外门应该不难，只要得到三清殿执事陆师伯首肯，便可以留下了。”

    普玄等人大喜，但此人毕竟做不得主，还要那什么陆师伯首肯，少不得要耽搁些时候。方仲想到刚出山时姜文冼要带自己回昆仑，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自然心中高兴。普玄笑道：“贫道送来的人岂能差了，不过我听山下道兄说这进门也分外门内门之别，难道以此子资质，不可以进内门么？”

    那年轻弟子冷笑道：“内门弟子？在下在外门十八年，修行已算快的了，凡是没有突破炼精化气的，不管你什么来头，都是外门弟子。只有你达到了练气还神，再来说入内门的事吧。”

    按此人所说，只有突破炼精化气，进入练气还神，才有进内门的资格。普玄自己修炼了三十多年，如今也不过是炼精化气中期境界，听到这个规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幸亏自己没上昆仑，要不然以自己资质，一辈子是个端茶倒水的道人。

    那年轻弟子道：“这三清殿外面有歇息的客房，你们不妨先到那里歇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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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惊虹

﻿在客房内普玄和定观兴高采烈，深觉此行不虚，听那人口气，方仲入门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了，虽然是什么外门，但也比白跑一趟强得多。”

    众人在屋内歇了半天，才有一名年纪不大的小道童来到客房，让方仲随他去见负责招录门人弟子的长辈。

    那小道童只比方仲略大，长得一张长脸，面色白皙，眼眉有神，因二人年纪相仿，一路之上倒也聊得甚为开心。方仲从他口中知道小道童名叫周青，才来了两年，也是外门的弟子，如今在三清殿听讲学艺。

    二人不一会便到了那宏伟大殿之前，周青道：“你要见的是三清殿主事陆师伯，他正在殿内等候，我就不进去了。”

    方仲谢过周青之后，他便转身离去了。方仲按压下心头激动，一步步迈进殿来。

    这三清殿从外面看已是不凡，进来之后更觉宏大，无数根大红立柱支撑着大殿殿顶，殿内雕梁画栋，金炉铜鼎，青烟缭绕，无一不是方仲从未见过之物，比之当初让自己叹为观止的卧虎庄都要富丽堂皇三分。

    在正前方，有两名道者坐在大椅之上，两旁侍立着数名年轻弟子。居中的两名道者，一名身形略壮，留着三缕长髯，面色冷淡，有些让人敬而远之。另一人略显消瘦，面目慈祥，胡须已有些灰白之色，年纪尤在前一人之上。

    见到方仲进殿，二人都把目光投射过来，那目光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之质，把方仲全身上下扫了一遍。那个面色冷淡之人点了点头，说道：“师弟，你看如何？”

    另一名道者笑着道：“这般年纪有此根基，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入门却是够了。”

    那个面色冷淡之人总算露出一丝笑意，向方仲道：“听闻你是茅山举荐而来之人？”

    方仲微微一怔，明明是茅山二道送自己来的，怎么又变成举荐而来，不知这当中有何区别，但此时也无暇分辨，只得点头道：“正是。”

    那人道：“想不到区区茅山也会举荐一名弟子来此，而且根基还不错，相比之下，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推荐而来的也不过如此。”

    原来昆仑派收徒固然有资质不错之人被挑选入门，但更多的却是道门各洞天福地所推荐的弟子而来。方仲因为和茅山二道一起，虽然茅山不过俗世一小派，不列入洞天福地之中，也依旧让二人以为是茅山二道把门中之人推荐而来学艺的。这种情况并非少见，有许多创派不久的道门为了向道统正宗的昆仑示好，都会派一两个资质优秀的年轻弟子投进门来，不管将来是不是能够成为内门弟子，都会增进彼此之间的关系和信任。故此二道才以为方仲也是如此。

    那面色冷淡之人十分难得的向方仲温言道：“你是哪一位道者传授的练气之法？”在他看来，不是普玄就是那定观，可听说这两位道者本身的修为也不高，能在短时间内把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培养成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境界，不是那练气之法十分神奇，就是练气之人本身的资质十分出众了。可凭茅山这种底蕴不深的小门小派，说有何神奇法诀，自然不可能，那剩下的一个可能，便是这方仲资质出众，故而才有些和颜悦色起来。

    方仲并不知对方转眼之间便想了如此多的事情，听他问起，便老实回道：“晚辈的练气之法不是跟两位道者学的。”

    椅上二人都是一愣，但随即都露出惊喜之色，如果方仲未曾学练气之法就有如此修为，那岂不是天纵之才。那慈祥道者柔声道：“那么你是天生如此了？”

    方仲道：“不是的，是姜伯伯传授的练气之法，晚辈从黄庭经开始练起，直至……”忽的想到姜文冼说以后的功法不到成为内门弟子时千万不要说起，忙闭口不言。

    一听方仲所传另有其人，二人都露出失望之色，那黄庭经几乎是每一个练气之人必读，自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道家法诀。那面色冷淡之人淡淡道：“你姜伯伯也是茅山之人？”

    方仲低头道：“不是，姜伯伯是昆仑山的人，是他让晚辈来昆仑拜师学艺。”

    两位道者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如果是本山之人引荐的弟子，只需打声招呼即可，何须千里迢迢让茅山二道送了来。那慈祥道者低声道：“门内姓姜之人的只怕不多，而有引荐资格的更是少见，不知是哪一位师兄？”

    那面色冷淡之人奇道：“近十年来，不曾听说有那一位师兄弟下山，姓姜之人……姓姜！”那人猛然睁大了双眼，连颌下长髯都抖了一抖。另一名道者见到此幕，也是脑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何人。

    方仲见二人初时疑惑，稍后露出震惊之色，便知这二人定是想起了什么，看来姜伯伯在这昆仑山还是很有分量之人，要不然不会如此失色。方仲满心欢喜，深觉自己不顾千辛万苦而来昆仑算是来对了。

    见方仲还站在殿内，那面色冷淡之人冷哼一声道：“入门之事稍后再议，你先下去吧。”说罢，把袍袖一拂，站起身来，与另一人转身而去。

    方仲见这二人刚开始还和颜悦色，何以自己一说了姜伯伯之名反而态度大改，心有疑惑却不敢问，只得悻悻然而回。

    出了三清殿，方仲回到客房，普玄急忙问道：“入门之事如何，是不是已然是外门弟子了？”

    方仲不知该当如何说才好，只得摇摇头道：“晚辈不知。”

    普玄挠头道：“怎会不知？要么入门要么不入，哪有不知道的。”

    一旁的定观道：“或许昆仑入门便是如此，总要过一段时候才晓得。”

    四人在客房内住了下来，普玄每天都去三清殿前打探消息，一则为方仲问一问入门之事如何，另一个便是想借此次来昆仑抱一抱大腿，告太乙教私吞茅山一事，昆仑是天下道统所系，不能不管。谁知一连去了几天，都吃了闭门羹，除了打发那个小道童周青出来支吾两句，便再也没有下文。普玄在房内长吁短叹，感慨这昆仑仗势欺人，看不起俗世间的小门小派。

    方仲陪着仙儿每日里都到前山游山玩水，昆仑占山之广，山峰险奇之处数不胜数，倒也不嫌寂寞，但内心之处，已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了。就算入门之事再是繁琐，也无一直拖延不决的道理，定是自己在那些方面出了问题。

    一连十几天，四人都无所事事，直至门外忽的来了十几个道士，这些个道人修为不高，但一下来了这许多个，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普玄喜道：“定是有消息了。”

    在众人万分期盼的眼神之下，这些人涌进客房，开始翻箱倒柜起来。转眼间把方仲等人的包袱翻看了一遍，就差上前搜身了。普玄又惊又怒，喝道：“各位道兄这是何意？”

    其一一个道人冷冰冰道：“上意差遣，道友莫怪。”

    忽听有人道：“有了！”

    方仲一看，只见一个道人手抓自己携带而来的宝剑，握住剑鞘，缓缓抽出，才只出来一小截，顿时一股耀眼寒光出现在眼前。

    “惊虹！”那道人转眼看清宝剑上铭文，惊喜连连的道。

    方仲眼见宝剑被夺，怒道：“这剑是在下所有，各位怎么能擅拿旁人之物。”上前欲取回宝剑。这几个道人同时出手，拔出身后长剑，顿时剑光闪烁，对准了方仲和普玄等人。

    普玄急道：“误会，一定是误会。”

    那个拿了惊虹宝剑的道人冷声道：“快回去禀告陆师伯，果然搜出叛徒之物。”一个道人更不迟疑，转身直奔三清殿而去。

    普玄等人莫明其妙，只觉四周寒意飕飕，不敢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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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玉虚有召

﻿咚，咚，咚。

    钟声响亮，遥遥传来。

    一行人走在青石铺就的走道上，走道两旁可见无数飞禽走兽和楼台水榭，数只白鹤从众人头顶盘旋飞过，不时发出一声声啾鸣。身后是逐渐远去的三清殿。

    这一行人的最前面，便是曾经接见过方仲一面的两名三清殿主事之人。那面色冷淡之人叫陆文甫，面色慈祥的道人是长平子，二人都是昆仑山内门弟子，按如今辈分来分，属于文字辈弟子。此时那陆文甫手中拿着从方仲处搜出的长剑，一脸的凛然之色。

    方仲和普玄等人夹在中间，自从那柄惊虹宝剑被搜走之后，直至被这些人带往三清殿后殿。普玄心痒难抓之下向前面那领头的陆文甫道：“不知要上哪里去？”

    陆文甫冷冷道：“玉虚宫。”

    普玄惊道：“玉虚宫么！这……这……是否让贫道梳理一番，打扮一下，然后再去。”

    陆文甫奇道：“为何？”

    普玄道：“入玉虚宫拜见圣贤，这样隆重的事，岂能马虎了。”

    陆文甫与一旁的长平子均被逗得一乐，心想这道人还真是有趣，明明是拉去问话，从他嘴里倒似觐见一般，然见普玄不是说笑，也自有些敬佩，冷意少了许多。陆文甫温言道：“不必了。”

    一路之上普玄扭头四顾，看到无数殿阁，尤其有一处特别宏伟。普玄问道：“那是何处？”

    陆文甫道：“紫霄宫。”

    普玄看紫霄宫左面空旷，极是广大，只有一处高台屹立，问道：“这又是何处？”

    陆文甫道：“是阆风台。”

    普玄转头见右面也是空旷无垠，极远处有云雾飘出，问道：“哪里是什么地方？”

    陆文甫见普玄问个没完，冷冷道：“玉虚宫内不得大声喧哗”

    普玄讨了个没趣，讪讪道：“难得来此，自然想多见识一番了。”

    又走一段路，眼前也是一个颇大的玉石铺就的平台，比之栖凤台大了数倍，台中有台，更有一座极大的女子雕像座落台中。普玄惊异之下又问道：“这是王母像么？”

    那陆文甫皱了眉再不搭理，还是那慈眉善目的长平子笑着道：“王母哪有如此年轻漂亮，这是玉虚玄女像，又名玄女台。王母像不在玉虚峰，而在玉仙峰的天玄宫。”

    普玄恍然道：“原来这是玉虚仙子，我说王母怎么变年轻了呢。”

    过了玄女台，便见一处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楼耸立霄汉，直达云天。底下无数盘龙柱分布两旁，宫楼前九道飞虹月桥，雕栏护砌，装饰着龙凤呈祥。桥下清水荡漾，红莲荷叶。整座宫殿气势宏伟，雄壮万千，偏偏四处又白云依依，青山隐隐，真是凡间仙境第一家，昆仑山上玉虚宫。

    过了九龙桥，只见无数弟子两旁伫立，不下数百人，均是神情端庄肃穆，无人妄发一言，唯听罄声与钟声交鸣，清音激荡，回绕于玉虚宫大殿之前。

    普玄等人被此情此景所慑，油然而生一股敬意，再也不敢东瞧西望，小心翼翼跟在长平子与陆文甫身后。

    旁人都是肃然起敬，偏偏仙儿见了这阵仗却是烦躁不安，到了宫门前，竟然不肯进去，怯生生的道：“夫君，仙儿好怕。”勾住方仲，一头就扎到怀里去了，那娇小的身子柔若无骨，尽都贴在方仲身上。大庭广众之前，方仲抱又不是，放又不是，十分尴尬。

    这宫门前多少的年轻弟子，虽说道心淡然，这两个孩子年纪不大，可也不小，要知古人男女之防，有七不同席十三不亲的说法，这样子在眼皮子底下有这份亲昵举动，又在道家庄严之地，确实骇人。

    普玄见自己四人成了昆仑弟子眼中的众矢之的，慌忙拱手解释道：“小两口是夫妻，小两口是夫妻。”这话反而引起周围一阵哄笑，有人打趣笑道：“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么？”

    普玄道：“是已经拜了天地的夫妻。”

    又有人笑道：“那岂不是闹过洞房了，要生娃娃了吧。”

    众人哄笑声更甚。

    陆文甫皱眉喝道：“威严之地，放庄重些！”窃笑的昆仑弟子被陆文甫一喝，方始止笑收声。仙儿既不肯抬头行走，方仲只能绯红着脸扶着她缓缓往宫内走去。

    玉虚宫大殿

    殿内银烛照辉煌，飘飘飞异彩，堂前金炉生紫烟，袅袅起祯祥。

    殿北一座八卦台，安着沉香宝座，一名面色红润的道者身披道衣端坐其上，凤目长髯，不怒自威，正是现任昆仑掌教悬天真人。

    八卦台两旁，按辈分尊卑，排列着昆仑教内要职弟子。左起，卢公礼、周公望、余文化、邓文忠、杜文霖、钱文义……右起玉机子、浮尘子、玄春子、卫道子、了善道人、会性道人、澄宿真人、苍祯道人……最低也是文字辈排行，其中与掌教悬天真人称兄道弟的，有五位公字辈高宿。

    陆文甫与长平子入了大殿，向前紧走两步，到了八卦台沉香宝座之前，叩首行礼道：“弟子陆文甫、长平子，参拜掌教真人。”

    昆仑掌教悬天真人微睁凤目，缓缓沉声道：“携惊虹剑上山之人可曾带到。”

    陆文甫道：“回掌教真人，便在殿前。”

    普玄等人趋步而入，来到八卦台前，整衣襟倒身下拜，磕头高呼道：“化外弟子茅山普玄、定观，参拜昆仑圣贤道德教主玉虚宫大圣大德掌教真人，愿吾道教主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伏地不起。方仲急忙扶着仙儿也跟着跪下，却不知说什么好。

    悬天真人温言道：“不知二位道者与我昆仑有何渊源，却以后辈之礼居之？”

    普玄伏地道：“三百多年前，茅山、天师、太乙先祖一同受教于桐柏真人，桐柏真人学艺昆仑，是昆仑弟子，故此，吾辈亦是昆仑不成器的后学之辈。”

    悬天真人微一皱眉，向右边侍立的玉机子问道：“桐柏真人是谁？”

    玉机子皓首白头，年纪极长，沉吟道：“三百年前的有名人物，我昆仑上下，似乎并无桐柏真人此人。”

    悬天真人道：“也许是日后入道，取的法号。”

    玉机子点首道：“掌教真人说得有理。不知二位道者可知你等祖师名讳？”

    普玄道：“祖师爷俗名姓张，单名一个顺字。”

    玉机子凛然道：“张顺！张顺是你等祖师爷？”

    普玄低头道：“正是。”

    玉机子晒然一笑，对悬天真人道：“原来张顺是他们的祖师爷，取的道号是桐柏真人。”

    普玄听二人对答，似乎知晓祖师爷事迹，问道：“二位仙长认识晚辈祖师爷么？”

    玉机子淡淡道：“自然认识，此人是汉留侯张良后裔，更是我昆仑派的不肖弟子，学艺时名为张顺，及至正式入门，该是大字辈排行，比我等公字辈还高着一辈。可惜此人偷入八宝天光楼，私阅宝典，犯下大罪，被逐出昆仑，不复为昆仑弟子。真是愧对其张氏先祖列宗，有辱汉室留侯圣贤之名。”

    普玄念头急转，他是知道祖师爷被逐之事的，想不到过了这些年了，昆仑山上还有许多人记得此事，万一他们不承认祖师爷是昆仑弟子，自己岂不是不好自认是昆仑一脉的旁支。普玄道：“祖师爷取名桐柏真人，正是以示其求道之心坚定，行止要高风亮节，合桐、柏之木可用可坚之意，复慕思归昆仑的拳拳之心。求各位仙长看在先祖诚心悔过的份上，让后辈子弟认祖归宗，重圆先辈遗志，使逝者得偿所愿，善莫大焉。”以头捣地，磕了几个响头。

    普玄极逞口舌之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意图力挽狂澜，说服昆仑各位先辈，承认茅山一脉源自昆仑，是个旁支，理应负起扶助重任。

    悬天真人道：“众位有何高见。”

    白首皓头的玉机子道：“一个弃徒门人，理他作甚。”

    左侧一人一身青衣长袍，自有一股儒雅之气，乃是公字辈之一的卢公礼，卢公礼道：“后辈弟子承秉遗志，万里来此，其志甚佳。不妨海纳百川，让人看我昆仑有容人之量。”

    玉机子不屑道：“小小一个茅山派能有何用，收与不收都是无关大局之事，如今放着正事不问，却管这事作甚。”

    众人被浮尘子一说，顿时便有人道：“不错，还是问清惊虹剑的来历为重。”

    悬天真人点头道：“师弟言之有理。”对尚在殿前的陆文甫道：“把惊虹剑呈上来”

    陆文甫恭恭敬敬，横捧宝剑，送至沉香宝座跟前，童子接了，交给悬天真人。悬天真人接剑在手，微一端详，叹道：“紫阳师兄看到此剑，不知会作何感想。”

    左首第二之人面色紫红，胡须戟张，一副威严之相，乃是周公望，生性嫉恶如仇，他恨恨的道：“被此孽徒所累，紫阳师兄担了多少骂名，受了多少委屈，更是毁了一世英名，想起来真叫人扼腕叹息。”

    悬天道人道：“紫阳师兄教徒不善，自然要承担后果。文甫师侄，这惊虹剑是如何被你发现的。”

    陆文甫应了声是，说道：“弟子与长平子师弟负责三清殿及前山事务，时有知客道人上来传话，说有两个道人带着两个孩子上山，声言来拜师学艺的。弟子想他们既是道家，也许是哪处仙家特意荐来的少年弟子，便与长平子师弟殿前迎候……发现那剑果然是惊虹神剑，故此弟子迅速报知玉虚宫，直至掌教真人召来问话。事情便是如此。”陆文甫把如今接见方仲及听闻姜文冼消息和查得宝剑的事说了一遍。

    悬天真人眼光落在方仲身上，沉声道：“惊虹剑是你带上山来。”

    无数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到方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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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红服仙子

﻿方仲初时见两旁都是些仙风道骨之士，心中十分敬畏，但听他们言语，姜文冼在这些人的眼中竟然与逆徒无异，当真又惊又怒，鼓起勇气回道：“此剑是我姜伯伯留下，他不是逆徒！”

    悬天真人讶然道：“姜文冼留剑于你，自己却在何处？”

    方仲道：“姜伯伯本来要带孩儿上昆仑山，临走之时事出有变，姜伯伯他……他在惩处恶徒之后，便弃剑不知所踪了。”把姜文冼在山上杀敌之事说了一遍，却隐去变兽一节。

    悬天真人道：“这么说，是你捡了惊虹带在身边，而姜文冼却不知去向。”

    方仲道：“是，一路上幸亏有二位道长照料，晚辈才跋山涉水到了昆仑。”

    悬天真人道：“此子也不知姜文冼下落，空带一把宝剑上山，依你们看，该当何说？”

    玉机子道：“姜文冼弃剑他走，说不定是想与昆仑一刀两断，再不想有任何瓜葛，故此让此子带剑上山，交还昆仑。”

    卢公礼摇头道：“不大可能，姜师侄尊师重教，虽然行为不检，还不至于欺师灭祖，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也许真是事出有因，不得已才无法返回昆仑。”

    玉机子道：“这逆徒又哪里尊师重教了？十余年不回便是明证！”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悬天真人微一摆手，沉声道：“此子能把惊虹剑带来，也算对昆仑有恩，本座以为姜师侄之事不该迁怒于一稚子。”

    卢公礼赞同道：“掌教真人所言甚是。”

    这些人在上面你一句我一句，方仲根本就听不进去，如今满脑子都是姜文冼为何如此不受这些人待见的问题，直至出了玉虚宫依旧浑浑噩噩。

    客房内，普玄埋怨方仲道：“大殿之上慎言才是，这些前辈仙家何等身份，说出来的话，便是委屈了你，也当好言相对多加忍让，切不可意气用事，得罪了高人。”方仲默默无言。仙儿觉得疲累，靠在他身上昏昏欲睡。

    定观道：“师兄，接下来该当如何？”

    普玄道：“我在掌教真人面前好话说尽，虽然不曾点头应允，却也没有当场驳斥，兴许还有回转指望。”

    定观道：“若真是有了回转指望，你我就在这昆仑山上做一世的安逸道士了么？”

    普玄一敲定观的头，骂道：“蠢材！谁说要留在昆仑了？若有归宗指望，你我就是这昆仑山的门人，便可要求玉虚宫派人下山协助我等，假玉虚宫之威，恢复我茅山旧观。到那时，我茅山大张门户广纳弟子，太乙、天师不在我的眼内，便是其他门派也要对我茅山另眼相看了。”想到美处，不禁飘飘然起来。

    普玄自我得意了一会，却见方仲闷闷不乐，安慰道：“你也不用沮丧，若真不能留在昆仑，贫道还带你下山，跟着我走南闯北，一样的修行。只可惜我这一点微末道行，却要耽误了你。”

    方仲愤愤道：“姜伯伯是个好人，为什么他们口口声声说他是个叛徒。”

    普玄叹道：“你管他们怎么说，人在矮檐下那得不低头，你我身份低微，自是由他们说了算了。是非在乎权力，公道不在人心。除是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凡尘世间，就是这个样子的。”普玄似乎看得开的很。

    几人又住了数日，普玄见无人搭理自己，便知没有指望了，把包裹收拾收拾，做好了离山的打算。定观问起离了昆仑又能到哪里去，普玄道：“去天师道，祖师爷传三教也有他一份，自然要帮衬一二了。”正想拉着方仲下山，门外忽的传来脚步之声，定观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二人。男的儒雅俊俏，年纪很轻，女的一身白衣，身段婀娜，亭亭玉立，二人直如天生地设的一双。

    此二人气息凝重，比之当日前来翻东西的那些道士修为深厚的多，即使与那三清殿主事陆文甫相比，也已相差不远。

    普玄道：“二位有什么事？”

    那男的微微一笑道：“在下钱文义，乃玉虚宫弟子，当日曾经见过道长一面的。”

    普玄仔细一想，顿时记起在八卦台两旁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忙道：“失敬失敬。”

    那钱文义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此次前来，便是看一看道长带来的二人是不是有资格入我昆仑门下。原本此事是陆师兄负责的，可他另有要事在身，便由我来拿主意。”接着又向旁边的白衣女子笑着道：“在我昆仑，女子都是天玄宫弟子，听闻你们也带来了一个女孩儿，在下便自作主张，请了这天下第一美仙子过来，看看是不是有缘收一个弟子。”

    随来的白衣女子听钱文义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面色微红道：“又来胡说了，谁是天下第一，也不怕闪了舌头。”

    钱文义笑道：“在我眼中，就是天下第一，再说了，梅师姐确确实实便是仙子一个嘛。”

    白衣女子听了这话，不但不喜，反而笑容一敛，说道：“小心我把这话告诉你师父，定你个轻浮浪荡的罪。”

    钱文义委屈道：“我说的乃是真心实话，便是师父要关我，也是如此说话。”

    白衣女子横了他一眼，那如嗔如喜的样子让人百看不厌，说道：“我来可不是来听你油嘴滑舌的，那个小姑娘呢？看完了便回去。”

    钱文义道：“师姐难得离开天玄宫，何不让小弟陪着你四处逛逛，又何必急着回去。”

    白衣女子俏脸一沉，冷冷道：“你再说废话，我即刻就走。”

    钱文义老大没趣，伸手一指依偎在方仲身旁的仙儿。

    白衣女子慢慢走到仙儿跟前，皱眉道：“这位小姑娘睡着了？”

    方仲道：“方才还是醒着的。”伸手轻轻摇晃仙儿肩膀，叫道：“仙儿，仙儿。”

    仙儿并未睡着，却也是将入梦乡，被方仲所唤，蒙蒙胧胧开眼，娇滴滴唤了声：“夫君。”

    白衣女子莞尔道：“她叫你什么？”

    方仲脸一红，不好意思回答。

    旁边的普玄解释道：“人家可是一对夫妻。”

    白衣女子与钱文义都是惊讶万分。白衣女子道：“小小年纪，怎么会是夫妻？”问仙儿道：“小姑娘，你多大年岁了？”

    仙儿在方仲怀里眨巴着眼，见人问话，苦思不解，低头轻咬指尖，喃喃的道：“……多大年岁？”

    仙儿到底多大，连方仲都弄不清楚，醍醐老母又从未说过。仙儿一不明白，便皱着眉头揪扯长发，方仲急忙止住。

    白衣女子眉头高耸，问道：“她怎么了？”

    普玄知道瞒不过，道：“小姑娘有些智障，所以迟钝了些。”

    到此地步白衣女子哪还会不明白仙儿是呆傻之相，一个神智都有问题之人，如何能够修道，看仙儿长得温柔可爱，不由得叹息摇头

    仙儿道了声：“仙儿累了。”便于方仲怀里酣然入梦。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她虽然心智不全，但只要活得快活，比起旁人辛苦，也是幸福一生。”似乎心事缠身，反倒有些羡慕起仙儿的万事无忧来。沉默一会，对着普玄和定观衽施一礼道：“小女子回天玄宫去了。”

    普玄记起上山之时，有位姬老丈托己捎信携物的事来，便道：“仙子慢走，我等在山下遇到一位姬老丈，他言女儿在昆仑山上学艺修行，不知仙子是否认识？”到包袱内取出那封信交给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接信一看，微笑道：“原来是姬师侄的信，这便为你捎带过去吧。”

    钱文义凑头一看，道：“姬云袖是何人弟子，怎么一时想不起来？”

    白衣女子道：“她是我二师姐的弟子，在小一辈之中算得上进境神速，不出二十年，你定然不是对手。”

    钱文义恍然道：“原来是她的弟子！”

    白衣女子道：“我师姐只收了这一位弟子，当做心肝宝贝一般，平时大门不出，故此连你这滑头也不识了。”

    钱文义又叫起屈来：“我怎么是滑头了？若不是哄你开心，让你高兴，我比谁都要正经。”

    白衣女子轻啐一口，道：“旁人面前又来胡说。”与普玄和定观告辞，迳回天玄宫去了。

    钱文义送了一段路程，返回普玄屋里。

    普玄问道：“刚才来的仙子是谁？”

    钱文义摇头晃脑的道：“你不见她身穿白裳么？有如雾里兰花，朦胧清雅，又有如寒梅傲雪，独放枝头。可惜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让人转辗反侧夜不成糜。”

    普玄伸了脖子又问：“她是谁呢？”

    钱文义道：“天玄宫有四大仙子，听说过没有？”

    见普玄和定观摇头，钱文义接着道：“四大仙子便是青衣冷仙子，红服沈仙子，白裳梅仙子，紫衫秋仙子，来的这位便是白裳仙子了。”

    普玄道：“原来四大仙子是以着装颜色不同而分。”

    钱文义道：“原本是这样，可是现在却又不同。那青衣仙子和紫衫仙子不变，原来的红服仙子沈玉清如今当了道姑，改穿道袍不着红妆了，所以四大仙子只有三仙子依旧，却多了一个仙姑出来。”

    普玄疑惑道：“好端端的仙子，如何变成了仙姑，一字之差，两种归途，贫道真要佩服其求道之心坚贞。”

    钱文义笑道：“这你就不知了，那红服仙子昔年也是个风云人物，与我一个同门师兄很有些情意纠缠，可惜后来出了些意外之事，受了一些打击，一时想不开，就出家当了道姑，并非真的是求道之心坚贞。”说完这话，看了看方仲，似乎此事和方仲有什么关系。

    普玄叹惜道：“为情所苦，最是不值。”

    钱文义道：“在下也是这般想的。可她反说我等落入红尘劫难，五味煎熬尚不自知，哎，我与她言不投机，相劝也是枉然。”

    普玄道：“那红服仙子并非是一时冲动才入的空门，不然说不出这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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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周青

﻿钱文义说话和气，不拘泥礼节，与普玄说得十分投机。

    方仲在一旁照料仙儿安寝，钱文义笑道：“以后小兄弟在山修道，贵夫人可要孤身一人了。天涯隔阂，无物以寄相思。”

    方仲正为此事担忧，问道：“仙儿不可以留在山上吗？”

    钱文义道：“她又不是天玄宫弟子，当然不可以。不过可以把她安置在山下，等你学艺有成了，再去看她不迟。”

    方仲道：“怎样才算得学艺有成？”

    钱文义道：“你初入山门，不过一个外门弟子，除非是师父允许，不然是没机会下山的。要想下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你自觉修道无望，不可能成入门弟子，也不想留在山上了此一生，三年期满便可打道回府了。我昆仑千百年来有许多这样的弟子流落红尘，仗着学到的一点本事，照样可以过得很滋润，甚至再创出一番天地来的都有。另一条就难走一些了，便是你突破炼精化气，成为入门弟子，到那时，如非师门禁令，四处都可去得。”

    方仲心道这两条路都不是短时间内才能决定的，看来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普玄道：“仙儿的事贫道与师弟自会好好照顾。但盼你学艺有成，不要辜负了我等送你上山的一片期望。”

    钱文义道拱手道：“在下待了这么久了，不耽搁各位休息了。二位道友闲来无事，便在山上多逗留几天。”

    普玄和定观连忙称谢。普玄道：“此次玉虚宫一行虽然没有收获，也不算白来一次，明日我师兄弟便下山往天师道去。”

    钱文义也不多留，道：“二位便罢，在下告辞。”与二人道别后离去。

    翌日，普玄去了一次三清殿，说自己临走之际，不能当面请辞，望代为转达化外弟子的一腔归依之情。三清殿主事陆文甫神情冷漠，普玄入宫拜见悬天真人无望，与师弟收拾东西，到兽栏处牵了那头黑猪，准备带仙儿下山。

    方仲心里难过，若不是普玄一路携带，饱受风吹雨淋晓行露宿之苦，自己绝对到不了昆仑，虽然不是师父，但其既传符法又悉心照料，更有救命之恩，拳拳关爱之心不在师父之下。一念及此，方仲屈膝跪下，对着普玄磕了三个响头。

    普玄虽是老于世故，也不禁眼有湿痕，提道袍揩了揩眼角。普玄道：“仙儿之事尽管放心，只凭醍醐老母救了定观师弟的性命，贫道就不会置之不理。你还有什么话要与仙儿说的，说完了才好赶路。”

    方仲走来到仙儿跟前，帮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刘海，望着那有如星辰般闪亮的眼睛，柔声道：“仙儿，一路之上可要多听道长的话，别不声不响的瞎走，让道长担心，也让我在这里牵挂。”

    仙儿根本不知要到哪里去，以为方仲也会同行，笑嘻嘻的道：“路上好玩么？夫君捉个蝴蝶给仙儿耍子。”

    普玄道：“路途之上五彩斑斓的蝴蝶不知有多少，只要仙儿喜欢，贫道便给你抓来。”

    仙儿拍手道：“好啊，仙儿要去抓蝴蝶。”一想到旷野之中野花的芬芳，漫天飞舞着蝴蝶的美丽，恨不得即刻跑下山去。

    普玄哄着仙儿从栖凤台下山。

    方仲站在栖凤台畔，向他们遥遥招手。

    仙儿兀自叫道：“夫君，捉蝴蝶哦。”

    方仲喊道：“仙儿，过得两年我便去看你！”

    仙儿也不知两年是多久，只是道：“快些来。”背影渐渐远去。

    方仲心想：“仙儿若是两三年不见我的踪影，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忘了我这个夫君。”正要回去，忽见普玄又远远的跑了来，手中拿着一个小油布包裹，走到方仲跟前，把这油布包裹交给方仲。普玄道：“这次天师道一行，吉凶未卜，太乙教夺书之事犹在眼前，难保天师道内没有如太乙教的人物。我等前去依附，寄人篱下，毫无秘密可言，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思来想去，带在身边总是不妥，不如交你保管，一来无人知道此书轴在你手中，二来，谁会来昆仑山上撒野，翻查一个少年子弟的东西，还是你来收藏最为妥贴。”

    方仲道：“这书轴是祖师爷留下的，珍贵无比，怕晚辈担当不起。”

    普玄道：“你好好收藏了，不与人说谁会知道。昆仑山无穷妙法，也不会有人贪图这两卷不知高低的雕虫小技。等你学艺有成了，再把书轴还我便是。”叮嘱了几句，这才返身回去。

    方仲直望到人影消失不见，才怏怏而回。一到三清殿，那名曾经见过数面的小道童周青已等候在此，笑着道：“方师弟，以后你我便是同门了。”

    方仲奇道：“你知道了？”

    周青笑道：“原本不知的，陆师伯让我叫师弟去三清殿，便知道了。随我来。”

    三清殿主座之前，陆文甫背负双手，面容冷峻的看着远远而来的二人。周青一进殿便躬身施礼道：“师伯，方师弟已经来了。”

    一路之上，周青已向方仲交代过进殿该当如何，于是方仲也躬身施礼，向陆文甫道：“见过师伯。”

    陆文甫哼了一声道：“你便是方仲？”

    方仲道：“是。”

    陆文甫冷冷地道：“原本我不想收你入门，但有人为你说情，便网开一面了。以后你便是我昆仑外门弟子，跟着一帮师兄弟在山上学艺。既然到我昆仑山上，就要尊师重礼，切不可恣意妄为。”

    方仲又应了声是，心中却想此人不知为何对自己十分不待见。

    陆文甫道：“但凡外门弟子，学艺之时并无指定恩师，平时都到殿前听讲，领悟多少是多少。殿前听讲时，由我与各位师叔轮流讲解，各心法口诀，剑术招式，五行遁术，应有尽有，都是些最基本的东西。你若资质低劣，不思进取，那么不如早点下山，不要浪费时间了。从明日开始，你便要和旁人一般按时前来殿前听讲，知道么。”

    陆文甫又对着周青道：“周青，以后你与方仲住一间房。你来得时间久，多讲些山上规矩给他知道，可别刚上山就触犯了什么清规戒律。”

    周青躬身答应，带方仲回宿处。

    方仲忽的想起一事，向周青道：“我上山时还带了一只家畜，不知能不能带在身边的。“

    周青道：“这个自然不许了，不过山上有专门圈养各色禽兽的地方，便如马厩一般，师弟可以把家畜寄养在那里。别怪师兄多嘴，不知你养的是什么家畜？”

    方仲道：“是只大狗。”方仲确实不知小兽叫什么，但肯定不是家犬，如今也只有这么说了。

    周青道：“这昆仑山上珍禽异兽多得是，只是区区一只家犬的话，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方仲喜道：“那多谢师兄了。”周青淡淡一笑。一路上不时见一些弟子前后出入，方仲道：“师兄来了这么久，必是知道山上的许多规矩，你说些给我听听，也好让我多加注意。”

    周青道：“这倒是，昆仑山上规矩还是蛮多的，稍不注意，触犯了规矩还要受罚。你我都是外门弟子，不能四处游荡，这昆仑山无数宫殿，只能到紫霄宫为止，之后的地方，外门弟子是不能去的。”

    方仲奇道：“只到紫霄宫？可是我连玉虚宫都去过了。”

    周青惊道：“是吗？我可是从来没去过的，你是怎么去的。”方仲把初上山时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周青直叹自己来了这么久，也无福见一见玉虚宫模样，他却刚来，不但见了玉虚宫，连掌教真人都见过了，眼中顿时露出羡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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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外门修炼

﻿在三清殿后方，座落着数十间高低不平的大殿。在这些高楼的最边上还有一间低矮小楼，周青引着方仲径直来到门前。把门一推，小楼内的一切便尽露眼前。

    楼内极其简朴，座椅都十分陈旧，唯打扫的还算干净，周青有些歉意地道：“方师弟，这间陋室本来是为兄一个人住，如今却要委屈你来受几天苦了。”

    方仲道：“只要有个住处，小弟便开心的很。”

    方仲收拾睡处，把随身的衣物折叠了放在木枕旁边，便去抽背后铁剑，却摸了个空，这才恍然想起惊虹剑已被掌教真人收回去了，只有葫芦还在身边。自己以后在昆仑学艺，背着葫芦多有不便，便把葫芦解了，压在衣物之上。一切收拾完，坐椅上再无事做，顿时感到一阵空虚寂寞，想起以前有普玄和仙儿陪着，虽然路途辛苦，却有说有笑，反比现在有趣的多，不禁分外思念以前的日子。

    第二日一早，周青与方仲到了三清殿听讲。主持听讲的正是陆文甫。方仲因为是第一次来，居然还从一名道人手中领到了两套道袍，一柄铁剑。那铁剑自然不能和惊虹神剑相比，也就是一柄寻常的镔铁长剑。

    前来听讲的外门弟子足有数百人，均都是年轻弟子，估计年长些的如果还没有突破炼精化气的，此生也无精进指望，索性也不来了。只有那些自认为还可以继续修炼，前途可期之人，才会锲而不舍的前来听讲。

    这些外门弟子之中境界最高的，自然是离练气还神还有一步之遥的后期弟子，最低的便是那些刚修出真气的初期弟子。不过这些人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是那些介于两者之间。得益于从小就开始修炼，方仲的根基不错，在刚来的少年弟子之中固然难得，但如今和这些人在一起，就不显得如何突出了。故此方仲只有虚心求教的份。

    那陆文甫正滔滔不绝的讲解练气之要。

    “练气修真，不外乎丹道两途，一为外丹道，一为内丹道。外丹道者都是那些假借天地灵物，炉鼎炼丹，采撷吞服，而成金丹者。内丹道者，便是打坐修心，吐纳养气，吸取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而成金丹者。此二者外丹道是为下乘之法，即便有成，也很难有所精进，不如内丹道根基稳固而正大光明。故此我昆仑一向以内丹道为修行之本。”

    方仲心道这样说来，姜伯伯所传授的也是所谓的内丹道之法了，再听陆文甫又讲到各境界的区别。那炼精化气初期不过是打通全身经脉，能把自身精血通过吐纳转化成真气，真气周游全身而且神思敏捷，都非常人能比，若真气浑厚一些，也可以灌注于宝刃神兵，勉强催发出一些兵器的威能来。至于催发掌心火之类的小技自然也是初期可以使用的本事。

    到了中期，耳目更是灵通，已能够心神外放，进行简单的摄物招器了，最主要的便是已可感应出对方气息深浅，只要对方修为比自己差或相仿，对方境界就可一目了然。但却对自己修为高的人无用，除了发现对方深不可测之外，根本不知对方是何等境界。

    后期才是炼精化气的精华所在，经过吐纳养身，已至精满气旺，只有把真气运用的随心所欲，达到大成，才能步入练气还神的境界。此一境界便可以施展剑术之中的杀招，剑气外放和祭剑杀敌，都是只有后期的人才可以做到。

    但即使是炼精化气后期，也不过是修行之中最底层的存在。

    连续数日，都有不同的人来讲解道法，有只说道德经的，也有只讲五行道术的，更讲到了五行遁法。在五行遁术之外，尚有其余几遁，虽然万变不离其宗，跳不开五行生克，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延伸而出的地、雷、风、冰等等都有不可思议神通，一般的五行禁止遇上这些道术便会威力大减又或根本无用。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方仲马上就想到了普玄给自己的两卷字诀。

    那两卷地雷双决早已背熟在心，自己也可以通过预先画符而施展最基本的遁术和雷咒，但和那些大威力符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自己因为修为太低，真气转化成符法的法力也不深厚，两卷法诀上的本事大半无法施展，特别是那雷咒，是十分霸道的法术，却只可以施展一个简单的雷咒，心中不免遗憾万分。

    方仲如今除了听讲之外，就是打坐炼气，或者去兽栏看一看栓在那里的小狰狞兽。与小兽拴在一起的尚有马匹、麋鹿等其他兽类，大半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昆仑弟子坐骑，而少有如方仲般栓了一只大狗的。

    这一日在听完长平字讲解的黄庭之后，回到住处盘膝而坐，在那里打坐炼气，发觉这黄庭经虽然容易修炼，但进境缓慢，远不如姜文冼所传的另一套心法来的快捷。疑惑之下问周青道：“师兄，外门弟子除了这黄庭之外，有无其他心法炼气的？”

    周青道：“有是有，但大多是些别派遣来的弟子，他们有本门心法修炼，便不需要这黄庭了。如我这般毫无依靠之人，除了修炼这黄庭之外，那里有得选择。好在这黄庭虽然进境慢些，但却不愁会出什么岔子，只要肯下苦功夫，早晚是会突破的。”

    方仲道：“那日后你便一直修炼这黄庭经吗？”

    周青摇头道：“当然不是了，师弟新来之人还不知道，只要进入内门，成为正式弟子，便有其他的心法口诀可供选择，自然要比这小小黄庭厉害的多。”

    方仲听了此言默然无语，如今才知为何姜伯伯说过高深一点的心法是不传给普通弟子的，想来这外门之中五湖四海之人都有，许多人学艺不成还会下山，心法口诀自然会流传出去，从昆仑派的立场而言，秘籍自珍一点也没错。

    姜伯伯在自己修炼黄庭有一定根底之后，便把道源种心法相传，他这么做，定然已做好了把自己收为入门弟子的打算。此事方仲自然不会出去乱说，在知道了其中关键后，方仲便把黄庭彻底舍去了，只是一心一意修炼道源种心法。

    支撑方仲不停努力修炼下去的决心，除了答应姜伯伯要来昆仑之外，更重要的便是听闻修成大道之人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也许长生不老并非方仲所求，但起死回生却绝对是吸引方仲修炼下去的不死信念。

    方仲想到此处，不禁又向摆放在床头的葫芦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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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冲突

﻿这一日，方仲和周青听讲完之后同去兽栏。

    三清殿外的兽栏是给来客牵养牲畜坐骑的，建筑华丽，规模颇大，丝毫不亚于正式宫舍，看得方仲羡慕不已。方仲道：“原来畜生都住得这么好。”

    周青颇有同感，忿忿道：“是啊，我要有这住处，不知会开心成怎样。可是我家里的房子，连畜生住的都不如。”方仲一怔，想到自己出山后沿途的所见所闻，老百姓拖儿带女，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无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又有多少人的日子比得上这里的畜生了，周青这话也算不错。

    周青道：“这几日来客不多，兽栏还算清净，若是高峰时节，栏里都是些奇珍异兽，让人看花了眼。”

    方仲道：“世上有很多异兽么？我没见过什么异兽，只是婆婆的野猪还算得希奇。”

    周青笑道：“一只野猪也算得什么异兽？”

    二人见兽栏前有三个道士，手里拿着长长的棍棒，神色紧张的盯着栏内，其中一个道人袍袖上斑斑血迹，显是受了伤。

    周青上前问道：“三位师兄什么了？”

    一个道人道：“里面有个暴躁无比的恶兽，动不动就会纵起伤人。”

    周青看栏内空空荡荡，道：“什么也没有啊？”那道士道：“怎么没有？那畜生就在栏内，刚才还伤了我的师弟，必是看我等棍棒在手，躲将起来了。”

    方仲问道：“那畜生长得什么样子？”

    道士道：“是只额有白毛的畜生，刚来时还算安分，谁知越来越凶，又踢又咬，不停咆哮。我师弟上前察看，反被它探栅栏一爪把手腕抓伤，差些被它夹脖子叼进去。也不知是谁上山，带了只还未驯化的恶畜来。”

    方仲惊道：“这就是我的狗了。烦请师兄把栅栏打开，放它出来。”

    那道士一惊，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愣鼓一般，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样野性难驯的畜生岂能轻易放了，一放出来就得伤人。我看还是禀报师叔师伯，由他们来处置。”

    方仲道：“它温顺的很，不伤人的。”手扳栅栏探头往里观望。

    周青见方仲浑然无事，也靠上栏去。才刚立定，猛听头顶一声怒吼。一道白影从房梁上疾扑而下，隔栏探头，一口叼住他左手，往栏内猛扯。周青骇得大叫：“救命啊，各位师兄快快救我。”

    事起突然，三个道人急忙各挚棍棒抢到栏边，口内呵斥，伸棍棒进去乱打。

    方仲看那拖去周青的正是狰狞兽，喝道：“大家住手，不要打了。”缩身往栅栏内挤去。三个道人惊道：“你干什么？”想过来拉住，可是方仲瘦小身材从栅栏缝里一挤便进去了。

    方仲一进栅栏，奔到小狰狞兽跟前，骂道：“畜生，还不把我师兄放了。”抬手锤了狰狞兽一下。狰狞兽松开周青，扭头凝视方仲。栏外的三个道人不住的叫苦，生怕这一只小小畜生咬伤了二人。道人把眼一闭，都不忍看栏内惨象。

    周青身在栏内，已是吓得面无人色不住抖颤，本待闭目等死，却觉那恶兽松开了自己。只听方仲的声音道：“师兄，师兄，你没事么？”

    周青一怔，缓缓睁眼，惊见那恶兽正偎依在方仲脚边，一对凶光凛凛的眼睛盯着自己。

    方仲道：“对不起，师兄，都是我的畜生不好，我扶你起来。”周青如傻了一般，任由方仲扶起，走到栅栏边上。方仲道：“三位师兄快把栅栏打开，周师弟受了点伤，需要包扎一下。”

    三个道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应声。方仲急道：“快把门打开。”

    有个道人为难的道：“这……这要开了栅栏，它跑出来伤人，我等可担不起这责任。”

    方仲道：“有我在，它不伤人的。”三个道士看狰狞兽虎视眈眈跟在方仲身后，不自禁的背上发毛。对方仲道：“这位小师弟，钥匙便在这里，你自个开了门出来吧。”

    方仲不疑有他，道：“那请师兄把钥匙给我。”

    道人大喜，隔栏把钥匙丢给方仲，方仲拾了，去开栅栏。

    三个道人对视一眼，把棍棒一丢，往远处就跑，有一个道：“小师弟，你把钥匙擦在锁上便是，我等急着出恭，待会就回。”三人一齐出恭去了。

    周青左手被咬开了数个豁口，包扎之后血已止住。周青战战兢兢的道：“方师弟，你这家畜好凶，哪里有一丝温顺了，我看它要吃人。”

    方仲忙道：“这畜生怕生，从小就这样，若是熟悉了便好，你以后与它相处熟了，便不伤人。”

    周青回头暼一眼跟在方仲身后的小狰狞兽，见这畜生身形如同一只大狗，但神骏之中带着一丝凶狠，担心的道：“师弟，这样放着它乱跑不是办法，你不能一只带着它在身边，你要不在它身边，它又伤人怎么办。不如搞根绳索，系住了它脖颈，便不能乱走了。”

    方仲道：“好是好，就是委屈了它。”

    周青道：“哪里顾忌这许多，真要跑出来伤人，就后悔也来不及了。”方仲只好点头。

    周青取过一根缰绳拿来，方仲接过，在狰狞兽脖颈打了结，准备牵入兽栏。

    方仲见栏里还有一匹马拴着，问周青道：“这是谁的坐骑？”周青道：“马是陆师伯的。”方仲看那马倒也生的雄壮，只是现在却战战兢兢，不时的头顶栅栏左右争执，似乎想脱开缰绳从兽栏里出来。

    方仲把缰绳在柱头上绕了几圈拴住后，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对狰狞兽叮嘱道：“你可要乖乖的听话，不许出去胡闹，每天我都来看你。”见狰狞兽卧着不动，笑着把兽栏的门关了。

    回到住处，方仲打来热水，又给周青清洗伤口，随口问道：“师兄是怎么上的昆仑山？”

    周青自嘲一笑，道：“我不像你，有人送你来，为兄可是一步步自己走过来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村里有个返乡的道士，那道士十分出名，无数官宦人家都去求他办事，日子过的十分风光。我父母生得子女多，哪里养的活许多人，便去求那道士收我做徒弟……可是，那道士连施舍一口剩饭都不肯，更不要说收徒了。当着我父母的面，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父亲气不过，骂他是哪座山的道士，如此无德。那道士恼羞成怒，亲口说他是昆仑山外门弟子，还打了我父亲一顿，自此，我父亲便再也没起来过。母亲告官却一点用也没有，我牢记那道士的言语，便记得这昆仑山了。”

    方仲道：“然后你便来昆仑了么？”

    周青缓缓摇头道：“当时我母亲带着三个孩子，父亲去了之后，日子过的更是艰难，大家都快饿死了。只到有一天，我娘把我怀里的妹妹抢了去，亲手沉入了河里。”

    方仲听了一惊。周青脸现戚容，继续道：“那是我唯一的妹妹，一直是我带着的，圆圆的脸，黑黑的眼睛，还有嫩嫩的小手……可是我却要亲眼看着她在水里挣扎……娘做这事没有一丝怜悯。她说与其一起死，不如少一张嘴，救得一个是一个，就这样妹妹被娘淹死了，妹妹的尸体我都没有看到，听姐姐说，妹妹的尸体送了给人，也换来些米粮，足够三口人支持个十天半月。”泪水已经顺着周青的脸颊落了下来。“过了些时，家中再无余粮。有天夜里，我听到姐姐哭泣，跪在母亲面前乞求，不一会来了几个男人把她拽走……我追出去想拉住她，我失去了妹妹不能再失去姐姐，我头一次有这么大的勇气去做这件事，可是追上之后，姐姐却说要我好好照顾母亲，她不能尽孝了，自己还是要跟着人家走。我呆住了，姐姐怎么了？我恨我娘，更恨我自己，姐姐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逃走呢？这样的娘要她何用？我回去后质问娘，可是她却竟然说是为了我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哼，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吃一口饱饭，连女儿都不要，也许过不了几天，她便连儿子都不要了。我既恨又难过，我再也不会相信她的话，我没有这样的娘，我要离开她。就在那时我决定上的昆仑山。”

    方仲道：“你娘愿意你走么？”

    周青冷哼一声，道：“管她愿不愿意，反正我去心已决。其实走得那晚我娘发觉了，那时我还没走远，就急忙躲在草丛里，听着她连路叫唤，声音装得很凄惨，哭着求我回来，哭着说她自己如何如何不好，以后一定加倍的好好待我，哼，全是骗人的鬼话！她若是慈母心肠，为什么淹死妹妹，为什么卖掉姐姐。她如此狠心，哪里会好好待我，我一定要走。我不能一世被人看不起，一世当个穷光棍，一世被人欺凌。”周青说这话时，神情很是激愤。

    方仲道：“会不会是你娘爱你胜过爱你两个姐妹。所以在淹死你妹妹时，才说救得一个是一个，只因为留下你一个，她便能让你更好的活下去。”

    周青听了这话，呆愣片刻，随即脸色一沉，道：“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你不知实情任意揣测，我娘哪里会这么想？分明是为了她自己，决不是为了我……方师弟，你不要说了。”方仲见他一转眼面色阴沉，也便住口不说。

    二人分别安寝，周青睡梦之中，兀自喃喃说着：“不会的……不会的……”似乎还在想着方仲言语。

    第二日方仲和周青正在殿内听讲，忽听殿门外有人高呼道：“不好了，不好了，兽栏出事了。”一个道人跌跌撞撞冲进殿内，正是看管兽栏的其中一个。

    周青问道：“师兄，怎么了？”那道人见是周青和方仲，恨恨的道：“都是你们做的好事！”

    迳进内堂寻陆文甫。周青惊道：“看他焦急的样子，似乎与你我有关，难道有事发生？会不会又是你的那条家畜作怪？”周青对于方仲那条家畜可是深为领教，印象深刻的很。这话说得方仲心中发虚，恨不得马上追出去看看。

    不一会，内堂人声噪杂，陆文甫急步而出，见周青和方仲都在，喝道：“你两个随我来！”看管兽栏的道人在前带路，一行人往兽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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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巴文吉

﻿未到兽栏，便听有咆哮之声。一股血腥味遥遥传来。

    陆文甫惊道：“出了什么事？”到了兽栏外一看，只见另一个看管兽栏的道人瑟瑟发抖，跪于面前，颤声道：“师伯不好了，你的飞黄驹……被咬死了。”

    陆文甫急走一步，到了自己坐骑的兽栏处一看，只见爱驹尸横就地，脖颈出血，已死去多时。在另一边，一只比狗略大的小兽正自撕扯马匹尸身，利爪到处，肚腹破裂，内脏流了一地，血腥味就是从中传来的。

    “哎呀！这样的畜生怎么能关到栏里去？你两个是怎么做事的！”陆文甫心悲爱驹之死，大怒之下一把揪起跪地的道人喝问。

    道人惊道：“师伯饶命，不是小的看管不力，实是事出突然，我与师弟到了兽栏时，已经是这样了。”

    陆文甫骂道：“废物！连个畜生都管不了，要你等何用？”

    那道人一指方仲道：“这畜生是他带来的，需怪不到我等头上。”

    陆文甫把那道人往旁边一掷，回头喝问方仲：“方仲，你怎么把一只野性难驯的畜生关入兽栏，让它胡作非为！”

    方仲看到眼前惨景，已知大祸就在眼前，小脸吓得煞白，战战兢兢道：“昨日我与周师兄来时，是给它上了缰绳的，实在不知会弄成这样？”

    正吵之时又有两个道人前来，分开人群跪于陆文甫面前，诉苦道：“师伯，你要为我等作主。”

    陆文甫皱眉道：“又有什么事？”一个道人把手臂一举，露出绑缚的绷带，哭诉道：“昨日该是我二人看守兽栏，哪里知道里头关着一只穷凶极恶的畜生，忽起不备，把贫道咬伤了。这样一个未经驯化的畜生，实不该留在兽栏之内。”

    陆文甫怒道：“明知恶畜伤人却不禀报，还带入兽栏，咬死我坐骑，真气死老夫！”扬手一掌，把方仲掴倒在地。陆文甫怒气不解，对边上的昆仑弟子道：“拿剑来，待我杀了这个恶畜！”一个昆仑弟子拔出一柄长剑，递给陆文甫。

    小狰狞兽见人群中有方仲身影，已停了撕咬马匹尸身，靠近栅栏低低呜咽。

    陆文甫把宝剑一提，大踏步往兽栏而来。

    方仲惊道：“不能杀它。”急忙去追陆文甫。

    周青低呼道：“方师弟，由它去吧。”

    陆文甫奔到兽栏前，手腕一抖，一道剑光奔着里面刺去。咔嚓一声，剑光破栏直入，按陆文甫所想，此兽不死也要重伤，谁知眼前白影一晃，那小兽瞬间躲过剑光，其速度快速无比。

    陆文甫骂了句“死畜生。”宝剑左右一劈，已把两旁的栅栏砍破，迈步进了兽栏里面。小狰狞兽与之怒目相对，随时准备攻击。若论两者相较，狰狞兽肯定不是修行多年的陆文甫对手，两三招便会丧命于宝剑之下。

    方仲眼见小狰狞兽大有性命之虞，急奔上来一把扯住陆文甫，哀求道：“陆师伯，你放过它吧。”陆文甫哪里肯听方仲劝解，厉声道：“不杀此畜生难消我恨！你若再来阻止，莫怪我手下无情。”

    小狰狞兽脊毛乍立，怒吼一声，向陆文甫扑去。

    陆文甫冷笑一声，在第一剑落空之后已然知道这畜生速度奇快，当下以静制动，宝剑平端，见狰狞兽扑到跟前，这才突然出手，白芒暴闪之下，小狰狞兽已被剑光劈中，一声惨嘶后，背部鲜血四溅，倒飞出去摔倒在墙角之下。见它还在蠕动，陆文甫跟着上前。方仲情急之下一个箭步冲到陆文甫面前。

    陆文甫挺剑向地上的狰狞兽刺落。

    哧的一声，剑带血光，还未尽发，却已受阻。旁观众人又是一声惊嘘，陆文甫也被眼前所憾。原是方仲于这紧要关头扑了上来，伸双手一把抓住了剑刃！

    这只是一柄普通长剑，若是灵剑、宝剑或者如惊虹这般的神兵利刃，方仲定然双手被废。

    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你……你……快放开了！”陆文甫意欲抽剑，方仲反而握得更紧。

    正在这时，外面的几个弟子叫道：“巴师叔来了。”陆文甫大惊，心道让同门看到自己欺负一个小小弟子成何体统，低喝道：“快放手！”

    方仲道：“师伯答应不杀它，弟子便放手。”

    陆文甫顾及颜面，急忙道：“我依你便是，快放手。”

    方仲血淋淋松开两手，陆文甫急忙把宝剑挥去血迹。

    远处一人沉声喝道：“这许多人聚在此处，所为何事？”

    陆文甫咳嗽一声，朗声道：“巴师弟，你不在后殿听讲跑来前殿作甚？你来得正好，为兄正要请你至三清殿说一说祭炼兵刃之事，你可不能推脱。”

    那人听了之后急忙推辞道：“此事师兄还是另找贤能吧，小弟另有要事，告辞了。”此人一听陆文甫要请他来三清殿给外门弟子讲解说法，立刻寻个理由告辞离去。

    陆文甫也不挽留，见那人走远，这才冷笑一声，回过头来对方仲道：“自今日起，罚你看守兽栏，若做得好，方许返回前殿学艺听讲。”这看守兽栏其实是个苦差事，不管刮风下雪日晒雨淋，均要时刻在彼，却又孤寂无聊。陆文甫既然答应不杀那狰狞兽，在众人面前又不能反悔，只好甩袖离去。

    旁人跟着走了，周青虽然面露不忍之色，但一想到日后前途，最终一句话也没说便悄悄离去。

    方才还是热闹非凡的兽栏冷清了下来

    方仲见狰狞兽的背部血肉模糊，撕下一只袖子，扯成布条，给自己与狰狞兽包扎了一番。两手受伤了极不方便，连打个结也是困难无比，废了好大功夫，也不过是粗略的裹了一下。狰狞兽伤了腰骨，站也站不起，方仲想抱它入怀，才骇然发觉它已长大了许多。方仲细细抚摸，低低的道：“想不到你这么大了，长得比我还快。”狰狞兽呜呜两声，无力的耷了下头颅。

    转眼天色变黑，远处两个道人摇摇晃晃而来，却不是看管兽栏的道人是谁？方仲喜道：“二位师兄，你们终于来了。”

    两个道人醉醺醺一笑，道：“这位小师弟，我师兄弟两个特来看你，要多谢你一声呐。”

    方仲奇道：“谢我？”

    “正是，若不是你来替我们两个看守兽栏，贫道哪里会有这般快活。”那道人手指骑兽栏又道：“这死气活样的地方，一点油水也无，我等受苦了这些年，早该享享清福了。实话告诉你，你那头畜生咬伤了陆师伯的马，其实都是你不好。”

    方仲怒道：“怎么又是我不好？”

    另一个道人道：“你新来的弟子，一无奉承，二无孝敬，三无恩惠，谁来给你脸面，与你养兽？但是刚上山的人，便得给前人交些利市，只有打好了同门关系，才好在这昆仑山上立足。你那畜生，如果不饿它三天肚子，会去吃陆师伯的马？嘿嘿，这次的事，便是给你一个教训！”

    方仲怒极，堂堂昆仑门下，竟也有如此肮脏不公的事。方仲道：“你们这些龌龊勾当都是瞒着诸位师伯师叔，底下营私，我要去告发你们。”

    两个道人收了笑脸，骂道：“你这小畜生，讲些规矩给你听是为你好，免得以后还要吃苦，你若去长辈那里告发，不见得就如你所愿，你以为我等就没有奉承给别人。你如此不知好歹，今日看守畜生，明日让你畜生也不如。”二道疾言厉色还要再说，方仲突然纵起，对着一个道人面门就是一拳！

    那道人眼前一花，还未明了何事，鼻梁上已经中了一拳，酸痛难当，眼泪顿时流下。

    “哎哟！小畜生还打人，打他，打他。”二道仗着酒劲，捋胳膊挽袖子，一拥上来揪打方仲。二道人高马大，又学过几年法术拳脚，虽然技艺不精，也强于方仲的漫无章法，几个来回之后，方仲便被殴打了数拳数脚，虽然还了几拳，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被一个道人使绊脚跌倒在地。

    两个道人急忙按住方仲，抡拳头骂道：“你还告不告？”

    方仲道：“便是告上玉虚宫，也要讨个公道。”

    两个道人大怒，重重捶了几拳，又问道：“你若想要好果子吃，便需听我们的话，懂不懂？”

    方仲道：“呸！我不听，你这两个贼道，总有一日我要打还你。”

    二道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打了几拳。

    方仲不住口的大骂，二道更是怒气勃发，深恨昆仑山来了这样一个不知人情世故的无知孺子。

    正打之时，听远处有人喝道：“什么人在此撒野？”

    二道一惊，住手不打，反问道：“什么人？”黑夜里观看不明，但往发声处张望。

    一条人影从暗处闪现，来人身形魁梧，青衣大氅，是个长相十分硬朗的壮年弟子，此人沉声道：“在下巴文吉，你等何事在此吵嚷？”二道听得一个“文”字，知是文字辈的人，放了方仲拔腿就跑，转眼走得人影皆无。

    那人缓缓来到方仲近前。

    方仲鼻青脸肿，身上也不知有多少淤伤，慢慢爬起身，抬头看向来人。那人一见方仲狼狈模样，只道昆仑弟子之间不和生事，以至拳脚相加，呵斥道：“你们竟然这般大胆，敢在昆仑山上私相殴斗？”

    方仲不言不语，冷哼一声，挪着步，一瘸一拐向关着狰狞兽的兽栏走去。

    那人愕然半晌，慢慢跟着前来。

    “咦！这不是陆师兄的坐骑么？怎么死了？”巴文吉看到栏内一片狼藉，惊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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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师叔传艺

﻿方仲坐在受伤的狰狞兽旁边，根本不理来人。

    那人钻入栏内，细细审视起方仲来。柔声道：“小兄弟，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我可以为你作主。”

    方仲冷眼一瞥，淡淡道：“没事。”

    巴文吉道：“怎会没事？你这些伤必是被人打了。”

    方仲恨恨道：“早知如此，我就随着普玄道长一起走了，断不会听姜伯伯之言留在昆仑。”

    那人忽地记起近日传言，愕然道：“你便是姜师兄引荐而来，随同两位道长见过掌教真人的刚入门弟子？”

    方仲想不到此人居然知道此事，当时玉虚宫内人数众多，自己也不记得此人在不在八卦台两旁，点头道：“正是晚辈。”

    那人笑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还是你师叔了。”

    方仲见他并未对姜文冼有何微词，便也改了冷淡之情，说道：“你不说我姜伯伯坏话，我便叫你一声巴师叔。”

    巴文吉慨然一笑道：“好，你叫我一句巴师叔，以后师叔一定帮着你。”

    方仲觉得这位师叔倒也十分豪爽，不似陆文甫般清高难处，拒人于千里之外，便问道：“巴师叔，你这姓氏有些怪，不知道的，以为还有七师叔九师叔呢。”

    巴文吉笑道：“我不是中原人。本名叫做巴丹吉，入昆仑之后，才把‘丹’字换做了‘文’字，却非原来就是巴文吉。”

    方仲道：“那巴师叔是哪里人？”

    巴文吉道：“我只记得，故乡的天特蓝，地特广，山特高，水特清，要说来自何处，我也不知。用你们的话来说，那是遥远的幽都，连接天地的雪域。”

    方仲奇道：“幽都雪域？”

    巴文吉沉浸于记忆之中，思索道：“我和我的族人世代都生活在那片地方，无数的飞禽走兽，没有哪一片天空有它那么无暇，没有哪一处尘世有它这般纯洁，真是一块好地方。”

    方仲道：“这样一个好地方，巴师叔怎会离开它到昆仑山来？”

    巴文吉苦笑道：“我离开那里也是身不由己，又不是自己想要来，这一上昆仑多年，都快把故乡给忘了。”

    方仲终究还是对姜文冼之事有些好奇，忍不住道：“巴师叔既认得姜伯伯，可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巴文吉道：“姜师兄之名在这昆仑山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可是昆仑近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自踏上山门之后，三年时间过了炼精化气成为内门弟子，然后又花了二十年时间，到了炼气化神的顶峰，只差一步就可以到达炼神还虚的境界，只要给他五十年，就一定可以修炼到和那些师叔祖差不多境界了。如此年轻就有这等修为，就是突破炼神还虚到达那传闻之中的丹道大成，也并非一点指望也没有的事。”

    方仲愕然道：“原来姜伯伯是如此了不起的人，那为何人人说他不好？”

    巴文吉道：“说他不好是因为他下山之后，竟然和魔教的妖女厮混在一起，不但维护那些奸邪之辈，甚至外传了玄门心法，助魔教凝练一种极其伤天害理的血婴之术。”

    方仲道：“血婴？”

    巴文吉道：“这件事在十年前可是沸沸扬扬的，魔教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种邪恶之法，把数十万人的精魄练成十颗血灵珠，此珠灌注在人体之内，可代替人的三魂七魄，成就血魔之体。为了此事，我昆仑曾连同正道和魔教之人狠狠打了一通，连魔教之人都亲口承认，在姜师兄帮助之下，已练成了血婴。”

    方仲吃惊道：“竟有此事？”

    巴文吉叹道：“一场大战下来，我昆仑损失惨重，只是公字辈高贤就死了二十多位，其中一多半都是死在了血婴的手上。此事人证物证俱在，而姜师兄又去而不归，还如何能够分辨得清，故此谁都以为姜师兄定是畏罪潜逃，和魔教妖女躲在哪里享清福去了。”

    方仲连忙道：“不，不，根本没有的事，姜伯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自晚辈记事起，他便留在山上了……”方仲把认识姜文冼的经过说了一遍，直至姜文冼杀敌之后失踪而去。

    巴文吉皱眉道：“若论这样说，还真有蹊跷之处，要不然也不会准备带你上山了。可惜师兄终究未回，不能亲自听他讲述一切。”

    巴文吉静静的看着远处青山。他既不说话，方仲也无话可说，便拿手揉着身上的疼痛处，躺在兽栏旁的稻草上歇息。过了半晌，忽听远处轻轻一声咳嗽，咳声轻柔，似乎是女子声音。

    巴文吉听得咳音，脸露激动之色，转头见方仲眯眼养神，似乎一无所觉，也不打扰他，站起身来迅疾往发声处觅去。

    方仲看远处白影一闪，巴文吉跟着去了。发出咳声的似乎是个白衣女子。离的太远看不清面目，但依稀觉得，便是钱文义心思神往的那个白衣女子。大人的事本来就很复杂，如果还要加上男女，就不是用复杂二字可以表述的了，这决不是方仲如今的年纪所能想得清弄得明白的事情。

    睡梦之中忽然闻到一股香味飘来，方仲早已饥肠辘辘，被这股香味一熏引得食指大动，睁眼一看，见巴文吉手中提了个酒葫芦，笑呵呵站在身旁。

    巴文吉拉住方仲，看左右无人，低声道：“随我来。”

    方仲被他大手拉着，往兽栏后面的树丛中跑去。到了跟前，只见一条马腿正架在点燃的柴火上烘烤。这马腿不问可知，乃是陆文甫的马身上砍下来的，已经被烤得焦黄，点点油脂从金黄色的肉身上滴下，落到下面的火里，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焦味的肉香。

    巴文吉笑道：“平时在山上闷出鸟来，难得陆师兄慷慨，岂能不大吃一顿。”

    这马既然是陆文甫的，方仲自然乐得吃个痛快。二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巴文吉拔出随身长剑，就在马腿上撇下来一大块熟肉。

    方仲吃吃道：“巴师叔，你的剑……”以巴文吉的身份，随身佩剑绝无可能是一柄普通长剑，故此见到他把这样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当作割肉的菜刀，自然有些惊讶。

    巴文吉笑道：“这样一柄破剑，我随便便就能打造它数十把，没什么好珍惜的。”巴文吉又找了两根干枝，拿剑一削，做成两根木锥，给方仲一根，把马肉扎在木锥之上。方仲口水直流，低头就要去吃，巴文吉道：“慢着，还有调料未放。”从身边取出一个小竹筒，拔去盖子，往烤肉上细细倾倒。一股子辛辣之味顿时冲入方仲鼻腔。巴文吉道：“这加了胡椒盐巴的肉才有味道。”收了竹筒，吹了几口凉气，张嘴撕咬马腿肉。

    “好吃，好吃。不知多久没吃上这股子味道了。”方仲赞叹不已，二人一顿狼吞虎咽，很快把肉洗劫一空。巴文吉又从马腿上砍下来一块，二人分了，边吃边道：“只记得吃肉，都忘了喝酒，来来来，你也尝一口，这是我偷偷以一把好剑和膳房迎宾楼的厨子换来的，虽是素酒，也还将就。”把酒葫芦递给方仲。

    方仲摆手道：“我不喝酒。”

    巴文吉道：“男儿汉大丈夫，如何酒也不喝，像个娘们，你姜伯伯也不喝酒的么？昔日在这山上，他的酒量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人生一世，当要活得有男儿气概，有权有酒有女……有……呃，反正是了，我像你这般年纪，几碗烈酒灌不倒我。”巴文吉伸着酒葫芦，非要方仲喝一口。方仲无奈，只得接过喝了一口，咂嘴道：“好辣，好辣。”

    巴文吉慨然一笑道：“好，这才爽快。”长剑一挑，轻轻盈盈，把手中的葫芦挑至空中，伸手一弹，葫芦口倒转，飞出酒来，不洒不溅落在口里。

    方仲赞道：“师叔好本事。”

    巴文吉又弹一指，真气封住葫芦口，平端铁剑，正好接住酒葫芦，笑道：“些小把戏，称得什么本事？真本事当是吐气扬眉，傲立于天地之间！”借着酒兴，一手持葫芦，一手展开一套剑法。

    “美酒不多兮，当细品尝。琼汁玉浆兮，莫想分藏。”身形展动，带起一股旋风。

    “好景不久兮，当思欣赏。琼楼玉宇兮，莫盖华堂。”舞动之中，数股酒水飞出。

    “佳人不在兮，叨念芳名。久之不来兮，乱我心房。”风旋水转，在巴文吉身旁化作千万点闪亮水滴，看的方仲目驰神怡。

    “期待不遥兮，共赴远乡。吾之寄望兮，何日得偿？”

    巴文吉铁剑一阵急划，连拍数掌，顺势后退收招，再看身前，酒雾缓缓落下，似天工自然，酒气幻出一个窈窕女子形状，脚踩云雾，栩栩如生，片刻之后复又模糊，溶入酒雾后缓缓落地。

    这一手把真气运用的如火纯青的本事令方仲佩服的五体投地，不会剑气化形的根本不可能做到。方仲虽然看不出巴文吉到底是什么境界，但能施展剑气化形的，至少也是炼气还神的修为。

    方仲道：“晚辈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有师叔这般造诣？”

    巴文吉摇头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如我这般的不知有多少，便是你姜伯伯早在十年前就胜过了现在的我，你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方仲想起陆文甫临走之时所说的话，如今自己困守兽栏，连三清殿听讲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有机会学道法精进修为，有些泄气的道：“只怕晚辈没这个机会了。”方仲把初见陆文甫时他的冷漠态度和如今咬死他坐骑的事说了一遍。

    巴文吉想起陆文甫确实不是什么胸襟开阔之人，愤然道：“若非卢师叔祖一力举荐，以陆师兄才干有何本事做这三清殿主事？你既然是姜师兄举荐而来的弟子，师叔便不能置之不理。”此言一出，方仲喜出望外。巴文吉又道：“不过我有言在先，昆仑规矩不能废，我只是看不惯陆师兄所为，传你一些微末功夫，真正本事，还待你正式入门后自己钻研。”

    方仲道：“弟子晓得。”

    巴文吉道：“此事只你知晓，切莫给他人知道了。师叔看你根基不错，不知你姜伯伯传你些什么本事？”

    方仲道：“姜伯伯传过一些运气的法门，其他的就没有了。”

    “运气法门？你试给我看。”

    方仲凝神运气，摊出掌心，火花一闪，火焰出现在掌心。火焰越烧越旺，转眼成为一个火球，浮在方仲掌心。巴文吉看方仲镇定自若，毫无疲态出现，哪里是一个刚进门的学艺弟子，分明已是修炼多年的炼气之人所为。

    巴文吉喜道：“根基不错，能把黄庭练到如此深厚，不出十年定能突破炼精化气。”

    方仲心道自己早已舍弃黄庭不用，但姜伯伯曾经叮嘱过，除非成为正式弟子，否则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另有法诀在身，虽然这位巴师叔待人和蔼，但既然是姜伯伯叮嘱过的事，为免麻烦，还是不要说的好。

    巴文吉道：“既然心法之上不需多费唇舌，那师叔便只传你剑法招式，我昆仑剑法炼精化气时以剑为主，炼气化神时以气为主，炼神还虚时，以神为主。剑是长剑，气是剑气，神是剑意，等你修为日高自然知晓师叔所说何意。现在我便传你一套以剑为主的招式，若你有神兵利刃在手，使用娴熟了也不比炼气化神的人差。”说罢，走动空地之上，就用那沾满油腻的长剑舞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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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结盟

﻿“鸿蒙初现”

    “立道乾坤”

    “道传三友”

    “一气三清”

    ……

    巴文吉传的一套剑法叫做鸿钧创道，招式简单，称不上多么高深，却是昆仑众多剑法的基础，日后剑法的许多繁复变化均脱胎于此。

    方仲记下之后，巴文吉便让他自己练习，过两日再来督导。

    方仲心系还留在原来住处的葫芦和普玄所赠卷轴，便返回屋内去取。屋内空无一人，显然周青已去三清殿听讲。方仲把一应东西搜罗了，再回兽栏。路过三清殿时，被几个殿外道人看见了，跑去告之三清殿主事陆文甫。陆文甫正与长平子说话，听说此事后冷笑道：“随他去。”

    长平子道：“这孩儿与姜师兄似乎有些牵连，要说生性顽劣，却也不见得，就这样搁置兽栏，似乎有些不妥。”

    陆文甫冷哼一声道：“有何不妥？这样不敬尊长的竖子，必先磨一磨他的性子，等得学乖了，再准许回三清殿，如若不然，定和那姜文冼一般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来。”

    长平子道：“时候一久，年岁一大，便是有智也难成才。”

    陆文甫道：“他也能成才？能够一世留在昆仑，衣食无忧，当个打杂闲人就不错了。”

    长平子只得微微摇头。

    巴文吉或两日或三日，于傍晚时分过来指点方仲武功，方仲练功十分刻苦，让巴文吉颇为满意。

    岁月如梭，转眼数年时间已过，方仲修为突飞猛进，已从炼精化气中期到了后期，虽然还无法做到祭剑飞空，飞剑伤人，但招手即来的摄物之术已娴熟无比。如此快的进境除了少数几人知道外，余人一概不知。巴文吉自然晓得这一位晚辈进境飞快，但他不欲让人知道自己偷传剑法，故此谁也不说。

    方仲少与旁人来往，只道旁人也都是修为日进，生怕自己落后，依然故我的努力修习心法剑诀。

    这一日，在离着昆仑山不远处的高空，数十道遁光划过天际，向着昆仑山方向而来。

    三清殿大殿前， 陆文甫与长平子站在殿外，一个在山道迎客亭的知客道人来到二人面前躬身禀道：“华阳门的人已到了栖凤台。”

    陆文甫道：“哦，来了几人？”

    知客道人道：“来了二十七人，以华阳门岳真人的师弟贾光南先生为首，携了礼物，上山拜见掌教真人。”

    陆文甫道：“我去迎迓一下。师弟，你去玉虚宫通禀一声。”

    长平子道：“贾光南是岳真人的师弟，修为深不可测，而华阳门又如日中天，已凌驾于青城派之上，师兄去接，只怕与身份不合。”

    陆文甫傲然道：“华阳门岂能与我昆仑平起平坐，让我等迎迓已是给他脸面，何来不妥。”领着几名弟子前去迎接。

    栖凤台凤凰座前，一人身披紫色长袍，凝神看着石像，三缕长髯飘荡，一幅出尘之态。身后站立着一群年轻弟子，人人身背银色长剑，显得英武不凡。在这群年轻弟子之中有一人，以黑布裹住大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只独眼。

    这些年轻弟子等得久了，一个悄声道：“武师兄这付尊容，只怕有损我门派颜面。”

    另一个道：“你懂什么？武师兄这样打扮，正是要唬一唬昆仑诸人，吓他个半死，让他们知道我华阳门非是易于，什么人才都有。”

    还有一个道：“吓坏了天玄宫的仙子就不好了，贾师弟还怎么能博得美人青睐呢？”三人嘿嘿轻笑。那黑布裹头之人听耳不闻，只是那独目之中凶光一闪即没。

    陆文甫带着几位弟子下到栖凤台，只见一位俗家长者站在凤凰像前，一副清高之态，身后随着二十来个年轻弟子。

    陆文甫拱手道：“来者可是华阳门的贾先生？”

    那长髯之人见有人来，凤目之中精光一闪，但旋即敛去，眼神微闪道：“在下景仰昆仑圣地，不请自来，请恕我等冒昧。”

    陆文甫笑道：“贾先生客气了，来者是客，自当扫榻相迎。”

    贾光南见只来了数人，上下打量了陆文甫几眼，说道：“可是三清殿首席陆道兄，陆道兄声名素著，在下十分敬佩。”说这话时虽是客气，却有些不冷不热。

    陆文甫听得十分顺耳，笑道：“那是各处朋友抬举在下，与贾先生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了。”

    贾光南淡淡道：“在下此番来山，原是要去会晤贵派掌教真人。”

    陆文甫道：“我已让人禀告掌教真人了，贾先生请。”他在前引路，引领华阳门众人上山。

    贾光南于路问道：“听说这近年来，昆仑山广招门徒，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实力已复旧观，不知道陆道兄可否告之一二。”

    陆文甫皱眉道：“谁言已复旧观？这话我就不解了，我昆仑门徒众多，出类拔萃者不计其数，一直是如日中天，从不曾衰落过，何来已复旧观之语，此言真是笑话。”贾光南微微一笑，不复再言。

    一行人到了三清殿，随来的弟子另外招待。陆文甫带同贾光南来见昆仑掌教悬天真人，到了玉虚宫，通报之后，悬天真人在八卦台赐见。

    二人入殿，殿内轻烟缭绕，金碧辉煌，悬天真人高坐在八卦台上，两旁是卢公礼等昆仑重要弟子。陆文甫参拜之后，向悬天真人道：“这位便是华阳门贾先生。”

    贾光南拱手施礼：“在下贾光南，参见掌教真人。”

    悬天真人微一颔首，温言道：“贾先生之名素有耳闻，先生不必多礼。”

    贾光南道：“此次在下前来，乃是有要事向掌教真人禀告。”

    悬天真人道：“不知所禀何事？”

    贾光南道：“在下此来，乃是代华阳门岳真人向昆仑提议两家为盟，掌教真人为盟主，两派协力共诛妖孽。”

    此言一出，玉虚宫内众人都是面容一动，只因为华阳门势力之大，已直追昆仑，如今主动前来寻求结盟，当真意料之外。悬天真人道：“华阳门欲与我昆仑为盟，确是好信，只是魔教势大，只怕非你我两家可以承担此任。”

    贾光南微微一笑道：“在下还有机密之事相告。”

    悬天真人眼角一抬，道：“机密之事？”

    贾光南道：“本门打探得知那魔教内乱，六堂精锐尽出，将于下个月底攻打另一堂妖孽邀月堂。他们互相争斗，自顾尚且不暇，本门与贵派联手，趁此机会，攻其不备，岂非绝好良机。”

    悬天真人讶道：“有这等事？若贾先生所言是实，倒真是一个趁机打击的良机。”虽然有些意动，却知事关重大，不愿轻易表态。

    陆文甫道：“如此良机，掌教真人何须犹豫。”

    悬天真人淡淡道：“敌我相安数年，这战祸一开，血流成河，不知要有多少人丧命，不如静观其变为上。”

    贾光南难掩失望之色，垂头道：“既然掌教真人谨慎为怀，在下也无话可说。在下此来，诚心修好，区区一点薄礼还望真人笑纳。”双手呈上礼单，有悬天真人身旁童子接了过去。

    悬天真人微笑道：“贾先生远来辛苦，请到客房休息，结盟之事还待本座与诸位门人商讨之后再做决定。”

    贾光南告辞出殿

    贾光南一走，站在悬天真人旁边向以才智著称的公字辈高贤卢公礼道：“贾先生诚意而来，掌教师兄就此置之不理？”

    悬天真人默然不应，却把礼单接过，细细看了起来，见其上列着各色名贵玉器、珍珠、玛瑙、灵芝、人参等物，无一不在百年以上，礼物十分珍贵。

    悬天真人把礼单一放，缓缓道：“天赐良机，当然不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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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双慈拜山

﻿悬天真人冷笑道：“魔教内斗，两败俱伤，若我昆仑与魔教再斗，又是两败俱伤，这真正的渔翁得利者便是他华阳门了。本尊又非紫阳师兄，岂能任人摆布。”

    一旁的卢公礼点头道：“掌教师兄所虑甚是，老夫以为此事机不可失，却要拉他华阳门下水。”

    悬天真人道：“师弟有何妙计？”

    卢公礼笑道：“按贾先生所说，魔教内斗自顾不及，想趁此坐收渔利。老夫却有个想法，既然六堂精锐尽出，他处必然空虚，何不择其重点围而歼之。”

    悬天真人道：“那围攻邀月堂之事又怎生处置？”

    卢公礼道：“他二者相攻，我等尽可做壁上观，何必淌这滩浑水。我昆仑与华阳门自然是要派人去看一看热闹，不过是随时监视，防华阳门言语有诈或是魔教回援。若华阳门说谎，没有相攻之事，有我弟子在侧，也好及时回来通报。若他魔教真是打得一塌糊涂，另一路趁机下手，叫魔教顾此失彼。此事无论如何都对我昆仑有利。只要初阵大胜，我昆仑声威赫赫，再趁势召集同道群策群力，一鼓作气收拾魔教。”

    悬天真人赞道：“卢师弟想得周全，这双管齐下的确巧妙。”

    卢公礼道：“此事最好连华阳门也瞒着。”

    悬天真人道：“那是自然，本座便不信华阳门没有私心。卢师弟，你去告之贾先生，他远来辛苦，今夜排宴为他接风洗尘。”

    二人商议妥当，一场昆仑与华阳门联手而作的盟约就此敲定了下来。

    贾光南在昆仑盘桓数日后，方才带着手下门人离去。悬天真人踌躇满志，只等着首战告捷，自己荣膺掌教之位后需要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比前任紫阳真人胜任其位。时天下正道除了昆仑为道门之首外，尚有佛门两家，一为慈云寺，另一为慈航静斋。其中慈航静斋向来隐秘，而慈云寺却佛法昌盛，天下寺庙以此为尊，势力十分庞大，是连昆仑也不得不谦让三分的存在。昆仑与慈云寺虽同为道佛两家之首，却也存在着正道魁首之争，故此悬天真人深思熟虑之后，并未向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发出邀请，只是修书一封，言明昆仑与华阳门结盟之事。其话外之意，便是昆仑不需两派携手，便能席卷天下而为正道至尊。

    书信发出不久，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居然同时派人来到昆仑，其中意义让人揣摩。

    方仲正在兽栏之中打扫兽舍，如今这里已被他当作很好的修炼之所，平时无人来打扰，乐得清静。那只小狰狞兽如今已长到一头豹子般大小，浑身黑毛发亮，口中更是长出来两根短小獠牙，若非被陆文甫刺了一剑，伤了元气，只怕额头上一点白毛已向后延展至腰际了，如今只是头颅顶上形成一片雪白鬃毛，如白雪一般。狰狞兽变大之后，眼神凶戾了不少，兽栏将养的马匹等兽看到它来，便惊慌不定，嘶叫连连，让方仲不得不把狰狞兽关起来，生怕它又出去惹事。

    远处一人叫道：“方师弟。”

    方仲扭头一看，见是周青疾步而来。方仲笑道：“周师兄，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周青道：“今日来了贵客，三清殿停了殿前听讲，故此有空。”

    方仲好奇的问：“什么贵客？”

    周青道：“说了你也不知，是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来了。”

    方仲只觉得慈航静斋的名称十分耳熟，一时想不起来，但慈云寺肯定没听说过，问道：“慈云寺是什么来头？”

    周青道：“当今之世，能与我昆仑比肩的，就只有禅门中的慈云寺了，你说来头大不大。”

    方仲道：“可惜我不做和尚，要不然去慈云寺拜师学艺也不错。”

    周青笑道：“虽然不做和尚，但去见识一下也无妨。”

    方仲摇头道：“师兄自己去吧，我还要留在这里打扫兽舍。”

    周青拉着方仲道：“就算要打扫也不争这一时三刻，就去看看又何妨。如今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都在阆风台那里，掌教真人更是亲自迎接。师兄来了这几年，连掌教真人都未见过，自然要去看一看了。”硬是拉着方仲往阆风台而来。

    阆风台在三清殿后方，紫霄宫右侧，是一处十分宽广的场地，当中有一处高台，平时有弟子较艺或演练阵法剑法，大都选择此处。

    咚——咚——

    鼓声响亮，惊起松柏中无数只仙鹤，遥遥从阆风台上飞过，钻入空中七彩云端。

    阆风台高台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和一位素衣素袍的中年尼姑坐在悬天真人两侧。卢公礼、周公望等人客位相陪，身后随着众多文字辈弟子。一向难得露面的天玄宫弟子此次也在悬天真人吩咐之下，由一位傲如冰霜的青衣女子带着数十位女弟子而来，可见接待双慈之隆重。

    在台下，则站立着昆仑和慈云寺、慈航静斋的弟子。慈云寺只来了两个小沙弥，貌不出众也就罢了，偏偏慈航静斋所带来的十来个弟子，其风姿卓越不下于天玄宫女弟子，素衣白袍，不施粉黛，俏妆天成，与天玄宫女弟子那种惊艳而来截然不同，朴素无暇，不忍亵渎，引得不少昆仑纷纷弟子侧目。

    那须发皆白的老僧项挂佛珠，乃是慈云寺高僧通悔大师，而素衣素袍的尼姑，竟然就是曾经与方仲有过数面之缘的静逸师太。当初村里之人都以为她不过是一处无名庙宇之中的尼姑，谁知竟然大名鼎鼎至此。

    静逸道：“掌教真人，贫尼有一事请问。”

    悬天真人道：“神尼有事但说无妨。”

    静逸眼光一扫悬天真人身后，问道：“不知姜文冼为何不出来相见？”此言一出，悬天真人以下昆仑诸人，都是一怔。

    悬天真人道：“姜师侄久已不在昆仑，不知神尼找他有何事？”

    静逸道：“不在昆仑？”神色复杂，一时无言。

    悬天真人道：“神尼若有疑惑，尽可入殿之后再问，只要我等知情，必定作答。”

    静逸歉然道：“不敢。”

    通悔大师俯瞰台下弟子，但见人人精神振奋，英气十足，说道：“贵派弟子英才济济，正道之兴，指日可待。”

    悬天真人微笑道：“虽是如此，也要贵寺与慈航静斋鼎力相助，才能荡平妖魔，复清乾坤。”

    通悔大师道：“正道均以昆仑马首是瞻，鄙寺自当顺天应人，助掌教真人一臂之力。”通悔大师言语谦逊，话中之意，似乎慈云寺是自甘昆仑之后了。

    悬天真人心怀大畅，口中却道：“大师过谦了。”

    通悔大师道：“昆仑剑法绝世无双，神龙傲剑诀早有名传，老衲又岂敢过谦。”

    静逸忽地插口道：“听闻数百年前，昆仑原本剑符双绝，传至今朝，只闻剑法无双，却不闻符法如何，难道说，符法不能轻易示人？”

    静逸随口而言，悬天真人却面色一沉，冷声道：“符法雕虫小技，投机取巧，我昆仑剑法精奇，岂能与之并列？剑符双绝之说，久远之事不必再提。”

    静逸见悬天真人面露不悦之色，淡淡道：“昆仑剑法既称一绝，定是十分精奇了。”

    通悔大师饶有兴趣的道：“既然适逢其会，不知可否让台下那些少年弟子演练技艺，也让老衲观瞻一下。”

    悬天真人道：“不过是些入门弟子，恐怕入不得大师法眼。”

    通悔大师摇头道：“英雄年少，正该出在这一般人身上。”

    悬天真人心道若要人心服口服，需展露些本事才能压众，这台下这般多弟子定有出类拔萃之辈，不妨让他们展示一番，好让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心服。悬天真人唤来身后侍立的陆文甫，温言道：“着外门弟子之中技艺娴熟者台下试演一番，让通悔大师和静逸神尼指点一二。”

    陆文甫点头答应，下台去点指人手。三清殿该归他管，那么谁是外门弟子之中的佼佼者，自然只有陆文甫最清楚了。

    不一会，一位少年子弟携剑越众而出，向台上躬身施礼，然后在空出来的场地之中演练剑法。这名弟子是炼精化气的修为，自然不可能施展御剑飞空和剑气化形之类的杀招，故而还是以剑招为主。如果此人只是规规矩矩把一套剑招施展完毕，虽不见胜场，倒也算不落下乘，偏偏这名弟子故意卖弄，把刚学会的祭剑之术施展了出来，一柄长剑飞来飞去，绕着周身转了几圈，但随后便真气不续，满头大汗。明眼人一见便知徒具架势，空有其形。那弟子终于把剑招使完，收剑施礼道：“弟子献丑了！”

    这番卖弄在外门弟子之中固然算是难得，但只要一位境界修为和他差不多的人出手，一剑劈去，定把那飞来飞去的长剑打落下地，接下来的较量可想而知。这种华而不实的演练之法只好糊弄不经战阵之人。

    悬天真人面无表情，淡淡的道：“退下！”

    通悔大师、静逸等都是高手，自然明白其中短处，便是陆文自己也觉难堪。

    通悔大师首先打破沉闷，笑道：“昆仑剑法平淡之中透着神奇，老衲细细思之，果然精妙。”

    悬天真人勉强笑道：“在大师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静逸道：“再好的剑法，也要临阵取胜才算精妙。”

    悬天真人哪会不明话中之意，说道：“慈航静斋也以剑法为长，不如让神尼门下弟子，就在这场上演示一番技艺，也让我昆仑弟子见识一下，如何？”

    静逸道：“岂敢班门弄斧。”

    悬天真人道：“剑法切磋不分尊卑，莫不是神尼有意藏私，不肯示人。”

    静逸本是心直口快之人，听了此言，便道：“既然掌教真人有意一观，贫尼便让小徒试演一番。”陪座的卢公礼笑道：“正该如此，让我等欣赏一下慈航静斋剑法的精妙之处。”顿时有数人附和，通悔大师则是笑而不语。

    静逸起身至台前，缓缓道：“徒儿何在？”

    一个娇柔之音道：“弟子在！”在台下慈航静斋弟子群中走出一个娇弱少女，在台前跪倒。静逸道：“今有昆仑高贤要指点我慈航静斋剑法，你去试演一番，如有不到之处，能得指点，也是受益匪浅。”

    那娇弱少女道：“弟子遵命。”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场中，把随身佩剑的绒绳解了，一仰头，匹练般乌发尽垂脑后。那少女缓缓拔剑，一分分抽出，剑刃雪亮，剑光照映在她的脸上，衬托的白玉生辉，不见一丝瑕疵。素手轻轻一摆，剑鞘分开，试无力，试慵懒，却又伫立不动。

    众人目光凝视，看这少女施展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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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场中比试

﻿剑尖寒星一闪，狭长的剑身随着窈窕的倩影向右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形，那妙曼的回旋，摇曳婀娜，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起舞。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人与剑没有一分杀伐之气，有的只是翩翩起舞，美轮美奂。

    剑势缓缓变化，初时平和，渐渐变急，在数个回旋之后，隐隐有风声吹起。剑尖吞吐，忽上忽下，如白蛇吐信，却又奥妙难明。这一招一式虽然看得清清楚楚，但招式转换之间不见任何生涩感觉，似乎招与招之间原本就是一体。

    在台上的悬天真人等一众昆仑弟子面色有些难看，称赞固然不愿，但也不可能故意贬低舞剑之人的剑法，大家都不说话，使得气氛有些沉闷。台上沉闷，台下的众多年轻弟子却兴致颇高，只觉舞剑之人身姿优美，赏心悦目、美不胜收。

    忽听一声娇叱打破宁静，原本清清楚楚的剑招霍然一变，霎时剑光爆盛，无数朵剑花闪耀，左右飞旋，如群蝶乱舞，绕花飞翔。人在剑光里，如淋浴瀑布，浪花冲激而下，一朵朵飞溅开来。

    围观的众多昆仑弟子顿时发出赞叹之声

    看台之上，静逸道：“小徒的剑法还入得了各位的法眼么？”

    通悔大师赞道：“慈航静斋的剑法果然高明。”

    悬天真人冷哼一声并未说话

    剑风劲急之时，那少女忽然收剑，所有围绕周身的剑花瞬间消失。众弟子只道剑已练完，正要喝彩，哪知她又猛一抬头，秀目一闪，一道电光从手中飞出，直射苍穹。众人一呆，也随着仰头上望。只见碧空之中银光一闪，往下插落，也不知会掉到谁的头上。观看的众弟子一阵慌乱。

    那少女反手一背剑鞘，从从容容单手行礼，稽首道：“献丑了。”呛的一声，从空掉落的长剑已重新插入剑鞘。周围顿时赞叹之声不绝，惊叹于她分寸的把握巧妙。

    这一手祭剑收剑的本事，绝对比那外门昆仑弟子的手法高明许多。差不多的修为，别人便没有把一柄剑飞来飞去的卖弄，只在最后才展露了一下。

    悬天真人冷眼扫过台下年少弟子，见惊慕者有之、自愧不如者有之、迷醉者有之，也许慈航静斋说一句招收男弟子，这些人一个个都挤破头的去了，哪里还有昆仑弟子一点尊严。悬天真人沉声道：“肃静！”众弟子这才噤声肃立。

    一旁的卢公礼笑道：“慈航静斋弟子为我等演此剑舞，确实精彩。”他这话大声而喧，台下多数弟子都听见了，恍然明白，原来这样一个少女舞剑，不过是取悦于人而已，原本的敬仰之意消去不少。

    静逸道：“既然贫尼的弟子不过是舞剑助兴，未免有些孤单，可否让哪一位昆仑弟子上场与之同舞，方知孰优孰劣。”

    通悔大师劝道：“虚实有定，何必求证。”

    悬天真人沉吟未决，卢公礼道：“男女比试不公，胜之不武，老夫举荐一后辈弟子，与令徒正好相当。”

    静逸道：“是谁？”

    卢公礼：“天玄宫弟子姬云袖。”

    悬天真人也听说过姬云袖之名，正要压一压慈航静斋的势头，长一长自己的威风，有此机会怎能错过，便道：“就着姬云袖与神尼高徒切磋一下，切记点到即止，千万不可伤了和气。”

    天玄宫独立于玉虚宫之外，另有一座山头，虽然同样归于昆仑门下，但弟子选拔和传授技艺却都是天玄宫自己决定，故而悬天真人虽然下法旨让姬云袖上场，却还是由此次带队前来的青衣仙子冷玉函亲自去吩咐。

    那青衣仙子冷玉函是天玄宫最有名望的四仙子之首，修为极高，但冷若冰霜，与人不假辞色，听到悬天真人之言，走到台前，向下方天玄宫弟子吩咐道：“云袖，你上前与慈航静斋的弟子切磋技艺，记得点到为止。”

    在下方天玄宫弟子之中缓步走出一名少女，那少女面容端正，眼眉如黛，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用淡红色的丝帕包住，一根金黄色的发簪斜插云鬓，周身鹅黄色的衣衫打扮的干净利落，只是走在人前便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与慈航静斋弟子可说各擅胜场。

    那鹅黄色的少女缓步来到台前，施礼道：“云袖领命。”

    静逸向着场中那慈航静斋弟子温言道：“好好比一场。”

    那少女应了声道：“是。”

    那少女打量了一下姬云袖。姬云袖亦看了看那少女。见那少女明眸皓齿，杏眼红唇，加上那弱不禁风之姿，让人不自禁心生怜意。

    姬云袖浅笑道：“师门难违，得罪了。”

    那少女道：“不用客气。”二人互行礼数，退开数步，缓缓拔剑。

    在一众昆仑弟子的人群之中，周青和方仲二人也在其内。看得的人太多，人头攒动之下，只能伸长了脖子去看。周青惦着脚道：“我看那姬云袖会胜。”听方仲不答，扭头一看，却见方仲盯着场中眼都不眨。顺着方仲目光看去，正是那个慈航静斋少女。

    周青笑道：“方师弟，你看上了人家那姑娘了么？”

    方仲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周青道：“那你老盯着人家看干嘛？我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还说没有。”

    方仲急忙用袖子擦嘴，袖上干巴巴哪里有口水了，知是周青取笑，恼道：“明明是你想看，却来说我。”方仲口上虽然如此说，但自从见到那慈航静斋的女弟子之后，心神转瞬飞到了数年之前，在那黑暗的洞穴之中……

    二姬云袖道：“恬为地主，稍尽地谊，请先进招。”

    那少女一点头，也不答话，递剑出招，剑锋下垂，虚指数下攻姬云袖下盘，其形如恭迎之状。姬云袖道：“不用客气。”亦以剑传意，使一招三扶柳，乃是昆仑平辈弟子之间互示敬意的招式，宝剑往下连挑三挑，既化解来势，又尽了礼数。二人出手都是彬彬有礼，不急不躁。

    阆丰台上，通悔大师问道：“这位天玄宫弟子是冷仙子之徒么？”

    青衣仙子冷玉函回道：“姬云袖非晚辈弟子，乃是我二师妹的徒弟。”

    通悔大师道：“若是老衲没有记错，冷仙子的二师妹可是那红服沈仙子？”

    冷玉函点头道：“正是她。”

    静逸讶然道：“姬师侄原来是她的弟子！？”

    悬天真人在一旁道：“神尼与我沈师侄相熟么？”

    静逸道：“昔年有数面之缘。听说她后来闭门修道，不再涉足世事，多年不见，却也传下了弟子。”

    悬天真人叹道：“离群寡居不问世事，天下纷纷难道就不管了。本座这位师侄行事未免有失偏颇

    场上二女初时还是见招拆招，但数招一过，便渐趋凌厉。那少女出剑越来越快，姬云袖越打越心惊，按理场上比试非是生死相博，不必苛求过多，只要一招半式落败便即认输。可是观此女出手，凌厉之余，往往剑差毫分才闪身躲避，剑到身前根本不理，自己出手再快一些岂不是真就刺伤了她。若是剑招慢了，又来不及应付，真是难以把握。

    姬云袖一犹豫，那少女的剑更如冷雨泼洒一般，诸多要害被剑光笼罩，一刻也马虎不得。再接数招，姬云袖怒气暗生，心道自己颇多顾忌，束手束脚，还怎么展示技艺？这样打法必输无疑。姬云袖尽力施为，果然搬回劣势，再不是那少女攻多躲少，只是姬云袖发觉，自己的剑不管使得快慢，那少女都要等到剑将及身，才以巧妙身法躲过去。姬云袖想：“原来如此，她本门身法便是这般，到是我多心了。”出手也就更无所虑。

    那少女在姬云袖行云流水的攻击之下，挥洒自如，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姬云袖心想不如言语试探一下，微微一笑道：“你输了。”也不指望她会回答。那少女极其要强，听了此言面色立变，回道：“是你输了！”后退数步，剑势大改，一股凛然霸气散开，剑光飞散之中，中门大开，胸前一手掐个佛印，蓄势而发，剑在外，佛印在内，宛如千手观音一般，纵身往姬云袖攻来。

    姬云袖剑指那少女胸前，逼敌所必救。

    静逸心道不好，这一招“慈航普度”乃是修为达到心有灵犀的人才可以熟练施展，自己这位弟子虽然已是静守虚无的境界，但这点真气根本不足以施展这等大招，就算勉强施展，也拿捏不住分寸，岂不是要两败俱伤。

    静逸忽地站起，喝道：“快快后退，不可迎敌。”

    话声传至姬云袖耳里，想避让也是不及。姬云袖宝剑刺出去一半，却被那少女手中所掐佛印散发的一股柔力所阻刺不进去。姬云袖大骇，急忙撤剑护身，全身已被对方的剑光罩住。只听一连串的叮叮咚咚的兵刃撞击之声，剑光之中两条人影飞速移动，从场中往场边靠近。

    姬云袖被那少女一连串猛攻逼得不住后退。

    姬云袖一咬牙，绣足一顿，稳住身形！便在此时，那少女的左手往前一伸，手印拍出！

    一股强劲之气扑面而来，姬云袖只觉全身如被千斤所压，几乎喘不过气来！正要提气抵挡，突然间一道寒光已至胸前。姬云袖骇得花容失色，急忙后退，脚步踉跄之下几乎就要跌倒。

    那少女一击得手之后并未追击，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旁人只见那少女手印拍出，姬云袖闷哼退后，自是吃亏无疑，却不明其中玄妙。

    静逸看得清楚，暗自摇头，心道毕竟根基浅薄，这普渡慈航的剑法她还不能完全掌握，不然的话，内外夹击之下，姬云袖已伤在她剑下。静逸大声道：“徒儿住手。”那少女正要答应，却听姬云袖冷哼道：“输赢未定，妹妹就要走么？”如果现在住手，人人都看见姬云袖被那少女出招击退，要论输赢，自然是她稍逊一筹，故此姬云袖不愿就这样罢手。

    那少女愕然望向姬云袖。

    姬云袖周身袍服无风鼓荡，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剑泛毫光，只见姬云袖纵身跃起，在空中数个回环，剑光大亮，围裹其身，隐隐竟有红色光华放出，一声轻啸，剑光化作无数剑气倾泻而下。

    悬天真人在台上看得清楚，沉声道：“翻云覆雨诀！”

    一旁的卢公礼道：“这是剑气化形才可施展的剑招。姬云袖还未到练气还神就可施展，足见其天赋之高。

    这一幕不只是众多昆仑少年子弟不曾见过，连静逸亦难得一见。那少女面对如雨而来的剑气，面色凛然，迅速捏手印对着红光处，右手舞动，无数剑花护住周身，还是那招慈航普度。

    静逸失色道：“二强相争，必有一伤，快去阻止二人！”

    一旁的青衣仙子冷玉函变色道：“来不及了！”

    那少女娇喝一声，倩影挺立，手印拍出。

    苗条的身影在暴风疾雨般的剑气来袭之中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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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鸣惊人

﻿混杂在人群之中的周青叫道：“哎哟，有人要受伤了。”便在此时，听得身旁呼的一声响，一条人影消失不见。周青愕然回首，站在身旁的方仲竟已消失不见。“方师弟？方师弟？”周青连喊数声，周围都是其余昆仑弟子，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手印幻化而出的澎湃掌印和如雨般倾泻而下的剑气瞬间撞到一处

    掌印初时还可支持片刻，但转瞬便被无数的剑气刺的千疮百孔，剑气依旧，而掌印已愈见稀薄。终于一声闷响，掌印消散开来，毫无阻挡的剑雨向着那少女头顶洒落。

    少女的脸色瞬间煞白

    一条人影突兀而现，挡在少女面前，面对如雨而来的剑气，他手中的长剑上下翻飞，竭力抵挡。虽然没有气势如虹的剑气，但在他手中这套鸿钧创道的剑法，依旧施展出了让人惊叹的变化，从‘一气三清’直至‘立道乾坤’，从‘鸿蒙初现’直至‘长虹经天’。连绵的交击之声响起，那人影挡在姬云袖面前没有后退一步。

    一个是施展了练气还神才能施展的剑诀，而另一个只是靠炼精化气所学的一套基本剑招，能够打成这样，足以让旁观之人叹为观止。即便是悬天真人，看到这一幕也面容一动。

    啪的一声脆响，长剑从中折断！

    毕竟不是神兵利刃，在经受了无数次剑气劈砍之后，一柄普通的长剑终于一折两断。这不是技艺不精之故，而是剑诀的层次相差太大，当手中并非是一柄凌驾于对方长剑的宝剑时，守得再严密也无济于事。

    现身而出的不是旁人，正是在外围观看的方仲。就在那少女面临危险的一刻，方仲施展遁地之术一下出现在二女相斗的中间。

    一见长剑折断，方仲袖口一张，一张黄色符纸飘荡而出，掌心火跟着燃起，符纸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霹雳，在炸响的雷鸣声中，打向空中翻滚的剑气之中。剑气被这一道霹雳打得消散了一半，但另一半却依旧不受控制的接踵而来。

    方仲扭过身来，在那少女震惊的目光下纵身而起，拦腰抱住那盈盈一握纤腰向旁急闪。接踵而至的剑气噗噗数响，把方仲后背衣衫尽皆割破，裸露的背脊上顿时出现数道血痕，这才差之毫厘的避了开去。

    静逸恰于此时赶到，向着还未消散的剑气一掌轻拍，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翻云覆雨诀终于剑气消散，狂风止息，姬云袖唉呀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真气耗竭之下站立不稳，连宝剑也抛落在地。这一套剑诀一旦展开，连她自己都停不下来，更不用说下手极有分寸了。故此一待剑诀停下，看到对方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反而大松了一口气。

    那少女突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少年所抱，这阆风台有多少人看到了此情此景，本是苍白的面庞已变得潮红，又羞又怒之下，喝道：“快放手！”

    方仲急忙把手松开，欲待要笑，却见一道剑光直奔自己胸膛。距离如此之近，方仲根本躲闪不及。那少女一拔长剑，鲜血涌出，方仲往后倒下。

    人群顿时一阵骚乱。周青早已看清场中之人竟然是方仲，见他被刺，惊道：“方师弟！”

    另一道人影从台上一跃而下，瞬间落到方仲跟前，正是巴文吉，他焦急的道：“方仲！方仲！”

    方仲艰难的道：“巴……师叔。”巴文吉一看胸口剑创，急忙自怀中掏出银芝散敷撒，只是鲜血汹涌，转眼所没。巴文吉难过之极，怒斥那少女道：“我方师侄好心救你，你为什么杀他？”

    那少女面对巴文吉指责，娇小的身躯如遭雷击，手一松，宝剑落地。

    ……

    玉虚宫大殿，梁高柱粗，说话之声余音绕梁，回荡不绝。悬天真人在八卦台高坐，面色阴沉地道：“让陆文甫来见本座。”

    不一会儿，陆文甫进殿参拜。

    悬天真人道：“陆师侄，那方仲是你三清殿外门弟子，一身技艺十分不凡，为何一直默默无闻。”

    陆文甫有些惶恐地道：“那方仲顽劣无比，根本不来三清殿听讲，其技艺所传，乃是铸剑堂执事巴文吉传授，我怎知道。”陆文甫在见到方仲突然之间技艺大进，稍加打探，便从周青口中得知巴文吉常去兽栏，那么不问可知，方仲所学来自何人所授了。

    悬天真人一拍沉香木扶手，怒道：“唤巴文吉来见我！”

    巴文吉被召唤进殿，礼毕，问道：“不知掌教真人宣弟子来有何事指教？”

    悬天真人打量了一会巴文吉，沉着脸道：“巴师侄，有人说你私传技艺，可有此事？”

    巴文吉一听此言，便知自己传授方仲技艺这件事已被人知道，方仲在台前突兀出手，并且一鸣惊人，这是好事，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点头道：“弟子传艺不假，却都是一些小法。”当下把传授方仲技艺的原委说了一遍，自然少不了指责陆文甫有意刁难，自己不过是看不过去代传而已。

    悬天真人道：“方仲自来昆仑之后，一直在兽栏做事么？”转头看陆文甫。

    陆文甫额头冒汗，垂头道：“非是弟子故意刁难，而是那劣徒养了一只恶犬，他挂念此恶犬，自己呆在兽栏不走。”

    悬天真人根本不想追究是否是陆文甫刁难之事，眼神复又望向巴文吉，沉声道：“那符法之事如何解释？”悬天真人忽地从袖内拿出数张符纸，往八卦台前一扔，黄纸飘飘荡荡，落在巴文吉眼前。“有人在给方仲治伤之时，从他身上搜出符纸数张，巴师侄也不知道么？”

    巴文吉吃了一惊，愕然道：“符法？这个弟子真的不知。”

    悬天真人冷哼一声道：“今日本座在台前亲眼看到他用符法施展雷咒，一直是你传艺，你却推说不知？”

    巴文吉道：“弟子根本就不会符法，只传了些剑法，确确实实不知这符法是从何处而来。”

    卢公礼察言观色，想巴文吉所说似乎不假，插话道：“也许那方仲在未来昆仑之前，便已习得此法，只是我等不知而已。再者，蛮荒异地书符画咒者颇多，皆有相通类似之处，也不能肯定方仲所学的符法便是违禁之术。”

    旁人见掌教真人发怒，俱都不敢言语。

    悬天真人怒道：“凡我昆仑弟子早有教谕，剑道为尊，岂能有改。今方仲违反禁令，私学符法，其罪不赦，本当严惩，念其孤寡无知，待伤愈后废去修为驱逐下山！”说完，从八卦台上站起，拂袖而去。

    巴文吉听了此言顿时面色铁青

    见掌教真人已走，陆文甫冷笑一声道：“巴师弟，想当初我东西昆仑为剑符之争伤了多少人命，好不容易一统教义，以剑道为尊，又怎能容忍门下弟子再学什么符法，你这不是自生祸患么！我劝你好自为之，别自找苦吃。”

    巴文吉怒道：“你这小人，懒得理你！”一跺脚，转身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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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无念

﻿玉仙峰

    峰形陡峭，高耸入云。

    峰上的天玄宫虽然不如玉虚宫之广大，却也是飞檐走兽楼台玉宇，更有数处地方大大有名，一个是王母殿，另一个是瑶池，相传西王母会周穆王便是在此处。

    天玄宫人丁不兴，宫主彤霞大师年纪高大，常年不问世事，事务都交给手下弟子打理，深居简出，修身养性。悬天真人数次邀请彤霞大师议事，均被婉言推托，最多派个弟子应付，极少亲来，悬天真人知道彤霞大师的秉性之后，也就随她去了。

    静逸来到天玄宫，本要参见彤霞大师，却被告之彤霞大师下山云游去了，不在宫中。静逸只得作罢，径直来见昔日好友红服仙子沈玉清，现在的出家人无念。

    无念住处乃是一幢临崖小院，院中只有数间红墙屋瓦，栽着几棵青松，松下摆放着两张石凳，十分的简洁。此刻，院内只有姬云袖一人倚在一株松下，微露倦容，垂首沉思。

    房内正有话声传出

    只听静逸的声音低声道：“贫尼偶然在小村内见到姜文冼，其落魄潦倒，让人不胜唏嘘，与传言有天壤之别。”

    另一个低沉的女子声音道：“姜师兄之事已与贫道无关。”

    静逸道：“可是此事牵连甚广，非关一人，岂能独善其身。”

    “既有系铃人便有解铃人，你我何必操心。总有一日，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静逸道：“你真对此漠不关心？”

    “心系则乱，无欲则刚。”

    静逸大失所望，本以为一番劝解，依着沈玉清先前的脾气，早就变色而起，哪知一戴上鱼尾冠，连性子都变了。静逸思索片刻，想起曾在那山村中看到的石像来，又道：“贫尼在那村中遇上姜文冼，你知是在哪里？”见对方不答，静逸自言道：“是在一处广场，场中立了一座石像，是村中之人为了报答一人的救命之恩而建，平时还以香火供奉。这石像，正是你昔日模样。”

    “昔日模样？”那无念似乎记起了昔年的确救过一群人，而自己的无念之名，亦是从那时开始。

    静逸把自己当时在村中所见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说起方宝儿与钟颜的招待之情，自然而然又说起了方仲，静逸道：“没有想到，那方氏夫妇二人的孩子见在昆仑。”

    无念原本平和的语声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什么？”

    静逸继续说道：“那孩儿似乎是三清殿弟子，名叫方仲。昔年贫尼也曾见过数次，现在长大了一些，模样倒更似他母亲多一些。可惜的是，贫尼从掌教真人口中得知，在来昆仑之前，其爹娘便已过世了。”

    那无念默然无语：“……”

    静逸又聊了几句，说道：“你既不愿多事，贫尼也不勉强，只是所做之事当要率性而为，切不可自我束缚，清苦度日。成仙成佛绝非闭门自修就能成功，贫尼孑然一身，落不落发，出不出家，根本就无区别。”

    “那是师太有佛性，岂是我能相比。”

    静逸见她把目闭了起来，低叹一声道：“贫尼告辞了。”

    静逸缓缓出门，却把沉思中的姬云袖惊醒，姬云袖道：“前辈要走了么？”

    静逸自言自语道：“无念？有念无念岂是一介法号能够明志的。”姬云袖见静逸直呼师父俗家称谓，知她和师父有旧，并不觉得吃惊。静逸说完这话后，飘然而去。

    房内，一个身穿道袍头戴鱼尾冠的威严女子端坐蒲团之上，她缓缓睁开眼眸，那低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吹弹可破的娇容。虽是红颜苦守，岁月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一点沧桑。

    姬云袖在门口道：“师父，神尼走了。”

    无念点了点头，说道：“云袖，师父让你做个事。”

    姬云袖道：“师父请说。”

    无念吩咐道：“你去一次三清殿，给师父找一个人来。”姬云袖奇怪师父一向不问山上之事，今日如何关心起三清殿来，微露疑惑的道：“找谁？”

    无念道：“方仲。”

    方仲躺在看守兽栏的小屋之内，周青站在一旁。方仲的伤早已被昆仑派精通伤病之人给治疗妥当，只是亏了血气，需要将养一些时候。

    听得外面有脚步之声，周青隔着门缝往外一瞧，轻声道：“那妖尼姑来了。”

    方仲道：“师兄说谁来了？”

    周青道：“便是那慈航静斋的神尼和她徒弟。”

    方仲顿时心如撞鹿，喃喃道“她们来做什么？”

    周青道：“师弟好心救她徒弟，她徒弟却平白无故刺你一剑，差些要了师弟小命，当然要来道歉了。”

    方仲想起何盈在场中绝情的刺自己一剑，难过的几乎落泪，正自胡思乱想，门外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多年不见，小施主一向可好？”听里面没有声音，静逸走到门前，揭篱而进。

    方仲眼望静逸，数年模样未变，岂知世事已是天差地别，无数委屈堆在心头，只是无人倾诉，如今见到故人，百感交集之下，眼泪不禁涌出，唤道：“师太！”

    静逸温言道：“小施主切莫难过，世事无常，但靠一个缘字造化，贫尼能与此地与你相逢，可谓有缘。”招手门外，唤道：“徒儿进来。”

    方仲心头一紧，盼得盼失，眼望门口。

    一个窈窕身影缓缓走进门来，那娇颜无铸，让昏暗的屋内顿时一亮，正是静逸的徒弟何盈，她眉目低垂，低声道：“师父。”

    静逸道：“你错手刺伤了方仲，快来道歉。”

    何盈看一眼方仲，薄唇轻启，欲说又罢，羞愧之下难以启齿，那娇羞模样，让一旁的周青都看得呆了。

    方仲忙道：“我……我不碍事的，原是我鲁莽在先，怪不得她，师太切莫放在心上。”回想当时情形，确实过于心切，不要说那是大庭广众之间，便是无人僻地，这样作为也算轻狂了，可是自己当时一心救人根本就未想太多。

    静逸道：“记得贫尼借住贵地之时，令堂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一别数载，为何只有你一人到此，姜文冼又去了何处？”

    方仲被静逸勾起心中伤痛，轻轻抽泣起来，断断续续把自静逸走了之后的事，扼要的说了一遍，只略过姜文冼变兽一节

    静逸想不到方仲父母俱已双亡，感慨不已，从袖中掏出一丸朱红丹药，正是她门中独有的红露丹，单手递到方仲眼前，说道：“你把它咽下，于剑伤有益。”

    静逸道：“你安心在此养伤，日后总还有相见之期，贫尼却要告辞了。”

    方仲失望地道：“师太这便走了吗？”颇有些恋恋不舍。

    静逸微笑道：“有聚便有散，有散便有再见之期。”

    一直不言的何盈轻轻的道：“师父……”

    静逸道：“嗯？”

    何盈道：“请师父稍待片刻……弟子有些话想和方大哥说。”

    静逸温言道：“你错手伤人，原该道歉。”静逸是何等样人，世故之深，了然于心，转身出门而去。周青连忙也跟着走了出去。

    屋内只有方仲和何盈二人。何盈微咬红唇，低低地道：“对不起……”

    屋中狭小，何盈离方仲床前并不远，方仲并不觉有何不妥，从下往上一望，正好与她低垂的目光相接。何盈一怔，面容上现出一片红霞，微嗔道：“你看什么？”

    方仲剑伤未愈，这一弯身，牵扯到伤处，一阵疼痛袭来，哎哟一声，捂胸躺倒床上。

    何盈走上数步，歉疚地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刺你这一剑。”弯腰伸手轻轻触摸方仲胸口伤处。方仲就觉一阵温馨袭来，望着何盈道：“自你和师太走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盈浅笑道：“那天师父要走，想告辞也是不及，师父说，别离就是牵绊，过多牵绊就会影响修行，不必多生枝节，所以就不告而别了。”

    方仲道：“别离就是牵绊？为什么？”

    何盈道：“我也这样问师父，师父说我修行不够，看不穿之间的分别。”

    方仲点头道：“师太修行高深，必是没有牵绊的了。对了，你走之后，都跟你师父学了些什么？你的剑法不错，一定是师太教的。”

    何盈面露坚毅之色地道：“也不全是，教剑法的有好几位师伯，还要诵经坐禅，很是辛苦。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方仲道：“慈航静斋也如昆仑一般有男弟子么？”

    何盈道：“你问这个干嘛？”

    方仲道：“我想离开昆仑之后也到慈航静斋去学艺，那样就天天看得见你了。”

    何盈又羞又气，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那里都是姐妹，不曾见半个男子。”

    方仲奇道：“为什么？”

    何盈道：“向来都是如此，我哪里知道了。”

    屋外传来静逸一声催促：“徒儿，时候不早了。”

    何盈听到静逸声音，站起身来，淡淡的道：“师父叫我，我走了。”

    方仲眼睁睁看着何盈缓缓出门，消失在门后。

    静逸在远处冷眼看着何盈走近，平静的道：“走吧。”

    何盈点首道：“是，师父。”静逸甩开大袖，离开兽栏，走之时，看了一眼关在兽栏的狰狞兽，自言自语道：“这样一个凶畜，真能驯化得了？”

    何盈亦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心道：“师父说经过一些事才能懂得道理？修行的路途，就是这样磨练出来的，难道自己最终不过是需要这样一个磨练过程，而不是未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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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临崖小院

﻿夜静声寂，不见一丝月光。方仲正自躺在床上，心中想着日间何盈之事不曾安歇。忽听一阵风声从屋顶刮过。方仲耳聪目明，立时惊觉。

    门外啵啵数声，接着便听到狰狞兽呜呜的低咽声。

    方仲侧耳听了会，问道：“巴师叔，是你么？”

    果然有轻微脚步声往小屋而来。方仲双脚下地，慢慢走到门侧。笃笃两声轻响，有人敲门。方仲心道：“巴师叔怎么变客气起来。”故意不答。一会儿，门被拉开，一人站在门口，方仲突然从门边出现，往前一扑，叫道：“巴师叔！”

    那人一声尖叫，声如惊燕，竟然是个女子。只听那女子气急败坏的道：“你……你一向都是这样见人的么！”方仲这才看清，面前之人竟然是天玄宫那出类拔萃的女弟子姬云袖。

    姬云袖怒容满面，瞪视方仲。方仲不知所措，期期艾艾的道：“原来是你。”

    姬云袖等得气息稍平，这才淡淡的道：“既然还能吓人，一定是伤的不怎么重了，还能走路么？”

    方仲奇道：“上哪里去？”

    姬云袖道：“跟我走就是了。”

    方仲道：“你不说我便不走。”

    姬云袖不耐烦道：“真是啰嗦，随我走就是了，等得有人来了反而不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方仲奇道：“是谁？”

    姬云袖道：“你见了就知。”退开几步，轻吹口哨。只听头顶风声响动，一只硕大的长翎大鸟拍着翅膀从空中落了下来。此鸟双翅展开足有数丈开阔，长长尾羽五彩斑斓，似锦鸡似鸳鸯，神骏非常。

    方仲惊慕道：“这是什么鸟？”

    姬云袖白他一眼道：“是红鸾鸟。”拉住红鸾鸟脖颈下的缰绳，轻轻一翻身，坐在了红鸾鸟的背上。“你也上来吧。”把纤手一垂。

    方仲伸手握住，只觉入手润滑，如若无骨。

    姬云袖握住后一用力，呼的一声，把他甩到身后。姬云袖沉着脸道：“不许碰我，更不许乱动，你要不听话，摔下来可别怪我。”一提丝绳，红鸾鸟翅膀一展，双足一收，平地一股旋风卷起，托着鸟身缓缓升起，掠地飞行数丈后，双翅一振，瞬间向高处飞出。

    方仲坐在姬云袖身后，双手紧紧抓住红鸾鸟背上的羽毛，俯瞰下方黑沉沉一片，不知是何处，如若不小心掉下，肯定是粉身碎骨一命呜呼。那御剑飞空的本事至少要练气还神的炼罡期才可施展，只有体、精、气、神俱都完备之人，才可以随心所欲的驾驭飞剑，而修行之人的真气护体到炼罡期就不再称呼为真气护体，而是罡气护体，达到这一境界的人，就是从空中落下，也会罡气护身而没有大碍。方仲还在凝气期徘徊，自然不敢冒险从空中掉下去。

    方仲越是这般小心翼翼，那姬云袖回头看见，不禁嘴角一翘，忽地一拉红鸾鸟丝绳。那红鸾鸟轻啸一声，翅膀微抖，整个鸟身倾斜了过来。方仲顿时惊慌失措，双手紧扣鸟背，骇得惊叫连连。姬云袖看到他惊慌模样，咯咯娇笑不止。

    方仲一听她娇笑，便知是她故意捉弄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在这鸟背之上自己也不敢拿她怎样。

    姬云袖出了口恶气，心情好了许多，重新一按鸟头，穿破云层，往下飞去。

    不一会功夫，红鸾鸟已飞到玉仙峰峰顶，盘旋数周后，往一处临崖小院落去。姬云袖道：“便是这里了。”红鸾鸟一着地，姬云袖纵身从鸟背上跳下，再扶方仲下来。红鸾鸟无人吩咐，自行往峰顶飞去。

    夜色沉沉，院内掌灯未灭。听到风声，有人道：“云袖，你回来了么？”声音委婉动听。

    姬云袖在门口施礼禀道：“师父，徒儿已经把方师弟带来了。”

    “让他近前来。”

    姬云袖走到方仲跟前，悄悄道：“去见我师父。”

    方仲只听声音似乎是个并不年长的女子，不知她是何人，规规矩矩在门口，跪下道：“弟子方仲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找我何事？”

    灯光映照下，一个修长身影映在窗纸之上。

    那身影道：“你便是方仲？”

    方仲点头道：“是。”

    身影道：“你父是方宝儿，你母是钟颜，对不对？”方仲听得此言惊讶不已，只因为自来昆仑以后从未向人提起父母之事，想不到此地竟然有人一口便说出父母名讳。

    方仲惊奇地道：“前辈怎得认识弟子父母？”

    吱呀一声，屋门无风自开，并不十分明亮的烛光照在方仲的脸上，随着火焰的跳动，忽明忽暗的灯光，让方仲脸庞的一棱一角尽显分明。

    那身影观看良久，感慨道：“果然是像她模样多一些。”

    方仲抬头一看，只见门口一个俏丽道姑正脉脉看着自己。道姑模样似曾相识。

    无念见他呆呆看着自己，微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方仲摇了摇头。

    无念怜惜道：“可惜了一对贤伉俪。”吩咐姬云袖道：“云袖，你把旁边那间屋子收拾一下，今夜就让他住下了。”玉仙峰上不留男弟子，姬云袖虽然惊异于师父安排，却还是点头道：“是，师父。”

    方仲忙道：“不不，晚辈不住这里。”方仲觉得留在这样一个陌生地方颇觉尴尬。

    无念淡淡道：“我留你在此不为别的，只是不想你惹祸在身。”

    方仲愕然道：“晚辈何时又惹祸事了。”

    无念道：“云袖曾跟我说，你以雷咒之法破她的翻云覆雨诀，此事可是有的？”

    方仲点头道：“晚辈危急之时确实施展了一道雷符。”

    无念沉声道：“这便是你的祸事。昆仑数百年前，曾经因为剑符之争而引起一场祸乱，剑符自此分家，符法已不容于如今以剑法为尊的昆仑。我虽然不知你从何处学来的符法，但定然是无心之失，这才看在故人面上，救你一救。”

    方仲实不知昆仑还有这番变故，目瞪口呆之下只得听从她的安排。再者若无姬云袖带路，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姬云袖一拉方仲道：“随我来。”

    这处小院本就不大，并无客房，一间空房也是存放日需之物用的。姬云袖铺好被褥，悄声道：“方师弟早些安歇，有事尽管叫我。”说罢就要出去。

    方仲忙道：“姬师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姬云袖笑道：“什么事？”

    方仲扭捏半晌，这才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姬云袖愕然道：“原来方师弟还不知晓，我师父道号无念，以前是四仙子之一的红服仙子。”

    方仲恍然，但为何这天玄宫大名鼎鼎的红服仙子如此善待自己，实在弄不清楚了。

    姬云袖道：“现在知道啦，那我出去了。”反手把门带上。

    方仲百思不解，把被褥掀开钻了进去。被褥之中一股清香扑鼻，床软铺温，说不出的舒服。方仲一沾枕席，立时百骸通畅，昏昏睡去。

    姬云袖来到师父跟前，说道：“方师弟睡了。”

    无念道：“你也睡去吧。”

    姬云袖道：“那徒儿去歇息了。”夜已深沉，明儿一早起来还要到王母殿早课拜礼，确实累人。姬云袖又告辞回去。

    灯火摇晃，焰心忽明忽灭，无念取过桌案上纸笔，着墨书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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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私奔

﻿在方仲被姬云袖带离兽栏不久，一条黑影从树林中几个闪动，已到了方仲屋前。

    黑影轻声道：“方仲，方仲……”听见不有人回答，他把门轻轻推开，探首一瞧，见床上无人，轻咦了一声，嘀咕道：“怎么没人？”

    远处树林之中另有一个女子声音道：“文吉，那孩子接到没有？”

    那黑影回头道：“那孩子不知何处去了，我们再等一等。”说话的黑影居然是巴文吉。此时的他手携长剑，身背包裹，居然是一副即将远行的打扮。

    巴文吉掩上屋门，几步纵到树丛，树丛后白衣一闪，一人现身出来，正是那天玄宫白裳仙子梅玉茹。梅玉茹焦急的道：“现在不走要等到什么时候？那孩子不接也罢，我们走吧。”说到‘我们走吧’时，已是一脸的乞求。

    巴文吉坚定的道：“不行，那孩子留着也是受苦，与其废去修为被赶下山去，不如带他远走高飞。有我等照顾，也算对得起姜师兄了。”

    梅玉茹眼圈一红，哀怨道：“你为他人着想，却不为我着想。我随你远走天涯，难道是为了别人么？”

    巴文吉温言道：“再等一个时辰，如不见方仲，便与你离开此地，难道这都等不得。”

    梅玉茹淡淡一笑，柔声道：“都已等你这许多年，你说我等得还是等不得。”巴文吉伸臂挽住梅玉茹腰肢，粗犷的脸庞亦露出柔情无限，说道：“我便知你最是体贴我的了。”梅玉茹把头斜靠，温情的道：“看上你这粗人，不知要纠缠我多少心思，浪费我多少痴情。”二人痴情相拥，浑然忘记身在何处。

    “好一个郎情妾意，只不知二位陶醉其中，却有多少人为此惋惜懊恼、伤心落泪。”忽然有人从另一处说话，声音清亮。巴文吉与梅玉茹闻言连忙分开，同时向发声处看去，只见在屋后转出一人，面目清秀，书生气十足。

    巴文吉看清楚来人，沉声道：“钱师弟，你来做什么？”

    来者正是曾经和白裳仙子一同接见过方仲和普玄二人的钱文义。钱文义一心一意都在讨好那白裳仙子，孰料佳人心有所属，让他肝肠寸断。钱文义冷冷道：“眼看有人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你说小弟来干什么！”

    巴文吉道：“你想告发我。”

    钱文义摇头道：“在下不是告发你，而是要阻止你！”

    巴文吉冷笑道：“只怕你没这个本事。”往前一站，把梅玉茹掩在身后。钱文义和巴文吉都是文字辈弟子，若论修为，二人也都是归元期弟子，只是巴文吉入门尤早于钱文义，功力也要更深厚一层，故此根本不怕钱文义。况且身后还有一个天玄宫四仙子之一的白裳仙子。

    钱文义不理巴文吉的虎视眈眈，却对梅玉茹道：“梅师姐，你这样一走，对得起谁来？”

    梅玉茹在巴文吉身后面色煞白，咬唇不语。巴文吉怒道：“钱文义，你若识相趁早走开，你我还是好脸看相，要不然，休怪师兄我无情。”

    眼见二人要动手，梅玉茹一把拉住巴文吉，哀求道：“我们快走吧，别人之事自有别人去理，你我之事难道还听旁人的么？如再不走，等有长辈师尊亲来，便真的走不脱了。你真的忍心我从此一生孤独，与你天涯各别么！”说到动情处，不禁泪眼朦胧。

    巴文吉心头一软，向方仲的空屋看了一眼，重重叹息一声道：“走！”拉着梅玉茹往后便走。

    钱文义面色一寒，冷冷的道：“梅师姐，你太让人失望了。”从背后抽出长剑，喝道：“你们不能走，我要押你们去见掌教真人！”

    巴文吉和梅玉茹同时祭剑飞空，一黄一白两道剑光向着西方而去，黑夜之中分外耀眼。两道剑光之后，又有一道青色剑光紧追不放。

    梅玉茹惊道：“钱师弟这般跟着，迟早被人发觉，这如何是好？”

    巴文吉四处一望，沉声道：“我们到崖底去，那里古树参天人迹罕至，便于藏身。等得甩脱此人再走不迟。”

    剑光下落，带着梅玉茹一头扎入下方的树林之中。两道剑光在树丛穿梭，往崖底飞去。

    崖底是两峰夹一沟所成，在玉仙峰与玉虚峰两座山峰的中间，常年云雾缭绕，幽深莫测，平时根本无人来此。

    巴文吉与梅玉茹一入丛林，剑光被树木所隔，几个晃动便消失无踪。钱文义失去二人踪迹，只得落下剑光。

    钱文义站在一株大树之上，喝道：“巴文吉，你藏头缩尾非大丈夫所为，有本事出来与我较量一番，胜了小弟，随你往哪里去。”话声传出，无人应声。钱文义等了片刻，又大声道：“梅师姐，小弟一向敬重于你，把你看作冰清玉洁天女下凡，岂知你早就与巴文吉结有私情，你可知我有多么伤心失望。你为一己之私，置师门恩情何在？”

    四周静悄悄根本无人回答

    钱文义又道：“我知你们躲藏在此，劝你们迷途知返，未为晚矣。小弟保证守口如瓶，还可如往常一般。梅师姐，你可考虑清楚了，这一走，便是叛门出教，再非昆仑弟子，你当年修道之心竟然甘做泡影？”

    钱文义连说数声，在这寂静无人的幽林之中传出去极远。一群夜鸟顿时被话声惊飞，从林中飞起拍翅远飞，让钱文义以为是巴文吉又从林中飞出。

    忽的远处树丛有人怪笑道：“昆仑弟子好稀罕么！？在我眼中，如同狗屁！”话语粗鄙难听，是个男子的声音。黑暗中隐隐有火光一闪，一人瞬间而至，已站在大树之下，仰头看着钱文义。

    钱文义见此人一身破旧道装，两鬓斑白，年岁已是不小，喝道：“来者何人，敢出言藐视我昆仑？”

    那人道：“你问我是谁？嘿嘿，我都不记得了。”

    钱文义心道天下哪有不记得自己名姓之人，冷笑道：“阁下既然不敢直言相告，半夜里鬼鬼祟祟，必是在做什么歹事。老实交待你所为何来？”

    那人冷笑道：“你半夜里鬼鬼祟祟，必是在此地做什么歹事。你快说，你所为何来？”

    钱文义听他重复了一遍自己所说的话，气极反笑道：“此地乃是昆仑所属，在下是昆仑弟子，理应是我来问你，岂有你来问我？”

    那人仰头上下打量钱文义，摇头道：“怎么是个男的？天玄宫也收男弟子了么？不会的，不会的。”

    钱文义见他也知道天玄宫，也许与昆仑有些渊源，既然他长我幼，不如先通姓名，而且此人气息收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境界，修为十分惊人，钱文义拱手道：“在下钱文义，乃玉虚宫弟子，家师卢公礼不知前辈认不认识？”

    “卢公礼？那小混蛋还留下了徒弟？岂有此理，这么说，你是剑宗弟子？”那人恶狠狠盯着钱文义说道。

    钱文义暗道不妙，听此人说话似乎与昆仑有仇，回道：“不错！只是剑符之分早已不为人提，我也算不得什么剑宗弟子，凡是我辈都是昆仑弟子。”

    那人大怒，骂道：“呸！你也算得昆仑弟子？我只道剑宗弟子早就死光死绝了，岂知还有你一个！我杀了你！”突然纵身出手，往站在树上的钱文义抓来。

    钱文义飞身避让，跳到另外一棵树上。那怪人落在钱文义站立之处后，脚尖一点又紧随而来，喝道：“不要走！让道爷好好折磨于你。”

    钱文义冷笑道：“尊驾欺人太甚，我要还手了。”把长剑一摆，横在胸前，他的剑可不比一般弟子的普通长剑，而是一柄经过文武火锻炼后又以真气温言过的一柄宝剑，青光闪烁，十分锋利。

    那人冷笑道：“动手便是，让我看看剑宗弟子有何过人之处，直到现在还不亡。”身子前冲，视钱文义手中剑如无物，钱文义听他口气，似乎对剑宗弟子成见很深，虽然不明原因，也揣测得出乃是上辈的恩怨纠结。

    那人手爪将到钱文义胸前，钱文义喝道：“得罪了！”灵剑往上一削，嗤的一声，催发而出的凌厉剑光已撩在了那人手腕之上。

    那人手臂之上红光一闪，竟浑然无事，在钱文义大为错愕之下已一把抓住钱文义胸前衣襟，往下狠狠一撂，钱文义立足不稳，啊的一声从树上落下。那人沙哑着声音道：“一把破剑岂能削得了我，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骨头硬。”跟着往下一落，双脚已踩在钱文义身上，二人一起加速往下掉落。

    钱文义大惊之下伸剑上刺，被他伸出二指轻轻捏住剑尖，嘿嘿冷笑，一道真气所化符咒瞬间在指尖闪现，雷声一震，一道并不算很强大的雷电顺着长剑传到钱文义身上。钱文义酸麻难当，有本事也不能使出，被踩着直直的掉落在大树之下，后背着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钱文义口喷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那人站在钱文义肚腹之上仰天笑道：“哈哈哈，终于我也打死一个，剑宗从此已绝，真是痛快人心。”

    密林之中传来一声惊呼，虽然轻微，但还是被那怪人听到了。那人霍然转身，把手一张，掌心一道真气迅捷化为气符，冲着暗处打去，一篷烈火瞬间耀亮了密林，也使藏身于彼的二人无所遁形。

    一棵大树被烈焰所烤，噼噼啪啪燃烧，汹涌的烈火转瞬把大树烧断，轰隆一声，倒塌下来。藏身树后的巴文吉与梅玉茹只得走了出来。

    “你二人是谁？对了对了，刚才那人大呼小叫，便是寻你们两个。咦？你们莫不是也是昆仑弟子。”那人看看梅玉茹又看看巴文吉，突然怒道：“怎么又是一个男的？你……你也是剑宗弟子？”身形一晃，已到了二人跟前。

    巴文吉拉着梅玉茹面露惊惧之色，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在刚才此人与钱文义交手，二人便已发现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堪比悬天真人等昆仑高耆。巴文吉沉声道：“前辈与昆仑有仇么？为什么昆仑就不能有男弟子，真个奇哉怪也。”

    那人怒道：“玉虚宫已亡，天玄宫都是女弟子，哪来的男弟子？”

    巴文吉道：“谁说玉虚宫已亡，现今掌教悬天真人把昆仑治理的井井有条，门户更胜当年，岂会灭亡。”

    那人大怒摇头道：“你胡说八道，剑宗弟子早已死光，难道她会骗我。”对着梅玉茹厉声道：“你说，你是不是天玄宫弟子，玉虚宫有没有灭亡，你快告诉我！”那人凶形恶状，不住的催问。

    巴文吉道：“前辈不信，为何不上山去看，岂不是胜过去问别人。”

    那人一怔，愕然道：“上山去看？这个……”不禁面露难色。

    那人正在犹豫之时，身后一人喘息道：“此人欲对我昆仑不利，二人还和他说什么废话。”只听一声呼啸，一道剑光耀眼夺目，穿破树林，飞射升空。正是钱文义把手中灵剑以独特手法祭出报讯，剑不离人，人不离剑，不惜以手中灵剑作为求救讯息，可知形势已是危急万分，亟需救援。

    那人回头一看，见钱文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怒道：“你还不死？看我雷霆万钧，让你们魂消魄散。”双手急挥，掌中真气接连画出数道符咒，这些符咒凝而不发，排列成十分玄奥的阵型。

    巴文吉和梅玉茹同时抽剑，化作一黄一白两道剑光，上下盘旋，护住周身。

    忽听头顶有人喝道：“下边是那位弟子示警？”风声响动，穿破云雾，飞来两位巡山弟子，站在树颠之上傲然俯视问道。

    那怪人抬头怒目喝道：“先杀你们两个！”把本来袭向巴文吉的玄奥符法向上一祭。数道真气所化符咒顿时爆发出耀眼光芒，一连串密集的雷鸣之声响起，无数雷光闪烁，把林间照耀的亮如白昼。

    “轰隆隆！”

    那两个巡山弟子根本不曾防备，被这扑面而来的无数道惊雷打得皮焦肉烂，惨叫都未发出，便连剑带人从空中落下。这些雷光掠过二人身影，如同一条巨大的雷龙相似，直飞上天，在高空扩散开来，在空中闪烁，如此惊人景象，方圆数十里都可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大笑道：“痛快啊痛快！哈哈哈……”

    巴文吉和钱文义全都瞧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此人这般厉害，举手投足之间，便把那两个修为不低的巡山弟子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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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剑符之争

﻿那人重新把目光投在巴文吉和梅玉茹身上。二人惊骇之下，同时飞身后退。

    那怪人面露疯狂之色道：“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原来剑宗未亡，亡的是我符宗弟子，她为什么要骗我？我要杀上昆仑，再立地水风火，为众多师兄弟报仇！”把手向脚下打出一道符咒，一道旋风托着他向二人追去。

    巴文吉率先出手，长剑化作一道数丈长剑光向那怪人砍去，那人嘎嘎一笑，双手一划，一道螺旋风墙出现在身前。巴文吉的剑光一撞入螺旋风墙内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破风墙的束缚之力，剑光在一声轻鸣后被吸入螺旋劲气之中，被那怪人随手一挥，便灵光尽失的掉落在地。巴文吉顿时面色一白，向梅玉茹道：“此人十分厉害，你我联手也不是对手，你快走，我来断后。”

    白裳仙子梅玉茹也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二人毫无胜算，但巴文吉长剑已失，赤手双拳更加不是那人的对手，自己好歹有一柄宝剑护身，说不定可以抵挡片刻，向巴文吉道：“我来拦住他。”不由分说，手中雪芒剑散发出一股冰寒之气，玉手一挥，化作一道白色长虹向那怪人劈去。

    那怪人如法炮制，一道螺旋劲气包裹住雪芒宝剑，岂知此剑比一般宝剑厉害不少，是天玄宫所传四柄神剑之中的一柄，铸炼之时便加入了万年寒冰，剑成后散发寒气，遇物则凝。那道螺旋劲气被寒气一冰，顿时缓慢了下来，如同流动的水突然遭遇严寒而开始冰结，表面出现一片白色寒霜。

    梅玉茹面色一寒，剑诀一催，护持在怪人身前的螺旋气墙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原本被困住的雪芒宝剑寒光一闪，已破墙而入，向气墙之后的怪人刺去。

    “咦！你这女娃娃的剑不错。”

    那怪人显然也没料到梅玉茹的神剑十分厉害，大意之下急忙一低头，雪芒剑从额头飞过，数根头发飘然而落。那怪人以极快的身手反手一抓，只靠一只手抓捉住了正要远去的雪芒神剑。任凭梅玉茹如何催促，在那人手中光芒闪烁挣脱不开。

    正在争持之际，风声急响，有人从远处飞射而来，人未到，剑上的凌厉杀气已笼罩而下，同时一个浑厚之音喝道：“看剑！”一道数丈长的剑光散放出璀璨豪光，剑势凌厉无匹，直刺怪人头顶。

    那人吃了一惊，自然而然把雪芒剑举到身前招架。剑光将要触及雪芒剑时，突然上抬，差之毫厘般从雪芒旁边穿过，刺向那人面门。怪人翻身后退，却觉手中一空，雪芒宝剑已被旁人夺去。

    一条魁梧身影站在那人方才站立处，一手持一柄锯齿剑，一手把雪芒抛到身后，梅玉茹连忙把剑收回，雪芒化作一道白光飞回手中。

    那魁梧身影满脸虬髯，沉声道：“在下周公望，不知阁下何人，敢到这里放肆？”来者正是玉虚宫所剩不多的公字辈高贤之一周公望。那怪人施放雷霆万钧而引起的异象，早已惊动玉虚宫，周公望不过先一步赶来查看发生了何事。

    “周公望？周公望！……我杀了你！”那人似乎突然记起周公望是何人，咬牙切齿，猛地扑来。

    周公望冷笑道：“自己寻死，莫怪老夫出手无情。”他手中长剑名为冷锯，剑刃宽大，两边有数个豁口，形如锯齿一般，故此得名，是和雪芒、惊虹旗鼓相当的神剑。他把冷锯一展，剑光爆亮，奔着那人横扫而去。剑光所过，如摧枯拉朽一般。那人似乎被悲愤冲昏了头脑，径自冲来，转瞬被冷据所扫！

    一声轰响，周公望手中巨震。再看眼前，那个怪人衣衫破裂、上身赤裸，怒目瞪视自己。这一剑只是把他的上衣消去一部分，似乎并未伤及皮肉。周公望惊讶道：“好一身筋骨，竟然挨得了我冷锯一击。你到底是谁？”

    要说这一击并未让他有丝毫受损却有些过了，虽然表面无伤，但也震得那人好一会缓过气来。那人喘气道：“你不记得我了？哼，我却记得你，昔年羞我辱我的，也有你一份。”

    周公望奇道：“羞你辱你？老夫何曾有过了。”走上数步，仔细观瞧那人面目，只觉面目可憎，根本不曾见过。再往那人身上一看，胸前手臂密密麻麻的都是纹身，似乎是些符咒，乃是人为刻上去的。

    周公望忽然醒悟道：“你……你身上这些是……”

    那人冷笑道：“你记起来了么？哼哼，你们以为符宗已绝，却想不到我至今还活在世上，更想不到我一身符法就在这身皮上。”周公望仔细一回忆当年往事，再看那人眉目，不由得失声道：“渡危童子？你……你不是让彤霞送走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那人哈哈狂笑道：“送走？送去阴曹地府吗？可惜我虽不死，却被骗得好惨。”

    周公望喝道：“渡危，昔年念你年幼无知，这才放你一马，还让彤霞送你往俗世养老，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却说什么报仇之语，岂不可笑。”

    被称作渡危的怪人骂道：“呸！要不是看我软弱可欺，你们早就把我杀了。我西昆仑多少符宗弟子岂能白死，今日遇见你，先拿你开刀。”说完，再次扑来。

    周公望森然道：“既然如此，要看你本事如何了。”冷锯剑抖出无数朵剑花，一声大喝，往渡倾泻而下。

    眼看剑花落下，渡危不敢硬接，单手掐个气符往脚下一放，顿时化为一股旋风缠绕双脚，托着自己往旁边迅疾移动，另一手掌心向外，一个落雷打向周公望。周公望举剑一格，这雷打在了剑身之上，电光四溅，震得周公望连退数步。

    周公望变色道：“渡危，你又习符法，荼毒已深，就是再有人求情也放不过你。”

    渡危叫道：“我宁可豁命不要，也不要人求。”移动加快，手掌瞬间连放数道符文，均是凝而不发，如白色气团浮动，排成一列，到第七个符文发出之后，连续数声巨响，化作数道奔雷向周公望打去。周公望接连挥剑，挡到第五个时，手中酸麻已不能为续，只得飞身避让。

    周公望伫立空中，勃然怒道：“老夫不展神威，你还以为天下无人，任得你猖狂，今日便让你步他人后尘，瞧一瞧为何会是剑兴符灭！”周身劲气鼓荡，一声长啸，冷锯剑暴然化作一把巨剑从空刺落。

    渡危仰头上望，只觉剑光耀目不可辨视，急往旁边躲闪。那把巨剑随着周公望下落之势直接没入地下，扬起无数尘土碎石。接着地面之上黄光泛起，呛然一声龙吟，一个张着巨口的巨大龙头从地面浮现开来，播土扬尘，往前一冲，硕大的龙头顿时扑住渡危。狂风席卷，裹着渡危竟往空中升起。

    远远一看，犹如蛟龙出海，破浪滔天之中直飞天际。一条尘尾从地面一直连到空中，壮观之极。

    渡危就似一叶独木小舟，在惊涛骇浪之中任意颠簸，任意旋转，直到风平浪静，方能平静下来。龙形消失，二人相继现身，一上一下，从半空中落下。

    周公望先一步落地，抬头看着渡危坠落的躯体，得意一笑，任由他摔落。

    呼的一声，渡危从眼前落下。噗的一声，打破地面，只没入底下去了。

    周公望吃了一惊，忽觉脚下一动，似有物拱起，当下再不犹豫，举剑往下一刺，嗤！直没至柄！

    周公望用力一拔，只觉冷锯剑沉重无比，整个地面都被这一拔之力往上一震，接着轰然一声巨响，脚下地面开裂，渡危抓着冷锯剑的剑身一冲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周公望连剑带人一起抛到空中。

    渡危睁目厉声道：“黄龙诀不过如此，也让你看我旋风的厉害！”双手一划，对着空中画了老大一个符咒，吸气鼓腹，张嘴一吹，那凝结成笔画的真气瞬间往空中伸展，化作一股凛冽狂风肆虐，以周公望为中心，迅速旋转。周公望想稳住身形亦不能，瞬间便淹没在这旋风之中。空中风脚伸出，地上无数枯枝烂叶碎石灰尘被卷了进去。初时节，风中人影尚且清晰可辨，到后来几乎是昏天黑地，一条让人色变的黑色风柱屹立在密林之中，所到之处飞沙走石，树倒木摧。

    渡危双手连放，雷声阵阵，一道道惊雷全都打在了风柱之内。

    不一会，风消雾停，乾坤复清，无数树木碎屑窸窸窣窣落了下来。

    周公望从空中掉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此时的周公望灰头土脸，发髻散乱，一身长袍破落不堪。渡危纵身一跃，伸手揪住周公望，一把举到头顶。

    便在此时，无数道剑光从空中纷纷落下，大批的昆仑弟子终于赶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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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护驾

﻿渡危大笑道：“周公望，可曾想过你会落在我手，哈哈哈……”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渡危施展符法重创周公望，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内伤。眼见无数昆仑弟子从天而降，渡危自知不敌，举着周公望往密林中逃去。

    巴文吉眼见周公望要被那怪人带走，喝道：“把人放下了。”飞身拦在渡危身前。渡危居然不打，掉头往另一处跑，却被接踵而至的众多昆仑弟子团团围住，呼喝声中，一柄柄长剑指向渡危，几乎密不通风。

    渡危面色难看，额上青筋直冒，赤裸的上身那些符文在剧烈喘息中如满身的蚯蚓爬动，突然扯开了嗓子喊道：“护驾何在？快来救驾啊！”声音遥遥传出，在林中回响。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远方发出：“嗷唔！”树林深处，咯吱咯吱的断枝声由远及近，十分迅速，似乎有一物直闯而来，转眼便到近前。

    在众多昆仑弟子的目瞪口呆中，呼的一声，一个貌似人形的庞然大物从密林之中飞身纵起，带着残枝断树从空中落下，抡开巨爪左右横扫。

    那怪物七分像兽三分像人，虽有手足四肢却一身棕毛，巨嘴獠牙，十分凶恶。在那怪物的额头画着一个赤红古篆，乃是一个‘忠’字，眉际中分，左右对称，在它胸口又镇着一个红符，弯曲古奥，与渡危纹身相似，当是出于渡危之手。

    那些昆仑弟子忽遭这非人非兽的怪物一通乱打，人群大乱，包围圈已破。

    巴文吉喝道：“一个蒙昧畜生有何惧怕？我来会一会它。”他宝剑已失，纵到冲来的怪兽面前狠狠一拳打出，拳风凌厉，呯的一声，在那怪物头上打了一拳。那怪前冲之势一滞，接着直立而起，怒吼声中挥前肢便扫，五根利爪如钢刀相似往巴文吉扫来。

    巴文吉与之相比自然身矮，低头闪避的同时，以手作剑，一招立道乾坤，又攻那怪物的小腹，心道畜生就是畜生，被动挨打毫无机变可言，不过凭残暴伤人。那怪倏的一退，抡起前肢由下而上格挡，竟颇像一个与人对比的招架剑式。巴文吉剑掌被封，不禁一怔：这头不知名的畜生居然也懂一点应变之道！撤掌跃起，双脚连环点踢那怪的头颅与胸膛，这在昆仑剑式中有个名目，叫做两仪开泰，接着有四相兜底、八门金锁，乃是鸿钧创道中的鸿蒙初现变化而来，第一式便是太极混沌。

    那怪物前肢伸出，变爪为掌往左右一拨，正好把巴文吉踢来的两脚挡开，另一爪趁势拍落！其攻防几乎是一气呵成，使得正是鸿钧创道中的鸿蒙初现。

    巴文吉尚未落地即脱口而出道：“鸿蒙初现！”心中诧异，不能置信。如果是一个刚入门的昆仑弟子与自己过招那是毫不意外，想不到这样一个怪物居然也会使出似是而非的招式出来，真是匪夷所思。梅玉茹眼见巴文吉与那怪物打斗，关怀心切，飞身过来叱道：“妖怪看剑！”雪芒刺去，正在它手爪落与未落之间。那怪物怒吼一声，手爪一翻，来抓梅玉茹的长剑，二者同时打了一个照面！

    梅玉茹只觉那怪物憎恶万分，恨不得一剑便砍下它的头颅。

    那怪物一见梅玉茹飘飘如月下仙子的样子，居然一怔，手爪僵硬，竟然不动。

    雪芒神剑趁势擦爪而过，噗！插在怪物胸膛！

    嗷！怪物忍痛大吼一声，甩手猛地一磕，把雪芒剑磕飞。

    殷红鲜血浸湿胸膛，一股血腥弥散开来。那怪低头看了半晌，前吻鼻翼颤动，眼神变红，鬃毛乍立，突然仰头大叫，嗷唔嗷唔，凄厉之声直透云霄。一瞬间，一股戾气从怪物身上直冲而出。那怪物迅疾向前，一把揪住一名昆仑弟子。一声大吼，喀嚓一声，把那人撕成两片！

    渡危喜道：“杀得好！杀得好！”在一旁举着周公望兴致勃勃观看那怪物厮杀，正看得高兴，突听耳旁隐隐有招唤之声。

    渡危面色一怔，微露犹豫之色，但一想到已开杀戒，一下把周公望抛到脚下，喝道：“周公望，冤仇相报，天公地道，今日便让你赎其罪孽，以命抵命。”

    周公望正自闭目待死，一声佛号传来：“阿弥陀佛！凶心一起便遭劫难。”一物呼啸而来，直奔渡危后心。渡危大吃一惊，反手一掌拍出。霎时一股巨力传来，震得掌心生疼。

    渡危骂道：“是谁暗算我？”

    远处有人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快快放了周兄。”

    渡危已知有强敌援手，冷笑道：“佛亦降妖伏魔，多造杀孽，何况是我？待我报了仇便罢！”举手向地上的周公望插去。身后呼啸之声又起，只见黄灿灿一物，中途又化作无数颗黄色明珠，上下左右，或急或缓，笼罩渡危。整个林间都被一层黄光笼罩，一扫林间阴霾，一望便知是佛家至宝，威力非凡。渡危即便杀了周公望，只怕自己亦要亡身于此。

    渡危久在深谷，习惯昏暗，暴遇金光闪烁顿时双目恍惚，也不知是何等厉害宝物来袭，揪起周公望往金光处便扔，心道虽非亲手所杀，只要周公望被打死了也算出口恶气，自己却纵身闪避。

    远处一人笑道：“施主太慷慨了。”黄光忽地一暗，无数颗明珠由散复聚，重又飞回那人手中，乃是一串黄光闪耀的佛珠，共计二十四颗。周公望飞撞而来，被他轻轻巧巧地接了过去。渡危这才看清来者面目，乃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高大和尚，手提禅杖，颈挂佛珠，一脸的微笑。

    渡危见此人宝相庄严，先自吃了一惊，骂道：“死秃驴，早晚寻你晦气。”转身欲逃，忽听一声断喝如晴空霹雳从头顶炸起：“哪里走！”渡危惊骇抬头，只见半空中一个昂然道者凛然下击，衣襟翻飞，龙手探出，罩住顶门。渡危急忙结符应对，双手高举，一道圆形气墙护住头顶。嘭的一声巨响，气墙被打得四分五裂。来者势如破竹，一掌拍在渡危胸口。渡危护身真气碎裂，惨叫一声，往后飞出。

    道者落地后迈步走到周公望跟前。周公望羞愧难当，垂头道：“多谢掌教师兄……”低头不敢仰视。

    来者正是悬天真人和慈云寺的通悔大师。悬天真人冷眼一扫，问道：“来犯者何人？”

    周公望道：“掌教师兄一定不知，方才被你击飞的老者是谁？”

    “是谁？”

    周公望道：“便是数百年前绕他一命的符宗余孽——渡危童子。当时年幼，被彤霞仙子求情送下山去，不想养成力气反来寻仇。”

    悬天真人一惊，道：“渡危？”

    “阿弥陀佛，掌教真人一出手便重创强顽，真让老衲佩服，剩下的这个畜生就让老衲来驯服它吧。”话声一落，通悔大师从二人身旁走过，往那怪物走去。远处，巴文吉与梅玉茹等人依然和那怪物高呼恶斗。通悔大师欲助巴文吉等人一臂之力，正要再祭二十四颗佛珠打那怪兽，却听地上发出一声呼哨，那怪兽弃了与它敌对的众人，反转身往呼哨处奔去。接着草丛中人影一翻，渡危跳起身来，竟已跨在了那怪兽肩头，只见他伸手一扯怪物头颅鬃发，如人御奔马，嗷唔一声怒吼，怪兽撒开四足往密林深处奔去。

    巴文吉大呼道：“快追！莫让他跑了。”领着众人在后追赶。

    悬天真人见渡危受了自己一掌却依然想要逃走，冷笑道：“侥幸存活，当要缩首潜行销声匿迹，居然还来此地猖狂，真是大胆之至。周师弟在此稍待，本尊稍去即回。”大袖一挥，带领着邓文忠、杜文霖、苍祯道人等后来子弟追了过去。

    一众人跟着枝摧草踏的痕迹，直入密林，转眼即到一处幽静所在。此处没有杂花异草，唯有一色的高耸树木，遮云蔽日，地面几许落叶，露出新鲜泥土，远处一间草棚遥遥可见，踪迹至此消失。

    众弟子把那间草棚远远的围了

    草棚在昏暗之中静寂无声

    此处只有这一间草棚可以藏人，那渡危定然在里面，追来的数名弟子在悬天真人授意之下一起出手，霎那间数道剑光向草棚狂攻而去。

    草棚内忽然打出寒星数点，嗤嗤数响，与每一道剑光撞个正着，那些飞剑纷纷被弹射而回。

    巴文吉惊道：“想不到那渡危剑法也如此高明，我与三位师兄携手斗他一斗。”

    苍祯道人道：“文吉所言极是，人多碍事反而不能施展，今着邓杜二位打两侧，我与文吉攻前后，布个两仪四象阵，便是拆了这间草棚也要把他逼出来。”邓文忠与杜文霖点头称是。梅玉茹把雪芒交给巴文吉，脉脉含情的道：“小心些。”巴文吉伸手接过，微微一笑道：“一番深情，绝不辜负。”梅玉茹面容一红，转身退开。仅仅是一个递剑之举，其中暧昧，让苍祯道人与邓杜二人早已看出端倪，三人假装不觉，分散开来。

    四人站立四角，各使长剑，二人指天二人指地，取阴阳之意，又剑法各别，对应四季，若是同时发动，便是一个厉害剑阵。苍祯道人喝道：“出剑！”四人同时出手，剑光闪耀，齐向中间围拢。邓文忠为四象之首，最先杀到草棚旁边，眼见就要剑劈草棚，里面一道剑光打出，叮的一声清脆交鸣，手中剧震，长剑几乎脱手，剑招已然被阻。杜文霖紧随邓文忠之后，刚到草棚旁边，亦是寒光扑面，叮的一声脆响，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剑招也滞了下来。苍祯道人剑招萧索，如秋风萧瑟，变化不多，却极是老练，他与巴文吉均是从上攻下，见屋内之人接连出剑攻邓杜二人，以为再无所阻，同时从棚顶落下，剑尖还未刺入草棚，两道寒光已然飞出分袭二人。叮叮两声脆响，二人受阻再次腾空跃起。

    在旁人看来，这草棚内也不知有几人，竟能分别出剑抵御四人。人不见面，剑无虚发，叮当之声不绝。本是一个以弱胜强的剑阵，四人竟然无法把剑阵之威施展，成了各自为战之势。

    又斗片刻，巴文吉手中的雪芒剑发挥出了威力，他本就取四象之末，乃是寒冬之相，正好匹配手中宝刃，剑招之威胜过往常数倍，数招一过，隐然有霜飞雾起寒风侵骨之势。屋内之人纯是以剑光飞出抵御，虽然御敌，却也伤了另一样东西，便是这整桩草棚。每一道剑光飞出，虽然透壁而出，却总是飘落几许茅草下来，数十道剑光飞出，整桩草棚悉悉索索如下了一场毛雨一般。四人惊骇此人的剑招精湛，却又感不到丝毫杀意，只是一味的阻止自己靠近。时候一长，草棚四周竟然落了一圈的碎草，这桩屋子就如散了架的高楼，迟早是要塌了。巴文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奇怪此人的所作所为，然好胜心起，更是尽力施展，挟起一股寒风，剑似乱雪狂舞，浩荡袭来。屋内飞出六道剑光方才把巴文吉的宝剑消去，只是这股狂风却非剑光所能阻住，嘭的一声，风势尽数打在了早已支离破碎的草棚之上，只听嘎吱声响，草棚摇晃数下，轰隆之中颓然塌落。

    围攻的四人同时后跃，转头望向坍塌之处。坍塌的草棚膨起一股劲风，把飘舞的飞屑灰尘尽数振飞，从中终于露出一个席地而坐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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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彤霞大师

﻿乱屑被劲气所隔，不曾沾污那人一分一毫，一件白色长袍在黑夜之中犹如一层荧光遮体，纯托着一副褪尽芳华的尊容。虽是红颜已去，然闭目垂首，超脱凡尘，早已不用理俗世纷扰，沉醉于天人合一之间。

    那人头插一根发簪，双手自然平放，端详仁和，看不出有过一点恶斗过的痕迹，身旁亦不见有刀剑等物，实是不能相信便是她在草棚内以神乎其神的剑法抵御四位昆仑高第的围攻。旁人也许不识此人，凡是上了年纪的昆仑弟子却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她正是四仙子的师父执掌天玄宫的彤霞大师。

    彤霞大师修为极高，传闻已是炼神还虚中的寂灭期，只差一步就可凝结金丹，大道之期指日可待。她极少露面，不是闭门参道就是云游四海，谁也想不到她竟然出现在此处。

    巴文吉自然认得，惊愕道：“师……师伯？”

    四人震惊之余依然没有忘了礼数，一起躬身施礼道：“参见师伯！”

    彤霞大师微睁双目，淡淡的道：“你们来此何干？”

    巴文吉禀道：“我等追捕一个妖人，误闯此处，惊扰了师伯清修，真是莽撞之极，请恕我等无礼之过。”

    彤霞大师淡淡道：“此处并无什么妖人，你等回去罢。”

    悬天真人朗声道：“本座不料在此处见到师姐，宫主一向可好。”通悔大师亦道：“在下通悔，久慕英名，得见尊面，不胜荣幸。”通悔之名，彤霞大师亦曾耳闻，她在巴文吉等人眼中固然身份尊崇，如今一个是昆仑掌教一个是慈云寺高僧，不得不有所迁就。

    彤霞大师站起来道：“何等大事，竟要有劳二位亲临？”微微欠身施了一礼。悬天真人以下各弟子，纷纷行礼参见，有称师伯的，有称师伯祖的，梅玉茹杂在人群，见到彤霞大师之后，心虚惭愧之下，根本不敢走到师父跟前相见，也不知她有无看见。

    悬天真人道：“说来师姐一定不信，今夜连番机缘，可巧遇着何人？”

    彤霞大师道：“能与通悔大师相见，便是机缘。”通悔大师合十一笑，却微微摇头。

    悬天真人笑道：“非是通悔大师，而是另有其人。不知师姐可曾记得往事？”

    彤霞大师道：“往事如烟，索怀于心又怎能了道修真，本宫早就忘了。”

    悬天真人点头道：“说得也是，只是今夜有件怪事，不得不让人记忆犹新。”见彤霞大师不言，悬天真人自语道：“昔年是师姐求情，放过一个符宗叛逆之人，本以为此事久远，早已泯灭，不料想这叛逆之人还活在世上，更养成力气把周师弟打伤，还杀了数个后辈弟子，其中疑问，不知师姐可否解释一二呢？”

    彤霞大师缓缓道：“竟有此事？”

    悬天真人道：“若非通悔大师及时赶到，周师弟几乎命丧其手，还好那恶徒又被我拍了一掌，虽然逃走，必不能远遁，故此一路追踪，却寻到你这里来。”悬天真人看似轻描淡写，其实眼神犀利，注视着彤霞大师的一举一动。

    彤霞大师摇头道：“本宫不曾见有什么恶徒来。”

    悬天真人扫了一眼破碎的草棚，意味深长的道：“既不曾见，想是那恶徒真的不曾到这里来，又或不敢来此。”

    。”甩袖欲走。

    彤霞大师忽道：“悬天师弟。”

    悬天真人一愣，对于如此称呼竟而有些亲切，不禁回头道：“还有何事？”

    彤霞大师道：“百川汇水，海纳百川，天地之阔，能容万物。过去的事，又何必斤斤计较呢。”悬天真人愕然半晌，摇了摇头。

    一行人正要告辞离去，忽听林中哈哈一阵冷笑，笑声之中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彤霞仙子是骗子，她最会说谎骗人，装着一副清高模样，其实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丑事，谁要是相信她的话，便是天下最笨的傻瓜！”

    傻瓜！

    傻瓜之声响彻林中

    绕是彤霞大师心静如水，不动如山，骤听此言也不禁心起波涛面孔变色。渡危自露形迹，实出众人意料之外。

    只听渡危的声音道：“你们可知我为何活到今天？只因为当年便是这彤霞仙子救我养我，直到如今。”这句话固然惊人，然悬天真人并不意外，自见到渡危还活着，便猜想到当年定是彤霞大师一时心慈手软，没有下手杀他。

    悬天真人冷笑道：“那是她心地慈善，看你幼小可怜，这才留你一命，哪里知道你生性卑劣无可救药，真是狗彘不如之辈。”

    渡危高声怒斥道：“你骂我是狗彘不如，可你们又好到哪里去！同门相残，下手狠毒，连小儿都不放过，我若不奴颜屈膝低三下四给你们磕这几十个响头，早就被你们杀了，哪里还有我今天？说什么心地慈善，全是假话。不过当我是无用之物罢了。我呸！呸！呸！一帮假仁假义之徒，有什么资格说我。”渡危越骂越凶，似乎浑然不觉邓文忠等人的逐渐靠近。

    渡危又道：“我以为昆仑山除了天玄宫之外，其它的早就毁了，彤霞仙子对我所言句句是实，是为我好，哪里知道她——”

    渡危正自说话，邓文忠、巴文吉等人已然循着声音摸到左近，一句“住口！”二人同时出手，两道硕大剑光往一株大树的树冠射去，咔嚓声响，剑光扫过，掉下来无数断枝落叶。大喝声中，渡危骑着那怪物从树冠冲天而起，单手一放，雷声一震，下方那株大树主干之上红光一闪，露出一个红符来，红符血迹斑斑，竟是鲜血所画，连同他胯下那怪物的胸膛亦红光大亮。只见周围林中连续闪起红光，一座早已布好的符阵显露原形，把悬天真人及彤霞大师等人尽数包围其中。

    渡危叫道：“这五行大阵除是我死，否则休想跳出这五行禁制之中。”骑着那怪物往下一落，横在邓文忠与巴文吉面前，把手一抬，数片落叶在掌心旋转，接着火光一闪，落叶瞬间消失，数道霹雳接连响起，隆隆一声巨响，把邓文忠打得口吐鲜血，面目焦黑，飞出去数丈来远。巴文吉急忙扶了邓文忠退回。

    渡危道：“我在这地方住了上百年，哪里也不能去，唯有与草木为伍，这里的一切就是我的世界，你们敢到我的地盘撒野，嘿嘿，真是不自量力。”

    彤霞大师黯然道：“渡危，让你时常饱受寂寞孤单之苦，是我的不对。”

    渡危注视着彤霞大师，眼神复杂，突然狞笑道：“我今日便要戳穿你的伪善，让大家看看这清高孤傲的彤霞仙子其实是什么人。”

    当着众多昆仑弟子的面，渡危指着彤霞大师道：“你们哪里知道，她藏污纳垢，纳我于此，偷欢密林，人前是个得道高徒，天玄宫的宫主，人后便是一个恋色偷欢的——荡妇！”

    荡妇之言一出，彤霞大师面色惨白，点指渡危道：“你……你胡说什么？”

    惊听此消息，众多昆仑弟子全都傻了眼，虽说渡危之语不可尽信，然人言可畏，当中瓜葛必定是有的，所谓无风不起浪，日后流言，当事者亦如此说话，彤霞大师的一生清誉便算是毁了。

    悬天真人面色难看，横一眼身旁的通悔大师，见他垂眉闭目宛如不闻，心下更是不安，深觉在外人之前自爆家丑颜面扫地，冷哼一声道：“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举掌往远处的渡危拍去。

    悬天真人已是动了真怒，一股汹涌澎湃之力从两掌发出，往渡危击去。渡危只觉口目难张，浑身刺痛，惊骇之下急忙后仰，他本是坐在怪兽肩上，这么一仰，除了两脚之外，整个身体挂在了怪兽身后。只听噗的一声，悬天真人大半掌劲都打在了那怪兽身上。这一击似轻实重，瞬间一股劲气爆裂开来。渡危胯下的怪兽发出嗷的一声惨叫，双足平移数尺，在地上抓出两道深深的足痕。

    渡危挺身坐起，双手连发，数道火符瞬即而至。

    悬天真人挥袖扫灭火符，身形潇洒，落落有余。依着悬天真人本意，这一掌打死他胯下之物，虽不能要了渡危性命，也得叫他滚落地上，抓住后逼他自承乱放厥词，挽声誉与即倒，哪知渡危如此奈打，一击无功尚能反扑。

    渡危惊出一声冷汗，摆在前面的双足被劲气所割痛楚难当，暗忖这悬天真人果然厉害，自己托大险些要了自己老命，狞笑道：“悬天，我看你这一帮徒子徒孙怎么离开我的大阵。”一阵风卷起，人影消失不见。苍祯道人与巴文吉等人赶到近前，哪里还有人在。

    众人试着向外一走，便被一层红光所阻，竟然被困在了原地。

    通悔大师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渡危，老衲与世无争，不与你结仇，你放我走了吧。”不见渡危回答。通悔大师迈脚前进，对面红符一闪，一股无形之力压来，身形顿时凝滞。通悔大师把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又往前数步，那红符愈发明亮，自身所受到的阻碍也是愈加沉重。通悔大师额头冒汗，口中念念有词，忽然挥手，抓在手中的那串佛珠光华大亮，化作二十四道明珠，分打身前左右二十四棵大树，每一颗佛珠击中一棵大树主杆，瞬时红光闪耀，数十株古树吃力难消同时一晃，无数树叶纷纷飘下。通悔大师身上一轻，知道手法奏效，这古树之力被佛珠暂时吸引，那里还敢怠慢，一点禅杖，便要从两树之间的空处跃出。

    “好秃驴，哪里走！”渡危骑着怪兽拦在通悔大师眼前。

    通悔大师身在空中把杖头一伸，说道：“施主不嫌逼人太甚么？”打向渡危。

    渡危骂道：“且不知是谁逼人太甚。”手一张，奔雷打来，通悔大师禅杖一挡，人也随之落下，看似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一步。渡危见有机可乘，自己手短够不着，对着胯下怪兽道：“快抓住这个秃驴。”那怪兽伸爪来抓，偏偏离着通悔大师数尺被他避过。渡危心痒难捎，叫道：“快抓快抓，看你往哪里跑。”催促着怪兽往通悔大师逼来。通悔大师又退数步，禅杖挥得稍慢，竟被那怪兽一把抓住，五指紧扣，用力拉扯。此时渡危已走入自己布下的大阵之中。

    通悔大师忽然哈哈笑道：“施主中计了！”渡危一怔，尚未明白，头顶有人喝道：“渡危，今日本尊要取你贱命！”渡危惊骇抬头，只见悬天真人不知何时已到了头顶，双掌笼罩，向下打来。

    渡危吓得心胆俱裂，此时人在怪兽肩头，要想躲避只能离兽保身。来不及多想，脚下一用力，翻身从怪兽头上落了下去。悬天真人并不追击，依旧直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悬天真人这凌厉一掌打在了怪兽头顶。一声惨烈嘶叫，扑通一声，怪兽被这一掌打得俯扑地上，激得尘土飞扬。渡危在地上一滚，呼的一声，已遁出阵外。

    悬天真人见被打倒的怪兽又要站起，身形急转，绕着怪兽周身接连出掌，只听啪啪声不绝，那怪兽被打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定，每中一掌，周围的数十株大树便落下无数树叶。直到此时，旁人才知此兽是此阵阵眼，与周围数十颗大树连为一体。渡危把此阵的阵眼画在胯下怪兽身上移动来去，进可攻退可守，确是十分高明，可是贪功冒进，这“阵眼”恐怕转眼就要被破了。

    片刻功夫，那怪兽已被打得眼鼻出血，空有獠牙巨爪，不能施展任何威力。看它足下蹒跚，不久便会倒地毙命。通悔大师垂眉诵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旁人见到这般的无情殴打，齐声叫好。梅玉茹不忍再看，把眼一闭。巴文吉见她脸色异样，悄悄伸手握住柔荑，问道：“怎么了？”

    梅玉茹道：“我……觉得心中有些怪怪的……总觉得掌教真人打他过于残忍。”

    那怪兽在发出一声苍凉悲怆的长嘶之后，两只前爪着地，终于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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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自裁

﻿渡危这才明白，悬天真人看似凌厉的一掌不是对己而发，根本就是冲着自己坐骑而来。眼见符阵将破，还搭上好不容易捉来的怪兽性命，急得不住叫骂。

    当怪兽趴下之时，那些隐于树丛之中的红符同时暗淡了下来。阵外的渡危已经面色大变。

    悬天真人的长笑声再次传来，只是这次非是在阵内，而是阵外。便在渡危转身欲逃的时候，悬天真人已经拦住去路，洒然而立，背对着渡危。

    渡危二话不说往左边林中奔逃。悬天真人冷笑道：“还不束手就擒。”一闪即至，挥掌拍来。渡危虽然已至炼神还虚境界，但却是初期，与周公望相当，远不如悬天真人法力深厚。渡危哪还敢硬接，两道符法施出，一道奔雷阻截悬天真人，另一道旋风卷至脚下，云起风生，欲加速逃走。

    悬天真人稍微一晃，无匹掌力不为奔雷牵制，依旧袭来。渡危周身压力剧增，急忙运气抵御，哪知真气不续，受不住掌风压迫，屈膝坐倒。悬天真人一掌已到。渡危两手凝结，在身前画了道符，搜肠刮肚般把所有真气尽付于此，欲挡此一击。

    悬天真人心下暗喜，催劲施为。掌印相交，渡危足下虚空，整个人被击得往后抛去。

    呯！咔嚓一声，背脊撞断一株大树后滚落地上。

    悬天真人这一掌先抑后发，以浑圆之气挟着二人之力把渡危直送出去，虽然掌劲不伤渡危，却把他狠狠的撞飞在古树之上。渡危尚未触树时毫发无伤，等得背脊相撞，他已无真气护体，顿时伤得极重。悬天真人借力使力，经验老道，绝非困顿山林的渡危可比。

    渡危一骨碌站起，面皮憋得通红，颤手指着悬天真人道：“你……你……”哇的仰头，鲜血狂喷，在腹内气息激荡下，如喷了一场红色毛雨，撒在周围，连着散落的树叶上都粘了不少血滴。渡危面孔变作蜡黄之色，宛如生了一场重病。

    悬天真人杀心已起，一步步向渡危走去，尚未到渡危身前时，忽然一侧有森寒剑气袭来，有人断喝道：“住手！”剑光一闪，径袭悬天真人。悬天真人移步换身，一掌抵挡剑光，一掌依旧拍往渡危。掌力未出，又是一道剑光飞来，封住了拍往渡危的一掌。悬天真人心中大怒，喝道：“彤霞！你真不知好歹。”

    出剑者正是彤霞大师，她仍坐在坍塌的草棚之旁，人虽未动，远处却剑光闪耀，逼迫悬天真人无暇伤人。旁观者无不惊叹于她的修为，御剑术达到这般境地已是随心所欲了。

    悬天真人连变数次身法，都被彤霞大师剑光所阻，又不能真的以身试剑，度量她不敢伤己，忽的停手，冷冷的道：“原本本座以为叛逆所言，无端造谣，恶毒诽谤，急欲为本派洗清耻辱。哪知道宫主因私护短，自甘污秽，回护这个叛逆。真好不知羞。”此言无疑以为渡危先前所说非是空话，而是确有其事。

    众多昆仑弟子本还将信将疑，待彤霞大师出手相救渡危，顿时人人心中鄙视：想不到看似尘垢不染的天玄宫彤霞大师暗地是这样的人。

    通悔大师合十念佛道：“行止在心，不可妄言。”

    悬天真人道：“只怕要让大师失望——”忽觉周身气息有变，一呆之时，周身狂风大作，心知不妙，整个人都被旋风席卷。竟是渡危趁着旁人不备，暗施偷袭。

    渡危哈哈狂笑，狰狞道：“便是去死，亦要拉你陪葬！”双手作符，口中血水淋漓，竟是吐血施为！双手一并，拇指相叠，旋风卷起，周围的碎屑纷纷卷入其中。悬天真人风中怒吼，竟然收不住身子。

    旋风中一片树叶刮在悬天真人脸上，悬天真人就觉脸被刀割，火光一闪，那片树叶突然燃起，几乎把悬天真人头发烧着。初时一两片树叶相燃，一会功夫，旋风内尽是火光闪耀，也不知有多少火球滚动，风借火势，哪里还是一股旋风，竟然就是一根火柱裹住了悬天真人。

    悬天真人衣衫皆着，大叫一声，双脚离地，被火柱席卷向天。

    无数残枝树叶卷入火柱，犹如火上浇油，越燃越烈，越滚越粗。渡危不停的用血水书符，一道道树叶所画的符咒被他打入火柱之中。

    一众昆仑弟子无不惊骇，见到这般威力谁都不敢贸然动手，只怕救人不成反赔了自己。通悔大师眼看情形不妙，大喝道：“施主请停手！”渡危充耳不闻。通悔大师禅杖一抡便要奔渡危击去。

    禅杖未到，身旁人影一晃，杖头一沉，有人道：“大师稍待。”越过通悔大师往渡危冲去，看身影素服白袍，正是彤霞大师。

    通悔大师忙道：“小心了。”

    彤霞大师瞬间横在渡危身前，冷冷责道：“你要胡闹到几时？”

    狂风烈烈，火光熊熊，彤霞大师袍服飘摆，不怒自威，傲然正视下，似可看穿一切尘世恩怨，让人油然而生自卑。渡危被她在中间一隔，符法不能为续。

    二目相对，渡危结结巴巴的道：“我……我……”顿时泄气。

    火柱失了主导，风脚不再凝聚，柱身膨胀，向四周云散，所过之处尽被风火淹没。彤霞大师真气护体，背后涌来的烈焰尽都从二人身旁刮过，炽热之气让人窒息。

    渡危真气已泄，如不是彤霞大师为他挡这一挡，只怕便要烧死了自己。

    渡危看着火光中依旧不染一尘的彤霞大师，如明月皎洁，风光霁月，想起自己恩将仇报，只为一时痛快，口出污言秽语毁人清誉，两厢比较，真是惭愧地无以复加。

    风声渐寂，火柱消失。

    空中风声霍霍，烟尘之中，悬天真人衣衫破败，浑身冒着青烟的从空中落下。彤霞大师舒袖一托，悬天真人这才不致跌得金冠倒卷一场狼狈。悬天真人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目中如欲喷出火来，见彤霞大师护着渡危，怒目道：“宫主执意回护这个叛逆，这里无数弟子亲见，更有慈云寺高僧作证，我以掌教之尊要邀集广大同门，在列代祖宗之前，参你过失，奏你不德，废你宫主之位！”言罢，恨恨退到众弟子之前。

    苍祯道人见悬天真人衣衫尚有数处烟火未息，走上前来拍打，悬天真人大怒，一掌打了苍祯道人一个筋斗。众弟子惊得鸦鹊无声。

    只听彤霞大师道：“生亦何欢，死亦何忧。师弟，我身后之事，由得你处置！”

    悬天真人一怔，尚未明白过来时，却听通悔大师惊道：“不好！”

    彤霞大师面带微笑，轻轻捏指，剑光一闪，一柄几近透明的宝剑有形无质从头顶飞出，翻滚数周，疾往己身插落。悬天真人惊道：“不可！”通悔大师已然赶到，禅杖在头顶一架，当的一声脆响，正好架住。通悔大师喜道：“幸好老衲及时出手，彤霞大师看得破生又怎么看不破死呢？”话音刚落，彤霞大师身形一震，一朵红花在胸前的白袍上绽开，如晓晨雨露，点缀中央，一点剑尖刺出胸口！

    通悔大师由喜到悲，默默无言。彤霞大师御剑之术无双，剑影分光早已练成，以一化二轻而易举，这背后的另外一剑连通悔大师都未能注意到。

    渡危就在彤霞大师眼前，只到血溅白袍，才知彤霞大师竟然自裁，大骇道：“大姐……你怎么了？”

    彤霞大师微笑道：“本宫劫数已至，要去了。”

    渡危扑通跪倒，膝行数步，惊道：“不，不，不，我不让你去，你去了……我怎么办？”

    彤霞大师轻轻的道：“你厌倦这里的岁月，无人管着你，随你到哪里去，岂不是好。”

    渡危摇头呜咽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到哪里去？大姐，是小弟不好，胡说八道，你……你不要怪我。”

    彤霞大师微笑摇头道：“我不怪你，这许多岁月依然无法消了你的恨意，让你生亦无趣，你会不会怪我吧？”

    渡危忙道：“我不怪，我不怪。是我不听你的劝，老记着以前的事。”渡危早年受到刺激，心智发展缓慢，连番恶斗之后，遭遇剧变，早已心神恍惚，只觉这世上除了彤霞大师以外，再无可依靠之人，可是偏偏自己伤害于她，内疚难过，再也抑制不住，捧住彤霞大师双腿放声痛哭：“是我不好，是我胡说八道，你……你不要去，我听你的话，再也不胡闹了。”

    旁人见到这样一个光膀老头跪在一个老道姑之前痛哭哀求，不是讥笑他无耻便是指责他为老不尊，可是此情此景，无人不是心情沉痛，没有半分戏虐之情。

    彤霞大师伸手抚摸渡危，安慰道：“我已为你想好了去处，离此之后，潜心修行，忘仇忘情，早达天人，不负你一身所学。”转头人群处，唤道：“玉茹，你过来。”

    梅玉茹听师父呼唤，知道师父早已看见自己，羞愧之下紧走几步，跪倒面前，磕头哭道：“徒弟不孝，请师父责罚。”此时的私情也顾不得了，想起师父养育之恩，泪如雨下。

    彤霞大师道：“玉茹，你要到哪里去？”

    梅玉茹和巴文吉都是身背包裹，明眼人一见便知是要远行，只是一连串事情发生后，谁也无暇来问。梅玉茹落泪道：“徒弟该死，此后无论如何，再不敢心生二意。”

    彤霞大师摇头道：“你既然存了去志，师父也不勉强。只是有个请求，要劳烦你与文吉帮忙。”

    巴文吉越众而出，手捧雪芒宝剑，跪倒道：“师伯明见万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错，正是小侄欲与玉茹私自下山。”此语一出，众弟子又是一阵耸动。悬天真人面色难看，心知不是发火的时候，又是重重哼了一声。

    彤霞大师又问：“你们想到哪里去？”

    巴文吉犹豫片刻，沉声道：“小侄与玉茹欲回雪域老家，那处地广人稀，乃是小侄出身之所。”

    彤霞大师点头道：“雪域？瑶河往西过白水河便是天河，天河之后有黑水，黑水之上更有雪域，那是极远之地。”

    巴文吉道：“正是。”

    彤霞大师转头对渡危道：“那便是你要去的所在。”

    渡危泪眼朦胧道：“我去的所在？”

    彤霞大师道：“你与玉茹、文吉同行，有他们照顾，我也可放心了。你们去吧！”渡危还要说话，彤霞大师脸色一沉，冷冷的道：“你方才还说听我的话，现在就不听了么？”渡危鼻涕眼泪俱流，只是不肯起身。

    彤霞大师道：“玉茹、文吉，你们带他走。”巴文吉起身施了一礼，拉着梅玉茹站起，团团抱拳，对着众多同门道：“巴文吉有愧师门，不敢奢望各位原谅，若有来世，必叼草结环以报。”又在悬天真人面前磕头道：“请掌教真人告之恩师，弟子走了。”悬天真人淡淡的道：“师兄的徒弟，没一个成器的。”

    巴文吉默默无言，搀起渡危，在梅玉茹磕头之后，架着他往西走去。那怪兽亦一瘸一拐的跟着，在渡危的哭喊之声中渐渐远去。

    彤霞大师喘了一口气道：“师弟，天玄宫便由我那二徒弟担当，还望多加照拂。”

    悬天真人也是心中难过，点头道：“师姐放心，本座必一力承担。”

    彤霞大师微笑道：“好，我这就放心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符剑之争不过往日纠葛，还望师弟破除陋习，重振昆仑。”

    悬天真人知其便要仙去，虽然时有矛盾，但同门之谊毕竟不浅，微微躬身道：“谨尊师姐教诲。”

    彤霞大师把眼一闭，胸前剑尖消失，身躯缓缓坐倒。

    通悔大师的梵唱之声亦随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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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楼议

﻿翌晨

    金碧辉煌的玉虚宫在朝阳之下宏伟、端庄，寂静无声。

    八宝天光楼乃是昆仑典籍之所，囊括百家，藏书极丰。平时戒备森严，不许外人靠近，便是昆仑弟子如无掌教真人允许，私入该楼等同叛教，将受严惩。现如今守护八宝天光楼的便是玉机子、玄春子二位耆老。八宝天光楼门前挂着一张大匾，金色隶书：“八宝修身，天光补遗。”八个大字，落款云中子。那云中子乃是昆仑派早年得了金丹大道之人，与广成子等昆仑高贤名闻天下。其人笔墨可知珍贵。

    楼内空间极广，书柜比邻，堆积的如山相似。在第三层上除了摆有少量书籍外，在空处摆放着几张麻席。此刻席上早已坐了数人，除悬天真人外，尚有卢公礼、周公望、玉机子、浮尘子、玄春子几位高宿。

    只听卢公礼沉声道：“掌教师兄节哀，事情已经如此，思之无益。”

    悬天真人道：“本座非是不知，只是细细想来，实在是理亏在我，若非我言语相激，也许师姐不会出此下策，自裁以示清白，思之能不汗颜？”

    周公望恨恨道：“掌教师兄也不用一味自责，要怪便怪那渡危，狼心狗肺，彤霞分明救了他，却反过来污蔑彤霞清白，真是可恨。若老夫还在当场，必定拼死取其狗命，断不像师兄如此好相与。”

    悬天真人摇头道：“吾非不想，是不能为也。如今渡危远遁，师姐临别之语，又希望我等止息干戈，岂能有违她意。”

    玉机子道：“然则师兄召我等来此又是为何？”

    悬天真人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纸，一封书函，放在身前席上。几个人瞪目相看，不明其意。悬天真人缓缓道：“这两张符纸你们可知是从何而来？”

    周公望道：“难道是渡危所留？”

    悬天真人微一摇头。

    卢公礼道：“老夫或者晓得是谁，这符纸是方仲的。”

    几人顿时恍然，当日他突然出现在场中，在姬云袖剑下救下慈航静斋的那位少女，更打出一道十分犀利的雷咒破翻云覆雨诀。

    悬天真人点头道：“不错，前日他比试受伤，便是那时从他身上搜来。”

    卢公礼道：“掌教真人难道疑心方仲与渡危有什么牵连？”

    悬天真人道：“各位是否记得那方仲初到时，乃是由两个道者陪同而来，是什么茅山派的。”

    卢公礼道：“此二人一名普玄，一名定观，自承本教旁支，说山门被夺前来求援。当时见他没甚么本事，虽不曾留难，也不曾重视，难道与此有关么？”

    玉机子道：“是了，当日我曾问那两个道者渊源，他说茅山与天师、太乙都是一脉相承，俱是张顺传下。那张顺可不是数百年前擅闯八宝天光楼的逆徒么？偷看宝典秘籍，才被逐出的昆仑。”

    悬天真人道：“虽然逐出昆仑，却非真的一无所获。那张顺后来传下三门，茅山便是其一。而茅山二道得其所学，说不定便传了给方仲，才有今日这符纸之事。”

    周公望讶道：“这么说来，这张顺也是符宗弟子了，可是茅山二道若是师承张顺，却修为浅薄，与渡危不可同日而语。”

    悬天真人道：“此事非关修为深浅，而是符法已然外泄之事。请师弟稍带，我取一物下来。”起身上了七楼。那七楼都是珍贵绝密之典籍心法或前人所留墨宝，非掌教真人自己上去，谁都不得入内。

    不久，悬天真人手托一个紫檀木盒走了下来。在众人之前，缓缓打开木盒。

    盒中垫着锦绸，躺着一卷书轴。

    卢公礼道：“这是何物？”

    悬天真人道：“这便是符宗心诀，一直藏在此楼七层之上。”

    周公望道：“楼内为何会藏此物？”

    悬天真人微微一笑道：“须知符剑本为昆仑双绝，楼内留有符宗典籍一点不奇。不过……”把书轴拿起，在众人之前缓缓展开，淡淡的道：“除了开卷总纲之外，阐宗明义一概皆无！”

    只见书轴打开大半，开始一段文字写着：“道源总纲”四字，“道者，万物之道，万法之门，总括天地，胜过五行。源者，三乘之外，五行之内，别有乾坤，另塑风雷……

    后边空空荡荡，竟然是一大片空白！

    周公望道：“这……这是什么心法了？”悬天真人把古轴全部打来，只见卷尾上一行写着：“妙文精彩，张顺楼内览阅，豪兴所挥。”一行小字。

    几人愕然半晌，不明所以。

    卢公礼道：“这张顺好大胆，不只私阅宝典，还信手涂鸦，留下罪证。”

    玄春子道：“张顺分明语含讽刺，这样一轴空卷，又是什么妙文了。”

    悬天真人道：“这卷心诀前几句确是妙文，可惜言语不全，不能窥其全貌。张顺看过此卷乃是确定无疑之事，故此才有废其修行驱逐下山之举。”

    卢公礼奇道：“废其修行？我只听说昔年掌教为正典法，不过赶他下山，不再认做昆仑弟子罢了，何来废其修行之语。”

    悬天真人摇头道：“此事说来不雅，试问当时符剑相争方休，岂能让张顺私阅此轴而抽身事外？当日之事我与紫阳师兄亲眼所见，那张顺被各位师伯打断天根，震碎泥丸，形同废人，今生今世休想提一分真气出来，只有如此才不虞他借此作乱，祸患昆仑。”

    旁人都是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张顺遭遇非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玉机子道：“既被打断天根震碎泥丸，张顺比之凡夫俗子尚且不如，怎么会传了三门下来？”

    悬天真人叹口气道：“先师出于谨慎，暗遣弟子探查张顺行踪。那张顺下山之后，不久便去了蜀地，浑浑噩噩，与一众蛮夷相处，那蛮夷之地，只知弄巫作鬼符水救人，他以书生之才，略通笔墨，倒也博得幸名。先师确信无碍，这才淡忘此事。不曾想这张顺自己入了道门，取名桐梧真人，收徒授艺，传了三门。此事我也是后来才知。”

    玉机子点头道：“虽然传了三门，只是这张顺根基被毁，就算胸藏万卷亦无能为，上辈师伯倒也想得周全。”

    卢公礼沉吟道：“掌教师兄问起茅山之事，是否怀疑张顺自己不能修炼，却传了给徒弟？这茅山二道便可能是符法传人，甚而方仲亦是。”

    悬天真人道：“正是如此，只是茅山二道从张顺所学，本领低微，运用符法有心无力，这才有遣方仲来此学艺之举，不过是假昆仑之手返修昆仑之法，真是打的如意算盘。当日陆师侄拿此符纸给我，便被本座悉破此谋，十分恼恨，又念方仲年幼，只想废去修为后赶走了事。”

    周公望因渡危之故，对符法最是恼恨，说道：“既知茅山二道与方仲居心不良，何不当机立断，如先师一般，打断天根震碎泥丸，让他一世也练不成高深符法。”

    悬天真人道：“茅山二道也许不无此谋，但这方仲小小孩儿不过是适逢其会，虽习符法，毕竟根基浅薄。况且符剑双绝本就是我昆仑绝学，为了四灵之争而起，才迁延百年。”

    卢公礼道：“然则掌教师兄欲如何处置方仲。”

    周公望道：“自然是赶下山去。”

    悬天真人温言轻轻一笑，拿起身前书函，向周公望一点，那封书函飘至其身前。周公望招手拿了，缓缓拆开，一看之下吃了一惊，愕然道：“无念师侄为何会传书掌教真人，为那方仲求情？”

    此言一出，旁边的几人也露出惊奇之色。那无念一向不问世事，如今更是在彤霞大师死后接任天玄宫之位，没想到第一件事便是传来书函一封，为一个小小弟子求情。

    悬天真人道：“这是今日一早，无念师侄飞剑传书给本座的书函，故此本座才决定召几位前来，把此事说一说，免得各位对本座所做之事不满。”

    玉机子道：“既然是无念师侄求情，她如今已是天玄宫宫主，的确不好驳其颜面。”周公望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悬天真人道：“本门符法凋零，渡危远遁，心诀已空。所以本座思量之后，决意收回先命，留方仲在我昆仑，一来虔心教导于他，使之心向我教。二来从他身上，反传我数道符法，虽无大成，亦有小就，更卖一个人情给那无念师侄。”

    卢公礼道：“不知掌教师兄想把方仲留在何处？”

    悬天真人道：“既然要卖个人情给无念师侄，本座看钱师侄多智机变，是个可造之材，不如把那方仲放到他的名下。”钱文义虽然修为不是很高，但年岁不大，更重要的是钱文义乃玉虚宫弟子。昆仑内即便同是内门弟子也多有分别，如巴文吉就是铸剑堂弟子，陆文甫是三清殿弟子，能够成为玉虚宫弟子的，更是万里无一。若方仲拜在钱文义门下，那岂不是说方仲也是玉虚宫弟子。一介外门弟子一下子成为玉虚宫弟子，绝对是一飞冲天了。

    周公望不悦道：“掌教师兄不嫌太过，即便留下那方仲，随便打发他到那一殿那一堂便是，何必留在玉虚宫？”

    卢公礼是极聪明之人，一听此言便知悬天真人虽留方仲，却另有深意，笑道：“方仲若在玉虚宫，随时都在我等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事岂能瞒得住掌教真人。”

    悬天真人笑道：“还是卢师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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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玉虚宫弟子

﻿一行人走在去玉虚宫的大道之上，过紫霄宫，到昆仑台，在九龙桥之前停下脚步，等候掌教真人召见。

    数通钟声响过，无数弟子从玉虚宫涌出，排列于宫门两旁。

    玉虚宫大殿之上，悬天真人高坐八卦台，左右列着卢公礼、周公望、玉机子、浮尘子、玄春子等人。钱文义也在八卦台一侧，只不过有些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样子。

    悬天真人道：“让那些新晋弟子进见。”早在宫门外等候的诸多弟子鱼贯而入。

    这些弟子仰望高高在上的悬天真人，一个个神情兴奋，叩拜施礼。这些弟子人人都是刚刚突破炼精化气的外门弟子，按规矩成为内门弟子之后，便要指定传承恩师，从此就是正式昆仑弟子了。也有洞天福地的弟子虽然突破了炼精化气却不愿留下的，继续返回宗门修习本门高深道法，但大部分弟子都会留在昆仑，甚至于脱离原本门派而一心一意留在昆仑，毕竟昆仑底蕴之深，又是道统正宗，远非其他门派可比。

    方仲杂在这些新弟子之中，感觉如同做梦一样。自天玄宫回到住处，直至接到玉虚宫召见法旨，方仲便已浑浑噩噩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些三清殿弟子看自己的眼光明显不同，人人露出羡慕之色，连同那一向对自己不对眼的陆文甫，也少见之极的露出一丝尴尬笑意。

    方仲跪在殿上，只听得一个个弟子被点名而出，分派至各宫各殿，却迟迟轮不到自己，心中顿时又有些七上八下起来，按理自己修为不够，还没资格成为内门弟子到指定师承之人。

    这些弟子指定师承之后，又向掌教真人及卢公礼、玉机子一班高辈逐一行礼，已过去不少一段时候。当只剩下方仲一人时，台上的悬天真人终于沉声道：“跪下之人可是方仲？”

    大殿之上针落可闻

    方仲回道：“正是弟子。”

    悬天真人冷冰冰道：“方仲，听闻你在三清殿学艺时，不听言教，不尊师长，可有其事。”

    方仲道：“弟子一向不在三清殿听讲，何来不听言教不尊师长？”

    悬天真人道：“那你本事从何而来？”

    方仲道：“是铸剑堂巴师叔所授。”

    悬天真人面色一沉道：“巴文吉也传你符法么？”

    听悬天真人这语气不善，方仲心忖难道真如那无念所说，在昆仑使用符法是禁忌，皱着眉头道：“巴师叔并不曾传授符法，弟子来昆仑之前便已学得，是两位茅山道长传给弟子的。”

    悬天真人与卢公礼、玉机子等互望一眼，心道果然如此。悬天真人道：“既然是入门之前所学，自然怪不到你头上。前日在阆风台比试时你出手救人，本座特意嘉奖，准你入门。但你修为尚浅，欠缺管教，必要一严师方能导你入途，卢师弟，你说谁人可当此任？”

    卢公礼道：“为人师者必须身端行正，钱文义常在玉虚宫行走，行事武功可足师表，不如任之。”其实这早已是商量好了的，现在说出来，也就是给人看看而已，连钱文义自己都未露出惊讶之色。

    悬天真人点头道：“就如师弟所言，着钱文义督导方仲，在玉虚宫学艺。”此言一出，其余弟子们议论纷纷，杂音四起，想不到入玉虚宫学艺的殊荣竟然归了方仲，许多人露出了嫉意。只是掌教真人一言既出，无人敢去质问，有不平之心也只能放在肚内。

    钱文义首开授徒，虽承师命也颇为慎重，受礼毕，领着方仲出宫门，直至一座小楼才停下。

    钱文义面色冷淡，殊无笑意，对方仲道：“你我名虽师徒，亦做良友，达者为师，互相借鉴。便是我这做师父的，本事也十分勉强。”

    方仲欲言又止，钱文义道：“有话直说无妨。”

    方仲道：“弟子只觉这两日突兀的很，很多事都不明白。”

    钱文义哂然一笑道：“不只是你，连我这个做师父的都糊涂的很。按理你已入门，该是子字辈弟子，但你修为不够，还不到练气还神，故此还用原名。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既然掌教真人亲口应允此事，就不会有假，此事并非只你才有，我昆仑未到炼气而入门的也不少，但无不是天资卓越之辈。只要你勤加苦练，数年内再有精进，别人自没话说，反而会认为掌教真人慧眼识人。”

    方仲道：“弟子这几日不曾见巴师叔，不知他去了哪里？”

    钱文义心中一窒，想到巴文吉已带着那渡危远走高飞，已去了那遥不可及之地，淡淡道：“这个……你巴师叔离山远行，短期无法回山，自然见不到他了。”

    方仲不疑有他，只道巴文吉真个下山去了，问道：“不知道弟子什么时候有机会下山？”

    钱文义道：“若无尊长吩咐，是不许随便下山的，那些有门有派的弟子学艺有成之后或可离山，你比别人不同，须要禀明掌教真人才能定你行止。日后长住此楼，你在三清殿时有何物什尽管拿来，若缺了什么，与管事的说一声。”

    方仲道：“那弟子出去收拾。”

    钱文义挥手道：“嗯，去吧。”方仲告辞之后，寻着玉虚宫的大道，复往前殿而来。钱文义看着方仲远去背影摇了摇头。

    方仲径来关着小狰狞兽的那间兽栏狰狞兽一见方仲到来，在栏内一纵而起，挨到栅栏前不停吠叫。方仲把栏门打开，先自抚慰了一番狰狞兽，随后拨开地上茅草，取出自己隐藏在这里的包裹来。

    打开包裹，上面是两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尚是初来昆仑时的穿着，早已不合身，总是舍不得扔掉。衣服下面，一个裹好的油布小包，正是普玄临别时所赠那两卷书轴。书轴旁边，一只白皙葫芦静悄悄躺在那里。方仲拿起葫芦抚摸了一会，叹了口气，把它拴在腰间，这才拿起书轴，解开来细细浏览。这两卷书轴早已熟记于心，内中所载的诸般法门略通大概，可惜随身没有纸笔，不好尝试，原本身边留有的几张旧符也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身上再无一张符纸。

    方仲看了数遍，收拢了重新包好，心想：“天玄宫无念师伯说我施展符法惹下祸事，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把这两卷书轴带在身边，被人看到，总是不好。”犹豫了片刻，单把包裹拿了，油布小包放入茅草堆中重新遮掩。

    方仲刚要离开兽栏，远处走来两个道士，一问之下居然是长平子吩咐二道来兽栏接班的。那狰狞兽日渐长大，方仲不可能总是带在身边，便央求二道多加照顾，两个道士忙道：“贫道一定好生照顾，请方师弟放心。”这二道不知从何处听闻方仲已被玉虚宫收为弟子，虽然羡慕嫉妒，却不得不着力巴结。方仲告辞去了，二道尤自互相感慨道：“同人不同命，羡慕不来。”

    方仲重回钱文义所在小楼，钱文义道：“这楼下数间空房，你挑间中意的便是。”

    方仲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后，来到钱文义面前随手侍立。

    钱文义正在书案上泼墨挥毫，淡淡道：“为师俗务繁忙，没空传你什么本事。我昆仑剑法以气御剑，气足剑利才为上乘，再精妙的剑法若这两样不行，学得再多也是无用。你安心炼气，平日里多去看同门练剑，反复练习，自然会有精益。”

    方仲自己的长剑已被姬云袖给劈断了，只得道：“听巴师叔说，剑之灵性需随时日长短而增，御剑飞行、剑诀施展，都需剑如臂使，如是一体。可是弟子的长剑已毁，尚无合适佩剑。”

    钱文义当然知道一把随身长剑的重要，这与修行息息相关，绝不能马虎。兵器与宝物，都是随着使用者的熟练与了解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方仲要想剑诀有成，确需一把趁手的好剑。便道：“不如你去铸剑堂领一口新的，那里宝剑甚多。为师写一张字条，你带了去交给主事的单师伯，他见过之后必然帮忙。”提笔写了字条，交给方仲。

    在紫霄宫右侧有座醴泉，铸剑堂便在该处。醴泉之水不只饮用，亦可用于练剑淬火，所以铸剑堂本身也自打造兵器。方仲一路打听，终于到了铸剑堂之地。在大门口抬头看它，根本不似昆仑山其它楼阁那样朱门广户雕梁画栋，外围石墙堆砌，朴素无华，里面多是平房，以石室居多，共有数十个院落，占地也是极广。

    从大门进去，立时一股热风扑面。方仲吃了一惊。原来里面十座大火炉，一字排开在大院之中，火焰熊熊烧得正欢，无数弟子正把一块块铁矿石投入炉中，更有数人精赤了上身，在炉下转职催火，真气催发下，火浪滚滚，烧灼的身上汗滴转眼化为白烟。一个手举铁钳的年长弟子见到方仲前来，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弟子？”

    方仲拿出钱文义的字条，双手递上，那弟子放下铁钳，接了字条一看，见是钱文义荐来的，转脸笑道：“不就拿把剑么，这个容易，不需我师父亲来，我给师弟办了吧。”

    方仲喜道：“多谢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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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铸剑堂

﻿方仲随着那铸剑堂弟子前去取剑，问起单师伯去向，那弟子道：“师父领着一群弟子去挑水去了。”

    方仲奇道：“铸剑堂用水还需下山去挑么？”

    那弟子道：“这你便不懂了，醴泉水用来饮用那是一流的，要说淬火便差些，所以要到白河去挑。刚才你见到的那十炉上等铁水，便需用白河的水去淬，才能打造上等兵刃。”

    方仲讶道：“这一次铸剑，便要用十炉铁水？”

    那弟子道：“那倒不是，掌教真人昨日颁下法旨，要铸剑堂多煅宝剑，有待急用。所以师父才领着一帮弟子才去白河挑水，留我们在这里冶铁。依我看不久恐有有大事发生。”

    方仲道：“什么大事？”

    那弟子道：“工欲行其事，必先利其器。铸剑堂库存之剑本来足够敷用，却要再打兵刃，你说是为了什么。”

    方仲惊道：“师兄是说这些兵刃要用来厮杀？”

    那弟子道：“对了，不过和谁动手我便不知。”

    方仲暗暗心惊，虽然世道不宁，动手难免，可是谁愿意见到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想起曾经见过的打斗杀戮，自己或许也要同他们一样疯狂，就不由得一阵阵心悸。

    那弟子来到一座石砌大屋，门上写着剑房二字，那弟子伸手推开一道库门，说道：“这些都是好剑，师弟进去拿一把吧。”

    方仲探头朝里面一看，昏暗的房中尽是木质兵器架子，也不知有多少兵刃摆在那里，自己该拿哪一把才是。那弟子道：“你进去挑一柄，我在门口等你。”靠在门外等待。

    方仲进门，从过道里往一排排的剑架上观瞧。首先入目的是两排铜剑，从剑身细长直到剑身粗厚，由小到大排列，有些剑锈迹斑斑十分古旧，有些剑依旧锃亮如新，青铜、黄铜各色剑质都有。方仲挑了一把拿在手中，掂了掂，觉得太短太笨，又放回架子上。

    过了前两排兵器架，来到第三排架子，只见这排架子上全是精铁长剑，剑光闪耀，冷气嗖嗖，让人心生寒意。长剑也是从小到大排列，越是朝里，越是巨大笨重。精铁长剑足足占了五列，属它在这间房内占得最多。方仲边看边赞叹，觉得每一柄都好。不知不觉走到最后一把铁剑前一看，那剑大的比屋顶横梁小不了多少，兵器架放不下，直接靠在那里。方仲伸手一推，动也不动，咂舌道：“这把剑难道是摆设，要不然有谁使得起来？”摇摇头，走到后一排剑架之上。

    这一排上金光烁烁银光闪闪，竟然都是金质、银质剑身，即使不是金银打造，也是十分贵重。更有的在剑身、剑把之上镶嵌了珍珠玉石，美观之外更显贵重，实是难得的好剑。方仲拿了一把长剑试手，觉得轻重适宜，长短也都中意，偏偏它是金色的，自己一介普通弟子，没理由拿这样一把金剑出去招摇。叹息之余，把剑放回架子，继续往里走。

    这最后一排居然朴素无光，昏暗之下不知是何材质铸就，大大小小，排列的整整齐齐。方仲凝神一看，发觉这些长剑模样还算入眼，既然排在第四列，当是比金剑银剑还贵重了。顺手拿起了一把剑身纤瘦的长剑，却觉入手轻轻，如同如物。方仲心道：“这样又轻又细的剑，只怕一碰便断了。”把剑放下，只听笃的一声，声音传来非金非铁，倒似木头发出的。

    方仲走到这列剑架中间，拿了一把略大点的剑，仔细观瞧，果然是木头雕成的，方仲喜道：“原来是木剑。”自己把玩木剑倒也有些经验，这普通之物，想不到这剑房里头也堂而皇之的把它摆在架上。试着舞了两下，顺手是顺后，稍嫌轻些，这剑暂不放下，继续往下找。顺着这排架子一路看过来，那些剑一把把变大，形状花样也是各有不同，走到最后，眼前出现一柄剑身宽阔的大木剑，剑身与剑架都结了张蛛网，灰尘凝结，可知尘封已久。那剑几乎没有剑刃，只有打磨光滑了的剑身，连剑尖也是圆的。在那剑身靠剑柄的地方，刻得有字，似乎是个‘乾’字，凹刻后用朱砂涂过，露出一点暗红。方仲心想这样一把没开刃的木剑难道是练剑用的么？只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提，岂知入手沉重，几乎不动分毫。

    “咦？”方仲奇怪这样一把剑又不是堪比横梁的巨铁剑，居然也如此沉重，举都举不起来。他把另一把木剑放在一旁，伸两只手去提那把木剑，一使劲，果然举起了少许，尚未离架，猛觉剑身一沉，又要落下。方仲连忙运气去提，这次用力急了，把真气都灌输到了双臂之上，只听“哎哟”一声，木剑举起的同时，对面却有人轻呼。

    方仲想不到竟然有人躲在这把巨木剑剑架之后，也吃了一惊，往后一仰，那把举起的巨木剑便向身后的剑架砸去。方仲心叫不好，这要被大家伙一砸还得了，那架子上都是些金剑银剑玉剑，砸坏了哪一把都赔不起，本就注满了真气的双臂更是急催，都涌往手掌处，务必稳住了这把巨木剑。忽然双臂一震，真气狂泄而出，都往手中木剑泄去，那巨木剑受了方仲真气，暗红色的“乾”字一闪，竟似有剑光发出。方仲一惊更甚，忙收真气，只觉那泻出去的真气在剑身转了一圈重新又回到了手中。方仲长吁一口气，缓缓把巨木剑放下。愕然惊觉这剑也不是很沉重了。直到这时才有功夫去看躲在这剑架之后的那人。

    那人身穿道士服饰，头发有些凌乱，斜插了根木簪，稀疏的胡须微微花白，年纪已不小，见自己被人发现，轻声道：“嘘……不要吵！”

    方仲仔细一打量此人，发觉这道人修为和自己差不多，看身上打扮也是个外门弟子，这般年纪却还留在昆仑做个外门弟子，修行之路基本无望了。一怔之下轻声道：“这位道长，你怎么躲在这里？”

    那道人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松口气道：“贫道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方仲道：“我是来拿剑的。”

    那道人道：“你什么剑不好拿，却拿这一把，不是故意为难我么？”

    方仲哑口无言，只得道：“我……我……不敢为难道长。”

    那道人笑道：“这就是了，你拿了什么剑本来不关我事，可是吓到了我，就是你的不对。”

    方仲心想这人有些不讲道理，分明他躲在这里，反说自己吓到了他，自己也不认识他，还是好聚好散，把靠墙的一把小木剑拿了，道：“我剑也拿了，这就出去了，不打扰道长。”转身要走。

    那道人唤道：“慢点走，让我看看你拿了什么剑。”

    方仲闻言一喜，想到此人躲在剑房之中，自然对宝剑十分熟悉了，当知哪把剑是好的，回头道：“道长识剑吗？”

    那道人把胸脯一挺，轻笑道：“何剑吾不识。”

    方仲正要他说这句话，指着左右剑架道：“那么请道长说一说，哪一柄剑是比较好的，弟子就拿哪一柄。”

    那道人傲然道：“剑好不好，不能单看貌相，还得看质地。有些剑光图漂亮却不结实，一打就断那有屁用；可是有些剑结实是结实，却又笨又重又不好使，那还不如拿把大板斧来得直接，所以只有那些质地上乘使用舒适的，方是好剑。”

    方仲佩服道：“道长说得有理，可是又该怎样判断那些剑质地上乘使用舒适呢？”

    那道人道：“凡是好剑，必具三点：剑质均匀，筋骨健全，脉络通畅，便如人之一呼一吸都有序可循。无主之剑，虽筋骨已全，却脉络不畅，无法发挥剑的应有威力，只能以剑质取胜；有主之剑，便如修身练气，周天运转，把原本不畅的脉络打通，这剑便有了灵性，剑主越是修为高深，这宝剑也是威力越大，甚至超出它剑质所限。这三点之中，脉络是头等重要的。”方仲头一次听说剑也如人一般有脉络之说，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方仲手捧木剑道：“请道长看一看这剑的脉络如何？”

    那道人笑嘻嘻接过来，抚摸了一会，道：“可惜是把木剑，筋骨虽有，剑质却差了，这脉络么，试一试便知。”单手握住剑柄，闭眼运气，振了两下，又睁目道：“这是无主之剑，脉络未畅，一般一般。”伸手递给方仲。

    方仲失道：“那弟子另换一柄，寻个脉络通畅的。”把木剑放回剑架。

    那道人摇头道：“你不用找了，这里的剑都是无主之剑，脉络未通的。”

    方仲愕然道：“都是不通的？”

    道人道：“这些剑一铸就便放入剑房之中供人挑选，从来不曾用过，怎么会通呢？”

    方仲道：“那些通了的剑呢？”

    道人道：“通了的剑不是在剑主手中，便是被收藏了去，绝不会放在这个都是无主之剑的剑房里头。你要想有绝世好剑，不是靠自己修来，便需旁人送你一柄脉络已通的长剑，除此二途，别无他法。”

    方仲道：“那弟子恐怕只有自己修炼一途了。”重又拿起那柄木剑，自言自语道：“却不知剑的脉络是怎样通的？”

    那道人道：“你的真气这么充沛，剑的脉络易通的很。只要你把真气灌注于剑身之上，来回运转，这脉络是迟早会通的，不过这剑以后的成就，还看你自己的修行高低了。虽然如此，却不如我的法门巧妙，若是我来打通剑的脉络，瞬息即定，更能变出许多花样来，这个你便万万不如了。”

    方仲好奇的道：“哦？有这种捷径？”

    道人面露得色的道：“这是本道爷多年钻研才想出来的方法，可不轻易示人。”虽然这样说，却把方仲手中的木剑抢了过来，反指着方仲道：“一柄好剑应该怎样？”

    方仲犹豫的道：“一柄好剑应该削铁如泥，切金断玉，不伤分毫。”

    道人摇头道：“眼光狭隘。这剑分做几等，你所说不过是柄难得的利剑而已。其后尚有灵剑、宝剑、神剑之分。一柄灵剑，应当凌驾于剑质之上，锋芒未露，剑气伤人，随手一挥，无坚不摧，靠的不是剑的本身，而是借剑施展的剑气。灵剑小成，集气如束，伤人于十步之内；宝剑小成，剑气如虹，百步之内取人性命；若至神剑，剑气有形无质，如真如幻，能长能短，收发自如，方圆里许，都在剑气之下。只有到这般境界，才可说得上是一柄绝世好剑。不过好马配好鞍，空有宝剑而自己修为不够，那也是无法发挥宝剑之威的。”

    方仲道：“道长认为好剑的分别就在于剑气的施展上了，可是这与修为高低有关，急也是急不来的。”

    道人笑道：“若剑络已通，略一运气便能发出剑气，难道也是急不来的么？”一手拿剑，一手掌心向上，只见掌心之中缓缓有一团白雾升起，越积越厚，最后凝成一个气团，这真气外放却不散去，已是炼罡期才有的本事，可是观此道人明明还只是停留在凝气期的样子。

    方仲讶道：“道长这气凝于外的本事怎么做到的？”那道人脸色发红，已然无暇与方仲说话，自顾把木剑横到气团之上，奇事发生，掌心中的那个气团竟然慢慢隐入到剑身中去了。方仲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气团消失，道人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面上冷汗，喘气道：“行了，此剑脉络已通，更能发出剑气来，一柄凡铁已成灵剑。你拿去试一试，可不是假的。”刚才这一施展，似乎耗尽了他大半的真气。

    方仲接过木剑，略一运气，果觉真气下行，毫无阻碍的涌入剑身，把剑尖对着地面，一催力，啪的一声，一团剑光从剑尖冒出，打在了地上，把铺着的青砖打断两快。方仲雀跃道：“真的可行，道长的本事真是了得。”

    道人听到夸奖，顿时眉飞色舞，嘴角都咧到耳根，露出口内两个折断门牙的牙根，稀疏花白的胡须在两旁一抖一抖，竟然十分欢喜，似乎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听人称赞过他，笑嘻嘻的道：“你想学么？想学我便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方仲连忙点头，那道人道：“其实很简单，你把真气聚在掌心不收不放，让它按你意念所控，布成形状，另一手贯气于剑身，再让二者接触，顺势把剑与自己连成一体，周天运转，这左手气团自然就顺着右手宝剑融入剑内去了，简不简单？”如此运气之术，就是炼罡期的弟子只怕也无法做到，对道人而言似乎是很简单之事，让方仲听得愕然无语。况且此人施展之后一副心虚气喘的模样，怎么样都不算是很高明的样子。

    方仲有些怀疑地道：“只怕此法不大灵光。”

    道人听方仲说此法不灵光，恐怕这难得的赏识之人就要失去，情急之下用力一拽，把本就稀疏的胡须又扯下两根，摇头道：“我的方法百试百灵，岂会不灵光。凡是我开不了的剑要么是废剑，要么就是有主之剑，不过若对方一时不查，被我此法强行灌注之下，却可趁机夺了过来。”

    方仲道：“可夺旁人宝剑？”

    那道人道：“不错，不过这有主之剑也分几种，若是一般长剑，用我此法百试百灵，可轻易抹去旁人印记夺为几用。若是宝剑，只要不被人祭炼后收入体内，也大有机会一试，至于神剑之类，贫道还没有见过，但若你修为够高，说不定可行。我这法子虽然霸道，也算另辟蹊径，好过慢慢修来。你……你还学不学？”深怕方仲觉得这方法缺陷太大，不愿再学。

    方仲道：“道长肯教，弟子便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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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赖皮张

﻿二人来到那排精铁打造的宝剑剑架旁。道人指着这些剑道：“这里有生、熟、寒、温等等各色宝剑，虽然剑质与筋骨各异，脉络却差不多。我来帮你挑一柄好的。”在剑架上看了看摸了摸，取下一柄长剑，端到方仲眼前。这剑的剑身如一滩秋水，明亮鉴人，护手处用少许金丝缠绕，剑柄末端镂空了嵌入一枚普通碧玉，是一把赏用皆可入目的好剑，在普通的长剑当中也算中上档次。

    方仲性喜朴素，对于穿金戴银的东西十分看淡，除了剑身将就外并不喜欢，所以先前没有看中，问道：“这剑好么？”

    那道人道：“我挑的能不好？你看这剑身，流畅挺直，没有一丁点杂质，筋骨与剑质都是极好，更好的是我感觉得出此剑乃可造之才，使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方仲只关心那道人法门，对于宝剑还在其次，点头道：“那就挑这一把。请道长再试一次那通剑脉络的方法。”

    道人兴致勃勃把剑拿在手中，另一手伸出，道：“气凝于掌。”方仲连忙也把掌伸出，把气循着臂腕向手掌流去。道人手中冒出白雾，方仲这股气却憋在掌心就是冲不出来，再一催，呼的一声，一团真火从掌心烧了起来。方仲急忙甩手把火熄了。道人嘿嘿笑道：“莫要急，你把火熄了却照样运气，不就出得来了么。”方仲想想有道理，又照做一遍，可是这掌心火一熄，真气就是出不来，连试几次均是如此，摇头气恼道：“只听说修为高深者可以精气分离，如我这般低微道行，怎么做得来？”

    道人手掌一收，握成一拳，那股气也包在掌内，道：“是你的修为高还是我的修为高？”

    方仲道：“自然是道长的修为高了。”忽又想不对，二人境界相当，又道：“是师兄经验多些。”

    道人笑道：“经验是可以学的，你看！”把掌摊开，那股气团还在掌心。“我便是从这一张一握之间学得的窍门。”方仲奇道：“一张一握之间？”把掌握拳，缓缓运气，果觉真气慢慢汇集掌心。方仲大喜，原来这样运法能让真气停留掌心。也学道人一般，缓缓张开掌来，可是才一松手，真气一部份回返体内，一部份在掌心略作停留，竟然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道人道：“这事急不得，你多加练习就成。”把掌心中的气团变成雏鸡模样，就要灌入剑身之中。方仲想起自己要用此剑，一催真气便出来个小鸡，实在让人笑话，忙道：“道长请换个花样。”

    道人摇头道：“复杂的我可不会，你不要小鸡，我只会圆的，那就催一个鸡蛋。”

    方仲忙道：“不不，那就算了。”心道还不如小鸡好看。

    道人自己拿主意道：“你不要鸡，我再帮你化一化，看是什么模样。”闭了眼，凝神运气，不一会额头见汗，似乎十分辛苦，那掌心内的雏鸡一会头大一会头小，一会儿更长出两个脑袋，渐渐的一个脑袋移到另一个头上，模样奇形怪状，这真气被他控制成如此模样当真不易。

    正当这紧要关头，有人大喝道：“赖皮张，你干什么！？”

    方仲与那道人都吃了一惊，道人手中的真气眼看要散，也顾不得是什么模样了，掌剑一合，那团真气融入到了剑身里头。道人把剑一扔，颓然坐下。方才这一通变化，累得他只想躺地上休息。

    来人赶过来一看，大怒道：“赖皮张，你竟然又毁一柄宝剑。”提脚踢去，正中那道士肩膀，把他踢倒在地。那道人大呼小叫道：“打死我了，打死我了。”

    方仲惊道：“师兄，你干么打他？”

    赶过来踢道人一脚的正是等候在门口的剑房弟子，只见他气急败坏的道：“我说小师弟怎么还不出来，果然是你藏在这里。”又要去打。方仲拉住他道：“这位道长并无过错，师兄为什么只是要打。”

    那弟子指着道人骂道：“他是什么道长？他是一个脸皮贼厚的火头道人，尽出歪主意害人。”

    方仲劝道：“这位道长对剑也有几分见识，陪着我挑了一把好剑，师兄不要为难他。”

    那弟子痛心道：“你那剑被他做了手脚，已是没用了。唉，师父一回来，必定要罚我。”

    方仲愕然道：“这剑分明好好的，师兄为什么说它没用？”把手中木剑拿起来端详，想看看到底无用在何处。

    那弟子道：“这把木剑他也做过手脚了？那就是毁了两把，好呀，赖皮张，不把你狗腿打断，你还真是无孔不入。”抢过方仲手中的木剑，狠狠劈去。

    道人伸手一挡，啪的一声，切中手腕，道人一声惨叫，缩手捂住痛处哀嚎起来。

    “又来作死，谁会信了。”那弟子气愤之下，举起木剑又要打。

    方仲眼疾手快，伸臂横在道人之前，这一剑便劈在了方仲手上。啪！木剑断为两截，只剩一半还在那弟子手中。

    那弟子一惊，道：“哎哟，怎么打到师弟了，你觉得怎样？”心中担心使力过猛，可别把这位玉虚宫来的弟子打坏了，他要是告到哪一位师长那里，自己未免要吃些苦头。

    方仲强忍住痛，摇头道：“没事，是木剑自己不牢。”

    那弟子略放下心，堆笑道：“小师弟这木剑不用也罢，你另挑一把好的。”

    方仲俯身捡起那把铁剑，问道：“为什么师兄口口声声说道长毁了宝剑呢？分明看不出有何不妥啊。”

    那弟子解释道：“小师弟有所不知，但凡长剑随着使用者修炼日长，便有了灵性，剑气伤人，无坚不摧。”

    方仲心忖这与道长的所说也是一致。那弟子又道：“那剑气能收能放，能长能短，都在修行者心意之间，可是这臭道士不知从哪里钻研来的破法，经他之手把玩过的长剑，短时间内竟可催发剑气，不但发出的剑气奇模怪样毫无棱角，更是有去无回极耗真气，用不了几次就让人后气不续大损修行，而且此剑再无成长之可能。有几个弟子心存侥幸，以为另辟蹊径，哪里知道用之越久越无成就，反而不如从前，更有一个弟子听了他的蛊惑学什么开剑之法，竟然把十来年的功都散了，只能重新修起，真是后悔莫及。还好这道士的破法用不得几次，要不然不知会被他毁去多少藏剑。”

    方仲心道原来这种方法是不好的。想起自己学道士的运气之法，不正是真气外溢后消失无踪了么，初时一两次不以为意，要是长久下去，说不定自己也同那弟子一样把全身的真气都散光那就糟了，不禁惊出一声冷汗。

    那弟子道：“小师弟这回明白了吧，这道人真不是东西，本事没多少偏偏以为自己是高手，让他好好扫地却东跑西跑，被人打断了门牙都不知悔改，也不枉了赖皮张这个称呼。”

    被称作赖皮张的道人却停住了哼哼叫道：“是他们自己没用又怪谁来，为何我就有用，难道不是我比他们高明吗？”那弟子怒道：“你高明个屁，若真有用你还待在这里？”抬手欲打，赖皮张抱头一缩，又哼哼起来。

    那弟子当着方仲跟前也非真要打他，骂道：“赖皮张，我们有言在先，日后你再毁坏一柄宝剑，三日没有饭吃，今日你偷进剑房连毁两柄，该有六日没有饭吃，你准备着受罚吧。六日也饿不死你。”

    赖皮张一听有六日没有饭吃，撒泼又哭又叫：“你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呐，身子骨又不好，分明想饿死我，呜呜呜，我年老无依，孤苦可怜，竟然没人同情，呜呜呜……我的娘啊，你可知生我到这世上，没有享到一点快乐，吃到的全是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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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 谦受益

﻿那弟子指着道人对方仲道：“你看你看，年纪大了也这般无耻。”

    方仲求情道：“师兄不如少罚一些。”那弟子摇头道：“毁一剑饿三日不是我定的主意，巴师叔在日就是这样规矩，现在我师父接手，还是照旧，不然他更要无法无天了。这木剑反正用者不多，制作简单，还好遮掩，可是这柄宝剑铸造精良，就这样被毁真是可惜，必然要回炉再铸，这却是瞒不了人的。师父知道，不只他要受罚，连我也要跟着受到牵连。”

    方仲道：“师兄便说这木剑被我取了去即可交差，你就少罚这位道长三日，如何？”那弟子犹豫道：“可是木剑已毁，你无剑回去，不怕钱师叔责怪么？”方仲一想也是，这该如何是好。

    躺着的赖皮张又叫道：“三日我也饿不起啊，头晕眼花外加呕血，叫我怎么有力气干活，到时又要罚上加罚，还是个死，求求你现在就给个痛快，随便拿把剑抹了我脖子，也不要慢慢的折磨我这老人家……”把袖子掳起，让方仲看方才被劈了一剑的伤处，消瘦的腕骨处果真红肿非常。

    方仲心一软，道：“那么师兄便说这两剑都被我取了去，一来你可交差，二来也就不用罚道长六日没有饭吃了。”那弟子道：“可是此剑已经不能再修炼了。”方仲笑道：“我是拿回去学招之用，不催剑气，这样应该无碍。”

    那弟子心忖若真这样处置，不只自己不被责罚，还能把此事消弭，何乐而不为，嘴里道：“只怕小师弟有些吃亏。”方仲道：“无妨，本来我只想拿柄剑而已，有了此剑已经心满意足，无复他求。”

    那弟子喜道：“小师弟真是好人，这样吧，这剑你拿去，过了一年半载，我再给你预备一柄好的，就说前剑不小心折断了，再领一柄。”

    方仲笑道：“那多谢师兄。”那弟子笑道：“彼此彼此，难得和小师弟言语相投，师兄便送你一把剑鞘。”在剑架之下的隔层，翻开一个木板，露出一个长条暗箱，里面躺着几把剑鞘，估摸着取了一把，道：“这是梨花木所造，前后镶了寒铁加固，你试一试合适不合适。”方仲接过来，把剑往里一擦，咔的一声，崩簧已然把剑锁住，不差分毫。

    方仲赞道：“师兄好眼光，果然相合。”那弟子道：“我在剑房这些年若连这点本事也没有，岂不是白待了。”转眼见赖皮张还赖在地上，抬脚作势道：“还不滚，难道要我叫人拉你出去。”

    道人爬起来便跑，竟然灵活无比，转眼消失在门外。

    道人走后，方仲与那位弟子关了库门回剑房大院。方仲问起道人所做何事，才知这道人在后院扫地，已经干了数十年了，本姓张，只因这个无赖脾气，被人取了个绰号叫做赖皮张，真名反而不被提起，都被人忘了。

    方仲只身回到小楼，钱文义问起拿剑之事，方仲便把那柄宝剑取出，交给钱文义观看。

    钱文义先观外相，对这剑鞘做工倒是赞誉有加，剑柄处镶金嵌玉反不放在心上，皱眉道：“单师兄怎么变俗气了，拿这样一柄华而不实的剑给你。”方仲也不敢说这剑不是单师伯所取，是赖皮张为自己挑得，只怕说出来这赖皮张和剑房师兄都要受到处罚。钱文义又拔出剑鞘看剑身，微微点头道：“剑质还算纯正。”把剑插回剑鞘，还给方仲。

    方仲问道：“这剑还使得吗？”

    钱文义道：“模样儿与你一般，有些女儿气，其他还算将就。”

    方仲道：“本来想取一把木剑，是剑房师兄说，一把好剑造型其次剑质要佳，所以就拿了这一柄，反正也是练习而用，不出去炫耀就是了，也不怕旁人笑话。”

    钱文义点头道：“你这话只对了一半，真的好剑不但要剑质要佳，还需身具灵性，剑意相通，方能施展剑气，我昆仑剑法精妙，若修不到剑气化形，便无法施展绝技。”

    方仲愕然道：“师父也说剑气重要？却不知剑气应该怎么修来。”想起赖皮张论剑的言语，盯着手中之剑发呆。这剑被赖皮张用他的开剑之法做过了手脚，自己试过一次，真气狂泄，发出白蒙蒙一团，难道那也是剑气？

    钱文义道：“一柄宝剑使得多了，自然而然与你气息相合，真气所贯便不止于臂，而是直达剑尖，修为高深者便能迫发剑气，进而伤人。这是个耗年月的本事，不可操之过急，你习学剑道尚浅，所以不知。”

    方仲道：“有没有人一拿宝剑便能催发剑气的？”

    钱文义道：“若是上代留下的神兵利器，只要与使用之人气息相通，自然可以催发剑气，如姜师兄那柄惊虹剑，就是上代遗留之物，十分珍贵。若是一柄新剑，普通之人自然不能，也有那修行极强之人肯不惜真元，瞬间强注灵力为新剑赋予灵性的，不过那是一时之为，难以发挥威力，还得慢慢修来。我所说都是正统炼剑，也有旁门左道用鲜血为引，与剑通灵，叫做血炼之法，能让刀剑等物短期即可随心所欲，发挥极大的威力，此法有个缺陷，刀剑受损人亦受损，只能己用，不能传世。这等炼剑之法为我修道之人所不齿，只有妖魔邪道为求急进才用。”

    方仲道：“原来炼剑也有这么多学问。”

    钱文义拍拍方仲肩膀道：“你有新剑在手，不妨多加试炼，就可知我所说非虚，也许你资质天成，比旁人容易精进许多。”自己登高上楼，继续笔中风月去了。

    方仲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沿，取过剑慢慢琢磨。

    把剑抽出剑鞘，握着剑柄，试着一运真气，真气沿着手腕缓缓通达剑身，秋水般的剑身立时闪过一丝寒光，一股凉意慢慢渗出。方仲心道：“此剑分明很好，为什么剑房师兄却说此剑被毁，修不得呢？”当下起身把床下铺着的地砖移开数块，剑尖低垂，加紧催逼真气。

    初时没有变化，真气越集越厚时，忽觉剑身一震，掌心处真气如决堤之水一泻汪洋！剑尖顿时放出一团白蒙蒙‘剑气’来，只是此剑气模样古怪，如一团毛绒，急速发出，噗的一声打入地下去了。方仲都未看清那是何物。

    方仲愕然良久，自言自语的道：“那位道长说他只能变化圆的，这毛茸茸又是什么东西了？”方仲不知，其实那赖皮张被人打扰，真气要云散时才匆匆忙忙把所化之物融入剑身，所以弄了个毛茸茸怪胎，可说纯属巧合，要赖皮张再做一次都不能，况且也非赖皮张本意。

    方仲惊叹道：“这位道长真是高人，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只道这是赖皮张特意所化，那掌中凝气的本事真是神乎其技，自己连聚气都做不来，更不要说以气化形了。打定主意一定要再去问问那位高人这运气的法门到底怎样，在这之前却不敢乱试，那位剑房师兄说有弟子相信赖皮张之言，学开剑之法把功都散了，自己试过一次果不其然，真气消逝无踪，哪里还敢乱试。忽又想掌中凝气耗去真气，这催逼剑气会不会也如此呢？试着又一提真气，腹中一疼，气海枯涩，竟然不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自己已经把真气耗尽了！这定然是自己两次发出剑气所至，真气狂泻，岂有不枯之理。怪不得师兄说这是废剑，真气有去无回，耗损极大，威力又是莫测难明，有谁还敢使用。那赖皮张只是运气开剑，为什么自己不发剑气，可能也是有自知之明，晓得这个缺点，故意不试。想清此点，对宝剑热情消逝，把它又插入剑鞘，放在床头，自己翻身上床，盘膝打坐，急于恢复耗去的真气。

    想迅速恢复真气的方法只有一个，便是姜文冼传自己的道源种心法，当年也是气力枯竭时习得，现在运用，当然驾轻就熟。

    方仲闭目宁神，静气默运真元，周身气窍打开，缓缓吸取天地精华。方仲只觉这房间内的气息如丝丝缕缕的丝线从周身毛孔引了进来，进入经脉之中游走，越聚越多，最终沉于丹田气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仲自然而然，睁开眼来，只见房内黑暗，窗前一片如玉月光，已然是深夜了。方仲想不到这一次打坐居然这么久，腾地跳下地来，试着一运真气，只觉气息澎湃，有过之而无不及，反倒比真气大损之前还要充盈。方仲初时疑惑，可仔细一想，不禁大喜道：“这个方法来得，原来停滞不前是为不用之故，我虽然一直修行，却已是真气满满，那里容得下再有，只有亏缺才能盈满，怪不得姜伯伯要趁我真气耗竭之时传我此法，唉，我真是笨死了，早不用此法。”

    “谦受益，满招损。”这个古训正是说盈满则亏、谦而受益的道理，与修行之路一般，都是不停发展的结果，只不过因人而异各有不同。旁人真气大损，自然补回甚难，可是耗去日月补回之后，也必比先时更加深厚，只不过时不我待，几个轮回下来，岁月无几，想再进一步也没机会了。别人补回难，方仲补回却不难，仅仅一个晚上就又恢复如常更进一步，不只他根底深厚，更兼他吸过灵泉之气，体质早就异于常人，还要多谢这柄宝剑帮忙，耗去方仲真气，不然方仲虽然习得大法，进境却满，若始终保持盈满之态，想窥探无尽殿堂，难比登天。如今瓶颈一开，顿时豁然开朗。

    接连数日，只要到了晚上无人时候，方仲就摆弄宝剑，催发剑气，觉得累了，打坐入睡，舒舒服服直到天亮。仅仅数日功夫，开始只能催发两次剑气就觉真气不续，渐渐的能催发三次四次，竟然越来越多。方仲无意间学了个助长修行的妙法，自然欣喜无限，乐此不彼。只是几天的时间，方仲便觉自身真气充盈，突破凝气期指日可待。但这掌中凝气变化的法门却进展甚慢，始终不得要领。

    这日向钱文义说过之后，又来剑房寻那赖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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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下山

﻿进了剑房大院，那火炉已经移除不见，木炭余灰仍在，有几个弟子正在低头洒扫。方仲向人打听，有弟子道：“赖皮张在后院劈柴。”

    穿过一条走廊，眼前屋脊无数，方仲依稀记得右面便是收藏宝剑的剑房，左面屋瓦上有青烟飘过，闻来一股烟火之气，柴房必是在那里了。过了长廊，经过一个门洞，还未到后院，竟然有一股酒香扑鼻。就听门洞里传来喝骂：“你这死鬼，为图一时口快，竟然害我等挨骂吃苦。”接着几声踢打声。

    一人高声叫道：“贫道又不是故意打翻酒坛，是你们摆放不牢，怎能怪我？哎呀！哎呀！打得我屎都出来了。”

    另一人怒道：“分明是你到膳房偷酒，一时不慎打翻了酒坛，居然说我们摆放不牢，真是岂有此理，打他，打他。”

    方仲听那被打之人的声音似乎是赖皮张，快走几步穿过门洞，顿时见到三个中年道人围殴一个倒地的邋遢道人，那道人不是赖皮张是谁。

    方仲喝了声：“住手！”

    那三人见有人来，生怕被人告状治罪，撇了赖皮张匆匆走了。

    方仲来到赖皮张身前，看他只顾屈身抱头，身上脚印酒渍犹在，连头上发簪都打断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或许伤得很重，方仲柔声道：“道长，你不要紧吧？”

    那赖皮张初时一动不动，后来偷眼一瞧，见那三人已走，这才嘿嘿一笑道：“没事，没事。”把手移开，脸上哪有一丁点伤痕，却有一脸的贼笑。

    方仲愕然道：“道长刚才是装的？”

    赖皮张笑道：“他踢也踢过了，打也打过了，这偷酒之罪就算抵过，我与他们两不相欠，这酒便算我的了。”站起身来，拍打身上的脚印与灰尘。那身道袍本就邋遢无比，再拍打也是干净不了。

    方仲道：“只为喝一点酒就被人痛打一顿，真不值得。”

    赖皮张低头闻一闻身上的酒香，回味无穷的道：“谁说不值，值得很那。我说小师弟，你又来寻我，是不是悟出什么东西来？”

    方仲佩服的道：“道长果然精明，你给我施放剑气的宝剑真是个奇物，我每日里都要取来施展一番，连日修行，觉得进展颇大。”

    赖皮张瞪大了眼，愕然道：“当真？”似乎连他自己都不信方仲之言。“你……你是怎么施展的？”

    方仲道：“就是道长传给我的法儿，我一催剑气，你道出来个什么？”

    “什么？”

    方仲笑道：“是个形似的兔子，可惜耳朵有些短，是个蹲着的，要是道长能把它化作跳跃之姿就更好看了。”

    赖皮张不能置信的道：“真是意想不到，我都不知化的是什么东西，原来还是这样一个物事。”旋又摇头道：“若是想要其他形状，我便控制不大住了，稍一分心便散。”

    方仲正想问他掌中化气之法，听他说起，问道：“道长也散过气？”

    赖皮张道：“自然散过，只是后来摸着诀窍就不散了。”

    方仲叹气道：“可是我用了你的诀窍还是会散。”

    赖皮张笑道：“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你若颠着花样的凝气，就是一百年也练不成，不妨先从简单的开始练起。贫道就是向从一只蛋开始练的。气凝生蛋，蛋而生鸡，鸡化凤凰，总有一只会变化出更玄妙的东西出来。”

    方仲被他一言提醒，忽地想到自己所学符法，若是自己也可以随时气凝化符，还要符纸做什么。那朱砂画符，不但保存时间不长，更会在笔墨转换之间损失不少法力，若是直接气化为符，岂不比用什么金粉、银粉、高僧骨骸画符要强得多。

    方仲如被醍醐灌顶一般用力一拍赖皮张肩膀，喜道：“道长真是奇才。”

    赖皮张道：“奇才算不少，只是贫道耳杂，听说过有古人凝气化符的事，于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点方法，小师弟……不行，我不叫你小师弟，你也别叫我道长，不如让我两个以兄弟相称，我叫你一声小兄弟，你叫我一声大哥，这样可好？”

    方仲笑道：“我和道长做兄弟？会不会太高攀了。”

    赖皮张摇头道：“什么高攀不高攀，我只是不想把你也骂进去。你道我叫人师兄师弟是好言？其实在我心中都加一个‘狗’字，是狗师兄狗师弟才对，人家叫我赖皮张，我便叫人赖皮狗，这样才不吃亏。”他时常被人打骂，又不敢还手，便用此法自娱消遣以图心中痛快，今日遇上了方仲，一番言谈反而起了相惜之情，便不想把方仲也骂了。

    方仲笑道：“那我以前不是被大哥骂过了，这笔帐该怎么算？”

    赖皮张道：“以前我与小兄弟不熟，今日相熟了，只能向你陪个礼道个歉，还好我有美酒在此，正好赔罪，也让我兄弟两个痛饮一场。”

    方仲见他已是满身酒气，还要喝酒，皱眉道：“你不是喝过了么？”

    赖皮张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道：“酒是喝了一点点，不过我还有许多。你道我为何打翻酒坛，浑身沾染酒气？只因酒入地下，旋即消去，就不知酒坛内究竟剩有多少酒。我又故意让这些狗师兄、狗师弟发觉，以为是我酒醉之际把酒坛打翻，却想不到一顿打其实换来大半坛美酒。你说我这方法高明吗？”想到自己杰作，颇为得意。

    方仲喜道：“你把那大半坛酒预先藏了，才又打破酒坛弄个假象骗人。哈哈，真是个好主意，只是这顿打不大好受吧。”

    赖皮张道：“皮肉之伤算得什么？我若不遭这番打，他们追查起来还得怀疑到我身上，不如先让他知晓，打过之后也不来罗唣，这酒才喝得爽快。”伸手拉住方仲，道：“兄弟到我屋里喝酒。”方仲奈不住那赖皮张如此热情，只得到他屋里喝了几口。

    玉虚宫后殿一间密室，悬天真人与周公望正在密议。

    悬天真人依旧一脸威仪，沉声道：“师弟此次率领三千弟子前往，许胜不许败，务必一战扬名，大挫魔教锐气。只有如此，本尊才好藉此振奋人心，号令天下，集同道之力荡平妖孽。”

    周公望道：“掌教师兄对我如此厚望，敢不肝脑涂地拚死出力。只是小弟也有自知之明，论统筹帷幄，卢师兄与玉机子师兄均胜过在下许多，为何掌教师兄不着他二人为首，却把重任交与小弟？”

    悬天真人微笑道：“老弟过于自谦了。卢师弟固然是谋略所长，只是做起事来瞻前顾后，少了一点决绝豪气。玉机子过于持重，也不如周师弟敢作敢为，此行是去杀妖除魔，又非洽谈要事还需礼尚往来，全凭真本事决生死，要老成持重有何用？”

    周公望赞同道：“掌教师兄说得再对不过了，斩妖除魔就是刀剑往来，生死立判，什么言语都是废话，一切都靠手底下见真章。既然师兄也认为小弟是上佳之选，那我就却之不恭，受此大任。”

    悬天真人点点头，又道：“此行乃是兵分两路，师弟一行最为紧要，所以人手也是最多，我已吩咐余文化及苍祯道人等一干门人和天玄宫弟子都听师弟调遣。”

    周公望道：“有这么多人做我辅助，何愁大事不就。却不知另一路何人率领？”

    悬天真人道：“另一路便交由陆文甫陆师侄率领，他与华阳门的人一起去监视魔教内讧之事，若有机可乘，便即趁机下手，若无此事，也好及早通报。钱师侄做两路联络之人，到时消息通传，就由他去做。”

    周公望摇头道：“通传消息这种小事让钱文义去做倒也无妨，可是掌教师兄把另一路重任交由陆文甫率领，只怕过于疏忽，宫内门人比之胜任者甚多，何必选他。”

    悬天真人道：“我也知陆师侄难当此任，可他自告奋勇，其志可嘉，贾先生又在一旁说项，那就由他去试一试也罢。他有华阳门帮忙，未始不能成事。”

    周公望道：“既是如此，就听师兄安排。各处弟子该已准备妥当，我这就引领了下山。”

    悬天真人道：“那为兄就坐等师弟凯旋而回。”

    周公望酬躇满志的告辞离去。

    隔墙无声无息开了一门，卢公礼从暗处走了出来。

    卢公礼道：“那茅山二道的来去已经查清，是去了蜀地的天师道，不知掌教师兄要查此事何用？”

    悬天真人道：“只因二道曾携方仲来山，又是张顺传人，那失窃的一卷符道典籍也许还在二人手中，不管怎么说，这是我昆仑之物，岂能流于外人之手。卢师弟说这茅山二道去了天师道，又是为何？”

    卢公礼道：“师兄难道忘了二道来山求援之事，他曲阳山被人所占，自然只好托庇在天师道之下。不过听打探来的消息，天师道也不曾为他出头，二人投闲置散，在鹤鸣山锄地种菜，享受那田园之乐。”

    悬天真人冷笑一声道：“哼，好一个田园之乐。卢师弟今次下山，顺便也把此事给办了。”

    卢公礼道：“掌教师兄是说带着方仲取回符道典籍之事？”

    悬天真人点头道：“正是，此次除魔不过十五之期，到时不管成败，你着钱文义带着方仲到鹤鸣山一行，找二道拿回典籍。”

    卢公礼道：“若二道手中没有，又当如何？”

    悬天真人斩钉截铁的道：“必定在茅山二道手中！就算不是全部，也有剩余。就算茅山二道没有，那天师道也与张顺有渊源，说不定交给了它也未可知。”

    卢公礼见悬天真人如此肯定，只得道：“小弟知道，邀月堂就在蜀地绵竹，与鹤鸣山相隔不远，趁机办理就是。”

    悬天真人道：“有卢师弟办理此事为兄就放心了，周老弟此刻也该率众离山，卢师弟这就下去照应一切罢，特别是陆师侄那一路，更要你去费心。”

    卢公礼拱手施礼道：“是。”

    方仲刚回小楼，迎面正遇钱文义。钱文义劈面问道：“你上哪里去了，直到这时才回，我等你许久了。”

    方仲愕然道：“等我？”

    钱文义道：“不错，你即刻收拾行装，随我下山去吧。”

    方仲几乎以为耳朵听错了，期期艾艾的道：“弟子……有机会下山么？”

    方仲收拾行囊，携了宝剑和葫芦，随钱文义去前殿。如今要下山，这葫芦自然要随身带在身边。钱文义也不解释要去哪里，过了昆仑台、紫霄阁，一路行来，到了一处山崖，就在这里站着等候。方仲只道会有许多人一起下山，想不到只有二人，还来了这样一个偏僻所在，问道：“师父，其他弟子呢？”

    钱文义道：“没有其他人，只你卢祖师和我等三人。”正说着话，卢公礼腰悬宝剑从远处翩然过来。

    钱文义与方仲都过去见礼，一个称师父一个称师公，卢公礼微一颔首道：“走吧。”钱文义一手捉住方仲，另一手扬起一蓬尘土罩住三人，尘土一落，钱文义喝声“疾！”三人人影消失，用土遁从麒麟崖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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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袭

﻿浓浓夜色，一座斑驳的小城屹立在长河一侧，风雨即来，吹得破败的城楼呜呜直响，城门处悬挂的两盏大灯笼急促的摇来晃去。城楼上的牌匾亦忽明忽暗，那字迹风吹日晒，早就黯然无光，只有仔细辨认，才能识得是‘洛水城’三个字。

    城门口守着十来个漫无精神的提刀大汉，也不穿官家号色，却把门喝令行着公家之事，站的久了，被夜风一吹，挨不住冻，都往城门洞里躲藏。

    城外密林之中，一人眺目许久，微微冷笑道：“魔教之人毫无防范！着各处弟子准备，待我冲入城楼时一起动手！”身旁之人应道：“是。”回身而去。那人缓缓抽出宝剑，锯齿般的剑身冷气四散，把剑一举，足下尘烟忽起，如流星赶月一般飞出密林，直奔城门！

    城楼上首先有人发觉异样，指着渐奔渐近的烟尘喝道：“那是谁来？”

    守城门的大汉听得呼喝，从城门洞里出来，见远处烟尘如黄龙卷地般狂滚而至，惊道：“什么人！？”

    还未来得及发言警告，烟尘中剑光一闪，脖颈一凉，就此人事不知。那人身首一分，鲜血四溅，余下的大汉顿时大骇道：“有人袭城！”各举刀剑迎敌。但听喀嚓呛啷之声不绝，寒光所过之处，尸骸倒伏，断折的兵刃落了一地，俱都被来袭之人绞杀！城楼上那人惊觉大事不妙，抄起一根大木槌就要敲打摆放身后的大鼓，还未挥出，忽觉脚底下寒风劲袭，碎屑一分，一柄巨剑从城墙下直刺而出！那人惨叫声中翻落城下！剑光消去，风声一响，周公望已站立在城楼之上。

    风声依旧，两盏大红灯笼晃得更是厉害。

    树林之中无数剑光飞出，或高或低，齐往城楼聚来。

    周公望往城内一瞧，黑沉沉没有一点灯火，皱眉道：“这洛水城真的是魔教分堂？”

    刚赶过来的苍祯道人应道：“华阳门早已查探明白，应该不会错。”

    周公望道：“那为何城内一点灯火也无，像个死城。”

    苍祯道人道：“城内百姓早在魔教攻陷城池时逃亡了，留下的都是些魔教妖人，想是人手不多，故此没有灯火。”

    周公望笑道：“那真是轻而易举了，厮杀起来也无所顾忌。”一挥手，众人纷纷随着周公望飞身入城。

    城内建筑许多都已毁损，尽是瓦砾灰尘，可知当年战火蔓延之烈。周公望吩咐数百弟子守住四门，径来寻魔教分堂。

    只听一声弓弦响，一点寒光飞出，冷箭飞入夜空，划出一声尖锐啸叫！

    周公望顿知被人发觉，骂道：“好贼子！”随着这支响箭划过，各处相续传出羽箭飞空之声，啸叫此起彼伏，让人心惊肉跳。

    周公望大喝道：“妖邪之徒尽管出来，莫做那藏头露尾之事。”这两句运足了真气而发，声震全城。

    远处一阵冷笑声传来：“也不知是谁做藏头露尾之事，还有脸说？”

    周公望大怒道：“是谁？滚出来！”提剑往发声处遁去，只见官衙后一间小楼之上门扇打开，里面端坐着二人。一人粗衣麻布，头系麻绳，赤着脚坐在长椅之上，头发花白，年纪高大，却依旧精神奕奕；另一人头缠花帕，小衣短裤，耳挂金环，是个年已中旬的苗人，也赤足坐在椅上，冷眼看着周公望及涌来的一众昆仑弟子。

    周公望大喜道：“果然在这里！我道是谁，原来是驭兽堂姜老堂主，你的剑伤好了吗，我只道昔日一战，你即便不死，也该无几日好活。”

    那老者冷笑道：“周公望，昆仑与我教止息干戈多年，你又来生事，岂不是老寿星上吊自己寻死？”

    周公望仰天一阵长笑道：“你一把年纪还不寻个墓穴埋葬，非要旁人动手，真是老不知耻。咦！怎么只有你二人，你的四大精卫呢？该不是为你寻找风水宝地去了吧。其实姜堂主几根骨头何必白白浪费，明知将死，喂了畜生也是行善积德。”

    老者勃然大怒道：“敢在老夫跟前猖狂！今日没有四大精卫，一样叫你铩羽而归。”忽的站起，筋节交错的双手往前一伸，强大的气息喷薄而出，震得那些门窗粉碎，威风凛凛的站在楼上。

    那个苗人冷笑道：“一介狂人何须老堂主动手，我来会会此人。”从背后解下一柄弯刀。

    那姜堂主道：“此人虽然无礼，手底也有些本事，小心一些。”

    苗人道：“若真不济，老堂主再来援手。”

    羽箭之声渐稀，却听不到有人伤亡。此时各处人群除有一部分人互相监视外，余下都来到官衙左右，有驭兽堂的人，也有昆仑弟子，各分两派在楼前观斗。那驭兽堂的人数果然不多，很多都是老弱之辈，那城门口的数人只怕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装门面的，比在这里的人精壮许多。

    周公望暗自窃喜，心道消息果然不差，六堂集精锐之力去灭反叛，自己依多为胜都可稳操胜券，当下大喝道：“老匹夫着宵小下来寻死，也挨不得一时三刻！趁早授首！”

    那苗人道：“要取老堂主之命，先过我手。”飞身而来，弯刀一划，隔着数丈距离便是一道刀光往周公望扫来。

    周公望看此人修为至多炼气化神顶峰，除非他有怪异功法克敌，否则绝非自己对手，怒道：“你这开化未久的蛮夷也配与我动手，真是不知死活。”随手一剑挡开苗人的刀光。

    那苗人冷笑道：“我先祖本是中原之祖，一时落败才逼走偏疆，只不过成王败寇，也不知谁才是真正夺人土地的蛮夷。”又是连环两刀急劈。这两刀一急一缓，先一刀被周公望隔开，后一刀已冲至周公望面前，一刀砍在冷锯剑上。

    周公望只觉宝剑一沉，竟被一股奇怪的粘力所引无法抽剑换招。那苗人趁机起赤足恶狠狠撑来，嘴里骂道：“踢死你个蛮夷。”无数脚影从下盘飞踢而来。

    周公望身子后退，想躲开那一脚，不料那苗人借着刀剑粘力，人也随着周公望后退，双脚连踹，竟不给周公望喘息之机，砰砰之声在二人之间爆豆般响起。周公望毕竟修为高了一筹，护身真气早已炼至气不外露，踢在他身上如中虚空。

    连续飞踢一过，周公望已觉那苗人的粘力已渐消退，真气催发，手中剑寒光四射，纵身而起，从上往下扑至，一柄剑如狂风疾雨，都向那苗人攻去。那苗人弯刀急舞，护住头顶，叮叮当当响了数下，每响过一声，便在夜空中留下一个亮迹，每多一个亮迹，周公望就多留下一条逐渐消失的身影，数十个响声一过，苗人头顶上的周公望已然模糊一片，尽都是虚影！偏偏剑光只多不少，便如乌云洒下来的急雨一般！这正是昆仑剑法之中的翻云覆雨诀，练到极致之时只见云雨不见人影。

    苗人顿时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

    楼头上站立的姜堂主面露慎重之色，喝道：“好精妙的剑法，让老夫也来领教领教。”气灌长椅，对着周公望的虚影抛来。那椅一撞入虚影立即被绞得粉碎，却让周公望的攻势一窒，虚影与剑雨都是瞬间一消。姜堂主哈哈笑道：“蚩浑兄弟退下罢，你不是他的对手。来来来，我与周老弟拼斗一场，如是我败，此地便让与你；若是你输了，却还给我滚回昆仑山去，好好修身养性，一百年不得下山，你今日冒犯之罪也就算了，老夫并不追究。”正要去解腰间的牛皮鞭，却见那苗人蚩浑脚下一瘸，竟要摔倒，周身破绽大露。周公望恰在此时喝道：“着剑！”一道锃亮剑光直劈蚩浑。

    姜堂主喝道：“住手！”一蹬楼板，身形电射而至，身后哗啦声响，楼板坍塌。

    蚩浑勉强以弯刀架住剑光，人已半跪了下来，只要周公望再催一分真力，就要立毙剑下。姜堂主伸展筋骨盘结的巨手，急急来救蚩浑。

    蚩浑猛然转头，露出一丝冷笑，单手握刀，另一手一把扣住了姜堂主抓来的手腕，猛地往里一带，自己迅即撤刀往外遁去！只听噗的一声，姜堂主收不住脚，往前一撞，已被周公望剑光刺入胸膛！

    姜堂主须发皆张，摇着白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周公望想不到一剑竟然把这位老堂主刺了，听他怒吼，也自心惊，一时倒不好再次出手。

    那姜堂主的胸口鲜血直喷，麻衣顿时成了血衣。

    蚩浑滚到数丈之外，高叫道：“昆仑门人杀我老堂主，各位弟兄要为老堂主报仇！”反手一刀，劈向身后的昆仑弟子。

    只听楼前楼后的驭兽堂众人齐声悲呼：“为老堂主报仇，杀光昆仑门人！”啸叫声，刀剑声响彻夜空，。余文化、苍祯道人喝道：“各位弟子各展奇能，正是杀敌建功时候。”无数宝剑飞空，剑光交错，混战起来。惨叫声此起彼伏，想制止也是不能了。人群一乱，谁还顾得手下留情。

    姜堂主屹立不倒，一双怒目圆睁，只是盯着一人。蚩浑一对环眼后瞄，猛见姜堂主怒而不死，倒吸一口冷气，舍了与之对敌的昆仑弟子，脚下一点就要逃走。姜堂主嘶哑着声音对蚩浑道：“你要杀我，就是想见这番大乱么？”

    蚩浑根本不答，飞身已经上了围墙。

    姜堂主怒目出血，伤口血箭飙飞，猛地抽出腰间牛皮鞭，大喝道：“你不跟我说，就休想逃走！”唰的甩出，一道黑影由细到粗，疾如闪电，直奔蚩浑双脚。蚩浑纵身飞跃，只道定可脱出重围，岂知那黑影倒卷而上，一个缠绕已经收紧了蚩浑腰腹。蚩浑急拿弯刀去削，却被牛皮鞭一带，身不由己的重新拽入墙内，扑通一声，跌落在姜堂主面前。

    姜堂主一脚踩住蚩浑胸口，喝道：“你现在不说原委，就同老夫一起下到黄泉，到了地下，一样要告诉老夫。”蚩浑想不到这姜堂主临死还有这般威武，惊骇道：“老堂主息怒，这……这都是教主的意思，不是属下有意冒犯。”

    姜堂主大怒道：“教主要杀我？为什么？”

    蚩浑道：“老堂主私离总教，却到这里另开新堂，教主十分震怒，加之四精卫只听老堂主之言，不服调遣，才有今日之祸。”

    姜堂主怒道：“胡说！四精卫尊奉教令，已经各司其事，该上哪里是哪里，哪里有不服调遣之说。你分明骗我，定是另有其因。”脚下一用力，踩得蚩浑周身骨头直响，流出的鲜血都滴到了他身上。

    蚩浑哀告道：“实情如此，属下也是爱莫能助，老堂主要杀，请尽管动手。”

    姜堂主道：“好，我就杀你，省得你这般小人颠弄是非，祸害本教。”举掌要拍，蚩浑忽然从手中甩出一物，五彩斑斓，直奔姜堂主面门。姜堂主把头一侧，岂知那五彩斑斓的东西喷出一条长舌，迅疾无比，正好打在脸上，竟是一只五彩蟾蜍，那喷出的长舌剧毒无比。姜堂主痛苦地大叫一声，往后摔倒。蚩浑一翻身，冷笑道：“姜堂主安心去吧，这驭兽堂的事自然有人替你打理。”

    姜堂主痛苦难当，依旧嘶声道：“你作此不道勾当，老夫门下必定取你狗命。”

    蚩浑狞笑道：“四卫已调去其三，雷庄主又被支离卧虎庄，要去攻打邀月堂，这等美差只怕生死难料，哪有闲工夫管你的事，就算清剿成功，教主一声令下，着他再去蛮荒之地，迟早是要为教捐躯的，与老堂主一般，都是我教日后为之树碑立传之人。”

    姜堂主喉头呃呃连声，已经说不出话来。蚩浑捡起弯刀，收回五彩蟾蜍，趁着混乱，逢人就杀，也不管是驭兽堂的人还是昆仑弟子，冲出重围后头也不回的去了。

    周公望连诛数个不顾一切杀来的驭兽堂弟子，高喝道：“有放下兵刃者，不杀！”四处有人骂道：“你杀我老堂主，血债血偿，与你不公戴天。”又是两人红着眼冲来。

    周公望大怒道：“真是冥顽不灵，不诛此恶徒，世间难得清净。”

    祭出冷锯剑，硕大的剑光无情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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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蜀

﻿洛水河畔，钱文义与方仲二人站在一艘小舟上向西南航行。

    钱文义放眼山水，心境为之一清，说道：“若是没有这些是是非非，整日介游山玩水，倒是惬意。”

    方仲感慨道：“可惜总有太多不平事，让人想安也难。”

    钱文义微笑摇头，以为方仲学人口舌说了这样一句话，说道：“虽然如此，世道多坚，才有我道救世之责。”

    方仲道：“若有一日，这世上终无不平之事，无世可救，我道又该如何？”

    钱文义愕然无解，好一会儿才摇头道：“你所说的这一日，其实是永远不会有的，若有，岂不是天上人间、佛陀世间。可惜这是凡世，既无一日太平，我道当然要管，”

    方仲忽然笑道：“既然凡世根本不可平，那又如何救世？我道岂不是自寻烦恼。”

    钱文义哑然而笑，道：“你提这个回文句，倒捉弄起我来了。不过也说得有理，愈是左右一事，愈是偏离本意，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只在左右奔波，忙了半天，自以为居功至伟，其实都是多余之举，可笑，可叹。其实只有顺其自然才是处世之道。”

    方仲点了点头，道：“卢祖师为什么不和我们同行？”

    钱文义道：“家师先走一步当然是预先打点，到时听他安排即可，等我们到了蜀地之后自然遇得见他。”

    方仲直道此时才知要去哪里，惊喜交集的道：“要去蜀地！？”

    钱文义点头道：“月底之前，你我就该在那里了。”

    方仲一颗心顿时飞过十万八千里，已经提前赶过去了。

    从洛水入川，若走水道反而多绕远路，二人航行不久，弃舟上岸，借五行之术穿山越岭，徒步入蜀。

    蜀地本多名山大川，珍禽异兽，灵芝仙草，更有无数灵气汇聚其地，是修道之人开洞建府，吸取天地精华的绝佳场所，时天下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来称呼修道之地，川蜀就占其无数。虽然一直不兴，盖因被昆仑独大，更多歪门邪道妖鬼横行，难有一番作为。不像中原之地，有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坐镇，各处小门小派还有个依靠。有言称：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就知是何等气象了。

    钱文义与方仲从汉中入川，不一日到汉州，绵竹山已在望，据闻邀月堂就藏在山中。二人先到县城，寻客栈落脚，顺便打探消息。

    县城虽小，倒也有三街六铺，各色人等走动，也算小有繁华。

    转眼华灯初上，二人早早睡过了起来，携了剑上街刺探消息。夜市零零落落，比白天清冷许多。往来人群之中果有许多魁梧狰狞之士，一看就无善相，挎刀悬剑的来回走动，街上百姓无不退避三舍，生怕惹祸上身。钱文义与方仲只在暗处偷偷的观瞧。

    一辆华丽马车行到一个贩卖皮货饰物的摊前停下，车帘一掀，里面一个女子声音道：“店家卖的什么？”

    那贩子道：“上好的刀具、皮革、披风、斗篷、腰扣、束带，应有尽有，夫人要不要挑上一件？”

    女子在车内失望的道：“还以为这街上有些不同，原来尽是些粗物，都不如庄上来得丰富。”

    贩子觉着生意要糟，忙道：“小人的货色虽然不适合女子用，但这世上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婿和公子打扮的英雄豪气，人人敬佩，胜人三分。所谓好鞍配好马，夫人有意为家人挑上一件么？”

    马车旁边的两个魁梧侍从大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艳姑娘尚未成亲，哪来的公子夫婿！”

    那贩子连忙赔笑道：“你看我这嘴，只道姑娘国色天香，求者如云，一定是名花有主了，哪里知道还是待嫁闺中，嘿嘿，那么为心上人选上一件也是极好的。”

    车内女子沉默片刻，吩咐御者下车，自己掀帘走了出来，旁边的侍从过来相扶，口道：“姑娘小心。”那女子顺手打开一把精致花伞，来看那贩子货色。

    那贩子也是走南闯北的人，见多了三教九流之徒，看那女子虽然长得妩媚，穿得富贵，年已二十有余，若还未嫁，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自己称她一声夫人正合适，哪知还是闺女。贩子和颜悦色的道：“姑娘尊贵无比，能配得上姑娘的男子定是盖世豪侠，这一身打扮自然不能寒酸。姑娘只有为心上人挑个十足珍贵的，方显一番真心诚意。”

    取了一件貂皮大氅，道：“这等货色也只有我有，错过就无，夫……姑娘你看看怎样。价钱十分公道，旁人要你二百两，小人开口说错了话，倒贴二十两，这大氅只算你一百八十两纹银。”其实这件貂皮大氅毛色不好，是那贩子的陈年旧货，急于脱手，顶多值个四十两，见来了富贵人家，就诈她一诈。

    那女子摇摇头道：“不好。”贩子小心翼翼的道：“若嫌贵，那就一百五十两，就只当为你顺道捎带的货，连路费都不收。”

    那女子看都不看貂皮一眼，只在其他货色上注目。贩子心中一凉，只道遇上行家，便不再开口出价。

    那女子终于在一排腰扣中取了一根出来，是个黄澄澄的虎头腰扣，黄铜打造的，手工也算过得去，问道：“这个多少钱？”贩子想这次不能喊得太贵，笑着道：“这是铜的，姑娘若要，算你二十五两。”

    那女子欢喜的道：“金银见得惯了，反倒是这铜的腰扣尚无，我把这原有的牛皮去了单留虎头，用玉片连缀起来，就是一根顶好的铜虎玉扣带了。”从袖内取出十两金子递给贩子道：“你做个生意也不容易，多着的就当给家里添置一些家当。”那十两金可当一百两银，买这样一个铜扣可说贵的离谱，那贩子张了口喜得说不出话来，连声道：“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小人在这里祝夫人早日觅得如意郎君，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一激动，又把姑娘又叫成了夫人。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你倒会说，这生意也一定是蓖麻开花节节高，一日好过一日。”拿了那个铜腰扣登车欲行。两个侍从脸含笑意的道：“艳姑娘亲自做这根铜虎玉扣带，庄主必定喜欢。”

    车未启行，迎面走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公子，手持一杆竹箫，拱手道：“不敢请问车内尊驾是谁？”一个侍者警惕的道：“车内是谁要你来问？”那少年公子一笑道：“不过结交一下朋友，阁下如此紧张干么。既不肯说，那在下失礼了。”竹箫在手中一个旋转，背对着马车离去。

    那个侍者嘀咕道：“此人真是傲慢。艳姑娘，我们这就回去吧，省得庄主挂心。”车内女子收了花伞，道：“这人为何要问我是谁？”

    侍者轻蔑一笑道：“这种花花公子，看到艳姑娘美色，就想亲近一番，能安得什么好心。”

    女子笑道：“大哥真是说笑，我比他大了许多，能对我动什么坏心。”

    侍者道：“艳姑娘不过双十年纪，哪里大了。”御者一扬马鞭，车子缓缓前行，两个侍者在左右护持。

    行了不过百米，当街一个大汉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蹲着喘气。御者吆喝道：“车来啊，闪开了！”那大汉把麻袋朝地上一放，喝道：“等一等!先让我出个恭再说。”

    御者怒道：“出恭闪一边去，哪里有当街出恭的。走开走开！”轮鞭要打。

    那大汉勃然怒道：“人有三急，出恭是催不得的，你不知道么？”伸手入麻袋，取出一只青铜大钟来，重重往地上一顿，咚——！声音巨响。那御者耳鼓生疼，哎哟一声，急忙收缰。两个侍者冲上前喝道：“什么人如此嚣张，敢在这里当街闹事。”

    那大汉冷笑道：“这里可不是卧虎庄，你们既然管得，我就闹得。”

    两个侍者相顾变色，一起扬手，腕上铁爪闪现！

    大汉一提大钟，喝道：“早就想领教飞虎卫的本事，今日不能错过。”迈大步冲来。两个侍者分左右拦截，同时吩咐御者道：“快回驻地。”那御者胆战心惊，扬鞭转向，想从另一面逃走。忽听头上风声响动，一人如大鸟扑至，竹箫一点，御者翻身落马，那人已坐在御者位上，只听他道：“今日也叫雷庄主尝尝那丧亲之痛。”竹箫轻点，那马长嘶一声，撒开奔蹄，沿街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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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劫车

﻿车上女子惊见御者落马，却换了那少年公子驾车，知是遇上歹人，惊呼一声，伸花伞来打。

    她那一点力气，打中了也只当搔痒。那少年公子回手抓住花伞，恐吓道：“你再不安份，把你从车上扔下去！”女子挣不回伞，大声道：“不用你扔，本姑娘自己下去，这车给你抢去就是。”松了伞柄要跳车。这马车尚在街上疾驰，这般跳下，不死也要受重伤。

    那公子想不到这女子颇有胆气，怒道：“我要人不要车，你能跑到哪里去！”见她真要夺门下车，连忙甩了花伞去抓女子。那把花伞翻着斗滚落道旁。

    钱文义与方仲正在街旁走过，忽听前方大乱，一辆马车疾驰，还扔下一把伞来，正好落在二人脚前。只听车上有女子高呼道：“来人哪！有人非礼！”马车狂奔而过，街道两旁的人听得叫喊，纷纷侧目。

    钱文义冷哼道：“此地真是混乱不堪。”正想要不要查看一番，若是弱女被欺，自己侠义自居当然要救，却见方仲俯身捡起脚边花伞，一脸惊讶的道：“红姨？”来不及向钱文义解释，发足就向马车追去。

    钱文义唤道：“方仲，你上哪里去？”在后面跟着追来。

    后面的两个侍者本就是飞虎卫装扮的，御者坠地，马车被劫，哪里有心与大汉打斗，虚晃一招，返回身向马车追来。大汉喝道：“不打完就要走，你们当我是死人么！”扛着大钟追两个侍者。一个侍者回手打出一支飞爪，却被那大汉用钟口接了去。前面马车疾驰，后面数人飞奔，都往城门口奔来。

    城门口有着数十个守卒把守，尽干些强要过路钱的勾当。那公子举箫大喝道：“惊马无情，伤人莫怪。”马蹄声声，撞将过来。

    这些守卒急往两旁躲闪，闪得慢的，几乎被车刮到。只听车上又有女子声音叫道：“救命啊，快来救我——”这些守卒还未回过神来，马车已经疾驰而过。

    守卒愕然道：“搞什么名堂？想逃城门税也不用这么狠。”猛见又有两人奔来，这次不能漏了油水，壮了胆喝道：“站住，干什么的。”前一人一声不吭，身子一纵，竟在人群头顶上越过，跟着马车绝尘而去。

    这些守卒拔出兵刃骂道：“真是见鬼，当我们好欺负么。”见后一人奔来，扬刀喝道：“干什么的？停下来我们要搜查。”

    钱文义急于出城，也学方仲样，腾身要过，岂知四五个持枪的守卒把枪竖在门洞里乱晃，好让他不能越过。钱文义拔剑开道，一连声金铁交鸣，已冲破阻隔飞了出去。那些长枪只剩下半截枪杆还在守卒手中，枪头尽都掉了。

    “哎呀！人又逃了，早知道该关城门。”守卒正在议论，那两个飞虎卫又到。守卒大喝道：“停下来我们要搜查，出城可是要交税的。”那两个飞虎卫铁拳扬起，乒乓声响，但凡拦路的全都放倒在地，其他人见机的快，往旁边一闪，让二人出城。还好这二人没用铁爪，否则血溅当场。打伤的这些守卒被同伴扶起，哭爹叫娘的乱骂，其实心下已经怯了。

    脚步声蹬蹬，又一人跨步而来，身形魁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些守卒胆战心惊的道：“出城可是要交税的。”

    “交你娘的税！”

    那大汉把钟口对准城门，用力一拍钟身，咚！

    一道震波袭向守卒，那些守卒人仰马翻，滚了一地。大汉蹬蹬蹬的跑出城门。

    这些守卒连遭厄运，好不容易爬起身来，怒道：“他娘的，把城门关了，看还有谁进出。”几个伤得轻的去关城门。

    城门才关，还未落锁，又听无数脚步声传来，一群面无善相之人狂奔而至。这些守卒都往边上一躲，油水也不敢要了，一个个低了头只推不知，心道也不知哪里跑出来这么多强人，平时在百姓面前自己是爷，今日权当做了回孙子。

    领头之人见城门已关，喝道：“他们人呢？有没有出城？”见无人回答。那人怒道：“都是些哑巴吗？连气也不会出。”把刀子举起，噗的一声，竟将一个守卒划翻在地，又凶巴巴的问道：“有没有人出城？”

    一个守卒指着城外结结巴巴的道：“出……出去了。”

    那人怒道：“人都出去了你们还关城门，不是跟本坛主作对么。”刀子又一划，把那回话的守卒也给杀了，接着吩咐手下人道：“出城后一人速去禀报堂主，余下的都随我追那马车。”手下人答应一声，急急去开城门。

    那领头者见这些守卒畏畏缩缩挤做一堆，冷笑道：“你们这些废物，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不如让我超度你们升天。”解下腰间一只牛角，把牛角的槐木塞拔开，念念有词，一阵阴风卷起，罩向这些守卒，一阵惊恐之极的惨叫之后，全都成了皮包骨头的尸骸，其形惨不忍睹。

    阴风重又收回到牛角之中，领头者握住了牛角闭目养神一会，骂道：“都是些酒色亏空的痨病鬼，一点精血也无。”见城门已开，他把牛角放回腰间，领众追出城去。

    马车出城之后直向绵竹山奔去。钱文义一出城门便把剑祭出，飞身而上，御空而行，迅即超过方仲投向马车。御剑必要炼气化神才可做到，如是炼气圆满，即将炼神时，便可施展人剑合一之术，直接化为一道遁光，其速比御剑快得多。方仲连炼气境界都不是，只能纵身提气向前急追。

    那少年公子回头一看，惊道：“原来有高人护驾，我也不知你这女子是什么来头，既然旁人如此重视，更要擒你回去。”把竹箫凑在嘴边，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

    那箫音委婉动听，让人如痴如醉，只想在梦乡之中沉睡。车内女子首先昏睡过去，马车如此颠簸，她都感觉不到。

    钱文义头脑一晕，险些坠地，知是箫音迷惑，强振心智喝道：“前面之人把马车停下，放了那个女子。”

    那少年公子住了箫音回头冷笑道：“你是她原配还是奸夫，如此心急于她，我偏偏要押她回去，送给家里的马夫做小妾。”依然驾马狂奔。

    钱文义一看沿途路径，前去绵竹山的路旁不时有大树耸立，主意已定，赶过马车，在前方一株大树旁一落而下，挥手一点，剑光绕着大树一转，大树嘎吱吱往道上倾斜。

    少年公子骂道：“你不要这女子性命了么？”

    钱文义在前方淡然笑道：“我又不认识这个女子，死不死关我何事。”悠闲等待，算定了他只想擒人不想杀人，若说要杀那女子，也不需浪费功夫等到现在，在夺得马车那刻就已经出手了。

    马车越奔越近，那公子看左右山石嶙峋，绝无通车可能，咬牙道：“我先杀你这碍手碍脚之徒，再走也是一样。”猛地一收马缰，马嘶声中，车轮逐渐停止滚动，接着身影一纵，举箫向站立道旁的钱文义点来。

    钱文义笑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何必一开口就要打要杀，你不如再吹一曲来听听，这里松涛野景，与阁下音律真是相得益彰。”

    那少年公子怒道：“吹给你听直如对牛弹琴。”箫影重重，一轮急攻，只想快些打败钱文义才好走人。

    方仲虽然不会御剑，但每个起落就是好几丈远近，也是十分惊人，连身后的飞虎卫和那大汉都跑不过他。方仲还嫌太慢，心忖若有符纸在手，用个缩地成寸的法咒早就追上了，何必如此费力。等得马车在望，钱文义已和那少年公子交起手来。方仲无暇去看二人打斗，到了马车跟前，登车探头，激动的道：“红姨！”车内昏睡着的，正是当年在卧虎庄时一别经年的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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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巴山鬼

﻿那个少年公子见又有人来，怒道：“你这小子又想干嘛？难道她的奸夫这么多，人人都要来夺。 ”竹箫往后一点，一道箫影打向方仲。钱文义示警道：“小心！”连环数剑，逼迫此人无暇他顾。那人修为也不过和方仲相似，钱文义不知他是何方神圣，手中留情不下狠招，要不然早已把他打败擒获。

    方仲听得提醒，往后一侧身，箫影射空，随即到车内去抱艳红。那个公子大急，舍了钱文义反向方仲奔来。钱文义喝道：“你不打倒我，休想就走，除非阁下说出为什么要当街抢夺女子的原委。”剑光闪烁，寒风阵阵，剑影尽在他左右回旋。

    那个公子被逼得左闪右晃，不由怒道：“你剑法了得又怎样，不过是个助纣为虐的恶徒，居然甘心替妖狗卖命。”手按箫管，来不及凑口吹奏，手指颤动，在箫管上击打出一连声的啵啵声，十分难听，与方才清音委婉的箫音截然不同。那一声一声直入心扉，连同心房一起跳动，一快一慢。钱文义只觉得胸口烦闷，说不出的难受，手中的剑也就缓了一缓。

    趁着这个机会，那公子脱出钱文义纠缠，纵身向方仲扑来，喝道：“放了那个女子。”

    方仲在车门口见那人气势汹汹扑来，急把背后长剑抽出，一招立道乾坤，刺向那人下三寸，正是攻人所必救。那个公子来得太急，前后不着力，只得举竹箫来迎。箫管一搭剑尖，方仲手腕一翻，嚓的一声，把箫管消去一截，那个公子却也借力横移，躲开了这一剑，落在马车一侧。方仲这柄剑是那赖皮张精挑细选而出的，可说是宝剑之中的上品，除了不能像其他宝剑那样能够催发剑气之外，若论切金断玉，丝毫不差。

    少年公子举箫一看，手中之物已经是非笛非箫了，骂道：“岂有此理，敢毁我竹箫。”蹂身欲上，方仲已经举着艳红跃离马车往来路飞奔。

    远处有人扯开喉咙喊道：“莫兄弟，你还未回去么？”

    少年公子一边闪避钱文义追来剑招，一边高声回道：“这里有两个刺头扎手，大哥快来，那女人要被抢走了。”在远处，两个飞虎卫和那扛钟的大汉一前一后相继奔来。

    飞虎卫当先撞着方仲，齐声喝道：“放下人来！”铁虎爪扬起，数道寒光奔着方仲打来。方仲托着艳红纵起有两三丈高，喝道：“我是来救人的！”两个飞虎卫一愕，心道他怎么会是救人，难道不是一伙的么？

    那个大汉大钟一举，钟口对着空中的方仲，喝道：“小畜生，把女人还我。”

    两个飞虎卫又道：“谁敢伤那女子？”

    大汉喝道：“伤就伤了，又能怎样？”大喝一声，双掌一拍钟壁，咚的一声巨响，大钟发出巨大的声波向空中击去。

    方仲但觉狂风扑面，耳鼓轰鸣，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急忙旋身，把艳红护在身后，自己强自忍受那一波振耳欲聋的轰鸣，二人去势被阻，从空中掉落下来。

    远处那个公子以为大汉要痛下杀手，忙喝道：“大哥住手，我等是来抢人的，要留个活口。”

    那大汉转头道：“你不早说。”钟口朝下，迈步向方仲跌落之处奔来。

    两个飞虎卫齐声大喝，拦住去路，铁爪齐出，十道寒光尽都扫在了大汉的巨钟之上。

    大汉冷笑道：“没有金刚钻，休想揽那瓷器活，你这等兵刃，休想伤我宝贝半根毫毛。”那大汉的修为比那少年公子还高着一筹，已是炼气初期的境界，只比钱文义略低。手中巨钟又巨大无比，被他提了来回遮挡，封得严严实实。

    那个少年公子边斗边道：“阁下是谁？为何来管我的闲事？”

    钱文义冷笑道：“你路劫弱女，干这等勾当，我就可管得。”

    少年公子怒道：“天下也不知有多少欺男霸女之事，你其他不管，却来管我？”

    钱文义手中一紧，凛然道：“天下事天下人人可管，我钱文义亦然。”那个少年公子箫音虽妙，拳脚却远不敌钱文义，再斗片刻，已左支右绌不住后退。这还是钱文义手下留情之故，要不然剑势一展，那少年公子不死也会受伤。

    方仲头脑被震得嗡嗡直响，落地后不敢多做停留，举起艳红就跑。此时无人能够顾及，只要寻个僻静处藏身就可安全。后面的大汉想不到方仲受了一击还是无恙，急忙喝道：“不要走！”挡了飞虎卫一招后，拔脚追来。两个飞虎卫也不敢逼人太甚，跟着追赶。

    方仲虽是举了一人还是奔得极快，几个起落已在数十丈外，正想要不要顺道回城还是躲入路旁树林时，前面影影绰绰又有人来，转眼奔到跟前，却是在城里偶有见过的那些面无善相之人。

    领头一人是个虎眼糟鼻的中年男子，嘴角微斜，一幅恶相，见到方仲奔来，喝道：“站住！”身后一群人纷纷把刀剑举起，拦住去路。

    那人道：“把那女子放下了，给爷爷滚一边去。”

    方仲不想多事又急于脱身，道声：“对不住！”纵身飞跃，想越过众人头顶。

    那男子怒道：“胆敢对我不敬，真是该死！”身形一晃，纵高拦在方仲跟前，大刀举起，喝道：“逆我意者，死！”一刀从上而下，劲劈艳红和方仲。

    方仲想不到此人竟是刀不择人，这要劈实了，二人都要没命，连忙抽剑在手，横架这一刀。当的一声，只觉手中巨震，被这一刀重新劈落地上。那男子冷笑道：“要想从我这里过，除是裤裆下钻过去。”手下那些人顿时发出一阵讥笑。

    那大汉也奔到不远处，见有人拦住方仲，喜道：“这是哪里的朋友帮忙，倒要谢谢了。”把装钟的大麻袋解开，要来装人。

    前面那男子皱眉道：“你是邀月堂的人？堂主这招引蛇出洞真是高明，以一个女子性命来破你等的天籁之音，真是十分划算。来人啊，不管是男是女，把这些人通通杀了！”手下人吆喝一声，涌将过来，不分是方仲还是扛钟的大汉又或昏睡的艳红，竟然同下杀手。

    那扛钟的大汉怒道：“我道哪里来的朋友帮忙，原来是催命的主。想要杀我，先问问我手中这口大钟答不答应。”

    一个凶徒拎刀来劈，被他拿大钟一磕，顿时刀断身飞。那口大钟也不知有几百斤重，抡起来更是万军无敌，擦着挨着无不受挫。攻上来的数人喝道：“这家伙蛮力不小，看他能坚持几时。”围着他游斗。

    几个凶徒看方仲和艳红身子赢弱，捡来的便宜如何不占，冲过来冷笑道：“先杀男的，女的留给兄弟们快活快活再杀不迟。”举刀砍方仲，刀还未落下，腿上一凉，反被方仲迅捷无伦的刺了一剑。那人捂着腿摔倒，还不忘骂道：“这小子手脚快，一起剁了他。”余人只道他过于脓包，纷纷抢上来邀功。

    这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纯靠蛮力伤人，修为不值一提。见方仲人单势孤，容易欺负，一窝蜂冲上来就砍。谁知方仲剑势展开，哎哟哎哟声连续响起，纷纷倒下，不是左腿就是右腿中剑，鲜血淋漓，在地上哀叫不止。

    方仲施展的这套剑法叫做龙游四海三十六式，是巴文吉走之前才传下来的剑招，此时施展开来对付这帮喽啰，竟然无一不中，或许是自己近日修为提高的缘故，其剑式之快，连自己都始料不及。

    那头领怒道：“一群废物。”正欲亲自来斗，瞥眼见两个飞虎卫奔来，暗自蓄劲，爆喝道：“哪里去！吃我一刀！”手中大刀刀光大亮，一柄幻化而出的数丈长的大刀兜头砍下。

    一个飞虎卫急用铁爪招架，噗的一声，铁爪竟被劈断，刀光下落，连肩带背被劈作两半，顿时惨死刀光之下。

    另一飞虎卫惊怒喝道：“阁下是谁？敢伤卧虎庄的人！”

    那头领冷笑道：“区区飞虎卫，不过一个家奴，伤了又怎地，你们雷庄主我都不放在眼里。”那飞虎卫大怒，大喝一声过来拼命，那些手下上前拦阻，与那飞虎卫打在一起，几招一过，已被铁虎爪搁倒数人。

    那头领丝毫不介意手下被诛，反贪婪望着飞虎卫，解下腰间牛角，槐木塞一拔，冷笑道：“这顿美餐倒要便宜了我的宝贝。”口中念叨，阴风卷起，牛角中黑雾冲出。与飞虎卫打斗的那些手下一见阴风刮起，连忙后退，人人唯恐避之不及。那飞虎卫一愕之间，阴风已然卷至，黑雾中一条躬身曲背如老头却头上长角的怪物森然而来。

    飞虎卫大惊道：“役鬼法！你们是役鬼堂的人，大家同属神教，为何要下毒手。”自思不敌，勿论救出艳红，自保都已不能，唯有逃命要紧。想到这里，纵身就要逃走。飞虎卫身法虽快，那阴风影里的怪物更快，黑影一闪，已探出前爪抓住飞虎卫后颈。那飞虎卫惨叫一声落下地来，黑雾一罩，瞬间就成了一具干瘪尸骸。

    扛钟大汉与人打斗时也无时无刻不注意着情形变化，见其人用役鬼之法杀死飞虎卫，惊道：“原来是役鬼堂的杂碎，爷爷早就对你们恨之入骨，今日再也不用留情。”挥巨钟把一个凶徒扣在里面，拳打脚踢，咚咚直响，围攻的几人被震得头昏脑胀，哪里还能游斗，被那大汉每人赏了一拳，惨叫着飞了出去。大汉把巨钟提起，里面的那个役鬼堂手下已经被震得七窍流血死于非命。

    那役鬼堂头领怒道：“死到临头，还要逞强，邀月堂的玩意不过迷音惑人，只欺负修为不深之人，又能耐我何。今日正要为堂主破了你们的联结之阵，让你等有来无回。都给我退下了！”围攻的手下听命退下。

    那头领收了役鬼，来战那大汉。大汉举钟相迎，大刀对巨钟，还是刀嫌得小些，几招一过，全都劈在钟壁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大汉转跃不灵，虽然占了兵器之利，也伤不到那头领。二人一样心思，都要凭各自绝技伤人。那头领一脚踢在巨钟上，趁着大汉稍微后仰之际，转身后退，取牛角拔木塞，对准大汉。他手中乃是个单冢，本来不算很好，可是里面的役鬼却不简单，是个饱经日月的山魈，被他捉住后收做役鬼。有人说山魈是冤魂无法化解所生，其实那是误传。山魈也是灵异之物，类似与人，寄宿山中，动作极快，只是残忍无比，常捉住山中迷路之客剜心挖肺，祭奠肚腹。

    山魈从牛角放出，往大汉扑来。大汉一觉阴风刮起，连忙把钟口对着黑雾处，喝道：“爷爷这口钟威慑妖鬼，百试百灵！”双掌用力一击，咚！——震波汹涌，霎时把阴风震散，黑雾化作无数缕黑烟向后飘散，那个山魈也随之消失不见。

    大汉笑道：“佛门以金钟做法器，就是能清世静浊镇压邪魂，你和我斗，真是不自量力。”

    那役鬼堂头领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口巨钟还有这个能耐，低头看牛角，见牛角无异，冷笑道：“若只能驱妖而不能除魔的话，也是无用。”话音一落，阴风重又刮起，那丝丝缕缕的黑烟从四处凝结，转眼又是一个厉色山魈。

    那头领举刀喝道：“看你这破钟能敲几次？”黑雾往前一扑，大汉连忙打钟应付，又是一声巨大轰鸣，黑雾消散，那山魈暂时不见。

    大汉心忖这般打法，自己法力有限，迟早会力竭人亡，不如现在就走，那女子是抢不到手了。他把钟口垂下就要撤走。

    岂知巨钟挡住了眼目，等得巨钟一垂，猛见刀光已到头顶，竟然是那头领又施展无匹刀光劈至。那大汉吃惊之下极力旁闪，扛钟的左手闪得稍慢，咔嚓一声，刀光扫过，一只左手也顺势掉下。大汉闷吼一声，巨钟掉落在地，蹬蹬蹬后退，鲜血洒了一路。

    那头领哈哈大笑道：“怎样？你和我斗，谁才是不自量力。”扬了刀轻轻敲打脚前那口大钟。大汉面如白纸，捧住劈断了的左手一言不发。那头领忽觉奇怪，此人如此硬气，这呻吟声是哪里来的，再一聆听，竟是许多人发出，愕然四望，只见自己一众手下全都倒在地上，人人脚上流血，在那里呻吟不止。

    头领惊怒道：“咦！是谁干的？敢把我的手下打伤。”再一看，这些人堆里只有一人站立。

    “混蛋！敢伤我巴山鬼的人，不要走，让我的宝贝来招待你，今日耗得很了，正需抽你的精血滋养。”那头领伸指一点，阴风阵阵，那只躬身曲背如老头的役鬼已然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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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役鬼堂

﻿这役鬼法未见过之人也许骇异莫名，但方仲却不是了，不只见过数次，自己腰间的葫芦就是鬼冢一个，只是不会使用罢了。眼见那人放出役鬼，知道普通刀剑对它无效，连忙在黑气裹到之前纵开。那山魈在后追着不放。称作巴山鬼的头领暂时不理那大汉，一心一意对付方仲，只想如前一样把方仲吸了精血。

    钱文义和那少年公子相继从远处奔来，看到人倒了一地，都吃了一惊。少年公子冲到大汉身边道：“大哥，你怎么了？”

    那大汉忍痛道：“这个役鬼堂的杂碎，砍了……砍了我的手臂。”

    少年公子骇然见到他的断腕，怒道：“原来是役鬼堂的人，这些恶鬼比卧虎庄的人更是可恨，大哥放心，小弟定然替你报仇。”瞪着那巴山鬼准备出手。

    钱文义虽是后到，听了二人对答，再一看情形，已估摸个大概，这役鬼堂头领可说是双方之敌，自己与劫车之人本无纠葛，何不联起手来一起对付敌人。看方仲形势危急，向着二人抱拳道：“在下钱文义，乃是昆仑弟子，于各位本无仇隙，不过看你们拦路抢夺女子才出手阻扰，非是有意为敌，双方不如罢斗，一起对付此人要紧。”

    少年公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钱文义道：“谁知你说得是真是假，也许你们本就是一伙的，想来骗谁。”

    大汉摇头道：“他们非是一伙，那个小兄弟刺倒了役鬼堂的人，打起来了。”那公子还在犹豫，钱文义已经飞身向巴山鬼扑去。

    巴山鬼忽见又有人来，气势汹汹道：“你也是邀月堂的人么？好极好极，杀了又是大功一件。”

    钱文义喝道：“妖人!尽拿邪法害人我今日要替天行道。”祭剑刺来。巴山鬼拿刀招架，冷笑道：“我今日遇着说大话的人比一年遇着的都多，却没一个有真本事。”大刀挥舞，与钱文义打作一处。

    少年公子暗对大汉耳语几句，悄悄来到钱文义与巴山鬼的打斗处，举箫就口，慢慢吹奏。这竹箫被方仲消去一截，发音已然不畅，可在那公子手中依然清音缭绕，让人称绝。

    钱文义与那巴山鬼同时一震，出手都缓了一缓。

    巴山鬼怒道：“小辈敢暗算我！”猛地划过一道刀光奔向那公子而去。那公子早有准备，急忙撤身后退，冷笑道：“二位刀剑较量，没有箫音作陪岂不扫兴。钱文义，你说松涛野景，需要乐曲聆听，在下就特意吹奏一曲，以添雅趣。”

    钱文义冷哼一声，不理他冷嘲热讽，依旧急攻巴山鬼。

    方仲连跃了几次，山魈依然如影随形而来，只得筹思破解之法。想自己所学剑法有限，唯符法最精，茅山符箓善能除妖伏魔，现下倒可一试，可惜符纸不在，急切中又哪里去寻！忽又想普玄说符法大成者，不需借重符纸，能够随手而发，自己从未试过，何不一试。暗运真气于手，再次纵身躲避时，回手就是一掌。只听噗的一声，气劲飞散，不过冒出数尺余地就消逝无踪，云手不像云手，飞掌不像飞掌，根本伤不了人，自己反而落得全身一虚。方仲连跃数次才又躲过阴魂一扑。

    方仲心道这不是赖皮张所传的散功之法么，自己居然使了出来。赖皮张心中有物，拳中成形，掌开不散，自己虽然想像着以符法施展，心中又何时想过这符咒模样，可是雀蛋易成，符咒难化，要想拳中成形真是何其难弄。这些符咒之中以一些小法最是简单，不妨化个雷咒试试，权当以浅入难！

    这边一追一逃，那边一对斗一个吹箫，大汉则在旁边观战，谁都没注意从来路上又来了一行人马，当先一个役鬼堂手下带路，身后跟着一匹浑身漆黑的高头大马，马眼通红，背上坐着一个高大魁梧的散发头陀，大红葫芦垂背，眼泛精光，十分威猛，一把巨大钩镰刀挂在马鞍。在头陀之后一顶小轿，四个曼妙女子抬着，幔帐低垂，谁也不见里面人物。可是谁要看到这四个曼妙女子去做轿夫，一定对轿内之人又嫉又恨，是谁竟然这么不懂怜香惜玉，让美女做苦差，还是男人么！当然了，若轿内的是女人，是比那四个更漂亮的女人，就又另当别论了。

    一行人离着打斗处十来丈远就停了下来，那个役鬼堂手下朝打斗处一指，道：“禀堂主，与坛主打斗的定是邀月堂的人，让小的前去帮忙，助坛主一臂之力。”

    那头陀冷笑道：“你去不是送死，且看巴山鬼是否有能耐收拾得了这些人。”小轿也即停下，四个女子两旁一站，恭恭敬敬侍立。

    方仲心中想着雷咒符箓，气运于腕，拳中凝气，猛回头喝道：“看雷！”

    五指一张，掌心凝聚的真气倏然打出，却如一股混乱不堪的亮白麻团，不停滚动，冲出数丈来远，噗的消散。

    方仲心中一喜，虽然雷击咒未成，但这鬼画符般的笔画却在有意为之下模仿了大半，只要让自己能够静心施展，未始不能成功。连续两次的散发真气，已然觉得心急气虚，有些后力不续，若不是曾以手中剑练过回气之法，换做以前，早就真气耗尽束手待毙了。

    那山魈并无神智，那大汉被钱文义牵制之下无暇指挥役鬼，只知在后死追方仲，二者翻岩跃石，顺着打斗处环绕了一圈，转眼又回到原处。

    巴山鬼和钱文义境界相当，在没有役鬼帮忙而只靠刀法相敌，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在钱文义与那少年公子的夹攻之下已然有些受窘，钱文义的剑法变化无方，本就难以应付，再加上箫音骚扰，更觉吃力，不禁后悔让山魈去追方仲，若然役鬼在身，此二人又岂能这般有持无恐。那公子所吹箫音分袭二人，并非安得什么好心，只望他二人两败俱伤，

    巴山鬼正感吃力之时，猛见方仲奔回，役鬼还在追逐，已顾不得先取方仲性命，忙道：“宝贝护身！为主除魔，显道扬威！”一拍牛角单冢，那役鬼舍了方仲，向巴山鬼飞来。

    方仲见役鬼不赶，正好借此机会施展，连忙驻足凝神，心中默念符咒，缓缓运气出拳，掌心一开，一团真气在掌心翻滚变化，逐渐化作一道符文。

    那符文闪烁不定，随时都会消散。

    方仲大喜之下哪敢犹豫，谁也不知自己下次是否还能凝聚得出，把掌一催，符文瞬间闪亮。

    一声轰鸣如晴天霹雳响彻云霄

    雷咒终于施放成功，方仲掌心中飞出一道闪电，打在了裹在黑雾中的山魈身上。这道雷击咒是以方仲潜心修炼的真气所化，耗气虽多，威力却大，比之符纸所蓄法力精纯的多。

    那役鬼已奔到巴山鬼身旁，遭此雷击，只听一阵阴森凄厉的悠长惨嘶，黑雾先收后散，阴风滚动，山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不见。

    牛角啪的粉碎，碎屑纷纷落下。巴山鬼骇异道：“哎哟！我的宝贝……”一个不留神，钱文义一招太极混沌，宝剑画了个浑圆，在巴山鬼胸前划了一道血痕。巴山鬼吃疼，气冲牛斗，怒吼一声，抡刀追着钱文义一阵猛砍，钱文义冷笑一声，飘然而退。那巴山鬼刚把钱文义迫退忽觉后心一凉，有物从背后插入，顿时悟到是那少年公子偷袭，急忙转身，只见那少年公子已然跃开，空了双手在那里冷笑，手中的竹箫却不见了！

    背后淅沥淅沥之声有如雨下

    少年公子冷笑道：“可惜这杆竹箫太细，不然倒可欣赏一下阁下血泉喷涌的美景，现在只不过是细水涓涓，不甚壮观。”巴山鬼面色大变，急忙探手后摸，可惜身壮手短，又不会拐弯，捞不到插在背心上的竹箫，只觉全身的力气随着血液流失，那淅沥淅沥之声可是自己体内的鲜血顺着插在后心的箫管往外喷射，思之真是骇然揪心，肝肠俱碎。

    巴山鬼所持役鬼已亡，又受重创，终于不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钱文义喝道：“天理昭彰，你作恶多端，今日取你性命。”不忍看他就这么血尽而亡，想一剑给他个痛快。

    远处一阵宏亮声音道：“一群小辈，拿什么东西破吾门下绝技？”在场诸人吃了一惊。一团黑影如风而至，速度极快，也不听有马蹄声响，转眼就到了众人之前。巴山鬼喜极而呼道：“堂主……快来救我！”

    钱文义抬头一看，眼前一个高大头陀骑着一匹怪异黑马如一座煤山相似，身材极其魁梧，手中钩镰刀一个刀刃就比人还大，这要舞动起来，刀做的风车相似，岂不是当者披靡，而且此人气如山岳，第一眼看了就给人一种压迫之感。那少年公子见到此人之后大惊失色，往后就退。

    钱文义吃惊下喝道：“来者是谁？”

    那头陀冷笑道：“连我你也不识，莫堂主没有与属下交待过么？”把钩镰刀朝方仲一指，沉声道：“你这娃娃不要走，刚才怎么放得雷，说给本王听听。”方仲只觉一股庞然气势扑面而来，心中巨震，不自禁的向后连退数步。那头陀并未动手，只是随意一指，就给自己带来如此压迫，其修为之高，即便钱文义也大大不如。

    远处那少年公子忽然抱拳道：“二位邀月堂的朋友，此事已与昆仑弟子无关，我等少陪了。”一打眼色，那断腕的大汉早就得了吩咐，那还迟疑，疾步奔向倒地的艳红，扛起来就走。

    艳红恰巧于此时苏醒，惊呼道：“你……你做什么……”

    方仲见此人要带走艳红，喝道：“快放了红姨！”疾步要追，那头陀冷哼一声，手中一动，巨大镰刀前伸，来勾方仲。

    钱文义挺剑刺他座下黑马。那头陀怒道：“与我动手，真嫌命长！”收回钩镰刀磕他宝剑。当的一声，钱文义手中剧震，把持不住，宝剑脱手飞出。钱文义趁机跃开，回过头骇然望着这个头陀。以他的本事，连对方一招都招架不住，只怕与恩师卢公礼都不相上下。

    那少年公子尘土一扬，喝道：“疾！”带着那大汉和艳红，用土遁之法急急逃走，连地上的铜钟都不要了。

    那头陀见跑了两个，冷笑道：“昆仑派的人见到我，就如丧家之犬，真是可笑。”跪在地上的巴山鬼命已无多，喘气道：“堂主……这两个不是……昆仑派的，那两个……逃走的，才是邀月堂的人……”

    那头陀一愕之间，想到钱文义使剑，而那公子用箫，顿时明白自己受骗，居然放跑了要杀之人，怒气上脸，冷冷道：“你不早说！”一钩镰刀扫过，巴山鬼默然倒地。人已死了，那插在背后的箫管终于不再喷血。

    钱文义几步奔到方仲身边，急道：“我们也走。”手中剑已被打飞，不能用御剑之术逃走就用土遁，也学那公子弯腰抓土，顺手一扬——却见远处旋转着飞来一方鲜红丝帕，帕上绣着各种图案，散发着蒙蒙红光，显得十分玄奥，轻轻巧巧地摊在地上。

    尘土落下，钱文义道声“走！”

    岂知二人并未遁入无形，钱文义与方仲不过冲出数步，还在原处。

    一个女子声音娇滴滴地道：“本夫人才来，如何就走。”声音娇媚，如沐春风，让人听了心中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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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化鬼王

﻿钱文义遁术无用，便知是此帕作怪，哪有心思去理是那个女子说话，把手一招，摄物之术对这样一件红色丝帕自然是手到擒来，呼的一声，便被抓在手中，只是在抓到丝帕的同时，鼻子却闻到一股淡淡香气，该是那帕上传来的。钱文义急唤方仲道：“快走。”又待扬土欲行，猛见眼前一花，一个俏丽窈窕之极的女子拦在前面。

    那女子云鬓高叠，轻纱遮体，袒露着双肩，曲线玲珑处欲隐欲现，让人见了恨不得为之癫狂。那女子冲着二人盈盈一笑，顿时如万花开放，眼前都是那女子的浅浅笑意，启一点朱唇一丝仙音缓缓道：“奴家的帕丢了，有谁捡到了么？”说这话时，凤眼中饱含着脉脉风情，几乎要将人融化入骨。

    那无限风情袭来，便是坚硬的石头也会酥软。

    钱文义呆楞片刻，看了一眼手中丝帕，吃吃道：“这帕是你的么？”

    贵夫人浅笑道：“正是奴家的，你喜欢么？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钱文义缓缓摇头道：“多谢好意。”也不知是忘了还她，还是舍不得还，一手抓帕，另一手一扬尘土，又要施展土遁逃走。

    那女子哀怨地道：“这帕本是一对儿，被你捡去一块，另一块岂不是孤苦伶仃没有伴儿，这饭又怎么吃得香，觉又怎么睡得着，我看还是凑成一对的好，你说呢？”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一般伸出右手，在那玉葱般的手指尖上盘弄着另一方丝帕，转了两圈，忽地一抖，丝帕又掉落在了地上。这种有心无意、似癫还怨的神情，让人神魂颠倒，心生无限怜意，恨不得楼主她好好抚慰一番。

    钱文义又是遁术无功，也不知那女子有几方丝帕，丢了一块又一块。

    方仲轻轻咦了一声。那贵夫人冲着他一笑，慵懒的道：“你也想捡一块么？可惜奴家的心只有一个，怎么好拆分做两半。唉，两个都舍不得，真是难处。”接着微微皱眉，似乎十分难过。那眼神中一亮一亮，似乎有泪光闪现。

    钱文义与她眼神一触，如中了魔一般，也是蹙眉愁苦之态。贵夫人柔声道：“其实我还是向着你的多些，只怕你不懂。”这话也不知是对方仲说还是钱文义说。

    钱文义痴痴的道：“我……我懂得，原来你心中有我，还是凑成一对的好，玉茹师姐，你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么？”

    贵夫人道：“我当然明白了，你过来，我细细说于你听。”

    钱文义傻笑道：“好，我这便过来。”拿着丝帕就要向贵夫人走去。

    方仲在身后一拉，讶道：“师父，你做什么？”

    此时钱文义眼中只有那个女子，喃喃道：“让我过去。”

    那女子眼神迷离的道：“这位小哥怎么乱说话，奴家心里委屈的很，哎哟！”以手扪心，微微一仰，一副柔骨弱不禁风，似乎就要跌倒，让人见之心疼。

    钱文义脸上挂着笑，伸手欲扶，两手一张，手中那块帕也就掉了，待得发觉，弯腰去捡丝帕，岂知一低头，栽倒在地。

    方仲一颗心也随着贵夫人这一仰扑通扑通乱跳，恨不得也冲过去相搀，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怎么可以让她伤着、委屈着。只觉她的玉手一拂都重重拂在了自己心里，热血上涌，呼吸急促，浑身的真气乱窜，简直要破体而出，急忙低了头气沉丹田，想着这女子曾经的一举一动，顿时那无限妩媚的样子逐渐消散，显出曾经冷若冰霜，动辄扇人耳光的狠劲，心中亦逐渐平静了下来。

    那女子眼神依旧那么勾人心魄，玉面却露出一丝讶色。方仲不敢再看，闭了眼道：“我见过你，你不是好人！”这一声喊得极响，贵女子面容一寒，眼神转冷，淡淡道：“你在哪里见过我？本夫人认识你么？”

    方仲道：“你是妙夫人！”

    身后那头陀在马上哈哈大笑道：“妙夫人之名连这等无名小辈都已知晓，真是艳名遐迩，可喜可贺。”

    这个贵夫人就是曾在卧虎庄灵泉沐浴的妙夫人，当年方仲与普玄躲在暗处看得清楚，一直记得她的模样，此时脱口说了出来。

    妙夫人飞了头陀一个媚眼，转对方仲笑道：“好一个童男，不闻花帕之香，未经男女之事，反而迷不倒你，可是你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去！”

    妙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钱文义，对头陀道：“此人心智不坚，却是个情种，留给你的手下人修炼宝贝去吧。”

    岂知那头陀道：“那白脸弟子夫人自己留着吧，本王尚未收徒弟，这小子给我了。”抡起钩镰刀，一催座下马，如一团黑云相似，眨眼冲到了方仲身后，伸开蒲扇大的手掌，向方仲就抓。连钱文义只交手一招便飞剑脱手，方仲自知不敌，根本不敢招架，尽力跃起身来躲避，忽觉脚下一紧，如被铁箍，急忙低头一看，已然被妙夫人探了一只玉手捉住了脚脖子。

    只听妙夫人娇笑道：“谁擒得就是谁的。”向后一拉，方仲哎呦一声，被妙夫人扯去。

    那头陀道：“好！”钩镰刀反转，迳扫方仲被妙夫人抓住的双脚，另腾一手，去抓方仲后背。他那意思，把方仲一分两半，双脚给妙夫人，余下的给自己。

    妙夫人忽地松手，另一只玉臂在方仲脚心一点，方仲向后的身形顿时前冲，不但避开了头陀划来的一刀，连抓来的大手亦差了半分。妙夫人咯咯一笑，香风一卷，人已到了另一边，轻轻探手，依旧抓住了方仲双足。

    此二人的速度之快，在方仲眼中如同鬼魅，根本来不及招架，几乎任人摆布。那头陀冷哼一声，手臂骤然粗了一圈，向前一伸，手掌之中一股巨大的吸力一吸，方仲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那头陀倒去，巨大的镰刀从下向上急划，只要妙夫人不松手，那就留两只脚在手里。

    妙夫人终于服软，嗔道：“罢了，给你。”松了芊芊玉手。

    头陀撤钩镰刀笑道：“好一个知趣的夫人。”还未得意，猛地眼前剑光闪落，却是方仲挣扎之下一剑劈下。头陀往后一闪，妙夫人娇笑一声，向前一扑，欲把方仲抱住了便走，到那时那头陀势必不能用勾镰刀把二人都一劈两半，那这场争斗便算是自己赢了。

    方仲被二人这番捉弄，又惊又气，恼羞之下牙关一咬，把全身的真气都灌注到双掌之上，左掌对着头陀，右剑对准妙夫人，一声大喝，一道雷光和一团蒙蒙剑气同时迸发而出。在如此短的距离内，二人亦不曾提防，且方仲修为底下，就算有什么手段也大可不必担心，岂知方仲施展的一个是雷咒，另一个竟然是剑气化形才可能施展的化形之术，都是犀利之极。

    那头陀胸口中雷，虽然有真气保护，却依旧闷哼一声，骑着黑马连退数步。妙夫人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撞入怀里，尖叫一声，贴着地皮旋出去老远，站定了一看，胸口衣衫破烂，已是春光外泄，急忙把烂衫遮掩羞处。

    方仲筋疲力尽，扑通落地。

    四个婢女惊呼道：“夫人！”追过去查看。头陀一拍胸前焦黑处，并无大恙，但被一个小辈打了个措手不及，依旧心中怒极，眼中凶光闪动，把钩镰刀一抬就要杀方仲泄愤，刀还未落下，忽然一道耀眼光华从空中刺来，剑光未到，便已有一股森寒之意笼罩而下。

    头陀一惊，钩镰刀舞动，遮住头顶，当当当连续数下交击如狂风急雨！

    那道剑光毫不手软，越逼越近，头陀措手不及，额头冒汗，极力招架，举钩镰刀奋力一磕，终于把剑光扫退，反手一按背后大红葫芦。喝道：“什么人？”

    此时才看清楚来者是个身穿白袍的蒙面老者，手中一柄松纹古剑散发出闪闪寒光，那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那人借力落地，一脚挑起钱文义，向方仲喝道：“抓住我！”扬手甩出一把金沙，举手接住下落的钱文义，冷哼一声道：“走！”

    金沙落地，三人已经渺然无踪。

    那头陀手按葫芦盖，好半响才道：“金遁！”遁术之中以金遁最快，也最难被克，只是这遁术非一般人可以施展，没有些财势之人只怕几个遁术一施便要倾家荡产了。

    妙夫人在婢女围护下重新走来，冷冷道：“此人是谁？好厉害的剑法。”

    头陀道：“兴许是他昆仑长辈相救，不然难有这般造诣。哼，他欺我不备，算什么本事。”

    妙夫人冷笑道：“化堂主让他把人救走，还在自吹。”

    头陀怒道：“下次相见，必取此人狗命。”忽又冷笑道：“妙夫人，本王看你衣不遮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你有什么苟且之事，说出去好说不好听。我先走一步，夫人蒙羞的事，一定代为隐瞒。”拉过马头，随来的几个役鬼堂手下跑过来道：“禀堂主，那些受伤的兄弟怎么办？”

    头陀道：“这群废物，若嫌麻烦，交给妙夫人处理好了。”领着一群手下从山道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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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邀月堂

﻿当钱文义从床榻之上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见方仲和恩师卢公礼正站在床沿旁边。

    卢公礼一身白衣，面容肃穆，冷冷看着自己。钱文义道：“师父？我……”

    卢公礼冷哼一声道：“你两个胆子不小，敢去招惹魔教的人，如果不是老夫见机行事，你们休想有命回来。”

    钱文义只记得昏晕之前的事，那妙夫人的一颦一笑依旧在脑中回荡，摇了摇头道：“这……这是何处？”

    一旁的方仲道：“是卢祖师救了我俩，带我们来与陆师伯会合。”

    钱文义轻拍脑袋道：“弟子无用，居然着了妖女的道。”

    卢公礼沉声道：“也不能全怪你，此二人都是极不好惹的人物，我能在他们手中救出你们来，也是侥幸居多。”又冲方仲道：“你在这里休息，老夫带文义去与华阳门的贾先生商谈要事。”

    方仲躬身道：“是。”

    钱文义起身和卢公礼出门，临到门口，回头向方仲道：“你认识的那个叫红姨的女子怎么会和飞虎卫呆在一起？”

    方仲道：“这个我也不知，她在卧虎庄里只是个婢女，也许是来采办东西的。”

    钱文义奇道：“婢女？”心想若只是一个婢女，邀月堂的人抓去做什么，摇了摇头，随着卢公礼出去。

    方仲一人在屋，赶紧盘腿坐了，回气休养生机。这次耗损极大，却也初窥了用符的一条捷径。方仲用功正勤，门外笃笃笃敲了数声。方仲问道：“是谁？”

    门外一人道：“方师弟么，我是周青。”

    方仲大喜道：“周师兄。”忙去开门。

    只见周青笑吟吟站在门口，说道：“方师弟今非昔比，一举高升，成为玉虚宫弟子，真是可喜可贺。”

    方仲笑道：“周师兄，怎么你也来了这里？”

    周青不屑一笑道：“我随一众师兄都在此处，不过师兄我修为低下，也就过来看个热闹，给他们端茶递水的。”想起自己入门比方仲还早，如今方仲却走在了自己前头，便心中十分不舒服。当初自己便是觉得昆仑道法厉害，才投昆仑，可是自己练功如此刻苦，这等机会却落不到自己头上来，老天何其不公。周青接着道：“为兄看到钱师叔，才知你也来了这里。”

    方仲奇道：“这是哪里？”

    周青道：“这是绵竹山外的一座三皇庙，荒废不久，权当我派与华阳门暂时歇身之地。”

    方仲道：“我只道是哪处大户人家，原来还是个庙宇，不知这里可有纸笔，最好是有朱砂，小弟想借来一用。”其实心中想的，却是想画些符纸防身。经历了山道夺人之事后，深知没有一技傍身，在外面闯荡远远不够，最少逃跑的本事就十分不如人。

    周青笑道：“这个容易，这里是三皇庙，以前常有文人骚客到此追颂古今，庙里随时备好了张贴墙上，没有这些东西才叫稀奇。你想要，取来就是了。”

    方仲喜道：“我即刻去取。”正想出门，那周青又道：“庙里尚有许多华阳门的弟子，正好多结识几个朋友。”方仲听说还有华阳门的人在此，心中吃了一惊，他可是记得曾经有个华阳门弟子被自己打瞎了眼睛，结下了很深的仇，虽然不知此人在不在此处，但若遇见总是个麻烦事。方仲仔细一想，驻足道：“那就麻烦周师兄替我取来，小弟不去了。”周青虽觉奇怪，还是只身去拿纸笔。

    周青寻三皇庙里的道士取了纸张朱砂，和一支行将秃毛的笔杆，回到方仲住处，把这些东西交给了他。方仲取来一看，朱砂还可将就，那黄纸陈旧，十分粗糙，方仲索性拿剑割成小块，叠了捶打一番，免得它影响笔画流畅。又把朱砂化了，用秃毛笔一酌，对周青道：“周师兄帮我看着门，若有人来，告之一声。”提笔灌气，在黄纸上书写。这是他自离开普玄之后再次画符，那些符咒早就记在心中，画起来分外顺手。

    周青默默观看，越看越疑惑，终于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方仲边画边道：“我要出去一下，没有它甚为不便。对了，周师兄可知绵竹山里面怎么走？”

    周青惊道：“里面乃是魔教邀月堂重地，谁敢乱闯。”

    方仲道：“乱闯不能，就偷偷进去，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周青道：“你疯了，这话也说得。你到里面去不是送死？”

    方仲坚定的道：“小弟要去救人。”

    方仲一气连画数十张符纸，那秃毛笔的笔头都烂了，方仲丢了秃笔，把余下的黄纸收拢，画好的揣入怀中，说道：“周师兄可要代我隐瞒此事。”

    周青冷冷一笑道：“不行，我怎么舍得自己的好兄弟孤身犯险，我和你一起去！”

    绵竹山并不高耸，唯连绵山峦之间遍地青竹，种类繁多，举不胜举。竹林茂盛，身在其中，让人疑在碧海之间，不辨东西南北。

    方仲与周青偷偷离了三皇庙闯入绵竹山。二人一入竹林，转眼就被路径所迷，不知身在何处了。

    方仲举目看着竹林道：“邀月堂的人一定有个藏身的所在，我们多走几次必能遇上。”

    周青道：“你说得轻巧，望山跑死马，说不定三天都走不到一处地方。”

    方仲取出一张符纸道：“我有个法术头一次用，也不知灵不灵，周师兄，你抓着我不要放手，一起来试一试。”周青依言抓住方仲。方仲自语道：“此术来去如风瞬息千里，希望不是大言。”把符纸一祭，掌心火闪过，方仲一迈步，嗖的一声，两条人影风驰电掣一般消失在竹林深处。

    二人足不生尘，只顾往前飞奔，无数景物从眼前一一闪过。周青看得眼花缭乱，叫道：“这是什么本事，只怕五行遁术都不如它来得快。”

    方仲也是喜形于色，道：“这叫做缩地成寸，果然好用。”周青惊叹不已，二人几步一迈，已然穿行出去数里。

    不久符法用尽，二人又慢了下来，方仲连施了三次缩地成寸之术，深入密林之中左右寻找，终于发现竹林渐稀，原本的参天毛竹变成了箭竹与文竹相间，不时有山石垒砌，几根紫竹轻垂，颇有野趣闲情。方仲轻喝一声解字，落在一丛文竹后面。

    只见远处屋檐微露，长墙内楼台水榭在竹林中忽隐忽现，间次比邻，竟然是一处极大的庄院。周青悄声道：“是这里了。却不知哪里才是正门？”

    方仲忽道：“小心！”二人一伏身子，竹林中走出几条身影，转了一圈。一人道：“方才这里铃响，难道是林中鸟兽无意中惊动了消息么？”

    另一人道：“这几天风大，也许是枝梢刮到了。”几人说了一阵，又往别处去了。周青暗道好险。

    方仲一拉周青，二人缓缓向墙边靠近。周青轻声道：“刚才那人说这里铃响，我们怎么听不到。”

    方仲道：“也许有什么机关可以在别处察觉，我们还是小心些。”

    周青点头道：“这里竹林遍地，挂个铃铛拦索的东西的确很难防范。”还未到围墙，忽觉脚下一绊，惊道：“不好，原来在竹叶里头。”

    只听当的一声铃响，远处有人喝道：“真的有人！”沙沙声响，才去的几人踏着竹叶又追了回来。

    周青急道：“被发现了，快跑！”伸手拉方仲要走，却见方仲掌心一晃，又一张符纸祭出，拉住周青，呼的一声，两人已消失不见。

    庄院深处，一个年老家仆身着粗布衣衫，托着一个木质托盘，盘中放着一壶一碗，散发着浓浓药味，穿过竹林小径向一幢竹楼走来，到了门口，说道：“大公子，药煎好了。”

    里面有人道：“拿进来吧。”家仆托着盘进门。门里面，一张竹席上躺着一条大汉，流着汗在那里咬牙忍痛。在他旁边，一个少年公子和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文弱少女面容悲戚的看着他。

    那少年公子道：“童大哥喝过药后好好休息，这断手之恨早晚要报，等大哥康复了，先杀那擒来的女子解恨。”

    大汉摇头道：“砍我手腕之仇兄弟已经帮我报了，杀不杀那女子还是问一下堂主的好。”

    少年公子恨恨道：“何必问我爹，我若是他，早就杀到卧虎庄去了，岂会把这杀母之仇拖到现在。我之所以要擒那女子，就是想在家母灵前亲自手刃仇人。”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女皱了眉道：“大哥，你擅自做出这些事来，害得童大哥断腕，爹必定要责怪你。”

    少年公子对她怒道：“我为母报仇，何错之有？”

    少女道：“还是告诉爹的好。”

    少年公子道：“好，我去面见爹爹，禀明此事，看他有何话说。”

    那少女道：“我陪你去。”又对着那大汉道：“童大哥好好休息。”

    大汉勉强笑道：“小姐不用担心，我粗壮如牛，养养就没事了。”那少女浅浅一笑，同那公子出门。

    那少年公子在前，文弱少女在后，左穿右拐，到了一处高楼前。只见房前种了许多芭蕉，一个头抓双髻的小童在门前拿着一柄芭蕉扇，蹲在小炉前扇火煮茶。见到二人来了，忙道：“原来是公子和小姐，我去告之老爷。”

    那公子道：“我爹怎样？”

    小童道：“老爷在房内弹琴，要喝百花茶，命我去煮。”丢了芭蕉扇进房通报。不久出来道：“可以进去了。”二人整了整衣襟，入房参见。

    卧房内一个看似眉宇清朗的中年人端坐在小几之前，几上摆放着一把古琴，提了手在那里轻轻弹拨，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正在调弦。

    那少年公子进来施礼道：“爹，孩儿有事禀告。”

    那中年人微微闭目，沉声道：“何事？”

    那少年公子道：“我昨日外出，碰上一件好事，原来那雷鹏也来了绵竹山，千不该万不该，他竟然让两个手下护着一个女子入城，被我手到擒来，捉到山里来了。”

    那中年人一愣，道：“当真奇了，雷庄主若有女人，该当百般防护，岂能轻易让外人得手。”

    少年公子笑道：“他狂妄惯了，只道两个飞虎卫护着就没人敢动她，其实人一入城，就已经有好事者偷偷传扬，说她便是雷鹏的女人，暗中争着一睹芳容。”

    中年人面色一沉，道：“雷庄主十分谨慎，治下又严，怎么会让消息乱传？只怕有假。你那擒来的女子呢？”

    少年公子道：“关在囚牢之内，只待为母报仇了。”

    中年人弹了一下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轻响，淡淡道：“去召集本堂要职，准备迎敌。”

    少年公子变色道：“什么？”

    中年人道：“雷庄主不日即到，其他妖么小丑必会登场，此事既不能善罢，要想保全我邀月堂就只有展绝艺大战一场了。”

    那个文弱少女道：“可是童大哥受了伤，八乐已经缺了一人了。”

    中年人愕然道：“怎么会受伤的？”

    那公子嗫嚅道：“是……是随孩儿擒那女子时，被役鬼堂的人所伤。”

    中年人怒道：“明知强敌环伺，你还出去惹事。”

    忽听外头那煮茶的小童道：“你们来又有何事？”

    外面一人道：“我等在外巡视，发觉警铃响动，怀疑有人闯入，特来告之堂主。”

    那中年人一听，冷笑道：“该来的迟早要来，就算想避居偏乡，也是不能遂愿。”回头看一眼墙上挂着的一把断弦古琴，叹道：“月下成双终成虚话，枉负了区区一片盛情，如见连我这形单影只之人也不肯放过了。”抱起几上那把刚调好的古琴，缓步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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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毒牙

﻿一名邀月堂弟子上前禀道：“堂主，竹林有警，似有人闯入，”

    那儒雅中年人淡淡道：“我知道了，吩咐各处守庄弟子小心谨慎，五音八乐至望月坛会集。”话声平静，似乎成竹在胸。

    那公子一看少女也随在身后，沉声道：“前面定有危险，小妹你留在这里，免得旁人为你分心。”

    那少女犹豫了一会，笑道：“好吧，我待会去看童大哥，顺便端碗热茶给他，”

    少年公子点头道：“这才是我的乖妹子。”

    方仲和周青隐身在一株芭蕉树后，只见一个少女陪着一个头抓双髻的小童在蹲着煮茶水。那少女道：“童大哥受了伤，我要去照看一下，这百花茶好了么？我带些去给童大哥。”

    小童道：“好了好了，小的去取茶壶来。”

    那少女道：“我去取，爹屋里的东西我最清楚不过了。”站起身来进屋，留了那小童一人在扇扇子。

    周青一使眼色，猛地纵出来，冲到小童身前拔出青光闪闪的精铁长剑架在他脖子上，轻喝道：“别出声，不然宰了你。”

    那小童吓得一哆嗦，丢了芭蕉扇惊道：“你……你要干什么？”

    周青道：“随我们来。”拉了他要走，想拖到隐蔽之处问话，谁知那小童胆小之极，被吓得手足僵硬，迈不动步儿。周青怒道：“你敢不听话。”倒转剑柄，在他头上重重锤了一下，那小童吃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屋里那少女听到哭声，问道：“怎么了？”走出来观瞧。

    周青急道：“方师弟，你快去制住那个女的，被人知道就不妙了。”

    方仲拔剑在手，刚到门边，正撞上那少女出来，二人一对目，那少女退了一步，惊道：“你是谁？”

    方仲剑指着她道：“不要声张，我两个是来救人的。”虽想装个狠巴巴的模样，反倒是求肯的语气居多。

    那少女定了定神，见小童在周青威胁下瑟瑟发抖，正色道：“你们先放了他。”

    周青恶狠狠道：“两个都不能放，不说出藏人的所在，一剑一个，送你们去见阎王。”方仲头一次见周青这般凶巴巴的模样，自问自己是装不来的，索性不装。好在这个少女看上去文文静静，修为并不高的样子，不愁她会拿自己怎么样。

    那少女道：“什么藏人的所在？看你们年岁轻轻，怎么做起了小贼？”

    周青怒道：“你才做小贼呢。方师弟，去把她绑起来。”

    要自己把这样的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按到在地，捆扎起来，方仲顿觉出不了手，犹豫道：“这个……还是问一问再说。”

    那少女不卑不亢道：“你要问什么？”

    方仲道：“我想问姑娘知不知道这里擒来过一个女子？”

    那少女眼神疑惑的看着方仲道：“女子？”

    方仲解释道：“她是我的红姨，在逛集市时被一个拿钟的大汉抓去了。”

    那少女顿时恍然道：“原来你们是卧虎庄的人，你们若想救她就随着我来。”

    周青把那小童捆了拖到芭蕉丛里藏好，回来对那少女恶狠狠道：“你若是骗了我们，先把你杀了，连那小童也活不成。”那少女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的在前带路。

    三人七弯八拐，不久到了几幢用竹篱笆围着的竹楼处，外面长着几丛茂竹，伸出篱笆之外。少女停下脚步，一指竹楼道：“这里就是囚室了，那女子就在里面。”

    周青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这般好骗，说进去就进去。”重重推了她一把。那少女怒目瞪了周青一眼，慢慢走进竹篱笆内。周青对方仲道：“我留在篱笆处望风，你押着她进去救人，若有不对时，也好互相照应。”

    方仲道：“看她不似作假。”

    里面盖着四五间竹楼，门扉未开。那少女轻唤道：“李老伯，李老伯……”

    方仲只道她叫人来，生怕被发现了行迹，惊道：“你做什么？”

    少女道：“我把李老伯叫出来，着他放人，省得你们要打要杀。”

    方仲怒道：“他来了看到我持剑胁持与你，大叫大嚷的，岂不坏事。”

    那少女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你怕他作甚。”来到竹楼前轻轻叩门。

    叩了几下，门咿呀一声开了，里面黑咕隆咚，一个声音道：“是谁呀？”

    那少女听了话音发觉有异，愕然道：“你是谁？李老头呢？”

    门里面道：“李老伯？死啦！今早才死的，所以换了我来。”

    那少女惊道：“死了？不会啊，今早上我哥来时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

    门里面道：“为什么不会死？他就算不是早上死，现在死也是一样的死。反正是死了。”

    少女不悦道：“你说话真怪。”

    门里面道：“你问得真怪，我说得都是实话，你却不信，好，让你自己看看李老头死没死。”窸窸窣窣之声中，一条人影挪动到门口，曲背白头，果然是个老人家。只是此刻的老头圆睁二目，面孔漆黑，鼻孔嘴角还流着黑血，早已死去！少女一看清楚眼前惨象顿时吓得面孔煞白，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死人后面有个人脸探头阴森一笑道：“你这会儿信不信了。”

    少女返身就跑

    那具死尸呼的飞出，迳直往少女撞来。

    眼见尸体要扑到那少女背后，方仲横斜里一脚踢出，尸体滚落一旁。

    躲在门里面的那人怒道：“你敢坏我的事，小心我咬你一口。”

    方仲喝道：“你是谁?鬼鬼祟祟躲在这里。”

    那人道：“我是毒牙，想寻个被我咬了不死的人，可惜一直找不到。”

    方仲道：“你不如咬自己一口试试，也许就找到了。”

    “咬自己？嘿嘿，这种主意亏你想得出。”一人冷笑着从门里走了出来，是个秃头，一张嘴露出两个大暴牙，长得不怎样，偏偏穿得花花绿绿，手里拿了一柄小月牙铲。

    周青在篱笆外听到惊呼，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急忙冲进来，看到毒牙的奇模怪样，喝道：“这个丑八怪是谁？”、

    毒牙怒道：“你说谁是丑八怪！”突然出手，那小月牙铲倏然变长，往周青扎来。

    周青举剑招架，那月牙铲扎在剑身上，火星直冒，把周青顶得连退数步，面色顿时通红。对方随意一出手，便把周青打得连连后退，可知此人修为远比周青为高。

    毒牙不屑道：“废物，爷爷一只手也赢了你。”原本的月牙刃突然咬合，就如一把大钳子一样，把周青的长剑夹住，咔嚓一声，把周青的长剑夹为两段。周青手中所使的不过一柄普通精铁长剑，又未真气灌注祭炼过，连灵剑都不是，被那人的月牙铲给夹成两段。

    周青惊道：“方师弟快救我。”

    方仲急忙在一旁一剑刺向毒牙。毒牙一压月牙铲长柄，腾空而起，把大嘴一张，那两只大暴牙青光一闪，在他面前突然伸长，向方仲刨来。方仲一闪身，那长牙贴着衣裳一下戳在地上，刨了个深坑后又缩回毒牙嘴里。这种怪异的攻击方式，让方仲目瞪口呆。

    毒牙张口喷出一口混着泥星的吐沫，骂道：“他奶奶的，这泥是臭的。”随即舞动月牙铲，向方仲连扎数下，一片光影向方仲袭来。

    方仲舞动长剑遮护，论防守昆仑剑法自有独到之处，那月牙铲也并不是什么灵巧之物，一攻一守，被方仲连挡数下，同时也连退数步。每一次交击，都让方仲手臂酸麻，倒吸一口凉气，深知此人至少也是炼罡期的修为。

    那毒牙冷笑一声，又一次兵刃交击时，手中一扭，那月牙铲的两刃顿时咬合在一起，把方仲长剑夹住，喝道：“断！”

    方仲大吃一惊，只道此人的月牙铲真的是什么神兵利刃，会把手中剑给夹断，连忙灌注真气在剑上。这柄赖皮张开过剑脉的灵剑顿时发出一阵蒙蒙青光，月牙铲两刃咬合在剑刃上嘎吱乱响，却并未夹断长剑。

    那毒牙喝道：“剑不错，爷爷收了。”一抖月牙铲，夹着方仲长剑往身边拖来。方仲身不由主的被他拉着靠近，知道力气不如他大，索性倒转剑柄，向地下用力一插，长剑噗的一声，扎入地面数尺深，只留半截在地面之上。方仲双手扶住剑柄，双腿微曲如箭步，全身力气都压在剑上，顿时把去势止住。

    那毒牙拉扯不动，大嘴一张，那两只龅牙顿时白光一闪，向方仲咬来。方仲若是抽身躲避，手中剑势必要被此人夺走，便在此时，一道银线一闪而过，巧妙之极的缠绕在那白光之上，向一旁拉扯。力量虽然不大，但在突然袭击之下，还是把那毒牙的头颅拉的往旁边一歪。伸长的大龅牙又打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方仲一看，竟然是那少女在危急时刻手中飞出一根银线，缠绕在了对方的龅牙之上，正用双手紧紧拉扯，白玉般的脸庞因为用力而染上一层红晕。方仲心道要是那少女不帮这一把，自己只有舍剑而逃的份了，眼见如此良机不能错过，方仲向周青叫道：“周师兄快帮我扶住剑。”周青合身扑上，一待周青代替自己抓住剑柄，方仲抽出一只手来，袖中飞出一张符纸，转瞬化作一团烈火，向那毒牙的脑袋打去。方仲本是想用雷咒，又怕雷声太大惊动了旁人，毕竟自己是偷摸进来的，故此改用极普通的炎火咒，这种祭发火团的符法，连普玄都可以一口气打个十七八个，何况如今的方仲。

    毒牙猛见一蓬烈火烧来，其势熊熊，自己双手抓着月牙铲，头颅又被那少女用银线牵着，竟然无法闪避抵挡，焦急之下忙张大了嘴，鼓起自身真气，喉咙之中一股气息喷出，气如牛喘，火团到了离他三尺之地时被这股气一吹，便即熄灭。

    “哈哈，爷爷站在这里不动手，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自持自己的修为高得多，毒牙满脸都是狂傲之色。但话音刚落，便见眼前七八个火团汹涌而来。

    毒牙还拿嘴去吹，连吹五六个之后，那绑在龅牙上的银线忽然崩的一声响，如琴音弹奏，但却有一股难以让人形容的郁闷之感在脑中炸响，如同有人在头上用数百斤的大铁锤敲了一下，昏沉沉的只想睡觉。毒牙刚到喉咙的真气顿时又吸了进去，气沉丹田，毒牙的神智又复清明。只是这极短的时间，却注定了毒牙吃了大亏。在被那少女突然施展琴音骚扰的情况下，吹出去的气又吸了回来，同时被吸进来的，竟然还有方仲打出的数个火团。

    这气吸得猛，哧溜一声，火团顿时吸到了嘴里！这火团如此灼热，皮肉怎么受得了。毒牙只觉嘴里腹内都是火焰，连两眼都几乎冒出火来，虽只是一瞬间的事，却怎能忍受这番痛苦，嘴里鼻孔冒着白烟，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那叫声初时凄烈，接着沙哑，不一会已啊啊啊的发不出完声。

    毒牙伸了手抓心挠肺的一番撕扯，把花花绿绿的衣袍都扯得粉碎，露出瘦骨伶仃的上身，被他尖利的指甲都挠出血来。

    方仲乘此机会，拔出长剑，纵身一剑点去，噗的一声，秃头上早着，鲜血顿时溅了出来。可惜长剑入肉不深，若非那毒牙已练有罡气护体，这一剑就要被扎穿了脑袋。

    毒牙连受重创，大叫一声，拖了月牙铲一阵乱舞，他临危拼命，声势十分惊人。少女心疼琴弦有损，一抖手化做一道银光收了。毒牙趁机得脱，转身便跑，几个起落已消失在竹林密处。

    方仲、周青和那少女面面相觑，想不到押着她来救人，反而和那少女联手与别人打了一通，甚至不知对方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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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五音

﻿方仲道：“他是什么人？”

    少女喘息方定的道：“你们不知，我哪里知道？还只道是你们一伙的呢。”说完就想笑，可是一看地上那具老头的尸体，却悲从中来，眼圈一红就要落泪。

    她被周青胁迫都未露出惧色，这时方显出她的柔弱来。

    方仲道：“那毒牙从屋里出来，不知里面怎样，快进去看看。”心系艳红安危，推门进楼。

    竹楼内用粗壮毛竹隔成几间囚室，里面铺着竹席，此外别无一物。方仲进去时，囚室的大门已开，一个女子倚在门口，身上穿着正是那晚被劫走的艳红模样。方仲几步到身前，颤声道：“红姨……”真怕那毒牙在屋里已经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见艳红俯伏着身子不动，方仲轻轻伸手扳过她一看，只见她双颊晕红，如喝醉了酒一般诱人，双目闭着，竟是沉醉梦乡，也许是做到什么好梦，连嘴角都是笑意。

    方仲又唤道：“红姨，红姨，你醒一醒。”一边轻轻摇晃，一边伸手在艳红人中一掐，艳红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艳红慢慢睁开眼帘，见一个少年蹲在身前，吃惊的道：“你……你想怎样？”连忙去捂胸口，发觉身上衣衫完整，才略微松了口气。

    方仲微笑着道：“红姨，你不认识我了么？”

    艳红愕然看着方仲，越看越是眼熟，激动的道：“你、你……是仲儿？”

    方仲眼内湿润，点头道：“正是仲儿，原来红姨还识得我。”

    艳红情不自禁，坐起来一把搂住方仲道：“仲儿，是仲儿，你不告而别，只道被妖道拐走，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想死红姨了。”边说边落下泪来。

    方仲哽咽道：“仲儿也时常想着红姨，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来寻。”

    艳红道：“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几年不见音讯呢？”

    方仲道：“红姨一定能猜得出仲儿去了哪里。”

    艳红推开方仲，仔细端详片刻，喜道：“你去了昆仑山！是那道士带你去的吗？”

    见方仲点头，艳红喜极而泣的道：“真是天可怜见，那道士终究不是坏人，你都长这般大了。”伸手摸了摸方仲脸颊，感慨这模样也不知像谁多一些。艳红又道：“在那里待得好不好?”

    方仲在昆仑山不是一帆风顺，可是艳红问起，自然而然的道：“仲儿过得好，在那里拜师学艺，结识了许多师兄弟，人人都和蔼的很。”回头指着周青道：“这是周师兄，陪着我一起来救红姨。”

    周青抱拳拱手道：“方师弟的事，我周青自然要帮忙。”

    艳红点了点头，夸奖道：“果然是少年英雄，豪气的很。”又见一个文弱姑娘也站在一侧，道：“这位小姑娘定是仲儿的师妹了，想不到男子豪气，连小姑娘也是这般有胆色，真让我这做女子的惭愧。”

    那少女见艳红也称赞自己，脸一红，摇头道：“我不是他师妹。”

    方仲对艳红道：“幸亏是她带路，我们才寻得到你，若是来晚了，非出大祸不可。”把刚才遇上毒牙的事与她说了。艳红回忆道：“你说那大暴牙吗？可是个秃头，长得像个夜叉？我只记得他闯进来时把那老者抓了一下，又对我喷了口气，等我醒来，就见着仲儿。我还以为他们是前来搭救于我，怎么又会跟你们动手呢？”

    方仲道：“这人谁也不识，红姨既然无事，就不是针对你了。”

    一旁的周青道：“如果不是对付她，就是蓄意对付邀月堂的人。”

    那少女听了周青之言，越想越觉有理，说道：“我要到前面告诉大哥去，让大家小心些。”正想离去，忽听远处遥遥传来一阵虎啸之声。那虎啸声犹如百兽齐鸣，在竹林内回荡不绝。

    艳红又惊又喜的道：“这是飞虎卫的虎啸声，我们快去见他。”这个他字自是指雷庄主了。

    少女道：“你们不能从前门出去，那里有很多本堂的人，必不肯放过你，还是想法溜出去吧。”皱了眉筹思让他们怎样逃走。

    方仲忍不住问道：“姑娘既然是邀月堂的人，为何助我们逃走。”

    那少女面容一戚，淡淡道：“冤有头债有主，雷庄主与我邀月堂有仇，此事并不关你们的事，我不想看见有人妄加杀戮，酿下解不开的死结。”

    望月坛

    当中一个巨大石潭，足有十来丈宽阔，潭水如一面明镜相似。站在石潭两侧，当月在中天之时，潭中就会显出一轮明月，与天上相映成趣，就可欣赏二月同现的美景。此时还是白昼，当然不会有这番景象，却可在潭中看到湛蓝的天空，宛如一块翡翠。

    那堂主端着古琴，身后是数百的邀月堂弟子，他在石潭一侧坐了下来，平静的道：“把大门打开。”几个邀月堂弟子一愣，互相看了几眼，绕行到石潭对面开栓落锁，吱吱呀呀的推开庞重的大门。

    那堂主抬眼看了看门外，轻轻提手，指尖在琴弦上一拨，咚！那平静的潭水顿时起了一道波纹。双手又拨数下，几道波纹连续出现，在那潭水中心一圈圈荡漾开来。

    琴音由缓渐急，那堂主沉醉在琴音之中，闭目弹奏，如痴如醉。

    大门外逐渐响起一阵铃声，越响越急，越响越近，那琴音也是渐变激昂，越弹越快，越弹越轻，弹皱了一潭秋水。

    那堂主忽地住手，掌捂琴弦，注目门外。

    琴声嘎然而止，大门外一阵风声响过，传来一声骇人虎啸——嗷唔！

    望月坛石潭对面，无数斑斓猛虎冲入大门，数十个飞虎卫全副武装，依次排开。虎声齐啸之后，大门处一个虬髯大汉跨着一头黑虎凛然而进。

    弹琴的中年人隔着石潭冷哼一声道：“雷庄主率众而来，好威风，好煞气，却不知是为了何事敢闯我邀月堂重地。”

    雷鹏一手拿莽鞭，一手勒住虎缰，大声道：“邀月堂做事向来是这么卑鄙无耻的么!偷袭是你，夺人是你，杀我属下也是你，我雷鹏今日来此要讨一个公道。”

    中年人还未说话，在他身后人群中相继步出三男二女。一人道：“雷庄主要找什么公道，只管和我们说，不用劳动我们堂主大驾。”

    五个人面色各不相同，却都是柳眉细目男端女俏，穿着也是多姿多样。头一个是个宫装女子，环佩叮当，丝带飘垂，宛如月中嫦娥。第二人商贾打扮，一股富贵之气，手中一个铜钱足有巴掌那么大，在手中抛来抛去。第三人头顶戴个尖角帽，手中一根棒槌。第四个手持玉圭，袍服罩体，如官家朝堂打扮。第五个又是女子，头插白羽，衣着暴露，巧笑嫣然之下微微一摆，玉体时现，夺人眼目。

    邀月堂曲艺惊人，五音八乐更是堂中翘楚，各有技艺傍身，这出来的五人就是五音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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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重逢（一）

﻿雷鹏是驭兽堂四卫之一，身份与邀月堂五音八乐相若，真要动起手来，当然不能让堂主先上。但是雷鹏本身的修为造诣却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数年前就已到练气后期境界，只差一步就可炼神还虚了。

    那个商贾打扮的人道：“雷鹏，你龟缩卧虎庄也就罢了，自己跑出来寻死，别人也不能拦你，这就过来送死吧。”

    在五音之前弹琴的中年人摆了摆手，沉声道：“雷庄主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不输于在场任何一人。驭兽堂姜老堂主与在下熟识，经年不见，牵挂的很，不知如今怎样？”

    雷鹏道：“老堂主颐养天年，自然是好得很了。莫堂主既然与老堂主熟识，为何要做那叛教之事。我劝你一句，趁着罪孽不深，早早悔悟，重归我神教之下。”

    中年人仰天一阵长笑，道：“神教之名早就不实，神教之义早就成空，我莫青不图名利与权势，一个无名无义的虚教，入他作甚？”

    雷鹏喝道：“莫堂主沉迷不悟，我好言已尽，可不能留情了。”莽鞭一扬，虚劈了一下。

    莫堂主冷笑道：“雷庄主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是为公还是为私？”

    雷鹏闻言一怔，旋即又道：“在下是奉命而来，自然是为公。”

    莫堂主把琴一摆，指压弦上，淡淡道：“若是为私，还可良言相劝，若是为公，只有血战一场。雷庄主要为教尽忠，就来擒我这个叛教之人。”

    雷鹏道：“你也自承叛教，何必连累旁人，今只你我动手，胜过我雷鹏就任凭你去，若是输于我手就随我回去领罪，不伤两堂无辜之人。”

    莫堂主缓缓摇头道：“此事非是你我能够了结，就算无我莫青，这邀月堂也不能重回魔教。在下一人之力卑微，今日不是个人斗殴，乃是本堂存亡之事，本人做不得主。”

    雷鹏冷笑道：“你推来推去，就是不应，分明是怕了我，我今就来擒你，看到底是你不同意还是旁人不同意。”一提虎缰，座下黑虎吼一声，载着雷鹏往石潭对面纵去。

    莫堂主身后那五音同时晃身前冲，二女在上，三男在下，踏着石潭水面拦截雷鹏。这五音修为高低不等，但都是练气初中期境界，无一后期。

    莫堂主端然不动，小指尖一挑，琴弦颤动，琴音飘出。雷鹏刚到石潭边缘，那个宫装女子御空先到，飘带一卷，划个圆圈拦住雷鹏。雷鹏手中莽鞭打出，那女子不待鞭带相接，已然惊鸿一般往空掠去。宫装女子一走，那个商贾又到，大铜钱奔虎头就砸。黑虎灵性十足，不用驾驭已然往旁闪开，雷鹏趁势举手中寒气逼人的铁虎爪来划。商贾冷笑一声也往旁边闪过。

    五音中的二人相继出手，那余下三人却不见动静，雷鹏往左右一瞧，顿时发觉已经深陷重围之中。那宫装女子已在身后，商贾在左，角帽之人在右，当前是那个手持玉圭的官人，头顶上风情女子正伺机而动。

    那些飞虎卫一阵骚动，数骑前冲欲来助战，雷鹏喝道：“谁都不许过来！”抖擞精神力敌五人。

    五音分为宫、商、角、徵、羽，宫音为主，羽音最末，古乐皆有此五音所作。雷鹏虽不懂音律，也知这五人必有什么联手阵法，人多不一定管用，先要看这五人使得什么花样。石潭另一边，邀月堂莫堂主轻轻弹奏，弹得是周乐‘小雅’。数个低音响起，那头戴角帽之人在右侧一棒槌打来，雷鹏挥爪招架，手中莽鞭四处一扫，防止余人夹击。莫堂主又弹出一个委婉长音，雷鹏头顶上那个羽音女子拔了白羽向下扑击。雷鹏急忙伏低，双腿一夹虎腹，黑虎往前一扑，既躲开了羽音袭击，又逼着徵音退了数步。那徵音一退，身后的宫音又迫了过来。

    每有不同琴音飘起，就有不同人物打来。雷鹏在五人夹击之下左遮右架十分被动，顿时明了这五人分进合击其实都是受琴音指示，专挑自己不备之处。那莫堂主今番虽然没用琴音伤人，可是他旁观者明，几人出手方位先后次序都是他琴音安排好了的。雷鹏心道自己虽然不识音律，但他弹来弹去就是这么几个声音，只消记住了何音何人就可预知谁要打来，当可及早提防。

    六个人在石潭边上围斗，雷鹏暗记五音，听得一个厚重之音一响，果然那宫装女子飘带一卷要打。雷鹏心中暗喜，本是扫向商音的铁虎爪忽的收回，寒光一闪，打出一支铁爪刃袭向宫装女子。那宫装女子一惊，急忙往旁边闪避，那铁爪刃来得快，又怕躲不及，伸长袖去挡，已不能按琴音所示去攻。雷鹏一声大喝，莽鞭接着又到，尽是攻那宫装女子。五音顿时乱了。莫堂主连串琴音一响，其余四人同时来救，商贾与角帽之人一个扔铜钱一个祭棒槌，不是打向雷鹏，却是来阻莽鞭，另二人白羽与玉圭出手分打雷鹏头顶和胸腹。

    雷鹏的莽鞭被铜钱和棒槌挡了一挡，那铁爪刃却刷的一声刺破长袖，插到宫装女子胸前。那女子面色一黯，只道不死也是重伤，岂知那铁爪刃忽的一沉，竟是去势已衰。雷鹏另一手铁虎爪分别架开白羽和玉圭，往后一伸，去势已衰的那支铁爪刃嗖的飞回，重新收入铁虎爪之中。

    刚才这一手，分明是雷鹏手下留情，饶了那宫装女子一命。雷鹏一收莽鞭，虬髯一动，正要开口说话，那莫堂主冷哼一声，琴音又变。

    这次弹得乃是一曲‘黄钟'在周曲之后才有，不明者粗听还是五音格调。围在雷鹏四周的五音方位忽变，在空中的羽音落在宫音的位置，而那宫装女子却飘身在上。周乐‘小雅’以羽音调为主，所以羽音在上，‘黄钟’以宫音为主，明为五音，其实衍生两个辅音，分别是变宫和变徵。

    雷鹏只道还是五音所属，听得琴音一响，羽音在后伸纤手打来，雷鹏往后招架，那羽音格忽又咯的一笑，撩人的腰肢一扭，已然滑步出去。雷鹏正觉怪异，几个琴音飘过，不知是何音何律，分明是方才所无，一愣神间，前方的徵音一招玉圭打来，说打不如说是舞，那玉圭根本不是对着雷鹏，却是对着空中飞出。雷鹏的莽鞭不知是攻是守时，头顶的宫装女子两根飘带飞出，已经到了头顶。雷鹏方才去记五音分别对应何种琴音，这时全然无用，听着是徵音，却是宫音打来，这一闹糊涂，反不如初时不知音律的好，等得宫音到了头顶，想躲都不及，两根飘带一条缠住莽鞭，一条竟缠脖颈，同时那宫音的脚也点了下来。

    雷鹏突然受制，顿时大怒，自己一时手软，想不到要命丧人手，怎肯甘心，眼见脚尖点到头顶，手中铁虎爪五根齐飞，决意临死也要拉上一人！

    方仲救了艳红后用地遁之术离开邀月堂，不久便出了竹林。

    艳红辨明了飞虎卫驻地方向，往县城北边一处村落行去，与三皇庙正好南北对向。

    三人行得不快，艳红心系雷鹏，不时回头张望。方仲自觉自己和周青是昆仑弟子，不好陪着艳红回驻地，便要告辞。艳红舍不得方仲走，说道：“这些年不见，难道多待片刻都不肯。”

    方仲生怕出来的时间太久，被钱文义发觉，免不了要受责备，说道：“仲儿有空再来看红姨。”正要坚持离去，忽听远处人喊马嘶，三人眺目一看，只见数十人头上架鹰，地上走犬，正在纵马狂奔，似乎在野外打猎。

    野外空旷无比，方仲急忙拉着艳红躲在一棵树后。只见这些人有男有女，骑着马吆吆喝喝，把躲在草堆中的兔子野鸡等惊吓着从隐蔽处跑出。

    数声弓弦响过，一只灰兔插了一支羽箭翻倒在离三人不过数尺的地方，一时不死，兀自蹬腿不已，溅出的鲜血把躲在树后的艳红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数骑如风而至，其中一人喝道：“出来吧，别躲了。”显然艳红发出的叫声已经被这些人给发现了。

    三人只得从树后钻出

    领头的一个黑衣大汉喝道：“鬼鬼祟祟，都是干什么的？”

    方仲本想多事，应道：“我们几个路过此地，生怕冲撞了各位，这才躲一躲。”

    “路过？这里除了本教中人之外，半个百姓也无，一定是哪门哪派的奸细，躲在这里暗中窥探。都抓起来！”在那壮汉身后的几人听了吩咐，亮出兵刃绳索，甩鞍离马，就要来抓三人。

    方仲暗捏一张符纸，就想用遁术逃走。在这些大汉的身后另有一群人，才是此次野外打猎的主人，见到这里有情况，迅速围拢；恶过来。

    这群人簇拥着一匹漂亮的胭脂马，马上端坐着一个明艳无暇的少女，珠光宝气，香气袭人，额头上一点殷红，分外醒目。那少女柳眉微翘，启樱桃红唇，傲然道：“这些人是谁？”其轻蔑之态，连帝妃公主亦有所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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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重逢（二）

﻿听那少女问起，方才问话的大汉恭敬的道：“发现两男一女三个不知底细的人，看他们鬼鬼祟祟，可能是个奸细。”

    少女在胭脂马上冷哼一声道：“什么样的奸细敢跑到这里来。”催坐骑走上来观瞧。

    在前的几个劲装侍卫往旁边一闪，露出艳红等三人。

    胭脂马在众人簇拥之下踱到三人跟前

    方仲一见那少女之面顿时面色一变，已然看清那胭脂马上所坐之人是谁，少女的额头一点红痣再明显不过，想认错都难，正是曾在卧虎庄一起打闹过的离金玉无疑，想不到送艳红回去会遇上她。

    艳红壮了胆上前数步道：“这位大哥误会了，小女子是卧虎庄的人。”

    在离金玉旁边的一个汉子恶狠狠道：“站住了，再往前一步要了你的贱命。”艳红急忙停步。离金玉在马上微瞥三人，皱了皱眉。方仲偷偷打量离金玉，目光相接，那明艳之态让他心中一震，急忙低头，也不知她是否认出自己来。

    离金玉忽地提起马鞭，喝道：“讨打！”马鞭一扬，唰的一声抽去。

    艳红只道抽她，急忙低头，却听啪的一声响，离金玉身旁的大汉面颊上早着。那一鞭抽得沉重，顿时留下一道血痕，疼得那大汉一哆嗦，差点叫唤出声。只听离金玉骂道：“蠢才，哪里是什么奸细，这女子本小姐认识的。”

    那大汉吃了一鞭不敢有丝毫埋怨，忍着痛道：“是，是，原来是小姐认识的，倒是我们多虑。”离金玉打了一鞭似乎还不解气，顺手又抽了身旁另两人几鞭，只是不再打脸。挨打的两人挺身相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离金玉道：“真是一群大木头。”住了手不抽。

    方仲看着离金玉大耍泼辣，心道她那脾气真是天生的，谁在他身边就要讨打，一点轻重也无，幸好这一鞭打得别人，只怕待会儿还要来找自己，又要吃些苦头，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又有些期望，自己也不知是哪一方面更多些。

    离金玉向着三人展颜一笑，刚才的煞气转眼消失无踪，看得旁人都是一愣，连周青都觉得头里一晕，心中的害怕烟消云散，只想对着她笑，似乎自己不笑就对不注她这迷人的笑容。离金玉道：“你是卧虎庄的人？”

    艳红早已认出离金玉，喜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离小姐，真是巧得很，能在这里见着你。”

    围在少女身旁的那些壮汉见她们真的相识，警戒之心稍怠。离金玉道：“你不待在雷庄主身旁，怎么在这儿？”

    艳红道：“听说绵竹县城很是热闹，小女子便央求着雷庄主出去散散心儿，哪知城里乱得很，更有强人劫匪打劫，若非有小女子边上两位小兄弟相救，几乎回不来，一直耽搁到这时才回。”

    离金玉对艳红遭遇反而露出神往之色，羡慕道：“本小姐却不知有这么一个好去处，那城里到底怎样，你既然去过了，和我说一说。”她不关心艳红碰上强人劫匪的遭遇，先问县城里面的光景如何，可知她早就按捺不住想四处看看走走了。

    艳红道：“虽有个夜市，还不如涌泉集来得热闹，没什么可看的。小姐千金之体，还是不要去了。”

    旁边的大汉插口道：“天色不早，请小姐早回，免得夫人挂念。”

    离金玉怒道：“难得出来一回，急着回去砍头么？我偏要多待一会，与其出来了，就上城里逛逛也不错。”嘴上这样说，也知难以成行，无人肯陪着自己去做，那一帮前拥后护的人说是陪同，都像吊脚鬼一样跟着，讨厌之极。

    离金玉作势欲行，胭脂马脚蹄一动，旁边一个大汉道：“让小人给小姐牵马。”不由分说，拉过缰绳把马头转向。离金玉马鞭一举，怒道：“难道我连一个奴婢都不如！”大汉低了头准备挨打，她却又忽的一笑道：“偏不打你。”马鞭一丢，任凭大汉拉着马头回去。

    随离金玉同来的人看艳红一介女流，又是卧虎庄的人，也均出一匹马来让她骑坐。方仲和周青杂在人群之中，一时找不到借口离开了。这些人只道二人也是卧虎庄的人，并不多问，只管簇拥着离金玉缓缓而行。

    艳红不时回头向二人招手，周青凑在方仲耳边道：“那地方可是狼窝虎穴，弄不好小命不保，还是别理她了，速速离开为妙。”

    方仲道：“也不像你说得这般可怕，红姨待我如昔，怎好不告而别。反正谁也不知我们是谁，就跟了去看看也无妨。”

    周青看离金玉一副高傲模样，便知是富贵人家出身，因为过去之事，他对这些人天生有一股仇视，冷笑道：“你看她好大的架子，都不把人放在眼里，不知仗着谁的势，就敢这样欺人。”方仲自然知道离金玉之母便是离夫人，即便跟周青说了他也不知。

    一行人捎带了些打来的野物，返回艳红所说的驻地。

    那驻地所在原本是一个村落，早已被改造过了，已不亚于一个分堂，虽不能和卧虎庄的规模相比，也比三皇庙那种残破之地好过数倍。

    四座高大岗楼耸立村口，排了鹿角，数十个各堂弟子把守，既有役鬼堂的人，也有转生堂的人，烈毒堂鉴花堂也在其中，飞虎卫随着雷鹏前往邀月堂，并不在驻地。

    过了岗楼，众人纷纷下马。里面迎出数十个侍女，一个面蒙黑纱的窈窕女子在两个奴婢的搀扶之下从抬来的软轿内走出，观其庸雅之态，十足是个颇守礼教的‘美’妇人。几个大汉上前躬身道：“参见离夫人。”离夫人点了点头，柔声道：“小姐呢？”

    离金玉轻盈下马，抚着胭脂马的鬃毛，笑着道：“娘，我在这里。”

    离夫人淡淡道：“回来就好，省得为娘担心。”

    离金玉堆笑道：“有这么些个人陪着孩儿怎么会出事，再说我也不敢离远了去。”

    离夫人道：“你自己回屋里去。”向身边人问道：“妙夫人回来没有？”

    一个女子道：“已经回来了，正和役鬼堂、列毒堂的人说话，没说要见夫人，所以不曾通报。”离夫人冷笑一声道：“不曾通报就不能见么？”重新坐上软轿，吩咐道：“抬我去见妙夫人。” 离夫人在软轿上再看离金玉时，却已不见她的身影，想是牵着胭脂马回马厩了。

    五支铁爪刃都是打向头顶的宫装女子，雷鹏自信即便是头顶中脚，也有把握让她一同丧命。

    莫堂主面色一凛，弹指一压，琴音忽地消失。宫装女子本来要缠雷鹏脖颈的飘带一收，足尖在雷鹏上方虚点一下急往旁边纵去，围在四周的四音同时住手。雷鹏的五支铁爪刃已出，急切难以收回，连忙把与飘带相缠的莽鞭往旁急甩，连带着那宫装女子前移了数尺，铁爪刃恰巧擦边飞过。已经住手的四音看到此情都是一阵惊呼。

    雷鹏把莽鞭救人而铁虎爪飞出，可说此时防范极疏，还好这五音并未趁机来攻。宫装女子借着雷鹏的莽鞭一甩，向后飘去，经历了两次险之又险的拼斗之后，脸上也浮了一丝讶色。

    雷鹏暗呼侥幸，收回铁虎爪，沉声道：“邀月堂的本事果然非同小可，这一回算我雷鹏输了，只是今日虽败，改日还当再来请教，请莫堂主见谅。”

    莫堂主放下古琴，平静的道：“雷庄主容人在先，我岂不知，况且以五敌一，我邀月堂胜得也没什么光彩，说起来，倒是雷庄主更是英武一些。”

    雷鹏勒回虎头，扬声道：“莫堂主明白事理，雷鹏也是佩服，教中差遣非我所愿，更无意与各位拼个你死我活，只是庄中有个内侍为邀月堂的人虏去，还想讨回，请莫堂主放行。”

    莫堂主还未说话，身后一人冲出，指着雷鹏骂道：“雷鹏，我母被你鞭打至死，痛彻心扉，我要将那女子剖腹剜心，也让你尝尝此等痛苦。”说话的正是那个持箫的少年公子。

    雷鹏脸色一变，怒道：“你是何人，与我何仇，就要这般报复？”

    莫堂主回头瞥了一眼，淡淡道：“小儿无知，雷庄主不用介怀。”雷鹏心中一怔，此人是莫堂主令郎，他的母亲不就是莫堂主夫人!顿时想起一桩往事，自己的确鞭打过一个手持琵琶的女子，难道那女子就是莫堂主夫人，终于不治身亡了么？这样说来，自己与邀月堂仇隙极深，几无化解可能，怎么这莫堂主反而还放过自己一场，不曾狠下杀手呢？

    雷鹏大声道：“往日若有得罪之处，也是情非得已，要想报仇解恨，尽管找我雷鹏的便是，不要连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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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重逢（三）

﻿那持箫公子道：“不想连累旁人也容易，你自绝于此，我就放了那女子。”

    雷鹏面有难色，摇头道：“为一区区内侍就胁迫于我，公子不嫌太过么？”

    那公子冷笑道：“区区内侍？雷庄主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非要旁人点破。那女子仅是内侍身份我又何必与她过不去，分明是你心中有私却不敢宣之于口罢了，难道旁人看不出来。”

    雷鹏听了这话，酱堂色的脸庞露出一丝红晕，怒道：“随你怎么说。莫堂主，令公子如此作为岂是男儿汉当为。”

    莫堂主被那公子勾起往事，沉吟不语。雷鹏见他不应，失望道：“莫堂主也是要报此仇的了，那就请来取雷鹏之命。”

    那公子喝道：“好，今日我就为母报仇。”持箫要过石潭。已在潭边的五音之一的宫装女子伸手一拦，劝道：“公子且听堂主吩咐。”

    那公子怒道：“我爹都不拦我，你敢拦我？”五音惶恐之下就要闪开。

    身后有人唤道：“哥哥住手。”一人从后赶到潭边。

    那公子回头道：“小妹，你来得正好，杀母之人就在眼前，我要杀他报仇。”来得正是那文弱少女，刚到望月坛。她看了一眼雷鹏，道：“母亲体弱而逝，能怨谁来。”

    那公子跺脚道：“你真糊涂，我母被他毒鞭打伤，这才丧命，怎么能说体弱而逝。”

    正要挣脱了来杀雷鹏，那少女拉住他道：“哥哥，仇恨在心，你快不快乐。”

    少女忽有此问，那公子感觉奇怪，愕然道：“这个……那还用问，不过只要我能报了母仇，那就快乐的很了。”

    那少女摇头道：“就算你报了仇，也是不快乐的。”

    公子道：“怎么会？我杀他一个不快乐，就杀他的亲人，若他也受丧亲之痛，必定痛苦无比，那我自然高兴。”

    少女凝视着他道：“以暴易暴，未为善矣。哥哥你看看你自己，已经成了什么？仇恨之心充塞胸膛，连是非都分不清，还要想着滥杀无辜。”又心痛的道：“母亲临终寄语是希望你这样的么，心中无恨方能不攻，不攻才能兼爱，你哪一样做到了，又怎么能快乐得起来？‘心乐皎皎，月满中天’是我们邀月堂追求的逍遥境界，你这样子怎么能无牵无挂。”

    那公子听了少女的言语后瞠目结舌，犹如头上浇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脚。

    其实‘恨’固然让人不快乐，另有一样东西若也在埋在心里，同样不快乐。不经历过的人是不知道的，那就是恨的相反面。至少那少女现在只知‘恨’是让人不快乐的。

    一直不言的莫堂主听了女儿这几句话，长叹一声道：“我莫青杀得人也不少，人人都要我血债血偿，也偿还不来，就算子女的性命全都赔上，恐怕也还不够。思己及人，仇怨一起，自己不能了断，何时是个了结。”

    旁人都静静听着他这番肺腑之言。

    只听莫堂主又道：“至爱之逝，让我看清人生在世，何事才是真正所求。不是功名利禄，不是天下大事，而是卑微个人的喜怒哀乐。一个人虽然渺小，可是我们所追求的难道不正是个人的快乐么？就在这里，我陪着阿荃安安静静渡过一段天下最美好时光，那一刻，比之往日顶着无数报复与理想的日子，不知快乐多少倍。”

    “岁月如水，此情不忘，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悟也要拜雷庄主所赐，不然在下还在为虚无缥缈之事徒废功夫，虚耗岁月。雷庄主，我也有良言相劝，好好善待身旁之人，莫要让一个人真正该享有的幸福与快乐在莫须有的大义之下溜走。爱妻临终之时，含笑而逝，心中早已无恨，更不希望我来寻仇，我儿现在不懂，终究是会懂得。莫岚，你把那擒来的女子带来，还给雷庄主罢。”他说来平静，但一股哀怨缠绵之意还是写在脸上，至少其心中还在为夫人的离去感到无比哀伤，只是仇恨却真的不再有了。

    那叫做莫岚的少年公子道：“可是孩儿辛辛苦苦擒来，童大哥还为此断了一臂，岂能就这样放了。我……”

    那少女娇怯怯的道：“哥哥不用争了，那个女子已被人救走，离开邀月堂。也许雷庄主回去就可见到她。”

    雷鹏听言一愣，盯着那少女道：“谁知你说得是真是假，有谁为证？”

    那个少女道：“是我亲眼所见，救她之人与她相识，乃是姑表之亲。”她听方仲称艳红为红姨，只道真是亲戚，才有此说。

    莫堂主虽觉诧异，但还是道：“小女虽稚，尚知廉耻，说话向不撒谎，雷庄主若不信，回去便知真假。”

    雷鹏心道这莫堂主手下留情已是难得，若艳红真被旁人救走而邀月堂亦不追究往事那是最好，当下道：“既然如此，我敬重邀月堂各位是个英雄，此行就此作罢，希望下次不用再得罪各位。”向邀月堂众人拱了拱手。

    莫堂主轻弹几声琴音，默默看着一众飞虎卫出门。

    离夫人的小轿停在门口，旁边的女婢高声道：“离夫人来了。”

    朱门左右侍立着几门鉴花堂的女子，虽然打扮妖艳，亦不过是庸脂俗粉，听了说话，忙进里通报。

    离夫人径入中堂，妙夫人有些讶异的看着离夫人的贸然而入，淡淡道：“原是离夫人来了，未出门迎迓，就在这里补过了失礼之罪。”从椅上站起，敛身施礼。妙夫人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语，那声音亦让人不禁为之销魂。

    在她身后站着几个姿色颇为出众的女子，由长及幼，也随着妙夫人施礼。这些女子人人头插一朵花，月季、玫瑰、黄菊、牡丹等等。

    离夫人微笑道：“原来是鉴花堂的群芳到了，真是稀客，免礼。”

    妙夫人之旁一个中年道客，一副阴戾之相，也来参见，说道：“在下砺丹堂邪奄子参见离夫人。”

    离夫人道：“不用多礼。”

    又一个高大头陀，见离夫人进来居然安然端坐，只是道：“离夫人可好。”

    离夫人堆笑道：“化鬼王也来了，该是小女子来问候你才是。”

    那头陀是役鬼堂堂主，与妙夫人一样身份，只是资格老了许多，也就不太拘于礼节。妙夫人要行礼乃是人前做戏，不得不做。

    头陀旁边还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用黑布蒙脸，比离夫人裹得还严实，只是露出两只发亮的眼睛，头发灰白，黑衣黑袖，十分隐秘。女的长发披肩，皮肤雪白，吹弹可破，一双媚眼转动，嘴角含笑，使人心动，她与那黑衣人相反，除了束带是黑的，一声衣裳是白衣，这身打扮其实十分不吉利，黑白之色乃是重孝才穿，她却安然穿在身上，还穿得那么特意那么好看。只见那女子站起来娇滴滴的道：“烈毒堂属下媚毒心，拜见离夫人。”

    离夫人微一愕然，旋即笑道：“免礼，毒人王的干女儿也能来，此事一定很有趣了。”那不发言的黑衣人只向离夫人点了下头就算见礼，离夫人也不生气，颔首示意。

    众人见过礼，离夫人这才就坐。妙夫人道：“是什么事要离夫人亲来，左右没有可使唤的人么？若真这样，我又要为离夫人找几个顺从听话的奴婢烦心了。”

    离夫人面色有些尴尬，说道：“本夫人关心前方战事，不知这驱虎救人之计成不成，那雷鹏攻打邀月堂结果怎样。”

    一旁的媚毒心笑意盈盈的道：“离夫人担心此事，有些多余了。”拿眼瞟了蒙面的毒人王一眼，风骚卖弄之态，说是毒人王的干女儿实在让人有些怀疑。

    毒人王咳嗽一声，低沉的嗓音道：“雷鹏此行，尚有余策。”

    离夫人道：“什么余策？”

    这话是问毒人王的，媚毒心却抢着道：“雷鹏去攻是明，暗中派人下毒是真。我干爹另外吩咐了毒牙随在飞虎卫之后混入邀月堂，趁其只在意雷鹏之际，把邀月堂的河河井井都放了些药在里头，离夫人以为这计策怎样呢？”

    离夫人道：“还有此事？”看一眼妙夫人等等，都是平静如常，只怕就瞒着自己。离夫人道：“烈毒堂干此大功，不知成功与否。”

    媚毒心娇笑道：“成功与否一问便知，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不如召来一问。干爹，你说怎样？”

    毒人王轻笑一声道：“好，便召来一问。”默坐在椅子上，低低嘀咕数声，眼中光芒一闪，暗淡之后道：“我已传召他前来。”旁人见他身不动手不抬，也不发声喊话，居然说传召了人来，都觉诧异。不过一会儿功夫，外面有人拦阻喝问道：“什么人！”

    一人沙哑着喉咙道：“闪开了，是堂主召唤，着我进去。”那声音模糊不清，几乎不能分辨。

    门开处一个头上血淋淋的人躬身跑了进来，到大堂向毒人王跪下。

    来得正是毒牙，只是模样惨了一点，那满嘴水泡和额头剑伤让人触目惊心。

    媚毒心微一掩口，娇滴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毒牙喘气道：“邀月堂里有高人帮忙，故此属下才……。”那毒牙喉咙被烧坏，实在说不去，说了两句后就呃呃啊啊的再也说不清楚。但众人都知他在邀月堂里遇见高人，这才吃了大亏。

    妙夫人皱眉道：“邀月堂另请得有高人助拳？”

    毒眼连连点头。其实是让他自己粗心大意，才落得这番下场，只是不好说出来，当然要把别人说的厉害一些，方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能。

    离夫人道：“这群叛逆又有厉害角色帮忙，恐怕不好对付，雷庄主此行有些不妙。”

    役鬼堂堂主化鬼王阴森森道：“管他妙不妙，杀得一个是一个，便算斗个两败俱伤也不错。这种不怎么听话的人少一个好一个。”

    离夫人也许是感同身受，听了这句话后心中惊惧。

    妙夫人白了一眼化鬼王，对毒牙道：“你伤成这样，此行岂不是白跑一趟？”

    毒牙连忙摇头，把手比划，从腰间皮囊里摸索后做了一个撒手的姿势。

    媚毒心一直笑吟吟的听着毒牙，笑道：“他把毒已撒在了邀月堂里，倒不算白走一趟。”

    一旁的邪奄子道：“既然下毒已成，我等还留在这里作甚，即刻前去邀月堂，杀他个鸡犬不留。”

    媚毒心看了一眼毒人王，毒人王道：“毒虽布下，并非一时三刻才发，要到月半之时才能发作，那时去攻，一击可下。”余人这才恍然，原来这是下的慢毒。

    离夫人道：“月半去攻只怕不妥，各位难道没有听说过邀月堂独有的绝技吗？十五之时正是它威力最强时候。”

    毒人王道：“离夫人多虑了，此事我等岂能不知，只因为预知天象，才决定在那刻动手。”

    离夫人奇道：“预知天象？”

    毒人王正待解释，妙夫人插口道：“这种小事还是不劳离夫人多问。却不知雷庄主去得怎样，可有什么消息传来？”此事既然不想让离夫人知道，离夫人也只有住口不问。

    这时门外有女子隔着门向堂内传话道：“禀夫人，雷庄主刚刚回来了。”

    妙夫人向众人道：“正说他，他就到了。”

    化鬼王问门外女子道：“雷庄主可有受伤？”

    门外女子道：“不曾见有损伤，连飞虎卫都是一骑未缺。”

    化鬼王奇道：“怪事了，难道雷鹏与邀月堂苟合，并未动手。”

    媚毒心娇滴滴的道：“传来一问便是，何必胡乱猜测。”

    妙夫人向外头吩咐道：“传雷庄主来见。”门外应了一声去传雷鹏。

    不久后脚步声响，一个魁梧身影站在问外，大声道：“雷鹏参见夫人。”声音宏伟，充满了阳刚之气。妙夫人精神一振，柔声道：“雷庄主请进。”

    雷鹏迈步入内。妙夫人一双凤目立时盯在雷鹏身上转挪不开。雷鹏见了屋里这些人，先至离夫人之前参见，然后才是化鬼王与毒人王，他们都是堂主身份，比雷鹏为高，邪奄子和媚毒心都是各堂要职，与雷鹏相若，也就不需如此多礼。雷鹏见着毒牙那模样也吃了一惊，不知此人为何会这般模样。

    妙夫人含情脉脉望着雷鹏的道：“雷庄主此行辛苦，不知结果怎样？”

    雷鹏端然垂首，平静的道：“卑职虽往邀月堂一行，奈何本领低微，不曾取得尺寸之功。”

    妙夫人道：“哦？雷庄主不妨把详情讲上一讲。”

    雷鹏当着众人之面，把自己闯入绵竹山内之事说了一遍，连打斗之时的情形亦毫不隐瞒，最后道：“莫堂主虽然有过，罪不当诛，依在下看来，他意已消沉，只想恬淡无为，不问世事，已无仇恨抱怨之心。愚意以为，不如就此作罢。”

    雷鹏始终不曾抬头，妙夫人一番乔装殷勤都白费了心思，听了雷鹏的辩解之词更是心中气恼，说道：“雷庄主怎么为叛逆说话，他当年到卧虎庄撒野你难道都忘了。”

    雷鹏面带谦色的道：“当年之事乃是憾事，实不敢再提。”

    役鬼堂堂主化鬼王大声的道：“雷鹏，你技不如人也罢，既然听教令行事为何不肯尽力，分明是贪生怕死，与邀月堂的人假意作对暗中苟合，不然怎么会身上无伤，不损一人一骑。你是驭兽堂四卫之首，做出这种事来，替你老堂主丢脸。”

    邪奄子问道：“雷庄主可伤了对方什么人没有？”这些话问得雷鹏难以作答。

    雷鹏被他们言语挤兑，显得理屈词穷，说轻一点是办事不力，重一点就是心生叛逆，怎么承受得起这个罪责，忙大声道：“雷鹏为本教出力绝无二心，只是今日前往邀月堂是为了救人，人质在他手中不敢过于逼迫，所以无功而回，只要人质一回，雷鹏愿意再带人前往邀月堂去战。”

    妙夫人冷笑道：“雷庄主因为一个婢女就缩手缩脚，不敢出手，真好一个儿女情长。你还不快滚，去找那卑贱的婢女去，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

    见到妙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只离夫人惊讶，连毒牙都愕然望着妙夫人，不知道雷鹏哪里说错，让她如此恼怒。媚毒心看看雷鹏又瞧瞧妙夫人，只是笑而不语。

    雷鹏被妙夫人一顿呵斥，怫然不悦，抱拳向着众人道：“在下告退。”返身出门回飞虎卫屯扎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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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重逢（四）

﻿雷鹏闷闷不乐回返住地，遣散了随行的飞虎卫。他的住所乃是临时搭建的一个牛皮帐篷。雷鹏甫一进房，艳红已如一阵风般过来，殷切的道：“雷庄主回来了，让奴婢给雷庄主卸甲。”

    雷鹏见是艳红，心中一喜，伸手一把握住艳红的手道：“听得你被人掳去，我好生担心，你未受什么委曲吧。”

    艳红微微一挣，腼腆的道：“多谢雷庄主关心，艳红被人相救，一切都是安好。我来向雷庄主介绍两位恩人，是他们让我安然而回。”向身后一指，雷鹏这才注意到房中并非只有艳红一人，连忙收手，向着方仲和周青抱拳道：“雷鹏见过二位恩人。”方仲和周青连忙还礼。

    艳红拉着方仲道：“雷庄主一定不知他是谁，他便是当初与我一同入庄，后来随着道士远走的仲儿。”

    雷鹏恍然道：“真是意想不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卧虎庄当然不是什么宝地，能有更好的去除，我也不会留难的。”对于方仲雷鹏还有点印象，若非他在危急关头挡住了邀月堂堂主的一击，只怕当时离金玉就没命了，而且方仲小小年纪却身携一柄连他都有些心动的惊虹宝剑，自然不会忘记。

    雷鹏问起艳红遭劫之事，艳红说道只记得一个扛钟的大汉和持箫的少年劫车，却不知在她昏睡之时还有的一番变故。雷鹏听了后点头道：“的确是邀月堂的人，那个持箫公子我已见过，是邀月堂莫堂主的大公子，说来真有一番冤孽。却不知二位小兄弟是如何相救的艳红？”

    方仲回道：“在下也是偶尔逛县城看见红姨被劫，才去邀月堂相救的。”把自己和周青进入邀月堂后的事讲述一遍，特别是遇上的那个毒牙也如实说了。

    雷鹏听完方仲讲述后冷哼道：“哼！让我雷鹏去战，暗中却另派人弄鬼，真是使得好卑鄙技量。”

    艳红道：“雷庄主认识那人？”

    雷鹏道：“烈毒堂属下就有毒牙此人，我方才还在妙夫人那里见着，奇怪他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原来是二位小兄弟所伤，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我雷鹏一向就看不起这种人！”

    方仲和周青听知此人就在这里，都是面色微变，想不到自己撞入虎口来了，这要是被人知道，哪里还逃得出去。周青暗对方仲道：“此非善地，不可久留，我们告辞了快走。”

    方仲见艳红已回雷鹏身旁，看雷鹏对艳红的态度，应该不会让她吃亏，倒也放下一场心事，又记起小兰也在庄上，便问道：“小兰妹妹呢？多时未见不知她怎么样了？”

    艳红听方仲问起小兰，不由得面色一黯道：“小兰她……不知上哪里去了？”

    方仲急问：“小兰不是和红姨一起留在庄上的么？怎会不知去了哪里？”

    艳红有些尴尬地道：“此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走之后没几天，便听说她被来庄的两位夫人带走了，后来如何，我也打听不到，也曾央求雷庄主去问，可是两位夫人何等身份，根本就不在乎旁人，这个……真的不是红姨把她疏忽了。”在方仲眼前，反而有些心虚气短起来，只怕方仲以为自己只图安逸连小兰这样一个痛失双亲之人都忘记了。

    方仲倒没怨怪艳红的意思，听得说是两位夫人带去，问道：“是妙夫人和离夫人带走的么？”

    雷鹏安慰道：“正是这两位夫人，小兄弟不用担心，小兰随着她们去，不见得就比在卧虎庄差了。”

    虽然未见到小兰有些遗憾，但此地不好久留，方仲对艳红道：“我师兄弟二人出来之时未与师尊打过招呼，耽搁的久了，怕他担心。红姨，等得有空我再来看你。”

    艳红道：“你可要常来，切莫像当初一样不告而别，害得人家担心一场。唉，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离开了卧虎庄，我也不知今后会在哪里？仲儿要找我恐怕也不易了。”瞥了一眼雷鹏。

    雷鹏沉吟不语，似乎这话也颇让他感触心事。

    方仲奇道：“雷庄主不是还会回卧虎庄吗？”

    雷鹏淡淡一笑道：“本庄主已奉令离开卧虎庄，随时听调，不知今后行止。”

    方仲和周青又向雷鹏告辞，退到门口，雷鹏忽道：“二位请慢，还有有一事想要麻烦二位小兄弟。”

    方仲道：“雷庄主有何事？”

    雷鹏道：“想麻烦二位再去一次邀月堂，提醒莫堂主下毒之事。”

    方仲奇道：“下毒？”

    雷鹏道：“不错，烈毒堂派人潜入邀月堂定然行使诡计，大丈夫明刀明枪的去斗，输了也是心服，使这等下三滥的勾当，深为人所不耻。莫堂主既想虔心归隐，我也不忍拂其好意，希望二位能够前去告之一声，不管真的有用无用，权当我雷鹏一片好心。”

    方仲点头道：“好，我为雷庄主走一遭。”

    雷鹏笑道：“小兄弟真是豪迈，拿酒来。”

    艳红从案几上斟了三杯酒，分别奉给方仲、周青。

    雷鹏道：“我敬二位一杯，今后就算交了你们两个朋友。”仰脖喝尽。方仲和周青也喝了，这才从房里出来，艳红送到门口叮咛嘱咐而别。

    二人走出大帐，周青埋怨道：“方师弟你恁多事，答应他干嘛。”

    方仲道：“不过走一遭，又不废什么功夫，再说邀月堂里那些人若就这么被人害了岂不罪过。”

    周青讪笑道：“你不会是因为有个姑娘帮过你，你就急着去救人？”

    方仲笑道：“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哪里会有此事。”

    周青道：“我看那邀月堂并不怎样，一个驭兽堂的雷庄主就敢杀到他门口还安然而回，可知本事并不高明。”

    方仲道：“也许他们还有手段未出，倒也不可轻视。”

    周青叹气道：“昆仑虽好，却入门太难，师弟如今是玉虚宫弟子，而师兄我想再进一步真是千难万难，也许数年之后修为无法精进，只能下山另谋生路了，为兄可不甘愿在山上做一辈子的火工道人，端茶倒水伺候人。”

    离着岗楼已不远，方仲和周青低了头疾行，一个劲装黑衣大汉忽的拦住道：“二位小兄弟请留步。”

    二人一惊，方仲道：“有什么事吗？”

    那大汉一抱拳，恭敬的道：“二位一定是飞虎卫的小兄弟了，这边请，我家小姐想问几句闲话。”方仲和周青互相愕然。

    方仲一想到那离金玉动不动就伤人的脾气，拒绝道：“我们没空，雷庄主还要叫我俩做事，就不奉陪了。”

    那大汉把脸一板，喝道：“你们雷庄主尚要谦让三分，你敢违抗。”他一提嗓子，周围几个汉子怒气冲冲围拢了来。

    方仲一见势头不对，忙道：“有话好说，委实雷庄主有事分派，既然你家小姐想问话，我们便去说几句。”

    那汉子道：“算你识相，跟我来。”

    方仲和周青只得随着那大汉来到一幢大房前面。那大汉对着里面道：“飞虎卫的两个小兄弟已经来了，不知小姐想问什么？”

    屋里关着门，一个悦耳的声音道：“也没什么事，听说他两个陪着那婢女去过县城，想问问有什么有趣的事。你让他们进来吧。”

    那汉子躬身道：“是。”

    对着方仲和周青道：“进屋去，记得守着分寸，要惹怒了我家小姐，便是雷庄主求情，一样要掉你一层皮。”

    屋里那小姐又道：“你们都守在门外，没我的吩咐都不许进来，谁不听吩咐进来，我就打断谁的腿。”屋外十来个人都一齐回道：“是。”

    大汉在后一推方仲和周青，二人只得推房门进屋。那屋里是双层门，二人进了外间，不见有人，里间那小姐道：“到里面来。”方仲心中乱跳，推里间的门进去，周青跟在后面，里间那窗户拉了布幔，有些昏黑，二人前后脚进去，一时不见有人，周青奇道：“怎么没有人？”

    忽听身后有女子轻叱道：“本小姐在这里！”周青急忙转头，只听风声一响，一条黑乎乎的短棍已到头顶，咚的一声，敲在头顶上。

    周青眼前一黑，被一棍子打昏在地。

    方仲大惊失色，急忙抽长剑防身，却听那小姐轻声道：“不要吵，再吵也打昏了你。”说完了这句话，扔了棍子，弯腰伸手就去脱周青的青色长袍。

    方仲目瞪口呆道：“你……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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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复（五）

﻿门外头那些个大汉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屋里终又传出话来，只听那小姐道：“原来外头也没什么有趣的，你两个出去吧，本小姐累了，要小息一会儿。”

    有人应了声：“是。”

    她又道：“真个好困，谁要是打搅我好睡，一定狠狠抽他一百鞭子。”门外那些守卫心道谁来打搅你好睡，你若一直精神抖擞的，被你支来使去更有苦头吃，还是睡个安稳觉的好。这话当然不能直说，嘴里却冲着房门应道：“我等为小姐把门，任谁都不得来此骚扰。”

    屋里懒懒的道：“那真是好极了。”

    脚步声音，众人只道进去的二人即将出来，却听啪的一声脆响，有人哎哟一声，似乎挨了打。屋门推来，只见方仲捂着半边面颊和另一人出来，后一人反手带上房门。

    方仲在前，向着门外的大汉道：“我两个可以走了吗？”大汉扫视几眼，看方仲一边面颊通红，显然是被扇了一巴掌，心中好笑，摆手道：“去吧，没伤着损着算你两个走运。”他看后一人有些蓬头垢面，只道也是挨了打的缘故，小姐打人又有什么理由了，打了也是白打。

    二人一走，那些个守卫又在门前房后的巡视。

    方仲二人低着头出了大门，离开这处人员汇聚之地，到了村口数里之地，身后那人回头望了望，恨恨的道：“那里就像一个牢笼，让人一点都不得自由，我真的是受够了！”说出这种愤慨之言的，正是那个穿着周青衣衫的小姐——离金玉。

    河边铺着几块被水冲刷的光亮的岩石，离金玉蹲在旁边，对着溪水中的倒影梳理那一头黑黑长发，脸上的污垢早已洗去，回复了本来的艳丽模样。

    方仲坐在她身后数丈之处静静的观看。离金玉梳理已毕，抬头看看蔚蓝的蓝天，闭目长舒了一口香气。脸上的红润被水洗过，几滴水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之上，晶莹剔透。

    二人出来时都未说话，直到这时离金玉才道：“你走吧。”

    方仲闻言一愣，道：“我上哪里去？”

    离金玉回头讥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上哪里去，总不成跟着我？”

    方仲知她想一人独行，问道：“我师兄还被你绑着，你该放他出来。”离金玉道：“等得我出来的倦了，回去后就把他放了，你担心什么。”

    方仲道：“你要是十日不回，不用松绑，他就饿死了。”

    离金玉一笑道：“你真是蠢，十日不回还无人进去查看么，岂能饿死了他。”又对着溪水把身上穿着的周青衣衫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织锦红妆，揉成一团甩手欲丢，想了一想后，离了河边，扔给方仲，嘴里道：“这衣裳有股怪味，你自己留着吧。”再也不看方仲一眼，向着一片广垠的绿色草地轻呼一声，张开双臂走去。

    方仲接着她丢过来的衣物，鼻尖只有一股淡淡清香，定时离金玉穿在身上留下的。

    离金玉一下扑倒在一片青草地上，翻过身，手中已多了一朵野花，慢慢举到眼前。天空是湛蓝的，数朵白云点缀，那多野花在离金玉眼中犹如浮在天空里一般，美丽、悠闲而又寂寞。

    方仲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隐然有一丝怜悯。一个人若总是千拥百护，看似风光，却没有一点自由，也不是一件多好的事。离金玉愕然发觉方仲看着自己，俏脸薄怒道：“你看着我干嘛？又要吃一巴掌么，还不快滚？”

    方仲知道她已不认得自己，想当初在卧虎庄也是萍水相逢，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方仲还是好奇地道：“你要上哪里去？”

    离金玉把手中野花一扔，叹气道：“我不知道，反正不用你管。”

    方仲一扬手中的衣衫，笑道：“一个女孩儿家在外行走十分不便，这套衣裳你还是带着好。”

    离金玉看他的笑容十分眼熟，楞了一愣，脑海之中顿时闪过一条身影，狐疑地看着方仲道：“你面熟的很，本小姐在哪里见过你？”

    方仲道：“小的一直在雷庄主手下做事，小姐见过也不稀奇。”

    离金玉一想他的确是从飞虎卫中出来的，疑心尽去，转眼又露出鄙夷之色，但想起自己真若这样子在外行走，也许转眼就被人看穿，留着这样一套衣裳打扮，也许少了不少烦恼，眼珠转了数转，点头道：“好吧，看你也是好意，这衣裳暂且留着。对了，你却要上哪里去？”

    方仲道：“受了雷庄主所托，要到邀月堂去一次。”

    离金玉喜道：“那你还不快走。”

    方仲道：“可是你……”

    离金玉不悦道：“我什么我？哪里轮得到你管，快去！”

    方仲无可奈何，只得道：“那我先走了，小姐保重。”心想周青被关在那里，也不知会怎么样，若被离夫人发现女儿失踪，非把他杀了不可。自己有地遁术在身，还是回去救他一救的好。

    方仲转身欲走，离金玉忽道：“邀月堂里面怎样？”

    方仲道：“就在绵竹山里头，竹林松涛，十分幽静。”

    离金玉歪了头道：“连你这等俗人都说好，那果然是个好去处了。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方仲愕然道：“你也去？只怕不行。”

    离金玉几步奔过来，道：“为什么我不能去？”

    方仲道：“这个……”心中的顾虑不好说出口，要知当年刺杀离金玉的就是邀月堂的人，如今主动送上门去，那还了得。

    离金玉却不知刺杀她的人是谁，也没人和她说起，只道方仲担心自己是离夫人的女儿，容易被人认出来，说道：“我穿那破衣裳就是了，没人会认出我来。”

    方仲道：“可是你这额头上却是明显不过。”

    离金玉一想不错，这殷红一点，万中无一，可不好糊弄。她几步转到方仲身后，见他也背着长剑，趁其不备忽的伸手，呛啷一声抽出剑来，喝道：“我把你额头上也刺一个血洞，就与我一般了！”

    方仲吓了一跳，要说她拿了剑刺自己一下丝毫不奇，连忙往前疾闪。身后的离金玉格格笑道：“胆小鬼，谁真的刺你了。”把从周青身上剥下来的衣衫几剑一划，顿时划得丝丝缕缕不成模样。离金玉捡了一块方整的布条，折叠成束裹在头上，正好遮住额头上的红痣，便如头上包了个布帕相似。

    离金玉虽然裹住了额头，但这身打扮还是显眼了些，却顾不得许多了，道声：“走吧。”

    二人依着方向前往绵竹山邀月堂所在的天籁之乡。一路上走走停停，离金玉根本不在乎赶路要紧，摘花戏蝶，沿路游玩，在她眼中，似乎什么景物都是新鲜有趣，连些乱石杂草也要观赏一番。

    方仲心中叫苦，被她纠缠着还怎么去救周青。

    绵竹山一片片一排排的绿竹如碧滔一般，微风吹过缓缓起伏，沙沙之声轻轻响过，连绵不绝的竹海让人浑然忘了身处何地。

    离金玉见多了小桥流水楼台，这样一番壮观野景颇为震撼，前后左右都是翠竹，连方向都辨不出来，怎不让她感到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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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重逢（六）

﻿方仲和周青上次来邀月堂是用遁术进入的，未走正门，这次不是救人，不需要偷偷摸摸，大可光明正大而来。

    邀月堂的大门前疏落的有着几根青竹，地面上大都是远处飘来的竹叶，前面还算空旷。在正门前方伫立着两座大石碑，风雨侵蚀，年代已久。方仲到了石碑前仔细一看，那上面也无文字，只有两幅雕刻的画，左面石碑上刻着一弯月亮，右面石碑刻着一条又像蛇又像龙的模样，两个图像的上方都有一个龙首。方仲也不知这石碑是何意，奇道：“邀月堂敬奉月亮还好明白，这刻着龙首又是什么？”

    离金玉沉着脸到近前，看了看道：“这龙首是本教印记，邀月堂是我教分堂，当然会有。”

    方仲道：“龙是神物，帝王以此自诩，一个门派岂能将此为记？”离金玉故作高傲的道：“这个你就不懂了，我曾听娘解释过，本教龙首虽然犯了众家之忌，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本教原本就是帝王后裔所传。”

    离金玉道：“商亡周兴，昆仑等派助周伐纣，殷汤之后在国破后草创本教，收聚成汤遗臣宫廷内侍和不愿臣服于周的武将，按其职分立五堂，原本是为复国之用，后来大势衰微，又与昆仑各派不睦，逐成宿仇，一直至今。人家称呼我教是魔教，乃是污蔑之言。”

    方仲道：“原来有这个缘故。”想起了姜尚故事，不正是借了昆仑之力才伐纣成功，想不到却结下了两派深仇。“魔教之言我也是听旁人说起，却不知本来如何称呼。”

    离金玉道：“原本叫着大圣崇商教，人前又称大圣教、神教，后来护教大法师给改了名，却又称作大德兴善教，已然脱离了创教本意，旁人也无异议，就这么定了。可是内五堂的人还是叫着大圣教之名，只有外五堂的人才自承大德兴善教之人。”

    方仲讶道：“你方才说分立五堂，怎么又有内五堂和外五堂？”

    离金玉道：“外五堂是后来才有，原本的五堂就是内五堂了，转生、邀月、昊天、御风、锻金是内五堂，外五堂则是驭兽、役鬼、烈毒、鉴花、砺丹。”

    方仲想不到这里如此复杂，若非离金玉说起，自己怎么能搞得明白。

    离金玉也是明了大概，具体到上代有哪些人哪些事就不甚寥寥了。其实邀月堂就是商时宫廷司仪和乐师传下来的，到了如今脱胎换骨，变化出曲艺惊人的绝技，但其本身修为却都不高。

    二人在石碑前站了片刻，远处邀月堂大门缓缓打开，从里走出数十人，当前是一个头插白羽的曼妙女子。那女子正是五音之中的羽音。她见门前只有二人，笑意盈盈的道：“二位是谁？来到此地有何贵干？”

    方仲抱拳道：“在下替雷庄主传话给莫堂主，说完话就走。”

    羽音道：“既是雷庄主差遣而来，请进堂内说话。”与从人往旁边一闪，示意方仲进去。

    方仲并未迈步，却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亲自说于莫堂主知道，只要把话传到即可，各位转告一声就是了。”这话说完，旁边的离金玉轻声道：“不行，本小姐要进去一看。”

    羽音又笑着道：“请二位入堂内说话。”离金玉昂然先走了过去，方仲只得皱眉跟上。

    一行人进了大门，又有人重新去关门。离金玉道：“他们外边无人，怎么知道有人来了。”

    方仲道：“竹林里布了警铃，我们一来他就知道了。”

    众人转眼到了望月坛，前方一潭池水明亮如镜，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池水两侧各有一条走道，可以绕过石潭，通往邀月堂大堂。那石潭便如一座巨大的深井，井口便是两旁的石阶，只是在石潭两旁还刻了许多的奇怪符文，斑斑驳驳，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可知此石潭早已有了。

    离金玉好奇道：“这是何处？”

    羽音指着石潭道：“这是本堂的望月坛，月圆当空之时，可观二月同现，一在潭中一在天上，是个极佳的景致。”一边解释，一边领着方仲等从石潭边上走过。

    离金玉看着碧清的石潭，赞叹道：“好清的水。”弯下腰去洗手。玉手一触清水，冰凉冰凉的，竟然极寒。此时离的近了，眼望潭底，阴森森一片漆黑，似乎潭中就是个深不可测的大洞。离金玉顺手摸了脚边一块碎石，一扬手，扑嗵一声，丢到潭水当中。一圈涟漪在潭中扩散开来。

    从洗手到扔碎石不过一眨眼功夫，一行人除了方仲不觉意外，旁人无不变色！

    羽音一晃身来到离金玉身边，一把将她拉起，失色道：“你干什么？”

    离金玉何时被人这样不客气过，用力一挣，怒道：“邀月堂这么小气，洗个手都不准？”

    羽音直愣愣盯着潭水，神情紧张，好似担心有什么事会发生。潭底除了冒出几个水泡之外就再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羽音轻吁一口气，冷眼对离金玉道：“你这姑娘一点规矩都不懂，在这里乱为，若非你是客，才让你三分。”这话已然说得非常重了。不只羽音生气，旁边的邀月堂弟子也是一脸愤慨，有数人手握刀把，恶狠狠盯着离金玉。

    离金玉心中恼怒就要发作。方仲忙在一旁解劝道：“我两个不知堂里规矩，不知道这潭水是碰不得的，失礼之处多多包涵。”又深深一揖。

    羽音冷冷道：“还好没事，不然你再怎么求我都是无用。”

    方仲扭头看了看这巨大深潭，只觉一股凉意从心头升起，总觉得这黑幽幽的潭水之中隐藏着什么东西，让人心惊胆颤。

    过了望月坛，大部分人散去，一个邀月堂弟子陪着方仲和离金玉到客厅奉茶。客厅内都是竹桌竹椅，连奉茶的茶具也是粗粗的竹节做的，一股淡淡竹香倒也别有风味。羽音又告辞去禀知堂主，只留了方仲和离金玉在内。二人等了片刻，听得门外有脚步之声，一男一女从门口走了进来

    方仲站起身来一看，进来的两人俱都认识，一个是曾经交过手的持萧公子，一个是携手抗敌过的那个不知名少女。二人见到方仲，都是一愣。

    那公子愕然道：“是你?”

    他身旁的少女也未料到又在此地见到方仲，轻咦了一声。

    方仲尴尬一笑，说道：“那日在城外救人心切，得罪之处还请兄台见谅。”

    那公子冷笑道：“好说，阻我脱身助我脱险的都是你们，功过相抵也算两不相欠了，不过你们能从那化鬼王的手中脱身，倒真让我有些意外。你今日前来，又有何事指教？”

    方仲道：“在下受雷庄主所托，有几句话带到……”

    那公子面色一沉，冷冷道：“人都已经放了，雷庄主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吗？”

    方仲摇头道：“非是来寻麻烦的，而是想要提醒贵堂主一声，雷庄主打扰贵堂时，另有烈毒堂的宵小之辈偷偷摸入后院，意欲不利于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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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重逢（七）

﻿那公子听得烈毒堂三字时面色一变，但随即打个哈哈道：“既然是些宵小之辈，难道我邀月堂就怕了不成。二位话已带到，这就请便吧。”几句话一说，便已是公然送客了。

    方仲倒不觉得怎样，那离金玉却把柳眉竖起，怒道：“这便是邀月堂的待客之道？如此不通礼数，还好意思弹琴吹箫把弄风月，故弄风雅，真让人笑掉大牙。”

    那公子刚要发怒，旁边的少女柔声道：“受之以李，报之以桃，二位歇息片刻，喝杯水酒，敝堂断不会怠慢了客人。”

    离金玉道：‘还是这位小妹妹知书达理。”离金玉一心想到邀月堂四处转转，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走了，见那少女出言挽留，马上应承下来。

    那少女微笑道：“无需客气。”

    方仲此时欲走不能，只得重新坐下。

    那少女亲自为方仲二人奉茶，闲聊数句，离金玉道：“我刚入贵堂时放眼竹海无垠，连绵不绝，不知隐匿了些什么风景名胜。可否容人一观呢？”

    那少女道：“穷山僻壤，方圆百里都是青竹，敝堂一向简陋，比不得凡尘俗世中繁花似锦，只怕入不了姑娘法眼。”

    离金玉道：“雕栏朱阁看多了也无趣的很，我却觉得此处别有一番风情，不如妹子带我去看看去，也不算白来一趟。”拉住那少女就往外走，把方仲和那公子都丢在了一边。

    那少女陪着离金玉一边走一边瞧，遇着新奇的便停下来看看，不解的就问，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

    离金玉道：“这几丛竹子为何竹节如此之短？”

    “这是罗汉竹，竹节短而胖，故有此名，前面的是湘妃竹、凤尾竹。”

    “想不到小小竹子有这许多花样，不是听妹妹说起，哪里晓得。”离金玉走了几步，又见一丛紫竹在石后伸出，忙道：“这我识得，一定是紫竹了，据说南海普陀所生长的都是此竹。”

    “正是，不过紫竹非是一生长便是紫色，初时拔节还是翠绿的，日后长成，便逐渐变色，成为深紫之色。这紫竹骨质坚韧，我堂内乐器便有采用紫竹所做的。”那少女边说边走到紫竹林边。在竹林边果然留有几处砍伐过的痕迹，众多紫竹丛中，深浅不一，亦有几支芊弱绿竹，当是新发枝桠，还未长成。

    方仲在二人身后听着有趣，既然南海普陀这种仙家之地都生长此竹，当是不比平常了，顺手折了一支竹枝，放在眼前一看，竹色碧绿，尚未变色，几张竹叶摇摆，还是新竹。方仲把竹叶放在鼻尖一嗅，闻着有一股淡淡竹叶清香。

    那持萧公子不耐烦陪着二人闲逛，自去找人查看堂内状况。

    方仲手拿着竹枝一路晃荡，见离金玉二人过了一片竹篱，与那少女指指点点的议论，不远处人声传来，便看见一群人站在一凹水塘边，那公子与徵音亦在其中。几个邀月堂的人手中还捉着鸡、狗等物，这些家畜不时发出几声吠叫。

    一人道：“灌下去了吗？”

    另一人道：“还是好好的，没什么异样。”

    徵音道：“我来试试。”他把手中玉圭往池里一搅，取出来仔细观看，那玉色丝毫无恙。徵音道：“奇了，根本无毒啊。难道烈毒堂下毒高明如斯，畜生试不出来，非要活人去试？”

    那公子道：“也许这个池子真的无毒，不知其他几路试的如何？”

    徵音道：“相信不过多久就知晓了。”

    一群人立在池边议论，等着其他几路查探是否有毒的消息。不久便有四五个邀月堂的人快步而来，那公子急忙问道：“试过了么？”

    数人齐声道：“试过了，各处水池、水缸没有异样。”

    徵音道：“这么说来就是无毒了。也许烈毒堂的人尚未有机会下手。”

    那公子道：“定是如此，不过既然知道烈毒堂的人要来，防备之心却不能少，以后还要多加戒备才是。”旁边的几人都道：“谨遵公子吩咐。”

    那公子见到自己妹子和方仲、离金玉在一起，不悦道：“妹子，童大哥受伤无人照料，还不过去看看。”

    那少女无奈，只得冲着离金玉和方仲微施一礼道：“对不起，我要去看看童大哥怎样。”

    离金玉道：“妹子去吧，姐姐自个儿逛逛也挺开心的。”

    离金玉受惯了山呼海拥，十分厌恶有人跟随，如今难得一个人四处闲逛，正是求之不得。

    离金玉走了一段路，见方仲不言不语的跟在身后如同下人一般，顿时升起鄙夷之心，冷冷道：“本小姐要独自呆会儿，你别跟着来。”

    方仲愕然止步，眼睁睁看着离金玉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之中。

    离金玉一路赏玩，邀月堂里的人也不知她是何方神圣，更无拦阻，任由得她在竹林内瞎走。

    此时已近傍晚，堂外都是高耸毛竹，枝叶遮天，已然十分昏暗，林中群鸟叽叽喳喳，正是寂静之前的最后一阵喧闹。

    离金玉初时尚不觉得异样，等得天色暗了下来，才放缓了脚步，放眼四处，已然人迹皆无，林中阴森黑暗，晚风吹得竹林莎莎作响，不禁害怕起来。一个未出过远门，没见过大千世界的人，每当听旁人说这外面的世界如何多彩多姿，如何海阔天空，自然是无比的羡慕与憧憬。可是一个人真的从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整天被人看护的无微不至，突然之间投身于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之间，无人伺候，无人约束，一切自己作主时却又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才意识到，真实的世界，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

    离金玉回头一看，见来路早已迷失，饥肠辘辘之下，又想起方仲的好来，早知如此，该当让他跟着才是。

    一条身影在竹林中茫然而行，犹如黑夜中的一点萤光，既美丽又微弱，随时都会被无边黑暗所吞噬。

    离金玉从未孤身走过这么远的路，纤足早已酸痛不堪，她解开裹头的青巾，轻拭了一下额头微汗，侧身往一根粗毛竹上靠去。竹竿微微一摇，立刻惊起几只歇息的林鸟，并无展翅之声，只闻鸟声啾啾，接着林中的群鸟也一起共鸣起来，霎时间叽叽喳喳惊人耳鼓，仿佛有千千万万一般。

    离金玉惶恐无地，啊的一声叫，连忙捂耳蹲下身来。

    好一阵功夫，鸟声停歇，重又回复平静。

    离金玉拍着酥胸站起身来，自语道：“吓死我了……哎哟！”忽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惊愕地看着前方，那里，一条高大的身影正一动不动的屹立在黑暗之中。

    那人不言不语，周身毫无气息，宛如一个死人。

    离金玉大着胆子靠近，昏暗的天光下，只见那高大人影穿了件极其破烂的宽大袈裟，正闭目垂首，旁若无人。

    离金玉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个怪人，试着问道：“喂！你……哪里来的？”那人闭目不答。离金玉又问几句，还是没有声息，离金玉捡起一截枯枝，用手一丢，正好打在那人脸上。

    那人的身子终于抖了一抖

    “原来不是死人，那本小姐就不怕了。喂，你怪模怪样的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为什么不说话儿，是个哑巴吗？”离金玉巧笑嫣然走上两步，见他闭目不应，伸出手指轻轻一戳。还未触及那人肩膀，手腕一紧，已被捉住！

    离金玉惊慌道：“哎哟！你这般无礼，敢捉我的手，快快放了。”急用另一只手去解，手未触及对方，又是一紧，两只手腕都被那人的两只簸箕粗手捉住。

    那人出手如电，双手又隐藏在袈裟之下，捉了离金玉一个措不及防。

    离金玉大骇，极力挣扎，岂知越挣扎越紧，那两只粗手几乎要把自己的小手腕掐断。离金玉银牙一咬，裙裾摆动，离的又近，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踢了那人胸口一脚！劲气飞散，在那人胸前扬起一股灰尘。

    随着这一击，一股子腥臭之气从那污秽不堪的身上传来，熏得离金玉几欲作呕。

    她刚想收回玉足，足腕上一紧，又被捉住！

    离金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袈裟之下又伸出一只手来，连同抓着自己双手的那两只，已是三只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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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重逢（八）

﻿那破烂袈裟之下也不知还有几只手未用！离金玉不敢再踢，可是单足难立若非抓着自己的怪人一动不动，自己早就摔倒，这样怪异的事，从小到大没有见到过，也不知他要拿自己怎样处置，惊得花容失色，叫道：“快放开我！”

    那人宛如未闻，离金玉却也不敢再踢，正在两难之时，不远处有人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离金玉惊喜不已，想不到真有人在这附近，听口号更是个高僧，连声唤道：“菩萨！菩萨快来救我。”那人听得呼唤，风声一响，转瞬到了跟前。

    离金玉转头细看，来者果然是个披着袈裟的和尚，比那多脚瘟神白净许多，却留着短发看不见戒疤，腰间斜插着一把无鞘戒刀，横眉立目，一脸凶相，根本不像个救急解厄的慈悲菩萨。

    离金玉火燎眉毛也顾不得许多，哀求道：“请菩萨快来救我一救。”

    那人冷眼一瞧，嘴角浮出一丝讥笑，说道：“菩萨？嘿嘿，好罢，这便放了你。”双掌一合，冲着那怪人喝道：“松手！”那怪人果然听令，三只手同时一松，迅速收到裹身的袈裟里头。

    离金玉哎呀一声，坐倒在地揉起脚来。

    那和尚道：“这是哪里？”

    离金玉道：“这里是绵竹，菩萨不知吗？”

    那和尚道：“本法师带着这个累赘同行，一路行走迷了路径，原来这里就是绵竹。”说到累赘时，伸手指了指那怪人。

    离金玉吃惊道：“这……多手怪物怎么是菩萨的累赘了？”

    和尚冷笑道：“什么多手怪物，他是我师弟，原来本事是不错的，可惜后来伤了脑子，才成这种模样。”

    离金玉道：“既然是菩萨的师弟，已经是这般大的本事，那菩萨的本事一定比他更高了。”离金玉畏惧于他，只是想说些好听的话给这和尚听，不想这和尚听了脸面一沉，眼神嫉妒，骂道：“他除了会杀人还有屁个本事，本法师若是得了这种法相，不知比他要高多少。亏了他这副臭皮囊无知无觉，才承受得起法相万千痛楚，不然早就见了阎王，也算他因祸得福。”走到那怪物面前，扬手打了数个耳光。那怪人昂然而受，宛如不觉。

    离金玉见这和尚一股凶戾之气，而这怪人又是他带来的，心中害怕起来，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几步。

    那和尚冷冷道：“你哪里去？”

    离金玉道：“菩萨相救于我，铭感于内，不知菩萨法号是那一尊，我好回去立庙敬香。”

    那和尚道：“本法师法号灵宝，便称呼我为灵宝大师是了。这立庙敬香么，倒也不必，你要报恩，不妨现在就报。”

    离金玉胆颤心惊道：“现在就报？”

    灵宝大师淫笑道：“不错，就是现在。”迈步向离金玉走来。

    离金玉惊得俏脸煞白，打一个冷战，转身就跑。背后灵宝笑道：“还未报恩就想跑了么。”纵身一跃，半空里扑向离金玉。离金玉还未跑出数丈，便被灵宝一把扣住肩头，再也脱身不得。

    离金玉惊骇欲绝，叫道：“大师是出家人，岂能犯戒？”

    灵宝冷笑道：“出家人又怎样，一样的五谷杂粮要填肚子，难道就不食人间烟火了。本法师肚饥，不过化顿斋饭，你逃什么？”

    离金玉心中一松，忙道：“我也是孤身在外，饥饿难当，哪里有斋饭化给大师。请大师忍得一时，只要本小姐回去，要多少斋饭都由你说。”

    灵宝笑道：“出家人随时化缘，哪有预定的，这不作数。看你细皮嫩肉，反正欠我一命，不如把皮囊化斋给我。你我真是有缘，前世注定，今生相遇，认了命吧。”

    方仲虽然不放心离金玉一个人，但她心高气傲并不需要人陪，与其跟着受气，不如先回去救周青出来再说，于是向那少年公子告辞。方仲道：“贵堂之事在下话已带到，既已事毕，这就告辞了。”

    那少年公子巴不得二人离去，正想说请便时，身后不远处有人沉声道：“这位小兄弟是谁？”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略显消瘦的中年人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羽音等数人。此人正是邀月堂的堂主莫青，那少年公子是他孩儿莫岚，上前道：“爹，这是那雷鹏遣来的人，胡说什么烈毒堂的人偷偷进来下毒，孩儿四处查看，却并未发现有异端。”

    莫堂主肃容道：“烈毒堂若要下毒，岂是那么容易被识破的，别人好心前来告诫，如何能够疏待。”又向方仲道：“小兄弟远道而来，还请吃一杯水酒再走。”他以堂主之尊亲自相求，方仲倒也不好拒绝。

    一行人到了客堂，早有人摆下酒筵，只有莫岚与五音中的商、角、徵相陪，宫、羽二音及其余人都散了。莫堂主坐主位作陪，招呼方仲入座。这酒筵极是清淡，山间蔬果配了几味时令小菜，自酿的米酒，从这里也看出邀月堂并不奢靡，亦或本身持简有加不兴豪奢。

    莫堂主道：“招待疏忽，还请见谅，敝人还未曾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

    方仲谦让道：“敝姓方，单名一个仲字。”

    莫堂主微笑道：“看小兄弟精气内敛，修为已有不小的根底，想不到雷庄主手下也有这样能人。”

    方仲本待不想说自己是飞虎卫的人，但若否认了就要解释自己是何门何派，而昆仑派又与这些魔教诸堂不和，说了反而麻烦，索性既不承认也不反对。

    莫堂主道：“鄙人与你们雷庄主交过两次手，本堂主吃过他的亏，把一件极重要的事弄至功亏一篑，有时想起，就自郁郁。”

    莫岚饶有兴趣的道：“究竟是何事？”旁人也都不知，都竖耳倾听。

    莫堂主叹道：“此事过去六年了，当时我一人去卧虎庄刺杀一个女孩儿，眼见机会难得，就要得手之时却被人破坏，唉，天命如此，让人气沮。”

    徵音道：“那些人本事很大么，能阻得了堂主身手？”

    莫堂主摇头道：“非也非也，阻我办事的除了雷庄主外，余者并不高明，之所以失败，还是运气稍差。”商、角、徵音都道可惜，三人不曾参与此事，所以不知，莫岚却知道一二，其母后来更因此事受伤，不治而殒。

    方仲便是当年的经事之人，一听莫堂主说起，便知那个气势汹汹的持琴人就是莫堂主，只为了要刺杀离金玉，而打得一塌糊涂，自己也差些送命。

    方仲心道这莫堂主不似滥杀无辜之人，为何独独要杀离金玉，不禁问道：“莫堂主为何要刺杀一个女孩儿？”

    莫堂主道：“都是些陈年旧事，来，先尝一尝这米酒如何。”端起一杯米酒遥敬方仲。方仲饮了，那酒清冽无比，带着一股竹香，更难得的是没有一丝杂质，明澈之极。方仲虽是外行，也知此酒不凡。

    商音解释道：“这酒虽是米酒却工艺颇繁，酿成初酿之后，以竹炭撒入，待沉淀之后捞出，又撒一遍，那酒就干干净净了。为去酒中焦气，不装酒罐，却装入粗大竹节之中封盖严实，或三月或一年乃成。时日越久，越见味道。”

    一杯酒下肚，那莫堂主叹息道：“鄙人所以反出神教，去卧虎庄行刺，今日又遭各堂相迫，都是因为此事。”

    那五音都是莫堂主心腹之人，对于邀月堂之事了解一二，谁也不插话，反倒是那莫岚并不清楚前因后果，问道：“什么事？”

    莫堂主道：“十余年前，你年纪尚小，阿荃便留在邀月堂内照顾于你，为父却率人去了岐山总堂。本以为是昆仑山纠集诸派大肆进犯，各堂聚首护教，共御强敌。谁曾想到了那里，却见到和听到一件令人气愤填膺之事。本教与昆仑诸派有隙，那是前世宿仇，怨不得谁，只能慢慢化解，可是此事一出那是再也别想了，本教不只不容于正道，更得罪于天地之间，沦为人见人恨、天地不容的妖孽之徒。”

    莫岚奇道：“这么严重？”

    莫堂主忿忿道：“这事说来心寒齿冷，离教主不听劝告，诛杀数十万生灵，得了几颗通过歪门邪道凝聚而来的血珠，此事本就为众多本教弟子不满。这血珠都是冤鬼亡魂所聚，怨气极重，造下这等无边杀孽万万不该。更气人的是，听说那鉴花堂找来一个受孕妇人，欲用此妇吞纳血珠，修炼什么全阴之体。”

    莫岚道：“数十万生灵只为修炼个全阴之体？这种邪法很厉害吗？”想到这其中得有多少杀戮与冤屈、多少妻离子散，不禁心灵悸颤，唬出一身冷汗。

    莫堂主道：“自然厉害，不过它不是用来修仙祈福，也非用来造化世人，乃是再造无边杀孽、诞生一个至恶至极的杀人凶器！岚儿一定听说过本教岐山大战让各派铩羽而归之事，那一场大战为父亦在，说实话，只要各自相让一步，非是没有转圜余地，本教也非如传言所说节节失利退守老巢，乃是本教数堂协商，故意忍让，欲寻机化解这数百年恩怨。除我内五堂俱有此意，便是驭兽堂姜堂主亦有此心。可惜天不从人愿，旦夕之间，风云倒卷，不但仇怨未解，却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了。”

    方仲奇道：“此事与莫堂主在卧虎庄行刺有何关联？”

    莫堂主道：“岐山之战本教所以取胜，乃是出其不意的靠着一个襁褓之中刚刚出生的婴儿。那婴儿据说就是那十万生灵凝聚的血珠融入骨血所化，诞生的血婴。本来我等只道那血珠便如丹丸一般吞食后助人功力，习得妖法，岂知是让孕妇服食后诞下婴儿。这其中有何窍要本堂不知，似乎与昆仑派也有诸多关联，我也是听御风堂风老堂主所说才明了一二。”

    方仲道：“风老堂主？”

    莫堂主道：“风老堂主算起来还是本堂主的长辈，久经日月，饱经风霜，是本教耆老，我曾多得他老人家助益，受教良多，可惜已是多年没有音讯。鄙人最后一次见到风老堂主，便是在岐山之战后的总堂，他告诉我一件万分紧要之事并叮嘱在下去做。”

    莫岚道：“风老堂主让爹爹做什么事？”

    莫堂主顿了一下后道：“风老堂主让我去偷一个婴儿，如偷得便转交于他，如不能偷得，便——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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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重逢（九）

﻿方仲轻轻啊的一声道：“风老堂主让堂主去偷血婴？”

    莫堂主露出一丝苦笑，道：“方兄弟倒也聪明，风老堂主确实是让我去偷血婴，这当然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再遭难，杀伐干戈能得缓解，不造无边杀孽的无量功果，试问鄙人怎么能够拒绝。只要血婴一去，离教主没有依仗，不敢乘胜而为。昆仑诸派精锐大丧，一时不能再起，这天下间谁来挑这事端，岂不正是天下太平了么！即便是为了暂时安宁，在下亦要去做。”

    方仲道：“那堂主偷得还是未偷得？”忽的明白定是没有偷得，要不然岂会有后来的行刺之举。

    莫堂主缓缓摇头道：“鄙人去是去了，却没有偷到，不只未偷到，还与人相斗一场露了痕迹。我记得风老堂主与在下相约，不管成与不成，都到五里坡相候。鄙人深夜潜入总堂大殿，一路潜行隐迹，倒也无人发觉，可惜将要入得后殿时便被一蒙面人撞见，二话不说就打。那人本领奇特，使用一根铁棍，在下怕人认得亦是蒙面拿刀不曾携琴，故此斗了个相当。二人棍来刀往，都不得脱身，却也都不说一句话。在下逼得急了，想以险招取胜，故意买个破绽，一刀掠空，让他木拐撇空打来，却突然回刀，拼着被他戳上一棍也要把他力毙刀下！”

    “那拐点到腰间就收了回去，似乎不曾想下死手。可我那一刀却不留手，差些消了他的脑袋，虽然危急关头被他躲过，还是砍下了一缕头发。便在这时，后殿已被惊动，吵嚷着有人擅闯后殿，无数护殿弟子陆续冲了出来。鄙人见形迹已然败露，偷婴已不可能，只能寻机逃走。本以为那人要趁机纠缠住我，不料他丢下一句：好一个奴才！就逃之夭夭了。那一句话分明是个妇人所言，我才知相斗了半天的，是个妇人。”

    莫堂主轻叹一声道：“婴儿未偷到，却惊了整个总堂大殿，鄙人潜伏暗处直至天明亦无法下手，迫不得已，便去五里坡等候风老堂主，向他禀告失败之事，可是我等候了半天，亦不见风老堂主前来。一直到日已沉暮，望着来路茫茫，鄙人便知道，风老堂主……不会来了。”

    莫岚插口道：“风堂主为何失约？”

    “风老堂主为何会失约，为父现在都不清楚，只是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见到过他，不只是我，连御风堂弟子都不知他老人家的下落。爹见不到风老堂主，又担心迟迟不归惹人怀疑，便脱去伪装重回总堂。可是才一回去，便被离教主派人质询。当日各堂中人除了风老堂主失踪，只有爹在外耽搁了一日一夜不回，这夜闯大殿之事也确实是我做了，又能赖给谁去。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该是我承认的自当承认，硬要栽赃到我头上来却也不易。爹当着来人之面直陈夜入总堂之事，却未言是受风老堂主指使。你爹一片心思只是为了本教打算，何曾有过私心，可是离教主听了回复，竟着人以大逆不道之罪想捉我回去，事已至此，唯有暂避了事，爹一怒之下连夜撤离，率人回了邀月堂。”

    方仲听得出神，问道：“那婴儿之事后来如何？”

    莫堂主道：“鄙人一到邀月堂便派人回去打听，心中还存了万一指望，那就是风老堂主自己出手偷走了婴儿，只是事情太过匆忙，来不及通知于我，这才失约。可惜打探来的消息令人失望，那血婴非但无损，还交给了转生堂精心抚养，严加防护，旁人根本无法接近一步。惟幸运之事乃离教主并未趁着大胜之机发难，这天下间倒还维持着片刻安宁。可这片刻安宁随着神教威势日增，也是岌岌可危，爹担心因为那血婴存在，离教主行事肆无忌惮，早晚要大开杀戒，风老堂主和我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杀戮，也终归是要出现。想起风堂主他老人家言犹在耳，怎不牵心挂怀！爹于是便暗下决心，要继续做那风老堂主临别嘱咐之事：既不能偷得，便把她杀之！”

    方仲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莫堂主当初行刺有这许多前因后果。毫无疑问，莫堂主定是打探转生堂去了卧虎庄，这才伺机要杀离金玉，可是何以说明血婴便是离金玉？方仲极不情愿相信此事是真，然而想起当年离金玉楼内诡异一刻，这又如何解释？

    方仲道：“莫堂主怎知血婴便是那女孩儿？”

    莫堂主淡淡道：“转生堂离夫人是离教主亲女，既未出阁又未许婚，何来女儿，这便是个天大破绽。即便离堂主不守妇道与人苟合，以离教主规矩之严，自尊之重，岂肯在他人面前自败家风。以本堂主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女儿并非离堂主亲女，乃是领养来的，因此人前人后，离教主并不忌讳。能得如此看重的一个女孩儿，依小兄弟看来，又会是什么人呢。”

    方仲哑口无言，那离夫人虽然见过，却不知她尚未婚配，没有夫家就有一个女儿，的确是蹊跷了些。

    莫堂主又道：“所以我莫青才舍生忘死，欲诛此凶顽，除此冤孽。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功亏一篑。这世上纷纷，自有天道循环，人间恩怨，自有因果报应。阿荃早就明了这个道理，鄙人却强自出头，碰了个头破血流，等我懂得这道理时已经为时太晚，徒有睹物思情，悲天悯人了。”

    方仲暗道那离金玉就是血婴么？想到当年那楼里一幕，瞬间而发的无匹光华，把一座楼顶直接轰成齑粉，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按照莫堂主所言，那血婴邪气万端，杀人轻而易举，似乎不像离金玉那样只是刁蛮任性。但墨堂主言之凿凿，不能不信，方仲再也坐不住了，如今离金玉就在邀月堂闲逛，只要稍露口风，无疑是自投罗网，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莫堂主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把离金玉杀了，以绝后患。

    “莫堂主，晚辈吃过这通水酒便告辞了。”方仲向莫青道。

    莫堂主道：“小兄弟急于要走，鄙人也不多留，雷庄主虽然与本堂有隙，但说实话，御兽堂里并无多少奸恶之人，无非各为其主，姜堂主为人在下十分佩服的，若有可能，绝不想和他们刀剑相向。”莫青把方仲当作飞虎卫的人，才有这番话出口。

    方仲道：“晚辈再见到雷庄主时，定把此言相告。”又向莫岚道：“莫公子，不知和我同来的女孩儿在何处？”

    莫岚淡淡道：“她一人乱跑乱撞，向本堂北面的竹林去了。你要把她带走正是求之不得。”向站在堂外的两个邀月堂弟子道：“带这位兄弟去北面找他的同伴去。”

    那两人躬身答应，方仲告罪一声，随着二人去了。

    离金玉想不到这和尚说什么化缘，乃是要把自己吃掉，惊得肝胆俱落，颤声道：“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师放过我吧……我的肉又酸又臭，十分不好吃。”为了活命，自傲不已的离金玉也要自甘低俗，最好说得一塌糊涂，那和尚就此放弃，可是丽质天生，又非说几句话可以更改。

    灵宝一嗅鼻子，笑道：“你的肉又香又嫩，必是养在闺中的妙人。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坐，杀个把人有什么打紧。佛修浮屠上下有别，上浮屠度人，下浮屠度鬼，本大师就算要修，也只修下浮屠。”一把揪起离金玉，咧嘴而笑，口中的黄牙上下相磕，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眼见性命不保，离金玉拳打脚踢，但这一点力量在灵宝面前只当不觉，把她高高举起，任凭她哭喊，张开欲咬离金玉粉颈。

    便在此时，忽听有人声响起，那灵宝一把捂住离金玉的嘴，止住她的哭喊，侧耳凝听。

    只见远处有三人走过，隔着竹林可见前面走的是个娇小女子，后面随着两个侍从，却是那个使用琴弦的少女。

    灵宝一动不动，连离金玉都发觉有异，止住悲泣。离金玉心忖莫不是有人来，顿时尽力挣扎，只盼有人发觉相救。灵宝察觉她用意，更是夹得严实，岂料离金玉张口杏口，反而咬了灵宝捂上来的大手。

    灵宝再是皮糙肉厚，也无法忍受那尖牙利齿，虽然真气一震便把手掌从离金玉的口中脱开，还是疼得啊的一声发出。

    这里已是邀月堂后山的幽静之处，骤然听到人声，从前方走过的三人顿时都听见了，其中一人迅速奔着人声处走来，喝问道：“什么人？”

    那人刚到近前，还未看清有几人时，灵宝眼中凶光一闪，呼的一声，人影靠近，一拳打来，那人伸手相搁，但灵宝的拳上力量雄浑，根本不是他能阻挡，一阵骨骼碎裂声响起，那人惨叫一声往后飞出，掉落在地时口鼻喷血一动不动，竟然已被打死。

    “你这和尚为何伤人？”另一人接踵而至，看到这一幕震惊之余怒喝道。

    离金玉终于盼得人来，捂住嘴的手又拿去，立即叫道：“他不但要杀人，还要吃人，快快杀了这个恶和尚。”

    灵宝狞笑道：“吃个把人又打什么紧，本大师再过份的事都做得出。”伸手在离金玉珠圆玉润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离金玉惊得大叫

    那邀月堂弟子这时才看得清楚，眼前此人虽然身披袈裟，一只手居然还夹着个衣装明艳的小姑娘，乃是又杀生又好色的花和尚，凭着自己的本事未必是他敌手，不妨撑得片刻招呼人来。想到这里，刀背用力一磕旁边一根毛竹，那毛竹一震，飘飘荡荡的落下数十片竹叶。那人伸手一抄，夹住一片青竹叶，就要放入口中。

    灵宝喝道：“灵智！杀！”那一直不动的怪人听了断喝，猛地睁眼，骨节爆响，裹着的袈裟瞬间膨胀，一股狂风卷起，嗤的一声，破烂袈裟之内撑出四条臂膀，向那弟子扑去。那邀月堂弟子刚把竹叶放入嘴中，见了这一幕惊得呆了，尚未吹奏，人已到跟前急忙一拳打出，哪知手腕一紧已被握住，接住手脚同时一震，人已离地，被那怪人高举，怒喝一声，四手扯动，撕裂之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惨呼声响彻竹林——那四肢掉落，无数血肉洒在了怪人身上，本就污秽不堪的衣着更是一塌胡涂。

    嘭！

    缺了四肢的尸体丢在脚下。

    离金玉闭了眼不敢多看，那怪人如此残忍，身上污秽，也不知用这种方法虐杀过多少人，想到自己也曾被他抓住双手一脚，更是骇得瑟瑟发抖。

    灵宝眼见二人已死，只剩下那个少女一人，嘿嘿冷笑道：“又来一个细皮嫩肉的，不错不错。”

    来的那少女眼见如此惨状，虽然被吓得面色惨白，但依旧不卑不亢地道：“你是什么人，敢到我邀月堂来撒野？”

    “邀月堂？这里就是邀月堂，哈哈，本大师就是奉命来剿平你邀月堂的。”灵宝狂笑道：“本大师若凭着一己之力铲平判教之徒，谁还敢看不起我灵宝，哈哈哈……”

    那少女惊道：“你也是神教的人？”

    灵宝摇头道：“什么神教？神教已死，本大师是大德兴善护教法师座下灵宝！”一手夹着离金玉，迈开大脚，向着少女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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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逢（十）

﻿那少女后退数步，袖中一抖，一根银线出现在手中。

    灵宝冷笑道：“女娃娃还敢和本大师动手，小心一时失手，擦破你那细皮嫩肉就不好了。”五指一张，向那少女抓去。

    那少女银线一抖，向旁边一根毛竹绕去，迅捷无伦的缠绕在竹身之上，随后用力一拉，身子已向旁如飞而去。灵宝一抓落空，根本不以为意，向腰间一抽，刷的一声，拔出戒刀，刀光一闪，已把那少女借力的毛竹砍为两截。

    那少女手腕一抖，缠绕的上半截毛竹向灵宝砸来，同时在琴弦被绷紧的时候，曲指一弹，铮的一声清响，如珠落玉璧，清脆悦耳，同时这股响声也向远处传了出去。

    灵宝只觉头脑中一震，眼前稍一模糊，随即清醒过来，这一点音波震荡对于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只是不提防之下才中了那少女一招。此时毛竹已砸到头顶，被他舞动戒刀，无数刀光一涌，顿时无数竹叶枝桠乱分。灵宝冷笑一声，身影一闪，已到了那少女面前，倒转刀柄，奔着那少女的螓首敲去。

    那少女虽然手脚敏捷，但和那和尚还是差距颇大，眼见刀柄砸来，根本无力阻挡，目中露出惊惧之色，只道自己定然无法躲避，谁知灵宝的戒刀敲到一半时，突然拐弯，向着另一处横扫而过。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一条人影被刀光击飞。那人影来得突然，似乎瞬间就从地下冒出一般，而灵宝的刀也疾如闪电，转眼就察觉不对，一刀砍了过去。

    灵宝这一刀本以为必得，没想到居然被那人挡住了，索性弃了那少女，身形转个弯猛然向前一扑，出手毫不停留，又是一刀追着人影而去。务要让人不及抵挡，血溅当场！

    灵宝刀来得极快，阻隔在二人中间的两根毛竹亦被他的刀光带到，砍做两截，徐徐倒伏。人影根本来不及躲避，举剑招架，又是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汹涌的巨力袭来，那人影向后摔倒。无数的竹叶在二人交击之下被震荡得飞扬而起，又缓缓落下

    灵宝狰狞一笑道：“你还不死！”第三刀跟着挥出。

    那条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赶来的方仲。他从听到琴音后用地遁之术赶来，刚一现身，就被灵宝发觉，连续两刀把他劈得不住后退。眼见第三刀又跟着劈到，方仲只觉持剑的手臂酸麻，再也招架不住，急忙抬起左手，一道雷咒瞬间而成，这是方仲唯一可在瞬息之间掌上成行的符咒。

    一声轰鸣，刀光与雷光撞到一块。灵宝握刀的手猛觉的一股酸麻剧烈传来，那瞬间雷击，几乎让浑身汗毛根根竖起。灵宝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就在他眼皮底下，方仲用脱力的右手持剑向前一伸，噗！在脑门上狠扎了一下。

    那剑尖只是扎进去半寸，就穿不进去了，一是方仲脱力之下根本没有真气灌注在长剑之上，只是徒具架势，二是灵宝被雷击中的瞬间迟滞已消，护身真气迅速防护全身，他的修为比方仲高了不止一筹，故此只留下一个不深的血洞。

    但脑门之上即便再是轻伤也受不了，灵宝狂吼一声，向后退去，同时把夹在腰间的离金玉也抛到地上，伸手一摸脑门，一看全是鲜血，不禁气炸胸膛，大喝道：“灵智何在！”

    远处呆立不动的人影听到呼喝，卷起一阵狂风到了灵宝面前。

    灵宝冷笑道：“本大师今番受辱，一定要让你这小子四分五裂，拿你血肉祭奠五脏府。”说罢，一个翻身，已腾空而起，落下时已骑坐在那怪人身上。

    离金玉被丢落到地时，发出一声痛呼，此时已见到冒出来的人影是方仲，不禁气呼呼道：“你死到哪里去了，这时候才来。”可话一出口，也知怪天怪地怪不到方仲身上去，是自己想一人出来，不要人跟着的。离金玉又担心方仲听到这话后，可别一生气，真个丢下自己又跑了。这种患得患失之心不禁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方仲听到她说这样一句刁蛮无理的话，丝毫不觉有异，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脚，实在是被那灵宝连续两刀劈得狠了，若非咬牙坚持，只怕长剑都已劈落。方仲纵身向躺在地上的离金玉扑去，同时向站在远处的那少女喝道：“快走！”

    身形前扑时，方仲袖口之中一张黄色符纸飞出，已落在掌心。

    离金玉见到他这一举动，眼神一亮，目注方仲再不移动半分。这如此熟悉的一幕，让她瞬间想起了曾经在卧虎庄时的一幕，只是当时施展符法的是普玄，而不是方仲。

    便在此时，灵宝骑在灵智肩头已然杀到。灵智速度极快，狂风卷地，转瞬即至。方仲掌心火还未亮起，他竟已奔到跟前，毛发戟张，凶神恶煞一般，抡起一只手兜头盖脸就抓。

    方仲见他来得猛烈，挺剑往他脸面一搠，还未攻到灵智面门，灵智的袈裟之下一只手迅疾无伦向上一抓，已握住剑身。那如同傀儡般的身躯刀枪不入，方仲用力一抽，长剑在灵智的手中却纹丝不动。

    灵智又伸出另一只大手，五指张开，那弯曲的乌黑指甲闪着幽光，疾抓方仲头颅，只要抓得实了，顺手一拧，脑袋就要搬家。就在这时，一道银线飞速而来，一下缠绕在大手之下，向旁边急扯，那大手被牵引着从方仲脑袋旁边擦过。正是那少女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

    灵宝怒道：“你们谁也走不得，过来吧！”身下的灵智反手抓住银线，向身边就拉，那少女的力量如何能与灵智相比，被拉得反往灵智冲来。

    不过有这片刻时间的耽搁，方仲已有时间施展符法，他向离金玉喝道：“快抓住我。”其实不用方仲吩咐，离金玉已晓得这是将要施展遁术的时候，哪还犹豫，一把抱住方仲左脚。

    方仲手中符纸一翻，掌心火燃起，地遁之术施展！

    方仲悬着的心尚未放下，却惊骇发觉另一只大手已抓到肩胛，那只手粗壮有力，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正是灵智的。方仲这才骇然惊觉，那灵宝骑坐的怪人根本不是两只手，而是四只手。

    怪人的一只手抓了方仲的长剑，另一只手被少女的琴弦所缠绕，而空了的两手，却后发先至，趁着方仲祭符的转瞬功夫抓在了方仲肩上！

    呼的一声响，遁术发动，不但方仲和离金玉遁入无形，连带着那灵智灵宝和被银线拉着的少女一起，都被遁术牵引，坠入地遁之术当中。

    四个人你看得到我，我看得到你，依旧谁也逃不脱。但是灵智的四只手却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已一下抓住了方仲两肩。灵宝在上面眼见方仲落入灵智之手，只要一声令下，就可把他撕成两半，刚才积下的一口怨气总算可以痛痛快快的出了，真是爽快无比，狞笑道：“还想逃哪里去？”

    方仲被牢牢抓住双肩，已无法动弹，便知这一回难脱大难了，但却冷笑道：“死秃驴，我若见了血，你们两个会死的极惨。”

    灵宝脸上煞气显现，怒道：“真是好笑，临死还来恐吓，以为我不敢吗？本大师知道了，你怕受我师弟的车裂之苦，想先来讨死，得个痛快，好，看你倒也有种，本大师成全你。”灵宝居高临下，戒刀缓缓扬起，见方仲毫无惧色，倒也佩服其志。刀至顶端，就要劈下。    方仲所能依仗的最后只有腰间的羊脂葫芦，只要对方一刀劈了自己，按往常一般，父母阴魂就会涌出，直至把对方吸成人干为止。只是方仲心中也无甚把握，怕灵宝和灵智是佛门中人，本事高强，根本不怕鬼噬。

    眼见灵宝戒刀扬起，方仲觉得自己命在旦夕，低头道：“离金玉，快走！”

    离金玉看着方仲，他的举动无异是舍命相救，性命关头奋不顾身让自己先走，有谁待她这般好过！自己与他非亲非故，若非傻子，何必如此？可是听到方仲直呼其名，这却比他舍己救人还要让离金玉吃惊万分，自从溜出来后与他同行，何尝对他假以辞色，又何曾告诉他自己闺名，便是转生堂里的许多仆人都不知自己姓名，称呼起来但是一个小姐代替，稍微熟络些的便把姓字带上，尊称一句离小姐，他却一口说出，自己又是母家的姓，这些隐蔽之事他怎会知道？想及他祭符逃走时与那道人的法术何其相似，当时就想开口相询，如今往事涌上心头，庄外遭袭、卧虎庄内闲聊、灵泉旁的纷争，一点一滴，哪里还会怀疑。

    对方可以撒血相救，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灵宝一声大喝打破离金玉思绪，挥刀疾劈而下！

    刀锋静止

    灵宝怒目横眉握着刀柄，直勾勾盯着刀锋所及。

    刀锋之下，红颜之上，一颗红痣，比灵宝额头扎出的血洞鲜艳夺目万分。

    一道红光正在不停扩散，诡异之极。灵宝见此异变，遽然心惊。

    红光如同蕴藏着无匹的威力，在扩散开来后向后一缩，随即灿烂光华乍起，呼啸声中白光直射灵宝。灵宝早提警讯，虽不知是何物喷涌而来，但把戒刀遮架，光华一触，灵宝有如身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一样被抛飞出去，招架的戒刀轰成碎片，身上划着无数个豁口同时往外洒着鲜血，也不知是被白光所击还是戒刀碎片所划，或者皆而有之。

    灵宝抛飞之中大叫：“护法罗汉！”一直闭目的灵智猛地睁开双目，撇了方仲，往灵宝抛飞处急退！二人一上一下瞬间合一，灵宝骑在灵智两肩，双手高举，各掐一个手印，底下灵智四手成莲花分开，掐四个手印，上下错落，有如一个六手佛陀正在施展无上大法。灿烂光华转瞬又把这六手佛陀笼罩在内。

    “大法无畏，不动如山……”低吟声中，气息激荡，呼啸声不绝，四周竹林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化为齑粉。

    光华敛去，离金玉缓缓跌倒。

    灵宝灵智亦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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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打探

﻿三皇庙

    庙中一间偏殿内燃着熏香青烟缭绕之中，卢公礼端然而坐，闭目听着陆文甫与钱文义二人争吵。

    只听那陆文甫愤愤道：“方仲整夜不归，钱师弟你也不知么？”

    钱文义道：“在下的确不知，或许走亲访友去了也不一定，岂能事事都要禀明于我。”

    陆文甫道：“钱师弟督教弟子不严之责，定要处罚。”

    卢公礼皱了皱眉，那方仲下山非是自己主意，而是悬天真人吩咐下来，带他去天师道另有任务。卢公礼道：“文义督导不严，自然要负责任，可是他也非一人独行，你门下有一弟子不也随同失踪了么。”

    陆文甫十分不满，心道钱师弟是你弟子，当然要故意包庇了。

    钱文义道：“师父，那方仲既然是我弟子，文义责无旁贷，出去寻找之事就由小徒代劳吧。”

    卢公礼沉思片刻，应允道：“文义要去，那是最好，事不宜迟，你便出去打听一下，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寻了小小弟子，沿途若有魔教讯息，还需早日回来相报。”

    钱文义躬身道：“弟子晓得。”随即在陆文甫灼灼目光之中告辞出房。

    方仲和周青一夜不归，早有人发觉并告之了钱文义和陆文甫，这才有二人在卢公礼面前争执的一幕。

    钱文义回房草草收拾一番，另携了一把宝剑，过禅堂，出三皇庙往绵竹山而去。上次与方仲同行，出县城后一路追赶，已然熟悉路径，也不逗弯路，直接就奔邀月堂所在。那邀月堂虽未去过，但当日马车所向，竹林如海，再是明确不过，方仲如果失踪，多半与此有关。

    钱文义自上次吃亏后小心谨慎，不敢御剑而飞，一路规规矩矩急行，尽量不惹旁人注目。出三皇庙不到三个时辰，已可望见竹海波涛，钱文义正要进去，忽听有人喝道：“站住！你往哪里去？”

    钱文义扭头一看，是两个打扮剽悍的汉子，黑衣劲服，手里提着刀，恶脸凶相走来。这二人除了空有一副蛮力外，身上气息微弱，修为极差。钱文义不想惹事，回道：“在下路过此间，不知二位有何事指教。”

    一人道：“你不是往竹林里去？”钱文义道：“欲过竹林，腰酸脚痛想抄个近道，又怕竹林里迷了路，这才在这里踌躇。不知二位大哥可熟悉路径，这近道可使得么？”

    那人冷笑道：“这竹林已经被我们封了，任何人不得来往，但有靠近的，就送他一程，你既然来了，本大爷也送你一程。”

    钱文义笑道：“虽然近道抄不得，却有人帮忙送行，倒是一件好事。不知是骑马还是坐轿，在下省了路程，定然报答二位。”

    二人哈哈一笑道：“我等送行，不骑马不坐轿，只用刀。”说完把手中刀一举，喝道：“送你见阎王。”便奔钱文义而来。

    钱文义暗觉好笑，敢情这二位是劫道的，还想谋财害命不成，凭这样货色就是十个来也轻而易举摆平了。看二人刀来，钱文义把剑一拔，轻巧一拨，两把刀便荡在一边，接着脚尖一勾，噗通两声，两个大汉已经扑倒。二人正想翻身起来，钱文义剑光嗖嗖，在他二人脸上划来划去，就是不蹭破一点皮毛，二人惊叫连连，才知遇上了高手。

    一人哀求道：“大侠饶命，小的也是受人差遣，在这里巡风放哨，不干我的事啊。”、

    钱文义一愣，道：“你们不是拦路劫财吗，难道还有山大王？”

    那人道：“山大王是没有，比山大王厉害许多的倒有好些个，说出来吓死了你。”

    钱文义微笑道：“厉害的我倒知道几个，动过了手才知差距有多大。你且说来听听，这比山大王还厉害的山大王，能否把我吓到。”

    钱文义一问，本被吓得半死的二人反倒有了些胆气，一人道：“我们不是剪径的贼，乃是有分属的堂内弟子，你要是伤了我们两个，必遭报复，任你逃到何处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说自己是堂内弟子，钱文义立即便道：“是魔教的人？”

    二人急忙点头道：“原来大侠知道，那便好办了，我们最怕遇上个手脚硬的庄稼把式，孤陋寡闻，说了也不知，被打死了岂不冤枉。这魔教二字大侠不该说，该当尊称一声神教或是大德兴善教。”说完便欲起来。

    钱文义喝道：“真是魔教贼子，来得正好，快说是那一堂那一处，来这里何干？”把剑一晃，指在一人头上。

    那人见钱文义不吃这套，反而发狠，惊道：“本大爷……不不，小的是神教之内砺丹堂的弟子，身份卑微，不知道详细之事，只是奉命巡视这里，但有嫌疑人物便来盘查一番。大侠饶命啊，小的……小的也是有苦说不出，才干这趁机劫财的勾当。”又呜呜咽咽的道：“别堂弟子要么学得一身本事，要么搜罗的万贯家财，最不济也是大鱼大肉逍遥痛快，唯有我砺丹堂弟子最是倒霉，本事学不到，钱也捞不着，还随时有性命之忧。本堂真正有本事的也就几十个杂毛道士，余者虽是一堂之人，却都是长工，帮忙打杂的。”

    钱文义听着奇怪，怎么这砺丹堂弟子都成了长工了，问道：“既然是砺丹堂弟子，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道：“我两个都是暗中送了常例钱的，不想死在毒虫猛兽口中，便求弄个偷闲保命的差事，所以来了这里。我两个商议，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那些杂毛眼光极高，想要投师那是没门了，可是这长工打下去非得要把命贴进去，还不如拼着老命做票狠的，借着贿赂来的差事劫财，若是搞了票大的，就此洗手不干，娶老婆生孩子去，若是搞了票小的，也可以应付常例钱，没想到财没劫到却碰上了大侠你，真是晦气啊。”说到这里不停的抹泪。

    那送常例钱其实就是行贿的一种说法，钱文义倒也懂得，把剑撤了三分，有心打探他内部之事，便温言道：“男儿汉落什么泪，既然不想呆在魔教那也是有心从善，为人一生行差踏错也是难免。你且说说，为什么在砺丹堂打长工会把命贴进去，非要逼得你们出此下策。”

    二人见钱文义转颜，顿觉活命有望，忙道：“我们砺丹堂弟子除了杂毛有本事，其余都是些花拳绣腿，看上去好看却不中用，只因为那些杂毛根本就不教你本事，呼来喝去，这边高山上围猎，那边大海里摸鱼，越是穷山恶水，毒蛇猛兽出没，这般臭杂毛越是喜欢。唉，也不知有多少人丧生在毒虫猛兽之下，埋骨于荒山野岭之中，这许多性命换来的，不过区区一枚虫胆兽丹，却还没有生者的份，都被杂毛收了去，你说可怜不可怜？这上去拼命的事我干，好处你得，我啥都没有，这种事谁愿意继续干下去。碍着杂毛的淫威我等不得不从，却都从心里后悔怎么投到这一堂来。”

    “哦！？”

    钱文义这才明白二人为何心生去意了，砺丹堂之事一直一知半解，虽近道门却更像方士，炼丹养兽，走的是旁门。

    钱文义道：“我暂信你们所言，问最后一个问题，只要回的清楚便放你们离去。”

    二人忙不迭的答应

    “二位既然是砺丹堂派出来的巡视之人，那砺丹堂自然是在左近了，不知究竟在哪里？”一人面露骇色的道：“你莫非想去那里？千万别去，那里龙潭虎穴不知多少个强人，任你身手高强也是有去无回，不只是我砺丹堂，还有其余数堂都在该处，人多眼杂，没来由自投死路。”

    钱文义道：“人多眼杂才好办事，快告诉我，究竟在哪里？”二人相对看了一眼，狠了狠心道：“绵竹山向北，过县城数十里有一处村落，乃是我教一个小小分坛，现已改造的铁桶一般，除是本教弟子不得入内。爷爷，求你放过我两个，以后再不敢为非作歹了。”二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钱文义虽然无心杀他，却也不能就这样放了，沉思片刻，喝道：“起来吧，到竹林里去。”

    二人只道要择个僻静之地杀之，惊得眼泪鼻涕俱下，一人哭道：“爷爷饶命，委实都说的清楚了，还要怎样……”

    钱文义沉着脸道：“在下一言九鼎，绝不杀你，可是也不能轻易放了你俩。”见二人不肯挪步，宝剑一挥，在二人脸皮上划了划，二人被逼不过，只得极不情愿的挪到竹林边缘。

    钱文义挑了个毛竹遮挡又不易被人发现的场所，喝道：“把衣服脱了。”

    二人奇道：“还要脱衣服？”心想杀人还要脱光了才杀真是少见，又一看这里是一个隐蔽所在，脑中灵光一闪：“不好，自己劫财的遇上劫色的了，难道这爷爷好这玩意？”砺丹堂里都是男子，挨不住寂寞搞些男风也时有所闻，二人并不觉稀奇。

    一人连忙道：“小的就免了吧，爷爷不知，小的屁股上生个好大痔疮，见不得人。”

    另一个愁眉苦脸的道：“他瞎说，啥时听他说有痔疮，爷爷可别惦记我一个，要脱了验看才作数。”

    钱文义只觉一阵恶寒，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想一想都觉恶心，抬脚蹬翻二人，喝道：“我借你们衣服一用，好混进魔教内查看，哪来这么多玩意，快脱了。另一人的衣裳撕成布条，好把你们俩个绑在这竹竿之上，要想活命，就快快听我吩咐。”

    二人这才知道自己想歪了，羞愧之余倒也手脚利索，这一个脱了衣裳，那一个把衣裳撕成布条，一个绑一个，钱文义又绑另一个，手脚都捆在毛竹之上。

    钱文义把留下的一套穿戴整齐，说道：“我走之后，你们就慢慢磨那竹竿上绑着布条，一日两日总是可以磨断的，磨不断就用嘴啃那竹竿，反正可以脱身，到时就好自为之去吧，若再被我遇上为非作歹，说不了对不起，一剑砍了脑袋。”

    钱文义一声劲装黑衣掩去原来面貌，出竹林往北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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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金菊花

﻿过县城一路往北不时见到残墙断瓦，田园荒芜，一片萧条景象。钱文义冒充砺丹堂弟子倒也无人为难，十分顺当就找到了那两个砺丹堂弟子所说的村庄。

    钱文义仔细查看，但见庄口岗楼林立，鹿角排布空出中间一条大道，道旁插着数面锦绣旌旗，一面绘着降龙图案，一面印着几个符文。旗下站着人提号喝令，进进出出的人都需盘问。

    钱文义来时未曾想到进出大门还需口令，自己一经盘查岂不露了馅，既然大门不可进，就走旁门。钱文义绕到左侧一看，都是拉了高大木栏围住的，外面挖掘了陷坑，坑内埋着朝天竹。那木栏隔着数十丈便插一面小一号的旌旗，旗上用金粉绘着五行禁制符文，鲜艳夺目，当是高手匠人花了不少心血所作，防止有人用五行遁术偷入。金粉画符虽然昂贵，却极持久，这旗当是特制，能够重复使用。旗下更有人看护，防范的甚是严密。这一切布置都显露着行伍遗风，早就听说魔教出身原是亡朝遗孽，当真不假。

    钱文义瞧着暗暗心惊，这魔教驻屯如此有方，自己一帮门人弟子比较起来反倒成了乌合之众，真不知昔年怎么会打得他们龟缩总堂不出。既然遁术不可用，那就只有凭着自身本事进去，可是大白天的御剑而入，无疑是自投罗网，倒不如等到天黑，借着夜幕遮掩再行动。主意已定，便装着是在外围巡视的弟子，等待天黑到来。

    玉兔渐升，虽未满盈，却离十五亦不远。钱文义暗中祭剑而飞，嗖的一声已越过木栏，趁着护旗之人尚未发觉，一条黑影已经投入村中去了。

    那村中已经大兴土木变了模样，仗着人手充足，砍伐树木或者拆掉民居，新建了无数大屋，虽然还是不够，但各堂都自备有帐篷，身份卑微些的便都宿在帐篷之内。村中前后划分数个范围，各堂分占驻扎。

    钱文义是从左侧而入，此地是转生堂和鉴花堂的地盘，才一落脚，钱文义便知有些不妥。他虽然收敛了气息低头而行，目光却左右偷窥，眼中尽见的都是女子穿行，一个男人突兀出现在中间，岂不引人怀疑？钱文义脚程加快，只盼赶快出了这脂粉群去。

    “咦！？姐妹们快看，哪来的一个俊朗汉子，居然跑到这里来？”

    钱文义低眉一扫，一侧门楣之下大红灯笼悬挂，一连站着七八个头插花卉的妩媚女子，大的虽然是半老徐娘却也风韵犹存，小的才十来岁年纪，正是花朵儿一般的光景，一个个花枝招展，指着他调笑。

    钱文义只当没听到，自顾走路。

    “哎哟！巧姐儿碰上柳下惠了，看都不看一眼，倒是稀客，奴家偏偏要瞧一瞧这柳下惠长什么模样。”“对，对，捉过来看看，俊俏的便放他一马，若是个蠢货，擅闯姐妹们的闺房，这条大罪就够剥了他的皮。”几个女子有说有笑的围拢来。

    钱文义心里一急，由走到跑，就差撒足飞奔。那些女子说慢实快，尤其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子，石榴裙飘飘越过其余姐妹，一伸手便拉住钱文义。这些女子大都是练气境界，钱文义看得穿她们的修为， 她们却看不出钱文义深浅。

    那女子掰住肩头，笑嘻嘻的道：“把头抬起来。”

    钱文义怕暴露了身手引人怀疑，只得停足不前。

    钱文义微一抬头，这才看清楚拉住自己的是个头插一朵金丝打造菊花的二十来岁女子，生的倒也好看。钱文义谦逊的道：“在下砺丹堂弟子，奉令巡视的，有唐突姑娘的地方还请包涵。”

    那头插菊花的女子看着钱文义眨了眨眼，似乎根本就未听他解释，媚笑道：“好一个有型的脸面！柳下惠我没见过，就算见过了，这般不解风情的傻人，留着有什么用，就算养着看，恐怕也不如这位哥哥好看。”这时其余女子围拢过来，都啧啧称奇。钱文义风姿卓卓，在昆仑山也算得个美男子，又熟读诗文，修为虽不算很高，文雅倒是一流。

    周围芳香扑鼻，钱文义头脑中不禁有些发晕，收摄心神道：“在下砺丹堂弟子不过是奉令巡视，还请各位姑娘让在下离去。”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女子反而嬉笑出来，一个道：“嘻嘻，分明是来偷腥，反说得一本正经，装得倒也斯文，什么时候砺丹堂也收这种人物？不如改投别堂，到我们这边来。”

    “他又不是女子，怎么能投入本堂呢？”另一个女子笑着道。

    那头插菊花的女子笑道：“奴家有本事让他投入本堂，只是要化妆打扮一番，男扮女装，就留在我身边做个使唤丫头吧。”旁边的几个女子齐声说妙。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手脚也不干净起来，上下乱摸，甚至有个三十来岁的徐娘把手伸到下面，要捏臊根。钱文义脸色涨得通红，只要那半老徐娘真的下手，自己也管不了许多，拔剑杀出去拉倒。

    那徐娘的手忽被头戴菊花的女子一把捉住，嗔怪道：“大姐，这人是我先发现的，需得归我。”

    那徐娘道：“见者有份，这样个后生不见得好弄风月，不如先让给老娘调教调教。”两个人正在争执，远处一顶花轿在四个侍女护持之下缓缓而来。

    花轿旁边一匹怪马不紧不慢的同行，马上坐着头陀，只是手中未拿着那柄巨大的钩镰刀。来者正是鉴花堂的妙夫人和役鬼堂堂主化鬼王。花轿一边掀着布帘，妙夫人侧着花容，正对化鬼王说话。

    妙夫人淡淡的道：“化堂主新收弟子，可喜可贺啊。”化鬼王笑道：“若无夫人出马，那小子也不易驯服，自然是要感谢夫人。”

    妙夫人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也非是我的缘故才能使他就范，人心都有隐私，欲念越是炽热，越易受本夫人控制，可是你也别太高兴，你那弟子杂念太盛，虽能利之所诱，为人所使，也能唯利是图，害人害己。”

    化鬼王轻蔑一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人难道不懂么？此一句，本堂主奉为至言，那小子既有此心，便是我化鬼王同道之人，我就要收他为徒！”

    妙夫人讥笑道：“万事惟以利字当头，化堂主就是这么驾驭部下的么？若有一日时运倒转，不怕手下人分崩离析众叛亲离？”

    化鬼王听之不悦道：“夫人何时学了孔孟之道，当作老夫子教起人来？哼，本堂主功力深厚，鬼法无边，谁敢对我起二心。倒是夫人你现在满嘴的忠孝节义，真不知是怎么统领这鉴花堂的。就算现在想立牌坊做烈女，只怕也太晚了吧，妙夫人。”这话分明隐含讽刺，妙夫人俏脸一板，甩手放下轿帘，不再和他言语。化鬼王不以为忤，淡然自若的随行在侧。

    正围着钱文义的一个女子眼尖，看到车轿，忙道：“夫人回来了！”

    这一句话顿时把众女子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不安分的手也收了回去。钱文义立知有个重要人物要来，顺着众女子的眼光一瞧，这一看，惊得差些把魂灵儿出窍！那花轿和四个侍女最是熟悉，一想到当日那美艳夫人勾魂夺魄的双眸，就禁不住心猿意马，浮想翩翩，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这是个极厉害的角色，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想到这里，抹过身子就走。

    钱文义都没看清轿子旁边的就是那个头陀，不然更要逃的飞快。钱文义才一转身，左右肩头同时一紧，那两个女子一人扣住一只肩膀。

    半老徐娘低喝道：“乖乖呆着别动！”

    另一边那头插菊花的女子道：“你为什么老和我过不去！若让夫人看到，一拍两散，谁都得不到好处，你若让我些个，还有余恩给你。”

    那半老徐娘怒道：“凭什么老娘要让你？”

    那女子微笑道：“就凭这个！”忽地扬手，在钱文义眼前一晃。钱文义本就心急如焚，见她动手，那还犹豫，肩头猛地一塌先松了二人束缚，双手肘往后一撞，人借势向前扑出。

    二女若不后撤便被撞着双乳，那半老徐娘急于躲闪，忙松了手任钱文义离去。头戴菊花的女子对此显然也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她却比那半老徐娘老练，扣住肩头的手往下一滑去挡手肘，另一只玉手往外急抖，卷着的长袖中粉香飞出，洒向钱文义。

    噗的一声，这一肘击力量之大，连着她的玉手一起撞在双乳之上。

    那女子脸色刷的一白，闷哼了一声，显然未料到这砺丹堂的弟子也有这般能耐。

    钱文义鼻中只闻得一股花香，旋即头晕眼花，气力消失，眼睁睁看着自己跑了两步后向下跌倒。妙夫人的轿子已然极近，只要眼光一瞥这里，钱文义必定无所遁形。那头插金菊花的女子紧走一步，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嘲笑，提了裙摆一扬，那摇曳拖地的长裙张开，美腿隐现，往钱文义头顶罩去，随即若无其事的回身看着妙夫人轿子。

    长裙展开犹如花蕾绽放，把钱文义裹在其中。那半老徐娘看的呆了一呆，涂抹鲜红的嘴唇吐了句：“老娘输了，这一回就让了给你。”言罢不再纠缠。

    妙夫人在左右两个侍女搀扶之下婀娜万千的走下轿来。化鬼王在怪马上一拱手道：“祝妙夫人春宵不寂寞，夜夜有笙歌，本堂主告辞了。”

    妙夫人妩媚一笑，道：“化堂主除了利字在心，不知还有无其他嗜好，英雄一世，连个端茶持帚的人也没有，岂不比本夫人更寂寞。”

    化鬼王一怔，听了妙夫人所言，似乎想起一件往事，面色有些难看，但随即便笑道：“真英雄岂能留恋二女之情，既然选了这条路，便不能回头了，妙夫人若是现在感慨，又何必当初选择这条路呢。”一拉马缰，一道黑影瞬即不见，便如平空消失了一般。

    妙夫人也不觉稀奇，只是站在门口细细咀嚼化鬼王最后一句话，心中却道：我那有的选择？就算现在想选，别人不领情，还不是自作多情。

    一众女子纷纷万福行礼。妙夫人摆了摆手，心情甚是不快，也懒得搭理手下这些人，自顾进门，四个侍女随在身后。众女子笑道：“夫人安歇去了，我们也散了吧。”便有几个女子结伴离开，便走边道：“化堂主的坐骑有些怪异，那是什么马？”

    另一个道：“我听夫人说过，叫做什么乌烟驹，跑起来如道黑烟相似……”这些个女子相继走了，只剩下头插菊花的女子和她裙下罩着的钱文义还呆呆矗立在那里。

    那女子喘了口气，揉一揉胸口，骂道：“该死的冤家，下手这么重。”往前一挪，把裙下的钱文义露了出来。钱文义面色通红，眼角翻白，也不知是受胯下之辱气晕过去，还是那花粉迷晕过去，又或者激动过了头，看叉了地方……

    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有豪宅，妙夫人自不必说，那大红灯笼悬挂的高楼便是她的宅第，就算是临时搭建，也显得富丽堂皇。属下群芳，按亲疏贵贱也分三六九等，那头插菊花的女子也有一间私房，虽然不大，布置的也算整洁，便把钱文义搬弄到房里来，还上了门栓。

    那女子端了一碗清水，轻轻抿了，喷到钱文义脸上。

    被清凉一沁，钱文义惊醒过来，随即睁眼，眼前花容含笑，正自眯了眼打量自己。

    钱文义极力一挣，便发觉手脚已被绑上，不由低喝道：“无耻妖女，捉在下来想干什么？”

    那女子正在拔那头上的打造成菊花样式的发簪，听了钱文义怒骂，发白的脸色有些变青，冷笑道：“我是个浪荡女子，捉你来能干什么？自然是共效于飞了！难道你不喜欢？”随即把束腰猛地一扯，衣裳顿时滑落，露出里面的无边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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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任君采摘

﻿绣带一松，衣裳滑落，双肩袒露，露出紧贴娇躯的淡黄亵衣。那倩影亭亭玉立，春光时隐时现。

    钱文义只道她要勾引自己，连忙扭头不看。不管如何自己也是个未经女色之人，为了修行对欲望多加抑制，可是人之天性非一念就可否定，便是睡梦之中又何尝不曾做过绮梦，那梦中女子虽不是眼前所想之人，可是色心不息，难保不会借物寄情，做出越礼之事。

    娇媚的声音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是我还不够漂亮吗？唉也不知有多少男人为着看我一眼而魂牵梦绕呢，如今任你看个够，却又不看，真是假正经的男人。”边说边往钱文义摸过来。

    她那芊芊玉手一搭上钱文义胸口，就是用力一捏，那尖利指甲几乎掐到肉里。

    钱文义根本提不起真气防身，被她一掐吃疼不过，怒道：“贱人，你休想摆布我，大不了咬舌自尽，也好过被你毁了清誉。”

    那女子格格笑道：“冤家，摸你一下就恶声恶气的，也不想想那一下打得人多疼，胸口到现在还闷得慌，你来揉一揉么。”说着又去拉他绑着的双手。

    钱文义厌恶之极，啐一口，轻蔑的道：“无耻之尤！你杀了我吧。”

    那女子笑脸相迎，却听来这么一句冷话，便是修养极好也不禁来气，寒了脸道：“你想死？当真再好不过。忘了告诉你，本姑娘有个尚未破例的习惯，那便是被我捉过来同房的人，不管老的少的，都只有一个结果，便是去死！”

    钱文义心底冒出来一股寒气，常听得人说一些歪门邪道之术，通过这种勾当增加功力，难道这女子精通此法。

    钱文义骂道：“是我时运不济，霉运当头，遇着你这贱人，你要杀便杀，想引得我与你苟合，真是妄想。”

    那女子冷笑道：“你若真是个自命清高的好汉，又岂会投到砺丹堂里做个小角色，看你豪言壮语，瞒得过谁去，像你这种假仁假义之徒本姑娘不知见过多少，只要一经引诱，便斯文扫地，猪狗不如！”忽地抓住钱文义衣襟猛地一撕，揪下一大块布来。

    那衣裳本是钱文义剥了砺丹堂的人套在自己身上，这一扯不只衣裳破裂，也露出原本的道家服色。那女子也未在意，只道：“穿的倒不少，若裹得严实就算矜持有礼，天下也没有不知羞耻之人了。”她把手中破布慢慢卷叠，微张檀口，银牙咬住，随即冷眼盯着钱文义。

    钱文义闭目不瞧，根本不知她要做什么手脚，耳听得窸窣之声，似乎在脱亵衣，一想到那女子赤身投怀送抱，亲昵抚慰，更是面红耳赤不堪遐想，只怕自己这清誉真要毁在这里，若让人知道自己是昆仑弟子，无疑于重蹈姜师兄覆辙，不只个人蒙羞，还让师门受辱。

    钱文义正自胡思乱想，忽觉温温柔柔的一只手掌慢慢摸上额头，掌心润滑，轻轻抚摸，宛如春风拂面，令人舒适惬意，接着又缓缓向下，自颈项慢慢滑向胸腹……

    一缕温香就在鼻尖飘荡，顺着那一抚一摸，都可感觉得到那女子的吐气如兰和低吟娇喘。

    钱文义心中一声长叹，已存死志。一想到死，又觉师恩未报，壮志难酬，又觉亏欠那方仲良多，虽有师徒之名却并无师徒之实，自己并不曾传他什么本事。钱文义霍地睁眼，倒要看一看这无耻之极毁己清白的贱人是一番什么丑态，接着大骂一番，若能逼得她恼羞成怒下了杀手最好，如若不行，干脆自裁算了。

    钱文义怒目圆睁，恶狠狠瞪着这正施展勾情手段极尽挑逗的女子。

    只见她面色潮红，连粉颈都已变了颜色，敞开的亵衣酥胸半露，没有束胸，颤动的淡淡乳椒隐约可见，说不尽的风情万种。呵气轻喘，贝齿咬着碎布，似乎不堪那激情欲望所催正在坚忍，微翘的鼻窦发出轻轻的呜咽之声。

    只是在这一片盈盈春意的脸庞之上却有着一双与此情此景极不相符的双眸，眸中只有冰冷，毫无热情的冰冷。这不是一个春情勃发的女子应该有的眼神。

    玉手随着抚摸而愈加的浑身燥热，酒醉一般的脸庞如欲渗出血来，只是那娇躯却在逐渐颤抖。她牙关紧咬，额上香津渗出，似在极力抵御自己亲手撩拨起来的欲火。可是欲火滔天，已是极难忍耐，几乎便要剥光了衣衫肆意沉沦欲海。

    钱文义暗自讶然：分明是这女子挑逗于我，怎么她却这般模样。二目相对，那女子猛见钱文义看着自己，喉中发出一声低喝，忽地扇了钱文义一巴掌，随即转身从地下拿起一截绳索迅速自缚起来，转眼绑住手足，只留着一手还能自由。那手又从地上捡起一柄小小匕首，毫不迟疑，往袒露的香肩划去。

    一声痛苦的呻吟发出。鲜血顺着肩头流下，转眼沾湿了亵衣。这一刀划过还不够，接连又是数刀，不是扎在肩上，便是扎在腿上，一瞬间那血色便印满了全身。那女子丝毫无意裹一裹伤势，鲜血任其流淌，贝齿紧咬着碎布格格直响，不时发出呜咽呻吟，偶有的挣扎，都被自缚的绳索遏阻。

    她蜷缩地上好一会，先蹒跚着解了绳索，接着当啷一声，匕首落地，人也躺在一旁，原本春意的脸庞露出无限的疲惫和苍白。

    一时间房内寂静，那女子有如死去了一般一动不动。

    钱文义见得呆了，这女子如此自虐，到底要干什么？又等良久，那燃着的烛台之上一支红烛焰心一爆，顿时熄灭，只留着另一支残烛摇晃着烛火，忽明忽灭。

    钱文义手足被绑，却非半点不能动，眼见着那女子昏昏沉沉，此时不想脱困更待何时？钱文义试着一运周天真气，果然药性减弱，中了粉香的酥软之感已去了小半，只要歇息的片刻，脱缚而去非是不可能，当下加紧施为。

    可是才半盏茶的功夫，便见那女子挣扎着站起，创口还在滴着鲜血，却来到钱文义跟前，惨白的脸上淡淡一笑道：“你看够了没有？我早说过，和我xx过的男人，都是死人！”

    那匕尖带着血渍，闪着寒光，顶在钱文义胸口。“就要死了你不怕吗？唉，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些傲骨，不像有些臭男人见到美色可欺就垂涎三尺，见到催命恶鬼就退避三舍，可惜呀。你也不需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地方，哪边不好来，却来这里。”那女子说完，不待钱文义说话，不用匕首刺，却把用来自缚的绳索在钱文义颈下绕了数圈，随即狠命勒紧，竟然是要勒死了他。

    绳索一圈圈收紧，吱吱直响，香肩上用力太过又迸裂出不少鲜血。那女子一番折磨只觉得头晕眼花，咬了牙坚持，看钱文义闭了眼再无鼻息，又勒片刻，这才松手。

    这样一具尸体留在房里她却反而松了口气，怔怔出了会神，便返身香榻，拎着叠好的锦被随意一抖，又把垫被上的被褥拭擦血渍，这才回到钱文义身旁，慢慢蹲下身子，就用手中匕首割起钱文义的周身衣裳，连绑住钱文义手足的绳索都割断开来。转眼之间，赤条条一具酮体露在眼前。看着这健硕修长的男子胴体，那刚被遏制的欲望似乎又被撩拨了起来，一抹晕红浮现在她的脸庞。那女子颤栗似的一抖，把眼一闭，举起手中匕首猛地扎落！

    这一刀比之先前的数刀还要入肉三分，扎落在那女子的玉腿之上。随着刀落，一声低沉的痛苦呻吟响起——那抹晕红又渐渐褪去。

    渗出的冷汗已然沾湿了前额发际，几缕青丝贴在脸庞，那急促喘息也终于平静，她这才拔出匕首扔在一边，弯腰拉住钱文义的双手，用力向床榻拖去。似乎不堪忍受那异样诱惑，她根本不曾回头，只是一味往床榻拖，想把这具尸体搬弄到床上去。可这样一具沉重的尸体让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实在力不从心，她费了无数力气才摸到床沿，还未把钱文义搬弄上去，那床上的被褥无风自动，忽地一卷，都往身后去了。

    那女子吃了一惊，刚要回头，已重重吃了一掌，力量之大，把本就疲弱不堪的她，直接打翻在床榻之上。

    “你……你不是死了么？”那女子惊恐不已的望着正把被褥裹身的钱文义。

    “贱人！你若戳我几刀，自然要了性命，偏偏想勒死了我，便是勒一个时辰，只怕还不曾死透。”钱文义闭气止息，一得脱了手脚束缚便借那女子不备偷袭得手。论修为，那女子是炼罡期的境界，只比钱文义稍弱，在钱文义故意敛息之下，并未发觉他其实已经是个练气还神修到归元期的高手。修行之人气息绵长，那女子自残一番后气力衰弱，又不曾验看的仔细，只道勒了这许多时这个砺丹堂弟子必定气绝，哪里想到这次却疏忽了。

    钱文义捡了那把匕首狠狠的道：“无耻之人果然花样百出，羞辱折磨，残害自娱，不只对人如此，对己亦是。我直接给你个痛快！”要趁着那女子高声呼救之前，先一步把她杀了。钱文义纵身床榻之上，已顾不得什么高风亮节，提脚踩住那女子胸膛，就要把她杀了。

    那女子既不求饶亦不呼喊，把螓首一歪，淡淡自若，甘心受戮。

    钱文义却怔在那里，若是她开口讨饶或拼命挣扎，这一匕首无论如何，必刺无疑！可是对方却如认命一般动也不动。

    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流下

    钱文义心道：“这贱人拨弄我时风情万种，这会儿又装得楚楚可怜，是想骗我不敢下手吗，杀是不杀？”

    那女子忽觉匕首并未刺下，冷眼一扫，见钱文义盯着自己这任人摆布之像发怔，心思一转，蔑笑着道：“本姑娘险些被你糊弄过去，还当是什么不近女色的好汉，不过是趁人之危的龌龊小人罢了。也罢，你若还想温存一番，那便过来吧，本姑娘必然伺候的你满意。”转头望向钱文义，嘴角含春，又扮出一番任君品尝的旖旎之态。

    钱文义心中一跳：这贱人忽冷忽热，竟而又想勾引于我。骂道：“也不知多少男子毁在你手，今日杀你也是死而无怨，省得你日后还来害人。在下自幼修道，你休想用女色诱人。”

    “我害人？哼！色不醉人人自醉，你把全天下女子都杀了，就没有女色诱人了么？还不是为男人自己找借口！本姑娘出道以来，那个月不杀人，韶华二十载，死在我手上的臭男人不下百数，也不枉了一条性命。只是我要告诉你，那些人都是该死之徒，可不是我害人，而是人害我！”那女子听了钱文义的辱骂之词后愤愤而言。

    钱文义也是口舌能辨之人，听了她的一番言语竟然觉得有些道理，可是又不能坠了话锋，便道：“你不害人已是万幸，又有谁来害你了？”

    那女子露出一丝痛恨之色，缓缓道：“害我的人多了，口里仁义道德的人只说不做，自己却x盗x娼。手中有权势之人有才无德，尽为一己之私牟利，却枉顾他人性命。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人，这世间真是好笑我一介小女子与人无仇，幼来无依，何尝见富人援手贵人接济，却个个倒反把我往火坑里推。初时我还以为是命，只是后来便知道，是那些说着仁义道德，手中有权有势之人，根本就想我这一介女子沦落成不知羞耻，让人摆弄的贱人。我这条贱命注定也要被沉沦下去，才好被旁人施舍和玩弄。在这鉴花堂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xx横流，放荡无忌，为要这羞耻之心尽灭，还要下那无解x毒，逼迫着人干那无耻之事。今日被你揭破，本姑娘也不想偷生，更不想年年月月都受着x毒荼害，百般煎熬，生不如死。你要杀便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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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与君同行

﻿那女子滔滔不绝，吐出一腔的愤然之气从一个淫娃荡妇立马变成了被人所迫的可怜女子，让钱文义无从判断真假。

    钱文义沉思片刻道：“你既然也是被迫，为何捉了我来却又自残身体，矛盾之处颇多，你怎么解释？”

    那女子道：“我要捉你，是以为你也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好色之徒，与其落到其他姐妹手里盘剥玩弄，还不如在我手中死的干脆。方才我就已说过，鉴花堂里为要这羞耻之心尽灭，便给人种下淫毒，任你是刚烈女子，淫毒发作，亦不免神迷智摧，把持不住而沉迷欲海放纵无忌，这固然可解得一时痛快，亦不过愈陷愈深，到最后无法自拔。我早知道有此结果，便不甘心做那淫邪无耻的女子，可是淫毒难解，种下之后不时发作，除非、除非……”

    钱文义隐约猜着除非二字之后是什么意思，这种男女交合之事他也说不出口，索性略过不提，便道：“我懂得，那个……只拣要紧的说。”

    那女子见了钱文义的神态，摇头道：“你不懂得，你知道小女子在鉴花堂及笈出阁那天发生什么事吗？你若知道，就不会说自己懂得。那一天迁入花楼……我还以为是喜事，本堂里的姐妹又谁都不和我说，进了阁楼，那楼有个俗气的称呼，叫做百花楼，只是楼前有两块匾十分特别，那上面写道：身入花楼如覆水，无情无色落花吟。一开始我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等我入了楼，进了房，才知道等着我的根本不是什么喜事，用姐妹们的话说，那叫喜红，可笑我却把它当成喜事。房里等着我的是个男人，那男人长得也不错，甚至有些像女人，可是第一眼看到我就知是个男人，不知是为什么，心里胡思乱想，身子都不安分，越想要平静下来就越是静不下来。当我不知所措时，那男人却厚颜无耻的跑过来抱我，我推出去，他就又过来，一次两次的，我却反而抱住了他。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我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就这样搂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是他没有这样，他如狼似虎的剥我衣衫，竟然还用力咬了一口，说了些什么疯话我也没有听见，反正我很感激他这一口咬醒了我，让我瞬间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耻和下流，有多么的卑贱。”

    说到这里，那女子的眼神又变得十分冰冷。

    “他咬我一口，我却还是搂着他不放，心里还真是有些舍不得，直到他的脖子被搂得歪了，身体凉了，这才松开。被这人咬破的伤口真是肮脏极了，既有口水，又有血水，难道他想吃了我？我就不停的擦，不停的挤，只希望这污血流的干干净净才好。尸首陪了我一夜，我就擦拭了一夜，血污满地，到了第二天早上，楼里的其他姐妹过来看到这样一番景象，没有可怜和同情，只有嘲弄，嘲弄我这样一个刚进楼的女子是多么的放肆疯狂，多么的克人性命，而这男人其实和我一样，都是贱命！当我看清这些嘴脸，又听了她们讲述，才知道来这百花楼前我就被挑中种下了淫毒。覆水难收，落花凋谢，根本就是逼着我走这条不归路，这以后，我就要像她们一样以色娱人……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我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压制淫毒发作的方法，那就是自残己身，放血稀毒，虽不彻底，却可延缓发作。我每月都勾引个男子同房，不过是掩人耳目，不让妙夫人和其他姐妹起疑，却必须灭口，才不致让人知道我的秘密。此后一夜春宵就夺命，在姐妹之中也就出了名，旁人反倒让着我些，我就多了个绰号：春宵难度金菊花。凡是进了百花楼的女子，便把前尘往事抛却，身既不属，连名亦是，在妙夫人那里，我只是一朵金菊花儿。今夜碰上了你，我又正值淫毒将发之期，便想假你性命一用。什么春宵难度，偏偏是我这金菊花最怕苦度春宵，每次都如死里逃生，只要一个不慎，便真的万劫不复。这数年来的煎熬苦楚谁能晓得，当真折磨的我疲惫不堪，倒不如死了干净，你杀了我，何尝不是为我解脱。”

    钱文义听她讲述原委，绝望哀伤，不似作伪，若真是一个身在泥潭而不甘堕落之人，岂能不为之动恻隐之心。钱文义心思慎密，俯看那女子袒露肩头的伤势，屋子里虽然只有一支红烛点燃，跳动明灭，那女子香肩嫩白一片，倒也映照分明，除了新扎的数个伤口以外，果有无数个轻微凹凸不平之处，尤以右侧肩头上一排密密的齿痕十分显眼，虽然痊愈亦要永远留下疤痕。

    “我且信你所言，万万不可搞什么花样，不然休怪我无情。”钱文义收了匕首，放了那女子。

    那女子也不说什么多谢不杀之恩的话，微微蜷曲身子，低声道：“你根本不是砺丹堂弟子，来这里做什么？”

    钱文义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那女子道：“砺丹堂里的弟子除了少数几个道士有些门道，就是十个也被我勒死了，却从不曾听过你的名头。”

    钱文义走到门边，冷笑道：“随你怎么说，在下不奉陪了，望你好自为之。”去拉门闩。

    那女子冷冷的道：“这被褥可是我的，你若想光着身子出去招摇，没人拦你。”

    钱文义凛然一惊，站在那里尴尬无比，他那一身衣服，包括剥来的砺丹堂弟子的衣裳尽被割破，一堆碎布到现在还丢在那里，身上只有薄褥一条。

    钱文义又气又恼，怒道：“都是你做的好事，现在怎处？”

    那女子道：“是你嫌弃我这样一个鉴花堂的贱人，自己要走，关本姑娘何事，我不来叫喊，任你离去，难道不好。”

    钱文义缓了缓语气道：“姑娘忍得天大痛苦也要自保清白，在下十分佩服，怎敢轻贱于人，只是我身处险地，还是及早脱身为妙。姑娘若是有办法，还请告知。”

    那女子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讪讪的道：“办法自然是有，弄一套男儿衣服又有何难，只是我有个条件要讲，你要想安然出去，需得带小女子一起走。”

    钱文义愕然道：“带你走？”想都不想便回绝道：“不行！姑娘要跳出魔窟自然是好，可是在下身有要事，不便携姑娘同行。”

    “那就恕本姑娘爱莫能助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一出去，旁人见我狼狈模样，只不过于我艳名有损，这春宵难度被个砺丹堂的弟子给破了。此事在姐妹之中必然传为奇谈，人人都来打听打听这砺丹堂弟子的容貌模样，画影图形，再到砺丹堂去找一找，若找不到，还可张贴各处，让全天下看看这位公子爷到底是谁，居然和本姑娘春宵一度后安然而去。小女子的贱名本就不足挂齿，若是让旁人见到或听到公子爷与小女子有染，倒也是倍感荣幸。”

    钱文义听得额头青筋直冒，怒道：“你……你……胡言乱语，简直……”

    那女子依旧缓缓的道：“捕风捉影之事向来都为人作茶余饭后谈资，谁又在乎其真假，但图开心一笑尔。要想清白无污，不被人垢言，就需天衣无缝，好事做绝。要么你杀了我灭口，再把看到知道你来过这里的人统统杀掉，自然无人去说，不过我看你也没这本事。要么助我脱离苦海，洗尽铅华，重新做人。你也无需担心会有什么干系，旁人只道我这样一个荡妇色胆包天，背叛了鉴花堂卷人私逃，那也是鉴花堂内部之事，谁来说三道四。两种选择，你到底选哪一个？”随即眼神灼灼望着钱文义。

    这两条路钱文义都不想选，最好是自己安然脱身而去，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可是这女子语含威胁又一心要走，当真留她在这里继续受苦，真有一天沉沦不覆，也是自己害了她。既然人心向善，能救得一个是一个罢，也算是累积功德。

    钱文义默想片刻，说道：“在下就带你离开便是。”

    那女子脸色终于舒展开来，浅笑道：“君子一诺，重于泰山，你可不得反悔。你也别一会儿贱人一会儿姑娘的叫我，虽然不生气，必究也有个名儿，便呼我一句金菊花就是了，不知公子又是如何称呼。”

    钱文义装聋作哑，只作未听清楚，根本不想把真名相告。

    那女子见他不搭理，便知他还有顾忌，不肯坦然相待。她也不介意，又道：“等得天亮，我去外间寻一套男子衣衫回来，公子穿了扮作死人，我裹着你出去时就此一起溜了，你说可好？”

    钱文义默然站在门首，如泥雕木塑，任由得她自说自话……

    红烛燃尽

    屋内顿时陷入黑暗，男女二人独处一室，一丝异样在心头流动。

    钱文义正自闭目养神，耳听得床榻方向又有动静，似乎那女子暗中移动，偷偷摸摸要做什么事，心道：“这女子即便有些贞节之心，毕竟呆在鉴花堂日久，熏陶之下，恶心不休！”忽的转身往声响处抓来，动作迅速，果然一拿就中，着手处软绵温暾，滑润馨香。

    那女子轻呼一声，颤声道：“你要坐什么？”

    钱文义低喝道：“你又要做什么？”

    “我……我，小女子衣衫单薄，黑暗里出来穿件衣裳，你又要做什么？”

    钱文义一愕，顿时惊觉疑心过了头，冤枉了她，急忙缩回手来。便听得悉悉索索之声，金菊花在地上摸着褪下的衣裳穿戴之后，又摸回床榻去。

    又过一会，金菊花轻轻发出一声哎呀低吟，似乎颇不舒服。

    钱文义心想她为了抵御淫毒而自残身体，长此以往必定是受累颇多，方才冤枉了她，有些过意不去，便询问道：“你觉得怎样？”

    金菊花在暗处幽幽的道：“小女子长这么大，从未吃过这般大的亏。这胸脯被个莽夫用力撞一下，使劲踩一下，又狠命捏一下，就是个铁人也要留下印子来，何况这是两团肉做的，能不疼么。”一边说，一边轻怕胸口。

    那轻柔的拍打声传来，让钱文义脸面如同火烧，还好暗里无人看见。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过得一会，那金菊花就轻轻呻吟一声，时断时续的低吟简直就如猫爪挠心，搅得钱文义心里七上八下，坐卧不安。

    终见窗户纸发白。钱文义长吁一口闷气，只觉得口干舌燥，手心额头都是冷汗。

    金菊花已然穿戴齐整，只是面色太差。这一夜未眠又呻吟一宿，又有什么好脸色了。她依旧把那朵金丝打造的菊花斜插鬓边，到妆台上取了铜镜慢慢梳妆，见到铜镜中自己的样子也有些吃惊，抱怨道：“这番模样怎好出去见人？”取香粉扑面。这一打扮，耗时甚久，等得钱文义心焦之极，却又不好意思回头催促。

    门外笃笃笃的敲起了叩门之声。

    钱文义大惊，连忙扭头看向金菊花。金菊花本也是诧异之色，回头见钱文义惊慌模样，忽的转颜一笑道：“我若是公子就裸身夜行，虽丢了颜面却好过丢了性命，这回你又能往哪里跑，还不是乖乖的做本姑娘的榻上娈奴，裙下之臣！”

    钱文义目瞪口呆，恍然觉着中了金菊花奸计，这女子废了恁多言语只是框住自己留在这里一夜，目的就是要等得天亮来了帮手好对付自己，想通这一节之后真是狂怒不可抑制，亏自己还自诩多智，竟然栽在这里，也无需废话了，杀了这个贱人再说！

    钱文义横眉怒目，煞气腾腾，便向金菊花奔来。

    钱文义脸色变化自然都落在金菊花眼内，看他过来，却又低笑道:“开个玩笑也当真，快钻进去装死人，如若不像，不只你要送命，还需连累我来。”不闪不避，在床榻旁掀开锦被，往里一指，道：“快进去。”

    钱文义拉着架势，脸上却阴晴不定，实不知是否该相信这个女子之言。门外又是一通敲门，一个女子声音叫道：“妹子，怎么还不开门，夫人传下话来，叫姐妹们去呢。”

    金菊花高声道：“就来了，折腾一夜，累得慌。”又对钱文义低声道：“公子快呀，我要去开门了。”甩手放下锦被，自在从容从钱文义身旁走过。

    此时钱文义要杀她，当是轻而易举。

    钱文义叹息一声，低声道：“姑娘以后说话老实安稳一些，时惊时乍的，在下真的受不了。”言罢，依她言语钻入锦被。

    一切处置安稳，金菊花拔开门闩开了门，外面站着昨日那三十来岁的妇人，头上插着一朵紫青之色的马蹄莲，那花也非真花，乃是紫铜铸就的。那妇人先把头往门里抢进来看，边看边道：“妹子和谁说话呢，这许久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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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前奏

﻿“自然是跟个死人说话了，大姐要看么？”金菊花故意问道。

    那妇人早已看见床榻上裹着一人，被褥凌乱还沾着血渍，忙摇头道：“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真是可惜了那俊朗汉子，若是遂了我，至少快活个十天半月，也不至一晚上就丢了性命。嗯？妹子脸色不是很好啊，连眼帘都是红红的，难道……真的折腾了一夜？”

    金菊花堆笑道：“谁说不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的买卖岂能放过，如今那厮连个死人都不如，原来空生了一幅好皮囊，连一点风情都不懂，害我白白辛苦折腾了一宿。”这话语带双关，在妇人听来是一回事，钱文义听来却是另一回事。

    那妇人遗憾地道：“早就与你说过，先让与老娘调教调教，你偏不肯，唉，算了，下次若还遇到这样的好事却需让于老娘。”

    金菊花道：“就依大姐，下次必定不跟你争。”

    那妇人大喜道：“你早该如此说，众多姐妹没一个像你这样疯的，来一个弄杀一个，若让旁人晓得，不是断了姐妹们的后路吗，也难怪姐妹们疏离你。走吧，若让夫人等得急了，少不得一通批评。”

    金菊花问道：“夫人一大早的邀集众姐妹有什么急事吗？”边说边又把门带上。她伤口未愈，兀自疼痛不已，也只能强自支撑着随那妇人去见妙夫人。

    “什么事我不好说，只是昨儿半夜里来了两个奇模怪样的和尚，兴许是与此有关。”

    金菊花奇道：“两个和尚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里许多人还斗不过两个和尚，要劳动众姐妹齐出？是慈云寺的秃驴么？”

    那妇人兴许是感激金菊花说过从此不与她争，低声笑道：“和尚是自己人，不知怎么地在邀月堂吃了亏，来叫帮手的。”见金菊花脸有愕然之色，又道：“依着我的猜测，或许是要对邀月堂动手了。唉呀，菊花妹子昨晚上劳累过度，想来是懒得再去抢两个健壮汉子了，就算有心，这身子骨也吃不消呀。邀月堂的人弄琴吹箫，可不是凡夫俗子，都是一等一的货色，这一回你是再也争不过我了。”

    那头戴马蹄莲的女人想到兴奋之处，已然红晕上脸，只是胭脂粉抹得太厚，只有耳朵根子显露出来是红的，脸上反而看不出来。金菊花望着这个淫毒渐发的妇人不禁心中冷笑，暗忖谁会真的稀罕这些臭男人，由得她们上去你争我夺好了，自个儿乐得清闲，却故意失望的道：“小妹真是失策，为了争个不中用的草包枕头，反倒错过了鸳鸯玉枕。”二人走走说说，金菊花脚步有些蹒跚，脸又十分苍白，那妇人只道她颠鸾倒凤过了头，才搞得这番模样，难怪男人要死在她手里。

    豪宅的大厅内，妙夫人斜倚椅座，一幅慵懒之相，四个侍女恭立在后。在她旁边还坐着一个浑身带孝的女子，只有腰间束了条黑带，长发披肩，眉目传情，十分灵动，全身黑白二色鲜明，正是烈毒堂的媚毒心。

    媚毒心望着逐渐而入的群芳，悄声问道：“夫人座下向有百花之名，可都全来了么？”

    妙夫人微微摇首，低语道：“本堂百花之名已是虚数，待此次剿灭邀月堂之后，就要回去好好挑拣，本堂花圃之中有几个丫头资质还是不错的，入了百花楼稍加调教，便可补百花不足。”

    媚毒心微笑道：“夫人既然说不错，这几个丫头必定是大有可为，来日群芳之名响动，可比我烈毒堂区区几个残缺之人强过太多。”

    妙夫人笑道：“心妹过誉，谁不知烈毒堂使毒天下无双，无人能及，连本夫人都赞叹不已呢。”

    眼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妙夫人这才轻拍一掌，娇声道：“姐妹们待在这里也有些时日，平日里闲着无聊，如今就有事做，今日要劳动大家一起上邀月堂聚一聚，会一会那五音八乐。本堂会与烈毒堂一起先拔头筹，飞虎卫与转生堂在后做接应，此行必然成功，还望众姐妹不要为些个蝇头小利而争来抢去，搅得自己不开心。”

    这话一说，座下群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头戴凤凰花的妩媚女子款步出来，莺声道：“夫人，为何只有四堂出去，那另两堂却要作甚？难道说，这邀月堂不堪一击，用不着许多人？”

    妙夫人道：“此行兴师动众，瞒不住人，难保没有一些偷鸡摸狗之辈暗中打些主意，这役鬼堂和砺丹堂便是为此准备，预为之计。等得打发了那些偷鸡摸狗之辈，再齐聚邀月堂，将之一网打尽。”

    那女子道：“谁敢打我们的主意，这不是嫌命长么。不过，夫人又怎知道那些偷鸡摸狗之辈要来？”妙夫人笑道：“自有人把消息送上门来。”也不细说，站起身道：“这就走吧，莫让烈毒堂的兄弟和两位大师等得急了。”媚毒心也依言起来，妙夫人领着群芳出门。

    金菊花杂在众女子之中，听闻现在就要走，皱了皱绣眉，尴尴尬尬的出来道：“夫人，小女子身子有些不适，能不能这一次就不要去了。”

    妙夫人奇道：“为何？”这才看清眼前的金菊花面色不佳，十分疲惫。

    金菊花旁边那头插马蹄莲的妇人嗤笑一声道：“夫人不知，昨儿个菊花妹子捉住个汉子，今儿一早就成了这番模样。”

    几个亲眼看到金菊花擒住钱文义的女子都是以袖掩口轻笑起来，看似娇羞，实则面不改色，毫不稀奇，反倒是金菊花有些微红色上脸。妙夫人自然知道这春宵难度的艳名，干得又是怎样一番勾当，不悦道：“真是胡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却还是一如往昔的放浪形骸，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此行至关重要，你非去不可！”

    金菊花见无可更改，只得退而求其次，委委屈屈的道：“昨夜里荒唐过了头，还请夫人见谅。只是……请夫人容小女子回去片刻，收拾一下可好？”

    妙夫人摆一摆手，冷冷的道：“快去快回。”

    金菊花喜道：“谢夫人。”连忙转身去了。

    钱文义正等得心焦，便听得门忽的推开，一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钱文义只怕来得不是金菊花，连忙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那人径自走到塌前，手伸到被窝里使劲一掐，轻声道：“装什么装，我回来了，快把这衣裳穿上，你也不要挑三拣四的，随便裹一裹就得了，本姑娘急得很，没空精挑细选。”

    钱文义疼得一咧嘴，睁眼怒道：“放庄重一些，男女授受不亲，哪有像姑娘一般无所顾忌。”

    金菊花笑道：“也不知谁更不庄重，对人笨手笨脚的毫不怜惜，我跟你说，这掐你一下狠的，你才记得欠我一个君子之诺，省得你倒时候说不记得了。”

    钱文义道：“在下既然答应下来，自然带姑娘脱出火坑，断然不会反悔。”

    金菊花喜道：“这话我先收下，今儿本姑娘走不了了，你穿了衣裳歇息片刻，等得庄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你也就走了吧。”

    钱文义奇道：“姑娘不走么？却又到哪里去？”

    金菊花把方才出去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随即急急的道：“我去了，你可保重。”注目片刻，狠了心扭头离去。

    钱文义望着掩上的门低低道：“原来今日就要去打邀月堂……”

    邀月堂，竹林一间清静小屋里，飘着一股淡淡茶香。

    一位少女缓缓放下茶壶，把亲手斟的茶端起，轻轻吹了吹，这才微笑道：“姐姐请喝茶。”

    离金玉坐在竹椅上，以手支颐正在沉思，听那少女叫得一声姐姐，连忙收回神道：“什么？”

    那少女笑道：“姐姐尝一下这香茶。”双手端了竹具茶盏递过来。

    离金玉接过茶盏闻了一闻，笑道：“茶气香浓，闻之提神，比我以前品尝过的那些名茶都要胜过许多，妹妹真是好手艺。”

    那少女道：“爹爹喜欢茗茶，百家茶都有所猎，每到弹琴消遣之时便要以茶作陪，我从小陪伴在侧，耳熏目染，也就练了出来，连爹也称赞我沏的茶别有不同呢。”

    离金玉听她说得开心，联想到自己身世不由得心中难过，人家父女和睦相处，亲爱有加，尽享天伦之乐，自己却母女隔阂，生身父亲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与之相比何异于天上地下。离金玉幽幽的道：“那你娘亲必定是更加疼爱你了。”

    那少女脸上神色一黯，淡淡道：“娘亲若还在时，定然十分疼爱雩儿。”

    离金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话中之意，歉然道：“原来……是我不知，妹妹不要怪我。”

    那少女道：“过去之事，雩儿已然看得淡了。”

    离金玉又问道：“妹妹叫做雩儿么？”

    那少女道：“大家都这么叫我，雩儿本家姓莫，连起来便叫做莫雩，当初起名之时，娘说经过了许多风风雨雨才和爹有今日，所以哥哥叫做莫岚，小妹叫做莫雩，暗含了风雨二字。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离金玉微笑道：“我姓离，是随母家的姓，小名金玉，那由来俗气的很，不提也罢，可不如雩儿叫起来那么好听。”

    莫雩道：“那雩儿便管你叫做离姐姐。”

    离金玉摇头道：“这不好听，我比你略长些年纪，平辈论交，不如你叫我一声离姑娘罢，我呢，便叫你做雩儿。”

    莫雩随和，见离金玉这样坚持，也就满口答应下来。

    离金玉犹犹豫豫问道：“那个……雩儿，救我的是不是方大哥？”

    莫雩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道：“哪个方大哥？”

    离金玉急道：“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家伙啊，他在哪里？”

    莫雩恍然道：“哦，方大哥，他和爹爹、大哥那些人在一起，在前面客厅讲那两个恶和尚的事呢。离姑娘，你和方大哥一起来的，居然不知道他姓方吗？”

    离金玉顿时语塞，索性装傻，伸手捂了额头道：“哎呀，头晕的很，许多事都记不清了。”灵宝那一刀虽然没劈得下去，可还是在离金玉额头留下淡淡一个刀痕，如今还未消掉，她便以此为借口塞搪莫雩。

    莫雩关切的道：“离姑娘若是觉着不舒服，不如再躺一会儿。”

    离金玉闭目片刻，摇了摇头道：“躺了也没用，不如多说些话儿反而会记起许多，雩儿，那你说说方大哥的事，或许我就记起来了。”

    莫雩皱眉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啊，方大哥有很多故事吗，离姑娘要知道些什么呢？”仰起俏脸一副思索模样，这种样子让离金玉也觉得十分可爱。莫雩只见过方仲数面，第一次还差些动手打起来，自然不知道更多的事了。

    二人秀目互望，扑棱两下居然都乐了。莫雩笑道：“等得方大哥来，你自己问他好了。”心中却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旁边听着，解一解这吊起来的好奇之心。

    邀月堂大厅之内，莫堂主居中而坐，周围站着五音八乐诸人，济济一堂，不下百人。那八乐非是八人，乃是按八种乐器所分的旁支，分别为笛、箫、笙、筝、琴、鼓、瑟、钟，每一个旁支人差不等，所司亦有不同，修为亦有高低，高者如五音相似，但大部分都是炼精化气之辈，能够达到炼气境界的并不多。但所有人齐奏起来，便是了不得的一个联袂大阵，威势不凡。

    莫堂主道：“据受伤的兄弟所言，那两个和尚自称是护教法师座下弟子，想不到我避来避去，终究是要寻到我这里来，本堂便想安稳一些亦不能。”

    有人道：“堂主，既然旁人不肯放过我们，就与他干上一场，两个秃驴有什么好害怕的。”

    莫堂主摇头道：“你们有所不知，那和尚非比寻常，不是中原禅宗所属，虽也是自称从西方而来，却截然不同。我在总堂之时，曾亲眼所见，那被离教主所倚重的护教法师所施展的法术是什么诡异之相。”

    五音之一的徵音道：“莫堂主，这是他们要来打本堂，非是本堂出去打旁人，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方，自保当是无虞。只要安排妥当，摆下这天籁大阵，就是千万人同来，又能耐我何。”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方仲站在人后，听着他们议论，也不知这天籁大阵是什么阵法，看邀月堂众人信心满满，似乎厉害非常。方仲走到大厅门口仰望苍穹，此时该是月中，晴空朗朗，到了晚上，可欣赏一轮皎洁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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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相见

﻿方仲离开大厅，向隐藏在后面竹林中的房舍走去，不久便到了一处雅致竹楼。

    原来离金玉被方仲带进邀月堂后，一时昏睡不醒，就暂住在了莫雩楼内照顾。方仲到了门首轻轻叩门，门扉一开，露出莫雩那圆圆的脸蛋来。

    “方大哥。”

    莫雩把门大开，让方仲进屋。屋里只有莫雩和离金玉二人，离金玉躺在床上闭目不语，似乎还在沉睡。

    方仲道：“莫姑娘，在下来看一看离姑娘怎样了？”

    莫雩笑道：“方才我还和离姑娘说起方大哥来呢？”

    方仲愕然道：“说我？”

    莫雩道：“是啊，离姑娘头晕得很，连你姓什么都记不清了，还是我说了才知晓。”

    方仲想起当时那一幕，若非离金玉危急关头死命相救，只怕已死在了那两个和尚的手中，特别是那如傀儡一般的怪人，力大无穷，偏偏还有四只手，这等法术，自己从未见过。只是离金玉虽然救了自己，但却暴露了她身怀绝技，若传到莫堂主耳中，只怕会引起他的怀疑。虽然他说血婴如何恶毒，但在方仲眼中，离金玉除了刁蛮一些外，似乎还不到恶毒的地步。

    方仲道：“离姑娘的事，莫堂主知道么？”

    莫雩道：“此事我还未和爹爹详说，等他来看一看离姑娘伤势，或许马上就可妙手回春。”

    方仲忙道：“不用不用，此事不需劳动莫堂主了，最好也不和他说起，莫堂主事务繁忙，免得他分神挂念。”

    莫雩道：“方大哥怎么说就怎么做，只要离姑娘无恙就好。”

    莫雩进得屋内，对离金玉依旧闭着眼，轻声道：“方大哥来了。”

    离金玉初时装着不知，待二人走到身边时，才闭了眼轻哼一声道：“方大哥是谁，本小姐不认得。”

    莫雩道：“离姑娘说自己许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方大哥不妨回忆以往之事，说给离姑娘听听。”

    方仲讶然道：“许多事都记不起来了？”

    莫雩十分天真地道：“是哦，离姑娘头上受了伤，兴许是伤到了。”

    方仲犹豫道：“这以前的事只怕没什么好说的。”心道即便把去了昆仑山之后的事全部说出来，离金玉也不会知道，要是说出卧虎庄的事，这里可是邀月堂，当年之事若被戳破，自己和离金玉不是自投罗网。

    莫雩道：“那不妨说一说方大哥和离姑娘的事，这个方大哥一定记得。”

    离金玉冷笑道：“他连自己的真名实姓都不敢告知旁人，这样一个胆小鬼，自然是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莫雩奇道：“方大哥的名姓还有假的，那真名是什么？”

    离金玉道：“他的真名姓白，名兔，叫他小白就是了。”

    莫雩道：“原来是白大哥？”

    当年二人相遇，便是因为方仲的小狰狞兽饿了肚子，把离金玉的兔子给叼走，这才有方仲和普玄进卧虎庄的事。方仲尴尬地道：“莫姑娘别听她胡说，在下的确姓方，离姑娘和你开玩笑呢。”

    离金玉恨恨道：“谁开玩笑了，也不知是谁先不肯说，非要旁人想起来了才承认，如果没有那臭和尚的事，那是一世不知了。”拿起床上的枕头向方仲砸去。

    莫雩欲要拦阻，却听门外一个女子声音咳嗽了一声，扭头一看，见是那五音之一的羽音站在门外，向莫雩招手。莫雩到门外正想说话，却被羽音拽着拉到远处。莫雩道：“姑姑，离姑娘发脾气呢，只怕要打架。”

    羽音笑着道：“我说一定打不起来。”

    莫雩道：“为什么？”

    羽音道：“等你大了几岁，你就晓得了。”

    莫雩依旧不时回头看着房内，但被羽音拉着，只能恋恋不舍的远去。

    二人一走，只有方仲和离金玉二人，离金玉把枕头一扔，双手抱膝，把头枕在手臂上呜呜咽咽哭起来，她这一哭，反倒让方仲感觉为难，不知该当如何劝解才好。

    方仲站在离金玉身前，只听离金玉低低的道：“旁人怕我恨我，即使面上不说，我也知道人家不喜欢我。遇着你后我还在奇怪，是谁这般好心能受得了我这性子，原来……”离金玉忽的抬头，泪眼迷离的诉道：“……你又躲到哪里去了，都不来看我……”随即一把捉住方仲腰身，不停抽泣，那泪水转眼就沾湿了方仲衣襟。

    方仲眼看着离金玉痛心抽泣，似乎无限的委屈都要借之发泄，安慰之言也就说不出口，任由得她抱膝哭泣。

    离金玉抽泣良久，自己也觉有些失态，仰起身来纳纳无言。只是双目通红，泪水未干，哀怨凄楚，让人顿起痛惜怜爱之意。方仲宛如感觉又回到昔年时候，眼前还是那个率性而为只为解寂寞之苦的富贵小姐，自然而然的伸手为她轻轻拭去泪水，展颜微笑道：“是谁欺负了离小姐，小仲一定替她讨回公道。”当离金玉奋不顾身替自己挡了灵宝一刀后，方仲便知道离金玉认出了自己来。

    离金玉红着脸道：“谁对我好，我也就对谁好，小仲……唉？我该像雩儿一样称呼你一句方大哥。方大哥，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我时常牵挂着你呢。你的狗儿呢，我若早见到它，一定认出你来。”

    一直都习惯了离金玉的趾高气扬和刁蛮任性，忽然间变得言语温存，一幅柔情百转的模样，反倒让方仲极不适应。

    方仲笑道：“我也以为自离了卧虎庄就再也见不到离小姐，想不到才一陪着红姨回去就撞见你了。”

    离金玉俏脸薄怒道：“什么小姐不小姐，这里又不是卧虎庄或者转生堂，我最讨厌人家前前后后这样叫了，听了我就生气。方大哥，你也别像旁人那样叫我离姑娘，称呼我一句金玉便是。”

    方仲有些受宠若惊的道：“金玉？这若是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就这样叫你，有人的时候，还是称呼你一句离姑娘的好些。”又道：“这外面的是非之地很多，动不动就要对人不利，凶险的很，你还是回去吧。”

    离金玉愕然道：“到哪里去？”

    方仲道：“自然回你母亲那里，这外间人心险恶，你又对此不熟，孤孤单单，难免要吃亏。”只要离金玉回到离夫人那里，自然要安全许多。

    方仲一片好心，反让离金玉十分不悦，恼道：“你还不是自个儿出来闯荡，为何我就不行！你想金玉回去，是想我放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子吧？”

    方仲道：“你回去之后正可放我周师兄回来，乃是一举两得之事。”这离金玉安全有保障，又能把被滞留的周青给放了，自然是两全其美。

    离金玉霍地昂起脸来，握了粉拳，怒道：“要拿我换你的周师兄？真是妄想，出去！出去！”擂拳劈头盖脸便打。离金玉一腔热情被方仲几句话如冷雨淋头，本以为会有一番浓情蜜意，至少也应极力挽留自己多留在他身边片刻，可他倒好，巴不得自己回去，换一个什么周师兄来，真是失望之极。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小儿女之心，敏感多愁，被方仲无心冷落，小性子一发，可就不管旁人怎么想了。

    方仲被离金玉一通粉拳狼狈赶出房去

    门外只有莫雩一人，见到方仲那一脸糗样，便知不会是什么好事。莫雩心里好笑，上前问道：“方大哥不多坐一会儿么？”

    方仲尴尬道：“不用了，你姑姑人怎么不在？”

    莫雩见方仲问起羽音去向，这才俏脸变色道：“方才有人来找姑姑过去，说有紧急之事，本堂之人要齐聚喝酒。姑姑特意留下雩儿，便是要叮嘱离姑娘和方大哥，不要忘了，待会儿也到前面喝酒。”

    方仲谦逊道：“我和离姑娘不是贵堂之人，莫堂主盛情在下心领了便是。”方仲可不敢让离金玉公然出现在莫堂主眼前，离金玉那额头上红痣实在显眼，谁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当年模样。

    莫雩摇头道：“这不是请客喝酒，而是本堂规矩，里里外外之人都要喝，不然后果难以预料。”

    方仲奇道：“邀月堂还有强人喝酒的规矩？”

    莫雩笑道：“倒不是强人所难，这酒不是普通酒，是本堂秘制的雄黄酒，喝一喝只有益处而无害处，方大哥不妨也尝一尝。”

    方仲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一个人去好了，雩儿不妨托人把那雄黄酒带到这里，你与离姑娘在后院小酌不是甚好。”

    莫雩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有个伴儿谈天说地，累了便小酌一口，甚是逍遥，便点头道：“就依方大哥所言，你快去大厅吧，他们都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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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 布阵

﻿离金玉独自生着闷气，莫雩又回到房里来，只是手中多了一只小酒壶。

    莫雩见离金玉闷闷不乐，微笑着道：“离姑娘，方大哥既已来过了，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离金玉气哼哼道：“他来过了我才更生气。”

    莫雩不解的道：“他何事惹得你生气呢？”心忖方仲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居然也有得罪人的时候。

    离金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曾想过要瞒着莫雩，觉着心里委屈，憋着难受，自然要对旁人诉说一番，便道：“我不过是想在方大哥身边多待得片刻，他却说外面都是些是非之地，要我即刻回娘亲那里去，那种没人亲没人疼的家，谁愿意待了。”

    莫雩在桌上放下酒壶，蹙着眉道：“方大哥没有说错啊，离姑娘一人在外的确是多有不便，即便是和方大哥在一起，你娘亲必然挂念，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若是不回，她岂不担心死了。”

    离金玉冷笑道：“她会担心？哼！我都懒得理她，雩儿，你是不知，同是天下母亲却大不相同，不是都如你娘亲一般对你慈爱有加。”

    莫雩心思灵巧，已然从离金玉话中听出了些原委，这母女之间能有何隔阂不可弥补，不过是一时气愤，到头来必然后悔。莫雩有心解劝，便道：“离姑娘不妨听雩儿说一个故事，不过在此之前你却需和我一起喝了这壶小酒。”提手中酒壶在离金玉面前轻轻晃了晃。

    离金玉奇道：“雩儿也喜欢喝酒？既然你有此雅兴，金玉便陪你喝一杯，顺便也听你说一说这故事。若是有趣，就多喝几杯，权当听故事下酒。”

    莫雩笑道：“好，来了听故事下酒！”这房里并无酒杯，离金玉便把两个茶盏倒去凉茶，莫雩斟上酒，两个儿并肩坐了。

    莫雩端起茶盏道：“雩儿也学一学男儿汉，与离姑娘先干为敬。”

    离金玉笑道：“小女子奉陪！”煞有其事般碰了碰杯，把酒干了。莫雩倒不觉的怎样，离金玉酒一入喉，只觉得又苦又辛十分难受，几乎呛到，咧了咧小嘴道：“这是什么劣酒，真个难喝。”

    莫雩道：“这可不是劣酒，乃是本堂秘制的雄黄酒，酒中撒入雄黄，又浸了艾叶、菖蒲，善能驱邪避毒，十分灵验。”

    离金玉摇头道：“就算十分灵验，如此难喝，怎好用来招待客人。”

    莫雩道：“这酒可不是来了客人才能喝到，雩儿从小到大，只喝过两回，这次才是第三回。头两回之间整整间隔了九年，就这一次特别，还不到九年之数就喝了。”

    离金玉想不到这难喝之极的酒也有好大来头，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这酒九年才喝一次？”

    莫雩解释道：“只因为这酒必须要到望月坛布阵奏乐时才喝，而雩儿从小到大，只见过两次这般奏乐！”

    离金玉恍然道：“这么说来即将要第三次奏乐了，幸好，幸好，我还可一旁观瞻，见识一下邀月堂五音八乐八齐奏的声势。”

    莫雩道：“这奏乐时不给人看，即便是我，第一次奏乐时我尚年幼，是爹爹强灌了我一口雄黄酒，为此我还哭了半天，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第二次我也随爹爹到望月坛摆琴奏乐，只是被蒙上了双眼，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乐声喧天之中仿佛浪涛汹涌，等得乐声平息，连身上都湿了一片。爹说奏乐之时谁若是心中不诚，睁眼偷窥，便会身遭不测，所以此次若是真的奏乐，也是不给旁人看的。”

    离金玉失望的道：“原来如此。”

    莫雩又给离金玉斟上一杯雄黄酒，说道：“离姑娘再饮一杯，雩儿这就说故事了。这还是从爹爹那里听来的，是爹最为钦佩的一个古人之事。”

    离金玉笑道：“雩儿说的故事一定好听，是娥皇女英，还是嫦娥宓妃？”

    莫雩摇头道：“都不是，他不过凡间一个常人。”

    “宋国时有一寡居妇人，膝下养有一个孩儿，那孩儿生的乌黑，长得丑陋，其母十分讨厌，常呼道：‘乌子，乌子，鲜有其子；濯之，濯之，弗能清之！’这样一个黑黑的孩子，洗来洗去都洗不干净，还需要给他穿什么好衣裳呢！于是总是把破破烂烂的衣服给他穿，既不洗也不补，待这个孩子极差。”

    离金玉道：“这母亲真是过份，那孩子可过得十分可怜。”

    莫雩接着道：“他也不生气，恶来受之，苦来挨之，人人都只道这孩子木讷呆笨，不会有什么成就。可是若干年后，他却师从一个落魄老儒，才数年光景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提出了一套极有见解的看法，可谓自成一家，成了当时人人敬仰的大夫。荣登大夫是要光宗耀祖的，直到这时才有人偷偷的告诉他，那恶待他的娘亲，根本不是亲身之母！”

    离金玉惊讶的道：“不是亲身之母！？所以才待他这般差么？”

    莫雩点头道：“自然不是亲身之母，否则又怎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儿。他的母亲早在生他不久之后便去世了，这棺木便是他过继给寡妇的一点礼钱，收为家奴，好为寡妇送终。当他知道此事后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痛哭流涕的说，这数十年养育之恩无以回报，便是亲母再生也无法与之比较。为了报恩，他决定把名姓更改，遵从养母之意，母亲呼为乌子，他便以墨为姓；濯之不清，便以翟为名，此人便是墨翟，后世称为墨子的便是。此后侍母至孝，一生清苦，从无怨言，他门徒广泛，所主张的学说也甚得人心，爹爹便给我和哥哥讲解过其中之意，这兼爱非攻和尚贤节用的道理我便一直记在心里。”

    莫雩说完，见离金玉怔怔出神，又道：“离姑娘，墨子之事我已说了，你也该学他无怨无悔，侍母至孝，何况你锦衣玉食，胜过墨子许多，岂有稍有嫌隙便不想归家之理。”

    离金玉轻轻自语道：“亲身之母，又怎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儿……”一个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大胆念头蓦地出现，这念头在以前不过是稍有触及便被自己给断然否定，只是这次听了墨子故事，这侍母至孝的话没听进去，非是亲身的事却如醍醐灌顶一般深印在脑海里。离夫人可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妇人，红杏出墙的事不可能发生，既然无夫有子，那么领养一个孩儿也没什么好稀奇，甚至于就是真的！

    霎时间这一探究竟的好奇之心压过了对方仲的气愤之心。离金玉端起茶盏，把雄黄酒一口干了，站起身来道：“雩儿说的话真是有理，金玉是要回去好好弄清这嫌隙何来，若能解开，岂不比闷在心里好过许多。”莫雩笑道：“离姑娘明白便好，既然这样，也就不要生方大哥的气了。”

    离金玉点头道：“我不生气，为他这个蠢人不值得，本小姐恨不得现在就要赶回家去。”

    莫雩道：“现在就想回去，不和方大哥说一声么？”

    离金玉想了片刻，又觉着难以取舍，便道：“方大哥住在何处，我想去看一看。”

    方仲暂住之所就在前面客房，几步路便到了。此时方仲和莫堂主俱都不在，只有平时伺候的一个小童正在房前洒扫。莫雩与那小童熟络的很，也无需通报便可自由进出里里外外，与离金玉径直跨进了方仲房间。莫堂主尊奉‘节用’之法，虽然简陋却也雅致。

    方仲随身之物不多，留在房里的更少，只有一把带鞘长剑靠在床头。离金玉二话不说，先把剑抢在手里，这把剑离金玉也曾见过，当时不觉得稀奇，如今的眼光不同，爱屋及乌，就是把破破烂烂的铁剑也是好的。

    这剑倒也不是破破烂烂的那种，至少剑身也是灵剑之质，以世俗眼光而言，也算上乘，剑身明亮，剑柄和护手都镶嵌了金玉饰物，一把剑鞘更是上等梨花木所造，与剑身镶和的一丝不差。只是此剑已被赖皮张做过了手脚，无温养成长的可能，真气一催，便可倾泻一团白蒙蒙剑光，极耗修为。若只用来劈刺相斗便无妨，高手祭剑飞空，不免要上一次大当。

    离金玉不知其中玄妙，眼光着落在长剑之上，心里却已经浮想联翩：“这剑便是他的随身之物，他如此节俭，难得有一把好剑，必定心爱有加。这剑镶金嵌玉，正合了自己小名，剑鞘又是梨花木所做，偏偏我又姓离，难道说……难道说他一直记挂着自己，连把佩剑都要暗喻了离金玉三字。”其实一把宝剑之上镶嵌珠玉稀松平常，可在离金玉看来却是别有深意，芳心荡漾，对方仲的一点怨气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反觉着他太过招摇。

    离金玉抓着剑不放，莫雩想看时，离金玉把剑往背后一藏，羞羞涩涩的道：“这剑不给你看，本姑娘要拿走！方大哥若是问起，你就说是我拿了，让他好自为之。”这时候若方仲就在眼前，离金玉也羞见其人，胸中小鹿东突西撞，只想走开了安静一些。

    莫雩见离金玉突然之间变得羞羞答答，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禁奇怪，不过一柄剑罢了，谁拿了还不是一样。

    莫雩亲自开了后院小门，本来后院也有人把守，此时都到前堂去了，竟然空无一人。莫雩道：“离姑娘走后，雩儿会去前堂，见到方大哥时自会说起，让他无需替姑娘担心。”

    离金玉傲然晃了晃手中剑，笑道：“他不是指望我回家去吗，如今且看是谁挂念谁。雩儿见到他时，就说要想取剑就来找我，如果不来，本姑娘发起火把这剑一折两断。”

    离金玉一走，莫雩连忙也往前堂去，去之前先到家父房里取了一具瑶琴，这才往见邀月堂其余众人。

    到了客厅，厅内已人去座空，连忙又去望月坛，未到石潭，就见本堂之人纷纷携了各自乐器，分门别类，按序进入望月坛前大片空地。莫雩一来，莫岚先自看到，唤道：“小妹快来，爹爹正在排布人手，莫要错了方位。”

    莫雩见方仲也在其侧，走过来问道：“还不到重九之期，爹爹怎么又要演练阵法？”

    莫岚摇头道：“这次不是演练，而是要和旁人厮杀，再也马虎不得了。”

    莫雩惊道：“又有谁来寻胁滋事，竟然全堂之人都要迎敌？”

    莫岚肃然道：“爹爹派出去的探子回报，今日魔教数堂人马齐动，还不是因为本堂而来，今次厮杀，注定是大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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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围攻

﻿望月坛当中便是石潭，前方邀月堂大门，莫堂主还如上次对敌飞虎卫时一样，持琴端坐在石潭后方，只是在其后依次排开了八乐诸人，连那个被劈去一条手腕的持铜钟的大汉亦在其中，笛、箫、笙、筝、琴 、鼓、 瑟、钟按方位而坐，八乐之中，以钟、鼓排在最前，每间隔一组钟鼓，便坐十来个其余六乐中人，依次排列，上百人共组成五个状似梅花的阵势，分别排列在石潭四周。

    莫岚是箫乐中人，排在阵势前列。莫雩年少，规规矩矩持了瑶琴落座在阵势之中，她所在的位置在持铜大汉的身边，看到那大汉断了一臂依然要来列阵，关切道：“童大哥，你的伤不碍事么？”

    那断臂大汉冲着莫雩憨厚一笑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就是没了双手，我也同样能保得小姐平安。”说是这样说，可他面色苍白，宛如大病一场，平常使用的硕大铜钟已在上次丢失，这回摆在身前的那口钟明显要小了一号。一个单手之人实在是很难灵活舞动这样庞大的铜钟。

    邀月堂的人都去了望月坛石潭，留下方仲一人还在坛外，他不属于邀月堂人，自然无需参与这等大阵，只是眼见这群人并非奸恶之徒，现遭大难，方仲反而不好意思说出辞别的话，若说帮忙迎敌，自己也插不上手，况且方才莫雩前来，居然告之自己那柄长剑已被她取走。为了防身，方仲筛选出七八根竹筋通顺没有节痂的竹片，用竹刀修裁，成了七八柄竹剑，竹剑模样就和昔年使用的木剑相差仿佛。

    方仲挑了一根在手，挥动两下倒也轻巧自如。之所以用竹剑，也是想到赖皮张传授自己的开剑之法，自己催动真气，可以很轻易的把所有竹剑全都打通剑脉至催发剑气的地步，即刻便拥有了七八柄随心所欲的灵剑，虽然材质不堪，也比拿一柄从未祭炼过的铁剑要强。

    方仲拿了这把剑舞动一番，心随意到，竹剑轻巧无比，脱手飞出，嗖的飞向半空，剑诀一收，这柄竹剑拐个弯又飞了回来。方仲可以随意御使飞剑，自然要拜托这竹剑轻巧和开了剑脉的原因，让人几乎以为他已是一个练气还神的高手，可以随意驱使飞剑伤敌。

    方仲把余下六柄竹剑插在腰间，这一通鼓弄已然耗费了不少功夫，累的满头大汗，这时才晓得静心下来歇息片刻。方仲不知不觉便进入了忘我之境，缓缓恢复耗损的真气，转眼数个时辰已过，耳畔忽地听到无数呼啸撞击之声，顿时把方仲惊醒，连忙站起身来，往望月坛纵去。

    一到望月坛，只见石潭前方的大门已被打破，无数红红绿绿之人隔着石潭往邀月堂所布的梅花阵围攻。人影幢幢，凶器横飞，刀、斧、剑、戟自不必说，还杂着镯、环、珠、链，花样繁多，举不胜举。

    在这些围攻之人的身后，鉴花堂的妙夫人和那一身白衣的媚毒心安然坐在轿中，左右排列着尚未出手的两堂其余之人。烈毒堂堂主毒人王却似孤家寡人一般蒙着脸骑着一匹单峰金眼骆驼，孤独呆在一边。同是本堂之人，那些烈毒堂弟子都有畏惧之意，故意避开他许多，反与媚毒心靠的颇近。

    上前围攻的都是烈毒堂和鉴花堂的普通弟人，虽然声势惊人，却久攻不下，反倒自己伤损了不少弟子。那邀月堂布下的阵势十分奇特，凡是持钟鼓的但有敌人来袭，便震荡钟鼓之声抵御，气浪汹涌，慑人耳鼓；萧笛吹奏出缕缕声波，阻隔突破钟鼓之音靠近的兵刃，只要缓的一缓，必被随之而来的钟鼓之音和筝笙和鸣所伤。莫堂主弹奏之下的琴瑟之音，护持全阵，震慑心神，凡有舍身靠近阵势的被这最后一道琴瑟之音一震，神昏智丧，无不落地被擒。

    邀月堂也不杀人，那在阵中护持的五音把被捉之人一个个又抛回石潭对面去。不时有人大叫着飞出去，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这些人都是两堂无关轻重之人，是故意试探邀月堂实力的，就是死伤几个也不心疼。双方这一场交手，更多是想试探虚实，没尽全力。

    铮铮铮连续几声琴音飘荡，合着其余诸乐一起发作，直如惊涛骇浪一般，把围攻之人震骇的纷纷后撤。莫堂主在阵中朗声道：“诸位若再不退，莫怪我邀月堂无情了！”这一下声势惊人，顿时把周围气势给夺了，一时间再无人敢上前挑斗。

    妙夫人从轿中漫步而出，冲着莫堂主笑道：“莫堂主好威风好煞气啊，不知道还记得奴家否？隔着这么老远跑来看你，却这样对待人家，你又怎么舍得？”声音动听，一双眸子如黑夜中的星星散发着诱人目光，直射到石潭对面去。

    莫堂主微一低头，也不说话，弹指琴弦，落指由缓而急，忽地扣了琴弦一放，一道弦音飞出，隔着数十丈，直奔妙夫人所处之地袭来，口中喝道：“无耻女子，还敢眷恋不去，待得玉兔东升，就是尔等死期。”这一下离得虽远却来得突然，妙夫人躲闪的快，身后那四个侍婢扶着的花轿乃是死物，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击打得骨散架碎，连同站在后面之人一起滚落尘埃。

    妙夫人冷笑道：“莫堂主倒是意绝志坚的很，只怕真的到了玉兔东升，你这天籁之音使不出来！”挥手让手下人且退，双方隔着个石潭对峙起来。

    石潭两旁尚有大道可行，平时也是邀月堂弟子进进出出的要道，虽然绕了些远路，却谁也不会特意飞跃这石潭抄个近路，只因此地是邀月堂圣地，石潭之水平静如镜，潭底漆黑，每当月挂中天，就可欣赏一番二月争辉的美景，于邀月堂之名是实至名归。

    方仲放眼看去，除了邀月堂众人摆了个阵势严阵以待外，对面之敌松松垮垮，在打破的大门和院墙处坐地歇息，毫无顾忌。方仲贸然而入，初时尚不觉得有异，后来才发觉自己实在是有些鹤立鸡群，只因旁人都是手持乐器席地而坐，只有他站着身子。

    方仲连忙弯下身躯，同样坐在大阵后方的莫雩招呼道：“方大哥，快坐到这里来！”

    对面烈毒堂的人群中忽然跳出来一人，秃头龅牙，喝道：“那臭小子不要走，跟爷爷单打独斗较量较量。”

    方仲愕然一看，正是前日里摸到邀月堂里面的毒牙，被自己放火烧坏了喉咙，到现在还不曾恢复，说起话来闷声闷气。那毒牙不只说话吃力，还害得他瘦了一圈，只因为无法吃东西饿得慌，实是恨透了方仲。这次见到方仲也在对面，正是报仇的好机会，岂肯就这样放过。

    方仲欲待不去，那莫岚冷笑道：“方兄弟若是害怕，就躲到后面去，在下自然帮你挡着。”无数人的目光看着方仲，当此形势之下，方仲若真走到后面去，只怕立时就要被人轻视。当然如果确实不敌，也没必要冒着性命危险强出头。

    那毒牙舞动月牙铲，在石潭对面蹦来跳去，指着方仲叫骂，即便方仲再好的耐心，也众目睽睽之下也受不得这番羞辱，拔了竹剑在手，向对面走去。莫岚见他真的拿把竹剑出去迎敌，忙回头道：“谁借宝剑一用，我扔给方兄弟迎敌。”可是身后那些五音八乐，谁都不是使剑之人，一时之间那里取得剑来。

    见方仲走过石潭，毒牙举着月牙铲一指方仲，闷声骂道：“臭小子，这一回你也烧爷爷试试看！”恶狠狠就是一铲，他那铲还会夹人兵刃，就是铁剑也不怕，何况是竹剑。心道这是臭小子自己找死，拿这样一个东西杀得了谁。

    两片月牙闪着寒光夹来，方仲知道手中竹剑不能硬接，只有先避其锋再寻机会出手。人影往旁边一闪，等月牙铲一过，挺剑就扎，使得还是初上昆仑时学的一招鸿蒙初现。当时剑法与今时今日自然不同，舞动起来端正凝重，宛似沉浸其中无数岁月。

    毒牙见方仲剑法造诣不凡，早就提了十二分小心，不等方仲剑招用老，大暴牙暴涨，往前一刨，也不刨人，居然是刨剑，就是要欺负他用了竹剑，不敢硬接！

    毒牙本身修为就比方仲为高，这一下动作极快，方仲连忙保剑撤身，这一后退，毒牙的月牙铲横腰扫到。那毒牙刨空，正打在石潭前的石头上，碎屑横飞之中，方仲已然凌空跃起，掌心之中符纸一祭，蓬的打来一团烈火。那炎火咒是小术，不只茅山派会用，连太乙教也会用，就是江湖上不学无术的方士和道人用这本事的也不乏其人，多有招摇撞骗之徒学了此法，拿张符箓插在剑上施法点火，唬弄乡下妇人。其实普玄也是这一号人，只不过比那些人稍微强了半分，还有一定根基，会掌心火祭符，而不像一些江湖术士要点个蜡烛什么的。

    这种小术也只有毒牙才那么倒霉，把火团吸进肚子里去，烧的差些见了阎王。吃过一次亏也就不吃第二次，那团火被毒牙挥动月牙铲一拨，打散了开去。毒牙骂道：“些微小术也出来现眼，今日要你性命！”手中月牙铲忽的一长，合身前扑，恶狠狠砸来。方仲突然挥手道：“看剑！”手中竹剑一祭，脱手飞出，一道竹光奔毒牙秃头扎来。

    竹光飞来甚急，毒牙仰头缩脖，让秃头矮了半分以躲避竹剑。旁人缩头都是低头缩颈，毒牙因为是两个大暴牙，他若像旁人一般缩头，这暴牙不免要啃到自己身上，所以与旁人不同，必须是仰头缩颈，姿势甚是滑稽。

    等得竹剑滑过，毒牙还未舒展秃头，猛地发觉眼前一道黄光袭来，竟然又是一支竹剑，幸亏大龅牙挡在脑袋前面，只听笃的一声，那竹剑插在了两根龅牙之间，把毒牙惊得一缩脖，那竹剑受阻，毕竟没有扎下去。

    竹剑的剑尖离着毒牙的臭嘴不差数寸！

    方仲连祭两剑，人也从空中落下。二人的距离已急近。

    毒牙喉咙之中传来沙哑之极的笑声，嘎嘎嘎的十分难听，喝道：“一根竹剑也想伤人，去死吧。”抡月牙铲就刺，这般近法，又是送上门来，就算拿竹剑抵挡，还不是夹为两段。

    邀月堂众人无不为方仲扼腕叹息，心道若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宝剑，这鬼模鬼样之辈已然死在方仲手中，现在倒好，反被人制，弄不好把小命也丢了。

    逆转既然在仓促之间，惊变也在电光火石一刻。方仲忽的又出一柄竹剑，竹剑上已贴了数张符纸，乃是接着空中连祭两剑的时间贴在了竹剑之上。

    竹剑一指，方仲不闪不避，喝道：“五雷正法！”

    只听得惊雷一般巨响，方仲手中竹剑顿时化为一道惊人霹雳，打了出去，连同那手中竹剑也化为了飞灰。

    如此近的距离，毒牙躲避不及，顿时被炸得面目全非，两根暴牙连根断裂，口鼻之间冒着屡屡黑烟，仰了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想不到方仲能够激发如此厉害的雷法。

    那五雷正法比简单的雷咒厉害得多，不但把毒牙的两根龅牙打断，还把他全身护体真气摧毁。只是一转眼的时候，方仲屈指一招，先前祭出的两根竹剑拐弯飞回，噗噗两声，扎在了毒牙身上。那竹剑虽然无法和精铁相比，但失去真气支撑的血肉之躯依旧无法阻挡，被这两根竹剑直插后心要害。

    毒牙直挺挺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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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神蛇（一）

﻿方仲手一招，两根竹剑倏然飞回，被接回手中。

    虽然杀了一个恶人，方仲内心还是十分惶惶，这种以暴易暴的做法与他本性丝毫不合，但真要性命相博之时，任何手下留情之举都是多余。

    有此一战，那些邀月堂的人自然高兴万分，谁也想不到这籍籍无名的方仲竟然来了个先声夺人。那莫岚也不免对方仲印象大改，温言道：“方兄弟干得不错。”

    妙夫人对石潭边打斗毫无兴致，直到一声雷鸣响过之后，心里好奇，这才举目看了一眼。妙夫人招手身后站着的群芳道：“这小子我见过一次，本夫人怜惜他一命，有意捉个活的，不知谁愿意替本夫人去走一走，好捉他过来。”

    方仲虽然会祭剑发符，但人人都看得出他本身的修为不会太高，也就御物的本事不错，顶天就是个凝气境界的人。

    她身后站着金菊花、马蹄莲、海棠芍药等等百花楼女子个个修为精湛，无一不是练气境界之人，除了金菊花无心上前竟是人人争先。还是那马蹄莲争得惯了，老对手又不与她抢，兴高采烈冲到最前，丢下一句：“奴婢愿意替夫人效劳！”

    几个女子见她已经这样说了，也就驻足不前，回头看着金菊花道：“怪了，今日姐姐怎么不与她争？”

    金菊花眯了杏眼道：“本姑娘累得很，懒得抢了，姐妹们争吧。”

    方仲胜了一场，正想返身回去，身后风声一响，人还未到，一股浓香滚滚而来。背后有人娇滴滴说道：“这位小哥慢点走。”

    方仲扭头一看，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旬妇人，却是风韵犹存。

    马蹄莲一边摘下鬓边插着的那朵紫铜花一边堆笑道：“我家夫人想请小哥到她那里坐一坐，聊一聊，只要是个男人，就有天大的好处等着享受。”

    方仲早已看见远处群芳簇拥下的花轿，那个妙夫人的手段十分了得，捉自己可说不费吹灰之力，听得她有请，浑身寒毛直竖，连忙摇头道：“不去，不去。”

    马蹄莲嗤嗤笑道：“小哥还真是脸嫩，只要是进了鉴花堂的男子，就算是花相之年，一样变得像个男人。这次可是夫人请你去，旁人都羡慕不来，还不好好的谢我一番。”边说边走的近了，那马蹄莲手中紫青色的花朵微微一晃，原本掌心大小的花朵噗的绽开花瓣，从花瓣中间伸出一朵尺来长的白色喇叭花，花口对准方仲面门。

    这朵突然出现的白喇叭花才是马蹄莲依仗的手段，底下原本收拢的紫青花瓣不过是个包裹着花蕊的花叶，绽放开来就是一面铸造精巧的盘形兵刃，飞驰来去，收发自如。马蹄莲只想用花朵中暗藏的粉香迷倒方仲，这才趁着方仲说话时出手。

    张开的花朵中飞腾出一股粉香径袭方仲，离得又近，倏忽而至，当真是躲也躲不过。方仲眼疾手快，发觉不妙时，忙把掌心中攥着的一张符箓祭起，这张符箓是在那半老徐娘刚来时就攥在手心里的，方仲预作准备也是怕万一打不过时还可以借地遁之术避一避，这也是他敢出来和毒牙较量的依仗，没想到对付这妇人倒用上了。这也是迫不得已，那粉香来得太快，靠闪转腾挪根本避不了，只有靠符法保命。即便如此，符法虽快，这粉香来得更快，方仲鼻息之中还是闻到了一丝花香。

    马蹄莲自以为必中，只待把他熏晕后捉回去，可是眼前一花，除了粉香荡漾出的氤氲之气朦朦胧胧，那方仲居然不见了，就如突然消失了一般。修道之士会用遁术丝毫不奇，马蹄莲冷笑道：“好心请你却不识相，跟我玩起捉迷藏来，老娘寻出来了要你好看！”

    除了头上这朵特有的紫铜花外，鉴花堂的女子人人精通女萝缠丝之术，只因为女妆之中丝巾从不离身，自然也就练得一手绝技，这马蹄莲年岁长些，对此尤其精通，她把缠在两袖上的白色丝巾往两旁一甩，如春蚕吐丝一般盘旋飞舞，也不知有多少长短，尽力扩展开去，这半老徐娘顿时成了月阙嫦娥，广寒独舞。马蹄莲可是用上了浑身本事，那一圈圈一条条的长巾曼舞着地卷将起来，笼罩在十丈范围内，只要方仲借遁没有走远，还在这里就绝对跑不掉。

    方仲真的是没有走远，地遁之术一施展就觉着头晕眼花，他中的粉香虽然不多，但还是让他感觉四肢麻木几乎无法动弹，急忙坐下来闭气宁神。可是才一会儿的功夫，马蹄莲的丝巾就卷到了。

    马蹄莲只觉得左前方丝巾一滞，心中大喜，暗道这小子果然跑不远，这回还不让你现形！放出的丝巾不再漫无目的游走，全都往察觉有异的地方卷来，宛如涌起一股丈来高白浪奔腾而下，迅疾裹住一人——果然是被现了形的方仲！

    马蹄莲媚笑道：“还不乖乖给老娘过来！”用力一扯，方仲顿时被她强行拉近。

    眼见要被那女子所擒，方仲迅疾出手，从腰间拔出两把竹剑想劈开那些缠绕而来的丝带，但竹剑毕竟不是锋利的剑刃，居然斩不断那丝带，反而被马蹄莲左手一挥，几个缠绕，把竹剑给裹了去。方仲想逃逃不掉，想打手中又没剑，顿时险象环生，眼睁睁看着那马蹄莲露出贪婪之色，似乎到手的是一件珍宝。

    邀月堂里这些人有些和方仲相熟，有些根本就不认识，但方仲毕竟是友非敌此刻见了这般情形怎么能不愤怒。莫岚为人虽然眼高于顶，但并非是非不分之辈，见他有难，把紫竹萧一晃就要出手帮忙。他这里着急出手，旁人却比他还快，莫岚才一动身形，身旁接连闪过五条人影，三男两女，正是五音齐出。落在最后之人是那窈窕万千的羽音，她经过莫岚身旁时，道了声：“大阵重要，切莫乱动。”便即飞驰而去。这五音在阵中不司职乐器，看似有些多余，其实重要无比，分进合击，专门护持天籁之阵不受高人所扰，也只有他们才能不受位置制约，游走四方。莫岚心道五音出手必然是受了父亲指使，不然不会舍了护阵职责而去厮杀。

    五条身影划过如同镜子一样的水面，直扑对面，一起出手，向马蹄莲打去。面对五人围攻，那马蹄莲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擒拿方仲，无数丝带向四周飞舞而开，自己却抽身后退。这些丝带虽然无法束缚五音，却也阻隔得几人无法靠近，只是马蹄莲却忘了失去束缚的方仲。

    方仲两只手同时出手，袖中两道符纸飞出，被方仲用竹剑一祭，两道雷光向前打出的同时，那两柄竹剑也化为了飞灰。

    马蹄莲急忙用如花一般的兵刃挡在身前，只是两道雷光先后而来，前一道固然挡住了，却让马蹄莲感觉手中一震，酸麻之下另一道雷光接踵而来，已来不及抵挡，正好劈在头脸之上。饶是她的修为精湛，也挨不得如此重击，顿时尖叫一声，面目焦黑，毛发蓬松，向后方滚倒。

    五音一见方仲脱困，正要抽身回去，却听空中传来一声鸟类啾鸣，有人阴恻恻道：“出来了就别回去！”

    五音抬头上望，只见一只大鸟从头顶掠过，此鸟脚长颈细，翅宽尾短，还长着一根长嘴，与仙鹤倒有些相像，只是仙鹤颜色黑白，它却是鲜艳无比，头上更长着一丛红色羽冠。

    五音倏然后退，羽音一拉方仲道：“小兄弟快走！”方仲哪还犹豫，随着羽音便往邀月堂众人的地方退去。

    空中那人冷笑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剑来，此剑非金非铁，非玉非木，乃是一根鱼骨制成，两刃光滑，剑尖锋利如同鱼刺，从空中望见羽音拉着方仲正要越过石潭，甩手就刺了出去。

    此剑来去只见一道虚影，噗的一声，血光闪过，已有人仆倒在地。方仲凝神一看，只见一把怪剑穿透羽音玉腿，把她整个儿钉在了石潭边上！羽音一咬牙，忍痛捉住剑柄用力一拔，岂知纹丝不动。这样一柄看似轻盈的宝剑竟然沉重无比，加之深嵌石缝之中，她一个女人家居然拔不出来。

    空中一声风响，一位道服飘飘中年道人从空而降，拦在五音和方仲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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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神蛇（二）

﻿那中年道人傲然一笑道：“贫道新练的这柄飞鱼剑如何？”

    说到此剑来历，也是此人妙手偶得。他在海中捉得一条飞鱼精，便想祭炼一件兵刃，原来这飞鱼精是水里精灵，若要炼时也必须是离地之火，偏偏这道人贪图方便，一直把炉鼎置于山洞底下的地浆上烧灼，虽然灼热，却是地脉之气蒸腾，若是平常丹丸受了地脉之气淬炼自然可成，可是这次却恰恰相反，把一个大好之物炼得只剩下骨头。等得明白这五行相克之理，想后悔也晚了，为了不使这一趟功夫白费，索性继续淬炼下去，又把平时积攒的一些贵重五金之物撒入，数月之后开炉，没想到白光耀目，鬼使神差般练出一柄飞鱼剑来，顿时爱如至宝。此剑看似轻盈，却内含五金精华，挥动之间更有一股水气隐然，可振幅水行之力，但如非运用得手便十分沉重，已可说是一柄实实在在的宝剑了。

    一般宝剑都是先辈流传或者花费大精力浪费无数钱财才打造出一柄宝刃，往往都是门派重宝，非重要之人不会轻传。

    此次祭出这一柄新得宝剑，那道人除了展示武力，更多是炫耀之意。

    方仲见这把飞鱼剑插入地上一半有余，而羽音拔不起来，连忙纵身过去，握住剑柄使力上拔。和二人之力，一拔之下，此剑略一松动，往上提了半寸。那中年道人冷笑一声，捏了剑诀，往下一指，吐声：“落！”方仲手中之剑猛地一沉，刚才拔出的半寸又插了进去。

    羽音哎哟一声，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宫商角徵四音一起向那中年道人攻去，那中年道人凛然不俱，空了双手，与四人斗在一处。五音善用联通合击之术，如今一人被伤，另外四人竟然只与那中年道人斗个平手。

    方仲见那道人游刃有余的身手，不禁大吃一惊，此人身手足可和莫堂主、卧虎庄雷鹏相当，或者比二人还要高些，毕竟此人是空着双手，不拿刀剑。

    那中年道人看方仲又去拔剑，嘿嘿冷笑道：“贫道这柄剑岂是你能拿的，不要白费力气了。”看方仲不过一个少年，修为低劣，要强夺此剑真是难比登天。此剑虽然被自己祭炼时间还短，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夺了去的。

    方仲不停的催用真气，那剑却纹丝不动，被逼得急了，脑中灵光一闪，那道人说要强夺此剑，必须把这柄飞鱼剑易主。那赖皮张所传的开剑之法行不行！当初赖皮张说过他那方法，可以强行打通剑脉，这柄剑虽然剑脉已通，但若自己用开剑之法强行打入自己真气，若能抹杀原来的灵气，就有可能让此剑易主。虽不知有用无用，如今僵持不下，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权且一试！

    方仲对着忍疼难捱的羽音道：“你再忍一忍。”单掌迅速凝结了一个雷咒缓缓靠近剑身，另一手催真元往剑柄内强灌真气，只要气息能通个一丝半缕，把这雷咒引入剑身就算成功了一半。初时真气受阻，根本通不下去，可在雷咒强行融入剑身，那飞鱼剑剑身一震，一股雷霆之气暴发，迅速荡涤剑身，把原本存在剑身之内那道人所留的一分真气扫荡一空，与雷霆之气双双泯灭。此剑顿时如同一张白纸一般，谁都可以在上面乱写乱画。

    方仲再一催真气，那剑门户洞开，真气奔腾而下，简直一泄千里！

    方仲大喜之下猛地一用力，嚓的一声，把这柄飞鱼剑拔了出来。

    那道人一见宝剑被拔，顿时双目凸出，眼珠都要落到地上，惊怒道：“小辈住手！”捏了剑诀急急相召，这飞鱼剑已毫无反应，那似神念联系竟已断绝。

    此剑是他花了无数心血炼就，想再炼一把也不可得，绝不肯被方仲夺了去。那道人再不复安然之态，气急败坏道：“还我剑来！”脚下一点，舍了四音，飞身来夺。

    方仲一手拿剑，一手从怀中掏出符纸，不慌不忙道：“这剑是你自己送人，何必小家子气，我先拿去用用，不中意时再还你！”

    那道人忙道：“这剑肯定不中你意，快快还我，贫道转送你一柄好剑来。”指望着闲聊两句，先稳住方仲再说。这种伎俩骗骗大牯牛还行，方仲从普玄那里见得多了，哪里睬他。他把剑插在腰身，倒不是不想使用此剑，而是刚得了来还摆弄不熟，这样沉重的一个家伙可不是小小竹剑可比，自己修为不够，倒不如暂时别用。

    方仲对羽音道：“你行走不便，这就拉住我，我用遁术送你回去。”羽音见他竟然真收了这柄宝剑，已然不敢小瞧了方仲，忙不迭点头。

    那中年道人眼见着方仲近在咫尺，脸上煞气一露，张开五指捉去，可惜身影模糊却捞了个空，道人怒喝道：“你能跑到哪里去！”扬手从袖中飞出五面打造精巧的小旗插在方仲的消失之地。

    这五面旗与五行禁制一般，都可克制遁术施行，只是他又在旗上加了变化，不只让人无所遁形，还能使人困在其中无法出来，乃是把砺丹堂专捉珍禽异兽的缚龙索神技化在了小旗上。这旗也是他的法宝之一，不到危急关头不肯示人，今日心疼宝剑被夺，务必要抢回来。可惜这五面旗布下缚龙索时方仲已然借地遁走了，五行禁制困不住他，空有缚龙索神技也是白费。

    那道人守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五面小旗发呆，等着方仲现形被捉，听得邀月堂人众那里吵吵嚷嚷，眼角余光一掠，只见方仲已经回到了人群之中！

    那道人气噎胸膛，自己一时大意，把刚练的宝剑丢了，恨不得捶胸顿足大哭一番。

    如今露脸不成却丢了宝，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那道人收了五面小旗，镇定一下神情，对着邀月堂众人朗声道：“贫道砺丹堂邪奄子，奉命行事，正要诛除你们这些神教叛逆之徒，贫道好言相劝，快快束手，俯首受降，庶几可免一死，如若不然，尔等谁也别想生离此地！”

    他这番危言恫吓，反把莫岚气乐了，莫岚冷笑道：“在下莫岚，只想惬意而活，我好言相劝，快快离去，切莫回头，庶几可免一死，如若不然，你等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邪奄子怒道：“如今连黄口小儿都这般嚣张，真是岂有此理！”回头喝道：“贫道看这天籁之阵无甚稀奇，大可破得！妙夫人，毒王，二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动手？”

    邪奄子本来不心急着厮杀，没想到宝剑被夺，也就按捺不下性子，只盼着冲入人群抢回来。那烈毒堂毒人王看上去毫无主见，都是媚毒心拿的主意，而媚毒心又与妙夫人相交甚厚，媚毒心悄声问道：“夫人你看如何？”

    妙夫人微微摇头道：“急什么，役鬼堂的人还未来，再等一等。”

    媚毒心道：“说得也是，看这天色又何必急于一时，如今只是耗着，不与他赌斗。真是奇了，打了这么会功夫，尽都是我等吃亏，真划不来。”

    媚毒心又对那中年道人邪奄子道：“砺丹堂的诸位道兄都还未到，邪兄又何必急于一时，不如到小女子这里稍坐片刻，熄一熄这心中闷气，这里竹林美景，春色无边，等得心平气和了，再动手不迟。”

    媚毒心眼角眉梢和一身装扮别有一番风情，言语款款，更是动人心魄。邪奄子被这阵软语说的心中乱跳，可到底是修行之士，按捺下心中杂念，朗声道：“不必等得人多，就这邀月堂数百号人，又怎么能和数堂之力相抗。贫道自告奋勇，愿意先闯进去。”翻身骑上了那头青鸟。此鸟也是稀罕之物，长于旷野水泽，故此生的长腿细颈，还有一只钢勾铁嘴，擅长擒捕水中之物，邪奄子就是仗着有它才一路东海追逐，捉了那条飞鱼精。

    忽然听得远处竟然传来喊杀之声，刀剑相击清晰可闻，不时传来数人惨叫。

    远处打斗之声愈来愈近，转眼就到了望月坛外竹林。

    这些竹林连绵成海，无边无际，根本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何事，在打斗之声传来的上方却盘旋着五只巨大鸷鸟。鸟背上人影闪动，显然骑着有人。

    高耸的竹梢上人影一闪，有人从下面提剑跃出，还未站稳，远处一声啸叫，几个庞然大物一起展翅而来，上面骑坐之人喝道：“跑哪里去！”数道剑光劈来，竹梢上人影咒骂一声又落了下去。

    几只鸷鸟盘旋，但有人影露头，便一起攻之。竹林下有一人妄图用御剑之术强行冲出，刚到半空，便被鸷鸟上骑坐的两人各出数颗丹丸打落下来，接着剑光一扫，那人便如断线风筝摇摆坠落。

    这些人打打停停，心急火燎般冲进望月坛来。

    这些人冒然出现，自然让望月坛两旁之人注目，邀月堂里有人喝道：“是什么人乱闯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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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神蛇（三）

﻿这些闯入望月坛来的不下数十人，有些人身上斑斑血迹，已经受了伤。

    旁人不知这些人是谁，方仲却一眼看出那领头的正是三清殿主事陆文甫，手下众人大都是三清殿弟子，本来都在三皇庙歇息，不知何故跑到了这里，又落得这般狼狈。

    坐镇大阵的莫堂主皱眉道：“这些人擅闯大阵，先打败了他们再说。”他把琴弦一拨，涟漪荡出，就要施展天恸之音绝技。方仲连忙叫道：“不要动手，是自己人。”他这一喊，两边之人都是一愣。

    陆文甫一眼看到方仲，惊讶之极，喝道：“方仲，原来你私自外出，和这些魔教妖人勾结在一起。”

    陆文甫身后一人提着剑急急奔来，喝道：“陆师兄，你怎么还驻足不前，后面敌人追过来了！”

    陆文甫往前一指，道：“你看前面是谁。”那人听言一愣，顺着手指望去，惊道：“方仲！？”

    方仲一看此人居然是钱文义，只是他换了一套粗陋衣衫，并非平时装扮，乍一眼望去几乎不识。其实这套衣衫就是金菊花临走之时给的，因为走得匆忙都未及换下。

    钱、陆二人都到，方仲连忙出来见礼。钱文义问道：“方仲，你怎么在此，这些人严阵以待，是想与我等为敌么？”

    方仲道：“这些都是邀月堂的朋友，正与魔教打斗，小徒也是无意间身临其事，可不是要与陆师伯和各位师兄作对。”钱文义自然知道魔教数堂参予围攻邀月堂之事，陆文甫和自己也是因此而来，本来不过是查探一番，没想到人家早有准备，坐山观虎斗不成，反被虎伤。钱文义道：“果然是邀月堂的人。”既然不是特意针对自己这些人，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不少。

    方仲道：“既然同仇敌忾，不妨到邀月堂这里避一避，莫堂主为人慷慨，必然允诺。”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邀月堂完全可以和昆仑派携手抗衡。

    这样一个提议却让钱文义和陆文甫都是面露难色，陆文甫低声道：“托庇于旁门之手，没得折了我昆仑威名。”他这话一说，即便有人想和邀月堂的人站到一起，也会碍于尊严而止步。这种面子大于性命的事也只有自视极高的人视为理所当然之事，方仲从不以身份自傲，也就难以理解其中关键。

    从钱文义和陆文甫奔来的方向，一杆大旗高高扬起，上书老大一个“鬼”字，黑底红字，妖艳醒目。陆文甫身后弟子见了顿时一阵骚动，显然对这些人十分忌惮。

    轰隆隆一阵巨响，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而过，把本就千疮百孔的院墙扫成齑粉，从望月坛望去，竹林内无数人影憧憧，拥护着一匹高大黑马，黑马上坐着铁塔样一个人物，手提一把硕大钩镰刀，正是役鬼堂堂主化鬼王。化鬼王身后还站着几个小头领，其中一个面色苍白的书生，手拿一把鬼头折扇，轻轻摇摆，淡然望着眼前一切。

    原本就准备厮杀的邪奄子看到这立起的大旗后喜道：“化堂主终于到了，这一回不用贫道催促也要大杀一场。”空中飞翔着的五只鸷鸟这时也都展翅低飞，绕着望月坛飞了一圈之后，分赴五个方位，鸟上人影纷纷从空中落下，落下时各施其法，每人打出一截木桩插在地上。

    这几人都是砺丹堂的人，是邪奄子师弟，奉了吩咐用五龙遁锁住方位，防止围住的人借遁术逃走。钱文义和陆文甫之所以这么狼狈，就是因为这几人搞鬼，无法用遁术脱身，才一路被赶来这里。

    原本慵懒无为的妙夫人终于来了精神，娇声道：“既然化堂主都来了，咱们也不能闲着。”她手下群芳除了受伤的马蹄莲和不想上前的金菊花，其余女子都脸现红晕之色，兴奋异常，只盼这石榴裙下再多几个好色骷髅。

    这鉴花堂和烈毒堂除了一开始派了些人试探着攻打邀月堂，受挫后就偃旗息鼓作壁上观，直到这时才又大队云集，往石潭边压了过来。

    眼见四处临敌，只有三清殿数十弟子在此，要想战而胜之真是难上加难，极有可能落个全伙覆没的下场。陆文甫心里都在滴血，随自己来的这些人可都是自己亲信，原本以为这次下山是个树威立信趁机捞功的好机会，没想到如此险恶，反要赔上一条性命。他又悔又气，忽地恨起那华阳门的贾光南来，如不是他的言辞唆使怎么会有此事，更可恨的是这次围住的都是昆仑弟子，他华阳门连一条狗都没有看到，说好了一起前来却要分道而进，莫不是避实就虚诓骗自己，如果下次见到，非要好好问个清楚！陆文甫想是这么想，可是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贾光南却轮不到自己拿主意。

    役鬼堂的大旗迎风招展，声势颇壮，这下面人头攒动，也非全是役鬼堂的人，还夹杂着砺丹堂的普通弟子，人数一多，自然胆气顿生，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役鬼堂堂主化鬼王坐着乌烟驹，背上大红葫芦，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他身旁那白衣书生见合围已成，躬身道：“化堂主无需出手，打发这些蝼蚁只需属下就已足矣，请堂主尽观好戏。”

    化鬼王微一点头，沉声道：“我看这些人也如瓮中之鳖跑不到哪里去，昆仑派的这些人也就罢了，却需小心邀月堂有什么花样。”白

    衣书生笑道：“属下也曾听得这邀月堂善奏琴瑟之音，有个什么神曲无敌，可是一番打听，这琴瑟之音倒是真的，什么天降神曲又有几人见过，多半是吹嘘之词，你看这些人可是降仙请神之辈，就算真有什么秘笈自珍，属下也有办法让他力不能及。”说完，把手中折扇一合，笑吟吟往前几步，向陆文甫等人拱手道：“各位都是昆仑高第，名门大派，真是让人羡慕。在下司空谅，虽非满腹经纶却也不是目不识丁之辈，读过几篇圣贤书，深知一个道字了得，千变万化都在一理，今日既然见到各位，心痒难搔还请赐教。”

    一说请赐教，那便是要打，陆文甫把剑一横，骂道：“你少掉书袋，贼子尽管过来吧！”

    司空谅笑道：“在下真的是敬重各位，这才有一个问题要问，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答与不答随便你，说与不说在于我。在下想问，人鬼殊途，间不可越，可有非常道越此天堑，使人鬼共处，阴阳相合，如太极混沌，生生不息。请赐教！”

    马上就要生死相搏，想不到还有人来考校玄妙之题。陆文甫把头一摇，冷笑道：“阁下要想与鬼共处，只需把头伸来，我一剑下去就可完成你心愿，你意下如何？”

    司空谅摆头道：“谬理！我说人鬼共处，可不是同赴黄泉，试问各人功业不一，六道轮回之下谁还找得到谁，这是永别之路，诚不足取。但有赞同此位高士者不必再语，请换一位赐教。”

    钱文义在玉虚宫看过的典籍着实不少，见此人问话似乎含有深意，开口道：“人鬼殊途，要想团聚，无外乎趋阴趋阳。趋阴者冤魂纠结，恋眷不去，终究是沉沦愈深，不得善终。趋阳者借尸还魂、夺舍续命，虽有造化之功，难逃因果报应。要想人鬼之间阴阳相合，生生不息，此天道不容，断无是理。”

    那司空谅本就苍白的脸色听了钱文义一番言语又白了几分，沉思片刻，摇头道：“趋阴趋阳，都非我所愿，看来各位虽为名门高第，识见也是浅陋的很，我这小小一问，你们都答不出来，可惜可惜。”

    钱文义道：“那阁下对于此问可有答案？”

    司空谅愕然道：“我？嘿，小可虽有头绪，奈何无才智之士探讨引路，所以才有此问，但这识见至少比各位是要高了一筹。”

    陆文甫等人听了一阵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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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神蛇（四）

﻿旁人觉得这番问话无足轻重，可在方仲耳中却是如雷贯耳，父母被收入葫芦之中，只有阴魂现身，这人鬼殊途如何化解，自己又何尝不曾想过。难道眼前这个白衣人却懂得一点门径。方仲在人丛中问道：“不知阁下所说的头绪是什么，能否告知一二。”

    司空谅听到有人问他，淡然道：“问我者，必先答我所问，否则休提。”

    方仲想了想，说道：“人鬼本是殊途，但也有奇方可介于人鬼之间，当知大限将至，凡心不死，却又不愿轮回者，弃了骨肉，以阴魂之身，继续人世之旅，直至生生不息，这大概便是非常道。”方仲并未说役鬼可吞噬旁人精血以滋己用，不是不知，而是觉得此法过于霸道，有违天理人和，这番话虽然说得简短，但是这役鬼法善的一面已经说的一清二楚，而恶的一面，自然是役鬼杀人夺命了。

    那司空谅本就是役鬼堂的人，听了方仲言语，喝一声：“说得好！”

    大多数人都觉得方仲所言乃是异想天开，什么凡心不死不愿轮回，说到底还不是冤魂不息，流连不去，又怎么可能继续人世之旅。

    陆文甫听了后冷笑道：“胡说八道，若这也算一条大道，那天下人都去自杀求死，做一个鬼魂便能得道，还要神佛作甚？”以阴魂求大道，自然是骇人听闻之事，故此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方仲异想天开的想法。

    司空谅道：“果然是孺子可教，好，现在该轮到你问我答。我便告诉你，这人鬼殊途，超越生死天堑，只有阴阳相合，人鬼同修一途！”

    钱文义听到这里不禁讥笑笑：“阁下自视高明，其实愚蠢非常，人鬼根本就是阴阳相斥，不可调和，就算强行糅合到一块，也如火里掺水或者水里添火，此盛彼衰，衰者泯灭，到头来还不是空梦一场。”

    司空谅一翻白眼，说道：“拘泥于常理又岂是修道者所求，看你风度翩翩，也不过是累积前人所想，没有一点新意。”把折扇一点方仲，“你跟着这群臭道士修道，倒不如入我门中，钻研这人鬼同修之道，或可得大机遇也不一定。”这种公然招揽而又藐视旁人的言行顿时犯了众怒，钱文义和陆文甫一众昆仑弟子无不生气，觉得此人狂妄之极，杀伐之地他却有闲情逸致谈鬼论道。

    陆文甫喝道：“役鬼堂的妖法伤天害理，还指望旁人与你沆瀣一气，纯属妄想！这人鬼之道我是不明，但你沉迷于此，早晚也是一条路，就是去做那冤魂恶鬼，沉沦地狱。你不如现在就把头伸过来，我一剑送你去修鬼道。”

    司空谅冷笑道：“你怎知道役鬼法伤天害理？善恶本就难以分辨，也不在乎一个愚人如何看。”

    方仲所见役鬼堂的人都是些邪恶之徒，自不可能凭着司空谅的一面之词就倒戈投降。方仲道：“阁下识见若是高明，就该弃恶从善，脱离役鬼堂才是。”

    司空谅摇头叹息道：“世之俗见，多有误人，即便有千里之才而无伯乐识用，放置天下而碌碌，数不胜数。在下既然爱莫能助，各位自求多福吧。”本来叠着的折扇哗的一展，露出扇面上一个鬼头，龇牙咧嘴十分凶恶。

    他把扇子往前一扇，一蓬鬼火飞出，打向陆文甫等人。

    这一动上了手，身后役鬼堂弟子狼嚎一声，蜂拥而上。其余几堂之人也一起动手，一场混战终于展开。

    邀月堂虽在核心，可敌人却大都向昆仑诸弟子杀过去。陆文甫所率领的三清殿弟子本来人就不多，一被围住，只有奋力厮杀，刀光剑影之中谁也不想两面受敌，自然而然的背靠着邀月堂方向打斗。几个回合下来，对方人数众多，昆仑弟子被放倒了好几个。这群殴可不同于单打独斗，非大本事的人只要落在人海之中，毫无疑问是死路一条，以陆文甫和钱文义的修行能耐，当然达不到这个境界，何况旁人又不是庸手，邪奄子、鉴花堂群芳和烈毒堂的人随便挑一个都够他们皱眉吃力的了，幸好化鬼王和妙夫人这些有身份的人还不曾动手，不然就是一边倒的屠戮了。

    在这些参与围攻的人中邪奄子最是热心，他的飞鱼剑被方仲拿了去，急于抢回，便坐着青鸟飞来抢夺，眼见得方仲就在人群之中，一按鸟头，那青鸟长长弯钩铁嘴往下就啄。钱文义看见后急忙拿宝剑上撩，当的一声，鸟嘴啄在了剑刃上，震得手臂酸麻差些脱手。

    邪奄子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蒙蒙圆珠，往方仲头上便打，骂道：“臭小子还我剑来！”方仲一低头，那颗圆珠从头顶飞过，把身后一个三清殿弟子打了一跤，这一跤跌下，旁边一道刀光猛地砍来，顿时毙命。

    眼见着众弟子纷纷不支，突听邀月堂方向莫雩娇声叫唤道：“方大哥快来这里！”冲着方仲摇手招呼。

    方仲忙对钱文义道：“快招呼陆师伯和各位师兄，都上邀月堂大阵里去，这里守不住了。”此刻天上地下，左边右边都是敌手，只有后面没兵刃来袭。陆文甫初时还说托庇于旁门之手怕折了威名，这时候那些昆仑弟子谁还顾得许多，听见方仲一声招呼，都自觉往邀月堂人众那里挤去，即便陆文甫横加阻止也是有心无力了。

    方仲冲到邀月堂众人身边，自有人让开了一条路，莫雩在后道：“快坐这里来。”

    忽听身后有人喝道：“谁让你们都跟过来的，都滚回去！”听声音正是莫岚所发。

    有人怒道：“方仲可以进去，为什么我们不能进？”

    莫岚道：“方兄弟是我们让他进来，可没让你们也来，你耳朵没听清楚吗，我妹子可是只叫了方兄弟一个人来，与旁人无关。”

    方仲只道耳朵听错了，莫岚不让其他人进入却是为了什么，难道昔日结有冤仇不曾化解得开。此时莫岚和身旁几个邀月堂弟子已是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动手，那拦在外面的数十个昆仑弟子也是懊恼非常，巴巴的赶来，却不料热脸贴个冷屁股，真如陆文甫所说，没得折了大派尊严。几个脾气火爆一些的弟子羞愧难当，就要亮剑厮杀。

    方仲忙对莫岚道：“这些都是小弟同门师兄，莫兄为何相差有别。”

    莫岚斩钉截铁道：“这些人绝对不能放进来，你快到后面去，等一会八乐齐奏，就是想走也走不得了。”根本不理方仲求肯。眼见这些昆仑弟子成了腹背受敌之势，方仲忧心如焚，陆文甫倒还罢了，一直看自己不顺眼，但钱文义乃是自己恩师，岂能眼见他陷身被杀。邀月堂以莫堂主为首，只要他肯点头，事情还有转机，方仲忙向莫堂主求情。

    方仲道：“请莫堂主放他们进来。”

    在这阵中眼观一切的莫堂主并未发话，倒不是冷血无情，而是这些不相干之人进入之后有个极大的破绽，会让此阵有反噬之虞。莫雩年少识浅，怜心忽起，对莫堂主道：“爹常说要人心向善，为何今日所为与往日不同？”她这话声虽然不大，但清脆悦耳，邀月堂许多人都听到了，都扭头看向莫堂主。

    知道此阵秘密的人并不多，除了五音八乐几个头头外，连莫雩都不知。坐在莫雩身旁的童大哥是铜钟之首，只是受了伤才坐在后面，见她不知轻重说了这番话，连忙低声道：“小姐快住口，这话说不得，莫要让堂主难堪。”

    莫堂主略一沉思，便温言道：“岚儿不要再争，让各位昆仑高第进来罢。”

    莫岚愕然道：“这……怎么可以呢？”

    莫堂主不理莫岚惊愕之色，却对钱文义等人大声道：“进我邀月堂阵内者，不保生死，若有闪失，可不要怪我等保护不周。”

    莫堂主既然点首，莫岚自无话说，却对身旁的方仲道：“方兄弟注意了，等一会儿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闭了眼千万不要动，你喝过雄黄酒，不会有事的。”

    方仲心道这和喝过雄黄酒又有何关系了？

    邀月堂肯放人入内自然是好事，有些人急急忙忙往里钻，有些人自觉邀月堂盛气凌人，心里不服，还在外面死命支撑，陆文甫就是此中人物，可是就他一个充英雄也济不得事，来不及退的弟子纷纷被杀，转眼间身旁再无一人。

    在外观战的化鬼王看到大半昆仑弟子退到邀月堂众人中去，冷笑道：“一伙三心二意之人还奏得出什么琴瑟和谐之音，这天籁之阵本王破之易如反掌。”巨大的镰刀一落，便是个围攻的信号。

    眼见着各堂之人层层叠叠围裹上去，在石潭另一边的妙夫人皱了眉道：“化堂主怎么这般性急，现在是什么时候？”

    一身白衣的媚毒心一直在她身边，抬头看了看天色，柔声道：“该是酉时时候，虽然天色未黑，但夫人你看那东边竹梢上，月色已然起来了。”

    此刻围拢上来的人比之上一次多了数倍，况且高手众多，陆文甫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只有不停后退，转眼踏入了邀月堂布阵的地盘。在他身后是个使鼓的中年人，见陆文甫退无可退，又得了莫堂主吩咐，往旁边一挪，让他进去。在陆文甫前面是个鉴花堂的女子，头插芍药花，舞动两根袖带追着不放，那使鼓的中年人连忙催动鼓声，旁边笛箫吹奏就要合击。陆文甫不甘心就这样托庇于旁人之手，怒道：“闪开了！谁要你帮忙。”用脚一踢。

    那中年人猝不及防下，摔了一个跟斗，被那芍药花乘虚而入，一袖带卷住了敲鼓之人往外就拉，余人想要救援也来不及了，才拉到半路便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兵刃划过，落了个身首异处。

    陆文甫也知方才有些鲁莽了，忙道：“这些妖人真是可恶，我必定多杀几个为诸位报仇。”也不后退，反而站在了适才那敲鼓之人站立的地方。这番做作无非是想稍解良心上的难安，可是放眼一瞧，旁边的邀月堂众人都是怒目而视，陆文甫心头一寒，只当不知，心道只要自己尽力而为，就对得起天地良心了。有陆文甫这种想法的昆仑弟子不在少数，既想杀敌又因为拖累了旁人而歉疚不安，更想表现一番，可是他们的加入与邀月堂众人格格不入，不出来打还好，越要露头就越是引得围攻之人从那里杀个缺口出来，才一会儿功夫，邀月堂就死了十来个人。

    邪奄子在空中想接近邀月堂众人并不容易，空旷之地，众矢之的，无数声乐齐飞，即便如他这般修为的人，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施展的声乐攻击。可是因为昆仑派的人不知调度之法，在阵内东奔西走，反而放出了数个缺口，整个邀月堂大阵顿时岌岌可危。

    眼见大势不妙，莫堂主怒道：“既然尔等逼人太甚，就莫怪我手下无情了！”他那把古琴忽的音调一变，犹如幽谷空鸣，源源不绝，从阵中荡漾开去。此音并不伤人，只是悠扬无比。旁边众人一听到琴音，无不附和，八音齐奏，真如惊涛骇浪一般。

    这八音齐奏的宏大声势，让旁人无不侧目之时，随着这乐曲大变的，便是那石潭之水突然泛起了巨大的水泡！

    随着水泡的沸腾，那深不见底的石潭之水逐渐打起旋来。这诧异一刻让周围的各堂人物齐感愕然。

    邀月堂的人既不趁机厮杀，也不紧守门户，从里到外，齐齐坐定了瞑目奏乐，沉浸于漫天妙乐之中！

    笛音悠扬、箫音袅袅；笛箫袅袅悠扬，如在碧天长河，仙踪漫步。

    笙音呜咽、筝音靡靡；笙筝靡靡呜咽，似临黄沙落日，如歌如泣。

    琴音委婉、瑟音迟迟；琴瑟委婉迟迟，似有玄女倾述，情意绵绵。

    鼓音澎湃、钟声阵阵。钟鼓阵阵澎湃，如观天阙演武，豪气干云。

    这八般乐器齐奏，七律顿挫，才是神曲下降，天音惊人！

    化鬼王、妙夫人、媚毒心等人迟迟没有亲自动手，便是一直留心邀月堂施展的绝技，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神曲无敌，一直流传至今。媚毒心眼神明亮，盯着石潭深处惊道：“夫人快看，那是什么……”

    石潭之水逐渐高涨，早已超出潭边石阶，凝而不散，愈来愈高，晶莹透亮，形成一个庞大的水柱在低空飞舞盘旋。一股令人心颤的庞大气息在水柱逐渐升高的同时扩散而出。

    猛然间那水柱顶头两个白色光亮一闪，一对巨目出现在水柱两端，甚至在巨目顶上缓缓长出一根独角，阵阵水纹涟漪从上至下流动，那晶莹透亮也变得五光十色，似夕阳照水，波光鳞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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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神蛇（五）

﻿好一副鳞鳞波光，只因此物根本就是个带鳞之物，全身通明，让人以为是个庞大水柱，若是仔细一看，才晓得居然是条身才不知根底的奇异神蟒，石潭如此巨大的水面不过刚刚容纳得了它的腰身而已，而石潭深不可测，那神蟒的长度更是惊人之极了。

    这盘旋‘水柱’随着天乐起舞。音七律，五音变化，不停奏响，那晶莹神蟒倏然下压，双目神四射，笼罩住邀月堂所摆的天籁大阵。阵外那些各堂人物无不为这庞然大物的悚然出现而震惊失色，纷纷惊呼止步。

    人潮一动，那头顶笼罩的神光忽的一敛，从邀月堂上方往耸动崩散的围攻人群射去！石潭上方波涛翻滚，无数的水滴从天洒落。邀月堂的人宛如不觉，闭目垂首，依旧沉迷于仙乐缭绕之中。

    这突然出现的石潭神蟒，把陆文甫和钱文义一众昆仑弟子却吓得魂不附体，往常也曾见过珍禽异兽，可不曾见过这样庞大无比且索取日月精华并已修出一根独角的神蟒，看那身躯，简直无边无际，不知有多长，怪不得石潭深不见底而平静如镜，这浑身通明而又水色一体，根本看不出来竟然隐藏此物。这等神物道行之高，即便如悬天真人这等昆仑掌教，只怕单靠一人之力也无法降服。

    与这样一个怪物为邻，邀月堂居然安然处之，难道是他家驯养的不成，而且养了成千上万年！

    霎时间围攻之势土崩瓦解，人人惊骇不已，这遁术又被砺丹堂五位道人在四方镇住，神蟒压顶，谁都无法靠遁术逃走，只能跑路，都嫌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神蟒随着神曲扭动身躯，盘旋成一个硕大圆盘围住邀月堂大阵，滚滚身躯往四周压去。石潭内依旧翻滚不停，蟒身出之不尽。来不及走路的顿时被这蟒身压住，滚滚水柱碾压而过，惨叫之声此起彼伏，鳞光闪闪之间顿时多了几抹嫣红。

    邪奄子坐在青鸟上，见到这一幕，既有担忧之色又有兴奋之意，砺丹堂本就四处搜刮天地灵物，若能将这样一个神物收入囊中，加以炼化，该抵多少日月功夫！足可抵得上十柄被方仲抢去的飞鱼剑了。他抬头一看，只见蟒头下压，那七寸处波纹荡漾，隐隐可见一团绿色的光晕滚动！这神蟒几近透明，骨质俱无，内里乾坤看得一清二楚，七寸处正有绿光隐现，该是要害无疑，或许便是那神蟒修出的内丹。

    邪奄子一摸袖中五根令旗，拍鸟颈冲了过去！他的五位师弟在远处看到，惊呼道：“邪师兄小心，贪不得！”

    邪奄子利欲熏心哪里管得，猛地冲高，大喝一声，五根令旗闪电飞出，化作数道流光插往神蟒七寸。令旗一插到蟒身，就见水纹骤然凝聚，都往那处涌来，哗哗声响，溅起无数水浪，天空中传来一阵闷雷也似的低吟，狂风骤然凛冽，往邪奄子刮来。邪奄子虽然知道不妙，还想心存侥幸，大喝道：“诸位师弟还不动手等待何时！”单掌一竖，蟒身七寸处放出淡淡光华，迅速扩展开来，只是神蟒实在太大，缚龙索绝技根本照顾不过来，只有依靠五位师弟的五龙遁试一试，五人齐施的法力加上自己的五令缚龙索也许可以降服。

    周边的五个道人听到喝令，同时祭出五根大木桩，就往神蟒处投来，五根木桩一落地，放出耀眼光华，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屏障，围在四周，果然镇住了蟒身扩展，那周边逃亡之人纷纷借机逃走。

    邪奄子狂妄大笑道：“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今日正好集齐五位师弟在场，可以降服此物，这神物是我的了！”六个道人同时从袖中拿出一颗兽丹，纳入口中，准备放手一搏。旁人可不敢如此这样去做，未祭炼过的兽丹凶狠暴戾之气十足，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借力不成，反而走火入魔坠人深渊，但这砺丹堂却有一套自己的本事，可以让人口含兽丹，借兽丹之力临时增长功力，便如吃了无上补药一般。

    天上月华已升，玉兔明亮，一丝丝青光缕缕往下撒来，高空中那神蟒的一根独角吸收了月色精华，转眼变成苍白之色，而底下的邪奄子和他几位师兄见猎心喜，对这种变化根本不知。

    砺丹堂抓捕珍奇异兽需要出动六个道人祭出两样法宝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尤其是那五龙遁木桩，乃是一人修一根，耗费了无数功夫才得大成，遇上极难降伏之物，五个道人联合发动，从不曾失手过。邪奄子如此自信，便是为此。

    神蟒的身躯虽然受镇压而不再扩张，但那波纹荡漾的蟒头却高高在上，一根独角吸取着月色精华已成了一根苍角，两只蟒眼更成了放着精光的两轮明月！

    此时的天空简直成了三月映照！

    苍角忽地一灭，洁白之色倏然消失，随即月光大亮，两道耀眼白光从苍穹照射而下！邪奄子只觉得周边一明一灭，还未回过神来，竟然双目刺痛不能视物，这明灭之间，已经让自己暂时目盲！邪奄子大惊失色，耳听的周围之人大呼小叫，显然这些人与自己相同，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照瞎了眼！邪奄子紧闭双目，竖耳倾听，就觉得浪涛翻滚，山呼海啸，如身在临崖绝壁，面对惊涛拍岸，百丈浪头席卷而下！

    那五龙遁在亮出灿烂光华后，轰隆一声巨响，其中一根木桩被蟒身的无穷之力震为粉碎，祭出那根木桩的道人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心神大损之下，不敢恋战，捉住身旁鸷鸟，翻身骑上就走。一根被毁，那其余四根已然无用，转眼之间都化为乌有。邪奄子一看不对，只凭着自己那五令缚龙索肯定降服不了这神蟒，当下再也不存妄想，把手急招，五根小旗又从那波光鳞鳞处飞了出来。邪奄子一接在手，与他几个师第一样，都是闷声不响，跨上坐骑扭头就走。倒不是他们预先说好，而是养成习惯了，凡是砺丹堂捕兽失败，第一时间就是逃之夭夭，免得反受其害，这是用无数条人命总结出的经验。

    失去镇压的蟒身流动着精光，翻滚而来，空中两道光柱所到之处，但有被照射之人，都是大一声，遥遥欲坠，待在原地任人宰割。不只邀月堂外面那些人受此毒害，就是邀月堂阵内那些昆仑弟子也被晃花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化鬼王离得较远，看到这一幕再联想那邀月堂之人个个都瞑目奏乐，连忙大喝道：“大伙儿快闭上眼！”心道眼不见光，还能被它照瞎了眼去。有几个聪明的连忙听他吩咐把眼闭上，可是闭了眼逃跑不便，盲人骑瞎马一通乱走，跌倒了好些个。

    随着光柱照射之后，落下的，就是巨大的蟒头！

    数声凄厉惨叫终于传出。

    那蟒头随着震天介的神曲起起伏伏，犹如阵阵大浪扑击而下，凡是被浪头扫过之人无不销声匿迹，连魂魄俱被这有形无质的神蟒一头撞散！而尸体又转眼被石潭浪涛所凝的蟒身碾成碎片！

    直到这一刻，旁人才知此物的厉害与恐怖。这样一个灵体化身的神蟒根本不怕刀剑砍折，任你刀山火海，如无法术相左，就是无敌的存在！可是谁能修得大法力或大法宝对付得了这样一个大怪物。连砺丹堂善于对付珍禽异兽都吃了亏，何况是旁人。

    眼见着神蟒翻滚而来，那白毛鬼司空谅本就看得脸色煞白，此刻连嘴唇都有些青了，他咳嗽一声道：“化堂主，咱们退吧！”

    化鬼王瞟了他一眼，冷笑道：“本王都不怕，你怕什么？看我来对付那头怪蟒。”双腿一夹座下乌烟驹，化作一道乌云往神蟒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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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神蛇（六）

﻿那些围攻之人在神蟒的天威之下四散奔逃，化鬼王一马当先不退反进，分外引人注目。

    妙夫人见化鬼王英雄万分，也不禁眼前一亮，她扭头对媚毒心道：“化堂主亲身犯险，颇有英雄豪气，不知毒王能否相助一臂之力？”

    媚毒心娇滴滴对远处独立的毒王道：“妙夫人想看看毒王手段，妾身也是期盼的紧，指望大开眼界，一展毒王雄威。”

    坐在金眼驼上的毒人王干笑数声，嘶哑着嗓子道：“既然如此，老夫只得出去献丑了。”轻轻一拽金眼驼缰绳，往神蟒奔去。

    金眼驼的速度比不上乌烟驹，等他跑出去时，化鬼王已冲到神蟒近前。

    坐在乌烟驹上的化鬼王须眉一张，大喝道：“役鬼现身，听主敕令！”数道阴风迅速从背后葫芦中刮起，围着化鬼王打转，旁人根本看不清阴风影里有些什么。化鬼王把钩镰刀一举，一道淡蓝色的鬼火从身上冒出，迅速缠绕住手中巨镰！

    那神蟒是灵体所化，从刚才的打斗便已看出，普通的刀剑对它根本无用，故此化鬼王此举就是想利用鬼火之威破开这蟒身。

    钩镰刀巨大无比，闪耀着慑人蓝光，轮动之间，似一张巨大的水蓝色镜面。化鬼王大吼一声，从乌烟兽上纵身跃起，在鬼火包裹之下，一刀砍去！

    他身材魁梧，刀又威猛，真如天神下凡一般。

    大风车似的刀光转眼劈下，嚓的一声，砍在蟒头那支苍角之上，洁白的苍角应声而落！

    化鬼王大喜，正想夺取此物，但见折断的苍角一边坠落一边化成无数飘散的耀眼星光，星光往上漂浮，迅速又聚拢到神蟒额头，一根崭新的苍角又出现在它头上。这根苍角能够吸取日月精华，自然是神蟒要害，可居然是砍不掉的，化鬼王白辛苦一场，无奈之下又落回乌烟驹。

    此一击彻底激怒了这条神蟒，随着天际一声龙吟低吼，两道光柱牢牢钉在化鬼王身上，以苍角为中心荡起的水纹剧烈波动，从蟒头开始往整个身躯蔓延……刹那间流光溢彩，比之方才还要威猛十倍。

    邀月堂大阵之中，莫堂主始终闭目弹奏，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但这一刻却微微皱了皱眉。这天籁神曲在众乐合奏之下依然曼妙无比，只是八乐中一些修行低微之人已经额头见汗，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化鬼王一落到乌烟驹上，钩镰刀上的鬼火迅速又环绕住周身，朦朦胧胧倒有一股飘渺之气。旁人拘个役鬼使动起来寒风阵阵惨雾凄凄，如他那样役鬼驱动却形迹不显，已是极高的修为。

    化鬼王对准神蟒七寸处又连劈无数个刀光，每一个都是威力无匹，开山裂石，呼啸而去，却落在神蟒身上，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点涟漪。

    眼见化鬼王也奈何不了这神蟒，身后蹄声得得，毒人王坐金眼驼怡然而来。

    化鬼王不用回头便知是谁到了，喝道：“毒王来得正好，可有什么办法对付这怪物。”

    毒人王理都不理，自顾前行。化鬼王把乌烟驹一带，闪在一旁，冷眼看着这烈毒堂堂主以身投蟒，甘心送死。神蟒一头扑下，转眼把毒人王淹没，连同那头金眼驼都一起消失在水波荡漾和流光溢彩之中！

    先前被杀之人都是魂散魄消，只要不被蟒身碾到，还留下一个全尸，这回倒好，连骨头渣子都未剩下。

    堂堂烈毒堂之首断不会就这样送命。果然那神蟒高昂着头颅要再次扑击时，突然浑身一阵打颤，居然停了下来，任凭邀月堂那里乐曲喧天，这神蟒宛如不闻，额头上那根苍角渐渐浮上一层诡异绿色。

    月光照耀之下，苍角不停吸吮月光精华，白洁之色一盛，绿色就减淡一分，可不久又挣扎着回复上来。就在这反反复复的争夺变化之中，神蟒头上的苍角虽然压过了绿色一筹，但本来洁白的颜色，此时反而带上了一层黑灰，连同天上月光也似乎跟着黯淡了下来。

    难道这天上玉兔也有精华吸光的时候？

    只见经过了这一番骚扰，一轮东梢明月不知何故，已经缺了一角！这月光变暗，原来为此，连带着这神蟒额头的苍角也变得暗淡无光起来。

    月蚀！

    刚才还是一轮圆月，如今已被天狗吃去一块。

    神蟒眼中两道巨大的光柱已然消失，随着月蚀而起的，却是头上两个有些恐怖的黑色窟窿，一股阴森煞气从巨大的眼窝众弥漫而下！

    天恸大阵之中的莫堂主霍然睁眼，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大变。

    化鬼王首先察觉有异，并不是惧怕神蟒那两个黑窟窿对着自己，而是周遭突然变得沉闷无比，几乎让人窒息，寒意来得如此之快，让他察觉大事不妙。

    妙夫人自见月蚀一起，俏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叹服的道：“大法师真是神机妙算，算定了今时今日有此天相，果然盼来了。”

    媚毒心在一旁不解的问道：“夫人为何这样说？”

    妙夫人笑道：“妹子有所不知，这邀月堂以月为名，传言它在月色最盛之时也是最为厉害，往常不知，今日一见，也确实如此，却并非邀月堂本身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而是有这么一个神物帮忙，那天恸大阵也非是对敌而设，只怕乃是驭使此物的无上法门。我观此神蟒必与月光有极厉害的联系，俗言坚者易摧，极强之时也有极弱，保不定这月色一消，就变生不测。”

    媚毒心点头道：“夫人说得有理，可是妾身看来，此神物并不因月色消去而变弱，反而变得有些暴戾，只怕不好控制。毒心虽然自身本事不佳，但看人看物，这眼光还有些准头。”

    神蟒那黑漆漆的双瞳散发着寒光，原本流光溢彩的蟒身变得乌黑发亮，斑斑点点如寒夜之中偶尔闪过的星光，波光粼粼变成黑气翻腾。所谓物极必反，如果刚才是一条神异威猛的无穷巨蟒，现在就是一条残暴的独角蛟龙，苍角上最后一抹绿色消失，白色变成了黑色，神蟒终于再次发威，这变异之后的第一击自然是冲着化鬼王而来。

    天空中高昂的巨大黑影闪电般往下刺落！

    化鬼王大喝一声，钩镰刀带动阴风舞出一个闪亮的护体圆盘，人在其下一磕乌烟驹，一道乌云箭一般往前窜去。前面乃是盘住邀月堂大阵的蟒身，根本无路可走，他一直冲到蟒身旁边，急提乌烟驹马缰，那乌烟驹足下滚动乌云，四蹄翻飞，高高跃起，如天马行空般在神蟒身上一跃而过。刚好那神蟒的一击把他头顶舞动的护体刀光打破，趁着这一击之力，化鬼王坐在乌烟驹上往邀月堂阵内落下！

    人一落地，钩镰刀肆意划过，邀月堂里几个闭目弹奏之人立刻死于非命。只听化鬼王狂笑道：“什么神曲无敌，本堂主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又能拿我怎样！”眼见头顶神蟒又要扑击而下，乌烟驹四蹄翻飞，往邀月堂人堆处冲去。

    这乍起变化，让邀月堂里顿时大乱，被人冲进来杀个措手不及。

    一个昆仑弟子喝道：“妖人哪里走，留下命来！”喝一声把宝剑祭出了手，剑光飞去，化鬼王用钩镰刀一磕，金铁之声响过，这把剑被他的巨力打得拐个弯往空中激射。

    那昆仑弟子想招手收剑，可是一磕之力过大，惯性所及，并不能及时召回，只见此剑扶摇直上，嗖的一声，直插入空中神蟒的硕大头颅之中！

    化鬼王冷笑一声，纵乌烟驹往外便走。他本来还在担心那神蟒会袭击自己，眼角余光一看，只见此蟒真的往下扑落，不过蟒头所向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祭剑的昆仑弟子。

    一声惨叫随之响起

    化鬼王安然无恙的骑着乌烟驹飞出大阵！

    神蟒本随邀月堂天籁大阵所奏的神曲起舞，起伏之间有律可循，如今剧变徒生，那神蟒却把祭剑的昆仑弟子一口咬死。钱文义和陆文甫初时还道这是误伤，可谁知才一眨眼的功夫，那神蟒散发着滚滚，高昂的头颅忽起忽落，如在空中同时落下数条强健乌龙，引颈肆意吸水！

    连续数声惨叫，又有几人被神蟒扑击而下送了性命。

    钱文义看的仔细，霍然变色道：“不好，死的都是我昆仑派弟子！”这一语惊醒梦中人，陆文甫一观之下，真个大惊失色，那乌龙似的蟒头专挑昆仑弟子下手，根本不伤邀月堂里奏乐之人。整个大阵这么多人，邀月堂弟子和昆仑弟子混杂，而邀月堂的人更是众多，实在无法解释其中缘由。

    陆文甫忽然恍然，大怒道“岂有此理，中了计了。一定是邀月堂的人故设圈套，引我在此，想要一网打尽。”在这邀月堂里的昆仑弟子少说也有数十个，被神蟒连杀了几人后，都纷纷把矛头对准了身旁邀月堂里的人。在这种生死逼迫之下，很多人但凭直觉去做，而少有深谋远虑的，既然神蟒不杀邀月堂的人而只杀自己人，这其中自然有鬼，况且这邀月堂本就是魔教一支，与昆仑有隙，若真借机下毒手也不会有什么稀奇。

    昆仑弟子夹在邀月堂大阵之中，而外围又被神蟒巨大的蟒身盘绕，围得水泄不通，头顶更是煞星在上，随时取人性命，几乎陷入绝地。这些昆仑弟子被一路追杀，又落入死地，已然绝望透顶，什么名门高弟、大家之风，尽皆抛了，冲身旁邀月堂之人就要动手。方仲遵照着莫岚和莫雩吩咐闭目坐在阵中，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听得到，自陆文甫大怒之言出口就知要糟，明明邀月堂莫堂主网开一面护庇一时，怎么就成了故设圈套一网打尽了，方仲连忙睁开眼来。

    一个昆仑弟子就在方仲旁边，一剑就往身旁邀月堂之人刺去，那人闭目吹笛，浑然不知要遭毒手，只听当的一声，刺斜里横过来一柄兵刃挡了一挡。

    那昆仑弟子惊怒道：“方仲，你这小子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本派，不怕欺师灭祖么！”

    方仲道：“师兄住手，且问一问邀月堂的人再说！”

    那弟子骂道：“问什么问，再拖片刻，你我都要被杀了。”几句话的功夫，那乌龙卷地，黑气漫漫，也不知有几人遭了毒手。

    钱文义也是焦躁万分，冲着方仲喝道：“方仲，你还不去问个清楚！”说完，一把揪起身旁一个闭目吹箫的邀月堂男弟子，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吹箫的弟子如在梦中惊醒，睁开双眼，结结巴巴的道：“你说什么下手？”尚自沉迷于神曲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钱文义急不可耐，一指空中，喝道：“你自己看！”

    那人顺着钱文义所指看去，顿时吓得面色煞白，竟然比钱文义还要害怕，高声惊叫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条蛟龙！”

    那人的一声高喝，把旁边的几个邀月堂弟子也惊醒过来，纷纷睁开眼来，见到眼前这一幕，竟然也如前一人一般吓得大惊失色，几乎尿了裤子，曲也不弹了，只想着如何保命。

    邀月堂里知道此阵根脚的只有五音八乐寥寥数人，余下之人早得了吩咐，一但奏响这天籁之乐，就需闭目凝神，全身心投入其中，连生死都浑然不顾，万事皆忘，只到此乐结束为止。如今这几个人被旁人打扰，睁开眼来，惊见如此一幕，顿时骚乱起来，把旁边的人也吵醒过来。

    这阵内奏乐之人一乱，邀月堂天籁之阵已然无法继续保持神曲抑扬顿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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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神蛇（七）

﻿几个邀月堂弟子如没头苍蝇一般吵嚷一番，倒也不用方仲再找什么解释，明眼人一看就知这几人毫不知情，不然也不会比自己这些人还要担惊害怕。

    硕大乌影自方仲头顶划过，疾奔那几个被惊醒的邀月堂弟子，身后传来数声惊人惨叫！

    这神蟒终于拿邀月堂的人开杀了！

    还有几个侥幸留得性命的邀月堂之人更是吓得四散奔逃，乱闯乱撞，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当初创立天籁之阵时，邀月堂先辈为使堂下之人奋勇，全心合奏这一旷世神曲来驾驭神蟒而制定了一个妙策，就是除了让五音八乐为首之人晓得此阵原委外，为防那些心智不坚之人无法配合，合奏不出足以驾驭神蟒的天籁之音，故意不去告知真相，更在奏此曲时由阵中琴瑟之音弹奏出催神之乐，对所有人进行迷神催眠，只要无外人打扰，这一个庞然大阵就是一群志同道合、心志合一、只知奏乐的无畏劲旅，就算有敌人冲进来杀了数人，余下之人也一样会控制神蟒杀敌。

    恐惧与慌乱如同传染的瘟疫一样在阵内扩散开来

    阵内之人自乱阵脚，神蟒自月蚀一起就有些失控，原本仗着饮了雄黄酒还不伤邀月堂之人，如今天籁之乐一乱，真的是敌友不分了。

    邀月堂的人和昆仑弟子都是人心散乱，这天籁之阵阵不成阵，又碰上月蚀天相，神蟒发狂，已经无法收拾。尚在阵中主持的莫堂主浓眉凑集，闭目勉力支撑，只要琴音所盖，阵内之人安定下来，等得月蚀一过，照样可以恢复奏乐，同时心中后悔，为什么如此重要时刻，偏偏碰上了月蚀之夜，就算此次大厄撑了过来，这邀月堂损失也是十分惊人。

    莫堂主还在勉力压阵，忽听得远处一声女子惊叫，似乎是那莫雩所发，心切小女安危，心神一乱，手中琴弦嘣的一声响，顿时断了一根！那断弦之声于奏乐之中极不合拍，让与之同奏的八乐齐齐错律，这天籁之乐被突兀打断，头顶之上的神蟒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

    莫堂主霍然睁眼，惨然道：“难道这是天要亡我邀月堂么？”

    在邀月堂大阵远处，鉴花堂、烈毒堂、役鬼堂、砺丹堂四堂人马都引颈观望，看着这乌黑神蟒围住邀月堂大阵，里面的惊呼惨叫之声让人心寒。

    妙夫人满脸兴奋之色的道：“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邀月堂指望着此技能够保身，到头来却毁在这上头，真是报应不爽。”

    媚毒心道：“若无这天相配合，想要破这邀月堂绝技确实有些费力，也不能小觑了它。”

    这时那砺丹堂的六个道人也早已回到这两堂人马中间，听了媚毒心言语，邪奄子插话道：“确实不能小觑，这样一条神物千年难求，既然被我等发现，迟早要来收取了去。”

    旁边五个道人丝毫不为自己的五龙遁被毁而失望，反而脸露喜色道：“师兄说得不错，这一条神蟒铁定是我砺丹堂的了，总之是要收服它为止。”

    邪奄子道：“就是此理，一年不行就十年，总有耗尽这神蟒力气的时候。不过也要没人来碍手才行，至少这邀月堂的人就决不能留在这世上。”邀月堂不亡，神蟒还得听他的指挥，自然不好对付；邀月堂亡了，只剩这无主神蟒，只要设计无穷机关层层围堵，不愁擒拿不到手里。

    化鬼王骑着乌烟驹早已回到役鬼堂人众之前，这些役鬼堂属下无不露出敬佩崇拜之色，纷纷上前称赞道：“化堂主神功盖世，鬼法无敌，属下万分佩服。”

    白毛鬼司空谅职分较高，自不必如一众属下这样低三下四说话，他上前拱手道：“堂主孤身犯险真是英勇，初时卑职尚且不明，此刻见到这邀月堂乱成一团，方知堂主此行之妙。如此不动一刀一剑而让其置之死地，实在是了不起的手段。”其实化鬼王并不知邀月堂为何会乱成这样，自己过去闯荡一番，也不过是仗着坐骑灵异而去显露显露，可没存一人独挑了邀月堂的雄心，也是事有凑巧，昆仑派的人在里面自坏阵脚，才搞得邀月堂到了亡身覆灭的地步。

    化鬼王仰望那天上月蚀，只剩下一丝银白边缘，冷笑道：“邀月堂这些蠢才，可曾想过月有阴晴圆缺，靠这样一个大阵，总有失手的时候。”

    忽然一道白光从远处迅速飞来，慢慢悬停于半空之中。

    只见那道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凝聚成轮，照耀着望月坛下方。

    这轮明月显然不是正在月蚀中的玉兔，而是什么东西变幻而来，那耀眼白光比之月色毫不逊色，甚至更要纯洁，只因为那一轮明月当中一丝杂色也无，洁白如玉，就是一面硕大无比的发光明镜！

    那镜中白光四射，不但晃花了下面所有人的眼，也晃来了神蟒的注目！

    黑色蟒头迅速转向了这片明镜，头上独角开始吸取那镜中精华，也许是那神蟒觉着离得太远，不停的仰起脖颈，往空中延伸，煞那间如一条洪荒巨龙直指苍穹。镜在半空，几乎要两者相接。白光忽的往旁一闪，斜飞片刻，坠落下来，神蟒也跟着压低头颅紧追不舍！

    那明镜散发着无比白光往役鬼堂的人群飞来，而后面则是那神蟒如影随形般跟随。化鬼王坐在乌烟驹上睁大双眼，这一回离的近了，总算看得清楚，那确是一面大而宽广的明镜，镜子边缘雕刻的凹凸图案清晰可见，当中一汪清澈镜面照荡乾坤，曾为西王母梳过妆，玉皇照过面，太上老君整过衣冠，乃是一样夺天地造化的神奇宝物。

    化鬼王舞起钩镰刀就是一个刀光劈去，唰的一声，落入镜面之中。镜光先是一黯，随即大亮，一条笔直光柱照到化鬼王身前，在他脚前照出一轮明月。

    神蟒本来以为失去了目标，突然见到这轮照射出来的明月，如箭一般窜来！

    化鬼王大惊失色，驾乌烟驹就往后就走。他的乌烟驹虽然快，可也快不过这镜中照射出的白光，那一轮白光始终随在化鬼王身后，神蟒锲而不舍，追着不放。役鬼堂一众弟子手脚可就慢了许多，司空谅见势不对，把扇子一张，祭空就走，那些不会遁术不会飞的，落在化鬼王身后，顿时成了神蟒口中亡魂。

    那硕大蟒身不再盘绕着邀月堂，随着蟒头不停前伸而弯曲前行，舒展开来，凡是被蟒身左右碾到的役鬼堂弟子无不哭爹叫娘呜呼哀哉。乌烟驹迅速无伦，眨眼到了望月坛外围竹林，化鬼王转入竹林深处，那月光照耀不到，只能停了下来。

    妙夫人一帮人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想看一番好戏，谁知风云忽变，无缘无故出来一轮明镜变化而出的明月，把化鬼王逼得逃之夭夭，而役鬼堂人马烟消云散，四处逃命。

    那邪奄子刚说得一句：“不好！”一道光柱已然照到众人脚前。邪奄子二话不说，连忙跨上青鸟，趁着神蟒尚未袭到，腾空而起，往后飞去。五个师弟见模学样，纷纷骑鸷鸟逃走。剩下那些烈毒堂和鉴花堂的人可真的是慌了手脚，媚毒心从来都是平平静静模样，这一刻也俏脸变色道：“该死的昊天堂，竟敢这会儿插手！”白影一晃，往烈毒堂一众人聚去。妙夫人花容失色，轿子也不做了，娇喝道：“快走！”领着四婢急退。这两堂人也如鸟兽散一般往竹林中退却。

    手脚健全的自然跑得快，可怜了那受伤跑不动的，方才攻打邀月堂时受伤的人也不少，这时落了后，只要被这镜中月光照到，神蟒追来，凶焰滔天之下无不殒命。

    神镜照耀之处，参与围攻的四堂人马如云飞散砺丹堂和役鬼堂的头头脑脑都先一步逃走，剩下一批普通弟子在那里任其自生自灭，只有鉴花堂和烈毒堂这两堂退却之时还算有些方寸。

    那媚毒心并没急于逃走，反而召集了烈毒堂所有弟子围拢起来一起撤退，人一多固然跑得慢，可有条有理也比毫无目的的乱撞要强。眼看那神蟒就要冲到头顶，媚毒心忽然一把揪住身旁一个烈毒堂弟子往空中丢去，那人惨叫一声撞向神蟒，随即身子骨碎裂，把一泡血水都撒在了波纹涟漪的黑色躯干上。

    神蟒浑身一颤，一股青气随着躯干上的血水蔓延开来。那青气迅速上窜，转眼就到了神蟒头颅，包裹住顶上独角。媚毒心娇叱一声，双手又抓住两个烈毒堂弟子往神蟒丢去。血水一现，青气更是浓郁。待在媚毒心旁边的人这时才惊恐万状的往旁边挤去，都怕这样一个俏佳人把自己当做了挡箭牌使唤。

    媚毒心左右一瞧，冷笑道：“不送几个人的血肉过去接应毒王出来，大家都是死路一条，有什么好怕的？”这次烈毒堂带来的人，除了毒牙已死，还有几个职份较高之人，听了媚毒心的话，纷纷效仿她做法，又把几个人捉住投了出去，只是这些人本事各有穿差，能把尸骨转化为青气的也有多有少，况且这转化高低还得看被捉之人的毒功根底，普通人就算丢了出去也是无用。青气郁结在神蟒头顶，连两个巨大的黑眸之中都几乎冒出青气。神蟒终于把嘴一张，黑气裹着一团青光喷涌而出！

    青光之中一条身影骑着金眼驼往下飞落，出来的正是烈毒堂的毒人王。他从消失那一刻就无人知其踪迹，原来已经入了蟒身。只是这刻看起来不像先前那么从容，灰白色的头发下连脸面也变的灰白。他直接就落到了烈毒堂的众人当中，话也不说，在金眼驼上弯腰揪住一个烈毒堂弟子，拎起来就是一口！这一口咬在脖颈之间，一通猛吸，旁人就见着那被吸之人即刻垂首变成一具冰凉死尸。

    毒人王把尸首一抛，长抒一口气，眼泛青光的道：“是我低估了这条畜生的本事，要想逃命，只好自损手足了！”这话一说，余人更是惊惧，方才明明连媚毒心都要捉他们丢出去送死，这会儿却又向媚毒心聚拢过去，似乎只有她才能保得自己一条性命。

    毒人王眼光变冷，正要发作，媚毒心娇声道：“快把毒牙的尸首抬过来！”那毒牙尸首自被方仲用雷咒打死，在围攻邀月堂时已被烈毒堂的人收敛，连逃跑时都不曾丢下，倒也算得十分‘仁义’。自有收拾毒牙尸身的人把尸首抬了出来。

    媚毒心道：“抛过去！”两个人提着毒牙的手脚往毒人王那里一丢，毒人王一把接住……

    神蟒一吐出毒人王，黑气旋即又占了上风，把那青气一扫而光，接着低吟一声，往烈毒堂众人头顶压了下来。

    毒人王本用黑布蒙面，这一刻那黑布上粘着斑斑点点全是零碎血肉，而手中那具尸体的胸口出现一个大洞，洞里血肉模糊，如被凶狠野兽啃咬的一般，连心肺都已不存！

    毒人王眼中青光大盛，抬眼看到神蟒袭来，嘿嘿一阵冷笑。媚毒心依然面不改色，似乎早知道有此结果，她挥手道：“往后退吧，这里自有毒王替我们挡着！”烈毒堂的人纷纷往竹林退却。毒人王冷笑之后，把毒牙尸体残骸往头顶一抛，猛地出手，十指纷飞，把残骸撕的粉碎！随着血肉四撒，一股青色毒雾从四处冒出，连同毒人王眼耳口鼻之间的青气一道，在烈毒堂身后组成一道数十丈范围的毒雾。

    毒雾一起，把毒人王也笼罩其中。神蟒一触到青色毒雾顿时停了下来，那雾气虽然伤不了它，却也阻隔了它前进。神镜照出的一轮月亮已经前伸，神蟒唯恐追之不及，索性绕个弯，舍了烈毒堂的人往前追去。

    鉴花堂的人虽是一群女子，却比烈毒堂的人走得还快，只因为烈毒堂无论伤员尸体一个不拉的全都带走，而鉴花堂可没这样仁慈，凡是伤重落后拖了后腿的弃之如敝履。

    那马蹄莲被方仲打伤后已被鉴花堂救去，虽然醒了可手脚还不灵光，如何跑得动。眼见神蟒在后追来，一众姐妹都跑到前面去了，自己岂不成了殿后的肉盾。正自着急，忽见前面不远处就是那金菊花，不知什么缘故，那金菊花走起来也是十分不利索，一瘸一拐不比自己好多少。

    马蹄莲急忙叫道：“菊花妹子等一等，快拉大姐一把。”

    金菊花有伤在身，自虐之后的刀伤并未痊愈，一阵奔跑之后已经开裂，血染罗衫根本走不快，此刻头晕眼花，心里还在后悔：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昨日儿自残，今日儿遭难，老天纯属跟自己过不去，要让自己倒霉！金菊花一边抱怨一边逃命，忽听得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见是马蹄莲，忙道：“原来是大姐，快过来，我和你一起走。”金菊花心忖两人都是受伤之躯，也说不上谁能帮谁，多一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金菊花驻足等待马蹄莲，其实也是趁机缓一缓这精神头，实在是疲惫不堪走不动，一天一夜的折腾，既没觉睡还被插上几刀，再生龙活虎的女人也都蔫了。

    马蹄莲脸露感激之色，走过来一把拉住金菊花道：“真是好妹子，往日与你作对是姐姐的错了。”

    金菊花被她拉得一阵头晕，忙道：“快松松手，你别靠在我身上，我和大姐一起走吧，日后你我同甘共苦就是……”

    正想推开她，却见马蹄莲突然露出厉色，冷笑道：“鉴花堂里还有你这样一号人，百花楼前牌匾上写着什么，‘无情’二字原来你不懂！”双手按住了金菊花香肩用力一推，把她摔在地上。

    马蹄莲看着逐渐逼近的神蟒，惨笑道：“还好不是我孤单一个，有人死在老娘前面也开心的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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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神蛇（八）

﻿马蹄莲把话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疾走。

    金菊花明白过来时，马蹄莲已经走出数丈。金菊花愤慨怒道：“好个无情二字，是我昏了头，还想着姐妹之间总有一丝香火之情，你要我先死，也不知是谁先死！”她本来力竭，这突然的出卖和背叛让她怒火填胸，金菊花把牙关一咬，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这刀就是她解淫毒自残用的，刀柄上缠有丝带，运劲向远处的马蹄莲甩去。马蹄莲听得背后风声，只道是金菊花用女萝缠丝之术来纠缠自己，她自信是个中能手，对金菊花的伎俩不屑一顾，腰肢一扭，想用巧劲破了这女萝缠丝之术。

    可惜金菊花用的不只是绳索，那绳索头上还绑着一柄小刀。

    马蹄莲腰肢扭动，肩头一塌，想将缠来的丝带泄去力道，却听噗的一声，肩上一痛，已被刀尖扎入肉里。那刀柄后的绳索趁机一抖，已往她头上套落。

    若在往常，这一举动想套住马蹄莲确是难比登天，可是今时今日她连跑路都没什么力气，又出其不意的挨了一刀，正在惊惧之间，竟被金菊花的绳索一下勒住了脖子！

    金菊花趁机用力收紧绳索，拉住了不放，马蹄莲喉头窒息，惊慌之下忙去扯那绳索，二人都没多少力气。金菊花是气愤之下的一时之勇，马蹄莲则是被绳索勒得气息不畅眼冒金星，手脚也渐渐无力。这样你扯我夺，气力消耗，两个人僵持在那里谁也跑不了，这一回轮到马蹄莲后悔不迭了。

    神蟒因为被毒人王阻隔的关系来慢了一步，循着月光追过来时，那神镜在半空之中浮动，停滞不前。本以为是故意等待，好引神蟒赶来，不想那光芒一闪却把镜面翻转过来。那镜中本有万千光华，这会儿已经暗淡了许多，即便如此，也还是亮堂堂十分醒目。

    这镜中光柱一照，神蟒即刻高昂了头颅，把独角竖起，对准神镜，吸取镜中放出的光华。神蟒每吸取一分，镜中光芒就减淡一分，而神蟒的黑色身躯也就变淡一分颜色。

    在神蟒昂起的头颅下方，金菊花和马蹄莲两个兀自争扯不休。

    神镜毕竟不能与日月争辉，可以无穷尽的放出无限光华，它也有精华耗尽时候，当放出的光华越来越是稀少时，那面镜子终于偃旗息鼓，在乍然一亮之后迅速归于沉寂。

    神蟒周身黑色虽然减淡了不少，但并未完全变色，可是神蟒却如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本来昏黑的夜色，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原来月蚀已到尾声。神镜的撤去自然有其自身精华消耗的原因，而它本来要做的，就是想用神镜之辉来代替月亮之光，既已做到，又何必继续拖延下去。

    随着月光照耀，那波光鳞鳞重又出现在神蟒身上。

    邀月堂众人和钱文义、陆文甫等人趁机追杀逃跑的役鬼堂和砺丹堂弟子，这些逃生之人都是在神蟒游走时往两旁逃窜时幸存的，首脑一逃走，根本就毫无斗志，被众人一通追杀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不是束手待毙就是窜入竹林逃逸。

    众人只顾追了上去，几个跑得快得转眼就冲入前面一阵淡淡青雾之中，还未走几步路便惨叫着翻身栽倒，在地上打起滚来。剩下的人大惊之下立即止步，再不敢上前。

    陆文甫和钱文义二人眼睁睁看着几个同门在这淡淡青雾之中哀号翻滚，逐渐没有了声息。陆文甫睚眦俱裂，大怒道：“这些妖人真是恶毒，连逃走时也要设下埋伏。”

    陆文甫正在发怒，身后邀月堂的大批人手也赶了过来。莫堂主手中拿着七弦琴，那断了的一根琴弦已被他重新接上，见到这个场面也是一阵唏嘘，莫堂主道：“这必定是烈毒堂所为，既然有毒雾阻隔，就放过他们一回。”

    望月坛四周的大片竹林已被神蟒所毁，凡是游走过的地方几乎碾为平地，钱文义隔着淡淡毒雾往前观看，此时月光复明，竟然比月蚀之前还要明亮，就见毒雾前面一大片的碧波荡漾滚滚而来隐隐有万顷波涛之声，十分壮观。

    钱文义道：“大家快看，是不是这神蟒又回来了。”旁人都吃了一惊，连忙凝神细看，只见一大片碧浪席卷而至，直接就从毒雾处涌过来。大家避无可避，惊骇之下只能低了头迎接这大浪拍击。

    汹涌波涛转眼盖住人群，接着又迅速越过人群，滚滚而去！连同那挡住众人的毒雾也被冲得一干二净。

    波涛之声逐渐远去，大片的银白涌浪都往望月坛方向汇集，从新流入那里的无底石潭。

    钱文义和陆文甫等人站起身来一看，只见周遭人人都被淋得如落汤鸡相似，连邀月堂的人也不例外。还好这一阵大浪看似凶猛，却并不伤人。

    陆文甫惊魂甫定的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堂主也被淋得满头水渍，只是脸上却露出喜意，说道：“月蚀已完，神蟒吸取了月色精华已恢复神智，已返回望月坛去了。”

    那马蹄莲脖颈被勒，就算抹了三层胭脂粉都盖不住这面孔已胀成了猪肝色。缠脖的绳索十分牢靠，她脱力之下又拽不断，僵持了一会后，马蹄莲想到自己肩头就插着一把短刀，何不拔起来一用。

    她空了一手连忙去拔短刀。那刀十分小巧，扎得也不深，被她伸指夹住刀柄，往外一拔！噗的一声，飞溅出一缕鲜血，疼得她五官挪位。

    绳索另一端的金菊花眼见短刀被夺，急忙用力一收丝带，她的本意只是想把刀夺回来，可是马蹄莲的指头实在夹得不牢，这么用力一扯，刀柄上牵着丝带，丝带又绕在马蹄莲脖子上，只见银光一闪，短刀随着绳索在脖颈上转了一圈。

    绳索带着短刀又回到了金菊花手中。金菊花蹒跚着站起，冷笑道：“那神蟒也走了，你不用害我，我也不用害你，各走各的路，就这么算了。”正想独自走路，却见马蹄莲双手捂住脖子，眼珠瞪得大大，喉咙中呃呃连声，看着自己一眨不眨。

    鲜血正顺着她捂住脖子的手指缝里慢慢流淌而出

    金菊花顿觉不妙，惊道：“你……你怎么了？”并不知随手一带，那一刀才已把马蹄莲的脖颈血脉割断，只因刀刃锋利，一划而过，那皮肉粘连紧密，又被她用手捂住，鲜血也就一时不喷。马蹄莲虽然未死，却已不能说话，那眼神里尽都是绝望之色。

    金菊花低头看了看手中短刀，刀刃上隐隐有一丝血红，顿时回过味来，虽然这马蹄莲心思歹毒，完全咎由自取，但生长在鉴花堂那种地方的女子其实也都是个可怜人，自己真没想过就这样取了马蹄莲性命。

    金菊花走前几步，歉然道：“总算做过姐妹一场，你有什么未了之事可告诉我，妹子替你去做。”

    马蹄莲根本不能说话，真要吐气出声，只怕当场就要颈项喷血气绝而亡。金菊花的言语在马蹄莲看来简直就像是取笑，自己话也不能说，又有什么未了之事可以交代。

    马蹄莲那绝望的眼神里又增添了一份怨毒，这怨毒越积越深，竟然使她慢慢咧嘴狞笑，只是笑而无声，十分邪异。

    这狞笑让金菊花有些胆寒，她不想再看，扭头道：“这无情无义的鉴花堂妹子是绝不回去了，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容身，我要寻个有情有义的地方，好好过安稳日子。如今一别与鉴花堂再无瓜葛，就当我金菊花已经死在这里便罢。”心道自己借着这个机会离开鉴花堂，妙夫人能上哪里去寻？这是难得的机会，可比与人私奔强得多。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再不受拘束。主意已定，金菊花无心逗留，看一眼脸上满是怨毒之色的马蹄莲，轻叹一声便要远去。

    马蹄莲还是木呆呆的伫立在那里，只等刀伤迸裂的一刻，这种明知必死却还在苦苦挣命的样子，痛苦与绝望、后悔与怨恨，种种交织在一起，真是无与伦比的复杂。

    金菊花才走了十来步，就听得身后不远处有人叫道：“这里有一个女的。”另有一人喝道：“必定是鉴花堂的妖女，快把她杀了！”

    金菊花吃惊回头，只见远处人影憧憧，有无数人手持长剑追了过来。那马蹄莲被一个有着三缕长须的男子奔过来手起剑落，扎个透心凉！接着用脚一踹，人已滚到一旁。刹那间，不只胸口血冒，被捂住的脖颈更是鲜血狂喷！

    “咦，这女子叫也不叫，动也不动，难道是个死人？”那持剑之人正是陆文甫，他甩去剑尖滴血，有些奇怪的问道。

    旁边一个昆仑弟子道：“必定是个受了重伤的，走不动只能在这里受死，就这么杀了算便宜了她。”

    陆文甫点头道：“说得不错，实在不该给她个干脆，就应该好好惩治一番，谁有刀伤药的不妨给她抹上一些，让她死的慢些。”

    有两个弟子冷笑着道：“止血还不容易。”宝剑抽出来在地上一剜，掘了些泥土盖在了马蹄莲的创口之上，泥血一混合，果然鲜血流出的慢了。

    陆文甫笑道：“这不是给她掘土埋葬么，不让她暴尸荒野也算积德，还该感谢我等。”余者都跟着冷笑几声。

    陆文甫又道：“前面必定还有妖女同党，这就赶上去杀个痛快！”众弟子答应一声，随同陆文甫又追了下来。

    金菊花离此不远，眼见周围光秃秃的无处藏身，不由得心中叫苦，只得踮了脚飞奔，这可是性命攸关之事，就算身上再是疼痛也只能坚忍。她那一身红妆即便在暗夜里也是十分显眼，有人喝道：“前面果然还有妖女，快追，快追！”一众昆仑弟子都向金菊花追去。

    马蹄莲那喷血的躯体被弃在一旁，谁也不去理会，一个死定了的人，已没有任何挽救的价值。

    等得众人走远，只剩下那马蹄莲淅淅沥沥的滴血之声还在轻响。

    呼的一声，从旁边一根粗壮毛竹的顶端，有条人影轻轻滑落。

    那人蒙着面，一落地，立刻伏低身子贴地静听，确知周围无人，这才站起身来。他的身影有些单薄，慢慢走到马蹄莲的身前。

    马蹄莲的鲜血几乎流尽，周身都是猩红血污，头颅歪斜，嘴角带着狞笑，只剩下一双怨毒之极的眼睛睁得老大，再也不肯闭目！那临死射出的目光不禁让蒙面之人惊骇的后退了几步。

    恨意！怨气！这正是化为厉鬼所需的必要条件！

    那人低低的自语道：“役鬼法若真的厉害，这女子岂不正好收来做冢中役鬼？”思索再三，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铜壶，此壶青铜铸造，壶身浑圆，只壶颈略微细长，在壶口堵了个槐木塞子。那铜壶表面，却镌刻着无数细红花纹，做工十分精湛。

    “求上天保佑，让小的也收个厉害役鬼，练成大法，从此再不必受人冷眼，被人欺负。”他眼中凶光一闪，把酒盅上的槐木塞子拔出，盅口对着马蹄莲，一拍盅底，一道淡红符印飞出，印在马蹄莲头上。

    马蹄莲就将魂飞魄散，被这符印一刻，本来流淌在地下的鲜血却丝丝缕缕的飞起，都往铜壶中聚集，同时一道如白烟一样的女子身影从马蹄莲躯体飞出，投入铜壶之中。

    不一会儿，精血枯竭，只剩得一副枯骨！

    那人迅速把槐木塞子堵上壶嘴，珍而重之的放入怀中，那人有些激动的道：“如此一来，也不负我受屈一场，嘿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门派之见又算得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有本事成为一个强者。”他收拾已毕，反手拔出背后长剑，把蒙面的布巾一扯，露出消瘦面庞，反而往一众昆仑弟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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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神蛇（九）

﻿金菊花奔得充满，裙裾下摆都被地面上那零零碎碎的凸起之物拉扯坏了，连绣鞋都掉了一只，赤了足没命介逃跑。

    听得身后追逐之声愈近，心里惊惶，反而盼望起撞见鉴花堂的人来，明知那是个火坑，也只好跳下去。在鉴花堂至少还有一丝翻身机会，若是现在就被人杀了，一切都无从说起。

    她边跑边看，见前方不远有火光隐现，虽然隔了几丛竹林，还是可见人影在彼，狂喜之下急忙赶去。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一看，先自吃了一惊，只见前面竖着好几个火把，正有一群人在两人率领之下向邀月堂方向而来。

    这些人根本不是鉴花堂或其他几堂人马，一个个身背阔剑，身着道装，竟然是华阳门的人。

    领头的不是别人，一个正是昆仑派的卢公礼，另一人是华阳门的贾光南。

    金菊花的突兀出现，华阳门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卢公礼皱眉道：“这女子是谁？”

    贾光南看了看，道：“兴许是魔教之中落单之人，恰巧被我等遇见。”

    “哦？”卢公礼微微一笑道：“既然是魔教中人，那贾先生还不动手。”眼光往远处那女子一瞟。

    卢公礼分明就是想借华阳门的人去杀金菊花，以证华阳门结盟之心。

    贾光南微一错愕，随即明白了个中含意，哂笑道：“此等小事，何用劳烦在下动手。”

    金菊花非是不知道这样暴露身形易于引人注目，可她也想出一个自作主张的小聪明来，那就是尽量装得惨一些，把乌发打散，裙裾扯破，刀伤显露，再一瘸一拐的，只要显得够狼狈，那些自诩正人君子的人就不屑在众人之前动手。若是无人处，金菊花不敢这样做作，越是有人处，她就敢估摸着这些人的行事作风而冒险。自认英雄豪杰的人谁会对一个弱不禁风的伤残女子下毒手。可惜今日的金菊花却判断的有些差了！

    贾光南冷冷地道：“武连风，除恶务尽，你去把这女子杀了吧！”

    在华阳门弟子之中走出一位蒙了半边面孔的青年，旁人也看不清他面目，只见此人躬身道：“弟子谨听师叔吩咐。”随即从背后抽出银色长剑，疾步往金菊花走来。

    在华阳门弟子丛中有人冷笑道：“这种杀女人的功劳，也只有武师兄能够胜任。”

    武连风听在耳中，眼角微微一抽，只当没有听到。

    金菊花眼角余光掠到有人向她走来，心里惊惧，想不到真有人要在大众之前杀自己这样一个惨兮兮的弱女子，这些人什么时候不重假仁假义的名节了？

    金菊花察觉不妙，逃生的欲望让她转身便跑，连腿脚都变得灵敏了许多。武连风在后看到，冷笑道：“原来是假装的，我还以为真的是个哀哀待毙之人，险些被你这妖女骗过。不要走，吃我一剑！”他这样一说，无非是想让旁人知道，自己非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其实谁不看重名节，若非贾光南亲口点名，武连风是绝不出来抢这个风头的，既然出来了，就要借机抹黑一下对方，好让自己变得理直气壮。这世上但凡两厢争执，不管强弱对错，都要编排对方的不是，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借口，以显得自己的行为是合理的。

    武连风初遇方仲时，还只是凝气期的修为，经过这几年忍辱负重的苦修，早已突破炼精化气。他把宝剑一祭，一道银光飞去，金菊花应声仆倒。那一剑并未刺到要害，只是把金菊花腿脚割伤后不能逃跑。武连风把手一招，银剑又飞回手中。他几步赶到金菊花身前，一脚踩住其脊背，喝道：“妖女，还往哪里走？”

    金菊花挣扎回头，啐道：“这世上尽都是你等这些虚伪小人！”

    武连风冷然一笑道：“骂得好，世上小人颇多，在下也深有同感。可你这贱人装模作样，又何尝不是一个虚伪的小女人。”

    金菊花想不到此人虽然面目可憎，口齿倒是犀利的紧，绝然道：“你要杀便杀，还说什么废话。”金菊花也不指望有谁能来相救，世态炎凉，自己活得凄苦，不如死了拉倒。

    武连风冷哼一声，把银剑提起，凝视一会后，又把剑放下，回身对着贾光南道：“师叔，此女虽然可杀，可我武连风仁义为怀，不忍下手，你说该把她怎样？”

    贾光南道：“师侄自己拿个主意即可，又何必问我。”

    武连风恭敬万分地道：“弟子岂敢自专，既然如此，我可要下手了。”说着话，把银剑已经抵到金菊花面门。

    金菊花怒道：“作恶也要沽名钓誉，我即便是个小女人也比你们这等真小人要光明磊落万分。”

    武连风淡淡道：“我等牢记着尊卑有礼，长幼有序，都是些安分守己的正派弟子，当然要看重名誉了，哪像你这等贱人不知羞耻！”银光一划，已在金菊花左侧俏脸上割了一剑。那一剑并不深，只是划出血来。金菊花惊叫一声，见他并未立下杀手，不知他是何用意，莫非还要故意折磨一番。

    武连风把宝剑收回，又缓缓对着金菊花右侧面门。

    金菊花还真怕被他划花了面庞，就算死了到地下也做个丑鬼，又怎会甘心，芳心惊颤之下破口大骂道：“没卵蛋的臭男人，有屁个胆量，知道你羞于见人，蒙了半边面就以为人家不识，有种就给我一个干脆，不然一定到处传言，说你是个怎样货色……”金菊花是鉴花堂出身，什么话儿说不出口，温柔起来自然仪态万千，可扮起低俗样儿，卖笑村姑也自愧不如。

    武连风大怒，剑光一指金菊花樱唇，喝道：“早知道就该先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说！”

    突听远处有人喝道：“且慢动手，这贱人让我来杀！”从远处竹林又一连奔出数十个昆仑弟子。

    这抢先说话的正是陆文甫，直到此刻他才率着三清殿残存弟子追来，眼见一番努力又要被旁人夺了功去，忍不住出口喝止。

    武连风扭头一看，见赶来的是昆仑弟子，倒也不忙着杀了金菊花，提剑在一旁等待。卢公礼和贾光南也都看见了陆文甫等人，卢公礼道：“原来是陆师侄。”

    贾光南也上前堆笑道：“幸喜陆道兄无事，在下也就放心了。”

    陆文甫走得气喘吁吁，身后一众三清殿弟子也都十分狼狈，这整日厮杀，被追被围，几番生死折磨，又哪里还会有多少精神头。

    陆文甫丧气道：“在下固然无恙，可是我昆仑弟子却折了不少。”陆文甫身后稀稀拉拉的赶来人数不过三四十个，需知出发之时足有五六十人，差不多折损了一半。

    卢公礼看了几眼，猛然发觉钱文义也不在人群，问道：“文义也不在了么？”

    陆文甫道：“钱师弟和方仲都在后面，稍后就到。”

    卢公礼目光一闪，奇道：“方仲何时出现在这里？”

    陆文甫冷笑道：“此事一言难尽，钱师弟和方仲两个竟然与邀月堂的妖人相熟，托庇其下，但求保命。”

    卢公礼奇道：“有这等事？”

    陆文甫身后几个三清殿弟子道：“确实当真，我等亲眼所见，那方仲早就在邀月堂之中了。”

    卢公礼详怒道：“岂有此理，他们何时与这些邪门歪道之人相熟了，这样委曲求全，毫无硬骨，等见到了一定要好生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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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神蛇（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贾光南神情一动，说道：“陆道兄人手折损如此之多，只怕日后回到昆仑，会让掌教真人怪罪。”

    陆文甫正为此事揪心，听贾光南一说，更是懊恼，可又找不到开脱之词，陆文甫叹息道：“我陆某人没本事，不能洞察先机，又能怪得谁去。”

    贾光南笑了笑道：“让陆道兄身处危厄，也确实有鄙人之过，你不妨把发生之事详述一遍，我或许可以给你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陆文甫喜道：“贾先生有办法？……”

    陆文甫与贾光南两个一阵交头接耳，陆文甫越听越欢喜，方才不快转眼烟消云散。

    陆文甫道：“先生之言让在下茅塞顿开，我陆某人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贾光南笑道：“陆道兄推功揽过，何必自谦。这根本就是大功一件，定得掌教真人夸奖，陆道兄不妨锦上添花，再在众人之前显个勇武。”

    陆文甫喜道：“何谓锦上添花？”

    贾光南一指前面那武连风制住的金菊花，笑道：“在众人之前亲取这妖女人头，就是锦上添花。”

    陆文甫道：“我原本就有此意，既然先生肯相让，那是再好不过。”

    陆文甫亲自拎了宝剑到金菊花面前，武连风但看贾光南眼色，见他点头，便把银剑收了，骂了声：“算你这贱人走运。”重重一脚踩过，这才退了回来。

    陆文甫看金菊花玉体横陈，肉欲横流，真是个美娇娘，忙把脑海中旖念摒除，冷笑道：“你逃来逃去，还不是死路一条，可见苍天有眼，淫邪无耻之人必遭报应。”

    金菊花一阵气苦，也不再反驳，胸脯起伏，咯咯咯笑了起来。

    陆文甫道：“你笑什么？”

    见金菊花满脸蔑视，看都不看他一眼，顿时把心一横，骂道：“来世投胎做个好人吧！”举剑欲刺。

    钱文义赶过来时，正好见到陆文甫持剑向一地上女子走去，他原本想先向卢公礼见礼，可仔细一看，那地上女子居然就是那金菊花。等得武连风退让，陆文甫举剑要杀时，连忙窜过来一把捉住陆文甫手臂，轻喝道：“这女子你不能杀！”

    陆文甫想不到这会儿还有人阻止，不悦道：“钱师弟，你这是何意，为什么这女子不能杀？”

    钱文义凛然道：“你杀一介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女子，不怕被人笑话么！”

    陆文甫道：“什么弱女子，若是她养好了精神，就是个红粉骷髅，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钱文义道：“你又未亲眼所见，只是揣测之词，就可定人生死？”陆文甫辩才不及钱文义，如何说得过他。

    金菊花娇躯一震，转头看向钱文义，他那一身打扮，居然还是当时匆忙之间找的一套杂布衣裳。

    钱文义却并未多看一眼金菊花，似乎只是出于一片善心才劝陆文甫住手。

    陆文甫怒道：“人人都觉此妖女该杀，你却说杀不得，到底是何居心？莫非……钱师弟竟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此言不过是陆文甫胡诌之词，可没想到钱文义心里真的有鬼。钱文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虽说自己和金菊花清清白白，可瓜田李下之嫌却是有的，被陆文甫拿此说事，说不心虚那就是骗人。

    钱文义道：“我钱文义岂是好色之徒，陆师兄不要信口雌黄。”

    陆文甫见钱文义面露难堪之色，冷笑道：“钱师弟既然不是怜香惜玉，我杀这妖女又关你何事。”

    钱文义脸色发青，自己强要相救，可就真的着了形迹，难道就这么看着她被陆文甫杀了？

    地上的金菊花这时却又咯咯咯的笑起来，钱文义心烦意乱，实在想不出她还有心情去笑。

    钱文义道：“你笑什么？”

    金菊花止住笑声，幽幽的道：“这位公子明明与奴家有旧，为何装着不识，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此话对着钱文义款款而言，钱文义愕然结舌，心道这金菊花何其愚蠢，自己寻机搭救，她竟然反攀起自己来。

    陆文甫喜道：“你说与谁有旧？”

    金菊花俏脸一扬，对着钱文义道：“是他！”

    钱文义脸色涨红，怒道：“你……你……”钱文义想当场否认，可自己确实与她有过一夜之缘，虽然实情大有出入，说出去又有谁信，只能越描越黑。

    陆文甫看钱文义欲言又止的神情，此女子所言十有八九是实，喝道：“好哇，钱师弟，你才一下山就做出这种事来，真不愧是玉虚宫弟子！”此时那金菊花可成了宝贝，反而舍不得杀了。陆文甫收起剑来，回头叫道：“卢师伯，贾先生，这有一桩风月事要请各位断明。”

    钱文义惨然变色，冷眼看着金菊花。金菊花淡然自若，眼神温柔，嘴角带着一丝嘲笑看着钱文义。

    钱文义忽的伸手捉住随身剑柄！在那一霎那，为了名声清白，心中动了杀机。

    金菊花看在眼中，脸上笑容凝固，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钱文义心思电闪，从这女子的当夜言行来看，绝非恶人，自己为了沽名钓誉，就要杀她灭口，和那些魔教中人有何区别？想到这里，那突然冒起的杀人之念又迅速被理智压了回去，终于轻叹一声，松开了剑柄。

    金菊花眼神中重又燃起希望之火，连面庞都变得红润起来，冲着钱文义张开樱桃小口，遥遥亲了一下。

    钱文义看得面色煞白，向后退了数步，自知不久后身败名裂，已露出一付黯然之色。

    卢公礼向陆文甫道：“陆师侄，你说何事需要老夫断明？”

    陆文甫正色道：“师伯不知，这妖女竟然声称与钱师弟有染，而钱师弟更是阻止我下手杀之，请师伯决断。”

    卢公礼勃然变色道：“有这等事？”

    一旁的贾光南微笑道：“玉虚宫弟子和妖女勾结，莫非又是昔年故事。”这话一出，卢公礼和一众昆仑弟子脸上都有些不自然。这贾光南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昔年姜文冼之事轻点了一下，这是让昆仑丢脸的事，当然没什么光彩。

    卢公礼冷冷道：“让她把话说清楚，钱文义即便是老夫弟子，只要触犯清规戒律，一样严惩不贷。”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地上的金菊花。

    金菊花在众人注目之下娇滴滴道：“不知要让小女子说些什么？”

    陆文甫道：“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金菊花道：“刚才你要杀我，小女子为求保命，只能胡言乱语了，这也当得真？”

    陆文甫眼眉毛一跳，怒道：“什么胡言乱语，再不说，我一剑杀了你。”

    金菊花变色道：“别杀就是，我说了还不行么。”

    陆文甫道：“这就对了，快说，你与钱师弟如何相识，有没做出什么越礼的事来？”说这话时，心中又嫉又气。

    金菊花道：“原来是这事，好罢，你说怎样就怎样，小女子和这位公子的事我都认了。”

    陆文甫犹自不足，说道：“认了便好，且把详细之事说一说。”

    金菊花眨眼道：“认便认了，详细之事小女子如何杜撰得出来，不如你来告诉我，做出什么样的男女之事才算越礼？”

    陆文甫大怒，把剑一提，骂道：“这贱人装腔作势就是不说，非要吃些苦头才罢。”

    金菊花往地上一扑，惊叫道：“是你叫我冤枉这位大哥的，到头来却怪我的不是，你便是杀了我，也无话可说。”

    陆文甫已然觉着中了此女之计，自己一番逼迫，倒似成了自己指使的了，真是气破肚皮。

    陆文甫正想插金菊花几剑，钱文义道：“陆师兄想杀人灭口么？”

    陆文甫怒道：“你说什么？”

    钱文义道：“陆师兄逼迫这女子冤枉在下，冤枉不成，便想杀之灭口？陆师兄若是坦坦荡荡，又何必对她一个弱女子要杀要砍。”

    陆文甫被钱文义驳得哑口无言，杀又不是，不杀又不是。

    卢公礼道：“文义品行，老夫还是有所知晓，绝不会与此女子有什么不清不白之处。文义，这女子诬陷你二人，你说该当如何？”

    钱文义端端正正的道：“若是横加屠戮，反而被人借题发挥，真以为这女子和我二人有什么牵连，师父时常教诲弟子以宽仁贴己之心待人，虽有小恶，亦可宽恕。弟子视此女也是可怜之人，不如怜之以生，放之自省，以观其明。”

    卢公礼点头道：“说得有理，这女子经此一事，也该幡然悔悟才是。”

    金菊花一听此言，便知自己活命有望，激动之下，拿眼只是瞧着钱文义.钱文义岂能察觉不到有一双灼灼目光盯着自己，却故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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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返回

﻿方仲随在钱文义身后，虽然不知道金菊花和钱文义之间的瓜葛，但是那一开始想杀金菊花的华阳门弟子，却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早年自己初学雷咒时，打伤了他面目的武连风。

    武连风的样貌除了用黑布遮住发了半边脸庞，并无多大变化，当然他的一身修为造诣提高了不少。他初时并未认出方仲，还只道是昆仑一名年少弟子，等得见方仲目光闪烁，似有心事在身，顿时起了疑心。对当年打瞎他一只眼的方仲，武连风深恨在心，无时不想着报仇雪恨，此刻再见方仲，两条身影不停的重叠在一起，再加上方仲心机不深，越是躲躲闪闪，越是心中有鬼，哪里还能瞒过人去。

    此刻昆仑和华阳门的弟子都在，武林风只是冲着方仲冷冷一笑，未说一句话，便如从未见过方仲一般。

    直到陆文甫向卢公礼禀告了邀月堂变故，卢公礼决定带人返回三皇庙，方仲都感觉得到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盯着不放，那目光如刀似箭，恨不得平吞了自己。方仲不用回头，就已知是何人这样看待自己，虽然此刻他不敢在众人之前动手，但那夺目毁容之仇，定然不会轻易冰释。

    第二天清晨

    经过一夜奔波，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特别是昆仑派，这一役折损了不少人手。

    方仲并未返回邀月堂，而是直接被钱文义带了回来。至于那伤痕累累的金菊花，念她一介女流，倒也没有多加刁难，让其自个儿逃生。

    卢公礼邀集昆仑、华阳两派有身份之人商议了数个时辰，方仲虽为玉虚宫弟子，只是辈分太低，又不为人所重视，这种集众商讨之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钱文义才从里面出来，便找到方仲，与他说了刚才议论之言。原来那陆文甫竟然把邀月堂救护之功一笔抹杀，却扣之于居心不良，把昆仑弟子折损的责任大半都推到他们的身上。

    方仲气愤道：“陆师伯这样说，弟子倒不觉得稀奇，可是卢师公也不辨是非，由得陆师伯胡说，却让人不服。这邀月堂里并非都是恶人，这样无端指责岂不是恩将仇报。弟子在邀月堂里呆了两日，比谁都清楚内里之事，我愿意去和卢师公分辨个明白，免得冤枉了好人。”

    方仲是诚心想去解释清楚，以免昆仑派和邀月堂又有什么误会。钱文义看着方仲焦急之色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以为卢师公会被陆师兄一番话，蒙在鼓里不分是非，依我看，他心里清楚得很。”

    方仲奇道：“那为何还由得陆师伯胡说？”

    钱文义淡淡道：“这便是为人处世的奥妙之处。陆师兄所言若是实话，便不是我昆仑处置不当，而是那邀月堂其心可诛。那邀月堂本就是魔教一支，指摘他们的不对又有什么过错，既然这样，你我都无罪责，此事即便到吵到掌教真人那里，也说得过去了。”

    方仲回思半晌，终于弄明白钱文义所说的意思，那便是卢公礼也知陆文甫所言不尽不实，可为了让大家找个台阶下，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里面的是非黑白远比自己想像得要复杂的多，不只卢公礼明白，钱文义明白，就是陆文甫也明白，眼睁睁看着他把谎话说圆，而且不去戳破，就只为了回去昆仑好有个交待。原来在这些人眼中，名利真的比善恶更加重要，只要你我都说得过去，不相干的人受到些诽谤中伤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他们不需为此而良心不安，只因为邀月堂的人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是好人，朝坏人头上吐口水，又有谁来指责。

    方仲洞悉了其中奥妙，不禁在心底里也升起一股寒意，那些看似公正无私的人物，原来私底下也不见得正大光明，甚至龌龊万分，虽然这龌龊也打着比较体面的旗号。

    钱文义见方仲面色阴晴不定，知道他在想方才之言，叹道：“人之降生，咿呀学语，自童言无忌起，经一事长一智，直至人老成精，个中道理也实在不是你能够立刻明白得过来的，这世上人情世故，纷繁复杂，善恶自有旁人评说，好坏也只在你我心中辨明，行事大抵就是如此。”这话颇有些身不由己的感慨。这世界上并不是你做了好事就有人说你好，也不是你做了坏事就有人说你坏，恰恰相反，也有人把好事说成坏事，把坏事说成好事，就看有谁能够与中取利。世事纷纷，个人如何左右得了，自己但留一片清净心就足够了。

    三皇庙前面乃是祭拜的大香炉，自有昆仑弟子在前面点火上香。钱文义与方仲到了炉台，恰巧见到一人从外面而入，那人面目清瘦，看上去略有些憔悴，只顾低头往里闯。

    方仲大喜叫道：“周师兄！”

    那人闻声而望，看到钱文义和方仲，连忙向钱文义施礼，说道：“弟子周青见过钱师叔，见过方师弟。”钱文义也知周青是随着方仲一起失踪的，方仲却在邀月堂里遇上，周青却不知去了哪里。

    方仲道：“周师兄，我正为你之事担心的要命，你却回来了。”原本自己想偷偷溜回去救出周青，却被离金玉缠住无法脱身，随后又遇上众堂攻打要邀月堂，周青的事便更加顾不上了，只能期盼着离金玉一回去，就信守诺言的放了周青。

    钱文义道：“周青，你何现在才回来？”

    周青面色不自然地：“弟子陪着方师弟私自外出，本以为可以游山玩水，痛快一番，没想到……”拿眼一看方仲。

    这当中还有很多波折处十分忌讳，实在不足为外人知晓，方仲道：“周师兄与我一同去了邀月堂，就是为了救那一个被夹持的女子，师父也曾见过的，人虽然救了出来却耽搁许久，便就回来的晚了。”

    钱文义回想先前之事，方仲曾说那艳红是他至亲之人，点头道：“我便知你这一次不告而别，就是为此。虽然情有可原，可是不尊令旨擅自外出这条罪是洗刷不脱的，迟早要受惩罚。”

    方仲道：“弟子甘受惩处，只是周师兄是弟子一力窜唆了去的，有什么事也怪不得他。”

    钱文义道：“周青是三清殿弟子，他的事我做不得主，只看陆师兄如何处置了。”

    周青道：“弟子既然陪着方师弟出去，早就想到了会受惩处，这点小事，不劳钱师叔和方师弟挂怀，弟子并不放在心上。”

    方仲盯着周青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微笑道：“周师兄上下还算周全，看来也不曾被人为难，小弟一直担心那大小姐回去后，要让你吃些皮肉之苦。”

    周青愕然道：“什么大小姐？不过我这苦头终归是吃了一点，至少这头上肿包还未消去。”随即干笑几声，摸了摸头上一块淤青之处，那里正是被离金玉打了一棍子的地方。周青又问起方仲之事，方仲便把他入邀月堂后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说，二人议论片刻，周青告辞，往里见卢公礼和陆文甫。

    方仲看着周青远处，总觉得他的气质有了一丝变化，似乎沉稳阴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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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同行

﻿午后时分，卢公礼屏退左右弟子，单只留下钱文义和方仲二人，说道：“你二人不用回山，且随老夫去一个地方。”

    钱文义奇道：“不知师父要去哪里？”

    卢公礼淡然一笑道：“老夫欲去天师道一行。”

    方仲愕然道：“天师道？”霎时在脑中闪过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的身影，当初辞别之时，就曾言过，会寄居于天师道。而在二人身影之后，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倩影又浮现在脑海之中。

    钱文义听得卢公礼说要去天师道，他可不像方仲心有牵挂，心里另有打算，问道：“那天师道与我昆仑素无来往，此去是否有些贸然。”

    卢公礼傲然道：“他一介地方小派，声望不出蜀地，老夫大驾光临，这是莫大恩宠，何来贸然之说。你不必多虑了，回去准备就是。”

    钱文义只得应道：“但听恩师做主。”二人退出房去。

    贾光南得知卢公礼居然要去天师道，并未多问此去何事，向昆仑派告辞后，带领着华阳门弟子扬尘播土，借遁术离开三皇庙。那武连风杂在人群之中，不言不语，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华阳门的人一走，只剩下数十个昆仑弟子，这喧嚣的三皇庙终于安静了下来。周青因为私自外出，被罚回山面壁三月，方仲是主事之人，处罚应在其上，只是卢公礼还要带他一起去天师道，故此陆文甫只是带着周青等人回返昆仑。

    庙门处，卢公礼冲着身后的钱文义和方仲道：“上路吧。”

    钱文义和方仲各背个包裹，一个插了柄精钢剑，一个插了柄怪异的飞鱼剑，随在卢公礼身后跟着出门。这柄剑是方仲夺来的，卢公礼等人也没打算掠夺掉此剑，毕竟一柄半成品的宝剑，虽然珍贵，还不能和真正的宝剑相提并论。卢公礼自己所用的松纹古剑，就比之高上一筹。

    那天师道与邀月堂同处蜀地，相隔不算太远，三人自然无需着急赶路.若由卢公礼施展遁术，一夜千里，一晚上时间就已足矣。

    卢公礼于路沉吟，自己不能出面，自然是让钱文义和方仲露头，方仲虽然认识茅山二道，却还需由二道引荐，才能见到天师道魁首，其间隔了一层，过于疏远；钱文义若以昆仑玉虚宫弟子的身份上山，那天师道传闻不过是一个昆仑弃徒所创，也算给足了他面子，应当不会拒绝。

    卢公礼心中已有主意，到了鹤鸣山就以钱文义之名写书帖一封，递帖上山。

    一路无话，看看天晚，卢公礼道：“文义，早些寻个客栈安身，为师还有些笔墨功夫要做。”钱文义忙先一步赶至前面安排，他和方仲即便露宿荒野也无甚大碍，唯卢公礼身份不同，当然怠慢不得。

    这一路上寻个客栈还真不容易，毕竟不是县城集市，又非大道要冲，能找着个歇脚的地方就算不错了。钱文义所找的这个客栈说是客栈，也不过是两三间草棚搭在一块儿，占着三岔口要冲，便算是间住人的客栈了。那客栈大门前挑了个破灯笼，连个招牌都没有里面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摆放着几张破桌破椅，掌柜和伙计也就算占全了。

    那老掌柜身上衣裳都打了补丁，虽是一脸苦相倒也殷勤，客客气气的招待卢公礼三人。小伙计把两张破凳掸了又掸，搬到破桌子旁招呼落座。

    卢公礼皱了皱眉，自知条件所限也不能苛求，坐下后问道：“老人家，你这店里有无笔墨？”

    那老掌柜哈着腰道：“笔墨？有的，有的。不瞒贵客说，我这店里虽然摆着账簿，那是充台面从来不曾启用过，石砚一块，灰尘不知积了多少，只怕不中贵客的意。”

    卢公礼道：“无妨，你尽管拿来便是。”

    那老掌柜回柜台，果然拿过来一根秃笔，一块墨池早已板结的砚台来，另有发皱的宣纸一张。

    卢公礼皱了皱眉，可是此地荒芜，估计也找不出像样的笔墨砚台，只好将就一下了，又向钱文义道：“你去外面取些干净的水来。”

    钱文义道：“是。”

    钱文义转身开门，那门才被轻轻一推，一只脚刚迈出去，门外顿时有一个女子发出哎哟一声呻吟，随即有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似乎刚想进门时，被钱文义给撞到了。

    门板开处，只见那金菊花戚戚然的躺在地上，揉着腿脚痛处。

    钱文义愕然道：“是你？”伸手欲扶，一想卢公礼和方仲就在身后，连忙缩回手去，歉然道：“快起来。”

    金菊花把钱文义一举一动都看在眼内，委委屈屈道：“也不拉人家一把，贱躯软弱无力，跌得重了，怎么站起得来。”哼哼唧唧就是不起身。

    钱文义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屋里卢公礼问道：“什么事？”

    钱文义道：“弟子开门时不小心撞倒了人。”

    卢公礼道：“怎么这般不小心，把人家扶起来便是，又何必在此罗嗦。”

    钱文义回道：“弟子晓得。”

    金菊花眼角带笑，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钱文义轻咳一声，以袖拢手，说道：“我拉你起来。”

    金菊花见他这样做作，用只有钱文义才可耳闻的声音道：“也不知小女子这满身春光被谁看过几遭，秀色摸过几回，却装什么圣人。”

    钱文义脸面一红，别过头不敢看她，那伸出去的手上一重，已被金菊花握住，钱文义轻轻一带，那金菊花顺势而起，搂住钱文义一只胳膊，半依半靠，一瘸一拐的走进屋来。

    卢公礼见钱文义扶着一个女子进屋，而这女子竟然就是当日饶过不杀的金菊花，倒也颇为讶异，问道：“是你？”

    自有那小伙计搬过一条长凳让金菊花坐了，只听她哀哀切切的道：“承蒙各位圣人开恩释过贱命，小女子感恩戴德，不复他求。只是我孤苦无依，无亲无故，无处投奔，这一路上栖栖遑遑，连汤水都未喝一口，好不容易捱到这里，精疲力竭，实在走不动了，便想进来讨口水喝。谁知道小女子天生命苦，八字不吉，诸事不顺，讨口水都会被人撞断腿脚，愈加走不动了。”她一通自哀自怜，说得着实让人同情无比。似乎这一切不幸，都是因为遇见了钱文义才落得这样的结果。

    钱文义尴尬万分地道：“在下开门根本不曾用力，怎么就撞断你腿脚了？”

    金菊花道：“你不信，那你来摸一摸嘛，看是不是小女子的腿骨断了？”

    钱文义哪里敢过去摸金菊花那玉腿。他不过去，倒像是做实了金菊花的确被他撞坏了的罪责。

    一边的老掌柜和小伙计心生怜悯，连忙端些粗茶剩饭出来，金菊花丢开了女儿像，狼吞虎咽的席卷而空。那小伙计殷勤有加，问道：“姑娘还要添些么？”

    金菊花取出一块绣帕抹一抹嘴，叹道：“店家的手艺真好，害的小女子把三天的饭都做这一顿儿吃，委实吃不下了。”随即觉着不好意思，垂了头道：“实在是饿得狠了，让各位见笑。”她这一露出女儿家的羞涩模样，更显得娇柔万分。金菊花如此落魄，谁都有恻隐之心，何况更是一个姿色不错的女子。

    那小伙计正当壮年，还未娶妻，见到金菊花这番模样，魂灵儿都飞出窍来，痴痴道：“姑娘想到哪里去？”

    金菊花蹙了眉道：“小女子也不知何处才是归宿？”

    卢公礼见老掌柜一脸期待，那小伙计更是欲言又止，便道：“姑娘，老夫看这里就有个不错的归宿。”

    金菊花道：“这里？”

    卢公礼道：“你看此地人家虽然简陋，但民风淳朴，自在安逸，悠然自足，胜过你一人在外颠沛流离，你意下如何？”卢公礼一开话，那老掌柜与小伙计倒也机灵，趁机出言挽留金菊花，一个道家里缺个闺女日后无人送终，一个道人丁稀少无人帮忙收拾，其用意不言自明。这样一个家传老店虽然破旧，但足可挡风遮雨，金菊花若真是个无家可归的无助女子，自然是顶好的安排，这乱世里有个栖身之处实在是比什么都强。

    眼见人家情意拳拳，金菊花忽的站起，从袖口中抽出短刀，笃的插在破桌子上。

    这一举动把那一老一少二人吓了一跳，金菊花笑着道：“二位不用紧张，小女子只是恨我自己，除了耍刀弄剑之外，一点儿家事都不会，更勿论堪奉箕帚了。老人家，你想要个闺女送终，小女子仇家太多，只怕会连累到你。这位大哥，你想娶个嫂子，不如我去路上截两个弱质女流来给大哥做贤内助好了。”说罢，一抖丝带，那把刀从桌上飞出，在老掌柜和伙计面前飞来飞去，顺带割下两只桌子角来。

    那老掌柜敲得目瞪口呆，把两腿都吓软了，双膝一落地，惊道：“原来是女大王，小人有眼无珠，不敢高攀了。”

    金菊花只是吓一吓他，绝了他的念头，可不想仗势欺人，她把短刀收了，说道：“小女子受不得这等大礼，老人家请起来吧。”

    那老掌柜颤巍巍站起，与家里伙计缩在一旁再不吭声。

    卢公礼冷眼旁观，淡淡道：“你既然不想待在这里，又想上哪里去？”

    金菊花道：“小女子既然逃出鉴花堂，定然会被人追捕。如今我伤重未愈，岂敢单独上路。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求再提携一把，望乞同行。”

    卢公礼冷笑道：“你一介孤身女子要与我等同行，这男女有别，多有不便，请恕老夫不能应允。”

    金菊花道：“小女子并不敢拖累各位，一路上只求有个安全依仗，难道这也不许？”

    卢公礼道：“你可知我等要去何处？”

    金菊花摇头。卢公礼道：“老夫欲去天师道。”

    金菊花道：“小女子就随你们去天师道，一路上端茶递水，服侍前辈。”金菊花眼风极快，见卢公礼桌前摆放着砚台纸笔，连忙瘸着腿出门，见门首有一只大水缸，从那里用勺子舀了一勺子清水，又返回屋内，倒在砚台内细细研磨。

    金菊花笑着道：“老爷子要想写些什么，小女子给你磨墨。”

    眼见笔墨纸砚俱备，金菊花又如此殷勤，卢公礼讶然一笑道：“老夫也不是无情之人，既然如此，就护送你一程。”

    金菊花大喜，拿眼一瞥钱文义，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得钱文义心如撞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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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天师道

﻿鹤鸣山座落于蜀郡大邑县北，因其山形似鹤而名，鹤尾连接青城山，鹤头奇峰突起，绝壁千尺。山上万石峥嵘、千岩吞吐，盘松怪柏，葱茏挺秀。整座山势三面环水，双涧合流，自青城逶逦而来，起伏升降，好像一只仙鹤在蓝天之中翱翔。

    天师道未兴起之前，鹤鸣山连洞天福地都排不上号，除了山下一村两涧，人烟稀少，称不上人杰地灵。直到张顺之子张道陵在此地开山立派，广收门徒，这才使此地兴旺起来。

    而天师道的兴旺还有一个原因，蜀郡本有巫鬼道流传，本是如日中天之势却一夕崩溃，传言是张道陵以大法降服魔王鬼帅，而致使其湮灭。所收服巫鬼道徒众逐转拜入天师道门下，原本籍籍无名的天师道便取代巫鬼道，成为蜀地第一大派。当然其实情如何外人并不得知，但巫鬼道消亡而天师道兴起却是人人都看得到之事，难免要寻思附会一番。

    张道陵创派之初也非叫天师道，取名正一盟威之道，但巫鬼道一灭，信徒都以为是他所为，奉他是代天行道之师，众口相传，即成了张天师。而正一盟威之道也不如天师道叫起来威风上口，徒众更喜欢后者，反把真名儿隐了，就叫起天师道来。

    卢公礼在下昆仑山之前就已派人来打探过，自然知道这些传言，当时不过付之一笑，觉得张道陵自称天师，妄自尊大，这天师道也不过是糊弄一些善男信女入道罢了，名字叫起来响亮，又有什么真才实学了。

    自打离开那间客栈后已是两天，若非金菊花跟在身后，卢公礼及方仲钱文义三人早就赶到鹤鸣山，只因她走得慢，女人家又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定要沿路寻屋住宿，所以才拖到现在。卢公礼倒也没有抱怨什么，只因这一路来虽然耗了些时候，但所受到的优待那也是他修道百年来的头一遭。金菊花可说使出了浑身解数，当日拒绝老掌柜挽留时说自己只晓得弄刀弄剑，其他的一概不知，其实真要说会服侍人的本事，不管是千金小姐还是寒舍村姑，都不如她来事。不管是一菜一汤还是一茶一水，咸淡冷暖，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卢公礼眼神一到，金菊花就已明白了九分，先自上前问长问短，反把那钱文义冷落在一旁。这一路同行，平白多一个聪明伶俐而又手脚勤快的丫头使唤，还能有什么怨言。

    故此卢公礼即便眼见天师道在望，也没有赶走金菊花的意思。

    一行人到了大邑县，已可遥遥望见鹤鸣山，卢公礼取出所写的书帖交给钱文义，吩咐道：“文义，你拿这封拜帖先去见一见那张道陵，只说是顺路经过，这道家一脉都奉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岂能过而不拜，这可是冲着道家老祖的面才上的山，可不是非要见他张道陵，你明白了吗？”

    钱文义接过书帖，回道：“徒儿明白，借用佛家一句话，不看僧面看佛面，此行自然不会坠了我昆仑的威名。”

    卢公礼微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话说得真是入木三分。方仲，你随文义一起上山吧，听闻当初送你上昆仑的两位道者如今就在天师道，能不能见到当年故人，就看你的造化。”

    方仲喜道：“多谢卢师公成全。”

    卢公礼道：“去了天师道后，不管那张道陵如何招待，说了些什么言语，你等都要尽快赶回来告诉我。”

    钱文义道：“不知师父打算住在哪里，弟子好回来通禀。”

    卢公礼道：“适才走过时看到不远处有一庙宇，为师想此处客栈里鱼龙混杂，不如就在小庙里安身来得清净，谁也不知为师身份，无人打扰，甚为安心。”

    钱文义道：“那就一言为定，弟子去了。”钱文义与方仲二人望着鹤鸣山方向上天师道。

    鹤鸣山并非什么名山大川，不高不险不陡，离此不过十来里路，依着钱文义和方仲的身手自然不需多少时候便到了山下的迎仙阁。这迎仙阁装倒也豪气，在两旁立着石刻牌匾，上写：人桥同此心，四面顾瞻一山鹤；草木并深意，八方遮护双涧鳞。

    钱文义和方仲不知此言来历，自然也无甚联想，若往迎仙阁上去至高处，再回头来看，便明白这几句话形容的十分贴切。那鹤鸣山两旁分别有一个山涧，松柏葱茏，参天蔽日，真是极好的景致。

    钱文义到了迎仙阁，自有接待的道者过来问话，钱文义递上拜贴，言来求见张天师。那道者不敢怠慢，拿着拜贴上去。那迎仙阁后面如昆仑山一般都是向上石阶，只是不如昆仑山宏大，毕竟山也小了许多，不能和玉虚峰相比。钱文义便与方仲等着回话，估摸着不须许久自然会有人来下山迎接。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从迎仙阁后石阶上陆续下来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个年纪颇大却一脸悍色的老者，那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奕奕，手托着一个乌黑色的大茶壶，一身精气深藏不露。钱文义居然看不出他修为深浅，想不到名声不显的天师道也有这般人物。

    那老者劈脸便问：“是谁要求见张天师？”

    钱文义心中凛然之下，上前施礼，说道：“在下昆仑派钱文义，念在道家一脉，特来进香拜祖，顺便求见张天师。”

    那老者看了钱文义几眼，冷笑道：“昆仑与我道素无来往，你修你的道，我念我的经，也没什么好谈的，张天师事务繁忙，没空接见闲人，你请回吧！”

    钱文义想不到才一来就吃了闭门羹，居然连张道陵的面都见不到，也许此人没听说过昆仑的大名，夜郎自大惯了，这才出言逐客，急忙又道：“在下确确实实是昆仑弟子，请再到张天师面前通传一声，就说玉虚宫有客至，让张天师定夺。”

    那老者摇头道：“知你是昆仑弟子，不需通传张天师，只我便可做主。”

    钱文义道：“不敢请问尊驾何人，敢替张天师做主？”

    那老者傲然道：“本人乃是天师道总领二十四治大祭酒马武，自然做得主。”

    钱文义对天师道的人俱都不识，也不知这马武多大来头，什么二十四治大祭酒，听都未听过，俚俗之极，这道家尊卑有序，上下左右又岂能如此称呼。钱文义强压轻觑之心，说道：“在下慕名远道而来，天下道者本是一家，大祭酒如此待客，让人心寒。”

    那马武哈哈一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道又非我道，进什么香拜什么祖！阁下若是觉得天师道怠慢了人，我这里奉送十两银子，你下去随便寻个地方好吃好住，岂不比上山来受诸多约束强得多。”

    钱文义暗自生气，常言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天师道的人如此傲气还不是因为此地是天师道的地盘，这才如此张扬无忌，目空一切。钱文义微一拱手，尴尬一笑道：“银子就不必了，既然张天师不见客，在下告辞。”心道自己小和尚请不动大菩萨，大不了回去见着师父后，让他老人家亲临罢了，拉着方仲就要回去。

    方仲难得来一次，本是满怀希望而来，好些话未问却又要走，心中如何舍得。方仲急忙上前一步，向那马武恭恭敬敬的道：“请问老前辈，可否向你打听两个人？”

    那马武见方仲不过十来岁年纪，长的俊朗，文质彬彬，说话倒也客气，便道：“你想打听谁？”

    方仲道：“是两位道长，道号普玄和定观，不知老前辈认不认识？”

    马武略一沉思，看了方仲几眼，摇头道：“天师道里没这两号人物，你上别处打听去吧。”

    方仲又追问一句道：“当真没有？”

    马武恼道：“老夫身为天师道大祭酒之职，又岂会骗你一个娃娃。”

    方仲难掩失望之色，明明普玄临走之时说好了要来天师道，难道当年并未来此，却又去了别处，这茫茫天下又到哪里去找？又或者普玄还是来了，只是这老前辈并不知道？方仲并不死心，正想向其他人打听，钱文义道：“还多问什么，我们走。”

    方仲只得随着钱文义回去。这一路上望着鹤鸣山四周茂密丛林，真希望普玄突然间从里面蹦出来，一把抱住自己，好给他一个天大惊喜，可惜眼看着离山越来越远，到底也没见到一个熟人出现。

    马武目送着钱文义和方仲离去，直到看不见身影，这才转身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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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徳济寺

﻿大邑县人丁不多，并非繁华之地，当地建筑除了土地庙有几分香火之外，就只有一间稍小些的寺庙还有几分宏伟之气。卢公礼到了前面一看，只见上面牌匾用黑墨写着‘德济寺’三字。那寺前门厅冷落，香火凋零，唯粉墙碧瓦还见几分颜色，估计这德济寺建成至今并无多久岁月，所以尚未褪色。

    天师道乃是道门，这鹤鸣山脚下却建个德济寺，属于佛门寺院，不用想也知其光景如何了。天师道脚下之人，谁来拜你佛祖，这当初来建寺的人真是蠢得可以，来天师道家门口竞争，岂不是自讨没趣。卢公礼摇了摇头，深为当初筹建此寺之人不智，虽然它香火不盛，但作为寄居之所却是极好的。卢公礼不想栖身客栈，便到此投宿。

    那寺门虚掩着，也不知有人无人。

    卢公礼轻轻扣了扣庙门。

    只听里面有个女子声音道：“阿弥陀佛！是哪一位香客到此。”

    卢公礼听了一愣，这寺里既然有女子在内主持，那必是一座庵堂，自己是前来借宿，反倒不方便进去了。卢公礼正自犹豫，身后的金菊花却十分高兴，一抬手就把门推开了，原来那门只是虚掩，并未栓上，抢着道：“这地方不错，老爷子进来吧。”她一直愁思卢公礼要住寺庙，那是佛门之地，自己一介女子显然不能进去。这分明就是这老头故意把她排挤在外，到时他们办完事后一走了之，曾经把自己丢下。可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庙宇居然是座庵堂，倒让卢公礼失策了。

    金菊花一进门，只见里面是个四方院落，院后才是大殿，殿前有一人手持一把宽大的扫帚打扫落叶，这殿前孤零零的，就她一人在此。

    那女尼身穿素衣，一脸平和，年岁也就在中旬之间，给人一种端庄凝重之感。

    金菊花道：“怎么只有师太一人洒扫？”

    那女尼微笑道：“扫帚不到，灰尘不清。此地是座别院，平时无人主持，贫尼也是偶尔来此，并无外人。”

    金菊花道：“这徳济寺还上去并不小，还是座别院？哎呀，那师太的庵堂可大的很了。”

    那女尼笑道：“贫尼所居不过一处斋院，并无繁华之所，这处徳济寺名虽我用，却不敢僭越，只在偶尔得空时来人洒扫一遍，清理些浮尘，让佛台明净。”

    卢公礼这才知道此寺一直荒废在这里，并无长驻僧尼，那自己求个宿处并不算过分。卢公礼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那女尼转脸一瞧，与卢公礼对了个脸，二人都是一愣。那女尼先一步醒悟过来，上前稽首道：“原来是昆仑高宿来此，贫尼静恩见过卢前辈。”

    卢公礼想不到这小小寺庙里居然还有人认得自己，可是对方是谁自己却叫不出来，虽然眼熟，但他身居高位，见过的三山五岳之人不知有多少，又能记得许多。卢公礼愕然道：“恕老夫眼拙，不知师太师承何处，又在哪里出家？”

    自称静恩的女尼双手合十，笑道：“卢前辈贵人忘事，自然不记得贫尼，不过贫尼一说起鄙门师妹，就晓得师承来历了。”

    卢公礼道：“不知这鄙门师妹又是谁？”

    静恩道：“鄙师妹不久前还去过昆仑，法名静逸，卢前辈记得么。”

    卢公礼吃惊的道：“师太岂是慈航静斋的人？”对静恩的来历吃惊不小，想那静逸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而她师姐孤身一直出现在此地，当真是意想不到。十余年前昆仑广邀天下门派参与诛魔大计之时，慈航静斋也派了不少人来，此人必定参与其中，难怪觉着眼熟。

    既然还是故人，卢公礼脸色平缓下来，问道：“师太为何跑来这偏僻小庙？”

    静恩道：“贫尼也是难得来此，只因天师道三元之会将近，这才过来小住片刻。”

    卢公礼奇道：“天师道三元之会。这与慈航静斋有何干系？对了，适才我在门外，听的说此寺也是慈航静斋一座别院，却并不派人主持，老夫疑惑不已，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筹建此寺。”

    静恩道：“这徳济寺名虽别院，却非鄙派筹建，乃是旁人兴建之后赠送，也正因为此，慈航静斋不派人来，若是蛛网灰尘多了，便由一二弟子过来打扫打扫，日后还要还回去的。”

    卢公礼道：“谁建此徳济寺又赠给贵派？”

    静恩道：“当初筹建此寺的，便是天师道。”

    天师道自称道门，却建个寺庙，然后自己不要，又送给了慈航静斋，这奇事经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卢公礼一边思索其中因缘一边道：“原来是天师道，他一介道门，叩拜三清，却建此寺庙供奉佛堂，自然无用了，送给慈航静斋那也是无奈之举。”

    静恩笑了笑道：“倒不是建了无用，只因鄙派昔年对张天师有些恩惠，故此建了后送给鄙派。那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慈航静斋又岂能放在心上，更勿论要人报答，所以这徳济寺虽然名在门下，只是无人看顾，又不忍这大好寺院荒废，这才时不时的有人过来打扫一遍。”

    卢公礼终于明白过来，只是想不到慈航静斋居然和这天师道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是静恩不说，他也不好问。

    静恩道：“不知卢前辈来这徳济寺有何贵干？”

    卢公礼沉吟不语，心道自己原本想隐藏踪迹，这倒好，才一来就被人看穿老底，到底还要不要住在这徳济寺中呢？一旁的金菊花插口道：“卢前辈只想寻个住处，可巧遇着师太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静恩道：“与人方便就是与已方便，徳济寺空房甚多，当然住得。”

    金菊花喜道：“那就多谢师太了。”心中颇为不用与卢公礼钱文义等人分开而高兴。静恩道：“这院左就是禅房，贫尼俱都打扫过了，不妨歇息在那里。”把手中扫帚搁下，领着金菊花与卢公礼往左边走去。卢公礼本还犹豫，但见静恩头前带路，既来之则安之，也只得如此。

    静恩安顿完卢公礼与金菊花，却又回到四方院里，拿了扫帚不紧不慢的打扫落叶。这院里载了五六棵梧桐数，乃是建寺时候栽种的，已经长得十分高大，不时有落叶掉下。静恩要想把此地打扫的毫无落叶根本就不可能，几乎在做无用之功，但她却不紧不慢的用笤帚逐一扫过。

    静恩前后左右扫了一回，然后把扫帚靠墙，坐在梧桐树下歇息。才闭目养神没多久，便听得门口有人道：“徳济寺？想不到这天师道脚下还有庙宇，难怪香火冷落。”随即一人也不通禀，便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长着三角眼的白衣书生，手中还拿着一柄合拢着的折扇。那书生一眼看到静恩，摇头道：“晦气，晦气，在下不喜欢出家人，特别是女子出家，更为本人所憎。”这书生说话颇为狂妄，也幸亏静恩心态好，若是静逸在此，早就拔剑相向了。

    静恩睁开眼，微笑着道：“施主不喜出家人，还来寺里做什么，大可到外面这花花世界逍遥自在，并没有人请你来。”

    白衣书生把眼一翻，说道：“虽然无人请我，但是在下要来游览一番，难道还有人阻止不成。”

    静恩道：“施主能来就是佛缘，在佛祖面前看一眼也是有幸，怎么会有人阻止呢。不知施主是否要上香？”

    白衣书生摇头道：“在下拜天、拜地、拜鬼，却不拜佛！”静恩道：“天地自然要拜，但施主拜鬼不拜佛，请恕贫尼不解。”

    那书生冷笑道：“谅你这尼姑也不懂，若懂了也不会甘心当个出家人！你看这座上佛祖，殿里菩萨，看起来威风神武，受人膜拜，焚香祷告，也不知欺佞了多少善男信女，可有一点灵验处？求他不应，告他不灵，人人都说他金身不坏，恒久不灭，其实打破了就是泥胎木塑，一堆破烂皮囊而已。”

    静恩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信口雌黄，毁佛灭道，不嫌太过。”

    “哈哈哈！谁来毁佛灭道，在下只是据实而言罢了，可有一点说错。既然佛先负人，人又何必信佛，我之所以拜鬼不拜佛，只因为鬼怪尚且显灵，而这些泥胎木塑，徒装门面，坑害了多少救急救难之人！我看你这尼姑也不用栖身在这破庙里头虚度岁月，反正这里是天师道的地盘，也无多少佛门信徒，这就打碎了泥胎还俗去吧。”此人越说越气，便往供奉着菩萨的殿里闯，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就要进去拳打泥胎佛祖，脚踢木雕菩萨。

    静恩往殿门口一站，淡淡道：“施主为利所驱，心地不诚，虽拜菩萨而不显灵，又岂能迁怒于我佛。”

    那书生道：“拜菩萨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要说她心地不诚，这天下再无比她还诚之人，正是菩萨有亏于人，从此之后，我便再也不信佛了。”把手中折扇往静恩一点，想推开她进去。

    静恩本是合着双手，见折扇递过，伸出二指，口中道：“是非善恶，自有因果报应，施主以一人之见而谤天下，以偏盖全，差错难免。”

    那书生早就打量过静恩，发觉她气息不长，与普通人并无区别，故此并未用多少力气，但要推开一个普通尼姑应当不难。岂知那折扇一点，犹如点到了一棵参天大树，居然纹丝不动。“嗯？好哇，原来深藏不露。”

    那白衣书生见机极快，一发觉静恩远非自己所想时，即刻手上用劲，折扇忽的张开，那扇面如刀，往静恩便划。静恩手中无物，却把二指继续往前一伸，迎着扇面夹去，她出指如风，折扇还未划到近前，已被她二指夹住，同时一股庞然之气从那二指之上汹涌而出，几乎让他抓不住折扇。直到这时那书生方大吃一惊，这扇子是他的修炼之宝，舍不得丢弃，连忙往自己这边拉扯，同时觉得这尼姑深不可测，还是远离些为妙。他一边夺扇一边往后就跳。身形一起，果然往后挪了数丈，扇子也还在自己手中。那书生刚要放下心来，却见那尼姑笑吟吟的还在眼前，依旧伸指夹着扇子。

    这书生可真有些急了，把脚一抬，往尼姑下摆便踢，同时继续往后移动身形，只想夺门而出。这一次依旧挪动了数丈，已经退到了徳济寺门口。

    只听静恩的声音道：“风起叶落，叶随风动，都是颠簸不破源发自然之妙理，施主如风而动，却又想把贫尼带到哪里去？”

    那书生睁眼一瞧，静恩还在自己眼前，不只把扇子夹住，那另一只手掌已经拍到胸前！看来只能忍痛割爱了，这扇子送人。那书生撒手放开扇子，往后一跃，已经出了寺门。这一回静恩倒没追来，只听那书生在门口骂道：“妖尼姑，这扇子就送了给你，我看这寺里也无什么外人，不如寺里招赘了倒踏门的和尚，与你做一对儿，就把这扇子当作定情信物……”正说着话却又不言语了。

    只见这书生和正好赶到的两人在寺门外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喝道：“司空谅！？”反手拔出剑来。

    这书生也未想到这里还会遇上认得自己的仇家，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与司空谅不期而遇的正是从天师道回来的钱文义和方仲。二人才到徳济寺门前，却看见从里跃出一人，这一打量，居然是曾经见过的役鬼堂小头领司空谅。

    司空谅道：“你们跑得真够快的，居然来了这里。”往左右一看，见只有钱文义和方仲二人，顿时又放下心来，笑道：“你二人来此何干？正好，我这里有一桩好事缺个般配之人。”司空谅一指钱文义，说道：“看你仪表堂堂，也别往昆仑山去了这里有个妖尼姑闲得很，你不如入赘这里，和她做一对儿，剩下这位小兄弟就跟着我走，绝不会亏待了他，你说这两全齐美之事如何。”

    钱文义骂道：“放屁，先吃我一剑再说！”右手一摆，一道剑光飞去。

    司空谅退了数步，冷笑道：“你别以为我手中没有兵刃就想发威，我若真的放出宝贝，你又岂是我的对手。”钱文义根本不理，靠近了又是数剑。司空谅边躲边看，见方仲只有一人，而那妖尼姑又未出寺门，司空谅撇个空，丢下钱文义忽往方仲扑来。

    司空谅如苍鹰扑兔般居高临下，转眼到了方仲头顶。方仲背着那柄飞鱼剑，见司空谅突然冲着自己来了，忙把飞鱼剑拔出，应付这凌厉一击。就在此时，听得寺门里静恩道：“此扇张牙舞爪，鬼脸凶残，佛门清净之地，还是还给施主吧！”一物旋转飞出，往司空谅落下处飞去。

    那扇子来得极快，竟然后发先至，到了司空谅脚下。此扇说来便来，幸好不是打向司空谅背后，否则只怕已经被打中，

    司空谅见折扇飞出拦住了自己下扑之势，吃惊之下喝道：“算你这妖尼姑识相，在下日后再来讨教。”双足落在扇面之上，往旁边斜飞而去，转眼就和扇子消失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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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张道陵

﻿司空谅一走，钱文义也把剑收了，走到静恩面前，恭恭敬敬道：“适才多谢援手，不知师太是何方高人，昆仑弟钱文义这厢有礼了。”

    静恩笑着道：“不必多礼，二位既然是昆仑弟子，必然是来找卢前辈的，请进寺里说话。”钱文义和方仲见这尼姑智珠在握，早就知道卢公礼在此，便随着静恩走进寺来。

    静恩领二人过四方院，到禅房见卢公礼，她自己却悄然而退，并不与闻其事。

    三人一见面，卢公礼说起静恩身份，钱文义和方仲才知这素雅尼姑居然是静逸同门师姐，慈航静斋的高人，不禁对其肃然起敬。

    卢公礼见钱文义回来的如此之快，自然要问这天师道一行的结果如何。钱文义丧气道：“弟子面薄，拜贴呈上去后，那张道陵不肯赐见。”

    卢公礼不悦道：“难道说你这一趟白走一回，什么人都未见到？”话虽对着钱文义说，眼神却看着方仲，见方仲面上也是失望之色，便知这一次真的是毫无建树。

    钱文义道：“弟子把拜帖呈上，不久下来个老者，自称什么二十四治大祭酒，说他能做主，讲张道陵无暇接见我等，连茶都未请喝一口，便即回来了。”

    卢公礼怒道：“这天师道好大架子，区区一介地方小派，敢蔑视道统正宗，连昆仑弟子都不放在眼里，难道要老夫亲自出面不成？”

    钱文义道：“这天师道是地方强豪，目空一切也是有的，只凭一张拜帖，他里面的人足不出户，听都未听说过我昆仑，只知有他天师道，不知有旁人，当然分不清孰轻孰重，一口回绝也就难以避免了。”

    卢公礼摇头道：“老夫不信偌大一个天师道里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若是他明知你是昆仑弟子前来拜会，却又拒之门外，于常理不合，除非他故意回避我昆仑弟子。”卢公礼越想越觉有理，说不定这张道陵手中就有昆仑派流传出来的符法秘诀，一听说昆仑来人，就故意避而不见，否则何以解释拒见之理，旁人巴结都来不及，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做贼心虚。

    卢公礼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觉得就算自己出面也不一定能够顺顺当当的见得了张道陵，人家不想见你，无论多大的身份也是无用，那又该如何是好？卢公礼忽的想到静恩曾说过慈航静斋对天师道有恩，这德济寺还是天师道送给慈航静斋的，既然如此，自己何不让静恩写一封书信，借着慈航静斋的面子，让钱文义和方仲上天师道。

    卢公礼对钱文义道：“你去请静恩师太来一下，就说老夫有事相求。”钱文义答应后自去请静恩。没过多久，静恩、钱文义还有金菊花都到了。卢公礼只让钱文义去请静恩，金菊花当然是自己跟过来的。

    静恩进了禅房便问道：“卢前辈有何事差遣？”

    卢公礼笑得：“些许小事，只想麻烦师太写封书信，好让我两个不成器的昆仑弟子上天师道去，会一会那张道陵。”

    静恩道：“上天师道又何必要贫尼写封书信，只是卢前辈自己废些笔墨便成，无论谁去，想那天师道都会恭顺迎迓。”

    卢公礼不便把钱文义上山已经被拒之事说出，却道：“若是老夫执笔，有好些个不方便处，一来我与天师道无甚交情，若有来往便是两派正事，轻忽不得，二来此为一点私事，犯不着过于隆重，最好还是不牵扯公事进去，所以老夫才想请师太出面。”

    静恩道：“要贫尼执笔不难，却不知是何私事，静恩明了一二才好说话。”

    卢公礼沉吟道：“这件事说来简单，老夫座下有个不错的徒孙，当年乃是两个道人辛辛苦苦跋涉千里带至昆仑山来，未曾厚待，稍后便即走了，一直没有音讯。老夫后来听说此二人来了天师道，这次顺路而来，便是想感谢他俩一番，顺便让他们几个见上一面，诉一下别后衷情，毕竟若无此二人我这徒孙也没有今日。就为这等小事劳动师太出面，确实是有些小题大做，可是人情难却，便如这天师道赠此德济寺一般，有恩必报，任谁都不想做负义之人。方仲，老夫可是为你说项，还不快去向师太谢过。”

    方仲听了卢公礼一番话，当真感激莫名，想不到卢公礼如此错爱自己，忙在静恩面前跪倒，说道：“多谢师太成全小辈，也多谢卢师公厚爱。”

    静恩扶起方仲，说道：“原来这说的人就是你，想来这二个道人也有非凡之处，非要把你带去昆仑，如今得偿所愿，自然要好好报答。贫尼这就写一封书信，言明此事，你上天师道去自然无人为难。”方仲千恩万谢，只是心里又担心那马武所说在天师道里并无普玄定观二人，即便自己上了天师道那也是白跑一次，唯指望这马武骗人，要不然为何卢公礼也打听的普玄定观就在天师道，而当年分别之时，普玄也亲口所说要来此地，断无中途变卦之理，莫非来是来了，偏偏近日又走了，所以马武才说没有二人。

    静恩取笔墨写了封书信，交给方仲，说道：“你持此信笺去，天师道必会接待，贫尼暂时也只能做这引荐之人，等到了办那三元之会时，我亦要上山拜会张天师。”方仲珍而重之的接了。

    卢公礼问道：“不知这天师道三元之会是什么，为何连师太也要上去见张道陵。”

    静恩笑道：“三元之会分上中下三会，贫尼所说的乃是下元会。这上元会是张天师诞辰，岁在正月初七；中元会是天师道创教之日，岁在七月七日；这下元会么，乃是鄙派一个前辈高人的祭日，所以贫尼不得不来。”

    卢公礼奇道：“贵派的前辈高人祭日怎么会是天师道的三元会之一？”

    静恩道：“这是尘封多年的往事，如今说起来也不妨，只因为张天师的养母便是我慈航静斋的前辈高人，张天师为表纪念，才将此祭日立为下元会。”

    卢公礼恍然道：“怪不得这天师道要建此德济寺赠给慈航静斋了，原来其中有如此瓜葛。”终于弄明白了先前静恩所说对天师道有恩是怎么回事，当真想不到，那张道陵的养母是慈航静斋的人。按理说慈航静斋里大都是出家人，即便未剃度之前也都是持身端正守身如玉的女子，又怎么会甘心做旁人养母，养育一个非是亲生骨肉的外人。

    静恩道：“鄙派的前辈高人虽然做了这样一件事，却并不指望有什么报答，毕竟此事若在当年传扬开去，诸多不了解内情之人难免会有些口舌不清，所以知道此事的人极少，如今人已作古，身后评说自有公论，自然不必过于介怀。”

    卢公礼道：“老夫也是头一次听说此事，那张道陵的养母既然是慈航静斋的人，那生母何在？师太也许不知，张道陵之父张顺，其实是我昆仑派逐出来的不成器弟子，张顺既然养育了子女，有父有母，为何还要托付给外人？”

    静恩摇头道：“贫尼所知之事不多，张天师亲身之母何在，已然过了如许岁月，也应早不在人世了，此事只怕再无人能解释的清。”

    这些往事都已久远，卢公礼也非真要弄个水落石出，见方仲的书信也到手了，便道：“今日且在这里歇息一宿，明日一早，便拿师太这封书信上山。”当下又闲聊几句，各自安歇不提。

    翌晨，钱文义和方仲收拾停当，并未打扰静恩，出了徳济寺便往鹤鸣山来。这一次轻车熟路，去的也快，走到半道，便看那路中间已经预先有个人等在那里。

    在路上等候的，正是那金菊花。

    钱文义乍见金菊花跑到了前头，自然十分奇怪，问道：“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金菊花笑道：“整日介陪着一个死气沉沉的尼姑，闷也闷死了，昨日听说你们要上天师道，我便想和你们一起去。”

    钱文义道：“我师父和静恩师太知道么？”

    金菊花漫不经心地道：“尚未来得及说，等回去了再说不迟。”

    钱文义一听便知金菊花是私自跑出来的，不悦道：“没我师父准许，你怎么能够乱走。”

    金菊花见钱文义毫无挽留之意，扭头气哼哼道：“小女子无牵无挂，又没卖身，爱到哪里是哪里，你师父凭什么管得了我？这条路你走得，我也走得，难道还不许有人与你走同一条路了，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钱文义说不过金菊花，只得道：“当然无人管得了你，只是回来之后，我师父必然没有好脸色。”

    金菊花却又转颜笑道：“那也是回来之后的事了，大不了我做几个好菜，向老爷子赔礼道歉，你说好不好？”

    钱文义被她说得无可奈何，叹息一声道：“你总有的说。”既然赶不走，索性带着金菊花一起，重回鹤鸣山。

    钱文义到了迎仙阁，把来意说明，方仲递上了静恩师太所写信笺，天师道在这里迎客的弟子接了，匆匆奔了上去。数盏茶的时间后，顺着迎仙阁后面石阶上依次下来数十人，领头的倒不是上次那个老当益壮的马武，而是两个身穿道袍的道人，一个年纪较大，五官方正，长得十分老成，一个年纪较轻，唇红齿白，长相英俊，十分潇洒。这二人到了迎仙阁，冲着钱文义三人一拱手，说道：“在下王长、赵升，奉家师张天师之令，迎请贵客上山，请！”这二人干脆的很，见到静恩手书，也不问钱文义三人是何路数，直接就请上山去。

    由那年长的王长在前引路，年轻的赵升一旁陪同，踏石阶上山。这一路石阶正好九百九十九级，再往上便是三圣宫，其实与昆仑山的三清殿一样，都是供奉道家老祖的地方，只是叫法不同。在三圣宫外墙之上，又另外镌刻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道法自然”。那四个字旁边，落款着张道陵手书。钱文义一路看过来，总觉得似曾相识，从迎仙阁到三圣宫，无不有模仿昆仑山的痕迹，仅仅是规模不如罢了。

    过三圣宫便是天师殿，在前面引路的王长回头道:“家师听说是慈航静斋引荐来的人，十分敬重，已在里面恭候多时，从此殿门进去，自可看到家师。请进！”往旁边一闪，让钱文义三人进去。后面的赵升及众多徒众立住了脚，并不跟随。

    钱文义道：“多谢二位道兄带路。”整了整衣襟，昂首而入。虽然是来求见张道陵，但他是昆仑弃徒之后，比不得钱文义和方仲是堂堂玉虚宫弟子，当然不可在礼数上过于迁就。

    天师殿分前后两间主殿，两旁又有无数小间，前殿颇大，乃是邀集众弟子开坛讲经之所，后殿既是私人养生所在，又是个巨大客厅，一些不便张扬的待客之事便可在后殿进行。钱文义一进天师殿，便看到在前殿正中间的阔椅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八卦袍、头戴朱雀冠的道者，满面红光，器宇轩昂，看起来年不过半百。需知天师道创立已过百年，那张道陵年纪应该十分高大，此人如此年轻，到底是不是张天师。

    钱文义一时不敢肯定，正不知如何开口称呼是好，那道者却先一步站起来，微笑拱手道：“鄙人张道陵，听闻各位是静恩神尼引荐而来之贵客，不敢不亲身接见，不知各位来天师道有何事指教？”

    钱文义这才肯定此人真的是张道陵，一边感慨其人竟然修养的如此之好，一边也回礼道：“在下钱文义，见过张天师。”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冷笑道：“老朽以为是哪里来的贵客，原来还是你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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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再见二道

﻿方仲和钱文义顺着话声瞧去，正是那自称二十四治大祭酒的马武。张道陵坐在大殿中间，殿两旁依次排列着二三十张座椅，犹如王侯邀集臣工朝会的朝堂一般，由高及低，由近及远摆放。马武坐在右侧第一张座椅之上，显然真如他所说，在天师道里是个身份显赫的人物。

    张道陵愕然道：“大祭酒认识这几位贵客？”

    马武向张道陵道：“天师，昨日里老朽才见过他们一次，也说要上山拜见张天师，是老朽觉得此二人来路不正，并未应允，没想到一日不见，竟又成了慈航静斋引荐而来的贵客。”

    张道陵从袖中拿出那封书信，递给马武道：“此信当真是静恩师太手笔，前者因下元会之邀有书信在此，两者笔迹无误，可以勘验。”

    马武接过来一看，也知书信是实，却道：“他昨日不曾拿出书信来，老朽当然不能让什么人想见就见张天师。”

    钱文义听二人对话，那张道陵似乎并不知昨日拜山之事，说道：“昨日虽然未拿出信来，但却递了一张拜帖上山，念在同是道家一脉，只想上山在老君面前敬一炷香，磕一个头，不曾想天师道连这也不许，实在让人寒心的很。”

    张道陵道：“原来各位也是道家同门，既有拜帖上山，鄙人却并不知晓？”

    那马武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说道：“是老朽昏庸，那拜帖不曾让天师亲自过目，是自己拿的主意。”

    张道陵淡淡一笑，并无丝毫责怪的意思，说道：“大祭酒处理教务乃是本份之职，自然不需事事向我回禀，鄙人信得过大祭酒绝不会做有损天师道之事。那封拜帖是否还带在身上，不妨拿出来给我看看。”

    马武恭恭敬敬的道：“老朽誓与天师道休戚与共，绝不敢做亏心之事。这拜帖还在老朽身上，这就呈给天师过目。”说罢，从身上取出卢公礼所写的那张拜帖出来，呈给张道陵。

    那张道陵只不过看了开篇数语，愕然道：“竟然是昆仑高第，鄙人真是失礼。”站起身，冲着钱文义三人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张道陵如此敬重昆仑弟子，倒也出乎钱文义等人意料，连忙跟着回礼。

    一旁的马武见张道陵如此谦让，心中老大不愿，低声道：“昆仑和天师道没有贵贱之分，天师何须如此多礼。”

    张道陵如若不闻，行礼已毕，各自落座，这才道：“鄙人虽然执掌天师道，然对昆仑圣地实心向往之。想我先祖有桥下拾履一段趣闻，此后结下道源，得蒙昆仑前辈赤松子垂怜，终于了却心愿，身随高山流水，远离尘世喧嚣，何等的逍遥快活。先父仰慕遗风，深怀道心，亦曾在昆仑山上修行，虽然未能善始善终，可这大义大节之处，足为后辈楷模。今至我辈，机缘巧合做了这天师道之主，道有多寡，德有厚薄，鄙人德才不如先辈，而先辈均以昆仑为荣，又岂敢自大。”

    这一番言语当然是自贬身价的客套话，钱文义是知道张道陵先祖之事的，留侯张良自不必说，功成名就，急流勇退，弃荣华富贵与不顾，能人所不能，自然让人佩服。可要说张道陵之父张顺，从悬天真人和卢公礼所说之事来看，却并不怎样。一个桀骜不驯又狂妄自大之徒，偷入八宝天光楼盗窃私密典籍，最后被逐出昆仑的弟子，引以为耻还差不多，又岂能引以为荣。当着张道陵的面，钱文义自然不好揭人家父辈的老底，只是附和道：“张天师祖上多与道家有缘，可谓家学渊源，真让修道之士羡慕。”

    张道陵笑道：“鄙人还羡慕你等是昆仑子弟，旁门左道又怎么能和道家正宗相比，鄙人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像先祖一般，随心所愿的投到昆仑门下修行。”

    钱文义道：“张天师除魔驱鬼，开山立派，威名赫赫，天师道又如此兴旺，怎会羡慕旁人？”

    张道陵摇头道：“世人所传多有谬赞，想我张道陵自出生之日起，便已被打上烙印，这一生与道结缘，不图他志，非是鄙人有才，而是早有一条路为我铺就，只需按部就班的走过便是。”钱文义听了一愣，觉得张道陵此言似乎也透露出一丝无奈，他作为天师道之主，能有什么不称心处？道陵道陵，他名中都有一个道字，莫非真的从一生下来，他就必走修道一条路，由不得他做主。

    大祭酒马武插口道：“天师乃万民信仰，众望所归，自然是顺风顺水一路平坦了。既然几位是昆仑弟子，也见过我家天师了，老朽这就安排几位到龛堂上香。”钱文义此来本就是打个前瞻，卢公礼也未向他明示有什么任务要做，人家说要上香那便上香，随着马武站起来要走。

    张道陵一摆手道：“且慢！”

    马武道：“天师还有何吩咐？”

    张道陵指着马武手中那封书信道：“鄙人记得静恩师太信中所言之事是要寻人，人还未找，何必急着要走？”静恩在信中已然说了方仲之行是来寻找两个道者，钱文义只顾着讲话也未提起，反倒是张道陵先言及此事。

    马武爽快的道：“这些小事老朽替天师去办便是，不用天师费心。”

    方仲因为钱文义是尊长，在前面说话时不好插嘴，见那马武大包大揽，前次问他普玄和定观在那里，他就说没有这两号人，这回不如直接问张道陵好了。方仲踏前一步道：“张天师，在下有一事相询！”

    张道陵道：“何事？”

    方仲道：“不知张天师有没听说过普玄和定观这两位道长的名字？”

    张道陵略一沉思，点头道：“确实有此二人，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已经在此地住了数年之久，一直不曾离去。”

    方仲和钱文义一起看向大祭酒马武，当初可是他当面说天师道里没有这两位道人的。

    马武托着大茶壶淡然自若道：“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乃是茅山派的人，也是我天师道贵客，既不曾入我天师道门中，二十四治名册里便没有他名字，自然在这天师道的花名册上也无两位道长的大名了。老朽以事论事，天师道里是没有这两号人物，并没有说错，但这鹤鸣山上，却有两个叫做普玄和定观的茅山道人。”

    马武这话分明就是耍赖，也真难为他这般大的年纪说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马武又道：“是你们不曾问的清楚，老朽可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天下同名同姓者多，自然要慎之又慎了……”

    张道陵打断他的话头，沉声道：“大祭酒不必解释，既然这两位道长就在这里，何必让人久等，还不快请来相见。”

    马武见张道陵露出威严之色，不敢敷衍，躬身道：“各位稍等，老朽去请二位道长来。”说罢退出了天师殿。

    眼见马武出去叫人，方仲心中也是无比激动，想到即将见着普玄和定观，自然有无数话要说无数话要问。他们这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必定不好过，何况还带着一个孤女仙儿，不只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别人，这份罪其实是方仲丢过去的，说穿了，他当了个甩手掌柜，多少有些不负责任。可是以他当时情形，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照顾旁人。所以方仲对于普玄和定观那是既有感激之情，更有一份歉疚之意。

    众人重新落座，等了小半个时辰人都未到，方仲焦虑起来，问道：“大祭酒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回来？”

    张道陵微笑道：“这倒怪不得大祭酒，只因二道所居之地有些偏僻，往返自然要耗些时候，各位请坐下喝茶，不用心急，等一等便是。”

    张道陵茗了一口茶，又道：“当初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来时，鄙人亲自接待，只因他二人是茅山门下，和我天师道颇有渊源。鄙人先父曾经收过两个徒弟，而这两个徒弟也未曾给先父丢脸，学有所成之后分别创立了茅山和太乙两派，连同我这天师道，其实是一师所传。虽然三派师出同源，鄙人其实并不曾见过家父的两位传人，当他们开山立派之时，我张道陵还未出世，只是秉着昔年渊源，偶有书信来往。之后二道来投，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钱文义心忖这张道陵也算是个得道高人了，那茅山和太乙两派经过数百年传承，掌门都换了几拨，唯有这天师道一直是张道陵当家，未免也太长寿了些，何况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必定是那张顺有心偏向，传给自己子孙的都是有为道法，传给徒弟的都是些皮毛。按悬天真人的辈分说起，张顺入门时比他高一辈，是大字排行，那张道陵作为子侄自然要低一辈，若在昆仑也勉强算是公字排行，和卢公礼周公望等人同辈。这样一个年长之人却比卢公礼那样的得道之士还要长得童颜鹤发，一介不入道统的掌门能有如此修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钱文义试探着道：“张天师尊父在昆仑山并不曾修得正果，虽有获益毕竟时日太浅，未知后来又是如何开枝散叶创下这番业绩，莫非张家先祖真有家传宝典不成？”

    张道陵道：“鄙人一点道行岂能和贵派比较，先父创下的根基，我辈坐享其成，不过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而已。可惜我张道陵无福得窥先父昔年伟业，还不曾明白人伦之事时，先父就已逝世，让鄙人无法身前尽孝。”这便是说张道陵生下来时，张顺已然驾鹤西去了。钱文义顿时便想到静恩所说的托养之事，俱她所言，那张道陵可是有一位慈航静斋的前辈高人做养母，也许这一身本事出自慈航静斋的安排也说不定。

    殿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之声，只听马武的声音道：“二位道长不必再多嘴多舌了，张天师有请自然是好事。”

    只听一个道人唠叨道：“有什么好事？我普玄这几年都快成农夫一个了，莫非张天师发了善心，怕我茅山派绝了后，要送几个大姑娘给我师兄弟两个继后。”

    马武道：“不要胡说，大姑娘自然是没得送，大活人倒有几个要见你一见。”

    那道人道：“大活人有个屁用，送给老子当徒弟连个落脚的土地庙都没有谁会跟你？莫非近日雨水不好，天师道里缺粮，特意着几个人跟我种地。”一边说话，一边从天师殿外走了进来。

    马武道：“普玄、定观两位道长觐见张天师。”

    进来的两个道人一个端端正正跪下行了一礼，一个大大咧咧的拱了拱手道：“见过张天师。”

    张道陵道：“不必多礼。”

    其实那道人也没诚心施礼，便即站直了腰身，一眼看到边上站着的金菊花，笑嘻嘻道：“大祭酒还说大姑娘没得送，怎么这里就坐着一个，啧啧啧，还蛮漂亮的哦。”

    金菊花厌恶的皱了皱眉，向身旁的钱文义靠了靠。钱文义站起身来，笑道：“二位道长还记得在下么？”

    那道人一怔，睁眼仔细看了看，支支吾吾道：“脸熟……脸熟……不知这位道兄怎么称呼？”

    钱文义道：“在下钱文义，曾在昆仑山上招待过二位道长，难道道长不记得了么？”

    “你……你……果然是当年的钱道兄，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钱道兄竟然来了这里，你来的正好，正要向你打听一事……”

    钱文义笑道：“且慢打听，你看我旁边是谁？”

    这说话最多的道人正是几年不曾露面的普玄道长，此时的他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都打着补丁，下摆上还沾着泥巴，袖口高挽，一副劳作之相，说不定还是马武刚把他从田间拉上来的，还那里像个修行的道人。普玄的身形未变，只是发间白丝添了不少，圆脸上也多了几条皱纹。他听钱文义一说，对着金菊花笑道：“钱道兄终于是耐不住清苦，跑下山讨老婆生孩子来了，我说哪里来的花朵儿般姑娘，与你还真是般配。”

    金菊花含羞带喜的啐一口道：“你这油嘴滑舌的道人，谁要你说起我来了。”此刻就是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金菊花毫无嗔怒之心，反而有欢喜之意。

    钱文义尴尬地道：“道长看错了，在下不是说她，你再看我边上这一位。”

    普玄望着钱文义另一侧，愕然道：“这小生更加面熟，哪里来的？”

    方仲一想到自己能有今日，普玄功不可没，目中含泪，走到普玄跟前，说道：“方仲拜见两位道长！”规规矩矩的向着他磕了三个头。钱文义和张道陵都觉得奇怪，方仲何必行如此大礼。只见普玄瞠目结舌，随即一跤坐倒，嗓子沙哑着道：“你……你是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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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陵墓

﻿站在普玄身后的便是定观，忙上前把师兄扶起。普玄痴痴的道：“我这不是做梦么？”

    定观见到方仲也是欣喜万分，只是他的性子木纳沉稳，不如普玄表露的那么分明。定观眼含泪光的道：“不是做梦，不是做梦，真的是方仲来了，师兄你快起来吧。”普玄颤巍巍站起，见方仲行了叩拜大礼还是跪着，连忙上前，一把扶起道：“快起来，快起来，且让我贫道好好看看你，没想到都长成这般大了，我说那来的面熟，竟然是方仲来了。”三人相见，泪光莹莹，都是感慨万千，自从昆仑山一别后这还是头一次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可是这里外人太多，普玄和定观话到了口边又咽了下去。

    方仲含着泪道：“两位道长在这里过得怎样？”

    普玄道：“还好，还好。”虽然说还好，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两位道人过得必然是清苦生活。

    普玄低声道：“这里人多不便，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又冲着张道陵深深作了个大揖，说道：“多谢天师这次召见，总算没有让我和师弟两个白跑一次。”

    张道陵微笑道：“你我系出一源，自然要互相照拂，有什么困难，只要在我天师道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必然替你办妥，只是出了我天师道管辖之外的事，鄙人也是爱莫能助的。”

    普玄摇头道：“贫道刚来时是这番说辞，现在天师还是这番说辞，你不觉得累，我还嫌累得慌。好了，人我也见到了，并不敢多求，这就告别天师大人。”

    张道陵道：“难得各位贵客远来，就在我这里招待一番，宴席具备，何必急着要走。”

    普玄道：“小道自个儿种了一亩三分地，足以自给，岂敢浪费天师道粮米。”拉了方仲便走，他有许多话要和方仲说，不方便有外人在旁边听。

    钱文义道：“道长真是媳妇娶进门，媒婆丢过墙，这么快便忘了我这位钱道兄。”

    普玄笑道：“钱道兄若是不介意陋室寒微，便请一并儿前去，只怕款待不周，钱道兄要生气。”金菊花是随着钱文义的，他到那里就跟到那里，自然和普玄方仲等人一道去了。

    张道陵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静，看着众人出了天师殿。一旁的马武却目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

    山后有座至益亭，普玄和定观自从来了天师道，便隐居于此。不远处就是环绕鹤鸣山的两条山涧中的一条，山涧隐在丛木之间，一汪亮晶晶的山涧之水蜿蜒远去，也算是一个比较幽静的所在。

    普玄和定观一路边走边说，普玄道：“这一块地方偏僻的很，平时无人打扰，取水也简单，生活是极惬意的。

    ”钱文义往周围一看，也点头道：“确实是个隐逸的好地方，二位道长留在这里想必是称心如意，并不想出去了。

    ”普玄落寞一笑道：“就是想出去又怎样，若没本事，还不是被人欺负，迟早又龟缩回来。”

    钱文义并不知普玄心境，笑道：“修道之士讲究清净无为，怎么道长反而有一丝争雄好胜之心，若是我有这一个僻静所在，留在这里修行也罢了。”

    他身后的金菊花也喜道：“这地方这样清幽，平平静静的待它一生一世也不错，只是不能一个人。”

    钱文义奇道：“为什么不能一个人？”

    金菊花道：“一个人还不寂寞死，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最好是男女一对儿，有说有笑又无人打扰，这多开心，你说是不是？”

    钱文义一窒，可不敢答金菊花话题。一旁的普玄道：“姑娘说得对极了，一个人待着简直无聊透顶，只有组成一对儿才是妙事，若能诞下一两个儿女，便更不寂寞了。”

    金菊花见普玄居然帮着自己说话，对他好感大增，笑道：“这位道爷真是老实人。”

    一旁的方仲心道普玄若也算是老实人，那定观和自己只能算是木头了。

    一行人顺着山路，过了至益亭，再走不远，便到普玄和定观居住的地方。普玄指着一处隐在大树下的两间茅屋道：“这里便是贫道的家了。”那茅屋筋骨都是毛竹搭建，盖了茅草，又以竹篱穿绳压住，防止风大时把屋顶都掀了。那屋前屋后开了几分地，种着许多果蔬，一柄锄头就靠在屋门旁边。普玄和定观一边致歉，一边让钱文义和方仲等人进屋。

    方仲早已经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仙儿踪影，疑惑之下终于问道：“道长，仙儿怎么不在？”

    方仲这一问，普玄和定观面面相觑，当初二人可是亲口答应要照顾好仙儿的，怎么这会儿人影子也没有，也难怪方仲会有此问。

    普玄犹犹豫豫地道：“她……她不在此地？”

    方仲奇道：“不在此地，那她在何处？”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要说二道把仙儿丢弃，以方仲之前和二道相处的了解来看，绝无可能，只能是另有隐情了。

    果然那普玄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解释。当初贫道和师弟带了仙儿离开昆仑山后，便奔天师道来。这一路上因为见不着你，她又哭又闹，简直都没办法可想。还好她这醒得时间短，睡得时间长，我和师弟便趁她睡时赶路，醒来时又哄她说你一会在前面等，一会儿在后面跟，这有一茬没一茬的，只要是她觉着累了一睡觉，就算糊弄过去一天，就用这法子一直支撑着来了鹤鸣山。我和师弟原本是想求肯张天师帮忙，去和太乙教说一说，把曲阳山还给我茅山派，可谁知那张天师死气活样，说什么出了二十四治范围之外的事他一概不管，他也是爱莫能助，看在昔年是一脉的面子上，若我和师弟没地方去，天师道愿意收留我两个。见他不肯帮忙，我等原本要一走了之，可一想又实在没地方去，何况还带着仙儿，总不能到处流浪，于是便向马武大祭酒求情，在这天师道脚下暂时落个脚。一来仗着天师道有个依靠，二来我和师弟还有仙儿也有个栖身之处，何况当初与你离别之时也曾有言，我们就在天师道，所以就留了下来，万一你来了也好寻找到我们，这不，可不就见到了么。”

    钱文义道：“道长，你说是那大祭酒马武为你安排的所在，可你却不知，在下和方仲头一次来时，问起你和定观道长，他却说不识，不肯让我们上山。”

    普玄和定观都是一愣，奇道：“有这等事？要说在天师道里谁待我师兄弟两个最好，便是那大祭酒了，平时他也经常来看望我俩，为何你们问起，他反而说不识呢？”

    钱文义道：“你们也不知原因？”

    二人都摇头道：“不知？”

    钱文义沉吟道：“或许是怕有旁人不利于你两个，这才故意推脱。”

    普玄点头道：“那倒有可能，当初我和师弟刚来没多久时，太乙教也曾派人来，还是大祭酒为我两个说话，把那几个人赶跑了。”

    方仲道：“道长还未说仙儿究竟去了哪里？”

    普玄连忙道：“哦，这一打岔，便说到别处去了。当初我和师弟还有仙儿在大祭酒安排下，就住到这至益亭来了。原本以为这至益亭在天师道有个名号，总该是个屋瓦现成的地方，谁想除了几根破毛竹搭得一个简陋亭子外，就剩下这一片荒地了。唉，这天师道也够抠门的，说是不养闲人，不管你什么来头，即便是张天师本人都种着三分菜地，自给自足，不能养成惰性。既然张天师都亲历亲为，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便向那马武借了些种子和农具，开垦了这一片田地。其实这一块地也有个来头，我们不是天师道的人，不受他教规约束，没那么多禁忌，所以这地方随便我们使用，也无人来和我们争抢这快地皮，只因为这里离天师道一处陵墓颇近，而那陵墓是个禁区，凡是天师道弟子，都是不许靠近的。”

    钱文义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一路上少有天师道的人往这里来。”

    普玄道：“正是，他们都故意避开此地。”

    方仲道：“那陵墓和仙儿有何关系？”

    普玄望着方仲苦笑道：“只因为仙儿如今就在陵墓之中。”

    方仲愕然道：“仙儿竟然跑到了陵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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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入陵

﻿普玄道：“我们住这里没多久便发生了一件怪事，原本一到晚上，只要仙儿沉睡，我和师弟便取出那十盏镇魂灯围着她点上，一直相安无事。可是有一天晚上，贫道和师弟再去摆灯的时候，那仙儿居然不在了。这可把我师兄弟两个吓了一跳，赶紧在屋子周围寻找，想那仙儿还小，又能跑到哪里去。这找来找去找了半夜，一直寻到陵墓那里还是未见着人，本以为人丢了，打算等天亮去求张天师派些人来帮忙一起寻找，可谁知就在我师兄弟眼皮子底下，仙儿却从陵墓那里跑出来了。我们接着她后，问她发生了些什么事，她依依呀呀也说不清楚，只好作罢。自从有了这一次，我和师弟也就用上了心。”

    钱文义道：“围墓成陵都是大贵之人所为，称得上陵墓的必然是占地很广了。想是她贪玩，进去后见着些石人石马，觉着有趣就不想出来。”

    普玄苦笑道：“仙儿若晓是得贪玩，我普玄就算是被她当马骑也愿意，可是她连贪玩都不懂，我和师弟想做牛做马都不成。况且那陵墓外面也无石人石马拱卫，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鬼东西，我和师弟根本不知道。”

    金菊花好奇道：“这么有趣的地方，道长没有进去看过？”

    普玄并未直接回答金菊花的问话，继续道：“仙儿回来以后，我和师弟无时无刻不在用心。果然才隔了一天，到了晚上，仙儿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从睡梦里头爬起，嘴里叫着婆婆，就这么旁若无人似的又朝陵墓方向走去，喊了她也不应。于是我和师弟就跟在后头，看她到底往那里去。这一路跟随倒也平平安安，直至跟到那陵墓之处。”

    钱文义道：“莫非那陵墓有什么古怪？”

    普玄道：“那陵墓看起来也丝毫无奇，周围用山石堆砌，顶上盖了劣土，只有一个墓门看起来有些宏伟。那墓门上雕刻着奇奇怪怪花纹，鱼虫鸟兽无一不全，奇特的是，那墓门并未用千斤石落死，是可以开启的。这样一座墓葬，又不是给活人住，却弄个可以进出的墓门，岂不是方便人家偷盗么？我和师弟看着仙儿从墓门里进去，到了陵墓里头，连忙也跟着过去。那里头漆黑一片，我们担心有什么阴魂鬼怪作祟，两个人手上都抓着灵符顺墓门一步步往里走，可是才进去没多远，突然就被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摸了一下，然后便人事不知了。等到醒过来，师兄弟两个已经在陵墓外面的草地上躺了一夜了。”

    方仲、钱文义等人听到这里都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定观接着道：“当时我和师兄都吓坏了，再也不敢进去，就想去问张天师有没什么办法去把仙儿给救出来，毕竟这里是天师道脚下，出了邪魔妖孽当然是他的责任。可正要走的时候，仙儿又自己走出来了，而且是毫发无损，精神奕奕，看起来倒比我们照顾时还要好些，这真是奇了怪了。仙儿既然无事，我和师兄就又领着她回来。如此这般，仙儿到那陵墓里去的时候也是越来越多，时间也是越来越长，有时更是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可之后必然又会现身。我和师兄就心下琢磨，连镇魂灯都留不住仙儿，她每次去又叫着说去找婆婆，那会不会……真的是婆婆的阴魂不散，躲在这坟墓里，时不时的把仙儿叫过去陪她老人家。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把此事告之了张天师，那岂不是害了她老人家。而且仙儿到那陵墓里去并无一点害处，每次还高高兴兴出来，不闹不吵，乖巧许多，与其如此，倒不如把此事瞒了下来，就等方仲你来了再从长计议。”

    方仲这才知原来仙儿常去陵墓，而普玄和定观阻止不了也就任其自然。方仲道：“道长上次见到仙儿是什么时候？”

    普玄道：“也有十来天了，按照惯例，再过个一两天左右也就出来啦。到时我和师弟准备些好吃的，也让仙儿和你都有个惊喜。人说女大十八变，只怕方仲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当年的一个小媳妇马上就要变成大媳妇了。”

    普玄和定观都笑了起来。方仲脸面一红，说道：“这几年不见，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我。”

    普玄笑得：“记得，记得，上次回来时还说呢，这夫君哪里去了。其实在她眼中，你走了一天是走，走了一年是走，走了十年也是走，根本不因时日长短而淡薄了相思，但记得你是她仙儿的夫君就是。虽然她神智不清，但记住的事，却也很难忘记。”

    一旁的金菊花笑得：“想不到小兄弟还是个早立家室的人，那可比有些人强得多了，九尺长的汉子只知道修道修道，连百孝为先的道也不修又有什么用，反不如小兄弟看得开。”百孝为先无后为大，这分明是讽刺钱文义和普玄几个修道之人。普玄和定观年岁也大了，对儿女之情看得很淡，可钱文义正当壮年，金菊花又时常说些俗世之中的事出来佐证，每每与他所受的道义相违，自然让他心中不自在，有时候觉得金菊花的话看似无理却又有理，一旁自思自己孤家寡人错过大好青春，难免也有些天人交战。

    方仲道：“我去看看那陵墓所在。”

    普玄道：“那地方古怪得很，生人近不得，不如等仙儿自己出来。”

    方仲道：“只看看又何妨，晚辈去去便回。”在他执意要求之下，普玄把陵墓所在告之方仲。钱文义心不在焉之下，对那陵墓并不感兴趣，普玄和定观只得留下来陪着钱文义和金菊花。

    从至益亭往山后走，一路松柏掩映，郁郁葱葱，丛木之下已然无法分辨得出还有没有路径。

    方仲耳听得远处流水潺潺，便知离山涧不远了。又走了片刻，拨开几根垂挂的蔓藤，眼前果然露出一个小山包似的大墓。

    岁月流淌之下，墓顶上杂草丛生，连堆砌墓地的条石也斑斑驳驳，青苔随处可见。在周围荒草上散落着无数碎石，有些还可见表面上一些奇特花纹，只是大多残败，无法辨识。

    方仲渐渐走到这座陵墓近前，只见朝南方向是墓门，那墓门如普玄所说的一样，的确十分宏伟，上梁几与墓顶平行，而左右开阔，即便是数驾马车平行亦有余。墓门出口处有石阶延伸而出，逐渐消散于荒草碎石之间。方仲转到墓门前，那石阶一级级向下，十几级之后便被一道大石门封住。石门上雕刻着各种不知名的飞禽走兽，模样古朴，纯粹线条勾勒，看上去简洁明了。可能是时间长久之后，颜色比较灰暗，看起来有些阴森。

    方仲顺着石阶而下，到了石门前，轻轻用手一推，只觉触手冰凉，纹丝不动。方仲又加大了几分力道，他的力气自修行以来已不算小，七八分的力道推上去都不动分毫，这石门可称得上是沉重如山。方仲心下奇怪，当初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是跟着仙儿身后进了陵墓，可仙儿又是怎么进去的呢，难道有什么机关不成。又仔细的查看这大石门有什么奇特处，这一留意，果然发现石门旁边有个石碑。石碑之上一字也无。方仲轻轻抚摸，只觉这石碑甚为光滑，不似旁边石头青苔满布，显然也有人经常触摸……方仲正想琢磨其中有无奥秘，却觉那石碑往下一落，咔嗒一声，接着石门处传来轧轧的开启之声。

    想不到这石门如此轻易的就开了

    那石门一开，一股冷风便扑面而出。方仲十分警觉的往旁边一闪。等了片刻，并无任何动静，那石门也只是往两边略分了分，露出只够单人进出的一条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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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墓中人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方仲侧耳一听，除了呜呜的几许风响，没有任何人声。方仲侧着身从石门露出的隙缝间闪了进去。

    一道火光闪过，瞬间照亮墓道。

    方仲一边催发掌心火，一边借着光亮查看陵墓。那墓道两旁都是石壁，有些地方湿漉漉的渗出水来，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常年累月之下，长出大片的青苔。那墓道颇长，也不知过了多少级石阶，只觉得越走越低，越走越深。渐渐的两旁石壁没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也渐稀，代之而起的就是突兀山石，直至与一个巨大溶洞连为一体。

    墓道的尽头原来是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里无数石笋林立，洞顶上叮叮咚咚的垂下无数水滴，击打在了石笋上，又化作玉琼飞散。方仲感慨于这鬼斧神工，谁能想到这陵墓底下居然是这样一番天地，在火光映照之下更是美轮美奂，水纹反射着火光在石壁上投下一道道漪澜，直入仙境一般。方仲被奇景吸引，自然而然的放缓了脚步。

    泉水叮咚

    隐隐有个女子的歌声，如咽如泣，在远处传来……

    方仲心下一阵激动，仙儿果然在里面！

    当初醍醐老母执意要将仙儿和方仲拜堂成亲，看似胡闹，其实另有深意。以前方仲不懂，现在想来，醍醐老母这样作为未尝没有安排身后事的打算，她年事已高，万一自己不在了，仙儿又是痴傻之人，无依无靠如何生活，自然要托付于人。醍醐老母为了仙儿将来，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歌声越来越是清晰，只是曲调飘渺，抑扬之间宛如异域之音，只听那声音轻声吟唱道：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注释：折下疏麻上那白色的花朵，送给与自己离别的人；）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当你我都渐渐地步向垂暮衰老之年时，已变得不再亲近而愈加疏离。）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你乘着龙车，往九天上高飞而去；）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只剩下我拿着桂枝站在那里，越是想念你越是悲伤……）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悲伤又能怎么样，我只求如今对你的感情依旧不会淡漠；）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人生的长短本有定数，是离是合，又有什么可以主宰它呢？）

    这歌声寄托着无限相思，便如分别之后的深爱之人相见不得而欲罢不能的倾心低诉。

    这歌声若是仙儿所发，又哪里是个神智不清的弱女了，就是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如此美妙的词句，可以表述这款款深情！方仲欣喜万分，往歌声传来处紧走数步，转过一片钟乳石，眼前居然豁然开朗。

    空旷的溶洞里波光粼粼

    这里并没有石笋或是流水滴下，上面悬着的竟然是无数颗发着毫光的夜明珠，犹如群星璀璨，照耀着下面那幽幽的地下河水。河水既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就那么突兀的从石壁的这一边出现，又在石壁的另一边消失。

    周围石壁上又雕刻着数十个五六丈高大的人像，每个石像又都面目狰狞的往下俯视，似乎藐视着苍生。在地下河的对岸——一具石制棺椁静静的躺在那里。那些没有生机的石像就如陵墓守卫一般，护卫着这具石棺。

    方仲一踏入这墓穴之中

    歌声戛然而止

    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方仲收了掌心火，唤道：“仙儿！仙儿！”溶洞内只剩下方仲的声音传播出去，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方仲自然自语道：“分明有人在这里唱歌，难道不是仙儿？”转目四顾，石壁的尽头依旧黑压压的看不清楚，只有两颗稍大的夜明珠悬在那里。夜明珠似乎闪了一下，接着慢慢变大，慢慢变亮。

    呼的一股凌厉风声响起，两颗夜明珠瞬间闪烁，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处猛地窜了出来，扑向方仲！——那两颗夜明珠竟然是怪物一对巨大的眼睛！

    方仲吃了一惊，数张符纸早就捏在手中，连忙祭了出去。

    一前一后两团烈火奔着那庞然大物疾飞而去。在这两团火光映照之下，那庞然大物的身形显露无疑，一头巨大的野猪正顶着獠牙气呼呼的冲撞过来。

    方仲不惊反喜，喝得：“你不认得我了么？”

    那头野猪皮糙肉厚，把两团火视作无物，转眼就把火团撞成无数火星，落在他跟着，展露着一身精壮皮毛和两根青白色的獠牙，目露凶光，望着方仲。方仲笑吟吟把手一抬，掌心中又凝了一团火焰，刚好照亮自身，从左到右晃了晃，接着一握拳，火光消失。在以前和普玄他们一起去昆仑山赶路时，这头醍醐老母留下的野猪和方仲的狰狞兽玩的十分投契，与方仲黏熟无比，而方才便是方仲和这头野猪嬉闹时常有的举动。

    那野猪依旧警惕不已，只是把头摇了摇。

    方仲也不确定它是否还记得自己，人说蠢如猪鹿，这野猪的记性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时若表现出丝毫的敌意，只怕它真会冲上来。方仲壮了胆缓缓走向前去，一边举手，一边轻声道：“我是方仲呀，你怎么在这里，仙儿呢？”一直走到那野猪跟前，把手放在了那满布鬃毛的头顶上捋了捋。这亲昵举动果然让它警惕之心大减，或许是记起了眼前也是故人，打了几个响嚏之后，用额头擦了擦方仲，接着四肢一软，趴在了地上。那两盏堪比夜明珠的大眼微张微闭，懒洋洋的打起了鼾。

    方仲放下心来，拍了拍它躯干后又往前走。此刻面前是那静静流淌的地下河水，几块大石露出水面。更有数尊石像或许是山川变动，从石壁底下的座墩上滑落水里，举着残缺的独手，露出大半身在水面之上。依着石像的被淹程度来看，这水并不深。方仲正要涉水而过，只见那朦胧的水面上一圈涟漪迅速泛起……

    一个俏丽的面容，闭着双眸，披着漆黑长发，从水中慢慢浮出……那容颜不沾染半点尘埃，不带有一丝烟俗之气，宛如天上而来，偶落于烟波飘渺之中，即便是出水芙蓉也要自惭形秽。

    若是以前不经过此事，方仲一定会骇然惊讶万分，当初第一次见仙儿的时候就是在一处溪水旁边，目睹那惊为天人时刻，现在自然也有了一丝心理准备。即便如此，他还是为这一幕呆愣了许久。

    垂着的眼帘慢慢睁开，乌黑的眸子中散发着星光。她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只有一件几近透明的纱衣斜披在身上，湿透的长发自然下垂，只在脑后随意的插了一根竹钗。她慢慢扭头，痴痴的看着方仲……

    ——从看到她从水中出来的第一眼起，方仲便知道这就是仙儿！

    方仲轻轻的道：“仙儿！”

    “……嗯？”

    “仙儿！”

    “……？”

    方仲的话都有些颤抖，“仙儿，我是仲儿。”

    仙儿只是愣愣的望着方仲，望着他的脸。

    方仲这才想起自己的容貌可能已和数年前有些变化，若仙儿始终只记得数年前的自己，的确不好相认，也许，她真的不认得自己了。

    仙儿的眼眸越来越亮，痴痴的望着方仲，忽地轻声道：“……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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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婆婆

﻿要说谁还能够在仙儿的脑海里占着一席一地，除了从小陪伴她长大的醍醐老母以外，就剩下这系了大红花又在树干上一同赏月的小夫君了。仙儿又轻轻低语了一句后，笑容终于在脸上绽放开来。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让方仲觉得整个身心都陶醉其中，仿佛这阴森的溶洞都被笑容感染而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仙儿笑吟吟道：“夫君，你上那里去了，仙儿等了你好久。”

    方仲歉疚道：“是我的不对，这几年都不在仙儿身边。”

    “几年？夫君不是昨天才走的么？”

    方仲奇道：“昨天？”

    “对啊，仙儿在昨天之中等来等去，夫君终于来了。”

    方仲心忖仙儿果然没有好转，还是神智不清的仙儿，怜意大盛下，微笑道：“终于来了，以后仙儿不再孤单了，夫君陪着你。”

    仙儿笑得：“好啊，夫君陪着我，婆婆又陪着我，总有人和我说话借闷儿。”

    方仲奇道：“婆婆？”方仲只记得仙儿管醍醐老母才叫婆婆，怎么这里又说婆婆了，难得她还以为醍醐老母活着。

    仙儿道：“是婆婆么，夫君不知道？”

    方仲摇了摇头。

    仙儿道：“夫君怎么会不知道，婆婆都陪着仙儿一天了。”方仲可不敢确定仙儿所说的一天究竟是多少时候，从刚才的几句言语看来，仙儿的神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乐观，那动人的歌词必定是别人教给仙儿唱的。

    方仲道：“仙儿方才唱歌了么？”

    仙儿点头道：“仙儿会唱歌。”

    方仲笑道：“我就是听着歌声来到这里，仙儿唱得真好听。”

    仙儿喜笑颜开的道：“没有人说仙儿唱得好听，连婆婆也不说，夫君喜欢听，仙儿就唱给夫君听。”

    方仲有心让仙儿高兴，便道：“好，仙儿再唱一遍，我就坐在这里听着。”挑了一块略微有些平滑的大石头坐了，听仙儿唱歌。仙儿的半身还在水里，那玲珑曲致的胴体又岂是一件纱衣能够遮掩，可在她眼中根本就没有男女之防，自然不会有丝毫羞涩，大大方方吟唱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歌声婉转悠扬，倒也十分动听，只是声音略显稚嫩，其中神韵与方仲刚才听到的另一首歌完全不同，只是形似而意非。其实仙儿根本不懂歌词含义，只是有人教她怎样唱她就怎么唱，又怎么可能身心投入，唱出其中意境来。

    “……水中央。这个……后面的仙儿不记得了。”仙儿唱到水中央后就再也唱不下去，蹙了眉道。

    方仲笑道：“仙儿唱得很好听啊，这首歌是谁教的？”

    仙儿道：“是婆婆教仙儿唱的，婆婆唱一句，仙儿也唱一句。可是仙儿记不住，唱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记不全。”

    方仲道：“仙儿已经很不错了，这么久都记得婆婆教的歌。”心忖醍醐老母这么大年纪了，也去唱这样的歌，似乎不大般配。或许是她还在年轻的时候唱的吧，与仙儿呆得久了，偶然吟两句昔年老歌也无可厚非。只是当初自己在的时候怎么就没听醍醐老母和仙儿唱过歌，甚至于一路去昆仑时也没听仙儿唱过。

    方仲道：“原来仙儿会唱好多歌，以前为什么不唱呢？”

    仙儿道：“仙儿只会这一首歌，都还记不住……”

    方仲疑惑道：“前面的歌不是仙儿唱得么？”

    仙儿摇头道：“夫君要听，仙儿就唱了。若是仙儿不在唱，一定是婆婆在唱。婆婆会唱很多的歌，经常唱给仙儿听。”

    方仲忽觉头皮一阵发麻：既然不是仙儿在唱，那是谁在唱？难怪前后神韵相差如此之大，竟然另有其人！

    婆婆是谁？醍醐老母早已经逝去，难道是她的魂灵一直随着仙儿跟到了这里。醍醐老母曾严厉斥责自己要照顾好仙儿，如若不然，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可是自己在昆仑山上一呆数年，算不算不守约定！以醍醐老母生前的脾性，一顿扁拐绝对少不了，如今变成厉鬼，更不知要怎样对付自己这个登徒浪子。方仲越想越不自在，颤声问道：“婆婆……也在这里？”

    仙儿道：“婆婆一直在这里陪着仙儿。夫君来了，婆婆也好想看看夫君。”

    “婆婆人呢？”

    仙儿望着方仲身后，伸手一指，笑道：“婆婆就在后面。”

    方仲急忙转身，身后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没有啊？”

    仙儿的手指慢慢上抬，指着方仲头顶温柔地笑道：“婆婆！”

    方仲的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原本还规规矩矩坐在大石上，这时候往旁边一闪，滑出数步后抬头看向上方。

    上方果真悬浮着一条白色身影

    白色衣裙

    白色的肌肤

    一对洁白的玉足

    或许是离得太近，方仲所能看到的只有这么多，但敢肯定是——这个赤着双足的人绝对不是醍醐老母。这人无声无息，居然就停留在方仲的头顶上。方仲又向后退了几步，这才能大概看清此人的容貌。

    惊叹！

    倾倒！

    这哪里是一位年高德昭的婆婆，观其年岁也不过二十出头，那绝代风华，更是方仲从小到大绝无仅见。这白色的人影已然夺去了头顶无数夜明珠的光芒，方仲几乎都要看得呆了。

    只是这圣洁的玉容上有种说不出的清冷，而清冷之外，更无一点血色！

    仙儿欢喜地道：“婆婆，仙儿的夫君来了。”头顶上的人影轻轻嗯了一声。人影渐渐落下。

    方仲强压下心头震撼，裣衽施礼，说道：“见过……夫人。”

    那女子摇头道：“不要叫我夫人。”

    方仲心道这女子原来还未婚配，那便如称呼金菊花一般叫声姑娘得了。方仲恭敬的道：“这位姑娘……”

    那女子一皱眉，打断方仲的话，冷冷道：“你也如仙儿一般，称呼我为婆婆吧。”

    这女子才多大年纪，就要旁人称呼她为婆婆？仙儿是不懂事，所以称她为婆婆，没想到这女子坦然受之。一般女子只是希望旁人说她年轻漂亮，居然还有人自甘年老的。方仲只得道：“见过婆婆。”那女子哼了一声之后并不言语。

    显然这个自称婆婆的女子，对方仲的来临并无欢喜之意，这不免让方仲有些手足无措。

    仙儿却是高兴万分，在水中挪动双脚，往岸上走来。随着那渐低的水面，仙儿的整个娇躯都显露无疑。方仲连忙扭头不看，倒不是心有邪念，而是当着这位年轻婆婆的面，还做不到心无旁骛，若是只有仙儿和自己，反倒一点都不觉得拘束，即便仙儿已经出落的如此撩人。

    方仲感觉到那女子的冰冷目光瞄了自己一下。随着一阵轻微的风声响过，一件画着各种古怪花纹的青衣从空中落下，披在仙儿的身上。

    仙儿上岸之后，却向方仲走来，脸含笑意，牵住方仲的手，那手冰凉柔润，如同一块冰冷的碧玉，让方仲神智一清，只听仙儿说道：“夫君要听歌，请婆婆唱给你听，好不好？”

    方仲点头亦不是，摇头亦不是，他可不指望这位如此冷漠的婆婆会深情款款的吟唱一曲，还特意唱给自己听，真是想都不用想。方仲道：“我已经听过仙儿唱的歌了，以后再让婆婆唱。”

    仙儿道：“好吧，那夫君还要听仙儿唱么？”

    方仲柔声道：“当然要听，不过不是现在，我们和婆婆说一声，出去了再唱。”

    仙儿喜道：“出去？好啊。”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仙儿哪里也不能去，我也不为难你，出去吧！”这样冷冰冰的语言显然是冲着方仲而来的。

    仙儿听了那声音后，委委屈屈的道：“婆婆不让仙儿出去，仙儿就不出去。”说完，放开了方仲的手。方仲大失所望，为什么这位婆婆要管着仙儿，连出去都不得自由。

    方仲问道：“婆婆为什么不让仙儿出去？”

    那女子根本不曾看向方仲，只是冷冷道：“不为什么，仙儿什么时候能够出去，我说了算！”

    “这……好没道理。”方仲有些不服。

    仙儿忽然拍着手道：“仙儿不出去，夫君也不出去，好不好？”仙儿颇为自己想到的这个绝妙主意而高兴。

    方仲笑了笑道：“好，我陪着仙儿。”

    那女子又冷冷道：“你若执意留下，我也不反对，就看你能留多久……”赤足一点，从水面飘飞而去。

    仙儿道：“婆婆又走了，不过夫君回来了，仙儿开心的很。”把头朝方仲肩膀上一靠，双手环抱，搂住方仲，脸上露着笑意，那挂着水珠的长长睫毛一跳一跳的，即将闭合。

    方仲道：“仙儿困了么？”仙儿支吾了数声，接着身子一软，朝方仲怀里躺去。如此诱人的一具胴体，完全靠在了方仲身上。

    方仲盘膝而坐，把仙儿枕在腿上，轻轻的把那衣不遮体的衣裳拉紧一些，免得自己胡思乱想。方仲心道仙儿这种酣睡的性子倒是一点没改，还好自己有了准备，既然仙儿把自己当作个肉垫，不如就在这里打坐运气摈除杂念罢了，那婆婆不让仙儿出去，能陪着她多久是多久。

    方仲才入定没多久，便觉一阵冷风吹过，那婆婆不知已从何处冒出，静静站在方仲跟前。

    那女子终于开口道：“你是天师道弟子？”

    方仲想不到她有此一问，也不知她和昆仑又或天师道有没有什么仇怨，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女子看着他怀里的仙儿，又看了方仲几眼，居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虽然这笑依旧没有丝毫的暖意。

    当这女子的冰冷正在融化时，方仲却感觉冷的发抖，因为他赫然发现，在无数珠光照耀下，那女子的脚下——根本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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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鬼魂

﻿什么样的人会没有影子？这里并非暗不见光，而没有人影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女子根本不是个拥有血肉之躯的人！

    她是个鬼魂！

    仙儿一直以来就是和这个鬼魂婆婆相处了这么久。

    就在方仲心惊胆战时，那女子冷冷道：“看不出，你对仙儿不错，既然答应留下来，那就永远别出去了。”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玉手轻轻一拂，一股阴冷之气顿时在方仲身前席卷而来。

    方仲大吃一惊：这女子要动手！此刻可不管她是什么婆婆还是鬼魂，先保住自己要紧，他脚下一点，往后急退。方仲自忖只要抱住仙儿，迅速施展地遁之术，十有八九可以逃出陵墓。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白影瞬息便到了方仲背后，接着五指一张，化作一只数尺长的骨手，白色阴气缠绕，往下抓落。

    方仲虽然料到她会追来，可是那速度太快，想拔剑或祭符都来不及，只有使用那掌心雷咒绝技。当那白骨手抓落的同时，方仲也反手上拍，不是掌一道惊雷和那骨手撞在一处！

    轰的一声巨响，白骨手碎裂消失！那女子怔了一怔，居然驻足不追。

    方仲兔起鹘落，扬手便是一道符咒祭空，随着火光一亮，地遁术施展，方仲终于放下心来，还有闲暇扭头去看那女子如何。

    她漂浮空中，似乎已经放弃了追逐。

    可是放弃了为什么她的脸上还露出一丝诡笑！方仲不得而知，也顾不了那么多。符纸迅速烧完，他拉着仙儿还是傻傻的站在那里，一如祭符前一样，而那女子的诡笑愈浓！

    自己刚才施展的地遁之术居然无用

    方仲终于明白了这鬼魂婆婆诡笑的含义，是不屑和嘲弄！

    方仲抱住仙儿便往来时的墓道冲去。

    “你的心思转得蛮快的，可惜来错了地方！”女子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方仲正要故技重施，手掌还未向后拍出，便觉得腰上一紧，如被上了一道铁箍，连着双手都被围在了里面。方仲惊讶发现，那束缚自己的竟然是仙儿！可是仙儿依然还在睡梦之中，嘴角上翘，露着笑意。那女子再次伸手，所化的白骨手已化作数丈大小，一把揪住方仲，如拎幼稚一般轻轻一抖，仙儿松手了躺下。而方仲被这一抓，全身如坠冰窟，冷得四肢僵硬，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那女子擒住方仲，那身形飘忽如同鬼魅，直接便飘回了石棺旁边。

    方仲惊道：“你要做什么？”

    那女子冷冷的道：“你又跑什么！不是想留下来陪着仙儿吗？婆婆答应你了。”

    “可是你也不用捉住我。”

    “不捉住你怎么行，待一会儿要杀你，你肯安心就死？”

    方仲惊道：“杀我？”

    这婆婆说话奇奇怪怪，自己只不过和仙儿说了几句话，有没得罪她，居然就要杀人，心中如何肯服，只是不服也没用，那婆婆展现出来的实力远非自己能及。或许是想到方仲疑惑不解，想做一个明白鬼，那婆婆解释道：“仙儿和我都可以长久呆在这里，婆婆放心得过，可对你我却不放心。也许你现在能够忍耐，呆在这陵墓之中，时间一长，闲了闷了，还不是想着法儿跑出去，甚至于把仙儿也带走，只留下我一人在此，岂不孤单寂寞。为防此事发生，办法只有一个，你若成为一个无主的阴魂厉鬼，自然可以长久留在此地，陪着我和仙儿了。”

    这位‘婆婆’要杀方仲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理由？只是想多一条鬼魂配她？

    方仲叫道：“你不过是石棺中的一个死人，为何还缠怜尘世，不下阴司？”

    这句话说完，方仲就觉得拎住自己的白骨手狠狠一抓，周身再紧了几分，那女子厉声道：“谁说我是石棺中的死人？你再说一句，让你形神俱灭，冤鬼也做不成！”

    那女子拎着方仲径到石棺前，白骨手悠然消失，方仲扑通一声落在石棺之上。那石棺十分巨大，都是青石打磨，坚硬无比，把方仲摔得七荤八素

    “你还跑不跑？”

    “不跑了！”方仲心道跑不过还跑什么。

    “这就对了，你也不用怕，死人和亡魂并不是一回事，你成为一个亡魂也不是什么可怕之事，有些人想求我这样做我还不答应，为了仙儿，这才破例一次。”

    方仲有苦说不出，听这婆婆的话，把自己杀了，留一个鬼魂在这里，倒似自己反欠她一个人情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好端端的人不做，却要去做鬼，说出去谁信？

    那女子冷笑道：“做鬼有什么不好？没有生老病死，不受烟火所侵，你入道门修来修去，还不是求有朝一日能脱出红尘之苦，与天地同寿。天下求大道者又非道门一家，我有办法不经岁月沧桑，转眼出入阴阳两界，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反反复复尽在手中，比道家之法只高不低，你信不信？”

    能够把人变鬼，而且和修炼有关的，只有鬼道之法，方仲脱口而出道：“役鬼法？”

    那女子一怔，对方仲此言颇有些出人意料，愕然道：“你居然知道！小鬼头花样不少，居然也会雷法和遁术，我可不记得这两道符法传了给天地道，莫非他终有私心，留给了自己后人？不过这点破玩意又岂会放在我的眼里，你还是丢了这副皮囊再来和我说话。”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白色符印，轻轻一弹，那一道符印如电而至，印在方仲额头！

    方仲只觉得这符印打在额头的一霎那，神智便是一阵模糊，似乎神魂都要被什么东西拘出来一般，想破体而出。就在这时却浑身一震，一股寒气从腰间某物中散出，迅速包裹住自己，被寒气一沁，方仲那本已模糊的神智又清醒了过来。

    那女子弹出的符印在方仲额头上闪了几闪，被这股寒气一冲，便如青烟般消逝不见。

    那女子眼神一亮，淡淡道：“役主！怪不得知道役鬼法，你已有役鬼护身？”迅速飞近方仲，这次不用白骨手，直接一把提起方仲，另一只手便在方仲身上摸索。

    方仲叫道：“你干什么？自称婆婆了还为老不尊，你不知道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的么？”

    那女子道：“婆婆不知比你大多少年纪，捉你这个小鬼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家里婆婆抱孙子，爷爷抱孙女，都是不准的么，好重的规矩。”方仲和她胡搅蛮缠，没想到她更是伶牙俐口，把方仲反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那女子转眼便从方仲腰间掏摸出一物，正是那羊脂葫芦。

    “这是什么东西？老老实实告诉婆婆，不然我手里一重，可要捏破了它！”

    “不要捏，不要捏，这是……酒葫芦。”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小小年纪，居然在婆婆面前撒谎。你以为我不懂，这是个收魂的法冢，还说是酒葫芦，稍微试一试你就不言不实，看来你也不是一个老诚之人！”

    方仲无法，只得道：“这葫芦里装的，是晚辈的父母之魂……”话音刚落，就觉喉咙一凉，一只冰冷白骨手已卡在脖子上，往上抬起，越收越紧。只听那女子冷冷道：“你竟然把亲身父母收为役鬼，如此无情无义，残忍歹毒，倒与那化鬼王这小畜生有的一比！”那女子面色寒冷，只凭眼光就几乎要把人冻死。

    那手越收越紧，方仲气都喘不过来，挣扎道：“你……你……”自己都没来得及解释，居然就被她卡了脖子，这还怎么说话，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真是冤枉。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婆婆，夫君……”不知何时，仙儿已然醒了过来，望着那婆婆道。

    “仙儿，有婆婆陪着你，不要这夫君也罢。”

    仙儿痴痴道：“仙儿也想有夫君陪着，也想婆婆也陪着，婆婆，夫君怎么了？”

    那女子怔怔看着仙儿那天真无邪的模样，掐着方仲喉咙的手终于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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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转机

﻿方仲落在石棺之上，呼吸骤然通畅，让他不停的咳嗽。

    “仙儿，你不知道，这人世上尽都是虚情假意之人，装着对你很好，转过脸来就不好了。这夫君也是一样，你在这里这么久，他来陪你了么？现在说要陪你不过是哄你喜欢，等以后烦了厌了，就不理你，让你一呆就是无数年，甚至以后都不会来看你。”那女子慢慢浮起在空中，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仙儿的俏脸微微变了颜色，但依旧痴痴道：“夫君走了一天，仙儿等一天，夫婿要走，仙儿就再等一天。”

    “一天又一天，永远没有止境，仙儿就这么一天天等下去，而最后，他都不会来。”

    仙儿的脸色已然发了白，嗫嚅道：“不，不，不会的。”

    那女子面露微笑道：“婆婆有个好办法，仙儿一定喜欢。既然夫君要走，你可以不让他走，我们只要把他困在这里，他那里都不能去，自然会一生一世陪着仙儿了。”

    仙儿喜道：“可以么？”

    “自然可以，婆婆用冰封之法把他冻起来，自然就那里也不能去。你随时都可以看到他，而且永远做一个听你话的人。”

    仙儿喜动颜色，笑道：“仙儿就可以和婆婆一样，永远守在喜欢的人身边，再也不分离。”

    “对！仙儿真听话。你待在一边，看婆婆是怎么留住他的。”

    方仲半蹲在石棺上，听那女子又要动手，这次若被抓住可就无人来救了，连忙从身后抽出那柄飞鱼剑，说道：“你一会儿说杀，一会儿说不杀，我敬你是个前辈这才让你三分，却也不能不听我解释！”

    那女子冷笑道：“想用虚假之词来欺骗我，也不看看我是谁！这葫芦就是鬼冢一个，这役鬼法的小伎俩又瞒得过谁去？婆婆恨的不是你会役鬼法，而是恨你用此法收自己亲人！”单手一挥，左右同时出现两只森然骨手往方仲飞去。

    方仲腾身一跃，举剑砍削抓来的骨手，喝道：“这父母之魂不是我收的，我又怎么可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一只白骨手被飞鱼剑一劈，顿时粉碎，可另一只手却捉住了方仲脚脖子，往下一拽，扑通一声，又把方仲摔在了石板上。

    方仲一躺倒，甩手就是一蓬掌心火，熊熊烈火奔着那女子打去，趁着她要招架的时候，轮剑劈掉另一只白骨手。接着探手入怀，轻轻一扬，这次未见火光，却多了个人影，在石棺上同时出现了两个方仲。这是茅山符法之中的替身符，方仲急于脱身，希望用个假相来迷惑那女子。

    烈火飞到女子身前，撞到她身前，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那女子掌心中散发出一团寒气，迅速包裹了这团火焰，原本一个赤红色的火团瞬间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白色冰花，被她冷笑一声，反过来向方仲打去。

    篷的一声巨响，冰花碎裂，两个方仲中的一个发出哎呀一声，捂着胸口跌倒在石棺之上，而另一个却一动不动。

    “雕虫小技，你有生人气，即便是变一百个一千个，我也能分毫无差的寻你出来！”另一个不动的方仲被她遥遥一点，突兀出现的白骨手一把抓落，人影迅速变成一张符纸，接着便被白骨手捏成粉碎。

    方仲被那冰花打在胸口上差些吐血，委身在棺椁边上，说道：“这役鬼法晚辈根本不懂，是旁人收了我的父母后又被别人所杀，这才落在我的手中，婆婆非要以为晚辈是个杀害双亲之人，我也没有办法。”

    那女子面露一丝愕然，似乎方仲所言是实，因为直到现在，方仲并未展露任何鬼道功法，颠来倒去也就几道符法和几招并不高明的剑法。她沉思片刻，随手一丢，那葫芦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落到方仲跟前。方仲连忙把它抓在手里。

    “你起来吧，把役鬼放出来让婆婆看看。”

    方仲没好气地说道：“我不会！”

    那女子不悦道：“你敢不听话，我便真的抢了葫芦捏碎了它，不管你所说是真是假，一样要你送命，还连累你的父母魂飞魄散。到底要那一个结果，你自己选好了。”

    方仲迫于无奈，只得道：“放便放，只是婆婆不要伤害我父母。”

    “我只是看一看，并不伤人。”她说话时冷冰冰的毫无表情。方仲对她的话可没多少信心，别一个不对又要动手，可若不听，现在就要吃不了兜着走。没办法，他提剑在手，一狠心，在手臂上划了一剑，鲜血渗出，滴落在葫芦上。那女子见方仲这样做法，始知这方仲是真的不会役鬼法。

    槐木塞子迅速被一股阴风冲开，旋风起处，两条人影在凄风惨惨中飞了出来，此次是方仲自伤己身，役鬼虽然被激发而去，却没有鬼噬的对象，只是呆愣愣的站在阴风之中。

    那女子根本就不怕阴魂，飘到近处，仔细的看着阴风里的身影。

    那女子看了半晌，叹道：“婆婆相信你的话了，你父母是一对恩爱伉俪，不然不会被收成鸳鸯冢。而这鸳鸯冢也根本不是你收的，只因我从你父母亡魂的气息之中感觉不到怨念和戾气，若是你亲自动的手，二人怨念深重，只可能是戾气熏人的阴阳冢，你把他们收了吧。”

    方仲根本不懂这两者有何区别泣声道：“晚辈虽然放了，却不会收。”

    那女子见方仲是真的不会役鬼法，反而脸色变得温柔起来，她望着方仲，柔声道：“凭你的本事连自保都不行，又如何能够保护你父母。如今他们既然托庇在你的手上，要想你父母魂魄太平无事，就需先自立于不败之地。”

    方仲面露愧色道：“晚辈知道自己才疏学浅，本领低微，自保尚且不足。”

    其实方仲也非那般不堪，只是在那女子面前，自然相差甚远，方仲从下山开始，一路所遇有诸多高手，每一个都可稳压他一筹，使得方仲确实觉得自己还差许多，但这是眼光不同，眼界高了，自然衡量的标准便不一样，若方仲所遇都是些小鱼小虾，人人不是他对手，反而会生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的感慨。

    那婆婆道：“你既然不会役鬼之法，可曾想过自己去学。”

    方仲摇头道：“这等法术，晚辈不屑去学，更不敢拿父母当做练法器物。”

    一见方仲毫不犹豫拒绝，那女子脸色一沉，冷声道：“怎么，你也以为役鬼法是个邪法？哼，若是婆婆说你可借此超脱你父母，而你更可于中得益，你还会这么认为么？”

    能够让父母之魂摆脱如今这种样子，哪怕魂归地府，也比身为役鬼之身要好，如今听那女子有超脱之法，如何能不动心，方仲望着她应允不是，拒绝不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看着方仲囧样，冷笑着道：“你若是想学，便来求我！”清风刮过，白色身影化为一股雾气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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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到方仲怏怏而回，普玄忙道：“你去看的结果如何，有没见到仙儿？”

    方仲道：“我见到了。”

    普玄和定观喜道：“那人呢，你带来了没有？”一边往方仲身后探头观望。

    方仲摇头道：“我走时她已睡着，便自己出来了。”

    普玄和定观不禁又露出失望之色，普玄叹气道：“没有关系，说不定等过几天仙儿自己就出来了，到那时我们团聚也是一样开心。”

    钱文义插口道：“方仲随我来天师道可不能逗留太久。”

    普玄点头道：“这个贫道自然晓得，钱道兄不用担心，并不敢耽搁诸位多久的时间。”又转头向方仲道：“听钱道兄所言，仲儿能在玉虚宫里学艺，也算是出人头地，贫道欣慰的很。”

    钱文义笑道：“二位道长和方仲感情甚笃，难怪此次前来他会如此开心，只是来日方才，不急于一时，方仲和我暂且下山，明日再来叨扰罢了。”其实明日是否能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凡事都要禀明卢公礼才能做最后决定。

    不料方仲却道：“弟子暂且不回，想在道长这里歇息一晚，不知师父能否应允？”

    普玄正要他这句话，连忙道：“师弟还不快去收拾一下。” 定观也是见机之人，答应一声，小跑了去收拾房间。

    钱文义微一皱眉道：“你要留下来？”

    方仲点头道：“是，还望师父回去后和卢师公说一声。”

    钱文义想他们也算久别重逢，倒也不好拂其意，便道：“好吧，你执意如此我不强求。二位道长，在下暂且告辞。”举手和普玄等人作别。

    金菊花在一旁小声嘀咕道：“我觉得此地山清水秀蛮好的，方仲留得，为什么你我留不得。”

    钱文义道：“你懂什么，恩师本就有言，上了天师道及早传讯回去，再说这里屋陋房稀，你千金之躯也住不惯，还是回去好了。”

    金菊花笑道：“你倒是真会为我打算。”虽然言笑晏晏，心下却想这一回了德济寺，有卢公礼和静恩在，二人相处可就难了。

    钱文义和金菊花告辞离去，方仲便留了下来。转眼夕阳西下。

    夜已掌灯，普玄掌起一盏油灯，虽然点了，那豆大一点的灯芯晃来晃去，昏昏暗暗照看不明。三人围坐，互诉别后之事。方仲把在昆仑之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又问起普玄和定观来天师道后行止、

    普玄道：“这天师道兴起之前，本是巫鬼道的天下，可惜后来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我等来后，张天师念在其父的那一点渊源，虽然客气，但也不曾援手帮忙，把我茅山从太乙教的手中拿过来。”

    方仲问道：“不知那巫鬼道和魔教的役鬼堂又没关系？”

    “这个贫道并不清楚，不过听说这天师道里许多弟子原本就是巫鬼道的人，我和师弟刚来那时候还特意留心过，果然发觉有些奇特。就说你们所见的那个马武，称作大祭酒，这在道门里可有这种称呼的，只有那信奉山神野鬼的巫鬼道里有这执事。而且这天师道门下之人，相互之间时不时有鬼吏鬼卒之称，可见那巫鬼道融入这天师道，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方仲点头道：“这巫鬼道果然神秘，道长来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天师道里有人使用什么鬼法？”

    普玄摇头道：“并未见过天师道的弟子用鬼法伤人，不过也许是贫道孤陋寡闻，见了也不识得。他门下有如此多巫鬼道之人，就算流传下来一二鬼法，也在情理之中。需知善恶都在一念之间，这鬼法也是如此，看是谁在用了。如役鬼堂那些人手中使用，便都成了邪法，自然人人痛恨，若果落在道德高深之士手中，说不定就是一件善事了。”

    方仲低声道：“善恶都在一念之间。”这番道理，自己何尝不知道。

    普玄道：“你路途劳顿，早些安歇吧。”

    正要端起油灯走开，方仲轻声道：“我要再去陵墓一次。”

    普玄一怔，说道：“都这么晚了，要见仙儿的话明日不迟，歇了吧。”

    定观也道：“这夜晚昏黑，夜路本就不好走，你现在去，也不怕吓着，那陵墓里可不怎么干净。”

    方仲摇头道：“我不怕，二位道长睡吧，我只想再去看一看。”

    普玄道：“你既然一定要去，我和师弟陪你去，再说我两个也的确有些日子没见着仙儿了，怪想她的，走走走，一起去，有仲儿陪着还怕什么。”他倒是对方仲挺有自信的，毕竟他已经走过一回，连仙儿都见到了，一进一出还不是无事。

    去陵墓的路上虽然难走，但几人都是轻车熟路，不久便摸到了陵墓附近。普玄和定观十分紧张，只因为他们曾经来过，莫名其妙着了道儿都不知怎么回事，显然此地闹鬼，还是法力十分高强的那种，凭二人这点道行，根本不是对手。三人又走近几步，只见墓门黑漆漆如一张巨口，等着吞噬活物。

    方仲道：“晚辈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普玄道：“你一个人？这……”

    方仲笑道：“没关系，你们陪着仲儿到这里已经很好了，不需要陪着我涉险。”

    普玄点头道：“好，我和师弟那点本事的确帮不上什么忙，进去了也是拖累于你，你拿着，这些个驱魔辟邪的符不管有用没用，权当壮胆。”他和定观都从袖里怀中摸出几件桃木护身符这些零碎，交给方仲。方仲明知这些无用，为免二人担心，还是拿在手中，接着便大踏步迈到墓门旁边，伸手欲按那石碑，却听有个女子声音从地下传来，幽幽道：“知道你要来，进来吧！”那墓门嘎嘎一阵轻响，缓缓打开一条细缝。

    阴风从黑咕隆咚的墓道中滚滚而出

    普玄和定观见这墓门无风自开，惊得连退数步道：“有鬼，有鬼。”眼睁睁看着方仲钻进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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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下浮屠鬼道

﻿墓道中一如上次阴暗，方仲不久便到了墓底溶洞。

    在满天的珠光闪耀下，那个早已超脱尘世的女子静静的站在一尊石像之上，地下河水静寂无声的流动着。

    “你来求我？”

    方仲大声道：“是。”

    “早知道你会来。”那女子身影一晃，已到了方仲眼前，干干脆脆地说道：“你要想学我的本事，就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

    “你不需担心，我提的条件可是一点儿都不苛刻，都是在你力所能及之时我才会说，在此之前不会为难你。”

    方仲道：“只要不是有违天地良心，晚辈一定奉行。”

    “哪来那么多迂腐规矩，男子汉一言而决，答应就是答应，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我……答应！”这句答应一出口，可就不能反悔了，方仲确实担心这个‘婆婆’要是提出些非分要求，自己又当如何处置，难道杀人放火的事都一力奉行。

    那‘婆婆’点了点头，说道：“释教之中但凡成佛，必要功果累积，达到一定境界才能立地成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是说的此理。佛祖成佛之前，也是精修浮屠之法，累积千万年功果乃成。可是旁人只知佛祖功德无量，却不知这功德无量之中的浮屠之法也有上下之分。”

    方仲听她突然说起佛家之事觉得奇怪，这和鬼道之术有何关系。

    “这浮屠之法在佛祖传下来时却有了变化，这上浮屠之法光明正大，流传后世繁衍极广，而这下浮屠之法却被佛祖压了下来，后人罕有得见，即便听说过，也不知这下浮屠的来历。你可知这上浮屠如今又叫什么吗？”

    方仲摇头不知。

    “这上浮屠就是佛法。”

    “佛法！？”

    “而这下浮屠便是我要传你的鬼道之术，也叫做下浮屠鬼道法。其实不管是佛法还是鬼道法，当初都是佛祖传下来的。”

    方仲惊讶万分道：“既然都是佛祖所传，为何这下浮屠不在释家留传？”

    “佛祖也会藏私，他有无上法身，一日如来，一日接引，其实便是分修了这上下浮屠之故，他虽然做了第一人，却不想让第二人也学，后来者学习佛法即便再穷无数功夫都不能越此，便是因为单修上浮屠永远不可能达到佛祖那样的境界。而这下浮屠佛祖却也无心毁去，只有一个弟子在佛祖授意之下单修了下浮屠，此人，便是地藏王。这上下浮屠便如阴阳两极难以调和，佛祖有大智慧大神通能够兼修，旁人却不能。当初佛祖决定分开传授，也是顾及修行艰难，若只修一极，当然是容易许多。可是这样一来，能够如佛祖般集大成的又能有几人？上浮屠为阳，下浮屠为阴，这下浮屠修行不如上浮屠那般正大光明，下浮屠鬼道法由生到死，夺元摄精，多有强夺取巧之处，这才让人多生误解。何况人性本就容易为趋利所熏，这下浮屠若为人所利用便是邪法，又岂能见容于释家，有意冷藏此法也就不足为怪了。”

    方仲叹道：“真是想不到，这上下浮屠竟然有如此渊源，若不是婆婆说起，世上有几人能够知道。”

    那‘婆婆’冷笑道：“是你自己孤陋寡闻罢了，渊源我已说了，现在便告诉你这下浮屠鬼道之法。这鬼法也有主从之分，主者，由生到死，死而化鬼，鬼练其法，便如我现在一般，超脱肉身之外。从者，收聚亡魂，操之人手，役鬼修行，便如你一般，可收双修之效。你有父母亡魂在手，当然只需学后者。”

    “不知哪一个好些？”

    “二者各有千秋。主修者可保灵智无损，一切自己作主，只要亡魂不灭，甚至肉身尚存，还阳后亦可使修行不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你修行之时，要想保住肉身无损，只怕有些难度，大不了舍弃不用，只修阴魂，不要阳身。”

    方仲道：“若想兼顾，可寻一可靠之人帮你看护阳身，又有什么难了。”

    那‘婆婆’摇头叹道：“人心难测，你哪里去寻可靠之人，为你看护百年……”她那凄冷面容露出一股悲伤之色。“从修者便是役鬼法，役鬼可修，役主也可修，只不过它也有极大害处。役鬼与役主之间便如主仆，若有人居心不良，就会宾主易势，你以为役鬼法是邪法，其实便是役鬼所托非人，而役主其心不善，到头来就会沉沦愈深，永无超脱之日。”

    “那晚辈便学役鬼法。”

    “役鬼法有七相，分别是鬼毒、鬼迷、鬼噬、鬼附、鬼化、鬼引、鬼神之相。单冢需从鬼毒练起，聚尸集气，一步步来，便如道家炼精化气一般，耗费日月功夫。而双冢却不需要，即便是子母冢，也具有鬼迷之相，如你手中的双冢更是难得，若我所料不差，它就已经有个鬼噬之相。所以你要学，便从鬼噬之相开始学起，比单冢要轻松许多。”

    方仲道：“那岂不是冢里的阴魂越多越好？”

    “也不尽然，单冢和多冢都可修至鬼神之相，只是所费功夫有别。你以为多个阴魂是如此好收的么？哼，想寻几个情投意合、志趣相投之人远比在修行之道上的求索都更加困难！你把这几句操控役鬼的口诀先记下了，仙儿正在歇息，也无人打扰你，你就呆在这里慢慢想吧，有疑惑的地方再见我时告诉我，自然会替你解答。”那‘婆婆’随手丢下一块白布，飘飘荡荡落到方仲眼前，布上写着数十句口诀。方仲接过来看时，她又消失在了溶洞里。

    德济寺

    钱文义正向卢公礼回禀天师道之行

    卢公礼眉头微皱道：“方仲留在了天师道？”

    钱文义道：“只是暂住一宿，他与茅山二道相厚，弟子也就没有阻拦，师父若是觉得不妥的话……”

    卢公礼摇头道：“为师也不是如此不通情理，他愿意留便留吧，只要不是耽搁太久就行。”

    钱文义道：“弟子也是这么想。”

    卢公礼沉吟道：“那两位道人住在什么地方？”钱文义道：“在鹤鸣山后山至益亭。”

    卢公礼摆了摆手，钱文义躬身退出禅房。

    用罢夜膳，静恩自到佛堂禅坐，那是她每晚必做之事，从不欠缺。卢公礼单独把钱文义唤到一旁，说道：“为师想起来此处离青城山亦不远，有几个故友一直不曾相聚，决意前去拜访一回，这几日便不回来住了。”

    钱文义道：“是。”

    卢公礼又道：“若是静恩师太问起，你便如实相告，若是没有问起，为师回来以后自然会向她解释。”钱文义点首应诺。卢公礼交待完毕，携了宝剑出德济寺而去。

    此刻在禅房里只剩下钱文义一人，不需谨言慎行，难得无拘无束，真是好不惬意。

    钱文义坐在床榻，正自闭目养神，忽听门外轻轻敲了数下。钱文义心道：“莫非师父又回来了？”起来开门。房门打开，只见金菊花含羞带喜的俏立在门外。

    钱文义愕然道：“是你？”

    “怎么，我不能来？”金菊花反问一句，也不管钱文义同意不同意，从他腋下钻进房来。

    钱文义道：“静恩师太呢？”

    金菊花道：“她自然是在佛堂参禅了，参来参去，不过是皓首穷经，又有什么意思。咦，你师父原来不在？”其实她早就瞥见卢公礼出门而去，这才巴巴的赶来。

    钱文义知她是明知故问，说道：“他去访友去了。”话音刚落，嘭的一声，金菊花把房门重重关上。钱文义心中一颤，只听金菊花笑道：“左也盼，右也盼，终于盼到与你独处时候，冤家，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妾这点情意你都看不出来。”

    钱文义后退数步，面色难堪地说道：“你我共处私室，被人发现，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金菊花大声道：“本姑娘的清白早就被你污了，你想不认账！”

    钱文义惊慌的道：“轻一些，轻一些，你不要这般大声好不好，若被静恩师太听见，你我如何相处？”

    “怕什么，大不了一走了之！”

    “走到哪里去？”

    “哪里去我不管，本姑娘只记得你欠我一个君子之约，是你亲口答应要带我远走高飞，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这个……姑娘一定是误会了，在下只是答应带你跳出火坑，没说要与你远走高飞。”

    “你嫌弃我？”

    “姑娘兰心蕙质，忍辱负重，在下怎敢嫌弃姑娘？”

    “嫌弃也罢，不嫌弃也罢，我只问你，你带我跳出火坑了么？”

    “姑娘如今是自由之身，只要避开鉴花堂的人，天下之大，哪儿不可去的。”

    “哼！可惜的很，小女子人虽然不在鉴花堂了，可是这遗毒却未除，又怎能说跳出火坑，你答应我的事，并未做到！”

    钱文义道：“那你想我怎样？”

    金菊花忽的抬头，媚眼如丝地道：“也不需你怎样，你只要肯接纳于我，便是助我跳出火坑。”说完便如一团火一样朝钱文义怀里扑过来。钱文义伸手一推，正色道：“姑娘请自重，你若如此轻贱，莫让我钱文义蔑视于你。”

    金菊花见钱文义不为所动，惨然变色道：“好好好，是本姑娘轻贱，便是活着也是一世被人蔑视，倒不如死了干净！”就在钱文义眼皮子底下从袖中拔出短刀，朝胸口插落！

    钱文义想不到她如此刚烈，一时受挫便即自裁，想救援已是不及，眼看着金菊花胸口中刀，随即转过身缓缓躺倒。钱文义惊道：“你……你怎么这么傻。”连忙过来搀扶。

    只听金菊花兀自口硬道：“小女子贱命一条，本就不该来这世上，即便来了……也是苦多乐少，谁会怜惜我……”话音渐低。

    钱文义又是歉疚又是难过，扶住她身子道：“人非草木，姑娘恩情我岂能不知，实是怕让姑娘误托终身这才不敢相就。姑娘青眼有加，在下铭记在心。”

    金菊花转过头，俏脸煞白的道：“那你还嫌弃我是个轻贱女子么？”钱文义道：“在下敬重姑娘。”

    “你……喜不喜欢我。”

    想着金菊花一语不和，便即自杀，岂能再让她失望，钱文义有些口是心非地道：“……喜欢！”

    “嘻嘻……”金菊花忽又笑起来，笑得无比开心，无比妩媚。就在钱文义愕然无语时，金菊花已转过身扑到他怀里，螓首一扬，亲了他一口。

    “你……你……”

    “我又怎么了？”金菊花已然站起，正自笑吟吟的把长袖收拢。就在钱文义被她亲一口的同时，金菊花已经收了短刀，还把袖中一股淡淡花香扑在了钱文义脸上。一瞬间，钱文义便只有干瞪眼的份了。那股花香迷起人来，神效无比，更何况钱文义根本未做防范，明明修为高于金菊花，却依旧着了道。

    金菊花把钱文义搬到床榻，柔声道：“相公，妾身来服侍你。”慢慢的为钱文义宽衣解带。

    钱文义又气又恼，索性把眼一闭，默然不语。金菊花轻声诉道：“妾身知道委屈了相公，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人说相思苦，何必苦相思，这番相思之情自打见到你时便被我深深放在了心里，妾身不做无知烈女，只做从一节妇，生生死死都是相公的人。”金菊花搂住钱文义，不时用玉手抚摸，转眼之间，她的脸上，那抹晕红鲜艳万分。

    金菊花低低喘息道：“有了相公一人，妾身就不用老是受那煎心摧残，即便沉沦欲海亦所甘愿。”随即双目饱含深情，杏口红唇亲了下去。

    “嘿嘿……真是好一幅春宫图。”

    禅房的窗户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一人手持折扇在窗外望着房内，嘻嘻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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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凤求凰

﻿“谁？”金菊花慌忙把脱了一半的衣裳重又披在身上。

    窗外之人笑道：“在下见到二位如此雅兴，就来观赏一番。都说昆仑乃是第一大派，门下弟子怎样清高，今日一见，嘿嘿，原来也是些贪花好色之徒。”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管本姑娘的事干什么，真是无理，快把窗户关上。”

    “这种旖旎风光，在下当然要好好欣赏一番了，姑娘请便。”说着话，那人把扇子朝钱文义一点，示意金菊花继续。

    金菊花唰的拔出短刀，恼羞成怒道：“本姑娘知道了，你是想到阴曹地府去转转，特意到这里让本姑娘送你最后一程。既然如此，快把你狗头伸进来，我先挖了你这双狗眼。”

    “哈哈哈，好一张利嘴，难怪钱兄要着了你的道了。在下司空谅，可不是有意要破坏姑娘好事，只不过适逢其事，还望姑娘看在我和这位仁兄的情份上，能够海涵海涵。”这突兀出现在窗外的，正是昨日被静恩惊走的白毛鬼司空谅。

    金菊花瞥了一眼钱文义，将信将疑道：“你们认识？”

    司空谅笑道：“老相识了，不过这交情自然不如姑娘你和他深厚。”

    金菊花堆笑道：“那是当然，你不都看到我和他要行周公之礼了么。你在窗外站了这么久，累不累，不如进来歇一歇，喝杯茶吧。”把短刀收了，露出一副迎客之相，便去开门。

    “好，在下就坐一坐。”司空谅倒也不客气。

    钱文义仰躺床上，已被金菊花剥的袒胸露臂，此时想死的心都有，这种事被人撞破本就难堪无比，没想到二人越说越投机，不但不打，还要聊到屋里来。司空谅和自己见过数回，每次都是刀剑相向，他来定无好事。

    房门一开，金菊花迅速闪在门边。风声一响，司空谅却从窗口跃了进来。

    “门都为你开了，你怎么又从窗口跳进来，莫非你喜欢跳墙，本姑娘只听说狗急了才会跳墙。”

    “姑娘躲在门边，莫非你喜欢看门，看家护院又是何物所为。”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彼此彼此。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司空谅为了活命，确实是不敢以君子之心度人，何况还是个妇人。”

    “那你现在进来了，还以为能够活着出去！？”金菊花反手把门关了，娇躯一闪，已拦在司空谅身后，紧咬银牙，抽出短刀就刺。司空谅把折扇一张，贴在背后先挡了一下，这才笑道：“你再动手，我可要叫了。”

    金菊花冷笑道：“叫什么叫，想求人救命么？”

    司空谅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想在姑娘意气风发之时，多唤些人来作个旁证。你要行周公之礼，旁人都来恭贺，你连个喜酒都不请人喝一口，太也说不过去。”

    “少油嘴滑舌，这里还有谁会帮你？”

    “此地虽是佛门，佛堂却有个妖尼姑在打坐，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被她听到我高声呼救，赶到这里，嘿嘿，轻则怪你们秽乱佛门圣地，重则……”金菊花还真怕此人乱叫乱嚷的把静恩师太引来，对于静恩，她还是颇为忌惮，虽没见过她出手，却知道此人高深莫测，本事远胜于己。金菊花被他一吓，一时不敢再动，问道：“重则怎样？”

    “重则，那妖尼姑孤单寂寞，这里又无秃驴，把你杀了，把我这位仁兄监禁此处，从此双宿双栖，做一个逍遥尼姑……”

    “放屁！”不只是金菊花这样说，便是躺在那里的钱文义也是心中怒骂。

    金菊花道：“你胡说八道，到底想怎样？”

    司空谅笑道：“姑娘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拿刀子捅我，我也决不胡言乱语。在下此来真的不是与各位为敌，在下也想过了，这打打杀杀的又无什么好处，何必四处结仇呢。”率先把扇子收起，以示不想动手。

    金菊花道：“你是役鬼堂的人，当我不知。”

    司空谅点头道：“不错，可是我比别人不同，别人是为了私欲而入役鬼堂，学一些本事也是为了索取不义之财，那才是歹人，此等歹人常为我所鄙视。在下入役鬼堂也是机缘巧合，当初是为了救一个人，后来就觉得，多学一些本事也不是坏事。可惜个人愚昧，修行之时总有些要理弄不明白，又无旁人指点，苦苦摸索又无所得，便想寻一二高才之士一起斟酌斟酌。”

    金菊花一指钱文义，说道：“所以你来寻他？”

    司空谅笑道：“这位仁兄虽然也算博学多才，可惜对于吾之所求还差了些。”

    “那你来找谁？若是那卢老头在，我看你也不敢来。”

    司空谅前后看了看，说道：“还有一位小兄弟呢？”

    金菊花恍然道：“你寻方仲么，他去天师道了，不在这里。”

    司空谅点了点头，摸出数两白银，笑吟吟道：“原来是到天师道去了，可惜可惜。打扰了姑娘春宵，恕罪恕罪。在下看你和钱兄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如我送你一点贺仪，若是以后记得，再请我喝杯喜酒便是。”

    金菊花含羞带喜的道：“那多不好意思。”把手伸了过来。司空谅淡然自若，把银子递了过去。

    二人的手将交未交之时，金菊花的袖底下寒光一闪，短刀亮出，猛地朝司空谅胸口刺去！

    司空谅早已有备，瞬间后退，拔身跳出窗外，大笑道：“姑娘放心好了，在下守口如瓶，绝不说今日之事。”随即远去。金菊花追出去时早已不见人影，只得一跺脚，愤然返回屋内。

    钱文义还是躺在床榻之上，金菊花重又把门窗关好，脸上浮起娇艳，往床上摸过来。钱文义在司空谅进来时就不敢开眼，只觉无颜莫过于此，还好司空谅也未再加羞辱，说了一通话后居然就这么走了。

    金菊花坐在床边，理了理鬓边长发，伸手向钱文义那宽阔胸膛摸去。玉指尖轻触肌肤，忽凉忽热，或涩或滑，带来阵阵晕眩。

    金菊花正想说几句缠绵话儿，忽觉手腕一紧，已被一只大手抓住。钱文义缓缓睁眼，眼神冰冷，直起身，抡起另一只手掌，啪的一声，扇了她一巴掌。

    那春情荡漾的脸庞，顿时多了一个掌印。

    钱文义不说话，而能言善辩的金菊花也只是捂着脸沉默不言。

    过了许久，窗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叹息之声：“唉——”

    钱文义和金菊花都露出震惊之色，在这德济寺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窗外而不知觉的，除了静恩师太还有谁，难道她早就在外听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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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字诀渊源

﻿鹤鸣山至益亭，三条黑影在夜色中突兀出现。

    其中一个蒙了面又只露出一只眼的问道：“便是这里？”

    一人道：“贾师兄也是听太乙教的人说起，不曾亲见，但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不知道武师兄慧眼独具，能否看出一二。”这慧眼独具分明语含讽刺，让那蒙面只露出一只眼的人大怒：“你……”

    另一人轻笑道：“好了好了，别取笑他了。太乙教这群废物，除了会敛些横财，其他的屁都不会，走，过去看看。”

    数条身影迅速潜行，不久便到了几间茅屋旁边。一人低声道：“一定是这里了，大家小心些，虽然那两个臭道士真本事没多少，逃跑的功夫却不弱，可别让他惊动了天师道的人。”三个人缓缓靠近，贴着屋墙仔细的听了听。

    “没人！连门都没关。”

    “这么晚了，那两个臭道士能到哪里去？”

    “要不要进去找一找？”

    “找你个大头鬼！大家先藏起来，等那两个臭道士出现后来个出奇不意，一举拿下。”余下二人答应一声，在屋前屋后寻找隐蔽地方藏身。

    数个时辰之后，从至益亭方向果真走来一人。夜色之中只见他戴了一个大斗笠，遮盖住了大半相貌，看起来神神秘秘，走起路也是落地无声。那人徐徐而至，离茅屋不远便停了下来。他的脚步刚落，左右同时出现数人，一人低喝道：“想要命的就呆着别动！”

    三柄明晃晃长剑围住那人，那人处变不惊地道：“你们是谁？”

    “少废话，我来问你，还有一个道人呢？”

    “这是不是一场误会？”

    “屁个误会，绑起来再说！”一人收起长剑，从腰间解下绳索就来绑人。

    “哼！”随着一声冷哼声响起，那人身形一晃，腰间的剑柄一抬，便把靠得最近的一人顶得飞了出去，绳索也撒手扔了，翻跟斗滚出老远。

    “竟敢伤人！”

    眼见着同伴被击飞，围着的两人同时出手，两柄长剑都往那戴斗笠之人身上招呼，只是所指方向俱非要害，显然是想擒个活口。剑影重重之中，那人举起腰间宝剑，尚未出鞘，只在周身上下遮挡。叮叮当当一阵急响，任凭二人如何急攻，无一剑能刺透防御伤得了他。

    二人这才大吃一惊，知道此人修为远胜于己。围攻的一人忽道：“搞错了，这人绝不是那茅山道士！快撤！”

    那戴斗笠之人冷笑道：“现在想跑不觉得晚了么！”往左一晃，连剑带鞘轻易砸破那人的护体剑光，剑鞘顶在那人咽喉之上。被制之人目瞪口呆，已然无法动弹。

    “现在该轮到老夫询问了。”那人悠然道：“你们是谁？为何来寻那两个茅山道士？”

    “我……我……”那被制住的人结结巴巴正想说话，已躲到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的蒙面人忽然插口道：“我等都是太乙教的弟子，有两个茅山道士偷了我们东西，躲来天师道龟缩不出，所以才寻到这里，不过是讨还原物罢了。”

    “哦？偷了什么东西，你们拿到手了没有？”

    “不曾拿到手。”

    “你还不曾说那茅山道士到底偷了你们什么东西！”

    “这个……乃是鄙派私事，不方便透露。”

    那戴斗笠之人道：“你不说自然有人会说？”手中一用力，剑鞘顿时压得那人呼吸不畅，被制住的那人惊道：“我说我说……”别看他初时挺凶，这会儿被制住了才知煞星临头，以往的嚣张脾性顿时变成了贪生怕死，只知道唯唯诺诺，这种反差让站在他身后的蒙面之人对此鄙视之极。

    “我……”他正想开口说话，身后剑光一闪，噗的一声，一柄长剑直接穿透此人胸膛，并且挟着血光，又恶狠狠往戴斗笠之人刺去。

    出手的正是那站在后面的单眼之人！这一剑先杀自己人，借着尸体前冲，再杀后面之人，用心十分狠辣恶毒。

    那戴斗笠之人眼见剑光袭体，慌忙后撤。

    冷笑声中，那单眼之人一脚蹬飞尸体，同时借势后退。只是他退的方向不是周围树丛，却往倒地不起的另一人飞掠过去。那倒地之人本在呻吟，此刻却惊得面无人色，叫道：“武师兄，我可没取笑过……啊！”尚未说完，已被一剑划破咽喉。同来二人都死在他手中，这才长剑杵地，往上一挑，尘土飞起，迅速祭起土遁遁走。

    那戴斗笠之人也自倒吸了口冷气，明明是一伙之人，眨眼之间手足相残，竟然毫无一点情意，而且出手又是如此恶毒。待得尘埃落定，他走到两具死尸身旁，捡起长剑看了看，冷笑道：“故意拿一柄破剑掩饰身份，那就必定不是太乙教的人。”用这柄长剑分别挑开两具死尸头上裹着的黑布，黑布揭去，露出两张尚显年轻却又惊骇欲绝的脸。这两个年轻弟子致死都未料到会先死在自己人手中。

    那人驻足半晌，又迅速走进茅屋，前前后后翻看了一遍，在一无所得之后也迅速消失在了黑夜里。

    普玄和定观二人在陵墓外守了一夜也未等到方仲出来，等打盹醒过来时，已是朝日东升，云霞满天了。二人饥肠辘辘，普玄道：“哎呀，不等了，难不成等到方仲把娃娃抱出来时，你我再去为他带孩子。”

    定观道：“师兄这话怎么说？”

    普玄道：“师弟你人就是老实，方仲进去这么长时间能干什么，当然是陪着仙儿了。你想这孤男寡女的能有什么好事，何况是早就定了名分的夫妻，又是多年未见，情难自禁之下，有些越礼之举实属平常。这要等个一年半载，不抱个娃娃出来才怪。”

    定观笑道：“师兄又说笑话。不过这样干等的确无聊，不如你我暂且回去，到屋里鼓捣些吃的带过来，若是得便，便让方仲带进去填一填肚子。”

    普玄道：“我也是这样打算，走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们待会再来。”二人在陵墓前说了会闲话，便打道回家。

    一路走过些荆棘丛林，眼见茅屋在望，普玄眼尖，立时见到有二人躺在不远处的空地之上，普玄道：“师弟你看，有谁和我们一样天为被地为床，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真有够懒的。哪里不好睡，却睡到我们的地盘来，这要是踏坏了庄稼，却要诈他一回狠的。”

    二人紧走几步，到了近前一看，只见污血满地，两具死尸横卧，顿时惊得面孔变色，普玄道：“怎么是两个死人!？”

    后山死了人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天师道，大祭酒马武陪着匆匆赶来报信的定观前去察看情况。

    几个人到了普玄和定观的住所，果然看见两具死尸躺在那里，马武上前检看尸首，见这两具尸体都是身中要害直接毙命，一个被利剑穿透胸膛，一个喉咙被割断，搁了那么久，身子骨都硬了。

    马武皱眉道:“人都死了大半宿啦，你们怎么这会儿才赶来报讯？”

    “贫道又不晓得死了人，是早上起来才发现的尸首，一点儿都没敢耽搁，就赶忙向大祭酒禀告了。”

    “这两人就死在你屋子前面，半夜里总归有些打打杀杀的动静，难道你们两个是死人，一点都没察觉？”

    普玄苦了脸道：“若真住在这里或许能听到些动静，可偏偏昨晚上我师兄弟两个都不在这儿，又到哪里听去。”

    马武奇道：“不在这你上哪儿去了？”

    普玄道：“昨晚上我和师弟两个在那荒废的陵墓附近转了转，一时发困就打了个盹，等天亮回来一看，就已经是这样了。本来是想回来弄些吃的，结果吃的没弄到，却撞见两个死人，吓得差些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这肚皮是更饥了。”

    马武听他说话不尽不实，不悦道：“你们上那儿去干什么？刚来时我就吩咐过，无事别去那地方，虽然二位道长不是我天师道之人，但既然住在这里，就得遵守我天师道的规矩。”

    “是是，无事再也不去了。”普玄连忙点头答应道。

    马武又道：“二位道长既然不在，那屋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普玄道：“看过了，没少东西，我两个都是穷的快光腚的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家惦记的。”

    马武笑道：“这可不见得。”踌躇半晌，又盯着普玄和定观看了几眼，说道：“这样吧，也不知这二人什么来路，想我天师道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太平无事，是谁这般大胆敢到这里械斗。此事还是告之张天师的好，二位道长也跟我去一次，若是天师问起，也好如实回话。”马武吩咐随来的几人把两具尸体用粗布裹一裹，连着地上的两把长剑一起，都抬往天师殿去。普玄和定观也只得跟着前去。二人从昨日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走起路来都有些无精打采。

    天师殿里张道陵已听到消息，正等着马武回禀，天师道发生人命之事，他作为一地之主当然要过问一下。这次殿里非他一人，在他下首，曾迎接过钱文义等人上山的两个弟子王长赵升俱都在座。

    马武一进来，张道陵便问道：“大祭酒此去如何？”

    马武道：“老朽已经察看过，死的非我天师道弟子，这有铁剑一柄，乃是山下寻常铁匠铺打造，依着老朽之见，分明是有来人故意隐藏身份，才携带此长剑上山。”

    张道陵道：“难道有人想暗中对付我天师道？”

    马武摇头道：“这倒未必，我天师道从不与人争强好狠，又能得罪谁去，依着老朽之见，这隐藏身份者想要对付的不是我天师道之人，而是……”

    马武忽地把手一指，说道：“……而是来寻这二位道长麻烦的。”马武所指的就是普玄和定观两个。“所以老朽自作主张，把两位道长也请来这里。”

    普玄惊道：“这死了两个人关我们师兄弟何事？大祭酒莫要搞错了。”

    马武斩钉截铁的道：“不会错，其实当年二位道长投奔到这里时，老朽便知这早晚会有人来寻你们两个。”马武的话让张道陵也有些莫名其妙，张道陵道：“大祭酒未卜先知，可有何根据没有？”

    “这根据自然是有，天师可还记得桐梧真人留下的一份遗训。”

    张道陵回忆道：“家父笔墨道陵当然看过，大祭酒可是说当初三门分立之事，这遗训上所言要我天师、太乙、茅山相扶相助，睦爱和好，更有后来吕真人、许道长的亲手画押，言明三派都要遵循遗训，不得反悔。所以普玄和定观二位道长来投，鄙人自然要妥为保护了。唉，想起往事匆匆，这吕真人和许道长都已不在人世了。”

    马武道：“那天师可知为何桐梧真人要留下这样一份遗训？”

    “当时我还未出世，想来家父此意，自然是为了教诲门下，让三派和好。”

    马武摇头道：“天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朽年岁比天师还长，当初陪在真人旁边可是看得很清楚，那遗训写完之后，只有吕许两位弟子跪在阶前，真人曾拿出来三个卷轴，择了其中两个出来，本来是要分赠给吕许两位弟子的，偏巧有旁人说了一句话，他在左思右想之后，便都送给了许景淳许道长，也便是茅山一脉的开派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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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巫鬼道往事

﻿张道陵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但和茅山二位道长有何干系？”

    马武道：“只因为他二人都是许道长的传人。天师忘了，当初两位道长来投时就是因为被太乙教所迫，连曲阳山都被占了，这才流落到此。依着老朽的看法，这根源其实还在那两个书卷之上。”

    “大祭酒是说这太乙教还记得以前之事，原本家父要给的书卷没有拿到，便想向二位道长手中索取？”

    马武道：“正是如此。”

    一旁的定观忍不住道：“哪里有什么书卷？小道在曲阳山三十多年，从未听师尊说起过。那太乙教也是欺人太甚，故意找个托词想吞并我茅山派，张天师和大祭酒又不为我等做主，可对得起三门签押之事？”

    马武道：“难道定观道长以为老朽会瞎说？”

    普玄轻轻一拉定观，低声道：“你多说什么废话，一旁听着便是。”

    定观道：“师兄一向能说会道，为什么今日不言语了？如今死了人都要栽在我等头上，看这样子，这天师道迟早也是呆不下去。”普玄知道师弟并不知情，其实在真德道长临死之时亲自拜托此事，自己也是不知道有这书轴之事的，定观是老实人，听马武一说，自己确实没有见过，便急急忙忙地否认起来。

    马武冷笑一声道：“普玄道长，你师弟说没有书卷，你说有没有？”

    普玄堆笑道：“小道孤陋寡闻，不知道当年之事。大祭酒能否明说是哪两个书卷，我茅山派典籍是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也不知对不对的上。”他既不说有也不说没有，模棱两可的，连马武都在肚子里骂了句：老滑头！

    马武道：“道长既然要我明说，那我便直说了罢。当初真人拿出的三个书卷本就是分赠三门的，自留的一个当然是为我天师道准备的，而另两个分送吕许两位弟子，老朽虽然没有拆开来看过，但却说听过这几个书卷的名字。那送给吕许二位弟子的分别是雷字诀、地字诀，而留下的一个，则是天字诀。”

    张道陵点头道：“天字诀确实是在天师道，且一向都是鄙人保管，此事即便是我的两位弟子亦不知晓，大祭酒却能准确说出，可见当年之事确实是真的。”

    既然张道陵都承认了，马武又是当初人证，普玄隐瞒不了，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大祭酒这么一说，我真的记起来是有这么个书卷，可是我曲阳山被太乙教侵占，这两个书卷说不定都被他抄去了，身边却是没有。”这最后一句倒是老实话，只因为这两卷书轴都被方仲拿去了，到现在还搁在昆仑山上。

    马武道：“若是抄去了书卷那他太乙教还每年过来打探两位消息做什么？既然一直喋喋不休，便是没有找到，难得不在你们身上？”

    定观有些惊讶地问普玄道：“师兄，真的有这两卷书么？怪不得他太乙教老来寻事，莫非就是要找什么书卷？”

    普玄沉默不答。

    那马武道：“二位道长只要手上有那书卷，就不会有太平日子，所以依着老朽的主意，不如由天师代行桐梧真人之令，把外面的书卷都收回来，由天师亲自保管，这样一来，既可保全两位道长的安全，那太乙教也无话可说，到时自然罢手，再由老夫拿着三门签押的遗训，亲自为你讨还曲阳山，二位道长觉得怎样？”

    普玄道：“那岂不是要我交出书卷？”心忖我不向你借看一下天字诀已算客气，你居然想夺我的雷、地双诀，门儿都没有，自己虽然如无根浮萍，但这一点骨气还是要有的。

    马武道：“不错，反正两位道长留着也是无用，明里那太乙教要夺，暗里的也不知什么人要来抢，前两日那昆仑山的人也来打听二位道长行止，嘿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二道道长何不舍此祸患图个安稳，把书卷交回我天师道。”

    普玄装着十分为难地道：“小道倒是很想答应大祭酒，可是我和师弟身边的确没什么书卷。”

    马武不悦道：“老朽为二位道长着想，这才好言相劝，你们来天师道这么久，老朽可有丝毫怠慢之处，别人打听二位踪迹时我也是尽量替二位遮掩一二，如今危险日增，老朽不能坐视不管。普玄道长，我天师道可不是贪图书卷，说句老实话，即便这三卷字诀凑到一块儿那也是不全的，只因为还有一卷也在旁人手里，老朽只不过看在那是故人交待下来的东西，有心保全罢了。”

    普玄道：“这书卷到底有几卷，你不如全栽在贫道身上好了。”

    马武道：“也不多，老朽知道的共有天地风雷四卷，道长拿两卷出来也就够了。”

    普玄翻了眼道：“贫道拿是拿不出来，大祭酒不信，只管搜身便是。”

    马武怒道：“道长还要执迷不悟。”

    眼见二人越说越僵，张道陵插口道：“大祭酒何必强人所难，当初家父已将此卷送给了许道长，便不可又向他茅山后人索要回来，道长既然不肯门，此事便不必再提。”

    普玄连忙顺杆往上爬，顺着张道陵的话说道：“果然还是天师明事理，只要大祭酒帮小道讨回了曲阳山，我便亲自到各处找找，若寻到了便重新抄一份摹本送给天师也无不可。”

    张道陵微笑道：“道长不必客气，不是我天师道应有之物，鄙人绝不妄取。”

    马武见自己的主意被张道陵驳回，只得道：“既然二位道长如此固执，老朽也只能另想万全之策。此次杀人之事必定和二位道长有关，凑巧去了陵墓这才免遭祸患。为保二位周全，我看不如再搬个地方避避风头。”

    普玄摇头道：“不搬，不搬，你天师道地方不靖，却让贫道躲来躲去，也没这个道理。”

    张道陵道：“道长所言甚是，鄙人若连天师道地界都不能保得平安，如何统领二十四治和门下弟子。”

    普玄道：“好，张天师快人快语，贫道佩服。”

    张道陵又对马武道：“大祭酒方才所言，二位道长去了陵墓，是不是？”

    马武矍然一惊，自己刚才说漏了嘴，把二道去过陵墓的事抖了出来，忙道：“其实也没什么，二位道长闲得无聊，诗性一发，便即四处游玩一番，恰巧去了那里，老朽知道后已经批评过了。”

    张道陵道：“那种地方，凡我天师道相干之人，一律不许涉足，二位道长虽非我天师道之人，却也要谨守规矩。”

    普玄和定观只知那陵墓是天师道禁地，却不清楚原委何来，普玄问道：“张天师，那陵墓里到底有什么古怪，不许旁人涉足？”

    张道陵道：“二位道长对此感兴趣吗？只怕鄙人说出来你们会说我张道陵欺世盗名。”

    普玄连忙道：“张天师德高望重，谁敢这样说天师。”

    张道陵淡然一笑道：“德高望重？那应该是家父才是，而不是我张道陵。二位道长必定听说过一些传闻，说我天师道初起之时，鄙人有莫大神通降服了不少扰民鬼怪，这才有今日之隆。如今我便告诉二位道长，这些传闻殊为可笑，此事根本非鄙人所为，旁人如此赞誉常让在下无地自容。”

    马武道：“天师……”

    张道陵一摆手，示意马武不要再讲，自己却接着道：“鄙人早就有心一吐为快，今日两位道长能够听我倾吐一番，也算稍减鄙人内心惭愧。当年统领这二十四治地方的，可不是我天师道，而是另有其人。”

    普玄道：“这个贫道倒也听说过，在天师道之前，传闻这里有个巫鬼道。”

    张道陵微笑道：“不错，当年统领这二十四治地方的，是巫鬼道。”

    普玄道：“可是那巫鬼道早已消亡，所以才有天师道，或者说因为有天师道之隆才有巫鬼道之亡，这当然还是张天师掌管有方之功，不然何来今日之盛。”

    张道陵摇头道：“此非道陵之功，说起来，若无先父舍身成仁，我张道陵还不知身在何处。其实巫鬼道也没有亡，只是在先父感召之下，投归我天师道罢了，试问以当时巫鬼道之盛，又岂能无后来天师道之隆。大祭酒更是亲历其事，其中变故知道的清清楚楚，二位道长一定不知，大祭酒原本也是巫鬼道之人，后来才皈依的天师道。”天师道里众多人物都是巫鬼道之人，这种事对于普玄和定观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马武也是，这就多多少少有些惊讶了。普玄暗忖这马武从巫鬼道一直到天师道并且执掌大祭酒之职这么久，恐怕其年岁比之醍醐老母还要长些，这般高龄还如此健硕，当真少有。

    普玄惊叹道：“原来巫鬼道和天师道之间有如此深的渊源。”

    张道陵道：“其实结下如此深的渊源，直至创下这样基业，对于鄙人来说又有什么益处？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鄙人宁可不要这种虚名。”

    普玄道：“为什么？”心道若是自己有了这样大的一个茅山派该有多好，也算完了师兄真德道长的遗愿，自己从此放下重担悠哉悠哉，还不开心死。

    张道陵脸露戚容道：“只因这一切并不是我张道陵亲手得来，而是用先父性命换来的，试问鄙人如何安心。”

    普玄道：“性命换来的？若是拿我普玄的性命换一个偌大的茅山派来，贫道也愿意。”

    张道陵摇头道：“功利之心岂可盖过人伦大理，道长此言鄙人不敢苟同。我张道陵一出生便无父无母，若不是养母抚育在下成人，又何来今日之张道陵？如今白驹过隙，时过境迁，虽有无限荣光，却不能在父母之前尽孝，心中甚为遗憾。”

    普玄道：“但不知祖师爷是如何身故的？”

    张道陵道：“说起来有些气人，鄙人也是问过了当初许多经事之人，加之手中又有遗书若干，推测出一个大概来。当年先父从昆仑山被贬下山后，心灰意冷，一路漂泊，不久便来到了蜀地。也便是在这蜀地，他仗着胸中所学结交了许多朋友，这当中便有巫鬼道里的魁首人物。”

    普玄道：“听说这巫鬼道里做主的是个巫婆，大祭酒既然曾经待过，不知是不是这样？”

    马武神情木然，呆呆道：“巫鬼道里最高者称作司命，有大小之分，大司命为男，少司命为女，道长所说的应当是少司命。”

    普玄道：“巫鬼道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马武道：“我投入巫鬼道时，那大司命早已空闲了许久，也不知是根本没有其人呢还是去了别处，只有少司命还在，自然是少司命做主。”

    普玄道：“那就对了，不然旁人也不会说这巫鬼道被一个女巫统领。张天师，莫非祖师爷就是认识了她，才有后来发生的许多事。”

    张道陵恨恨道：“正是这个女子。”

    普玄自识得张道陵以来从来都是见他和和气气，今日还是首次见他对一个人露出恨意，不由得问道：“这个女子很坏么？”

    张道陵冷冷的道：“毁人家室，夺人父母，如此大仇，你说坏不坏！哼哼，鄙人若是连此事也能谅解，岂非白活世上。”

    普玄未想到事情是如此严重，听张道陵语气，难道那张顺竟然是被人杀了的。此种伤心之事他也不好多问，只听张道陵自己道：“那女子不知修炼什么邪法，可以使元神出窍，可是她自己不慎，竟然把肉身给毁了，此事又怎可迁怒于先父头上，她居然要先父赔还她一具一模一样的肉身来，试问这该如何赔法？”

    普玄道：“的确不好赔，就算有个相像的，难道把人家给杀了，夺个躯壳给她。就算这么做了，那夺舍续命固本还阳也是极高深的法术，不一定就能成功。”

    张道陵道：“就算能够做到也不应该去做，只因此事根本与先父无关，是他巫鬼道起了内杠，又怪得了谁？”

    马武插口道：“若是巫鬼道内杠就是与真人有关呢？”

    张道陵摇头道：“先父修为已废，如何能介入他巫鬼道内部之事，又岂能引起他内杠，是那巫婆平生事端，索要肉身不得，竟然要把先父也化做阴魂一个，抵偿她肉身被毁。先父被逼不过，只能答应赔她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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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石棺中人

﻿普玄奇道：“莫非又寻到了个躯壳给她？”

    张道陵道：“不是，而是一命赔一命，先父把自身骨肉赔给她，以抵偿那巫婆的肉身之损。”

    普玄道：“难道她要夺舍一个男人的躯体？”

    张道陵冷冷道：“她一介女子岂能改换男身，不过是一泄私愤罢了，还能怎么办。”

    普玄和定观面面相觑，怪不得这张道陵对那女巫有深深恨意，其实是有杀父之仇。

    张道陵又道：“先父罹难之日其实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这一日正是我母受难之日，鄙人的诞辰。”

    普玄道：“天师诞辰，岂不是三元之中的上元日？”

    张道陵道：“正是，其实鄙人诞辰又有什么好纪念的，真正要纪念的是先父的祭日，张道陵诞生之日就是先父逝去之时，只是此事没有多少人知道，除了大祭酒和鄙人两个弟子以外，如今二位道长也算是知道这上元日来历之人了。”

    普玄感慨道：“往常的确不知，今日才晓得这上元日也有如此来历。既然天师之父早丧，那抚养之责就都落在天师的母亲一个人头上了。”

    张道陵摇头道：“对鄙人有养育之恩的非是我亲母，而是养母。鄙人亲母早在诞下我这不孝儿后便撒手西去，全赖一个前辈高人抚养，才有我张道陵今日。其实二位道长一猜便知，那便是下元之日所祭祀之人。”

    普玄和定观都点头道：“下元之日是天师养母祭日，我两个初来天师道不久便知道了，当初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设亲母却设养母祭日的，现在想来，自然是天师特意感激养母之恩才设此下元之日。”

    张道陵道：“非是张道陵不记亲母而厚此薄彼，实是那亲母音容与鄙人脑海之中毫无印象，便是问起旁人也大都诉说不清，连何时身故葬在何处都无从查考，让鄙人如何设祭。”似乎那张道陵亲母如同迷雾一般让人不可捉摸，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弄不明白。

    定观道：“不知祖师爷把血肉给那巫婆之后又怎样？”

    张道陵冷笑道：“事情到了这里才是好笑，也许是那女巫被先父的大仁大义所感动，居然发下一个宏誓来，誓言先父之子，也就是鄙人张道陵，一日不去见她，原谅她的所为，她便一日独守陵墓，永不出来重见天日。”

    普玄恍然道：“原来陵墓里就困着那女巫。”

    张道陵点头道：“也算她守信，此后无数岁月都恪守誓言呆在那里，可是她想指望鄙人原谅她的所作所为，无异于痴心妄想。她让鄙人双亲早亡，我便让她享受那无边寂寞和苦闷，不只鄙人从来不到那陵墓去，还让天师道上上下下弟子都不得去那里，鄙人要让那里人迹罕至，即便她不生不死，也要让她随着她的誓言永远这么呆下去，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普玄和定观这才知为何天师道上下人等都把那陵墓视为禁地的原因了。张顺是被那女巫给害死了，而张道陵为父报仇不肯原谅那女子，于是那女子就一直在陵墓里枯守下去。

    定观忽的低声道：“师兄，大事不好啊，陵墓里既然有那女子，那方仲和仙儿……”

    普玄变色道：“哎哟，可不是么，那女巫是个没有肉身的女鬼，女鬼最会缠人，别是缠住了方仲和仙儿两个不让出来。”二人胡思乱想，只是不敢大声说话。

    张道陵见二人交头接耳的低语，还道是怕自己责怪他们擅去陵墓之过，说道：“二位道长已明了这陵墓来历，以后不去那里便是了。”

    普玄道：“天师这么一说，贫道自然不会再去了。天师还有什么吩咐没有，若没有，我和师弟先自回去。”

    张道陵点头道：“二位回去后还当小心在意，若有不妥急速报于鄙人或大祭酒知道，定当保证二位周全。”

    普玄笑道：“一定一定。”与定观二人出得天师殿。

    在路上，普玄长吁短叹，定观问道：“师兄这是怎么了？”

    普玄道：“你我好日子算是到头啦，这天师道待不得了。”

    定观奇道：“张天师并未下逐客令啊？”

    普玄摇头道：“你懂什么？这有一条罪叫做怀璧其罪，你有了旁人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罪过，别人就老惦记你，你还能过安稳日子？”

    定观道：“怀璧其罪？师兄是说那大祭酒所言是真的了，真有两个书卷在我茅山派手里。”

    普玄道：“自然是真的了，原本我也不知，是真德师兄临终告诉我的，他也是受恩师所托带这一个口信给我，而且把那两个书卷也带出来交了给我。师弟，我这话跟你说了，你可别出去乱说。”

    定观摇头道：“我怎么会乱说，那这两个书卷在哪里？你不是当着张天师的面说不在你身边吗？”

    普玄道：“真的不在我身边，不过在哪里也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就多一个人知道，不是怕师弟泄露出去，而是怕万一有人抓了你去，严刑拷打，你说是不说？倒不如你也不知道，随便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更不需要你撒谎骗人。”

    定观道：“那师兄还是别告诉我好了，这要是真的被人抓住问起来，我若是知道了虽然不会说，但是明明知道却还要撒谎骗人，我心中一定难过的很。到时候人家一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是晓得的，更要严刑拷打，岂不是多吃无数苦头。”

    普玄笑道：“师弟这样想就对了，你反正不知道，人家怎么问你就老实回答，也少受皮肉之苦。我也想过了，如今大祭酒和张天师都知道这书卷的事，虽然一时不提，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要是哪天欠了他个天大交情，他再开口来问，你说是不说？何况今日早上发现的那两具尸体，我也认为这是冲着咱们来的，幸亏昨晚上我两个不在，不然不知会有什么结果。这内外都有人惦记着咱们，你说我们还有好日子过么？所以这天师道是待不得了。”

    定观想一想也觉着有理，问道：“可是不在这里又能上哪里去？”

    普玄默然片刻，说道：“你我还能依仗谁去？这如今只有靠着方仲了，他现在是玉虚宫门人，有这样一块招牌挡着咱还怕什么。”

    两位道长在商量着日后行止的时候，方仲正在溶洞里专心致志的看这下浮屠鬼道法，越看越是心惊，如果说佛法讲究让人宽宏大量，扬善积德，以舍已之心度人，那这下浮屠就是巧取豪夺，以暴易暴，将他人所得摄为己用，一施舍一掠夺，与佛法截然相反。自己若是想让父母达到鬼神之相也不知要摄取多少旁人精血，花费多少苦修之功，才能超脱生死羁绊，迈入散仙之姿。方仲把这鬼道七相看了又看，直到烂熟于心，才站起来伸展了下腰腿。

    这时身后钻出两只纤手，一把搂住方仲腰肢，温柔的声音说道：“猜一猜我是谁？”

    方仲不用回头已知道是谁，笑着道：“仙儿。”

    仙儿的整个身子都贴在了方仲背上，一边搂着方仲一边俏皮地笑道：“夫君一定是先看到了，所以猜得出，如果是婆婆，她一定会说不知道，再让仙儿自己说出来。”

    方仲道：“那是婆婆故意哄你的，这里除了仙儿和婆婆，还会有谁呢？”只觉背上柔柔嫩嫩，十分的滑爽，只有肌肤相贴才有这种感觉，一想到仙儿那衣不遮体、窈窕尽露的样子，止不住有些想入非非。

    仙儿道：“除了仙儿和婆婆，还有一个瘦公公。”

    方仲奇道：“瘦公公？我怎么没有看到？”

    “瘦公公一直都在睡觉，睡了一天都不起来，不陪仙儿说话儿。”

    “瘦公公睡在哪里？”

    仙儿松开抱住方仲的小手，指向那具石棺，说道：“瘦公公就睡在石床里面。”

    方仲心道这哪里有什么瘦公公睡觉，多半就是个死人躺在石棺里，也不知这里面的骸骨和那婆婆有什么关系，又或者就是她本人的。方仲微笑道：“瘦公公太累了，我们不要去吵他。”

    仙儿道：“好，仙儿和夫君不去吵他，最好和婆婆也说一声，让她不要去吵了。”

    “婆婆也会去吵瘦公公？”

    “是啊，婆婆经常去吵瘦公公，经常唱歌给瘦公公听，可是瘦公公却总是不醒。”

    方仲记得自己刚入溶洞时就听见有一个女子唱歌，初时以为是仙儿在唱，后来才知不是，原来这位‘婆婆’的歌声居然是为石棺中人所唱的。

    方仲的好奇心顿时被那石棺给吸引，悄声道：“我过去看看，但不吵醒瘦公公。”

    仙儿只要是有方仲陪着，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二人顺着地下河的河沿转到对面石棺摆放处，方仲只想就这样瞧瞧，可没想到仙儿走上前用力一推石棺棺盖，哗啦一声巨响，这棺椁居然是没有封住的，顿时被她移开了一半的棺盖。这打扰逝者安眠实在是大不敬，方仲生怕那‘婆婆’见到了生气，惊道：“仙儿快住手，不是说过不吵醒瘦公公的吗！？”

    仙儿疑惑道：“夫君想看，仙儿就推开来给夫君看一看，没有吵到瘦公公啊。”

    方仲知道和仙儿解释不清，伸手便去扶那棺盖，想把他重新盖上

    “婆婆也是这样看的，也没有吵到瘦公公。夫君看嘛，瘦公公没有醒。”仙儿指着石棺撅着嘴道。

    方仲听她说‘婆婆’也打开来看过，这就不免有些奇怪了，即便是思念一个人，也没必要让逝者尸骨暴露才来瞻仰遗容的。方仲转到被仙儿打开一半棺盖的地方，朝里瞥了一眼。借着那溶洞内无数颗夜明珠的蒙蒙珠光，方仲看得清清楚楚，一般棺椁被打开一层时里面还会有一个内层，多的足有七八层，而这个棺椁除了顶上一层盖板外，下面却空旷的很。

    这里面简单朴素，别无长物，只在空荡荡的棺椁内安放着一张平坦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宽大道袍裹着的一具干尸。

    干尸干瘪消瘦，没有一丝血色，皮包骨头，完全是一副没有丝毫精血的遗蜕。

    那黑洞洞的眼窝、瘦骨伶仃的骨架无不让人心生恐惧。

    方仲越看越是心惊，只因这干尸的模样便如当年自己父母被收入这葫芦内所剩下的躯壳一样，这种样子正是被旁人摄取精血而亡后才有的死状。方仲初学役鬼法，加之以前曾多次见识过旁人以役鬼杀人，对此已不觉稀奇，自然看出其中的不对劲来。

    仙儿靠在石棺上，歪着头道：“婆婆唱歌给瘦公公听时，仙儿也学了几句，夫君要不要听？”

    方仲摇头道：“不必了，还是不要吵到瘦公公。仙儿，你有没有听婆婆说起过这瘦公公为什么睡在这里呢？”其实方仲想问的是这棺中之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仙儿道：“瘦公公睡了，睡了就不起来。”

    方仲从仙儿口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正要把棺盖重新挪好，却听头顶上有人冷冷的道：“一个死人，他又怎么可能醒得过来。”

    仙儿仰头笑道：“婆婆。”

    在二人的头顶，正悬浮着的正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婆婆’。

    方仲对于她的神出鬼没已然习以为常，忙道：“晚辈并非存心亵渎死者，这就把它盖好。”

    “不必了，既然打开来了，我也想看一看。”

    方仲听了一怔，只得退开几步。

    白色身影停留在棺椁上方，那朦朦胧胧的眼神注视了棺内许久，忽的问道：“你方才想问仙儿，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

    方仲知道在她面前最好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忙道：“晚辈确实觉得有些疑问，只因为……只因为……”

    “只因为他的样子不是正常夭亡，而是被人杀了之后，才变成这副模样。”

    方仲惊道：“是谁杀的他？”

    “就是我！”那‘婆婆’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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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条件

﻿方仲惊愕的不知说什么好，自我宽慰了一句：“不……不可能。”

    那‘婆婆’又平平静静的重复道：“是我杀的，有什么不可能了。”

    “婆婆，婆婆，你杀了谁？”仙儿饶有兴趣的问道。

    “婆婆杀了瘦公公。”

    “瘦公公不是睡了么？”

    “是婆婆让他永远睡下去，永远不会醒过来。”

    仙儿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婆婆喜欢他。”

    仙儿似有所悟道：“喜欢他就要让他永远睡下去，永远不会醒过来？”

    “因为他会老去，他会消失，他会离婆婆而去。既然婆婆喜欢他，就要想办法留住他，让他换一种方法存在下去，就像现在……他永远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这番超出仙儿心智所能理解的话，让仙儿蹙起了柳叶眉，小手不停地拽着头上青丝，喃喃道：“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方仲见仙儿还纠结在刚才的话里不能自拔，开解道：“仙儿不需要懂婆婆的话，有时候旁人说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心道这位‘婆婆’喜欢一个人就要杀了他，却留下一个躯壳陪在身边，简直有些不可理喻。

    那‘婆婆’冷笑道：“你这娃娃又懂得什么对和错？婆婆做事，自有道理。既能在我手里死，也就能在我手中生，本就是鬼道玄妙之处，你学会一点皮毛就敢妄断我的不是？”

    方仲虽然不敢得罪她，但对她的话却实在不能苟同，反驳道：“晚辈的确是只懂得一些皮毛，但还是看得出这棺椁里的人是被吸光了精血而亡，这恐怕不是亡者所愿。再者死者已矣，早就落入轮回之中，到如今岂能再生？”

    “你错了，是他心甘情愿如此，所以这一身精血才被我用鬼噬之相给夺了，我可未强迫任何人。”

    “可那也是有死无生，留下一个躯壳又能替代得了什么？”

    “有生必有死，如无他日之死如何有后来他日之生。你听了我的话心里不服是不是，居然搬着死理和婆婆斗嘴，你这下浮屠鬼道法都学会了么？”

    方仲见她有些生气了，只得敬畏地说道：“还不曾学全。”

    那‘婆婆’不屑道：“你连一个会字都称不上，离学全更是差得远了，不然也不会心中不服。你手中的是个双冢，又是阴阳龙凤冢，已有了鬼噬之相，只要精修操纵之法便可施展，可是婆婆却觉得你还是尽快修到鬼附之相的好，此法对敌十分有用，正好适合你来修炼。”

    “鬼附之相？”这鬼附之相已是鬼道法中位列中游的法术了，比之鬼迷、鬼毒、鬼噬要难不少。

    那‘婆婆’道“你父母阴魂本无多少修行根底，即便吞噬过几个人也不会强到那里去，不管是鬼毒鬼迷鬼噬，都需放出役鬼去斗，若遇上真正的高手，无异自取死路。而这鬼附之相却不会，只因役鬼不会出去伤人，却依附于你的身体，共同进退，助你一臂之力。当然，你若是被人杀了，役鬼也会随你同亡，但至少要比你的父母被人所杀而累及于你或你被人所杀而累及你的父母好得多。原本一分为二，如今二合为一，旁人要想各个击破也就难了几分。你若是多在这鬼附之相上下一番功夫，到你父母阴魂变强之时，再辅以其他诸相一起施展，就会稳妥的多。”

    方仲所以不用役鬼也正是感到自己父母太弱，不敢拿出来冒险，虽然有个鬼噬之相比较厉害，但那是未遇上厉害人物，谁知道那一天一个不凑巧遇上相克之人，就此把父母搭了进去，岂不后悔无及。若这鬼附之相能把二者合为一体，当然是上上之选。

    方仲喜道：“此法倒是极佳，有鬼附之相使用，那鬼噬之相便不用施展了。”

    ‘婆婆’道：“那也不尽然，你要想少费日月功夫，就用这鬼噬之相多超度几个恶人。对于冥顽不化之人与其纵之不如收之，夺其一切功果为己用，之后再返施于人，这也是佛祖能够惩恶扬善，广施恩威却又不坠己身的不二法门。其实接引二字又通借引，借引之称才更能体现佛祖修此下浮屠鬼道法的真髓。”

    方仲道：“可是此法既然对恶人所用却也难保有恶人将此法对善人而施，‘借引’就成了‘索取’，下浮屠鬼道法便又成了助纣为虐的邪法。”

    “这世上的正邪之法谁能说得清楚，偏有些人墨守陈规见不得捷径可走，非要耗费无数岁月之功才可谓正途，那都是些假仁假义之徒，别有居心才容不得他法相容，许多纠纷也就因此而起。法无邪法，人无完人，心被蒙尘，善恶不分。只有人心之善方能有人事之为。你若是拘泥于正邪之法，那浮屠鬼道便也不用学了，婆婆也不用你来为我做事。”

    其实那‘婆婆’说的道理和尘世间的变革也是一样，想要推陈出新，无不有当道之人横加阻扰，以何种言辞诋毁，说穿了，就是得利之人以一己私心作祟，容不下自己权益受损。

    方仲被她一通指责羞愧不已，尴尬的道：“是晚辈见识浅薄，不知道婆婆还要我做什么事？”

    “不要忘了你还答应我三个条件，这第一个条件我已想到了。”

    “晚辈洗耳恭听。”

    “你见过张道陵没有？”

    方仲愕然道：“晚辈只见过他一次，却并不相熟。”

    那‘婆婆’道：“那便好，婆婆这第一个条件便是关于他的。我在这里空呆了如许岁月都不曾见他来过，你去把他抓来见我，不管是用强还是用智，只要把他带到这陵墓之中，便算完成此事。”

    想不到这第一个条件居然是把张道陵抓来见她！

    方仲心事重重的走出陵墓，来到二道所住茅屋处。普玄劈脸便道：“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那里头的鬼巫婆有没为难你？”

    方仲一怔道：“什么鬼巫婆？”

    普玄道：“你别当我们什么都不晓得，我二人早知那陵墓里头不干净，今日见到张天师，听他一说才知有个鬼巫婆呆在里面。怪不得仙儿自从来到这里后就与我们越疏越离，这都是鬼巫婆搞得鬼，嫌孤单寂寞，就找人作陪。等一等……贫道看你心神恍惚，一定是被那鬼巫婆迷了。”扭头冲着定观道：“师弟，快把我的桃木剑取来，另备一碗清水一张符箓，我要烧化了为方仲驱邪。”

    定观道：“要不要鸡血。”

    普玄道：“拿一些来最好。”

    方仲忽的笑道：“我又没有中邪，拿这些东西给谁用。”

    普玄一摸方仲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这才道：“真的没有？”

    方仲道：“真的没有，道长刚才说鬼巫婆迷人，可是说的陵墓里一位婆婆？”

    普玄惊道：“你见过她了？”、

    方仲道：“晚辈确实见过了，其实仙儿在这里这么久，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此事还当感谢人家。”

    普玄道：“感谢个屁，她是嫌一个人待在陵墓里寂寞，这才诓骗了仙儿进去，那鬼巫婆不是好人。”

    方仲道：“谁说她不是好人？”

    普玄道：“是张天师亲口说的，这还有假？”于是把从张道陵那里听来的话对着方仲讲了。

    方仲恍然道：“原来张天师之父死在了婆婆手中。”

    普玄一拍大腿道：“对啊，谁能想到张顺祖师爷是这么死的，张天师如此深仇就算不报，又岂能和那鬼巫婆来往，你快去把仙儿接出来，我们快快跑路。”

    方仲奇道：“为什么又要走？”

    定观道：“不是我们想走，而是师兄觉得此地过于危险，呆不下去了。”又把早上二人从陵墓回来后发现死尸的事对着方仲说了一遍。

    普玄道：“不只暗中有旁人打我们的主意，就是那大祭酒马武恐怕都不安着好心，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千里避凶，所以我觉得还是跑路来得干净。”

    方仲心道要想在那‘婆婆’眼皮字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仙儿几乎不可能，可这话也不能当着普玄的面说死，只得道：“明日我再去看看有没机会。”

    一日无事，又到了晚上安歇时候。普玄叮嘱道：“为了安全起见，晚上都搬到一处睡。大家都精神些，把剑搁在枕头底下，防备不时之需。”三人都把各自的宝剑拿出来，普玄和定观自然还是桃木剑，只有方仲这把飞鱼剑明晃晃的十分锋利，虽然形状有些奇特，却十分夺养眼。

    茅屋内油灯一灭，四处昏黑一片定观和普玄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定观道：“师兄，听马武所说，那两个书卷原本都是祖师爷的，为什么他不传给张天师，反而传给其他徒弟？”

    普玄道：“这我那晓得？或许这书卷原本就不是他的，也就随意处置了。何况大祭酒也说祖师爷手中的书卷并不全，四卷才得了三卷，就算凑到一块也无多大用处，倒不如传给了弟子，每人一份才显得公允。”

    定观道：“既然这样，大祭酒马武为什么也想索要书卷？”

    普玄道：“马武又不是祖师爷，就如他所说，是想要保留先人遗物，不忍在我等不孝之徒手中丢失。可是依我看来，这是冠冕堂皇的托词。”

    定观疑惑道：“托词？”

    普玄道：“你想这马武早就知道书卷在我茅山手中，来了这么些年一直不提，如今有了变化了却急急的来问，分明是早有准备，可怜你我一直都蒙在鼓里，还真当他念在旧情善待我等。真要善待就当为我等出力，找太乙教的人算账去，为我等讨还公道，却不应在此时问起先祖遗留之物。就算要问也轮不到他来问，张天师为什么不问？”

    定观感慨万千地道：“还是师兄思虑周全，早就做了准备，唉，这人世还真是险恶，想要寻个清净之地都难。”

    二位道人的对话方仲都听在了耳朵里，他所知道的事其实比定观还多。当初在昆仑山上分别之时，普玄是亲自把那两卷书轴交给自己，让他好生保管，就是为了防备有人贪图此书，想不到真有其事。只是两卷书轴都在狰狞兽所在的兽栏里，就算有人怀疑到方仲头上，也绝不会去翻一个畜生的窝棚。

    夜深人静，三人虽不再说话，但都有心事在身，只是假寐。忽听屋外有枯枝踏断之声，虽只是轻微一响，但方仲耳聪目明，迅速翻身起来。普玄和定观本就没睡，见方仲警觉，忙低声道：“怎么了？”

    方仲道：“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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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白毛鬼

﻿普玄一骨碌起身，把桃木剑抓在手中，低声骂道：“原以为昨晚上出了人命就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真是胆大包天，把这天师道视如无物。”

    普玄与定观二人悄悄摸到门后，仔细听外面动静，等了好久却再无半点声息。普玄怒道：“一定是在外面候着呢！明人不做暗事，贫道出去和他说话。”说罢，一脚踢开屋门，纵身蹦了出去。

    屋外一轮弯月悬照，虽不是太明亮，但周围景致还看得清楚。普玄先捉了张符纸在手，然后骂道：“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偷窥你家道爷？”

    这一阵大叫大嚷，在静夜中声闻数里。定观躲在门后惊道：“师兄，你轻点声，轻点声，还怕人听不见是怎得。”

    普玄道：“我就是要说，最好整个鹤鸣山的人都听到了，都跑来看，这躲在暗处的人才不好做鬼。”

    定观道：“那你也客气一些，别把人惹急了让我们吃苦头，你这大叫大嚷的，师弟心里头害怕。”

    普玄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普玄不知道对方躲在何处，手中一翻，一叠符纸出现在掌心，随后把炎火咒施展，一团团火球往周围的树丛中打去。他这一手法术虽然伤人不行。但用来照明还是绰绰有余。

    其中一团火光划过，原本看不见的暗处逐渐显露了出来——就见一株高耸的大树枝干上，静悄悄的站着一个头戴斗笠之人，那斗笠垂下的帷布遮住了面目，看不清是何人。

    那人任由火光划过然后跌落暗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普玄看得清清楚楚，奇怪此人既然已露了行藏为何还躲在那里不动。

    却听右侧一声冷哼，有人喝道：“鬼鬼祟祟藏在那里想做什么？”风声一响，一条人影从另一边的暗处电射而出，人在半途，手中一个圆形大物已经先一步砸了出去！

    头戴斗笠之人霍然出手，举剑鞘招架。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耳鼓生疼，砸来的圆形大物竟然被他用剑鞘磕了回来。

    射来之人一把将大物操回手中，整个人毫无所忌的撞入树丛，乱枝齐飞中，两条人影同时向上暴起，在月色下交起手来。

    这回轮到普玄目瞪口呆了，普玄道：“居然有两个？”心道这是怎么回事，两个藏在暗处的人居然先打起来了，难道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定观喜滋滋道：“太好了，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快跑吧。”

    普玄道：“既然不关我们的事，为什么要跑？”

    定观挠头道：“这个……也对啊，那便不跑了。”

    普玄道：“你回去屋里搬张凳子出来，大伙儿坐了，一边乘凉一边看戏。”

    定观雀跃道：“我去搬。”真个回茅屋去搬凳子去了。

    方仲此时也走了出来，普玄道：“原来是虚惊一场，就不知这二人是什么来头，居然先打了起来。”

    方仲道：“有一个人我们认识。”

    普玄奇道：“是哪一个？”

    方仲道：“大祭酒马武！”

    普玄惊道：“马武？”被他一言提醒，再仔细看那打斗中的人影几眼，拍腿道：“是了，那大东西不就是他老人家总是托在手上的茶壶吗，贫道居然没有看出来……哎哟！他老人家躲在这里干什么？”这时定观拿了张长条木凳过来，招呼道：“师兄、仲儿，凳来了。”

    普玄摇头道：“不看了，不看了，我们还是快跑吧！”

    定观愕然道：“师兄你刚才还说要看戏来着，怎么这会儿又要跑了？”

    普玄道：“刚才看走了眼，原来其中一个人就是马武，若打斗的两人你我都不认识，反而与我等无干，只要认识一个，那就准无好事。这马武和另一个戴斗笠之人都隐藏在暗处是为了什么？十之八九便是我等！二虎相争，只为抢那独食。我们就是那独食，等打完了就冲我们来了，所以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还是跑路的要紧。”

    定观不服气道：“你总有理说，这一回不听你的，且让仲儿说一说，我们走还是不走？”定观正想听听方仲的主意，忽见方仲冲着屋后喝道：“是谁？”

    定观和普玄都是大吃一惊，因为前面二人还在缠斗，方仲喝问的当然不会是他们两个，除非这会儿又有人来！

    “哈哈，小兄弟居然觉察的出来。”一个手持折扇之人突兀从茅屋后的暗影之中冒了出来，若非他自己走出来，只凭眼光绝难发现暗中躲藏着人。

    方仲道：“司空谅？”其实方仲最先发觉有声响传出的就是司空谅那里，至于普玄施放符法看到另一人，完全是误打误撞。结果暴露行迹的人没事，两个隐藏极好的人却先一步打了起来。

    来者正是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的司空谅，司空谅道：“不错，在下打听的小兄弟来了这里，特意来看望看望。真是想不到，这里虽然十分偏僻。却又热闹非常，害得在下都不敢出来招摇。”他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前面二人的打斗，显然这二人展露出来的气势和修为，都让他颇为忌惮。

    普玄望着司空谅，忽的记起数年之前的往事，当时自己和真德道长在赵家屯时，遇见的就是此人。普玄点指怒道：“你……你这个妖人，当年就是你追逐我和师兄两个，师兄这才伤重不治……”

    司空谅奇道：“这位道长识得我？”不免多看了普玄几眼，果然有些眼熟。

    普玄骂道：“当然识得，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记得你的模样。”司空谅见这个道人如此憎恨自己，不由细细回思起来，终于拿扇一敲道：“在下记起来了，当初在赵家屯是我挽留二位留下，可惜二位执意不肯，虽然有所得罪，但是在下并未留难，还不是让你们安然离去了。”

    普玄道：“呸！可是我师兄却丧命在另一个妖人的手里。”

    司空谅道：“当时各为其主，在下也是身不由己，道长心中怨恨，大不了向你陪个罪罢了。”

    普玄怒道：“说得好不轻巧，除非一命赔一命，否则休想贫道能原谅你。”

    司空谅折扇一张，翻了眼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道长还是好自为之吧。”

    方仲知道这司空谅就要动手，悄声对普玄道：“二位道长快走，我来拖住他。”

    普玄道：“如今又能上哪里去？”

    方仲道：“不如先到陵墓里避一避。”普玄和定观听了后互看一眼，虽未反对，却也没答应。在方仲看来那陵墓是个绝佳的避身之所，里面有个法力通神的婆婆在，谁敢进来生事，却不知两位道长听了张道陵的一面之词，加之先前遭遇，对之恐惧无比。

    方仲道：“二位先用遁地之术去陵墓，我寻机赶过来就是。”

    普玄一想如果不进陵墓，只是在外面的话，倒也不成问题，便答道：“好，贫道和师弟就先过去了。”二人说罢往旁边退去。

    司空谅志不在普玄和定观，见二人退走也正好省得罗唣。司空谅冲着方仲笑道：“小兄弟，你我有缘，不如你随在下回役鬼堂吧。”

    方仲道：“不去。”

    “不去？那就抓你去！”

    “那就要看阁下的本事如何了。”

    司空谅气急反笑道：“看你乳臭未干，难道我本事不及你？”二人境界相差极大，司空谅早已突破炼精化气，和钱文义一样都是练气还神之归元期的高手。而方仲到现在还是炼精化气顶峰阶段，毕竟还没到下一个境界。

    司空谅身形一动，自持修为高深，施展空手入白刃的本事，伸左手要捉方仲。

    方仲抬剑一撩，一招‘立道乾坤’封住身前这一剑虽然无甚花巧，却守得老练非常。司空谅缩回左手，笑道：“这一招似模似样，有那么三分火候。”右手中的折扇一扇，一股蓝幽幽鬼火飞出，烧灼他的下盘。

    方仲要想避开此招甚为容易，但他并不是想和司空谅缠斗，只想脱身，脚步后移，撤身后退，原本紧守的门户顿时现出了破绽。司空谅瞥着这个机会，冲过来又要捉人，却见眼前突兀出现数团火球，烈烈火焰照的脸面发烫，已经滚到身前，司空谅不敢以身受之，连忙用扇拨打。蓬蓬数响，火团尽数被扫灭。

    司空凉被阻了一阻，等得火光一灭再往前追，眼前虚影一晃，哪里还有方仲半条人影。

    司空谅顿觉不妙，把扇子祭起，人踏扇面往左右观瞧，可是脚下根本无方仲身影，连着那两个道人也消失无踪。司空谅气得骂娘，转念又一想，当年那两个道人的遁术虽然奇特，但不能持久，过一段时间就会现身，只要自己赶得巧，一样让他无所遁形。他不知当初普玄是因为法力不够才撑不了多长时间，可方仲却不是，若要存心跑远，他还真的捉拿不住。

    远处树林之中，那二人还在争斗，只是伸手之间都留了分寸，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马武的大茶壶再未脱手，而戴斗笠之人也未拔剑，似乎都不想显露本事。

    司空谅估摸着方仲和两位道人逃走的方向，略一沉吟后，御扇往后山追踪下去。

    方仲借着地遁只管往陵墓方向奔去，转眼间到了陵墓入口，这才收了遁术坐等普玄和定观的到来，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二位道人。方仲心中奇怪，明明说好了到此地相会，怎么这么久也不来，就算这一路上走得慢一些，分几次祭符也该到了，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方仲烦躁不安，又等片刻，忽听右侧风声一响，方仲只道普玄和定观来了，急忙迎了上去，只见司空谅正自收扇落地，森然笑道：“果然在这里，看你往哪里跑？”

    方仲奇道：“怎么又是你？两位道长呢？”转头四顾，普玄和定观并未出现。

    司空谅这回学乖了，不答方仲所问，折扇一挥，纵身就打。此举务要让方仲手忙脚乱之下无暇施展出遁术，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把他擒了。这一次出手也就快捷了许多。可惜司空谅低估了方仲近身搏斗的本事，他的扇子刚刚点到，方仲的剑法也施展开来，使用的正是龙游四海三十六式。这一套剑法繁复非常，乃是方仲至今所学剑法中最高深的一套，被方仲一阵急舞，围护的滴水不漏。

    司空谅自持那扇子是玄铁打造，仗势直取。

    扇子攻入剑光，只听嚓的一声，扇骨竟然被消去一截。司空谅吃了一惊，这才发觉方仲手中宝剑有些奇特，非是凡铁可以，急忙缩回扇子，怒道：“好小子，竟敢伤我兵刃。看来如不在你身上落些手脚，你也不能认软服输。在下一直好心好意的谦让你三分，既然你不领情，我也无需客气了。”忽地扬手，从腰间布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紫金香炉，炉盖上留有两孔，他把紫金香炉一拍，轻喝道：“役鬼现身！”一股阴风从香炉两孔中飞出，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周围数丈方圆。

    随着阴风而起的则是淡淡愁云惨雾，本就是残月当空，照耀不明，分外显得阴森。

    方仲惊道：“你放役鬼！？”

    司空谅冷笑道：“那也是被你逼迫之故，若是平常，我还舍不得用。”方仲睁眼看他放出的是何样役鬼，可是四处都是白蒙蒙一片，根本不知那役鬼藏身何处，阴风阵阵，连周遭景致都逐渐分辨不清。

    司空谅在阴风之中冷笑道：“小兄弟还不知在下绰号是什么，如今我便告诉你，在下又叫做白毛鬼。为什么道上朋友送这一个雅号给我，小兄弟不久便知。”说完，人影在愁云惨雾之中淡淡消失。

    方仲只觉得周身冷雾飕飕，渗得脊骨发凉。忽听身后有人冷笑道：“看招！”方仲连忙斜劈一剑，却落个空。啪的一声，身上已被人拍了一掌，好在这一掌恐吓的意味多，并未下毒手，加之方仲修行早有根基，并未受伤。

    方仲气恼之下甩手数张符纸飞出，数团火焰分打左右浓雾深处。

    “哈哈哈，就凭那点皮毛本事，你也不用白费力气了，若不想吃皮肉之苦，就乖乖的认输吧。”

    方仲冷笑道：“有种你便进来。”返身往陵墓逃去。

    司空谅冷笑道：“看你还有什么花样使出来，你跑不掉的。”司空谅在迷雾中露出身形，也奔到陵墓入口，探头张了张，骂道：“小鬼头跑到这里面就以为我不追了么，就算是上天下地，也捉了你来。”把紫金香炉收了阴风，一会儿雾清天朗，显出一座大墓。司空谅不虞有他，也从石门间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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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赌斗

﻿方仲在墓道中已是轻车熟路，转眼就到了墓底溶洞。

    溶洞里仙儿正在河间玩水，那头大野猪跟在身后，拿硕大的猪头拱着河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察觉有人进来，警惕的抬起了头。仙儿回头一看，见到是方仲，喜道：“夫君来了。”

    方仲急忙问道：“仙儿，婆婆呢？”

    仙儿道：“婆婆唱歌给瘦公公听呢。”

    方仲道：“别玩水了，快随我去见婆婆。”仙儿答应一声，兴冲冲的走上岸来。

    方仲和仙儿来到石棺前，只见那‘婆婆’正孤孤单单的站在石棺之上，那寂寥的身影让人心生怜悯。

    方仲躬身道：“方仲见过婆婆。”

    那‘婆婆’只是轻嗯了一声，却把眼光望向墓道，淡淡道：“追你的人是谁？”

    方仲一想便已明白，这必定是司空谅也追入陵墓来了。方仲道：“此人乃是役鬼堂的人，晚辈学艺不精，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追到这里来了。”

    那‘婆婆’冷笑道：“役鬼堂的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胆，敢到我这里来放肆。等他来了，你再与他打过，我倒要看一看，那化鬼王传了些什么本事下来，连手下走狗也这么嚣张。”

    这里才说几句话，司空谅已摸到墓道尽头，一头撞将进来，看到四周景致不禁心生感慨，把消去小半截的扇子打开来，故作潇洒的扇了几扇，赞道：“不错不错，好一个洞天福地，难为你居然藏到了这里，以后此地就归在下所有了。”接着游目四顾，猛然见到除了方仲外还多了两女一兽，愕然道：“原来此地还有帮手。”他不知二人的底细，尤其是见到那‘婆婆’绝世身影时更是惊为天人，顿时收敛了狂傲之色。

    “你想把此地占为己有？”那‘婆婆’冷冰冰道。

    司空谅故作温文尔雅的道：“若这里是无主之地，在下当然不想暴殄天物。姑娘，莫非你常住此地？你不如把这地方让与我，我给你在外面寻一个桃红柳绿小桥流水的地方，住在那里，方才配得上姑娘无暇容颜，而不是这森森地底，永远暗不见天日。”

    “好，我也住的腻了，你要是能把我请出去，这地方就归你。”

    “不知姑娘要在下如何相请呢？”

    “你只要在这里不被他捉住，这地方就归你，我择地另居，也不用你寻什么桃红柳绿小桥流水之地。”那‘婆婆’伸指一点方仲，缓缓说道。“你敢答应么？”

    司空谅差些笑出声来，摇头道：“我看姑娘有些失算了，这位小兄弟被在下一路追逐才逃到这里，能不被我擒住已是万幸，却让他来擒我，这不是自不量力吗？姑娘如果一定要这么做，那你输定了。”司空谅根本就不信方仲反过来能够捉他，自己擒住方仲还差不多，虽然有些难度，但只要方仲不再逃跑，早晚能够擒获。

    “你既然如此自信，自然是不会反悔了，可是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在下怎么会输，要是输了，随你怎样。”司空谅毅然决然道。

    那‘婆婆’淡然一笑，对方仲道：“你去和他打过。”方仲一呆，道：“这就去打？”硬着头皮，提了剑来至司空谅面前。

    仙儿痴痴的道：“夫君要干什么？”

    ‘婆婆’柔声道：“他去捉个人来给仙儿寻开心，仙儿要是不高兴了，就打他几下屁股出气，高兴了，也打他几下屁股出气，岂不是好？”

    仙儿喜道：“好，夫君快捉住他，我要打他屁股。”

    司空谅听了这话鼻子差些气歪了，见方仲来斗他，讥笑道：“你这小鬼头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看到底是谁打谁的屁股。”

    司空谅有心卖弄，一出手就把紫金香炉拿了出来。阴风一起，迷雾顿生，这溶洞内本就是靠着无数颗夜明珠的光辉照耀才能勉强看清物事，被白雾一遮，马上阴暗了下来。司空谅冷笑一声，身形溶入迷雾之中。

    方仲已吃过他一次亏，正自苦思破解之法，只听耳旁那‘婆婆’的声音道：“这是鬼迷之相中的变化，迷人眼、迷人魂、迷人智，役鬼就在你的脚下。”方仲一惊，连忙看脚底，可是脚下空空如也，并无役鬼出现。

    就听司空谅喝道：“看扇！”呼的一声，人影出现，折扇往方仲头上便敲。

    方仲把剑往上一横，欲架司空谅折扇，岂知司空谅嘴里说看扇，其实是声东击西之策，扇子一撤，下面飞起来就是一脚。方仲的剑招沉稳，可临敌机变的经验万万不及司空谅，被他踹个正着，嘭的一声，身子一歪差些摔倒，若不是根基沉稳，当时就要躺下了。方仲连退了好几步这才拿桩站住。

    司空谅一击得手，意气风发的道：“怎样？现在认输，我也不会令你难堪，在两位姑娘面前下不来台。”

    方仲拍了拍身上脚印，说道：“是我疏忽了，下一次却不会中你诡计。”

    司空谅摇头道：“什么诡计？这就是本事，只要能赢，百无禁忌。你若是也耍些小计谋，我绝不说你。”

    方仲道：“这可是你说的，真要是赢了你，你别不服。”

    司空谅哂笑道：“你能赢我？简直做梦。”

    司空谅一出手便猛烈非常，扇中夹掌，掌中出腿，抽个空还要扇两扇子鬼火烧灼方仲，他怕借着迷雾的偷袭之策被方仲所不耻，索性来一场光明正大的打斗。之所以一开始不这样做是想先在气势上压过了方仲，谁叫他身后那两个女子说话那么伤人，瞧不起自己。方仲一开始被他攻的没有还手之力，可是十几招之后就慢慢扳回劣势，他的剑法精妙处本就不弱于司空谅，虽然经验不足，却依仗了手中飞鱼剑之利，每到受窘之时就大开大磕，司空谅的扇子不敢与剑招架，只能收招后退。司空谅鼻尖冒汗，心中后悔：这小鬼所长就是招式沉稳，自己却和他一招一式的打，这不是拿己之短攻人之长吗。他如此稳健，闪展腾挪必非他所长，还是游斗比较划算。想到这里，扇子一收，喝道：“方才让你，如今看我真本事。”往后退入迷雾之中。

    只听司空谅在迷雾中冷笑数声，一股寒雾绕着方仲不停旋转，越转越烈，随后猛然往当中涌来。

    方仲耳边只听那‘婆婆'低声道：“跳！”

    方仲毫不犹豫往预先选定的一尊石像跳去。

    寒雾一卷落空，却在方仲脚下突兀出现一对惨白双手，紧跟着双手从地下探出的，却是一个白发披肩的女子头颅！

    那役鬼只顾着要迷方仲，却被他这一纵身，给引了出来，周围无从藏匿，役鬼就此现形。司空谅来不及收法，眼睁睁看着役鬼随着方仲飞出。

    “就是现在，用雷法打她！”

    方仲人在半空，手掌往下一挥，早就准备妥当的掌心雷瞬间打了出去！惊雷乍响，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啊！”惨呼一声，身形溃散，化作一股阴风往司空谅投去。这役鬼仗着修为高深，虽然没有在方仲的雷咒下当场毙命，但元气大伤是难免的。不一会，周围迷雾消散，露出司空谅面色煞白的面容，他瞪着站在石像上的方仲恶狠狠道：“你……你敢伤她！我要你的命！”气急败坏之下，纵身往方仲扑来。

    方仲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对司空谅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那司空谅惊怒之下举止失措，破绽到处都是。方仲镇定看着司空谅越扑越近，在即将扑上来时手握长剑也冲了下来。两条人影转瞬撞到一处，司空谅自己撞上门来，他的近身相搏本就不占优势，才一交手，折扇便被方仲长剑刺破，护体真气更不是飞鱼剑的犀利可比，噗的一声，竟然在司空谅肩头扎了一下。

    司空谅遽然而惊，大叫一声，从空中落下。

    方仲还未着地，又是一张符纸飞出，这回不是雷咒，却是遁地之术。司空谅刚站稳身形，却脚下一绊，被人施了个别腿，扑通一声，跌了个仰面朝天。司空谅想挣扎起来，却被方仲拿剑压住胸口。

    方仲反击得胜不过一瞬间的事，而且完全是那婆婆在背后出谋划策。司空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方仲收了剑，说道：“你输了。”

    司空谅喘息片刻，一骨碌起身，退到一旁检视伤口。

    那‘婆婆’道：“你既然输了，便自己寻个好一点的所在去死好了，也省得旁人动手。”

    司空谅怎肯甘心受戮，喝道：“慢着，虽然这一回我输了，但下一回却不会输。”

    那‘婆婆’冷笑道：“你还想打？”

    司空谅大声道：“不错，在下输的不服，刚才是我大意，还有很多本事没有施展，除非再与他较量一番我才甘心。”

    那‘婆婆’冷笑道：“好，我也觉得你败得有些冤枉，只有再打一次方能显出你的本事来。方仲，你过去再与他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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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司空谅的苦衷

﻿方仲愕然道：“还要打？”

    那‘婆婆’道：“人家不服，那就再打一次，打到人家心服为止。况且你方才是取巧得胜，不算技高一筹。”

    司空谅厉声道：“老虎尚有打盹的时候，任谁都有大意之时，你敢说真能胜得了我。”

    方仲心道若无‘婆婆’指点的确不是司空谅的对手，既然要打，自然还得拜托她了。方仲低声道：“还望婆婆指教。”那‘婆婆’道：“我心中有数，你放心好了。”方仲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又提着剑来斗司空谅。

    司空谅的肩头剑伤已然包扎，还好伤的不深，手臂转动不碍。司空谅苍白着脸道：“你这小子，我谦让几分，竟尔招致此败，这次再不相让了！”探手入怀，又把紫金香炉拿了出来。

    方仲道：“你用役鬼，不怕我又放雷伤她？”

    司空谅刚才就是因为役鬼被方仲打伤，气急败坏之下才遭败绩，这一次却冷静了不少，司空谅道：“哼，这次再不会重蹈覆辙，你就算想伤不伤不得她了，我便让你看什么才是鬼道之术！”说完话，一拍香炉，那股阴风又起，只是这次不是席卷开来，而是都裹到司空谅身上。不一会，司空谅面容变化，白眼上翻，头上的毛发都变得又长由白，身上更是起了层朦胧白雾，加之身穿白衣，宛如白无常一般，只差手中少了根哭丧棒。

    方仲终于知道这司空谅绰号白毛鬼的来历。

    耳边又传来‘婆婆’的低声言语：“这便是鬼附之相，阴魂附身，他靠一个单冢就修炼到这种地步，也算十分不容易了。”

    方仲问道：“那该如何破解？”

    “只要是阴魂附体，除非你把宿主打败，否则伤不了他。不过我看他的鬼附之相学得不全，真正的鬼附不应该这般阴气凝重，他却连自身都陷了进去，这样的阴极阳衰，只能把他自己也害了。”

    司空谅鬼附一成，瞠目喝道：“看在下的真本事！”周身阴风一起，白影瞬间就到了方仲面前，那速度比之上次何止快了数倍。方仲吃了一惊，来不及再向那‘婆婆’讨教，只得凝神交战。司空谅如一阵狂风狂风急雨，上下翻飞，连连出招，虽然同样的招式，但一快起来就不是方仲刚才能够从容应对的了。

    几招一过，方仲手中剑已跟不上，空隙一露，被司空谅贴进来一掌击飞。

    方仲忍痛后撤，同时撒手就是一记掌心雷。这掌心雷要出便出，比祭符快了许多，的确很难防备。司空谅本待乘胜追击，见方仲掌心一张，一道惊雷打来，幸亏已经见识过一次，连忙闪身相让。

    人影一分，方仲道：“且慢动手。”

    司空谅森然笑道：“你要认输？”

    方仲道：“不是，我要思量一下该怎么破你的本事。”

    司空谅冷笑道：“呸！那你不妨认输后再好好想想。”又迅疾靠近。

    方仲借着说话的功夫已把符纸祭起，火光一闪，符法发动。司空谅还道他又有什么厉害法术使出来，却见方仲做完这一切后什么事也未发生，司空谅道：“唬人吗？”伸扇就打。

    方仲往后一退，那扇子落空，司空谅骇然发觉这方仲的身形快了许多。数招一过，司空谅又放下心来，原来方仲快的只是脚下迅捷，而剑招却未见丝毫进步，被自己一轮急攻，只有不停后退的份，到后来，索性弃战而走，利用缩地成寸的法术打起游击来。

    司空谅一边追一边怒道：“该战不战，临阵而却，你想怎样？”

    方仲回头道：“在下只想拖一些时间，看看阁下还能坚持多久。”

    一听这话，司空谅犹如冷水浇头，从头凉到脚，惊怒道：“真是笑话，你……你怎么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方仲淡然道：“婆婆说了，你阳不补亏，阴气太重，等得阳气耗尽之时就是阴气反蚀之时，伤的只能是你自己，到头来主从皆亡。”

    司空谅变色道：“哪一个婆婆这样胡说八道？她在哪里，她在哪里，你把她叫来，我要当面问她。”

    方仲道：“既然是胡说八道，你又何必去问她。”

    司空谅忽地驻足不追，森然道：“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番高见，定然是有高人指点过了，如今看来，就是这婆婆无疑。既然你不肯说出她的所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白眼向仙儿和那‘婆婆’看去，冷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捉不到你，难道还捉不住她们两个，我先擒住她们，看你说是不说。”一纵身，居然向仙儿和那‘婆婆’冲来。

    仙儿和那‘婆婆’都无动于衷，仙儿是无知，而那‘婆婆’却是无惧。

    司空谅一出手先捉仙儿，没想到人还未靠近，旁边一个黑黝黝大物亮着两根长枪般的獠牙急撞而来，要不是他闪得快，差些就被那畜生给顶穿了。司空谅舍了仙儿，又奔旁边那‘婆婆’抓去，反正捉住谁都是一样，只要有个人质在手，不愁方仲不乖乖听话。司空谅嘴里道：“得罪了。”伸手扣落。看那女子动也不动，正以为必中，没想到一抓之下如入无物，整个手从那女子的身前一掠而过。

    司空谅惊得呆了，这女子难道不是肉身！

    那女子嘴角微微一翘，轻轻探手抵住司空谅胸口，一掌推出。司空谅眼见着那晶莹剔透的玉手贴到自己胸膛，接着浑身一震，全身冰凉，整个人再无一丝力气可以使出。

    “你居然敢冒犯我！”那‘婆婆’轻蔑地道，一只手揪住司空谅，另一只手叉住司空谅喉咙，双手一分，随着两声惨叫，司空谅被一分为二，两条人影出现在她手中。那原本叉向司空谅喉咙的手上，此刻却叉着一个满头都是白发的女鬼。

    “她是谁？你居然把她拘来做你的役鬼。”

    司空谅支支吾吾的不答，那‘婆婆’道：“你不说，我就让她魂飞魄散，让你多少年的功夫全都白费。”手上略微一紧，那被拎起来的女鬼顿时连尖叫也发不出来，只是不住挣扎。

    司空谅急忙道：“且慢……且慢动手，我说，我说，这女子……她是在下的娘子。”

    那‘婆婆’冷冷道：“是你杀了她？”

    司空谅道：“我怎么会杀她，而是……而是明知必死之下，迫不得已，才走的这一条路。”

    “你骗我，死也就死了，何必再拿她的冤魂来做役鬼。化鬼王的手下能有什么好人，与他一般都是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这便让你也成为冤魂一个，永世不得翻身。”

    那‘婆婆’举手之间便把司空谅的鬼附之身给破了，如今要杀他自然是轻而易举。司空谅一想到死，心中何其不甘，拼命挣扎道：“我不能死，你不能杀我。”

    那‘婆婆’冷笑道：“你也怕死？”

    司空谅哀求道：“请……请姑娘高抬贵手，先放了我娘子，在下不是怕死，而是一死之后有负娘子所托。”司空谅虽然不知这女子来历，但她拿自己如擒幼稚，自然晓得极不好惹，只好软语哀告了。

    揪住司空谅的手一松，司空谅身子一软，半伏于地不住喘气，虽只是施展鬼附一会儿时间，他却比被方仲刺了几剑都要狼狈的多，那脸庞更是没有半分血色，惨白的吓人，正如那‘婆婆’所说，他的鬼附之相学的不精，阴阳失调，早已祸害自身。

    那‘婆婆’放了司空谅却把捉在手中的女鬼细细打量了起来。女鬼双十年岁，面容娇好，却浮着一股凄苦之相，连一头乌发都长成了白丝。阴气虽然较重，但无多少戾气，不像是冤死之人。

    司空谅回复了些许精神，卑微说道：“在下原本就是一介书生，平生只读圣贤书，不识天下是非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直都是我家娘子照顾在下。娘子为了我任劳任怨，我却茫然不觉，她求神拜佛，指望着我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可是我除了会点诗文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我贪图安逸不思进取，一家重担都压在了她一人身上，都只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自娶得娘子我更是深信不疑；可颜如玉虽有，书中的黄金屋却换不来柴米油盐，娘子自到我家一切都是她在张罗，我竟然不知家中实已到无米为炊的地步。这层层重担都压在她一人肩上本已不易，可是我却在一日游庙之时向佛请愿，那庙里和尚夸下海口，只要三百两银子给佛装饰金身，不出三年便可名利双收。我当时满口答应下来，归家和娘子说了，让她到庙里送三百两银子。娘子当时一言不发，我以为此事不难，说过后便不在放在心上。可是数日之后，我无意中发现我娘子的满头乌发都变了颜色，那根根青丝都变白了。”

    那‘婆婆’听到这里，冷笑道：“那定是她愁出来的。”

    司空谅懊悔之极的道：“我原本不知为何，还道她红颜易老，是她自己之故，对她还颇有微词。直到她乌发变灰，灰发便白，未老先衰……我……我居然还说出了让她伤心一世的话来。我说……三年后我是有名望之人，她如此模样与我甚不相配，想休了她另娶正妻。”

    那‘婆婆’道：“你休了她？”

    司空谅道：“是，我司空谅禽兽不如，把她赶出去了。可是等到她真的走了，我才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道理，没有我娘子在家，不要说拿出这三百两银子，便是连一顿饱饭都吃不饱。也是这时候，我才晓得这持家是如何艰难，数月之后，我便后悔了。本想寻她回来，却搁不下这脸面，直到有一日一个和尚登门，向我讨要剩下的这十两许愿钱，说即将积成善果，不能半途而废，为何我家娘子连续七日都不到庙里敬奉，我才知她为了我竟然还在偿还这三百两银子。而且她每日必到庙里，虔心求佛之后，奉上一日所得。我听到和尚说已有七日不曾去过庙里，担心她有何意外，连忙出去寻她，打定主意，不论她变成如何模样都要好好待她。我遍寻镇上各处，问有无见过一白发女子，有人说在酒肆见过，到了酒肆有人说在街坊见过，到了街坊有人说在生词见过，其实终于寻到她时，是在一处破旧义庄之内。而她躺在棺材板上，也已经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再不能起来说话了。我在娘子面前痛哭一场，求她原谅我之所为，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她所以这样都是因为我听信了庙里和尚之言，空许了什么三年宏愿，才落得如此下场。”

    那‘婆婆’冷冷道：“这又关和尚什么事，若不是你自己不好，也不会如此。”

    司空谅却又怒道：“就是和尚不好！我寻到娘子时她已数日滴水未进，若不是还惦记着那心愿未了早就逝去了，她见到我时居然并不怪我，反而为不能帮我完成这三年之愿而难过，这样的好娘子到哪里去寻？我和娘子都是笃信佛祖之人，可是佛祖居然开了我们这样一个玩笑，若是以我娘子的性命为代价换我三年后的功名，那我宁肯不要，也要救我娘子性命了。我连夜赶到当初许愿的庙里，跪求佛祖念在我和娘子一片赤诚，借些银两来买药治病。可是那庙里的和尚不但不同情于我，反而嘲笑讥讽，说我命中如此，退钱是不可能的。这和尚，他以佛祖之名诓骗我，岂不可恨。他害我也就罢了，我娘子这样一个大善人，听了我一席话也深信不疑，花尽心血求此心愿，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难道佛祖眼中的众生也分贵贱高低，看人施缘。我越想越气，气愤不过，就手持利刃杀了那和尚，而且我打破佛坛，立誓从此之后，再不信佛。可是杀了和尚也不能救我娘子，我欠她的根本难以偿还，这有生之年难以报答，就算到了阴世里也是一样。我只想和她今生今世在一起，而她不舍我，我也不舍她，这天下又能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她和我突破生死而长相厮守？”

    “我回到义庄时已抱定了必死之心，只要娘子一去，便陪她同赴黄泉，即便只是一路同行，也好过只留我一人在世上难过受苦。就当我准备自裁之时，碰上有人来收尸首，而这些人都是役鬼堂的人，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把义庄中的尸首拖走，收集尸气……我娘子尚未断气，自然不会让他们把她带走，拉扯吵闹之下，惊动了外面一个头头。那人是个分坛坛主，听了我一番述说之后对我杀僧毁佛之事颇为赞赏，便传我一个香炉，说要想留住我家娘子在身边，这是唯一方法，那就是在我娘子咽气之时收她为我之役鬼，只有如此，她才会一直陪在我身旁，直到我死，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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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寻机远遁

﻿那‘婆婆’美目斜睨，有些怀疑地道：“你便是这样入了役鬼堂？”

    司空谅咬牙道：“我若有一句谎言，教在下粉身碎骨，不得好死。我司空谅虽不是什么大仁大义之士，却早已视功名如浮云，财色如粪土，在下追求的乃是修行之路，越是钻研这役鬼之法，越觉得其奥妙之深非同小可，远非旁门左道可比，若能修炼到极高处，真能突破生死间隔，也不是痴人说梦的事。”

    那‘婆婆’冷笑道：“那是自然。”

    司空谅接着道：“可是这数十年来除了刚开始进展神速，日后便蹒跚难进，总窥不破当中窍要，我又不敢如旁人那样四处制造杀孽，便愈加没有进境了，直至牵延日久，发觉阴盛阳衰，孤阳不长，留下祸患。姑娘，求你放了我家娘子，在下感激不尽。”司空谅说到这里，跪倒地上，磕头不止。

    那‘婆婆’道：“虽不知你所言是真是假，但看你修炼到鬼附之相也属不易，留你一命或还有用。”

    司空谅惶惑的道：“在下不知什么是鬼附之相，学这役鬼法也是想和娘子长相厮守，那役鬼法多有伤人害人之举，遇上道法高深之士还会反受其害，当初传我役鬼法的人也并非什么高明之士，并未学得齐全，所以我不敢让娘子犯险，于是思来想去，自己琢磨出还算安全一点的本事。一个是隐入地下以鬼法迷人，可惜这也被小兄弟给破了；一个便是以鬼附身，由我挡着，但这也有个极大害处，就是阴气侵袭……不能持久。”

    “原来你不懂鬼附之相，只是学了个皮毛。不过你能有此觉悟也算难得，之所以不能持久，其实还在于你自身修行不足之故，你区区一个单冢，修习又不得法，阴气极重，附在你的身上侵蚀精元，当然扛不住了。你的役鬼愈强承载也就越是辛苦，损耗愈大，到后来也不需有人和你相斗，你自己就死在了这半吊子鬼附之相上。看你面色如此之差，正是精元受损之故，可知我所言不虚。”

    司空谅如被迷途点津，连忙道：“姑娘说得极是，在下以前还可多撑些时候，可是到了后来就变得愈加力不从心，轻易不敢施展这鬼附之法，虽然人送我一个白毛鬼的称呼，但有苦自己知，恐怕我早晚要死在这上头。这次若非被小兄弟逼急了，这才使了出来，只求速战速决，可没想到一下就被姑娘看穿了，在下无计可施，只能冒犯了……”

    方仲早已收了剑走到近前，说道：“不是我看出来的，而是婆婆识破了你的根底。”

    司空谅早已看出那女子是个了不得的高人，收了傲然之气，忙不迭点头道：“是是，不是小兄弟看出来的，而是婆婆看破的。”司空谅心中奇怪，为何眼前这神仙人物般的女子，方仲要叫她婆婆。

    方仲解释道：“别看婆婆年轻，资历却长，连天师道的张道陵和役鬼堂的化堂主都是认识的。”

    那‘婆婆’却道：“张道陵和化鬼王算起来，都是我的晚辈。”

    司空谅愕然道：“化堂主竟也是姑娘……不，是婆婆的晚辈？”听了此言，连方仲也吃惊不已，在他想来二者大不了也是同辈，没想到还高了一辈，那一句‘婆婆’叫的还真不冤。

    司空谅颓然道：“在下自认不是婆婆对手，求婆婆放了我家娘子，我既然输了，要怎么做，悉听尊便。”

    那‘婆婆’手中一松，被卡住的白发女子即刻化作一股阴风飞往司空谅身旁，转眼就钻入了那紫金香炉之中。

    司空谅连忙感激万分道：“多谢婆婆饶命之恩。”

    那‘婆婆’却对方仲道：“方仲，我说的第一个条件你可记得？”

    方仲道：“记得，是让晚辈把张道陵带来。”

    那‘婆婆’道：“凭你的本事，只是他身边那个马武，你就不是他对手，更不要说张道陵本人了，你能有什么办法把他带来？。”

    方仲道：“这个……真要是打不过，我就用遁术把他引过来。”

    那‘婆婆’冷笑道：“是不是用你的地字诀？”方仲想不到她竟然能一语说破，要知自己从来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遁术之事，只是在刚来溶洞时与她交手时借地遁逃走无用，他便知那‘婆婆’有克制之法，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你不用惊讶，当你施展这地遁和雷咒之时，我便知你从何处学来的了，那把仙儿带到天师道来的两个茅山道人，定然传授了你符法。想当初，是我看那姓吕的弟子心地不善，才让张顺把雷字诀也送了给开茅山一脉的许道长。”那‘婆婆’脸上露出回忆之色道：“张道陵手中该有个天字诀，你若是想用遁术引他，无疑是自投罗网。”

    方仲道：“天字诀？难道当初婆婆克我的地遁之术就是此诀？”

    那‘婆婆’道：“正是，不过即便我不用此诀你也脱不了我的掌心，这石棺底下有一方石印，便是天字诀符印，正好克你的地字诀。是它让你遁术无功，也省得我另外出手。”

    方仲惊讶道：“若张天师也有此法，那晚辈的遁术岂非无用，而旁的本事恐也胜不得张天师和马武，如何能把他带来？婆婆的这个条件太难了。”

    那‘婆婆’瞥一眼司空谅，道：“你学役鬼法只靠自悟进展太慢，如今就拿此人做个示范，迅速习得这鬼道之法。”

    司空谅愕然道：“在下……在下……如何做个示范？”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碍于那‘婆婆’之威不好出言反对。

    那‘婆婆’道：“你不是想参悟这鬼道玄妙么？如今就给你一个机会，我向来不会无故施惠于人，这其中代价便是把你所学所悟全都告诉方仲，等得他的鬼法胜过了你，自然就可给你启示，以你才智参悟其中奥妙应当不难。”

    司空谅面露难色道“那不是需要在下一直陪在小兄弟身旁，这个……若是他一日不能成功，我就要一日守候一旁，前途寄予他一人，是否过于渺茫。”

    那‘婆婆’冷笑道：“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你若真有肯为你家娘子抛弃一切之心，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那‘婆婆’又对方仲言道：“我给你十日宽限，在下元之日前，你把张道陵带来这里。”

    鹤鸣山天师殿旁边另建有一幢小楼，周围假山松柏，凉亭水榭，放养着一群仙鹤，一直是张道陵闲暇之时舒畅心怀之所，取名为观鹤楼。此刻这楼里不住着张道陵，却住着两位道人。

    大祭酒马武大阔步走进楼来，笑道：“二位道长住的可还习惯否？”

    普玄堆笑道：“这日子过的真是舒服，刚才我还和师弟说来着，来了天师道这么久都只是个不待见的避难道人，饥一餐饱一顿，落魄之极，无人搭理。如今却是乌鸦栖上高枝成了凤凰，奉为座上宾了，嘿嘿，前后差别如此之大，让我和师弟如在梦中。”

    马武亦笑道：“道长说的话真是软刀子伤人不见血，我马武这张老脸虽然皮厚，也要刮下一层渣来。老朽实话实说，当初不比今日，张天师为二位道长安全着想，这才安排了住在此处，还不是为了防备外人欲对道长不利，绝不是前后相待有差。”

    普玄道：“但不知要留我和师弟住几日？若是一直如此好吃好住，来去自如，就当我普玄刚才说的话是放屁，可若是形同监禁，一步不得自由，那你马武和张天师就是卑鄙小人。”

    马武轻摇皓首，苦笑道：“当晚可是二位道长自己寻到天师殿来，不是张天师和我请来的。那个匪首本事了得，二位也当看到，就是老朽手上也丝毫占不到便宜，除了这天师殿还算安全外，委实不敢再把二位放到外面去。在实情查明之前，只好委屈二位道长依旧住在这里。”原来那晚上普玄和定观两人与方仲分手之后，不敢往山下跑，却又返回鹤鸣山上，到天师殿来寻张道陵庇护。用普玄的话说，那是宁可就近求救也不可远遁避险，张道陵为人公正，不会打他们什么主意，若是落在人家手里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方仲那点本事还不足以保得几人周全？所以分别之时，普玄就已经想好了重回天师殿来。张道陵听了禀告后连忙率着诸多弟子赶奔至益亭，其时马武和那戴斗笠之人还在相持，见到天师道大队人马援手赶来，便即弃了马武而去。两边都不知对方深浅如何，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连续两日发生争斗之事，且都在至益亭那里，虽说无法明证这些人是为了普玄和定观而来，但张道陵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把两位道人安排住在观鹤楼，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时不时还来问候一两句。虽然吃喝不愁，住的也还安康，但有一点不趁普玄的心意，那便是观鹤楼外面多了许多天师道弟子看守，严禁擅自外出。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对于普玄来说几同牢狱之灾，心中有气，见到马武来了就顺口讥讽几句。

    等马武例行公事般来了又走，定观道：“师兄，我们已经在此住了七八日了，还要住多久才是个头？”

    普玄道：“这有吃有喝的，还不用亲挽袖子干活，富家翁的日子可比清苦修道好得多，你不喜欢吗？”

    定观道：“好是好，可必定不是长久之计，这日子也不知那一天就无了，终归有个长远打算。这将来如何，委实让人心焦。”接着长吁短叹起来。

    普玄笑道：“你急什么？这都熬过了五六年了，也不急于一时，师兄其实早就想过了，先在这里避过了风头再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你我溜出去！”

    定观一愣，道：“溜到哪里去？你不是说外头还不如这天师道来得安全吗，怎么又要走？”

    普玄道：“当晚有人要寻我们麻烦，自然是这天师道安全一些，如今风头过了，当然是外头逍遥一些，这叫审时度势。况且我们溜出去不是瞎走，乃是去寻方仲，只要凑到一块儿，拼命由他去，逃命由我来，比之呆在天师道安稳许多。”

    定观对于普玄这番高论还有些不能理解，皱眉道：“这天下间比之方仲本事大者比比皆是，师兄这么做，不是让他身入险地吗？”

    普玄又笑道：“师弟你就是脑筋不灵光，方仲是谁，昆仑派玉虚宫弟子，你管他本事是大是小，要的就是这个虎皮大旗，等有人来寻麻烦了，你我先让方仲朝前一站，然后大吼一声：这位是昆仑派玉虚宫弟子方仲，悬天真人最最看重的徒孙！都不用打，人家就跑了，你懂不懂？”

    定观恍然道：“懂了懂了，师兄其实是想借重昆仑声威，人家只要不敢得罪昆仑派，也就不敢得罪方仲，不得罪方仲也就不得罪你我，这真是一条好计谋。”喜滋滋赞叹不已。

    定观越想越喜，深为普玄如此高瞻远瞩而钦佩，问道：“我们怎么与方仲碰头？”

    普玄想了想道：“原本我想让方仲来寻我们两个，但是过了七八天都不来，或许看守太紧，不方便进来。既然他不来，那咱们就出去。”

    定观道：“我们又不知他去了哪里，若是已回了昆仑，岂不是白费力气。”

    普玄斩钉截铁道：“仲儿难得下山一次，不会那么快走的，若我猜得不错，定在陵墓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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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智珠在握

﻿二道一挨到天黑，便即收拾行装准备偷偷溜走，普玄道：“你我法力低微，符法都不大靠谱，遁术遁不远，若是方仲在这里，他那地遁之术，不说这小小观鹤楼，就是下山也不成问题。”

    定观道：“可惜方仲不在，只靠你我，从这楼里用遁术出去，多远便会现身？”

    普玄估摸着算了算道：“若是我施展遁术，一张符纸起码可逃五百步，你我同时出手，加起来勉强可出天师殿，只要无人发觉，再施展一次，就到山腰了，当然还要无人发觉才行。”

    定观道：“咱们这茅山遁术天下无双，谁能发觉得了。”

    普玄摇头道：“那也不尽然，你不听那马武说过么，当初可有三卷字诀留下，其中一个就给了天师道了，这是明面上的事，谁晓得那祖师爷暗地里会不会藏私，又偷偷摹下副本，留给张天师了。而且为兄还晓得，这字诀不是只有三卷，而是有九卷之多。任何本事都是相生相克，有长有短，绝无一门独霸之事，你会遁，他就不会封？”

    定观被普玄这么一说，满腔信心又没有了，问道：“那依师兄的主意，该当怎么走？”

    普玄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瞧了瞧，在灯笼映照下，数个天师道弟子正在站岗。普玄回头道：“再过一个时辰，等得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我用遁术先到天师殿。那里是张天师日间主持教务之地，反而防范不严。就在那里缓一缓，然后再祭符逃跑。”

    天师殿分前后两间大殿，后殿才是张道陵歇息的地方，二道当然不会撞到后殿里去，而是直接在前殿里现出身形。

    此刻这大殿里果然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两根大红蜡烛竖在张道陵座位后面，照着墙上一幅千峰竞秀图，图上一只仙鹤曲颈回眸，画得栩栩如生，只是在鹤嘴上却叼着一颗金丹。普玄悄声道：“现在没人，你我大可放放心心坐一坐，歇一歇。哎呀，这一走，也不知何日才能再回天师道看一看了。”普玄感慨一声，走到张道陵的大椅上，大喇喇坐下。

    定观道：“这是张天师的位置，你也坐得？”

    普玄道：“为什么坐不得？我又不曾抢他的夺他的，借坐一下何妨。你看我这一坐是不是比衙门里县太爷坐堂都要威风。”

    定观道：“道袍换成官袍，后面壁画上再挂一个明镜高悬，凭着师兄福相，那就差不多了。”

    普玄笑道：“是吗？”回头一看，见到墙上那幅千峰竞秀图，注目半晌，说道：“千峰尽在仙鹤之下，张天师好大的志向。”

    定观道：“师兄据一幅画就说张天师志向高大，从何处可以看出啊？”

    普玄道：“你看这千峰好比是天下山川，而这仙鹤可比是鹤鸣山，鹤鸣山都压在了千峰之上，岂不是说张天师有心把天师道发扬光大，胜过其他名山大川之门派。”

    定观道：“听师兄这一解释，倒真有那么一回事，可是你说这仙鹤好比是鹤鸣山和天师道，为什么这鹤嘴上还叼着一颗金丹？”

    普玄探头细看，果真如此，想了想道：“这也容易解释，听说张天师得道乃是上天恩赐，当初他在这鹤鸣山上修道之时，从空飞来一只仙鹤，而鹤嘴上就是叼着一颗金丹。仙鹤亲送金丹至此，张天师凭着此丹而臻大成，所以画图以记之。”

    定观羡慕道：“这种好事怎么不落在你我头上，却偏偏掉在了张天师头上。如果他无此奇遇，还不是与你我一般，做个平庸道人。可见天道也有偏心，人同命不同，修也修不来。”

    普玄摇头道：“他这故事只好瞒你，却瞒不住我，这金丹之事断然是假的。”

    定观不信道：“此事多有相传，怎么会有假？如果不是得了金丹，张天师那来这么高的道行，定然是得上天眷顾，赐了金丹之故。”

    普玄冷笑道：“天下之大，多少修行之士，为何独独赐他一个！这种飞来洪福我便不信！要说炼个百年丹成，也需要日月功夫，绝不会是如此快法。你掰掰手指头算一算，那巫鬼道一倒，天师道便即崛起，那时张天师才多大年纪，吃个金丹就牛成这样，什么人都来投靠，倒不如白日飞升了拉倒，还留在世间做什么。”

    定观道：“不吃金丹的话，那张天师何来这般道行，统领天师道，艺压巫鬼道，统领二十四治，连马武这样本事的人也听命于他。”

    普玄淡淡道:“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已踏上了阳关大道，前途一片光明。有些人一生下来，却只能在荆棘之路上摸索，磕磕碰碰，受尽磨难。他张道陵能有今日，一个是他确实不凡，有修道潜质，还有一个，恐怕他这一路来，为他保驾护航的人不在少数。”

    定观琢磨半晌道：“师兄之意我明白，就好比我茅山派，一路上逢山开路遇水填桥，就只能靠自己去打拼，别人是指望不来的。”

    普玄道：“师弟明白最好，张天师有没有得了金丹还是自己苦修得来的，这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你我还在劳心劳命，既要明哲保身，又要想办法振兴我茅山派，其他的事理他作甚。这也歇得够了，我们走吧。”

    定观道：“哦，这就来。”二人施展地遁之术离开。符法闪现之时，定观兀自望着墙壁感慨：“为什么张天师就这么好命。”

    二道一走，前殿里再无半个人影。

    一阵风响，两根一直燃烧的红烛烛火微晃，等灯焰又平静下来时，一条人影已站在这幅千峰竞秀图前。来者正是张道陵，只是此时的张道陵双目已闭，只是在额头正中，双眼之上，还竖着一只张开的单眼。此眼黑白分明，如同天生就长在额头一般。

    那只眼先看了看普玄和定观遁去的方向，然后才转头看向这幅图画。张道陵面色阴沉，自言自语道：“原来在旁人眼中，我不过是得天垂青，得人之助，才有今日成就。”伸手轻轻一拂，画着的金丹居然被他一手抹去。

    普玄和定观借着地遁之术出了天师殿，没过多久便到了后山山腰，符法力尽，二人现出身形。此地离至益亭已不远，定观在脸上抹了一把，揉了揉眼道：“遁来遁去，把我的头都遁晕了。”

    普玄道：“你尽管闭眼便是，有我领路还怕差了道？再祭一轮符法就能到陵墓那里了，你忍一忍便是。”

    定观道：“还是两脚趟路的安生，这里无人，走一走罢。即使有人为难，你我都可用符法逃脱。”

    普玄想定观说的有理，便道：“就依师弟之言，慢慢走走，不过可得睁大眼睛瞧仔细了，一有不对先喊一声：‘张天师在此，谁敢放肆！’然后祭符逃走。”

    定观奇道：“遇着不对先走为上，还要嚷一声再走，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普玄道：“这叫做善战者伐谋，攻心为上。你一上来就逃，人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追，还跑没多远说不定就被追上了。我先叫一声就不一样，人家一听以为张天师大驾到了，不注意你我先注意张天师在哪里，等他左右看了半天发觉没人，再来追赶，那得耽搁多少功夫，你我还不借此逃之夭夭。”

    定观拜服道：“师兄高见。”二人不敢在山道上走，却顺着山道边上的树林慢慢前行。

    眼见至益亭就在前面，那凉亭里空无一人。普玄道：“左右无人，要不要过去坐坐。”

    定观摇头道：“这又不是张天师座位，坐一坐威风八面。小心有人暗中躲藏，就等着咱们出来。还是直接到陵墓去算了。”

    普玄道：“你以为我如此莽撞，这是故意试你，让你学聪明一些。”

    定观道：“我那里不聪明了，难道方才所言不对？”普玄道：“方才所言不过是下下之选，且让你看我上上之选。”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卯足了劲朝凉亭丢去，自己却同定观俯伏于树丛之后。那块石头啪的一声砸在凉亭顶上，又咕噜噜滚下来，接着扑通掉在地上。

    静夜之中，声音分外清晰。

    定观惊道：“师兄你疯了，故意要引得人来。”

    普玄悄声道：“噤声，噤声，有人无人等会儿便知，我这叫做引蛇出洞，凉亭可以不坐，谁在暗处却要搞清楚，不然就这么走了，师兄心里不痛快。”

    定观道:“要是没人呢？”

    普玄道：“那就再去凉亭坐一坐。所以才叫上上之选，不似你这下下之选不但没得坐，有人无人都不知道，得有多窝囊。”定观说不过普玄，只得伸长了脖子观看至益亭到底有无人来。

    才过片刻，四五条身影从远处急驰而至，迅速落在凉亭四周，一人道：“武师兄，你没听错么？”

    一个只露半边面目的人阴恻恻道：“声响就是从这里传来，不会有错。”

    一人道：“我们来得这么快，真要有人来过也走不远，快散开来找一找。”四五个人从凉亭散开，往周边树丛搜寻。隐在树丛后的普玄轻轻一拉定观，定观会心，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和普玄用符法逃走，岂知退的时候脚下一块碎石被脚一碰，滑了一下，虽然只是骨碌一声轻响，还是被人听到。

    有人道：“左方三十步！”接着剑光一闪，祭剑出手，一柄宽大阔剑往树丛飞来。

    普玄大惊失色，忙拉着定观伏地躲避。那把剑削断无数树枝，从二人头顶飞过，拐个弯，又飞回那人手中。

    那人只是瞬间功夫已看清普玄和定观身影。普玄心中大急，刚才闪避飞剑连符法也没来得用，更不用说嚷一嗓子了，爬起来刚想补上这一声‘张天师在此，谁敢放肆’的话来，却听有人早一步大喝道：“天师道境地，谁敢放肆！”声音洪亮，声震数里。

    随着喝声落下，周围呼呼声响，无数人影从林间石后冒出，尽都是天师道弟子，不下数十人。把这四五人团团围住。大祭酒马武站在诸人之前，托着大茶壶面色冷峻，冷笑道：“早就等候你们多时了，藏头露尾之辈也敢上天师道来捣乱，来过一次也就罢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挑衅，当我天师道的人好欺负么？快说，你们是什么人，所来为何？”

    那露出半边面目的人大声道：“我等可不是藏头露尾之辈，小小天师道，说出来只怕你这老匹夫鼠目寸光没有听说过。”

    马武大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且说你是谁，看老朽到底知是不知。”

    那人道：“那你可听清楚了，我等都是华阳门弟子，华阳门已与天下第一大派昆仑联手，声势如日中天，岂是你这足不出户的天师道可比。”

    马武道：“怪不得看你这剑有些眼熟，原来是华阳门弟子，哼！那昆仑派我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你华阳门弟子。我老人家也不为难你，把剑丢了，滚下山去！”

    那蒙面之人正是华阳门的武连风，本以为报出自家门派，凭这寓居蜀地的天师道还不是乖乖束手，没想到这老家伙狂妄自大，一点都不放在眼里，武连风厉声道：“老匹夫，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要我等动手？”

    马武冷笑道：“动手？凭你们几个，我若出手岂不是被人说成以大欺小，老朽也想看看那华阳门的弟子和我天师道的弟子比起来，到底是谁更有本事。”

    武连风道：“既然如此，那就死伤莫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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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众矢之的

﻿在他身后一个华阳门弟子叫道：“量这些俗人，何须贾师兄和武师兄出手，只小弟便可扫平天师道，让这老匹夫俯首认输。”提剑出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马武眼眉毛抬都不抬，回头道：“赵升何在？”

    一人在后应道：“弟子在。”

    马武道：“你去和此人较量较量，记住，点到为止，不要伤人。”

    赵升乃是张道陵的弟子，年纪不大，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儒雅，他躬身道：“谨听大祭酒吩咐。”束整一下周身，取过一柄普通长剑，施施然走了出来。

    那华阳门弟子拿眼一扫赵升，发觉他气息微弱，修为不高，至多炼精化气顶峰而已，讥笑道：“你是哪个？看你细皮嫩肉的生了一付好皮囊，杀了可惜，快叫那老匹夫出来应战。”

    赵升道：“小生替大祭酒和阁下斗一回，若是斗不过，那时再叫大祭酒不迟。”

    那人冷笑道：“你想要为那老头替死，没人拦你。”

    赵升道：“请阁下进招。”把长剑往下一指，做个请手势。

    那华阳门弟子也不废话，有意要在众人之前卖弄，想迅速打败赵升，他把剑一祭，人随剑后，脚不沾尘，如风而至，喝道：“看剑！”赵升往后退一步，也不招架，却把剑往身后一背，朗声道：“引鬼上道。”这一退刚好避开了刺过来的一剑，岂知那华阳门的弟子早已有料，本似用老的招式又生后力，剑光一闪，直刺而来。

    赵升不慌不忙道“一鬼探路。”背后之剑往旁边一指，这一剑指的莫名其妙，根本不是刺向那华阳门弟子。二人剑光交错而过，赵升固然没有刺中那人，那人却也没有刺中赵升。

    就在二人身形即将交错时，赵升又朗声道：“二鬼拍门！”伸手便是一掌。这剑中夹掌让那华阳门弟子防不胜防，啪的一声打在头脸之上，踉跄着连退数步。

    赵升收剑道：“承让！”

    一众华阳门弟子顿时傻了眼，这才三招一过，自己人居然就被扇了一巴掌。

    那华阳门弟子一抹脸，骂道：“他妈的，你用的是什么招式，斗剑便斗剑，鬼叫连天的，还要用掌，这个不算。”

    赵升道：“这是我天师道的驱鬼剑法，小生只学个皮毛，徒具架势而已。”

    那人道：“你也知徒具架势，就算剑招巧妙，被你打一百下也只当是搔痒，快再来打过。”

    赵升摇头道：“不用再来打过，你已经输了。”

    伸手取出一张符纸，又道：“这是天师符，小生刚才未用，正是想点到为止，不必伤人。”

    那人恼羞成怒道：“什么张天师符李天师符，没有把人打趴下就不算赢。”

    赵升道：“若要趴下也容易，得罪了！”手中天师符朝剑上一插，喝道：“地府阴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队仗千万，天师符旨，悉听驱策。急急如律令！”脚下步罡，往那华阳门弟子一指！

    火光一起，剑上的天师符转瞬化为灰烬。在这符纸燃烧殆尽的同时，一股阴风竟然从赵升脚下刮起。

    除了天师道的人外，旁人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这掐咒不像掐咒，祭符不像祭符，倒和役鬼堂放役鬼时有半分相似，只是他手中没有鬼冢，既然无鬼，这阴风从何而来？那华阳门弟子只觉阴气上身，不自禁打个寒颤，正想用地裂剑打败赵升，却听赵升喝道：“三鬼倒斗！”依着前面那几次呼喝应该是剑招，可是赵升并未动手。

    那华阳门弟子冷笑道：“你鬼叫什么……”忽地见到惊骇之事，大惊失色道：“有妖魅！”只见脚下突兀伸出六只白骨粼粼的枯手，抱住那人小脚，往上一抬，扑通一声，已被掀在地上，赵升刚想翻身，那六只手却抓着他手脚不放。赵升从容而来，长剑指定那人胸口道：“多有得罪。”

    那人跌得灰头土脸，犹自惊魂未定的道：“你……你这是什么本事？”

    赵升道：“这是家师张天师所创，我天师道独传，驱鬼之术。”

    胜负已分，那华阳门弟子垂头丧气，只能怨技不如人。

    其时天师道还未东传龙虎山，张道陵糅合鬼法、道法、佛法，三法合一的招鬼驱魂术尚未大行其道，故此才一出手，立时技惊四座。

    马武大笑道：“哈哈，好好，赵升使得不错，可惜对手太弱，不见我天师道真本领。”

    武连风目露凶光地道：“你们天师道居然也会拘役阴鬼，只怕和役鬼堂那些人是一伙的！”

    马武道：“役鬼堂是役鬼堂，我天师道是天师道，役鬼堂损人利己，胡作非为，我天师道偏安一方，保一方水土，岂能混为一谈。”华阳门弟子见了赵升这一手驱鬼之术，都觉诡异万分，虽然这些人修为不高，但若这些天师道弟子人人都会此法，一起动手，千百个鬼魂齐上，再加上这些活人，七手八脚的倒真的不好应付。

    武连风虽为自己师弟输了一场而恼怒，但也不敢过于张狂，冷笑道：“靠鬼蜮伎俩取胜又有什么好光彩的。老匹夫，我等此来并不是要与你天师道为敌，只是我华阳门两个弟子无缘无故的死在了此地，当然要调查清楚了。”

    马武道：“原来前几日的死人是你们华阳门的，哼，你不说我还不知向谁问起，既然承认了，那老朽便要问一问，你华阳门三更半夜的上我天师道来所为何事？”

    武连风道：“当晚我师弟是为了寻两个朋友而来此地，却无辜丧命，难道不是你天师道的人动的手？”

    马武摇头道：“人不是我天师道所杀，老朽发现时已是死人一双，这谁杀的老朽并不知道，不必来问我。可是你说上天师道来寻朋友，这里有你华阳门什么朋友了？”

    武连风道：“乃是茅山两位道爷，曾和在下有数面之缘，这次就是来寻他们的。”

    马武奇道：“天下道爷甚多，是谁和你说非要上天师道来寻？”

    武连风冷笑道：“是太乙教的人亲口告之的，今年中元之会时太乙教的人前来道贺，偶在大会上得见了这两位道爷，所以又告之了在下。”

    中元会是天师道创教之日，作为三门之一的太乙教前来道贺，那是份内之事。而普玄和定观是茅山派的，本就借住在此，当然也要观礼道贺，虽然此刻的茅山名存实亡，只有一个虚名顶在二道头上，但礼不可不尊。中元会之日三门汇聚，各人碰面丝毫不奇。

    马武心中后悔，自己一向有意隐藏普玄和定观踪迹，怎么这次在中元会时疏忽了。本来就算被太乙教的人知道也不妨，他们不敢到天师道来惹事，但是求告于旁人帮忙那就有些棘手了。马武道：“中元会是我天师道大喜之日，各路道友给面子捧个道场，老朽感激万分，只是人多眼杂，也不知你说的是哪位道爷。”

    武连风道：“你非要我直说，我便当面告之，这两位道爷便是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茅山派凋零，已然并给了太乙教，所以也算是太乙教弟子。我等这番前来，正是要替太乙教寻回被这两个不肖弟子偷携而出的太乙教之物。”

    马武打个哈哈道：“奇了怪了，谁说茅山派并给了太乙教？这两位道长的确是在我鹤鸣山上，只是他们是茅山弟子，一向都以茅山之名参与我天师道之事，何曾说过是太乙教弟子。”

    武连风道：“此事太乙教的人可以作证，就是茅山派原本弟子也俱都承认，需耍赖不得。如果你不信，只需寻那两位道爷问一问，就知我等所言不假。”

    马武道：“这个容易，老朽现在即可召二位道长来此，当面辨明一切。”回头向普玄和定观二人藏身的树丛喝道：“二位道长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当马武出言喝止华阳门出手的一刻，普玄便知师兄弟二人的踪迹已被人发现，只是后来天师道与华阳门的人起了纷争，他便又抱着侥幸心理藏匿树后观看，只盼马武打跑了华阳门的人，然后自己再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一听到马武叫自己和师弟二人出来，普玄知如意算盘落空，还是及早跑路为妙，当天师道与华阳门的人动手时，他手中早就捉了符纸在手，此刻急对定观道：“风紧，扯呼！”

    天师道的人倒也罢了，华阳门的人可不会善待自己。定观曾被地裂剑所伤，差些儿小命不保，也对华阳门的人惧怕之极，听师兄说走，正合心意。二道结手，普玄祭符，火光一闪，地遁之术施展！可是符纸祭出，直至燃尽成灰，二道还是木呆呆矗立原处。定观道：“师兄，你的符法差了。”

    普玄道：“怎么会？”急忙又从袖里掏出符纸，迅速祭起。这次还是同前番一样，符法毫无应验。普玄变色道：“怎的不灵了。”着急起来，数张符纸齐施，可惜没一张奏效。

    普玄又惊又急道：“师弟……快快……用你画的，或许是师兄老糊涂了，每张符纸不是多一笔就是少一笔，画得不对。”定观连忙摸出自己的符纸施展遁术。

    马武和一众天师道、华阳门弟子都扭头看着一处树丛暗处，那里一闪接着一闪，正是二道不停燃放符纸所发的火光。

    武连风忽道：“两位道爷要跑，我去请他们出来！”身子一纵，便奔普玄和定观的藏身之处扑去。

    马武喝道：“二位道爷有脚自己不会出来，要劳你去请？站住了！”托着大茶壶横身一跃，后发先至拦在武连风前面。

    武连风怒道：“你这是故意让二位道爷逃走。”伸手便是一掌，欲推开马武。

    马武冷笑道：“二位道爷既然是你朋友，他为何要逃？”轻轻一掌推出，掌掌相接，啪的一声脆响。武连风闷哼一声往后飞退，落地后身子一晃，又连退好几步这才站稳。而马武落地后却纹丝不动。只这一下，武连风便知这马武修为之高，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匹敌，怪不得他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高低，只怕到了炼神还虚的境界也说不定。

    如果赵升凭着鬼魅伎俩胜了一场还不能让人心服，但刚才这对掌却不能有丝毫取巧，华阳门众弟子虽然取笑武连风面相不佳，但对于他的本事可不加以耻笑，只因他自从容貌被毁后便即十分努力，旁人付出二三分汗水他必付出十分汗水勤学苦练，进境也是极快，他若是不及那老头，那么余下之人也多数不及了。此次前来的弟子又都是华阳门后起之秀，本以为默默无闻的天师道并不难搞定，岂知人家不只有独门之秘的本事，还有修为高深的耆老，有这等实力，他天师道却低调万分，居于蜀地一隅，甘当一个小门小派。

    就听树丛里有人叫道：“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免伤和气，有话好好说嘛。”普玄拉着定观终于出现在众人之前。二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其实走出来也是情非得已，只因符法失效，没法逃命，只好硬了头皮出来见人。

    马武笑道：“两位道长躲在树后做什么，这里有几位自称是道长的朋友，非要见你一见，还不快来见过。”马武对于普玄和定观为什么不在观鹤楼而跑到这里丝毫不问，似乎早就心中有数。

    普玄堆笑道：“晚上吃坏了东西，适才出恭拉稀，藏在树后不好见人，师弟特意为我烧纸点个火头，免得看不清把屎拉在了道袍上。让各位久等了，恕罪恕罪。”

    众人听了一阵恶心，马武咳嗽一声道：“无妨，那道长认识这几位道友否？”一指眼前华阳门诸弟子。

    那武连风毁容之后蒙住了半边面孔，人也变得阴森无比，普玄一时没看出来。普玄摇头道：“这人是谁？贫道不识。”

    武连风上前一步道：“两位道长与我都是旧识，怎么这么快忘记了。”

    普玄一怔，仔细打量了武连风几眼，终于醒悟道：“你……你是当初和师弟……”

    武连风接口道：“不错，当初是我送定观道长来与你相会，道长终于记起来了，那么道长一定也还记得，自己欠债未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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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横生枝节

﻿当年是武连风和他师弟陪着太乙教的人押定观来寻他的两位师兄，结果在半路上偶遇普玄和方仲两人，一场纷争之后，武连风把太乙教的人都杀了灭口，只是当时普玄已逃，对此并不知情。普玄摇头道：“谁欠你东西？有无借据，拿来我看。空口无凭，我还说你欠我十万两银子呢，师弟你说是不是。”

    定观点头道：“说的正是，我做人证。”定观如今便是个跟屁虫，师兄说屎是香的他都点头说是。

    武连风冷笑道：“二位能够团聚其实也是拜我之赐，不知感恩却胡搅蛮缠，想赖账不成。两位道长就算不想加入太乙教，也不应该从太乙教偷东西。”

    普玄道：“太乙教贫道从未去过，就算我有隔空取物的本事，恐怕也不能隔个十万八千里去偷东西吧，大祭酒你说是不是？”

    马武还未回答，那武连风抢着道：“你敢让我搜身么？”

    普玄本想等着马武开言阻止，岂知马武沉思片刻，淡淡一笑道：“道长既然信不过华阳门的人，不如让我天师道弟子代劳，在二位道长身上搜上一搜。”

    普玄何等聪明，立时知道那马武也在打字诀的主意，只是他们都不知自己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看来若不能证明自己身无重宝，那些人是不会甘心的。

    普玄叹息一声，对定观道：“师弟，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小贼，怎么办？”

    定观道：“没偷他的、抢他的，算什么小贼，尽管来搜便是。”

    普玄道：“你傻啊，人家来搜身的时候，不能多塞点东西在你身上？到时候便说是你拿的，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定观倒吸口冷气道：“不是师兄提醒，差些被他们坑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普玄道：“这个也容易，就是你我的老脸要先搁一搁了。既然人家要搜身，不如自证清白，把衣服脱光了让他们看去。”

    定观还未回过味来，普玄已把腰带一松，道袍脱下，抖了两抖，放在地上，接着又解贴身的小衣。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普玄把一件件衣服脱下，不一会就只剩一条裤衩。定观恍然大悟，赶忙也跟着脱衣，不一会也脱得袒胸露臂，正要解最后一条裤衩时，普玄踢了他一脚，骂道：“让你脱时再动手不迟。”定观连忙住手。

    普玄拎着裤衩道：“大祭酒觉得贫道这裤裆里头，有藏着东西没有，你若说有时，我这手可就放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两位道人逼到一丝不挂的地步，岂非闹出一个大笑话。马武的老脸上涌出一抹羞红，连忙道：“不必不必，老朽只是随口一说，道长何需如此呢。快把衣裳穿上，老朽一力担保二位道长清清白白，道长放心好了。”

    普玄道：“大祭酒是放心了，不知这位华阳门高第，放不放心？”

    武连风也未想到普玄会来这一手，这以退为进之计，固然让二道大失颜面，可华阳门与天师道也不见得就很有光彩。不过马武可以马上改口，想为天师道挽回一些颜面，武连风却不这么想。

    “在下还没搜过那衣物，等搜过了再说不迟。”

    “你要就拿去！贫道还真就不稀罕。”

    普玄把脱下来的衣物卷成一团，往武连风方向抛去。武连风自己不好意思动手去捡看，却对身后一位华阳门弟子道：“师弟，你去查看一下，别被二道给骗过了。”

    那华阳门弟子慑于武连风威势，虽不情愿，也只好来到衣物旁边，用剑挑拨开来检视一番，发觉确实没什么东西，才向武连风摇了摇头。

    武连风淡淡道：“看仔细些，或许有夹层什么的。”

    那弟子一怔，见武连风目露凶光，打一个冷颤，连忙把那些衣物捡起，几剑一划，顿时开花，里面又有什么夹层了。

    武连风叹息道：“看来的确藏得隐秘，好吧，把衣服还给二位道长。”

    那道袍都破成一条腿一片片了，还怎么穿戴，武连风这么做，分明是想给二道难堪。

    马武道：“赵升，快弄两件衣裳给二位道爷穿上。”深更半夜的也来不及回山取衣裳去，赵升把自个儿衣袍脱了，急步走到光着身子的普玄面前给他披上，赵升道：“道长且把这衣袍裹一裹，莫着了凉，待稍后另寻相宜的来。”另有一个天师道弟子也把外袍脱了，给定观穿上。

    普玄愤愤道：“现在总该信了吧，若没别的事，贫道可以走了么？”

    马武道：“道长自便。”

    普玄与定观穿上天师道的衣袍，又捡了包裹背在身上。定观背着的是个木匣，除了桃木剑等吃饭家伙外还放着十盏镇魂灯。那镇魂灯是醍醐老母留下的，原本是镇压仙儿神魂的，自从仙儿去了陵墓后已好久不用，这次要走了才重新携带。

    这十盏镇魂灯都是铜锻的，一磕碰便有金铁之声。

    武连风听见了，却对马武道：“二位道爷一向住在天师道，可别顺手牵羊偷拿了贵重之物。”

    马武沉吟未语，普玄怒道：“放屁，我和师弟这剩下的可都是私人之物，天地可鉴，若我和师弟偷拿了天师道一针一线，那就不得好死。”

    武连风道：“一针一线你自然不会拿，一金一银可就说不准了。”

    普玄气极，冷笑道：“便拿出来让你看了，你又有何话说！师弟，把灯拿出来。”定观虽不情愿，但这么多人看着，总归不得干休，只得取出一盏铜灯，道：“便是这灯。”那灯随着岁月长久，已成青乌色，当然不像是黄金白银打造的。

    武连风道：“外表看不出，需切开来才晓得。”

    这武连风不停找茬，普玄和定观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定观怒道：“我这里许多盏灯，难道都要一一切开来看？等把灯切了，你要不要切人？或许我这人里头也藏着金珠宝贝。”

    武连风冷笑道：“那就不会错了，两位道爷生活清苦，这才在天师道里顺手偷了这许多一模一样的灯，预备着远走高飞之后贩卖一番后，积攒些金银，窝藏些私蓄。小偷是偷，大偷也是偷，敢问道长就一定对得起天地良心，从未做过偷鸡摸狗之事？”

    普玄生性本就油滑，尘世间走了这许多年当然不可能做到百事无误一切安康，欺骗无良豪强，捉弄缺德无赖，这种事做过不少，手段也不可能正大光明，被武连风一问，顿时不好回答。其实这句话不管是问到谁都难以启齿，人无完人，试问谁无一点隐私一点心思。

    普玄尴尬之际，马武却道：“这灯不是我天师道之物，偷窃云云，全然不实。”他为普玄和定观一开脱，武连风就不好拿此说事，只得道：“既然你说这不是天师道之物，也不知他偷了谁家的，不过我也懒得去管。不知另一位道长的包裹中有些什么？”

    普玄道：“我这里更无贵重之物，连铁器也无，尽都是些废纸。”原来他包裹里有一大半都是临摹的还阳法阵和镇魂灯摆放所用的符文，当时只求速记，不求全懂，定观也非什么智商高绝之士，在普玄提议之下，脑袋记不住，便用烂笔头代替，这才有了这大半包裹的符文。虽然这几年也背的差不多了，却并未把原稿丢掉。

    武连风道：“什么废纸，拿出来大家瞧一瞧。”

    普玄道：“这是贫道用来擦屁股的，刚才还用了几张，你若要出恭，借你几张也无妨。”

    武连风冷笑道：“只怕不见得吧。”

    普玄道：“便是这些了，上头被我画花了，你要是不嫌把屁股弄脏，这便拿去好了。”那数张黄纸展开，尽是些歪歪曲曲的鬼画符。

    武连风突然喝道：“好一个奸道，还说没有，化整为零拆分开来，想瞒过谁去！”纵身扑来。

    普玄惊道：“这是符纸又非其他。”

    武连风哪里还听解释，如今就算不是也算是的了，只想找借口把二道捉在手中才罢。

    马武喝道：“谁也不能伤此二道。”

    马武先一步向普玄和定观奔来，他来得快，竟然赶在武连风前面，先一步捉住定观，笑道：“有老朽在，道长尽管放心。”

    定观惊得手足酸软，叫道：“都是师兄做主，定观一概不知。”在定观心中只道秘密真的被发现，众人才来擒拿二人，此刻反要感谢普玄先前所说的有什么事不告诉自己，反正不知，也不愁要说谎骗人，只是第一句话便把师兄给出卖了，未免太老实了些。

    马武一听，便知普玄才是正主，忙又伸大手抓普玄。

    普玄往后急躲，却还是脱不了马武掌心，只道必被擒获，却听右侧树林中一声轻喝道：“看剑！”一道剑光直奔马武头顶。那剑光来得极快，马武大吃一惊，急祭大茶壶挡在身前，咚的一声巨响，把马武弹开数尺。

    马武喝道“是谁？”

    一个苍老声音道：“是我。”

    林中闪出一位老者，手持松纹古剑，正是原本在徳济寺中的卢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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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书卷谁属

﻿马武喝道：“尊驾何人，屡次三番来我天师道寻事？”

    卢公礼把马武迫退，普玄已脱出马武掌控，急忙躲到卢公礼身后。普玄曾在昆仑山上见过卢公礼，也曾言谈几次，印象颇深，此刻见到是他突然援手怎能不喜出望外。普玄胆气徒升，大声道：“大祭酒连这位圣贤也不认得？那真是孤陋寡闻之至，他可是昆仑山上修仙客，玉虚峰上养真人，一等一的上仙卢公礼卢真人。按辈分，更是贫道的师祖爷。”大树底下好乘凉，普玄媚颜攀附，这时候不巴结什么时候巴结。

    卢公礼捻须微笑，对普玄之词并不否认。

    马武讶然道：“尊驾便是卢公礼？”显然听过其大名，却未想到就是眼前之人。

    卢公礼道：“二位道长是为何事与这些人起了争执，老夫为二位道长作主。”

    普玄喜道：“能得卢师祖爷这一番话，凡事都可摆平了。”伸手一指武连风等几个华阳门弟子，骂道：“就是这些家伙老来寻我师兄弟两个的麻烦。”

    武连风等人也见到了卢公礼，前次两派携手共同对付魔教中人，众人随同贾光南时曾在三皇庙见过卢公礼，分手不及月余，岂能装着不识。武连风道：“原来是卢前辈驾到，在下武连风拜见卢前辈。”向卢公礼行了一礼。

    卢公礼微笑道：“不必多礼，想不到在天师道能见到各位，不知贾先生何在？”

    武连风道：“贾师伯另有要事，不曾前来此地，只是让弟子几个来找二位道长讨要点东西。可是这位天师道的大祭酒，却横加阻扰，卢前辈既然来了，念在两派同盟，还当为我等讨还公道。”

    卢公礼目光一转，又落到马武身上，淡淡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马武冷笑道：“实不相瞒，他华阳门讨要的绝不是什么无用之物，而是三门分立时其师祖桐梧真人所赐的书卷。”

    卢公礼道：“桐梧真人？”

    马武道：“桐梧真人乃是我天师道张天师之父上姓张，下名讳一个顺字。”

    卢公礼道：“哦，老夫记起来了，原来张顺便是桐梧真人，那他的书卷又是哪里来的？”

    马武道：“桐梧真人学道多年，这书卷自是师承其门了。”

    卢公礼仰头笑道：“哈哈哈，师承其门，尊驾说得不错。若老夫记忆不差的话，那张顺被废逐之前，是我昆仑弟子。我昆仑道学精湛，就是个废逐弟子也能扬名立万，创下这偌大门派。只是他所用所学还是昆仑法术，流传下来的自然也是昆仑的本事，各位争来夺去，抢的是我昆仑道法，老夫在此岂能熟视无睹。”

    卢公礼转身对着普玄和定观说道：“二位道长不必惊慌，你把他们所夺之物交到我手，自然一切太平，再无人敢窥视其法。”

    马武及武连风听了卢公礼此言全都愕然失色。

    普玄心思急转，虽说这两个书卷不在身上，若在身上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卢公礼见普玄有犹豫之色，和颜悦色道：“道长想振兴茅山，有老夫撑腰，不要说夺回小小曲阳山，就是让茅山凌于三派之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普玄道：“是是，贫道以为卢师祖爷不过是说说罢了。”

    卢公礼道：“老夫一言九鼎，岂能说说便罢。道长如此犹豫，莫非还怕我昆仑贪图这小小书卷不成。需知那张顺学艺昆仑，那点本事当然也脱不开昆仑道法，老夫还能没有见过？”

    普玄点头哈腰道：“师祖爷手眼通天，昆仑道法又是高深无比，当然不是贪图这书卷了。既然想要，贫道甘愿双手奉上。”

    卢公礼大喜道：“那你把包裹给我。”

    普玄愁眉苦脸道：“不瞒师祖爷，这包裹里头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辟邪驱恶符，不是大祭酒所言的书卷。”

    卢公礼奇道：“那书卷呢？”

    普玄伸手一指马武，说道：“贫道和师弟来了鹤鸣山后，所带所携都被天师道搜了一遍，原本不知这书卷有什么用，后来才从大祭酒口中得知，那书卷是什么天字诀。”

    卢公礼道：“那天字诀被天师道搜去了？”

    普玄道：“我和师弟寄人篱下，丢了东西也不敢去寻，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敢言语，人在屋檐下，那得不低头。到底天字诀在哪里，卢师祖爷还是自己去问大祭酒吧。”普玄一番话模棱两可，没说自己的书卷被天师道搜去，却言天字诀是从马武那里听来的，旁人不可能分辨的那么仔细，乍听之下，还以为普玄的天字诀被搜去后，落在了天师道手里。

    卢公礼转头看向马武，问道：“那天字诀可在天师道的手上？”

    马武道：“那天字诀是我天师道之物，老朽不过是天师道中人，这字诀当然是在张天师手中了。可是……”

    武连风早把普玄和卢公礼之言听在耳里，心忖怪不得天师道的人要拦阻自己寻访二道，原来是他天师道先下手，夺了书卷去。武连风怒道：“老匹夫还要狡言巧辩，快快把书卷交出来。”

    马武怒道：“天字诀是我天师道之物，谁也别想拿去。要想强夺，先胜过了老朽再说。”

    武连风自知华阳门诸弟子中无人能胜得了他，向卢公礼道：“这老匹夫如此狂妄，不如让卢前辈小试身手，教训一下这个老匹夫。”

    卢公礼淡然道：“老夫的确想要领教一下大祭酒高招。”

    武连风喜道：“我等只看卢前辈得胜，便一起上前，把这天师道一举铲平，为昆仑扫此宵小。”武连风对天师道已深有戒心，只觉此派很不简单，与其让他日后羽翼丰满，倒不如今日借昆仑之手先一步斩草除根。

    马武把大茶壶一举，冷笑道：“一直听说昆仑的剑法精湛，阁下的本事老朽也想真正讨教一番。”

    卢公礼道：“好说。”手中松纹剑一振，发出一阵剑鸣。

    马武赞道：“好剑！”俗话说先动手为强，后动手遭殃，马武大步一迈，往前便是一个通天拳。他刚才和卢公礼对过一剑，自己退了数步而卢公礼未退，等于是输了一筹，这会儿便想抢回来。那拳风澎湃，直袭卢公礼。卢公礼在拳风猎猎之中一催宝剑，身前顿时起了一道剑气。拳风与剑气相交，尘土飞扬，噼啪之声大作。旁人一见二人动手，怕受了池鱼之殃，都自觉退了开来。

    定观趁着旁人都在看马武和卢公礼比斗，凑到普玄耳边悄声道：“师兄你又撒谎了。”

    普玄回肘顶了一下定观，狡辩道：“谁说谎了，是我言辞不清，他们自己误会，怪得了谁。再说这也非是谎言，那天字诀虽然不是你我的，但的确是在天师道手上，他们要夺，自然向天师道去抢，与你我是无关的。”

    定观道：“你若不说出那字诀之事，他们也不会向天师道去要，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

    普玄道：“他们不去向天师道要，便会向你我要，你有舍以为人之心怎么不早说，我推在你身上便是。到时候捉了你严刑拷打审问起来，你可要忘了皮肉之苦，咬牙坚持忍住。”

    定观脸色发白，一缩脖子，害怕道：“你别吓唬我，与其这样，还是让天师道背这个黑锅好了。”

    普玄窃笑道：“其实也不是师兄故意使坏，我只是想瞧一瞧那书卷到底有多少分量，为何这些人都要夺！如果无关紧要，就给了卢师祖爷拿去也不妨，他是什么人，岂会贪图你我的东西。如果刚才卢师祖爷不是迫切想要到手，我们回去昆仑后让方仲给他便是，必竟有求于他，不必为此物得罪了人。日后我们想要，也可以托方仲再讨要回来，与你我是无损的。可是卢师祖爷如此急切，我就上了心，故意绕个弯，让他先向天师道的人去要。如今看来，卢师祖爷不惜动手也要拿此书卷，嘿嘿，不简单呀。”

    定观道：“那师兄准备怎么办？”

    普玄道：“四个字：秘而不宣。反正黑锅是让天师道背了，你我就坐观其成。”

    定观赞道：“师兄真是高明。”

    普玄扭头道：“我还是少跟你说为妙，说不准有一天危急此刻，你又拿我顶杠。”

    定观连连摆手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忽听身旁有人阴恻恻道：“什么不会了？”

    定观道：“再不会对人说我师兄知道书卷……”发觉此人声音有异，侧头一望，惊道：“哎哟！是你！”只见武连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身旁，独眼中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定观背上凉气急冒，胆颤心惊的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

    武连风冷笑道：“可是我已听见了，你休想瞒我，东西都在你师兄那里！”

    定观跌足道：“我这嘴……你怎么就知道了呢。”

    武连风哈哈大笑道：“我原本不能确定，如今再不会错了！”身形一晃，已到了普玄面前，一个掌刀劈翻普玄。

    定观大惊，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扑过去揪住武连风衣袖再不松手，好让普玄逃走。普玄忍着剧痛，才翻身坐起，武连风已提起定观，举手喝道：“你若用遁术逃走，我便把你师弟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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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天师出手

﻿普玄道：“不要动手，贫道这便把包裹给你。”哆哆嗦嗦解下包裹，捣弄了几下这才双手捧着，往武连风走来。

    武连风放下定观，一只手扣住他手腕防他逃走，一只手等着拿送过来的东西。

    普玄走到离武连风身前便不再行，说道：“你把我师弟放了，这包裹我撂在地上，你自己来取。”

    武连风道：“你先把包裹放下。”普玄果然依武连风之言把包裹放在地上，甚至还后退了一步。武连风大喜，又押着定观往前走几步，离得包裹近了，这才松开抓着定观的手，在他背后猛击一掌，往前推出。

    定观哎哟一声，口喷鲜血，往普玄跌过去。

    武连风躲在定观身后，急忙去抢地上放着的包裹，同时心中打定主意，只要东西一到手，即刻把二道给杀了。普玄眼看着师弟跌过来，那包裹虽然手短够不到，脚长还可触及，忽地起脚便踢包裹，嘴里喝道：“字诀在此，你捡去罢！”蓬的一声，那包裹飞起，里面的东西四散。原来普玄在解包裹时已做了手脚，并未扎紧，这一脚踢去，包裹顿时散了，里面黄蒙蒙一片，宛如下了一场纸雨。

    武连风见包裹化为了千百片黄纸，也不知该抓哪一张。普玄此举其实就是想拖延时机，让他无法分心来捉自己，然后才好逃走。武连风一转念便已明白此理，咬牙切齿道：“臭道士，你既然写的，必定记的，捉住了你让你再写一遍也是一样。”径直来捉普玄。

    普玄大惊，想不到此人不但狠毒，机智也是极高，此刻逃命要紧，急忙大喝道：“张天师在此，谁敢放肆！”嚷完了，拉了定观往后就跑。

    武连风冷笑道：“狗屁张天师在地，就算他来了也救不得你。”丝毫不理普玄所言，发足急追。

    普玄尚自带着定观怎能跑得快，转眼就被追到了脚后跟，武连风伸手就抓。手才伸出，忽觉脚下阴风袭体，不自禁打了一个突！武连风脑海中如惊雷一闪，想起昔日之事，顿时吓得汗毛倒立，急忙拔地而起。

    人在空中，武连风低头一看，只见底下一个身披八卦袍，头戴朱雀冠的冠玉道者正手捋长髯抬头望着自己。

    武连风不认得张道陵，怒道：“哪里来的臭道士，敢偷袭你爷爷。”就势从空扑落，手中剑往张道陵便刺。

    张道陵不慌不忙，从腰间抽出一把宝剑，长不逾三尺，朴实无华，往上一举，正好架住武连风宝剑，随即一抬手，一张符纸飞出。这张符来势极快，武连风刚想躲时，却已贴在了胸口。武连风目瞪口呆，扑通一声，跌落在地再不能动弹。

    几个华阳门弟子看到武连风被打倒，一拥而上，亮剑围住张道陵。

    张道陵漠然道：“各位既来了鹤鸣山，抡刀动枪的，是拜山访客呢还是上山为寇来的。”

    一人道：“哪来这些废话，如今有昆仑派的卢前辈为我等撑腰，还怕他天师道何来，大家一起动手把他杀了。”数人同时出手，就想围杀张道陵。张道陵脸上怒气一闪，手中突现数张符纸，轻抛空中，宝剑一刺，已扎在剑上。张道陵默念咒法，宝剑虚指数指，喝声：“去！”火光一闪，符法施行，轻飘飘四处划了一圈，嘴里喝了一声：“百鬼众魅！”

    霎时间阴风大作，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成百上千阴魂，笼罩住华阳门诸人。张道陵当中天眼张开，迎风迈步如行云流水，转眼已走了一圈，但听扑通之声不绝，几个华阳门弟子全都摔倒在地，无一人得免，每人都被贴了一张符箓给镇住了。

    从张道陵出现后出手，直至华阳门弟子全军覆灭，不过是一眨眼功夫！

    马武和卢公礼已交手十来回合，二人修为之高，都是炼神还虚的境界，剑气拳风让周围十丈内无法立足，围观的天师道弟子都已远远退开。

    卢公礼被拳风压迫已有些力乏，那马武真可谓老当益壮，自知不靠绝学赢不了他。卢公礼森然道：“阁下不肯交出书卷，又一味逞强，老夫奉劝你早识时务，免至后悔。”

    马武道：“我天师道的东西断无平白送人的道理，你强要索取，与强盗何异。”

    卢公礼道：“你怎知这一定便是天师道的东西，难道是你天师道创出来的不成，如若不是，在此之前又归何人？”马武被卢公礼拿此言一驳，居然答不上来。卢公礼趁着马武走神，往后一退，脱出马武拳风，随即松纹剑高举，一股凛然气势沛然而发。那松纹剑在他手中忽的一亮，剑身发出阵阵白芒。

    随着一声龙吟响过，眼前剑芒大盛！卢公礼率先施展出人剑合一之术，一个虚幻龙头张牙舞爪直扑而来！

    马武在这夺人气势之下根本寻不着对方破绽，唯有先求自保。他原本是巫鬼道中人，虽然现在是天师道大祭酒，所学却还是当年巫鬼道的本事，这手中茶壶既是兵器也是所修法宝，当龙头即将吞噬自己时，马武连忙一拍壶盖，大喝道：“壶中日月！”两道黑白二气迅速从茶壶嘴里冒出，在马武身前结成一道气墙，刚好挡住这森森龙首。

    一连串爆响声中，马武的黑白二气迅速消减。

    马武这阴阳二气是他花数了百年功夫才修来的，一转眼就耗损了大半，马武骇然变色。其实也不是马武的本事不济，而是这阴阳二气正好被卢公礼的神龙傲剑诀克制了。他的黑白二气是以鬼道之术化来，阴气极重，被卢公礼的阳刚剑气一冲，自然消减极快。

    眼看这黑白二气即将被破，早已料理完华阳门弟子，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张道陵终于扬声道：“昆仑剑法果然奥妙非凡，鄙人见识了。”手中长剑一振，人影一闪，已到了马武身边，举剑往龙首左右双目刺去！

    一阵金铁交鸣声骤起，龙首前扑之势止住，幻象随即化去。

    马武和现出身形的卢公礼同时踉跄后退。

    马武喘息道：“多谢天师援手。”

    卢公礼按压住胸膛起伏，目视眼前此人，沉声道：“阁下便是张道陵。”那张道陵浑身气息不彰，只看修为，似乎还不如马武，但其举手投足都有宗师风范，俨然是一个心境修炼高于本身境界的奇人。似这种人，一法通百法通，举一反三，其真实水准往往都要比表面上看来的厉害的多。

    张道陵举手道：“正是在下。昆仑高贤上得鹤鸣山来，鄙人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卢公礼冷笑道：“阁下造诣惊人，居然一眼就瞧出我剑法的破绽之处，老夫佩服。”能被卢公礼夸赞一声自然是十分了不起的，只是张道陵面不改色，心平气和的道：“前几日有昆仑弟子上山拜会，鄙人深感荣幸，一直敬仰贵派乃是道家之祖，声威赫赫，心甚向往，却不明近日何以能得贵派垂青，三番两次前来问候。”这番话柔中带刚，说的虽然客气，却也是质问卢公礼为什么不请自来。

    卢公礼道：“张天师是真的不知还是摆着明白装糊涂，非要老夫直言。”

    张道陵道：“愿听垂教。”

    卢公礼道：“张天师之父是何人？”

    张道陵往南一拱手，道：“家父名讳姓张名顺，自称桐梧真人，原本也曾在贵宝地瞻仰道法，只是后来半途而辍，不成始终。”

    卢公礼冷笑道：“什么半途而辍，其实是行为不端，为长辈驱逐而出，不过是我昆仑一个弃徒罢了！”

    马武怒道：“你说什么？桐梧真人若是行为不端，那你昆仑里尽都是假仁假义之辈。”

    张道陵沉声道：“大祭酒少说两句。旁人这样说必然有他的道理，听听又有何妨。”

    马武压了怒气，回道：“是。”

    卢公礼又接着道：“张顺之所以被逐，是因为当年他不停劝阻擅闯八宝天光楼，私阅了禁书，这才被长辈惩处，赶出了昆仑。原本这事也该揭过不提了，可是近年来竟偶尔发觉，这尘世间居然有外人学了我昆仑不传之术，而此术便是禁书所载，被张顺看过的。”

    张道陵道：“家父即便看过，也无从证明是他之手流传而出。”

    卢公礼哂然一笑道：“可是我昆仑其后追本渊源，这才发觉就是和他有关。他看了禁书之后，虽然自己不学，却传给自己的弟子，那茅山的符法和你天师道张道陵的本事，恐怕都是由此而来。我昆仑秘传之术为旁人所学，为旁人所施，为旁人所占，当然要讨要回来。适才大祭酒亲口承认，那天字诀是在张天师手中，那便不会错了，老夫此来，便是拿此字诀回山的。”

    张道陵默然片刻，说道：“天字诀是在鄙人手中，但并未听过这是昆仑之术，实情究竟如何，鄙人还要查访明白。”

    卢公礼道：“若查明是我昆仑之术又如何？”

    张道陵道：“非我天师道之物，鄙人绝不妄取。”

    卢公礼道：“好，老夫且信你一言，但若是迁延日久也不能查明真相，又当如何？”

    张道陵决然道：“下元会不久将至，鄙人特邀尊驾及各位道中朋友前来观礼，当在下元会之前查明此事，给阁下一个交待。”

    马武大急，劝道：“天师……”

    张道陵摆手道：“愚意已决，不必再言。”又指着躺了一地的华阳门弟子道：“还望诸位在此前少来叨扰天师道，当然，也别为难了两位道长……”张道陵转头一望，却发觉普玄和定观趁着自己拦截卢公礼的时候，又跑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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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心劫

﻿定观被武连风在背心上打了一掌虽然没要了性命，但却头晕目眩跑不动，全靠师兄搀扶。二人趁着张道陵出手阻拦武连风的时候离了至意亭，跌跌撞撞往陵墓方向逃走。

    二人的符纸一张不剩，没法用地遁之术，只能靠两条腿跑路。

    一路上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看到那远处影影绰绰的陵墓已在。定观喜道：“终于到了，快让我躺下来歇一歇。”

    普玄道：“等进了陵墓再歇不迟。”却听定观惊道：“前面有人！”

    普玄心道莫不是方仲已经等在这里了，连忙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个膀阔腰圆之人，背着身形，默默看着前方陵墓。那身形显然不是方仲的。

    那人影缓缓回过身来，淡淡道：“二位道长姗姗来迟，鄙人久候了。”

    普玄和定观齐声惊道：“张天师？”张道陵不是尚在后面与华阳门的人纠缠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已赶到前面去了。

    普玄结结巴巴道：“张天师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不是……”

    张道陵道：“鄙人想请两位道长回去鹤鸣山，别四处乱闯，虽然二位不是天师道之人，既在我天师道做客，就需守我天师道的规矩。”

    张道陵虽然言语客气，但是普玄去意已决，说道：“当初贫道和师弟来天师道避难，张天师能够容留，贫道十分感激。如今不想留了，哪有不放人去的道理？我和师弟可不是什么囚犯，需让天师道囚禁。”

    张道陵道：“道长言之太过了，天师道若有待客不周之处，鄙人在此先行说声抱歉。待回去后，摆一张酒宴向二位道长赔罪。”

    定观悄声道：“张天师如此好客，不如们还回去，吃饱喝足，尊处优，不是挺好么。真要在外面颠簸流浪，你我本事不济，不见得有好日子过。”

    普玄骂道：“你个蠢货，人家养猪也是吃饱喝足，养尊处优，到头来项上一刀，偿还个干干净净。”

    定观道：“张天师不是这样的人。”

    普玄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把个人安危寄托人手，便是自处绝地。”

    定观诺诺道：“师兄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普玄对张道陵道：“我和师弟赶路要紧，若无别的事，天师请回吧。”往旁边就走。

    张道陵面色一沉道：“鄙人自问德行无亏，为何二位道长就是信不过在下。”身形一晃，已拦在了前面。普玄带着定观往右面走，张道陵又出现在右面。

    普玄对定观道：“你往左，我往右，看他拦那处！”二道分走左右，张道陵只有一人，当然不好同时拦截两人。普玄笑道：“张天师分身乏术，这回可没法了吧。”

    张道陵悠闲如故，单手反背，另一手掐个法诀，仰头长吟道：“上谓之圆，下谓之方，天圆地方，天道左旋。”随后往脚下一打。

    普玄和定观二人本来走得好好的，眼前同时一个模糊，看景物依旧，走了一圈之后，骇然发觉二人面对面，居然撞到一处。

    普玄惊道：“让你分开了走，怎么跑我这来了？”

    定观饶头道：“难道不是你跑我这里来么，师弟我可是直行的。”

    普玄惊道：“定是这张天师搞鬼！”普玄扭过头来，气急败坏道：“张天师，你凭着懂一些鬼魅伎俩，居然迷惑我师兄弟两个。”

    张道陵微微一笑道：“这可不是什么鬼魅伎俩，而是正宗道法，天圆地方，世界不分大小，即便是一介之地，都有天道左旋。二位道长也曾触及此法，难道不知么？”

    普玄摇头道：“这等大法，我们哪里知道了？”

    张道陵道：“刚才鄙人所施便是天字诀中的天道左旋之术，上下左右，以我为尊，所覆之地，天圆地方。我天师道只有一卷天字诀留存，而据大祭酒所言，二位道长手中却有两卷之多，其中精奇之术必定不少，难道就没有破开这天圆地方的本事？”

    普玄道：“原来是天字诀。可惜你张道陵有本事习得，我和师弟这点微末道行，宛如束手之人进了宝山，只看得，却拿不得。你想看我们展示这精妙本事，算是找错人了。”

    张道陵道：“二位道长何必自谦。今有昆仑派卢公礼一口咬定你我手中流传字诀，乃是昆仑派的不传之秘，是被人偷盗而出，现要追讨回去。鄙人身处嫌疑之地，只想搞清这字诀的来龙去脉。当初有三卷在先父手中，分传三门，最后我天师道得一而茅山得二，太乙一卷未得，的确有些奇怪。所以我想问一问二位手上的书卷有无提及此书的来源。”

    定观连书卷都未看过，只是看普玄，普玄虽然看过几次，但那字诀之上并未说明是怎么来的，沉吟道：“这来源嘛……倒是真不知道。”

    张道陵道：“道长可看清楚了？”

    普玄道：“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印记来，贫道不骗你。”

    张道陵道：“如此说来，更要请二位回去做个见证了，好让人家知道，这书卷不是偷自他昆仑派的。”

    普玄心道自己好不容易把黑锅扣在天师道身上，这要一回去辩解，卢公礼和华阳门的人便都知我骗他们了，不但天师道藏着一卷，我普玄更是有着两卷，怀璧其罪，人人来讨，还有好果子吃吗？普玄犹豫未决，问道：“张天师就是为此事才想我等回去？”

    张道陵道：“正是。”

    普玄道：“那若是书卷上写着来自某处，又当怎样？”

    张道陵一怔，说不出话来，内心深处实是不想听普玄说出这书卷是真的得自昆仑。

    普玄嘿嘿一笑道：“张天师，其实有一个办法最好不过。”

    张道陵道：“什么办法？”

    普玄道：“来他个死无对证，抵死不认。他无证据又能怎样，拖得一久，此事自然不了了之。”其实普玄却是想让这黑锅一直被天师道去背，自己便安全许多，只要张道陵真有那么一点私心，或许就能说得动他。

    张道陵垂首道：“若真是来自昆仑，鄙人先前就曾说过，非我天师道之物一概不取，当把天字诀双手奉回。”

    普玄听他说的干脆，只道是实，心中不免遗憾，嘴里道：“张天师光明磊落，让人敬佩。”

    张道陵追问道：“那么这书卷上写着是昆仑道法了么？”

    普玄心道我若说没有，他要让我回去作证，倒不如说有，忙道：“实不瞒天师，这上面真的写着是昆仑秘籍。”

    张道陵脸色大变，颤声道：“真的是……”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若这真是昆仑之物，那么卢公礼所说不错，张顺是因偷盗而被贬，这对张道陵一直敬仰的先父无疑是英名大损，谁能料想桐梧真人是个小贼，而自己居然还一直以此为荣，人前人后夸耀，天师道能有今日，更是其父一力挣来的，难得说得来的并不光明磊落！

    张道陵一直自视颇高，此刻却觉羞愧万分，心中落差无与伦比，一点自尊都被普玄所言打得七零八落，软如完美无瑕的花瓶被打破，碎成无数片掉到地上，再也无法还原。

    张道陵心念急转，忽想：“如今只有这两位道人知道此事，我若把他二人杀了，夺了书卷，真的来个死无对证，抵死不认，岂不是……”张道陵心境变化剧烈，道心蒙尘，竟尔心生邪念。张道陵本就以心境卓然修道，突破修为一直顺顺利利，直至今日至亲之人形象大损，才遭逢心劫反噬。

    普玄见张道陵听了自己一番话后发怔，尚不知危险已在目前。

    张道陵阴沉沉道：“他昆仑派自有昆仑派的本事，我先父断不会做此偷窃之事，这书卷是先父参悟而得，心血凝结，就算有一二参考昆仑之法，又岂能说成是旁派之物。你……你二人拿了先父之物还说三道四，我张道陵断不容你等出去胡说八道！”面色阴沉，与方才判若两人。

    普玄失色道：“你想怎样？”

    张道陵厉声道：“我要让你等永远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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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展身手

﻿一听此言，普玄便知要糟，向定观喝道：“师弟快逃！”

    嘴上说逃，二人却一齐往陵墓外面那长得有半人高的草稞里钻。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要跑肯定跑不过张道陵，人家隔着老远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追上你，何况咫尺之隔，只有借着草木茂盛或能逃之夭夭。

    张道陵冷笑道：“你等往哪里跑！”

    那定观撅着屁股正在拱草，被他转瞬上前一把揪住背心。定观惊叫道：“贫道什么也不知道，更没有得罪天师你啊。”

    张道陵厉声道：“现在不说，保不准你以后也会出去瞎说！”把他往空中一抛，飞起来足有四五丈来高，定观在空中手舞足蹈哇哇大叫，他本就有伤，落下来时就算摔不死也要落个半身残废。

    眼看就要命丧顷刻，一把折扇忽地斜地飞来，在定观身下一托，带着他往旁边移去。定观安然着地，却趴在地上动也不动，显然是吓得傻了。

    张道陵喝道：“是谁，敢来坏我张道陵的好事。”

    只听远处一人冷笑道：“你便是张道陵，人称龙虎大法师张天师的便是？”

    张道陵循声一望，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白衣男子站在远处，把扇子收回手中。

    “鄙人正是张天师，既知我名，还敢来放肆，你究竟是何人？”

    “旁人尊称你一句张天师，那是客套话，你还正以为自己就是天师了，真是大言不惭。在下司空谅，虽然默默无闻，却也为阁下的不知羞耻而汗颜。”

    这突然出现救下定观的，正是追踪方仲而至陵墓中的司空谅。

    张道陵冷笑道：“你有几斤几两，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今日既然来此多事，鄙人也不跟你客气，统统都留下吧！”足下一点，飞身往司空谅扑来。

    司空谅虽然口里狂妄，心里可不敢有半点马虎，忙对定观道：“快去与你师兄汇合，躲到陵墓里去。”同时把折扇一张，连摇数摇，数道蓝幽幽鬼火飞出，往张道陵打去。

    张道陵举剑一挥，便把鬼火扫灭，同时一剑直奔司空谅胸口点去。

    司空谅冷笑一声，腰间挂着的小小紫金香炉一股白气冒出，阴风瞬间刮起，白蒙蒙迷雾散开，司空谅已借机消失在雾气之中。

    张道陵一剑刺空，却对司空谅施展役鬼之法一点也不惊讶，哂笑道：“幺麽小丑才会播雾扬尘兴风作浪，遇到本天师那是自取灭亡。”

    司空谅施展鬼迷之相，人在暗处冷笑道：“在下明对明的打，自然不是天师的对手，可是你要赢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心道自己也不一定非要胜过了张道陵，只是拖延时间罢了。见张道陵果然东张西望，摸不着自己身在何处，这种便宜哪能错过。

    迷雾一分，似乎有一道人影从身后扑击而出。张道陵往前跨了一步，同时右手长剑往后一刺。剑光过处，不过是劈散了一股浓雾。

    司空谅的声音笑道：“你中计了！”右边迷雾却一阵翻涌，司空谅终于在右侧现身，扬扇子打来。

    张道陵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献丑。”右手出招未变，左手却在右手剑上一拂，竟而分出一柄细长一些的长剑，迅捷无伦的往右一闪，噗的一声，已扎在司空谅浮现而出的身形之上！

    司空谅虽在鬼迷之相下藏身，但现身的一刻却无所遁形，虽然拿折扇挡了一下，但张道陵的双剑犀利无比，直接刺破扇面，顿时便被伤到了。好在这一剑并未伤到要害，司空谅隐于雾中咳嗽道：“好一个牛鼻子，居然使的是双剑。”

    张道陵道：“鄙人被尊为天师，你以为是浪得虚名么。牛鼻子这种粗话却对别人说去，莫对我说！你也不知，我手中剑分为雌雄两把，一把剑上屠妖龙，一把剑下斩恶虎，正是有降龙伏虎的本事，才有称为龙虎大法师的尊号。”张道陵一向谦虚，这次凶性一发，连说话也变得狂妄起来。

    司空谅吃了亏，索性不出，藏在雾中道：“一向听得天师道如何济世为怀，张天师如何礼贤下士，今日观之，不过浪得虚名。”

    张道陵如今的心中最忌旁人说他的短长，本来就有心结在身，顿时大怒道：“你说什么？我张道陵清清白白，为何就有人要污蔑本天师？我半世苦修，才能有今日之尊，为什么那些小人非要说我得天所赐，全靠运气。我先祖更是早已扬名天下，一门荣耀，断不容有小人诋毁我张氏列祖列宗！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抓了你在人前示众，让那些污蔑我张家的流言蜚语早日灭绝。”

    张道陵所修之法其实既不是道家心法，也不是巫鬼道留下的鬼法，而是其养母所传的心诀，此心诀却是佛门之宝——慈航大典。其法尤其注重心境修炼，万一道心被破，极可能导致修为大损，故而慈航静斋的弟子在心境的坚守之上十分刻苦，才有可能达到传说中的剑心通明之境。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修行路途之中，不会遇上心境悸动的那一刻，即便是慈航静斋门下弟子，也有心境露出破绽的时候，被人趁机所乘，也非从来没有过。

    司空谅自然想不到张道陵有如此复杂的底细，见他如此在意自己的声名，不由好笑，讥讽道：“谁能保得祖上没有做过一点亏心事，就算祖上积德，也难保你张道陵之后就没人玷污了张家门厅。你如此在意虚名，便是伪君子一个。”

    张道陵面色殷红，骂道：“好一张利嘴秽人，看我拧烂了你的嘴！”左右双剑一合，左手剑指望眉间数点，似乎画了一道符文，随后流光闪过，一道红线出现在额头，接着霍然张开，一只黑白分明的法眼显现而出。只听他道：“鄙人有天眼神通，上观天庭，下观地府，区区阴雾能耐我何？”

    那只黑白法眼向周围一扫，瞬间锁定住了一处地方，张道陵举剑一扫，一道剑光划过，那片鬼雾之中顿时传出司空谅的惊叫之声：“你看得到我？”

    张道陵冷笑道：“你依仗着一个修来的鬼魂作祟，当我不知么！”忽的伸手祭出一张符纸，朝剑上一贴，喝道：“地府阴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队仗千万，天师符旨，悉听驱策。急急如律令！”剑上火光一闪，这张符纸便化作了飞灰湮灭。

    随着张道陵的招魂咒法施展过后，就在他的脚下，霍然浮现出一条白色鬼影，张道陵大手一伸，竟然直接从地下揪出一个白发女鬼来。那女鬼还待挣扎，却被张道陵一张符纸贴住胸口，再也不能变化脱身。这白发女鬼正是司空谅隐藏于地下施展鬼迷之相的役鬼，竟然被张道陵用大法直接拘禁而出。

    张道陵喝道：“鄙人所创的招魂咒法贯通鬼门，不论阳魂阴鬼，无人能逃！”

    司空谅惊骇欲绝，想不到这张道陵道法如此高强，简直有通天彻地之能，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忙把紫金香炉抛出，想收回役鬼。可是那役鬼在张道陵手中毫无反应，无法动弹分毫。司空谅役鬼被破，四周鬼雾顿时消散。

    司空谅悲呼道：“快放了我娘子……”

    张道陵仰头笑道：“小小役鬼，敢在我的眼前做法，这种歪门邪道的本事多造冤孽，看我如何让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把女鬼拎起来，正想一剑结果了这手中女鬼时，忽听又有人喝道：“住手！”

    张道陵扭头一看，愕然道：“是你？”

    来人他竟然认识，正是不久前见过一面的那个昆仑弟子方仲。张道陵不像马武谁也不买账，他对昆仑门人却恭敬非常，只因为张顺曾经是昆仑外门弟子，只是今日一想到普玄所说的先父偷窃昆仑典籍的事，就觉得揪心恼怒，羞愤难堪，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反而十分不想见任何与昆仑有关的人，最好那些个昆仑弟子死光死绝，一个都见不到，省得见到了心烦。

    张道陵冷冷道：“这里是天师道重地，你来此作甚？”

    方仲从陵墓里出来，也是奉了那婆婆之命，张道陵亲自追二道到陵墓旁边，那婆婆早就察觉到了，这种机会岂能错过，故此把司空谅和方仲都派了出来，想引张道陵入陵墓。

    司空谅不知深浅，以为张道陵一介地方门，不见得有很高的手段，想在那婆婆面前表现一二，故此先一步出来想趁机擒拿张道陵，岂知这位张天师的道行远非他能想象，不但没能得手，还把役鬼给擒拿了去，真是懊悔莫及。

    方仲道：“晚辈自然是有事才来见张天师了。”

    张道陵狐疑道：“莫非你也是来寻我索要书卷的么？”

    方仲一怔，摇头道：“晚辈不是来讨要书卷的，只想请天师移驾，到陵墓里一去。”

    张道陵吓了一跳，回绝道：“不去不去，鄙人又不是死人，到墓里去干什么？你滚，看你是昆仑弟子，且不杀你。”

    方仲道：“天师如果不去，那晚辈可要强行邀请了。”

    张道陵原本还有些慌张，听了这话，不由得笑道：“看你乳臭未干，居然敢在本天师面前口出大言。你放马过来，看本天师如何教训你这黄口小儿。”

    方仲手中忽现一张符纸，如张道陵一般，火光一闪，符法出现，人也跟着不见了。

    张道陵当中神目看得清清楚楚，那方仲在一转眼间已遁入无形，往自己冲来。本来这一遁地之术在他眼中并不稀奇，因为普玄和定观便曾用过，只是这二人是茅山弟子，和他是一脉相承，这方仲可是昆仑弟子，他居然也会符法！难得说，这字诀的确是张顺从昆仑山偷来的。张道陵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昆仑符法，果然是昆仑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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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招魂咒法

﻿方仲见张道陵木然不动，以为他看不见自己，冲到张道陵面前，忽地现身，举飞鱼剑往张道陵刺去。张道陵尚自沉思往事，猛见方仲动了手，自然而然的往后一避，退步避让的同时，手中剑急架相迎。方仲扎他是假，救人是真，剑光一拐，便刺张道陵捉着女鬼的手腕。这一招十分巧妙，张道陵大意之下不急防备，腕上一痛，已被方仲的宝剑刺中。

    张道陵骇然一惊，急忙缩手，那司空谅的役鬼便从他手中脱出，化作一股阴风向司空谅卷去。

    司空谅早就望眼欲穿，急忙用紫金香炉收回役鬼。

    方仲虚晃一招就想退走。张道陵如梦初醒，大怒道：“哪里走，也吃我一剑！”从后追来。

    方仲如果不是那婆婆帮忙，连司空谅都打不过，如何打得赢张道陵，眼见被他追到身后，方仲惶急之下一回手，数团烈焰迎面打来。张道陵用剑左右一拨，已将火团尽数扫灭。方仲正是要借此机会好施展遁地之术，手中预先准备的符纸连忙施展，掌心火一闪，又遁入到无形之中。

    张道陵额头开的天眼并未闭上，方仲的一举一动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冷笑道：“小小遁术也想脱出我的手掌心，本天师这便让你遁无可遁，原形毕露。”左手从大袖中掏出一个玉石雕刻的大印，那印上盘着一条五爪金龙，下面刻着一个天字古篆，举起来往地面之上轻轻一盖！

    那法印之上蒙蒙白光一闪，以落地之处为中心，一道光华瞬间扩散而出。

    方仲只觉得脚下迟滞，身子一震，随即便被从遁术之中逼了出来。身形一露，方仲大惊，自己并未解遁却能把遁术破开来的，除了那个神鬼莫测的‘婆婆’能够做到，想不到这张道陵也会，既然现了身形，再想逃走可就难了。

    张道陵喝道：“天地玄黄，阴阳五行，任何遁术都无法在鄙人的天龙都功玉印下遁形。你逃不掉了。”把手一招，那法印收入袖中，随即仗剑来砍。二人转瞬拆了数招，方仲的剑法初时还抵挡得住，等得张道陵手中剑一分为二，左右手同时施展那驱鬼剑法，从一鬼探路、二鬼拍门直至百鬼众魅，其剑招比之方仲所学最精妙的剑法游龙三十六式还要繁复，方仲哪里还抵挡得住，被逼得不住后退，连腾出手来出符法的机会都没有，转眼便要落败。

    司空谅见方仲要输，连忙喝道：“张道陵，你以大欺小好不知羞，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他一知道张道陵特好面子，就越要说些伤他脸面的话，好引得他气愤难当，最好气昏了头，乖乖躺下来，被自己提进陵墓里去。

    果然张道陵大怒道：“有谁说我以大欺小，我张道陵清清白白，怎么老是有小人非议我？”

    司空谅扇子虚张，说道：“就是我说的，你看你多大年岁，他多大年岁，相差如此之大，还不算以大欺小？再者你拿两把剑，人家只拿一把，你不只以大欺小，还以多欺少，不来笑话你却又笑话谁去？你要想公平一些的，先扔了一把剑再说。”

    张道陵道：“鄙人只用单剑，一样可以打得他服服帖帖。”真的收了一剑，只用单手对付方仲。只是那单剑依然让方仲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方仲的剑法造诣不高，修为更是相差极远，要想胜过张道陵根本不可能。如非张道陵心境受损，三招两式就已把方仲打倒。

    司空谅忽地蹦过来就是一扇子敲去，嘴里说道：“在下加上小兄弟的年纪，凑一块只怕也不如天师的年纪高大，我两个打你一个已经算吃了大亏了。你若是输了，我便不出去宣言此事，替你保全脸面。你若是赢了，哼哼！”

    张道陵侧身闪过偷袭，问道：“我若赢了又怎样？”

    司空谅冷笑道：“我就和小兄弟出去对人说，你张道陵和七岁女娃娃比剑，和吃奶的娃娃猜拳，说是与人切磋，其实另有目的。”

    张道陵一边闪避司空谅的夹击，一边骂道：“胡说八道，谁会信你？”

    司空谅手中不停，却笑道：“旁人或许不信，但很多人喜欢热闹，越是稀奇古怪的事越是有人喜欢传扬，谁来管他是真是假。你和女娃娃比剑，其实是贪图人家美色，想胜了后一亲芳泽，你和只会吃奶的娃娃猜拳，其实是想赢人家一口奶水喝喝。你衣冠禽兽，贪财好色，却沽名钓誉，我若出去宣言，保证天下人人都会笑话于你，把此事当做笑谈，在闹市宣之众口，岂不闻众口铄金……。”

    张道陵脸面涨成了猪肝色，颤声道：“小人！小人！”撇了方仲，竟往司空谅扑去，恶狠狠道：“我先杀了你这小人，省得你出去造谣生事！”

    司空谅刚想逃跑，那张道陵怒发而来，出手再不留情，转眼追到司空谅身后，二人才一交手，便被张道陵单掌一拍，一张天师符箓祭出，打在他的额头之上，司空谅四肢僵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张道陵狂笑道：“哈哈，小人，看你还有什么机会出去胡说八道？”举起手中剑便刺倒地的司空谅。

    张道陵的宝剑刚要落下，只听背后一声震耳雷鸣，一道惊雷打在了身上，饶是张道陵修为高深，有真气护体，也不禁被打得往前一扑。后背雷击处衣衫糜烂，露出一个乌黑破洞。

    张道陵恼怒回头，只见方仲正把掌心放下，另取了数张符纸在手，似乎又要施法。张道陵骂道：“孽畜，你想替死也不必争来争去，本天师这便送你去投胎。”张道陵被方仲打了一下五雷正法，气愤不过，又转过身来捉方仲。

    方仲本以为这五雷正法打不到他，没想到张道陵气昏了头，根本不曾防备，被轰了个正着，虽然打中了，他却如没事人一般浑不放在心上。方仲心道自己法力低微伤不得他，除非是更厉害些的法术才有指望。眼见张道陵追过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被他追着打，忙把符纸祭起，那遁地之术是不能再用了，便使了个地字诀中缩地成寸的本事，虽然无法遁形，但跑起来岂是一个快字了得，当为保命逃身的不二法门。

    缩地成寸的法术一经施展，张道陵果然追之不上，被方仲引得他一路追逐，慢慢往陵墓入口处追去。

    方仲心中暗喜，自以为得计，岂知张道陵追了几步忽然驻足冷笑道：“本天师道法高强，哪里需要亲手来捉你，只让你无法走脱便是。”左手朝空中划个圆圈，右手用剑朝地上划个方框，长吟道：“天圆地方，天道左旋！”随着长吟声落下，四周一阵模糊，数十丈范围内的景致开始流转，围着张道陵不停变化，如坠入了一个幻象之中。

    这正是初时困住普玄和定观的法术，当时二道分左右而走，想绕过张道陵，岂知竟然迷失其中，怎么也走不出去，反而撞到了一起。这样一个幻象之阵以张道陵为中心，覆盖了数十丈方圆，正好把前方的方仲也包括了进去。

    方仲兀自狂奔，可是明明是往前走的，却见张道陵转过身去，并不来追赶。方仲担心他又有什么本事施展，还是觉得离他远些为妙，再奔一阵，竟然发觉张道陵已把后背对着自己了。

    方仲心忖这张天师身形不动居然就可以跟得这么紧，自己发足疾奔，他却只是转了个身而已，难道自己还要跑得快一些？方仲又跑一阵，已然汗流浃背，回头一看，只见张道陵面朝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站在那里盯着自己。方仲吃了一惊，自己如此飞奔，为什么还是甩不开他？

    只听张道陵冷笑道：“看你要转几圈才罢，你不觉得累，本天师还嫌看着脖子疼。”

    方仲愕然止步，回想适才所见，猛然醒悟道：“我在转圈？”转头四顾，只觉四处模糊一片，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他的地字诀在以前无往而不利，一向没有阻碍，想不到在张道陵手中接连受挫，居然连逃走都不能，竟被克得死死地。

    张道陵又道：“要想破我的天道左旋除非把本天师打败，否则你就乖乖投降，跪下来任凭发落，鄙人慈悲为怀，或许给你一线生机。”

    方仲的剑法不如张道陵，地字诀又被克，普通的雷咒又伤不了他，还有一技之长的便是新学的鬼道法，可是看张道陵对付司空谅的本事，那役鬼在他眼中几如无物，自己初学不久，如何是他对手，方仲心中焦急，筹思应对之法。

    张道陵见方仲不答，怒道：“本天师已网开一面，你却还是执迷不悟，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死到临头才肯作罢！”把双剑一分，左右手持了，急速往方仲追去，那十丈方圆对于他来说是瞬息便至，转眼就到跟前。方仲明知不敌，趁着缩地成寸的法术未解，连忙撒腿便奔，虽然逃不出这天道左旋，却也让张道陵一时不能接近。

    二人就在这小小方圆之内前后脚相连，绕着圈斗，只是方仲外围绕，而张道陵在里面追，比方仲省力，几次都差些追上了。张道陵几剑劈空，反被方仲放了几个炎火咒和雷击咒，那炎火咒倒也罢了，方仲的雷咒举手便放，不但速度快捷，威力也是十分惊人，每当张道陵追得近了，方仲便靠掌心雷把张道陵震退。

    张道陵喝道：“你们这些小人，在外面胡言乱语，诋毁我张道陵，害我抬不起头来，今日定要统统斩尽杀绝。”

    方仲道：“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谁会信了。”

    张道陵道：“呸，少来骗我，等放了你时又出去乱说，你当我是三岁娃娃，这么容易上当！”脚下追得更是紧了。

    方仲被逼无奈，双手分施两个符法，一个缩地成寸施展在自己身上，另一个化做炎火咒，一团烈火来烧张道陵。

    张道陵右剑一晃，把火团扫灭，冷笑道：“只你会符法，别人便不会么？”左手剑与右手剑又合二为一，然后掏出一张符纸，朝剑尖上一插，喝道：“地府阴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队仗千万，天师符旨，悉听驱策。急急如律令！”朝方仲一指。这招魂咒法一施展，便可打开一道无形鬼门，拘禁离得最近的阴魂野鬼为己用，乃是张道陵用巫鬼道鬼法和符咒相结合而来的大法，当世尚未流传，可谓天师道绝技，直到日后天师道东移，才在天下发扬光大。

    张道陵的本意是想拘禁最近的阴魂捉住方仲。

    方仲正奔之间，忽觉脚下阴气上身，惊觉不妙，正想拔地而起时，那腰间的羊脂葫芦却噗的一声迸出槐木塞子，两道阴风从葫芦中飞出，迅速裹住了方仲，正好挡住从地下奇袭而来的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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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阴魂附体

﻿两道气息一触即离，转瞬分开，阴风涌动之中，两个阴魂已站在了方仲身边。那被张道陵用咒法拘禁而来的阴魂一击不中，随即隐入地下。

    张道陵有些惊讶低道：“你也会役鬼法？”需知方仲是昆仑弟子，那昆仑派自诩道家正宗，怎么会施展被视之邪道的役鬼法。

    不只张道陵惊讶，就是方仲自己也感到奇怪，换做以前，不到危急关头，没有血光之灾，父母的冤魂根本不会出来护驾，这一次只是阴气袭体，还不到性命攸关时候却出来了。原来这役鬼的鬼冢对鬼气特别敏感，一遇旁的恶鬼侵蚀役主，自然而然的出来救主。精血饲养的鬼冢有个好处，便是会主动护主，但也有个坏处，便是役鬼一出就要报复！

    方仲还未来得及回张道陵的话，他父母阴魂已然朝前扑去。张道陵冷笑道：“本天师最善驱鬼，你拿此来伤人，正是投吾所好！”双剑施展驱鬼之术，一招四鬼抬轿，各拘了两个野鬼分捉方仲父母二人，同时手中飞出一张天师符箓，便想来镇压阴魂。

    方仲亲眼看过张道陵擒拿司空谅役鬼的情景，只要被贴住了就休想逃脱，连忙按着下浮屠鬼道法所学，化鬼噬之相为鬼迷之相。这鬼迷之相还是跟着司空谅学的，虽然方仲所学比司空谅正宗，但都是些书面文章，脑袋里懂得却不一定手上面使得，这才有那‘婆婆’让司空谅留下来演示鬼法，其用意便是想让司空谅把数十年经验所得尽数教给了方仲。当然也不是毫无报酬，只要方仲踏着一步步的阶梯领悟了鬼附之相，自然也可以让司空谅据此明白其中奥秘，那么他的那半吊子鬼附也不会自害己身了。

    方宝儿和钟颜的阴魂在被野鬼围住时往下一沉，隐到了地下。张道陵额头的天眼未闭，鬼迷之相难不住他，把剑朝下一指，那四个野鬼也跟着往地下去了。方仲可没天眼可开，眼见着张道陵朝下虚点，自己却不知地下何事，不禁有些心慌。

    拼鬼法方仲肯定不是张道陵的对手，方仲生怕父母之魂被伤，抽出飞鱼剑，挽起数个剑花向张道陵刺去。张道陵好整以暇道：“你既然只用一剑，那么本天师也只用右手剑应之，免得那些小人又说鄙人以多为胜，仗势欺人。”

    方仲只是想缠住张道陵，急刺几剑之后，连忙往后退去，同时一股寒雾阻挡在张道陵身前。正是新学不久的鬼道法，施展而出的鬼迷之相。

    张道陵冷笑一声，凛然直取，他法眼已开，又岂怕什么鬼迷之相。那司空谅已经吃过大亏，如今方仲又施展出来，又有什么用了。

    张道陵追着方仲身影，正想一剑刺去，却见方仲忽然转身，手掌开处，眼前光芒一闪，轰的一声雷鸣，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张道陵举剑遮架，这道惊雷都打在了斩邪剑之上，让他感到手脚稍微一麻。

    方仲也知一道雷咒根本阻止不了张道陵，索性袍袖齐飞，藏在两袖之中的符纸一张张祭出，其中有雷咒也有炎火咒，更有一部分替身符在内，此时已来不及分辨，一股脑儿的打了出来。

    张道陵虽有天眼，可是眼前雷火齐飞，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竟已看不清方仲身影。这些符法虽然不能打伤张道陵，但却让他寸步难行。符法有个好处，便是把平时法力存储于符纸之上，拿来对敌之时，自身法力消耗便极少，只要存储够多符纸，就算本事不济，靠数量也淹死了比他厉害许多的高手。

    张道陵只守不攻，顿时便落入了这样一个圈套，任凭他法力雄厚，但在方仲不要命的滥施符法之下，还是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张道陵深知这样下去不妙，反正方仲的符法伤害不大，不如拼着被那小子打上一下，也要趁机制服于他，想到这里，张道陵喝道：“臭小子，你伤得了本天师么？”顶着雷火奋身前冲，果真见到方仲就在前面，轮剑便刺，那方仲躲闪不及，顿时被扎住胸膛。只是他不叫不闹，如同一个死人。

    张道陵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已发觉不妥，果然右侧又一道人影扑来，正是刺剑而来的方仲。张道陵右手斩邪剑上剑影一分，又一柄长剑瞬间分化而出，被他左手一招，已握在掌心，顺势插在了扑来的方仲身上。张道陵大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天师面前卖弄！”

    这被刺的方仲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张道陵正想把剑收回，却听头顶之上传来方仲的喝声：“看招！”

    张道陵震惊抬头，恰巧看见方仲持剑而下，那柄形如飞鱼的长剑之上接连数道火光闪过，一连数张符纸化为飞灰，接着眼前雷光大亮，一道比之前所见都要更厉害许多的霹雷借剑身打了下来。

    五雷正法！

    这是方仲不靠外力所能施展的最厉害的符法。

    张道陵雌雄双剑分刺了两个符法所化的傀儡，根本无从招架，只能以自身护体罡气抵挡。二者一强一弱，瞬间撞到一起。

    轰鸣声乍响

    方仲一个翻身，从半空之中跃往一旁，那原本屹立着的张道陵却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满脸都是震惊不可思议之态。

    此刻的张道陵面目乌黑，额头天眼已闭，连眉毛胡子都焦了数根，宛如雷公相似。张道陵怒目盯着方仲，沙哑着道：“你……你敢伤我？”

    方仲见他还能站着说话，也吃惊不已，这张道陵在毫无遮挡之下要害受了五雷正法正面一击而不倒，确实十分强悍。张道陵眼中布满血丝，一边喘息一边向方仲走来，他此刻面目狰狞，简直如要吃了方仲。

    一股阴风从张道陵脚下慢慢刮起，越刮越猛，竟然托着他慢慢浮空。张道陵有如阴神附体，须发皆张，驾阴风往方仲扑去。

    一股寒气瞬间笼罩住方仲全身，眼见张道陵动了真怒，方仲惊得寒毛直竖，转身想逃，张道陵剑法一指，喝道：“九鬼夺魂！”随着他的喝声一落，从地下接连冒出九个披头散发的男女阴魂，连珠般扯住方仲手脚。

    方仲手足被制，眼看张道陵的剑就要劈到头顶，他的脚下亦飞出两个阴魂，缠绕住方仲身体，和那九个阴魂互相争夺。这两个阴魂正是方仲父母，此刻又飞回来护身。

    张道陵见了，随手飞出两道符纸，便想镇压阴魂，只要被他打中，以张道陵如今暴怒状态之下，定然会被他打得灰飞烟灭。

    方仲面色惨白，自己手段尽出，却还不是张道陵的对手，自己败了不要紧，偏偏牵连了父母亡魂，如何能够心安。

    方仲把牙一咬，就在无数阴魂揪住不放的时刻，仰头大喝，浑身上下同时一震，那围绕周身的阴气忽然急速翻涌，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把周围纠缠不休的阴魂同时一震而开。

    面对这一变化，张道陵怒目一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那沸腾的阴气在一张一缩之后，同时往方仲体内钻去。

    四周的阴风如被抽干了相似，转眼空空荡荡，连同两道阴魂亦消失不见。方仲的面容却突兀起了变化，那清秀的眉毛越变越长，眼角睫毛上翘，嘴唇上一抹微红，满头黑风更是如同疯涨了一般，飘扬在脑后，脸色也变得苍白妖异起来。

    此刻的方仲既带着一股妩媚妖气，更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飒爽英风。

    张道陵看着这幕变化，脱口而出道：“阴魂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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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擒获

﻿方仲临危拼命，第一次使用鬼附之相，并不知自己外表起了变化，唯觉气息激荡，充盈无比，自身修为猛涨，一下子突破了炼精化气的瓶颈，停留在炼气化神的初期顶峰阶段。

    方仲试着一运气，掌心之中一个雷咒已被掐在手中。那个真气凝成的雷咒在手中滚动，凝而不发，聚而不散，竟是得心应手。那个真气所化的雷咒随着方仲不停的把自身真气注入，也变得越来越大，符纹如同一个鸭蛋般在掌心前后滚动，随时都可激发。

    张道陵狂笑道：“就算你阴魂附体又怎样，本天师的符法通天晓地，镇人镇鬼，岂能镇不得你这不人不鬼！”脚踏阴风，身前拘禁而来的九条阴鬼开道，向着方仲滚滚而来。

    方仲把飞鱼剑一举，掌心之中的符咒一个个变化而出，在湛蓝色的剑锋之上，相继打出七个真气所化的符咒，排列成北斗形状。

    连续催发这七个雷咒，让方仲刚才还充盈无比的真气，转眼间便消耗大半。这雷咒虽然厉害，但是所需法力太大，如非方仲利用鬼附之相提升了修为境界，如今这一手本事是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来的，即便现在附身之后，施展雷咒高一阶的法术，还是有力不从心之感。

    方仲祭符完毕，张道陵也冲至近前，随着剑锋一落，一团雷光从剑峰爆闪而出！

    这团白光直接落到了张道陵脚下，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白光处迸发出千百道雷电，往四处飞散。那些簇拥在张道陵身前的阴魂被雷蛇缠绕，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后便纷纷烟消云散，连同张道陵自己，也被这无数雷光彻底淹没身形……

    雷光逐渐消失，天际依旧回响着轰隆隆的雷声。

    方仲缓缓睁开因耀目而闭的双眼，只见眼前一片狼籍，前方深坑处草木皆无，唯有一个衣衫不全之人披头散发半跪在那里。方仲仔细一看，此人正是那张道陵，只是他头上的朱雀冠早被打没了，蓬头垢面几乎认不出来。

    方仲试探着道：“张天师，张天师……”

    张道陵痴痴呆呆动也不动。方仲心道张道陵莫不是被这星雷千裂的雷咒给打晕了，要知这是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厉害的法术了，如果连这也无用，而自己的法力又已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只好束手就擒。

    见他不言不语，又不动弹，方仲壮着胆子走到张道陵跟前，轻轻用手一点，张道陵宛如不觉。

    方仲大喜，看来这张道陵真的被自己这突然施展出来的大威力雷法给打的晕了。再看周围，那天圆地方、天道左旋之阵已经消失，周围景物已经看的清清楚楚，陵墓就在不远。

    方仲自语道：“终于完成婆婆交待的事了。”把飞鱼剑收了，伸手欲要搀了张道陵往陵墓里去。

    他双手刚托到张道陵腋下，张道陵乌黑的头脸忽然睁开双目，咧嘴一笑，啪一声，掌心里藏着的一张天师符已贴在了方仲额头。这变起突兀，方仲避无可避，顿时被制住。

    方仲目瞪口呆，想挣扎已是不能，直挺挺倒了下去。

    张道陵仰头大笑，状似癫狂地道：“哈哈哈，想捉本天师，真是妄想，咳咳，你这小辈，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笑声还未落，却听身后有人道：“天师头上好大一只蚊子！”

    张道陵乌黑的面孔露出一丝惊讶，笑容还未消失，便被身后一柄木剑挟着风声打到了头上。

    咚！

    张道陵连头都未扭过来看一看是谁下此黑手，便翻着白眼，萎顿倒地。

    张道陵身后，露出一脸坏笑的普玄道人。

    其实张道陵心境激荡之后又连遭重创，如今只是靠着意志强撑，等偷袭方仲得手，意志一松，即便没有普玄在脑袋上打一下，他也会力竭而倒。

    普玄见张道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才确信他真的晕去，喘气道：“吓死贫道了，打蚊子打到天师头上，天下可没有几人能够做到。”又想方仲也被张道陵制住了，连忙走到方仲跟前，只见他额头上贴着一张勒令天师符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普玄轻轻一揭这张符纸，方仲这才啊的一声叫唤出声。

    方仲揉动额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普玄道：“要不是贫道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最后助你一臂之力，你就失手被擒了。”

    方仲一眼看到张道陵躺在身旁，惊道：“咦？他怎么倒在这里。”

    普玄得意的道：“是我帮张天师打蚊子时，一不小心拍到了头，连累了他。”

    张道陵早已人事不知。普玄笑着道：“可别让他醒得太早，到时谁都制不住他，要不要……再让蚊子叮他几口。”普玄提了木剑指着张道陵的头颅比了比。

    方仲道：“这个……不必了罢，我们这便把他抬到陵墓里去。那司空谅应该也在附近，快把他找出来。”二人四处一找，果在不远处发现司空谅躺倒在乱草丛中，方仲把他头上天师符一揭，也自醒转过来。

    司空谅只道张道陵是方仲制服的，感慨道：“想不到你学了鬼道法之后，都可打过那张道陵，与你一比，在下真是汗颜无地。”心道自己在张道陵手底下数招都撑不过，他方仲居然能赢，而在不久之前，方仲尚且不如自己，自然觉得他进步之大，让人骇异。其实方仲只用鬼道法也打不过张道陵，今日所展示的已是他所有的压箱底绝技，星雷千裂和鬼附之相更是第一次施展，若不是巧合加运气，加上张道陵心浮气粗和大意中计，方仲根本赢不了，若有下次较量，张道陵凭己实力还是能够轻易获胜。

    方仲道：“原本还想引张天师进去，如今他晕了，这就抬着张天师去见婆婆。”于是三人抬了人事不知的张道陵往陵墓里去。张道陵身躯长大，份量也重，好在普玄和司空谅都有一把子力气，搬进去也不算太难。在墓道之中，又碰到坐地上休息的定观，于是一起到了陵墓墓底。

    一到墓底溶洞，方仲大声道：“婆婆，张天师请来了。”

    石棺处人影一闪，那‘婆婆’飘然而出，迅速飞到跟前，直勾勾看着昏迷不醒而又衣衫凌乱面目乌黑的张道陵。

    普玄和定观是第一次见着这‘婆婆’的面，顿时为这绝色惊讶莫名。司空谅笑道：“这张道陵可是十分难缠，我等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擒他到此，在下为此还被那张道陵打了一通。婆婆要想出气，不妨打他几下，若嫌污了手，那便让在下代劳，我替婆婆狠狠抽他几下。”心道那神秘莫测的‘婆婆’要抓张道陵，自然是有仇了，自己趁机说几句好话，也许能捞一些好处。

    谁知那‘婆婆’杏眼圆睁，怒道：“我只说把他弄来这里，谁让你等把他折磨成这副模样了？”一抬手，玉手一挥，掌印飞出，四个人脸上都是啪的一响，被她打了一巴掌，连普玄和定观都不能幸免。

    普玄愕然道：“你怎么打人？”

    那‘婆婆’冷冷道：“打你又怎样？”

    普玄见到她那慑人目光，见方仲和司空谅都露出敬畏之色，便知这女子十分厉害，根本惹不得，普玄人老成精，极会见风使舵，连忙低头不语。

    司空谅马屁拍到马腿上，生怕那婆婆责怪，忙道：“这都是方兄弟和道长干的，我醒过来就是这样了。”司空谅两句话一说，把张道陵弄成这幅模样的责任都推在了方仲和普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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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无法理喻

﻿普玄心道这婆婆居然回护张道陵，定然有什么渊源，普玄道：“若知陵墓里头住着婆婆这般仙女般的人物，张天师居然没有告诉贫道，要不然，早就来看看了。”

    那‘婆婆’道：“张道陵从不曾与人说起过这里吗？”

    普玄道：“说是说过的，只是贫道以为是个又老又丑的巫婆，谁能想得到却是个仙女婆婆呢。仙女婆婆就算住在陵墓里不出去，张天师也应该亲自来见才是，偏偏要仙女婆婆去请，这样不通情理，轻轻挨一顿打，也是应该的。”普玄轻描淡写的把自己和方仲打晕张道陵的事撇到一边，似乎是因为张道陵自己不知好歹，轻慢了这位仙女婆婆，自己和方仲看不过去，这才两肋插刀，稍微教训了一下张道陵。

    那‘婆婆’听了普玄左一句仙女婆婆，右一句仙女婆婆，微笑道：“你这道人，嘴巴倒甜。”

    一旁的方仲和司空谅都愣愣的听着普玄说话，虽然二人也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哄这位‘婆婆’开心，可就是没这脸皮去说奉承话。可这世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说得好，谁都喜欢听，普玄在尘世里摸爬滚打，十分精于此道，司空谅和方仲只有翻白眼的份。

    普玄摇头道：“贫道就是这个不好，说话过于老实，看到仙女婆婆漂亮，就忍不住说出来。”在他身后的定观听了此言，差些摔倒。

    那‘婆婆’道：“你也别尽捡好听的话说，我也不见得有这么好。”

    普玄忙道：“有的，有的，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像仙女婆婆这样的人来。”

    那‘婆婆’叹气道：“若真有第二个如我一般的人就好了，我也不用弄成这步田地。”

    普玄奇道：“这世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许有几个，但如像仙女婆婆这样人物的，普天之下寻不到第二个，为何反而不好？”

    那‘婆婆’笑了笑道：“若有第二人长得像我，那她的躯壳就能为我所用，把她的魂魄夺了，我却占据她的身躯，便可如常人一般血食而饮，卧被而眠，体会一下活着的感觉，这样岂不是好。”

    普玄狐疑道：“活着的感觉……”忽地寒毛直竖，头皮发麻，颤声道：“你……你……”往后一坐，跌坐地上。

    那‘婆婆’笑道：“你现在才看出来？我不是什么仙女婆婆，而是个专夺人命的厉鬼，待一会就要杀人，你怕不怕？”说完，把手一伸，原本晶莹剔透的手臂乍然变成一只森森骨手，向着普玄比划了数下。那长长的指甲似乎划破空气，传出嗤嗤的声响，一股阴寒在那毫无血肉的手抓上扩散开来，让普玄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普玄刚才还是口齿伶俐，智计百出，这一会儿吓得结结巴巴，脸色铁青。

    方仲扶起普玄，笑道：“婆婆这是吓唬你呢。”

    普玄胆战心惊道：“仙女婆婆……她真的是个厉鬼？”

    方仲道：“你看她可有一点鬼戾之气？”

    普玄偷看一眼道：“看上去没有，不见得就不是，人家是修了几百上千年的冤魂，把那鬼气都隐了，你自然看不出来。”

    那‘婆婆’冷笑道：“你刚才还说我好来的，怎么这会儿看我不是个活人，就觉得不好。你这道人迂腐的紧，这世上人比鬼凶，所做的事比鬼更可怕，你不怕人却怕鬼，莫非亏心事做的多了，心里有鬼。”

    普玄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方仲道：“婆婆说的极是，人鬼相比，也不见得人比鬼好，鬼比人差，谁善谁恶还得看心地如何。就算是人，他若有心为恶，一念之间就可让千万人头落地，这种人实是比鬼还凶。”

    那‘婆婆’道：“我便是吃了人的亏，至有今日的下场。”

    方仲道：“婆婆这般大的本事，也会吃别人的亏？”

    那‘婆婆’凄然一笑道：“我曾与你说过，这浮屠鬼道有主从之别，你修的是后者，而我却只能靠自己来炼。这主修者，常要元神出窍，把阳身留下来妥善保管，若出了意外，肉身被毁，可就回不去了。我如今只有阴魂在外，不问可知，那肉身已经被毁了。”

    方仲和司空谅这才明白她为何是个阴魂，同时也替她惋惜，如此一个美丽女子居然肉身被毁，无法还阳。

    普玄惊惧之心稍去，也弄明白了这女子为什么说有个一模一样的人才好，她当然想找一个躯壳好还阳复生了。普玄畏畏缩缩道：“不知婆婆的肉身又是如何被毁的？告诉了大家，也许还能想个办法补救。”

    那‘婆婆’摇头道：“补救不得了，我的肉身早已挫骨扬灰，不存在一丁半点。皮肉不存，焉能还阳，真是可惜了我那一具皮囊。”

    “是谁如此恶毒，敢毁去婆婆肉身？在下去找他算账，为婆婆报仇。”眼见有一个示好拍马屁的机会，司空谅觉得不应该让给普玄，连忙抢着先说道。

    那‘婆婆’道：“这肉身是我亲自捣毁，难道你想寻我算账？”

    司空谅听了一楞，这肉身怎么又是她自己毁掉的了，真是奇怪。

    只听那‘婆婆’接着道：“我也是迫不得已，那肉身被人下了恶咒，更要让人拿去凌辱，与其如此，倒不如毁在我手里，谁也得不到她。”自己的肉身自己捣毁，那要遇上多大的危险才会狠得下心来，她虽然说得轻巧，还是可见那玉容之上依旧有一丝心痛和不忍。

    方仲道：“婆婆曾经说过，这主修者阳身不坏还可以还阳，一样可使修行不亏，既然如此，当初婆婆就没有找一个可靠之人替你看护肉身才是，何以会让人所趁？”

    那‘婆婆’玉容转寒，冷冷道：“我便是以为寻了个可靠之人让他看护，没想到……此人却起了这样的歹毒之心。”

    司空谅道：“是谁？是谁辜负了婆婆的一番托付，若让在下晓得，定然不会放过了他。”

    普玄低头看了一眼张道陵，这是无意之举，却被司空谅看到了，顿时起了误会，以为那婆婆要擒拿张道陵，正是为此。司空谅道：“原来是他！怪不得婆婆要让我等捉他回来，这张道陵辜负了婆婆好意，实在该打。”跳过来就想踢张道陵几脚出气。

    司空谅这是想讨好那‘婆婆’，没想到脚还未抬却先被那‘婆婆’遥手打了一巴掌，骂道：“谁说是他了，滚一边去，再要高声言语先割了你的舌头。”司空谅满腹委屈，扭头看了看普玄。

    普玄低声道：“你看我作甚，贫道只是想看张天师醒了没有。”司空谅心中暗骂，也不知这普玄刚才是不是故意让自己引起误会，好让那婆婆打自己一顿。

    方仲插口道：“不知婆婆让我等带张天师到此，是为了什么？”

    众人早有此疑问，听见方仲问起，全都凝神倾听。

    那‘婆婆’怔怔出神，好一会方道：“他是张顺之子，流淌着的是他的血脉，我自然要好好看一看他。你们看，他和张顺可有半点差异。”张道陵长得和张顺是否一模一样，在场诸人谁都不知道，何来辨别。

    方仲道：“婆婆要想看张天师，只需亲自走一遭便可以了，何以非要让他到这里来？”

    那‘婆婆’道：“只有让他来看我，哪有可能我去看他？可他就是不来，让我好不气恼。”说罢，伸手摸了摸张道陵额头，爱怜的道：“原本我也曾这样摸过他的。”

    普玄脑袋里精光一闪，说道：“贫道在天师道日久，只听的天师有养母，却不知有生母，莫非……莫非……便是婆婆所生。”

    那‘婆婆’摇头道：“不是。”

    普玄听她话语缠绵，似乎和那张顺有私情，但这张道陵又不是她孩子，问道：“若不是婆婆生的，那张天师……”

    只见那婆婆爱怜似的看着张道陵，柔声道：“我要寻他，自然是想和他长相厮守，共度有生之年了。”

    几个人面色古怪，这婆婆一会儿说因为张顺之故，才对张道陵青眼有加，似乎爱慕张顺，结果到最后，竟然说想和张道陵长相厮守，这关系简直乱套了，父子二人同时与一个死去的女子纠葛不清，想想都觉得头疼。

    方仲忽地面色微变，扭头看向那具石棺。记得当时石棺被仙儿无意中打开，里面只有一付枯骨，那婆婆曾说这便是张顺尸骸，本来这石棺里留下具尸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那婆婆曾说过：张顺是她所杀！爱一个人爱到亲自出手杀人，然后又对他的后代纠缠不清，这种感情简直无法理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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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无法理喻

﻿普玄心道这婆婆居然回护张道陵，定然有什么渊源，普玄道：“若知陵墓里头住着婆婆这般仙女般的人物，张天师居然没有告诉贫道，要不然，早就来看看了。”

    那‘婆婆’道：“张道陵从不曾与人说起过这里吗？”

    普玄道：“说是说过的，只是贫道以为是个又老又丑的巫婆，谁能想得到却是个仙女婆婆呢。仙女婆婆就算住在陵墓里不出去，张天师也应该亲自来见才是，偏偏要仙女婆婆去请，这样不通情理，轻轻挨一顿打，也是应该的。”普玄轻描淡写的把自己和方仲打晕张道陵的事撇到一边，似乎是因为张道陵自己不知好歹，轻慢了这位仙女婆婆，自己和方仲看不过去，这才两肋插刀，稍微教训了一下张道陵。

    那‘婆婆’听了普玄左一句仙女婆婆，右一句仙女婆婆，微笑道：“你这道人，嘴巴倒甜。”

    一旁的方仲和司空谅都愣愣的听着普玄说话，虽然二人也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哄这位‘婆婆’开心，可就是没这脸皮去说奉承话。可这世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说得好，谁都喜欢听，普玄在尘世里摸爬滚打，十分精于此道，司空谅和方仲只有翻白眼的份。

    普玄摇头道：“贫道就是这个不好，说话过于老实，看到仙女婆婆漂亮，就忍不住说出来。”在他身后的定观听了此言，差些摔倒。

    那‘婆婆’道：“你也别尽捡好听的话说，我也不见得有这么好。”

    普玄忙道：“有的，有的，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像仙女婆婆这样的人来。”

    那‘婆婆’叹气道：“若真有第二个如我一般的人就好了，我也不用弄成这步田地。”

    普玄奇道：“这世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许有几个，但如像仙女婆婆这样人物的，普天之下寻不到第二个，为何反而不好？”

    那‘婆婆’笑了笑道：“若有第二人长得像我，那她的躯壳就能为我所用，把她的魂魄夺了，我却占据她的身躯，便可如常人一般血食而饮，卧被而眠，体会一下活着的感觉，这样岂不是好。”

    普玄狐疑道：“活着的感觉……”忽地寒毛直竖，头皮发麻，颤声道：“你……你……”往后一坐，跌坐地上。

    那‘婆婆’笑道：“你现在才看出来？我不是什么仙女婆婆，而是个专夺人命的厉鬼，待一会就要杀人，你怕不怕？”说完，把手一伸，原本晶莹剔透的手臂乍然变成一只森森骨手，向着普玄比划了数下。那长长的指甲似乎划破空气，传出嗤嗤的声响，一股阴寒在那毫无血肉的手抓上扩散开来，让普玄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普玄刚才还是口齿伶俐，智计百出，这一会儿吓得结结巴巴，脸色铁青。

    方仲扶起普玄，笑道：“婆婆这是吓唬你呢。”

    普玄胆战心惊道：“仙女婆婆……她真的是个厉鬼？”

    方仲道：“你看她可有一点鬼戾之气？”

    普玄偷看一眼道：“看上去没有，不见得就不是，人家是修了几百上千年的冤魂，把那鬼气都隐了，你自然看不出来。”

    那‘婆婆’冷笑道：“你刚才还说我好来的，怎么这会儿看我不是个活人，就觉得不好。你这道人迂腐的紧，这世上人比鬼凶，所做的事比鬼更可怕，你不怕人却怕鬼，莫非亏心事做的多了，心里有鬼。”

    普玄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方仲道：“婆婆说的极是，人鬼相比，也不见得人比鬼好，鬼比人差，谁善谁恶还得看心地如何。就算是人，他若有心为恶，一念之间就可让千万人头落地，这种人实是比鬼还凶。”

    那‘婆婆’道：“我便是吃了人的亏，至有今日的下场。”

    方仲道：“婆婆这般大的本事，也会吃别人的亏？”

    那‘婆婆’凄然一笑道：“我曾与你说过，这浮屠鬼道有主从之别，你修的是后者，而我却只能靠自己来炼。这主修者，常要元神出窍，把阳身留下来妥善保管，若出了意外，肉身被毁，可就回不去了。我如今只有阴魂在外，不问可知，那肉身已经被毁了。”

    方仲和司空谅这才明白她为何是个阴魂，同时也替她惋惜，如此一个美丽女子居然肉身被毁，无法还阳。

    普玄惊惧之心稍去，也弄明白了这女子为什么说有个一模一样的人才好，她当然想找一个躯壳好还阳复生了。普玄畏畏缩缩道：“不知婆婆的肉身又是如何被毁的？告诉了大家，也许还能想个办法补救。”

    那‘婆婆’摇头道：“补救不得了，我的肉身早已挫骨扬灰，不存在一丁半点。皮肉不存，焉能还阳，真是可惜了我那一具皮囊。”

    “是谁如此恶毒，敢毁去婆婆肉身？在下去找他算账，为婆婆报仇。”眼见有一个示好拍马屁的机会，司空谅觉得不应该让给普玄，连忙抢着先说道。

    那‘婆婆’道：“这肉身是我亲自捣毁，难道你想寻我算账？”

    司空谅听了一楞，这肉身怎么又是她自己毁掉的了，真是奇怪。

    只听那‘婆婆’接着道：“我也是迫不得已，那肉身被人下了恶咒，更要让人拿去凌辱，与其如此，倒不如毁在我手里，谁也得不到她。”自己的肉身自己捣毁，那要遇上多大的危险才会狠得下心来，她虽然说得轻巧，还是可见那玉容之上依旧有一丝心痛和不忍。

    方仲道：“婆婆曾经说过，这主修者阳身不坏还可以还阳，一样可使修行不亏，既然如此，当初婆婆就没有找一个可靠之人替你看护肉身才是，何以会让人所趁？”

    那‘婆婆’玉容转寒，冷冷道：“我便是以为寻了个可靠之人让他看护，没想到……此人却起了这样的歹毒之心。”

    司空谅道：“是谁？是谁辜负了婆婆的一番托付，若让在下晓得，定然不会放过了他。”

    普玄低头看了一眼张道陵，这是无意之举，却被司空谅看到了，顿时起了误会，以为那婆婆要擒拿张道陵，正是为此。司空谅道：“原来是他！怪不得婆婆要让我等捉他回来，这张道陵辜负了婆婆好意，实在该打。”跳过来就想踢张道陵几脚出气。

    司空谅这是想讨好那‘婆婆’，没想到脚还未抬却先被那‘婆婆’遥手打了一巴掌，骂道：“谁说是他了，滚一边去，再要高声言语先割了你的舌头。”司空谅满腹委屈，扭头看了看普玄。

    普玄低声道：“你看我作甚，贫道只是想看张天师醒了没有。”司空谅心中暗骂，也不知这普玄刚才是不是故意让自己引起误会，好让那婆婆打自己一顿。

    方仲插口道：“不知婆婆让我等带张天师到此，是为了什么？”

    众人早有此疑问，听见方仲问起，全都凝神倾听。

    那‘婆婆’怔怔出神，好一会方道：“他是张顺之子，流淌着的是他的血脉，我自然要好好看一看他。你们看，他和张顺可有半点差异。”张道陵长得和张顺是否一模一样，在场诸人谁都不知道，何来辨别。

    方仲道：“婆婆要想看张天师，只需亲自走一遭便可以了，何以非要让他到这里来？”

    那‘婆婆’道：“只有让他来看我，哪有可能我去看他？可他就是不来，让我好不气恼。”说罢，伸手摸了摸张道陵额头，爱怜的道：“原本我也曾这样摸过他的。”

    普玄脑袋里精光一闪，说道：“贫道在天师道日久，只听的天师有养母，却不知有生母，莫非……莫非……便是婆婆所生。”

    那‘婆婆’摇头道：“不是。”

    普玄听她话语缠绵，似乎和那张顺有私情，但这张道陵又不是她孩子，问道：“若不是婆婆生的，那张天师……”

    只见那婆婆爱怜似的看着张道陵，柔声道：“我要寻他，自然是想和他长相厮守，共度有生之年了。”

    几个人面色古怪，这婆婆一会儿说因为张顺之故，才对张道陵青眼有加，似乎爱慕张顺，结果到最后，竟然说想和张道陵长相厮守，这关系简直乱套了，父子二人同时与一个死去的女子纠葛不清，想想都觉得头疼。

    方仲忽地面色微变，扭头看向那具石棺。记得当时石棺被仙儿无意中打开，里面只有一付枯骨，那婆婆曾说这便是张顺尸骸，本来这石棺里留下具尸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那婆婆曾说过：张顺是她所杀！爱一个人爱到亲自出手杀人，然后又对他的后代纠缠不清，这种感情简直无法理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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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骨肉重铸

﻿那‘婆婆’对几人的面色诧异宛如未见，依旧眼神温柔地看着张道陵道：“可是我的肉身已毁，自然不可能和他长相厮守。他的天根已断，泥丸不聚，就是百年之寿也难活过，而我却阴魂不灭，长生世上。我们两个，是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张顺被废之事只有昆仑派如悬天真人及卢公礼之辈才晓得，而普玄等人还是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说。普玄和定观二人均想：张道陵之父早亡，原来是这个缘故，却不知这天根已断泥丸不聚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人打的。

    “我如此待他，断不容有旁的女子留在他身边，可是人总要死，他今生修道无望，多活些岁月也难，又有什么办法能两全其美？我想了好久，总算思得一法，若是成功，或许可让我二人能比翼双飞，同得大道。”

    方仲道：“什么办法？”

    那‘婆婆’道：“他反正无法久活，不如就死。我把他杀了，却把阴魂拘住，让他也同我一般去修鬼道便是。”

    方仲心道：“是了，怪不得张顺尸骸在此，而婆婆又说是她杀的，原来是想让张顺的阴魂陪着她的阴魂，大家阳世里不能在一起，就在阴世里续缘。反正阴世里无老无衰，自然可得久长。记得自己刚来时，婆婆也曾想要杀我，而理由便是把我化做鬼魂好陪着仙儿，仙儿又不是阴魂，何必要让自己成个死人相陪。而自己来了这么久，为什么从来就不曾见过张顺之魂？”这个疑问不久便得释疑，只听那婆婆道：“可是他却不愿意，非说他一心求道，绝不会再修旁门，何况父母精血诞下，十月怀胎，抚育成人，如此辛苦才养得一身血肉，绝不会无故舍弃，去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我说不过他，也只好作罢了。”

    方仲心道怪不得这里没有张顺之魂，听她所言张顺不肯，那就是不杀了，怎么后来又杀？

    “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少司命不做，巫鬼道也四分五裂，连肉身都毁了，到头来却要阴阳永隔，怎会甘愿？”

    普玄道：“仙女婆婆只要夺舍一个旁人躯体即可了。”

    那‘婆婆’摇头道：“我想不出有什么比上一次的方法还要好的妙法来，难道要我随意寻个平常女子的躯壳占了，再来和他厮守？那些平常女子又岂能放在我的眼内，就算我肯委屈，一想到张郎与之朝夕相处的不过是旁人肉身，所亲所爱并非是我，我就不愿。况且他还是会老会死，到时我又会孤单一个，就算躯壳能换一千个一万个，也终究留不住他。”

    方仲道：“百年沧桑，相扶到老的伉俪多的是，并没因年老色衰而嫌弃一方，只要其心不变，面貌有所变化，当不是移情别恋的理由。”

    那‘婆婆’叹道：“你这是不知情爱的小孩子言语，若是年老色衰，即便你说自己心比金坚，整日对着个韶华已去之人而无动于衷的，只能说你的心不是老了，便是死了。这老死之心再无激情可言，就算相扶到老，也不过是朽木等死罢了。”

    方仲对她的这番话却并不赞同，心道自己父母恩爱有加，就算到老来也一定是互敬互爱的。

    那‘婆婆’又道：“我想不出办法来，就还是想让他按我说的去做，就算他不愿意，我强行动手他也是无计可施的，但我敬他爱他，又怎会违他的意呢。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张郎却提了个折中的办法来。”

    方仲奇道：“折中的办法？”

    那‘婆婆’道：“正是，他说我既然爱他，就当为他着想，替他考虑，他也知我为了他付出甚多，也立志不会钟情于其他女子。可是他求道之心甚坚，祖上都以修道为荣，只有他这个不孝子，不但道法无成还背上了骂名，给祖宗蒙了羞。他心中难过，一直想洗刷耻辱，可是自己却无法再修高深道法，只能寄托于后人。”

    “寄托于后人？”方仲低头看了一眼尚自昏睡的张道陵。

    那‘婆婆’道：“他说寄托于后人，我自然难过了，只因我肉身已失，自然无法为他续后，那他便会去寻找其他女子。他说这话我很生气，觉得是故意让我伤心，想弃我而去。我一生气便发下狠话，他要是敢娶其他女子，我看见一个便杀一个，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四人都是倒吸了口凉气，想到张道陵是张顺之子，其母既然不是眼前这位仙女婆婆，自然是旁人了。张道陵只有养母而无生母，莫非真如这位女子所言，张顺娶来的女子都被她杀了。

    那‘婆婆’又接着道：“他当时却笑了，笑我太傻，居然信不过他。他说：‘我知道你对我的一片真心，可是我却不能永久呆在你的身边，就算如你所愿，化为阴魂一个，身为孝子，张家从此绝后，而且所负冤屈再也无法洗清，永远都会背个骂名，你又于心何忍？而我若离你而去，去找什么其他女子，也辜负了你为我所做的所有牺牲，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是不会做的。既想忠孝两全，又要有情有义，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你把我杀了，把魂魄收去，我也不转世投胎于别处，还是要在自身的骨血之中重生，同样还是张家骨肉，我还是我，只是重新来过，再到这世上走一遭。”

    定观一直听着旁人诉说不曾插话，这时却道：“古来重生只有借壳还阳、招魂回体这两种，这骨血重生是什么意思？”

    那‘婆婆’道：“魂魄还是那魂魄，只是既不借壳还阳也不招魂回体，而是重铸一具新的肉胎，如婴儿初生，与原来魂魄合体后，便是个脱胎换骨之人。”

    定观摇头道：“这个却难！如是亡身之人复活，只需拘来魂魄，引入躯壳后固本还原即可。而婆婆所说的骨血重生，那是把人魂魄灌入胎血之中，与转世投胎一样都是夺天地造化之功的奇法。引魂魄不难，难在这骨血如何铸造？如无父母精血交媾，怎么可能孕育成胎呢？”

    那‘婆婆’道：“你这道人对招魂之法颇知一二，莫非晓得些还阳的本事？”

    定观连忙摆手道：“都是些道听途说的勾当，当不得真的，贫道只是觉着有趣便记了些心里。”

    那‘婆婆’轻蔑一笑道：“谅你也不知，这骨肉重铸是极高深的本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定观唯唯诺诺，只是点头。

    那‘婆婆’又道“魂魄还阳在我眼中倒不难，甚至取人精血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这骨肉重铸之上。如你所言，既无交媾，何来精血成胎。我也是苦思不得其法。这骨肉重铸便如上古女娲造人一般，要的是通天的手段才行。天下间自然无人能比女娲娘娘，但流传一二相似之法当不是奢望。我多方探听之后，才总算有了些眉目，原来这世间便真的有这么一个门派流传下了这门绝技。你们可知这诸仙之中，除了女娲娘娘有这造物本事，还有谁能够化枯为荣、起死回生么？”

    方仲想了想道：“要说救人当首推神农，不知婆婆说的是不是他？”

    那‘婆婆’摇头道：“神农氏百草之术，虽能救死扶伤，医道虽高，却还不会这骨血重铸的本事。”

    普玄道：“如果不是神农那就是阎王了，他让谁活谁就能活，岂不闻阎王让你三更死，无人留你到五更，生死都在他的笔下，自然是他说了算。”

    那‘婆婆’道：“阎王这种小神不过是替人当差，一跳出生死轮回就不归他管，这造物弄人的本事岂能轮得到他。”

    普玄道：“不是神农又不是阎王，难道是佛祖？”

    那‘婆婆’道：“佛祖虽然度人，但只渡劫解厄，劝化世人，可不会管重生之事，甚至于在他眼中，这些强夺造化的因果打乱了天地法则，他不来横加阻止就算不错了，又岂会帮忙？你们可知南海普陀住的是谁？”

    方仲道：“南海普陀的不是观音么？因她怜人疾苦，常救济世人，所以又称她做观世音或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那‘婆婆’道：“观世音手上有一个净瓶，瓶中插着一支杨柳，那杨柳却有个来历，你们一定不知。”

    普玄最喜欢听些逸闻趣事，问道：“不就是一支杨柳么，那庙里供奉时有的，我还曾取下来剔牙，又涩又韧，时间放的长了就老了，需重新换过，平凡的紧。”

    那‘婆婆’道：“这柳枝可不是泥菩萨上用来装样的摆设，而是观音玉净瓶里的那一支。传说观音未入释门时，虽在道门修行，却已崇仰佛法。有一日老君拿了半截焦枝来考验她，这根焦枝已在他的炼丹炉里烤了三天三夜，与焦炭一般，早无一点生机，声言只要她能让这焦枯之极的柳枝重焕生机，便许她艺成出教，任投别处，不加阻拦。”

    普玄道：“老君的炼丹炉里烤了三天三夜！这半截柳枝那还能活？这不是为难人么。送给我剔牙都嫌脆，只好拿来当炭笔，观音一定不会答应。”

    “不，观音答应了，她答应之后便把这半截焦枝放到了她的玉净瓶里，果然是妙法天成，这半截焦枝不到片刻功夫便由黑转绿，发芽绽叶，长为一根莹莹柳枝，就是后来玉净瓶里的那一根。”

    方仲赞叹道：“仙家大法自然是不同凡响了，观音既然完成了这焦枝考验，老君是否反悔，不容她离开道门呢？”

    那‘婆婆’道：“老君是三清始祖，当然不会言而无信，不然何以服众。只是观音要破门出教也不是那么随意的事，老君让她从今以后不得再用道家称呼，更不得称他为师，而他也无观音这个徒弟，以示与道家再无干系。”

    方仲道：“依我看老君心中是极不愿意的，这样做与驱逐出教有何两样，既然不想让她走，就不该惺惺作态的还来什么考验，而通过考验后又提什么非分要求，老君无容人之量，太小家子气了。”

    那‘婆婆’道：“你说的极是，连你都看得出来，何况其余弟子。正因为此事才让他门下弟子觉得道门不纯，各有私心，相续又有数人出道而转投释门，这便是昆仑第一次衰微时候，门下弟子流失，反而光大了释教。”

    普玄道：“不知那观音离了道门之后又怎样，既然不许她叫观音，那她以后怎样称呼？”

    那‘婆婆’笑道：“观音便是她离了道门改投释教后的称呼，而她原来却不叫观音。”

    方仲道：“不叫观音那叫什么？”

    那‘婆婆’道：“她在道门里的法号，叫做慈航道人。”

    方仲道：“慈航道人？”似乎听着十分耳熟。”

    ‘婆婆’道：“你们一定听说过慈航静斋，其实慈航静斋与观音院本无差别，都是释教中的称呼，而道门中却没有，便是因为慈航道人早已不在道门立足的缘故。”

    方仲恍然道：“难道婆婆是说，那慈航静斋便是有那化枯为荣、起死回生手段的门派了？”不只是方仲惊讶，便是普玄、定观和司空谅也都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只见那‘婆婆’点头道：“确实如此，要不然何来他张道陵的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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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前世皆忘

﻿方仲在德济寺里遇上静恩时，曾听她说起过德济寺和三元会的来历，说这德济寺是天师道赠送，而下元会是纪念慈航静斋的一位已故高人，原本只是好奇，现在想来，自然是因为这慈航静斋就是将骨血转化而重生张道陵的缘故。

    张顺骨肉重铸，魂魄还阳，那岂不是说重生后的张顺，便是张道陵，而张道陵，便是昔日被废修为的张顺。

    方仲恍然道：“依婆婆之言，这张天师便是张祖师爷的再生之体，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那‘婆婆’叹道：“虽是一体却又不同，魂魄还是那魂魄，骨肉还是那骨肉，只是他却前事皆忘，与饮了孟婆汤没有两样，慈航静斋虽然法术高强，却还破不得转世为人的魂迷之劫。”

    方仲道：“张天师不记得往事？”

    那‘婆婆’道：“这骨血重生只是重铸了个三朝不满的胎儿，还是要慢慢养育成人的。我是个虚体之人，不可能抚育一个婴儿，只能将他托付给旁人。”

    方仲点头道：“所以张天师只知有养母而不知生母，其实他本就是重生而来，根本就没有亲身之母。难怪他对慈航静斋的人如此客气，其实是为了报恩。”

    那‘婆婆’道：“他只记得报慈航静斋的恩，却忘了我的恩情。若不是我收他魂魄，采他精血，四处求人，他岂能有这般道行。”

    普玄道：“贫道在天师道时只听得他是桐梧真人唯一骨血，原来竟是一人。张天师既然不记得往事，为什么旁人也不向他说起此事？”

    那‘婆婆’道：“知道此事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张郎决定以身重铸之前，就已安排后事，他把手中得来的两卷字诀分赠弟子，只留下一卷给自己，并且对我言道：‘日后重生，必然还来找你，以解这未尽之缘。’我记着他这句话，守着他留下的骨骸，呆在这漆黑孤独的陵墓里，就是要等他来，可是这许许多多岁月过去了，他竟然像忘了我这个人一般，不睬不问，连路人也不如。所以我才要让人捉他到这里来，亲口问一问，他到底记不记得当时言语。”

    普玄道：“原来是这样，只怕过了这么久天师早就忘了，婆婆还是不要抱太大指望的好。”

    那‘婆婆’惶惑摇头道：“不会的，他一定记得！”

    四人看着这神秘女子对张道陵的爱怜之意，都觉匪夷所思之至，虽说她所爱是同一人，但却是名为父子，相隔两代，未免有些错乱了。

    有过半晌，躺在地上的张道陵终于轻哼一声，慢慢醒转过来。除了那‘婆婆’外，其余几人都往后退了数步，生怕张道陵恼怒起来狂性大发，这溶洞里又不如外头开阔，连逃走都难。

    张道陵微一睁眼，便即见到半空中悬浮着一位美貌女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由皱眉道：“你是谁？”

    那‘婆婆’颤声道：“你不认得我？”

    张道陵摇头道：“鄙人过目不忘，确实不曾见过姑娘。这是何处，我为何在这里？”

    那‘婆婆’不死心道：“这是你重生之地，你难道忘了？你还曾说过要来看我，为何直到现在才来？如今来了，却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起来。我等你这么久，便只有这几句话儿么？”说得哀怨欲绝，可惜不能落泪，不然那断线的珍珠必定都掉在了张道陵胸前。

    张道陵沉默片刻，忽地睁眼，淡淡道：“这里是陵墓！”

    那‘婆婆’喜道：“你知道了！那你怎么说不曾见过我？”

    张道陵道：“刚才糊里糊涂的，也不知这是哪里，只是听了你的言语我才有了那么一点眉目，没想到一猜就中！既然能在墓里，而且触目所见又是一个女子，那你，定是那个纠缠不休的女鬼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那‘婆婆’愕然道：“……你说什么？”

    张道陵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陵墓之事鄙人早有所闻，你呆在这里不就是想见我一面，让我原谅你之所为么？”

    那‘婆婆’转颜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这样说话。”

    张道陵坐起身来，与她面面相对，冷笑道：“我只记得，你就是那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是谁跟你胡说八道，这样污蔑于我？”

    张道陵道：“便是先父所言，他的话难道有假？”

    那‘婆婆’道“什么先父？”

    张道陵冷笑道：“是你杀的，却装起糊涂来。吾父桐梧真人一直淡薄名利，不参与是是非非，是你强要和他纠缠不清，为你所累，不得拒绝，这才导致他生无所望，甘心死于你手。”

    那‘婆婆’怒道：“胡说！张郎残废之身是想再世为人，好得道后和我天长地久，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你真的不记得当年之事了，难道他处理后事时没有明说，你自己便是张郎啊。”说罢，爱怜地去扶那张道陵。

    张道陵厌恶的一甩手，大声道：“不要碰我！”

    这声呵斥，顿时让她面容大变，连退了数步。

    张道陵接着道：“先父曾留遗嘱给我，那上面说得很清楚。你要听，我念给你听便是。这上面言道：‘古有桃李相报，乃情投意洽，吾以将死之身以报巫女私情，非自愿也，乃不得已，情债难偿，负累实多，今生之命多舛，唯求后世之运坦途，……’大意如此，这上面说的清清楚楚，是被你逼迫之故。”

    那‘婆婆’又惊又怒道：“不可能！我待他这般好，他也一直对我敬重有加，为何会这样说话。”

    张道陵插口道：“是你自作多情罢了，你仗势欺人，吾父力薄，只得虚与委蛇委曲求全岂是对你真心示好？”

    那‘婆婆’虽是阴魂之体也不禁全身发抖，痴痴道：“你果然不是张郎，若他在这里，绝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张道陵道：“吾父是吾父，鄙人是鄙人，就算鄙人真的设身处地在吾父位上，相信他也一样会这样说话，你就不用妄想了。”

    那‘婆婆’大怒道：“好，你如此嘴硬，丝毫不念旧日之情，那就把当年我为你所做之事都还给我。”忽地探手，一把抓住张道陵。张道陵吃惊道：“你干什么？”

    那‘婆婆’道：“让你前世今生俱为一体，永远留在这里！”揪住了张道陵，往后一移，已到了石棺旁边，另一手掀开棺盖，随手把他丢了进去。

    张道陵刚想挣扎，被她在脑门上摸了一把，顿时头晕眼花无力反抗。他本就没有恢复的过来，自然不是那‘婆婆’对手，轰隆一声，棺盖一合，竟把他关在了石棺里。隐约听得石棺里头咚咚闷响，张道陵似乎还在敲打石壁。

    那‘婆婆’一脸寒霜，压住了石棺，任凭张道陵在里面如何挣扎都别想出得来，过了一会儿闷响之声渐稀，终于沉寂下来，也不知是张道陵给闷死了还是自知出不来，不做无谓之争。

    方仲普玄等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多说一言半句。这位‘婆婆’喜怒无常，说翻脸便翻脸，如今正是气头上，谁敢去捋虎须。

    过了好久，石棺后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婆婆。”正是仙儿在说话。

    “……”

    仙儿又道：“婆婆？”

    那‘婆婆’双肩耸动，悲切不已，似乎在哭泣，只是没有眼泪落下。

    方仲轻声唤道：“仙儿，到这里来。”

    仙儿喜滋滋往方仲走去，便在这时，那婆婆淡淡道：“仙儿，你到哪里去？”

    仙儿止步回头，笑道：“夫君叫我过去。”

    那‘婆婆’道：“他叫你去，你便去，你也想离婆婆而去么？”

    仙儿只是嗫嚅道：“夫君叫我去。”

    那‘婆婆’冷笑道：“他想到你时，就好言好语的哄你开心，不想到你时，就会把你丢在一边不理不问。知恩不报，忘恩负义，原是男人的拿手好戏！仙儿，男人都不是好人！”

    仙儿根本就不懂她说些什么，只是被她冰冷眼光一射，心中害怕，怯怯道：“婆婆，你怎么了？”

    那‘婆婆’忽又语音转柔，温言道：“仙儿，你那夫君离开你这么久，都不理你，都是谁陪着仙儿？”

    仙儿道：“自然是婆婆了。”

    “那便是了，婆婆待你比夫君好得多，仙儿留在这里陪着婆婆好不好？”

    仙儿犹豫道：“只有仙儿陪着婆婆，夫君不能留下么……”

    “有婆婆就够了，还要其他人做什么。”

    仙儿低了头，似乎在斟酌该用什么话来回答才好。

    普玄插口道：“俗话说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仙儿是人，夫君也是人，自然有的话说，仙儿若总是和仙女婆婆在一起，也不知是说人话好还是鬼话好。”普玄的弦外之意自然是说那‘婆婆’是鬼不是人，仙儿总是和一个鬼魂待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正好触动她心中隐痛，大怒道：“你这臭道士，要你多什么嘴，都给我滚，我再不想看到你们几个。”把手一挥，一只巨大骨手浮现而出，唰的一声，在四人脚前划出一道沟堑！

    四人惊了一跳，普玄忙道：“我滚，我滚！”对其余三人道：“走吧，再不走，她发起脾气来，小命难保。”方仲还想解释，被普玄拉住道：“你自比张天师如何，连他都一言不合被关到了棺材里，你说几句话有个屁用，先出去了再说。”

    四人不敢逗留，直接顺着墓道到了墓门。方仲道：“如今婆婆是在气头上，等她的气消了，那时再去接仙儿出来。”几人也累得很了，不久便在陵墓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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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人死事消

﻿天色一亮，远处林稀处一个老者迅捷而来，到了陵墓附近停下脚步，一眼便看到方仲几个。

    此处原为天师道禁地，马武此刻却无心追究普玄等人的擅入之罪，沉声道：“你等可见过张天师么？”

    方仲和普玄面面相觑，还是普玄道：“大祭酒，你要找的张天师如今就在这里了。”说完一指身后陵墓。

    马武一愣，随即摇头道：“胡说，张天师岂能进那种地方去。”

    普玄道：“别说大祭酒不信，便是贫道也不信，定是他被鬼迷了心窍，这才跑了进去。”回头对定观道：“师弟，你也看见了不是。”定观点头道：“是……是看见了，张天师磕磕碰碰的，头上都撞出包来。”

    普玄一拍大腿道：“正是如此，想张天师是何等样人，却连路都走不稳，不是被鬼迷了是什么？方仲，你说这墓里可有鬼没有，说不定还是个极厉害的女鬼。”

    马武听得有女鬼之言，面色大变，毫不怀疑普玄所说有假，一闪身到了陵墓入口，抽身便往里面走。

    普玄惊道：“大祭酒哪里去？这里头真的有鬼，进不得。”

    马武哪里理他，一言不发的进去了。

    见到此一幕，外头的四人面面相觑，看着黑漆漆的墓道，普玄自言自语道：“怎么办？”

    马武一到墓底溶洞，便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向着里面磕头道：“卑职马武，叩见娘娘！”需知马武的年纪已十分高大，如今居然口称卑职，一副自甘于下的样子。

    那‘婆婆’依旧坐在石棺之上，看了一眼跪在入口处的马武，冷冷道：“马武，你来做什么？”

    马武低头道：“卑职多年不见娘娘，想念之极，这才不顾禁令，特来看望娘娘。”

    那‘婆婆’冷笑道：“这里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来看我，你若要来，早就来了，这时候才来，莫非是为了别的事？”

    马武道：“卑职俗事繁忙，又怕娘娘不喜打扰，所以疏于探望。”

    那‘婆婆’见马武一如数百年前恭敬有加，可是物是人非，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权势滔天的娘娘了，叹气道：“巫鬼道早已亡了，还提昔日称呼做什么。”

    马武道：“是，娘娘说不提便不提，便如娘娘说要让我等投入天师道一般，马武向来是不敢违拗的。”

    马武虽然说得卑微无比，但这言辞之间还是有一些怨怼之情露出来，那‘婆婆’显然也听了出来，沉默片刻，叹气道：“当初是我一意孤行，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马武依旧叩首道：“马武不敢妄言对错，只是想说，今日之天师道虽无当初巫鬼道兴隆庞大，但门人弟子知廉耻明忠孝，人心如一，却以天师道更胜一筹，若让马武选择，宁可做天师道大祭酒，不做巫鬼道鬼帅。”

    那‘婆婆’一怔，对马武所言多少有些出乎意料，说道：“是么？那你还来做什么，还不回去继续做你的天师道大祭酒。我是死是活，本就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也不稀罕有人前来探望。”

    马武道：“天师道可以无大祭酒，却不可以无张天师，马武此来，特请娘娘网开一面，放过张天师。”

    那‘婆婆’冷笑道：“怪不得你会急匆匆跑来这里，原来不是为我。这张天师是谁，你求我放他，真是问道于盲，问错了人？”

    马武道：“张天师便是张道陵，娘娘何必装作不知。我知张天师就在这里，请娘娘放他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那‘婆婆’道：“我不认识什么张天师，这里行尸走肉倒有一具，乃是个忘恩负义薄情寡恩之徒留下的，莫非你就是想见他？”

    马武道：“马武不知娘娘说的是谁。张天师宽厚待人，礼贤下士，既不是行尸走肉，也不可能是忘恩负义之徒，请娘娘明鉴。”

    那‘婆婆’怒道：“马武，你驳我之言，敢说我的不是？”

    马武忙道：“不敢，马武身为鬼吏之时一切听从娘娘法旨，今日身为天师道大祭酒，便只为天师道之公道而仗义执言。”

    那‘婆婆’冷笑道：“好一个仗义执言，也不知这张天师有哪些好处给了你，让你替他这般说话。马武，你既然早就不是巫鬼道的人了，也无须跟我客气，不用跪着了，你起来吧。”

    马武道：“是。”叩首起身，抬起头来。

    那‘婆婆’直到这时才看清了马武容貌，见他白头皓首，叹道：“你原来也这般老了。”

    此时的马武虽然老当益壮，但满头的白发掩盖不了岁月的沧桑，时光荏苒的感觉在一人的身上展露无疑。马武也看见了她，呆愣良久方道：“马武虽老，而娘娘却无什么变化，还和昔年一般模样。”

    那‘婆婆’语气转柔道：“我是个亡人，当初是什么模样，如今也是什么模样，虽然不老不死，却不如你活得更有感觉。由生而灭，由年少而至年老，生命就该在这其中变化流淌，直至泯灭。我当初还想追求什么永生不灭，如今却更想像你一样，能够亲自体验一下这生命流淌的感觉，可惜却已不能了。”

    马武道：“娘娘能够这样想，足见感悟颇多，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眷恋以前的岁月而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何不如这万千生命一般，由生而灭，由灭而生，前世今生尽都抛入这轮回之中，了断这一切。”

    那‘婆婆’道：“你这话是何意？”

    马武道：“马武是劝娘娘放手，不必再沉迷过去了。”

    那‘婆婆’变色道：“你说什么？我之所以如此，你难道都忘了，今日却跟我说不必沉迷过去，莫非前情都是空梦一场，就此作罢。”

    马武道：“娘娘数百年如一日，其情不变，固然值得嘉许，可是我还是要说一句不恭的话，这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你却留恋过去沉迷不醒，又岂是智人所为，须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娘娘执迷不悟，深受其苦，岂不是庸人自扰。”

    那‘婆婆’怒道：“你说我是庸人？”

    马武大声道：“娘娘自然不是庸人，但在情之一字上，为情所困，就不是智人所为。其实娘娘何必还要建这样一座陵墓以自困，只要心结不解，便是简简单单的画地为牢，娘娘也走脱不开。只因为你早已被这往事迷塞耳目，今事却又拒而不知，过了这么多年，娘娘还是活在过去，而我马武却一日如一日的活到现在，以此看来，我不谛于比娘娘多活了这么些年。以多活这么些年的所闻所见，自然会剖事明白，马武命虽不长却心已老迈，而娘娘命虽长久却依旧年少心肠，如此马武倚老卖老，才会向娘娘大胆进言，劝上一劝。”

    那‘婆婆’讥笑道：“我比你年少……”可是再看几眼马武容貌，回思自己这千百年如一日容颜，的确是马武更像一个年老德韶之人，而自己却还像一个情场失意的少女。

    “你也不过是看上去年老，就敢教训起我来。”那‘婆婆’的语气已变得不如刚才那般刚烈。

    马武道：“娘娘留守此处，所盼所等不就是张天师么？可是我却要直言劝告，快放手吧。今日张道陵与当年张顺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那‘婆婆’厉色道：“怎么不是同一人？是我亲自托人化血重生，灵魂血脉都是一人所传，还会差了。”

    马武道：“凡人子息也是血脉相传，可不是将父比子，视同一人。而魂魄之事，记得娘娘曾说，当年那慈航静斋的高人就已有言在先，这魂魄转化之后如同新生，根本就不记得先前之事，既然如此，以张顺魂魄血脉转生之人就已与张顺无关，子承父脉，张道陵也一直以张顺为父，这就不是同一人了。娘娘，这张顺，已经死了。”

    那‘婆婆’颤声道：“胡说，他没死，还不是好端端活在世上。张道陵就是张顺，张顺就是张道陵，只是他不记得我而已，假以时日，未始想不起过去之事，到那时……”

    马武插口道：“到那时，只怕娘娘会更失望。”

    那‘婆婆’愕然道：“为什么？”

    马武道：“这些年来，我比娘娘多悟出一个道理，那便是付出并不一定会有回报。娘娘一味的自我牺牲，却不问对方如何，只以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两情相悦自然是如此，但若不是呢？那娘娘之所为，只会让人负累颇深，拒又不是，纳又不是，何来琴瑟和鸣之感。”

    这话说的再也清楚不过，那便是张顺不喜欢她，只是盛情难却，碍于她的权威，又不好拒绝，而她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那‘婆婆’怔怔望着马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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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道陵

﻿马武叹息道：“娘娘当时恩威并重，谁敢多说一句娘娘的不是，可是你枉顾私情，欲委身于张顺之事，巫鬼道里嘴上不说而心中不服者大有人在。教众不满，才给小人以可乘之机，那化鬼王鼓动教下弟子作乱，这第一条大罪，便是娘娘以公徇私，巫鬼道乃无数教众之巫鬼道，而非少司命之巫鬼道，凭什么娘娘一句话，便将巫鬼道拱手让与外人。大家忠于娘娘，可也忠于巫鬼道，若是二者起了冲突，非要二择一的话，岂能没有分裂之忧。”

    那‘婆婆’驳道：“我执掌巫鬼道顺理成章，既然忠于巫鬼道就该忠于我，何来两者不能兼顾之事，那是化鬼王居心不良想篡夺大权，故意嫁祸于我，只有三心二意之人才会相信他的一派胡言。”

    马武道：“蛊惑一人容易，蛊惑众人可就难了。那化鬼王指责娘娘的第二条大罪便是不纳忠言，一意孤行，凡是娘娘认为该去说的，应去做的，向来都是令出如山，从不更改，别人都要尊奉不误。娘娘的一言一行不可能都是对的，既然如此，何不从谏如流，以正视听呢？”

    “我以少司命之尊，还要受他人指使，威信一丧，还怎么统领巫鬼道之众。那化鬼王又何尝不是以威势压人，震慑群小，这驭下之术只怕比我还严，你怎么不去说他。说我一意孤行，那是他自己想取而代之，我岂能容他。你不在高位，不知高处不胜寒之苦，那些刁蛮之辈，非宽厚柔情所能化解，当然要严苛酷刑方能御下。”

    马武道：“娘娘既然觉得自己有理，那马武就再说这旁人指责你的第三条大罪，那便是刻薄无情，待人太过！”

    “什么？说我无情？”那‘婆婆’几如听到不可思议之事，勃然怒道：“胡说八道，我之有今日，正因多情之故，如今尚在后悔之中，却又有人指我无情，这反反复复，尽都编派起我的不是来。马武，我念你当年对我忠心不二，这才容你见上一面，可不是来听你胡乱指责来的！巫鬼道之亡就算有我的不是，那也是久远之前的事了，你旧事重提做什么。你说这么多废话，莫非如今翅膀硬了，隐忍到现在才来向我算账不成？”

    马武低头道：“马武敬重娘娘，从不敢忤逆娘娘的意思，要说当年作乱，为什么有这么多巫鬼道弟子参与其中，而至教中大乱，巫鬼道分崩离析，难道娘娘从来没有想过其中过错么？”

    那‘婆婆’道：“自大司命走后，丰都神宫关闭，早已不复当年气象，巫鬼道之亡，又岂能全都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马武道：“不错，神宫关闭，巫鬼道辉煌不再，但至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娘娘若是奋发图强，未始没有振兴指望。可是娘娘却被人指摘三条大罪，公私不分，对上不纳忠言，对下刻薄无情，教众公然作乱，又岂是偶然？大家并不是想把娘娘怎样，只是想让娘娘的心思回到这教务中来，既然劝谏无用，这才有附和化鬼王作乱之举。当听得娘娘想要取回肉身，以成俗世姻缘，教中无数人呼天抢地，痛心疾首，这才有劫夺肉身以留娘娘之意，并不是要犯上作反，可是想不到那化鬼王利用此事，闯入娘娘幽居之所，居然对着娘娘的肉身做下大逆不道之事……”

    “不要说了！”一声断喝打断了马武所言。

    那‘婆婆’颤声道：“我既然不能留清白之躯于世，宁可亲手毁之，别人也休想得了去。”

    马武淡然道：“我以前不敢说，可现在却要说一句，娘娘当时决断实在太过，正印证了这指责娘娘的三条大罪！娘娘既是巫鬼道魁首，所仗所依也都是教下鬼吏鬼卒，却将巫鬼道之身轻许外人，非公徇私而何？无数弟子劝诫娘娘却不纳，我行我素，一厢情愿，正是不纳忠言于耳。那些犯事教众并非都想与娘娘为敌，仰慕娘娘，才想挽留娘娘肉身在教内，娘娘一怒之下尽都杀戮，寒了多少教众之心。大错已经铸成，娘娘当思挽回，可是娘娘决绝之下，连自己的肉身亦毁了。娘娘还说自己是多情之人，但所作所为，那一条不是冷酷无情。我当初见娘娘对张顺一片深情，也确曾希望你和他能走到一处，做一双神仙眷侣，可是一想到娘娘的性格脾性，既然连巫鬼道中弟子也数有怨言，难道旁人就没有？娘娘美则美也，但行事作风又是否当得上一位贤妻良母？张顺看中娘娘何处，而欲和娘娘白头偕老比翼双飞？娘娘若以为付出一片深情就可以换来对方情比金坚，实在是想得差了，这世上，物可以换，情却不可以。张顺将自己骨血再化为人，而不想和娘娘结今世之缘，将再生之人寓名道陵，以道为陵，说得再清楚不过，立志生于道而死于道，不复他想。娘娘本是明白人，但一牵扯到私情为何就琢磨不透，非要结此无望之缘呢。”

    “道——陵——！”

    这是张天师俗名，谁也没有深究过为何他会取这样一个名字。直至此刻，听了马武之言，才似有所悟。

    啪！

    一声脆响，那‘婆婆’失望之下，忽的抬手，一掌拍在石棺之上，石棺棺盖被她一掌震裂。

    马武见她神情阴冷，心下惴惴，唤道：“娘娘……”

    那‘婆婆’默默无言，远处站着的方仲和普玄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是躲在一旁怔怔偷听。

    好一会儿，那‘婆婆’才淡淡道：“看来我真的是一介庸人，张郎重生之名，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似我这等庸人，巫鬼道在我手中而亡，真是不冤。”

    马武道：“娘娘，巫鬼道之亡，并不能都怪娘娘，却也不一定是坏事，当初若不是娘娘让我等投入天师道，何来今日此地之安宁天下。天师道得有今日，更是张天师一力所撑，万万不可缺了他，所以我求娘娘看在昔日巫鬼道无数教众的份上，放还张天师。”

    那‘婆婆’有些讶然地道：“你们觉得如今的天师道要好过了巫鬼道？”

    马武道：“马武在巫鬼道时，便觉巫鬼道好，如今在天师道了，自然是天师道好一些。”

    那‘婆婆’道：“我若重整巫鬼道，你们可愿归来？”

    马武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那‘婆婆’一见这一向言听计从的马武居然也露出为难之色，便知此事已不可能，叹道：“人心已逝，再难聚首，我只是说说而已，想来这陵墓才是我最好归宿。”

    马武垂头道：“张天师和娘娘多有误会，我当好好劝解，说起来若无娘娘恩德，张天师不会有今天这番成就。不日就是下元会，那是感念慈航静斋之高人养育之恩，到时我向张天师诉说一切，他自然就会明白这前世今生，亏欠娘娘甚多。”

    岂知那‘婆婆’摇头道：“不必了，你这样一说，岂非又让他欠我之情，既然非他所愿，又何必勉为其难，只当我做了个大善事罢了。”说到这里，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马武感激道：“娘娘深明大义，马武这厢多谢了。”

    马武跪下来，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说道：“还有一事要向娘娘回禀，当初张顺手中有三个书卷，娘娘可知其来历？”

    那‘婆婆’道：“那不是昆仑派的符法么？不过不是张顺原本就有的，乃是另有人送他的。那人寻到了我，对我说张顺代人受过，害得他修为尽废，十分对不住他，这才转赠三个书卷给他，而自己只留下了一个，正是有此缘故，我才认识的张郎。”她似乎又陷入远久回忆之中，眼神露出迷茫之色，似乎这初次见面带给她的，定是一个美好回忆。

    马武心道这书卷果然还是昆仑之物，看来那卢公礼倒也没有撒谎，问道：“不知是谁赠送的书卷？”

    “那人我也不识，问他也不说，只讲没脸去见张兄，这字诀送给他后，他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马武哦的一声，道：“张顺后来说起过此人是谁么？”

    那‘婆婆’摇头道：“他不曾说，还非要让我把这三卷字诀退回去，说什么赃物在手，就再也洗刷不清了，可是那人我也不识，又到哪里退去，只好硬赖在他那里了。”说罢，居然笑了笑，显然这当中也发生了些十分有趣的事。

    马武道：“所以这字诀就留在了张顺手中？”

    “是，是我劝他，既然都因为此事而遭罪，当然要有补偿，不管是谁偷了昆仑派的符法，既然送来，那也是你该得的，何必与人家客气呢。若以后昆仑派来讨，即便还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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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约定

﻿马武这才明了这符法的来龙去脉，看来这偷窃昆仑符法的另有其人，只是此人还算有些良心，祸及张顺后，内疚之下又把盗来的符法分赠给他，却不知此人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马武道：“本来字诀之事，我也略知一二，一直想将此事压下。那茅山二道来了天师道后，一经打听，我便知当年分派字诀之时留下了祸患。娘娘可还记得，当初是你隐在一旁说那姓吕的弟子秉性不良，不要传他字诀。就是这姓吕的创立了太乙教，传到他后代手中居然还记得当初之事，寻机向茅山发难，逼着茅山道人献出当初拿到手的字诀。茅山二道避难我天师道，那昆仑派竟然寻上门来了。”

    那‘婆婆’道：“既然是人家的，那就还给人家，有什么舍不得的。符法虽然精妙，还不放在我的眼里。”

    马武叹道：“也只有如此了，只怕张天师不肯，毕竟他还以为这是先父遗物，要好生保管。”

    那‘婆婆’道：“这个容易，张郎在时总是担心身背污名，我已向你解释一切，你再向昆仑派代为申明冤屈之事，交还符法，两厢既往不咎，自然无事。”

    马武道：“只凭老夫一言，只怕昆仑不信。”

    那‘婆婆’向远处一招手，唤道：“方仲，你过来！”

    方仲一直藏身石后，听到呼唤连忙出来道：“不知婆婆有何事吩咐？”

    那‘婆婆’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欲让你帮忙解释，你可愿意？”

    方仲点头道：“晚辈此次能来天师道也是尊长提携，到时当为张天师说话，力证这符法来历。”

    马武道：“如此甚好，老朽和昆仑派那些人不熟，有小兄弟解释那是最好，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符法不是偷来的，而是另有人相赠，我张天师及天师道名誉不能有损。”

    方仲道：“晚辈觉得大祭酒有些多虑了，昆仑以剑法居长，并不兴符法，就算把这字诀重新交还给昆仑，只怕掌教真人都不在意。”

    马武摇头道：“若不在意，那卢公礼何必千里迢迢而来？反正这转交符法之事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好让人人可见我已交还符法。”

    方仲一口应允下来

    马武又道：“娘娘既然消了气，还请把张天师放出来。”他虽然不知张道陵就被关在石棺里面，但想来定是被她幽禁起来了。

    那‘婆婆’有些落寞地道：“我不是消了气，而是万分失望。”转头望着马武，又看了看石棺，长叹一声，身影渐渐消失。

    马武唤道：“娘娘！娘娘！……”

    普玄和定观司空谅等都缩在墓道口观望，见一切无事，这才悄悄走到方仲身后，普玄道：“大祭酒不要叫了，娘娘走啦。”

    马武道：“可是张天师呢？”

    普玄一指那具高大石棺，道：“张天师就在这里，是贫道亲眼看见他被婆婆关进去的，你快把他扶出来。”马武连忙走到石棺跟前，用手一掀，那棺盖早已被那婆婆打碎，顿时裂成了四五块，里面露出闭眼端坐的张道陵来。

    马武一看见张道陵那狼狈样子，只怕有所损伤，忙关切的道：“天师觉得怎样？”

    张道陵微一摇头，话也不说，只是怔怔的望着身旁一副枯骨。

    马武道：“天师道上下俱盼着天师赶快回去主持大事，此地不宜久留，这就回山去吧。”伸手欲搀，张道陵自行站起，把本就破烂不堪的外袍解下，摊在石棺里，把里面那副枯骨剩下的零零碎碎都包了起来。

    那副枯骨本是张顺的，张道陵要拿走，便如拿走他自己的东西一般。

    张道陵把枯骨收拾完毕，始终都未问一句为何马武也在此处，更勿论搭理方仲等人，便径直往墓道走去。

    方仲和普玄闪在一边，看张道陵面沉似水，更是不敢发话。眼见他已经走过去了，忽又转过身来，冲着众人淡淡道：“十月十五乃是鄙教下元会之日，还请各位道友前来观礼，顺便把那天之诀还给昆仑派。”

    马武拱了拱手，说道：“还望各位准时前来，老朽扫塌恭迎。”

    普玄和方仲等人目送着张道陵和马武走出陵墓。

    张道陵一走，众人都松了口气，司空谅道：“张天师不究既往那是最好，我还怕他心中记仇，要寻我晦气。”

    普玄道：“他也许是故意装着不放在心里，其实愤恨无比，就要来寻你出气。”

    司空谅害怕道：“若真如此，那张道陵可是心胸狭隘无比，我打又打不过他，还是趁早寻个地方躲起来的好。”

    方仲笑道：“道长这是故意吓唬你呢，若张天师真要记仇，第一个要寻的可不是你，而是我和道长了。我看张天师这一回是真的没往心里去，就算被我等有所折辱，又怎么能和他这前世今生的是是非非相比，他连过去都可忘记，何必惦着这一点小小过节。”

    司空谅道：“方兄弟说得是，我看那马武掀开棺盖时，那棺盖已经碎了，张道陵如此本事，又无人压着，他难道还出不来？分明是他不想出来，在里面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思前想后之下，说不定就开窍了。我读圣贤书时就是这样，往往一遍两遍不解，十遍百遍也不解，可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这其中道理。我看张天师就是如此，当有一天一无所有，心静神明，就是他悟世开窍之时。”

    方仲道：“修行不只修身，还在修心，我看张天师的确和原来有所不同，只看他方才明明衣衫褴褛却又从容不迫，不计小节，邀请我等上天师道观礼，换着原来的他，必不会如此。”

    四人又说了一阵，方仲道：“我上鹤鸣山这么久，必定让人牵挂了，这就回去，顺便向卢师公说起这符法之事，张天师说要在下元会时转交，到时还要麻烦卢师公亲自上天师道一趟。”

    普玄眼珠转了转，轻轻一拉方仲，二人走到旁边，普玄轻声道：“方仲，你见到那卢师公时千万不要提起我茅山符法之事。”

    方仲奇道：“这是为何？”

    普玄道：“你只管听我的便是，我想你那卢师公本事这般大，当然也不把这符法放在眼里，到时拿了这天师道的符法给他，他也不一定喜欢，与其如此，何不瞒下其余两卷符法来。”

    方仲想起自己在昆仑山上时的遭遇，剑符相争，那符法竟然深为昆仑门人所忌，忙点头道：“那就依道长之言，只把天师道的天之诀还给卢师公。”

    普玄叮嘱过后，四人既不见那‘婆婆’出来，也不见仙儿踪影，更不敢一直待在这里，一商议，还是出去的好。于是一行人离了陵墓，直接下鹤鸣山，往德济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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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下元会

﻿下元会是张道陵养母祭日，与会者都是与天师道极有渊源或亲近之人。转眼便到十月十五，德济寺庙门大开，一行人往鹤鸣山行去。

    尚未到迎仙阁，一路上天师道弟子人影不断，都是那天师道二十四治弟子随各治祭酒回鹤鸣山参与下元会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乍然见到这几个外人，不免有些奇怪，看他们的眼光自然有些不同。

    大祭酒马武亲自在迎仙阁相迎

    “哈哈，神尼亲临，老朽迎接来迟，恕罪，恕罪。”马武在大笑声中出现在石阶之上。

    “大祭酒别来无恙。”静恩微笑着望着这位老当益壮的大祭酒马武。

    “神尼能来，张天师早就十分期盼，快请！”马武转眼又看到静恩身后诸人，正是卢公礼、方仲等人。马武也不多说废话，依旧客客气气道：“来者是客，诸位请！”

    当初钱文义和方仲初来时，马武百般刁难，如今倒是慷慨的很。即便是卢公礼与他打个照面，依旧脸含笑意，看不出丝毫不虞。

    一行人直至天师殿大殿，张道陵早就恭候多时，顶冠披袍，面色平淡，身后跟着王长、赵升两位弟子。见到静恩等人来了，俱都起身离座，迎接众人进殿。

    众人落座之后，静恩微一打量张道陵，发觉他似乎与以前有些不同，需知二人都是修的慈航宝典，论修为境界，静恩尤胜张道陵一筹，可是如今这一打量，静恩居然发觉这张道陵气息沉稳非常，心境似乎已经到了古井不波的地步。往往达到这等心境之人，慈航静斋之内，无一不是历经劫难、出世入世，然后勘破情障，才能够有此修为。

    张道陵望向卢公礼等人，朗声道：“诸位肯大驾光临天师道，鄙人十分欣慰，今日下元会，我当在诸人之前，把先父留下来的字诀奉还昆仑。”

    张道陵的话音一落，卢公礼等人均都神情一动。

    卢公礼此行就是为了此事，当然十分在意，轻咳一声道：“如此，老夫多谢了。”

    “不过……”张道陵语气一转，忽道：“这字诀虽是昆仑所有，却也不是先父当年离开昆仑时带出来的，而是另有曲折。此事说来话长，鄙人自然会慢慢解释。”当初张顺是孑然一身来到蜀地，得到的三个字诀也是那‘婆婆’受人所托，转赠给张顺，的确不是偷来的。

    卢公礼根本不在乎张顺是不是受了冤枉，只要字诀到手，便算完成了掌教真人所托，忙道：“既然已知是我昆仑之物，便当物归原主，张天师可否把字诀立即还于老夫？”

    张道陵淡然道：“还自然要还，但鄙人还有一事要麻烦方小兄弟。”张道陵转头看着方仲道：“方小兄弟能否代鄙人走一趟，到那后山陵墓之中说一声，这下元会，鄙人欲设立在那里，不知她意下如何？”

    方仲奇道：“天师想让晚辈去传话？”

    “正是。”

    方仲略一思量，点头道：“晚辈便去一趟吧。”

    张道陵把早已写就的一张信笺轻轻一甩，信笺飘然而出，向方仲飞去，沉声道：“若她答应下来，鄙人这就去筹办这下元大会。”

    方仲顺手接过，那信笺上只有聊聊数语，果然是求办下元会之事，方仲施礼道：“晚辈这就过去。”在众人瞩目之中，方仲出了天师殿。

    张道陵忽然改这下元会举办之地，卢公礼等人固然不明白，连马武这些知道一些内情的也是一头雾水，需知往年的下元会，都是在斗姥殿里举行。只是天师自己不说原委，旁人也无权来问。张道陵一边吩咐王长、赵生上香茶伺候，一边等候方仲消息。

    茗茶数锺之后，张道陵道：“这下元会虽然办了无数个年头，原本不该还存有什么疑问，只是心血来潮，倒要想问师太一事。”

    静恩道：“天师如有疑问尽管说来。”

    “师太是慈航静斋高人，也必然知晓些陈年旧事，鄙人受慈航静斋大恩一直铭记五内，想当年我养母也是一方高人，却抚养鄙人这一不成器劣子，难免有些是非之人搅动口舌，横生污名。鄙人年少时不解其中苦涩，只是后来一想，养母以贞洁之身养我，忍辱负重，实非常人能及。”

    静恩道：“我辈行事但问无愧于心，旁人一点污蔑并不放在心上。张天师能有今日成就，已可告慰其心。”

    张道陵摇头道：“鄙人也是一介凡夫俗子，扪心自问，既无血肉之情，也无契阔之恩，何以此等好事偏偏落在我张道陵头上？师太可知这是为什么？”

    静恩一怔，微笑道：“张天师福泽深厚，有此机缘巧合，也是因果循环。”

    “无功受禄只能让鄙人寝食难安，师太若以为这便是因果恐怕差了。福泽之说虚无缥缈，机缘更是不可捉摸，以此便可断定鄙人日后成就，何其牵强。鄙人也深信因果之说，所以才有此一问。既然张道陵此人能得高人眷顾，莫非是受人所托之故，不然岂能如此凑巧？”

    静恩想不到张道陵有此一问，半晌后缓缓说道：“昔年之事贫尼只是略有耳闻，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道陵笑道：“陈年旧事，人已作古，权当聊解闷乏罢了，我随口一问，若觉不好明言，师太大可不必再说。”

    静恩道：“此又非见不得人之事，有何不妥了。贫尼的确听上辈之人传言，当初养育张天师之事是受人所托，只是所托之人是谁贫尼却不知晓，唯知这受托之事也不是白劳一场。”

    “喔？莫非还有何报酬不成？”

    “张天师说笑了，这些前辈高人岂会斤斤计较，只是个条件而已。这个条件现在听来甚觉多余，即便当时不答应下来恐怕也是一样结局。张天师可还记得以前的巫鬼道？”

    张道陵不动声色的道：“当然知晓，那巫鬼道当年盛极一时，可惜后来分崩离析，即便是我教中弟子亦有不少与那巫鬼道沾亲带故。鄙人因此对巫鬼道中的一些小法也有所涉猎，糅合本门道法草创出一些让人见笑的小把戏来。”

    静恩道：“这便是了，只不过当时那巫鬼道未现乱象，巫鬼道非佛非道，不尊王化，不敬儒家，称霸一方，以慈航静斋之力亦是无法感化，虽说不上是个敌手，却也不是盟友，平日根本没有什么来往，可巧它却自己找上门来寻求帮助。”

    “它如日中天之时怎么会到慈航静斋寻求帮助？”

    “个中详情已不为人知，但最终结果便是我辈高人答应了下来，以弟子礼抚养张天师成人，至于巫鬼道，自然烟消云散了。”

    张道陵面色微变，凛然道：“师太是说这条件便是散去巫鬼道，而换来养育我张道陵一命么？”

    静恩点头道：“不错，不过那巫鬼道随后有了内乱，自己衰微下来，虽说有些意外，但毕竟也算是达成了当初约定，故此我们也没有反悔，抚育张天师之责便由我静斋中人承担下来。”

    张道陵道：“原来如此。”轻叹一声，背靠龙椅，一瞬间，心中竟然有些失落。

    静恩道：“张天师是否有些失望？”

    张道陵一笑道：“师太说得哪里话，鄙人岂能分辨不清恩怨是非，养母待我恩重如山，慈航静斋于鄙人有重生之德，何来失望之语。即便当初有什么约定，那也是为了普渡苍生而做。”

    静恩说完这些话，便眼神淡淡的看着张道陵，见他面不更色，颇有些嘉许的点了点头。其实张道陵身世远比静恩所说复杂，有很多话牵涉到本门秘术，也就不曾透露出来，但大致的来龙去脉倒是不假。

    张道陵闭目沉思片刻，朗声道：“多谢师太释疑，鄙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大祭酒，烦你再备一付红烛沉香，鄙人有用，王长、赵升，把为师带来的那具骸骨葬在先父冢内。”

    两位弟子一惊，愕然道：“要……开棺么？”

    “那不过是个衣冠冢，你把骸骨放进去就是了。”王长赵升都是极聪明之人，再不多话，转身就去办事。张道陵既然如此说，那就说明这是祖师爷的骸骨了，那里还敢怠慢，虽然不知它从何而来，但该知道的张天师自然会说，若不明言，多问也是无益。

    不久，马武回禀事情已经办妥，这边刚说完，脚步声响，方仲已从后山回来了。方仲直至张道陵座前，朗声道：“张天师，晚辈已把信送到。”

    张道陵道：“结果如何？”

    方仲道：“晚辈此行十分顺利，她只看了一眼就答应下来。”

    张道陵道：“好，此事既然办完，鄙人也不能失言，这字诀当转交于小兄弟。”话一说完，即从袖中掏出一卷古朴书轴，双手一托，说道：“这是天字诀，你拿去吧。”

    方仲如此简单就得到字诀，让一旁的卢公礼心下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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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了结

﻿张道陵道：“鄙人这就去后山主持下元会，还请诸位贵客前去观礼。”站起身来，率先步出大殿，似乎对那天字诀从手中送出根本不怎么在意。马武和王长、赵升跟随在后，同时招呼殿外二十四治弟子，速去布置相应事宜。静恩也是为了下元会而来，自然随着张道陵去了，只剩下卢公礼和方仲普玄等人。

    卢公礼自持身份，觉得到这天师道来已算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还要去拜祭一个死人，那是无论如何不愿意的。这字诀如今在方仲手上，等同于落在己手，自己当面索取，不怕他不给。卢公礼正要说话，那普玄却先一步道：“贫道和师弟在天师道这几年，多得天师照拂，岂能不去拜祭一番。”

    一见普玄和定观要去，钱文义和方仲也要走，这大殿里便只留卢公礼一人在此，只得淡淡道：“那老夫便在这里等着，你等速去速回。”心道等方仲回来也是一样，难得还怕他跑了不成。

    那陵墓还在至益亭后，一路上早有天师道弟子连路打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侍立两旁。

    普玄轻车熟路，转眼就到了原来住处，再往前走便是陵墓禁地。普玄停下脚步，对着钱文义笑道：“这里是贫道寄居之所，如今离别在即，还想多看两眼。”

    钱文义道：“道长尽管请便。”

    普玄又道：“方仲，我屋里有些东西十分累赘，你帮忙拿一拿。”方仲自无异议，跟着普玄进屋，只留钱文义站在门外。

    刚一进屋，普玄把房门一掩，拉住方仲道：“快，快把那字诀拿出来！”

    方仲惊道：“这是为何？”

    普玄道：“你那字诀保不住了，与其被人拿走，不如再摹一份下来。”

    方仲醒悟道：“道长是说再抄一份。”

    方仲把那字诀拿出，摊开卷轴，样式果然与自己拥有的两卷一般无二。普玄取出画符用的朱笔朱砂，定观拿纸取砚一旁研磨，龙飞凤舞般对着这天字诀照摹了一般，此时也不求甚解，只是依葫芦画瓢，匆匆画完后，把临摹下来的那一份藏在身边，却趁着方仲不注意，把那天字诀的后小半截一把撕去，在掌心里揉成碎片丢在了废纸篓里。这一举动把定观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不明师兄这么做有什么用意，却没有问出口来。

    普玄把这撕掉小半截的字诀卷起，抚摸平整，看不出新做手脚的痕迹，又把字诀交给方仲。方仲不虞有他，依旧拿了放在怀里。

    普玄高声道：“都是些破烂东西，带着反而不便，不要也罢。”向定观使个眼色，二道和方仲相继出门。

    钱文义见人出来，问道：“道长收拾完了么？”

    普玄道：“山里老鼠多，几日没人住，就在屋里做起了巢，有点东西也都被咬的烂了，捡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索性不要了。”

    四人接着往陵墓方向走去，不久便见到天师道无数人影都在那里。

    此时那陵墓前方早已摆好香烛，另以白绫铺地，张道陵站在中间，两旁站着马武和王长赵升，身后则是静恩和数十位天师道弟子。

    无数灵幡飘荡之中，张道陵摘了朝天冠，披发仗剑，静静站在陵前。前面一张供桌，放着几样素果，一碗酒一打黄纸，还有一个无字牌位。烟雾缭绕中，随着马武手中铃铛一摇，钟声之中张道陵口出俚语，长声吟唱起来。

    那词曲古奥，又是蜀地方言，虽然抑扬顿挫，但在方仲和钱文义耳中犹如听天书一般不知所云。

    天师道众弟子均是面色沉重，人人恭立，不敢有丝毫疏忽。钱文义也算是博学多才之士，苦于不解其意，心想普玄在这里呆过数年，或可听得懂，便问道：“道长可知张天师说些什么？”

    普玄听了片刻，说道：“这是祈求为人消灾解厄的巫歌，听说还是巫鬼道时留传下来的，贫道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在纪念故人之时才唱。”

    那曲声直至一炷香燃尽才罢，张道陵随即拿起桌上黄纸，法剑一插，火光一闪，化为灰烬。众天师道弟子全都跪下来叩首三遍。等诸弟子起来，那王长、赵生却走到静恩跟前又跪下来磕头。静恩连忙扶起，温言道：“不必多礼。”

    钱文义初时奇怪，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心道：这是代师行礼了，其实要磕头的是张道陵，感谢慈航静斋养育之恩，只是辈分缘故，便让徒弟效劳。

    大礼行毕，众天师道弟子也面色缓和下来。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哪知张道陵吩咐道：“大祭酒，把香烛摆上。”马武奉命而行，不一会就把供桌重新布置完毕。马武问道：“天师这是……”

    张道陵道：“接下来之事与你等无干，只我一人即可。”

    旁人退在一旁，张道陵大声道：“不孝子张道陵，亏欠慈母良多，无以回报，作此慈母吟，若天地有鉴，聊表寸心！”大声高歌起来。

    众人都觉奇怪，这不是才唱过一回，难道嫌礼数不够，还要来一次。静恩初时也是这么想，觉得这张天师未免有些多礼，都是出家之人，早脱红尘为妙，何必如此计较于繁文俗礼。可再一听，却把眉头一皱。

    张道陵这一回可不是用的俚语，吐字字正腔圆，古韵华臊，任谁都听得懂，的确是篇悼念慈母之文。只是词中寓意有些似是而非，讲的是轮回之苦和超脱之意，这对于已经超升之人并不适用，难怪静恩要皱眉头。钱文义等人不明就里，听听也就罢了。

    悼文吟了一半，张道陵向着陵墓持香叩拜。突然之间陵墓前冷气袭人，阴风大作，一道冷冷的女子声音从九幽之地遥遥传来，转入众人耳鼓，让人心颤。

    “你以为还得清么！？”

    随着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后，那阴风越是刮的凛冽，一股黑气从陵墓处滚滚而至，直至张道陵跟前。阴风影里一个女子的巨大人脸慢慢浮现，一副阴冷之色盯着张道陵。

    张道陵面不更色，淡淡道：“张道陵能得重生人世，大恩永不敢忘，请受鄙人以下辈之礼一拜。”徐徐跪下，以头点地，磕了下去。

    阴风中一声尖厉啸叫，那女子面色先是失望而又转为痛苦，随即又惊怒道：“要你磕什么头？我不要你磕头，想要偿还，就把你血肉还来！”阴风往前一裹，卷住张道陵，模糊中就见一条白色人影一把抓住张道陵，提了起来。张道陵闷哼一声，一屡鲜血从脖颈一闪，随即被那黑气吸去。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马武大声道：“娘娘手下留情。”

    静恩当阴风起时就已戒备，此刻再不迟疑，左手成掌，右手拈花指诀往前一点，一道剑光已出现在右手掌心，剑光大放之下，阴风迎剑而解。钱文义和方仲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静恩出剑，果然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那阴风中人影被剑气一冲，顿时微微一震，看到静恩手中剑后，有些惊讶地道：“行空剑居然传到了你的手中。”但转眼便如无事人一般冷笑道：“我若取他狗命，倒有违了造化初衷，可笑我自作自受，又能怪了谁去。都给我滚！”随着滚字出口，那震慑人心的气势汹涌而来，也不知道多少年颐指气使的威压才能凝聚如此的气势。

    静恩身子一颤，剑光受阻，再也刺不下去。

    阴风瞬间席卷成一条黑色长龙，转眼间呼啸而过，众人被刮得睁不开眼，等风声寂寂之时，那人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起得突然，人走的匆匆，不明就里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静恩收剑而立，细细回思那人影走时言语，慈航静斋五蕴神剑各有传人，此人竟然知道行空剑上一代之主是谁，难道此人便是当初找上门的巫鬼道巫婆，难怪有如此法力，自己持行空剑一击虽然未尽全力，但如此轻描淡写而接下来的人，其修为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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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阻止

﻿马武连忙抢上扶起张道陵，见他并无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道陵整了整凌乱的衣襟，面色平静地道：“希望她能早日解开这段心结，化解这段冤孽吧。”

    被那婆婆一闹，狂风把灵幡吹倒，地上狼籍一片，连果品都撒了，马武让弟子收拾干净，张道陵吩咐再在斗姥殿重新供奉。

    静恩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陵墓，面色平静，谁都不知她想些什么。

    张道陵带着人一回天师殿，卢公礼便告辞下山，带着钱文义和方仲、普玄师兄弟返回徳济寺。

    卢公礼一回禅房，便吩咐钱文义把方仲叫来，把从张道陵那里得到的字诀交给自己过目。

    方仲从怀中取出那卷轴，双手交给卢公礼，卢公礼眼神一亮，伸手取过，顺口道：“这字诀虽是不入流的符法，毕竟也是我昆仑之物，断然不能让他流传于外人之手。你身为昆仑弟子，自然要以本门着想，切不可存有私心。”

    方仲道：“弟子明白。”

    卢公礼端详了卷轴几眼，缓缓打开，那是立卷，卢公礼慢慢往下拉起，目光在这字诀上浏览过后，喜道：“好，果然是百年之物，张道陵倒也没有作假，拿个赝品骗人。”重新把卷轴卷起，撸须微笑道：“此次也算不虚此行，等回山之后，你前次擅自外出之事，老夫可向掌教真人求情，酌情从宽处置。”卢公礼只是看了字诀前半截，自然是实打实的天字诀，而后半截少了一段，如果不是翻到最后，是看不出来的。

    方仲告退出门

    普玄和定观早就等在门外，见到方仲出来，拉到无人处，问道：“怎样，是不是把字诀拿去了？”

    方仲点了点头，普玄笑道：“嘿嘿，果然不出贫道所料。不过这卢老头不看便罢，若是发觉真出了问题，恐怕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方仲奇道：“为什么？”

    普玄道：“这是张道陵亲手给的，若字诀有问题，卢老头肯定以为是他故意弄了什么手脚，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方仲奇道：“字诀能有什么问题？道长是说张天师明着还了字诀，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普玄嘿嘿笑道：“谁知道呢？”

    方仲道：“卢师公最多还在这里呆一个晚上，明日就要回山了，我想今晚上就去把仙儿接出来。她一个人呆在墓里，实在让人不放心。”

    普玄想起日间之事，心有余悸道：“那仙女婆婆蛮横的紧，就怕她不放仙儿走。”

    方仲也知此事不大可能一帆风顺，但去还是要去的。到了晚间，也不要普玄和定观陪同，只是自己一人偷偷祭起地遁之术往陵墓而来。

    这一次去得极快，快进陵墓入口时，草丛中人影一闪，一身白衣的司空谅出现在入口处。司空谅轻笑道：“方公子，在下等候多时了。”

    方仲一见司空谅，便知他所为何来，上次擒拿张道陵时，他也是出了力的，而且被那婆婆逼着传给了自己许多役鬼法的经验和诀窍，虽然都是些最基本的东西，但对从来没有接触过鬼道法的方仲而言，这经验十分重要，可以让他一下子少走许多弯路。此刻他等在这里，定然是想让自己按照约定，传给他实实在在的鬼附之相，解除他役鬼不得法时埋下的后患。

    方仲道：“你要的鬼附之术在此。”拿出自己撰写的一份黄纸丢给司空谅。司空谅大喜接过，定睛观瞧，双手颤抖，激动之下连常年不见血色的白脸都有了一丝红晕。

    见鬼法无差，虽然只有这鬼附之相一段的讲解之法，后续鬼法并不在其中，司空谅依旧拱手道：“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用得到我司空谅时，方公子尽管直言，在下尽力相助。”

    方仲想了想道：“帮忙倒是不必，只是想打听个人，不知兄台可清楚鉴花堂的事。”

    司空谅道：“鉴花堂是妙夫人统领，那里都是女子，虽然同属一教，除非有教务相商，否则倒是来往不多，不知方兄弟想打听谁？在下就算不识得，也可以托人去问。”

    方仲犹豫半响，摇头道：“既然兄台并不熟悉鉴花堂的事，那就不必问了。”他的本意是想打听小兰的消息，当日艳红曾说小兰被妙夫人带了去，自己只是想司空谅的役鬼堂和鉴花堂同属一教，或者可以打听一二，可听司空谅所说，各堂之间的人，如非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底下之人谁会认识了，想来小兰就算被妙夫人带去，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婢女，司空谅又怎么可能认识。

    司空谅回头看了一眼陵墓，说道：“既是如此，在下先行一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希望与方公子后会有期。”随后打拱离去。

    方仲从黑咕隆咚的墓道下去后，不久便听得有水声。方仲放缓脚步，静静听了片刻，发觉除了流水声之外还竟还有个女子声音在低声抽泣。

    这抽泣声虽然不响，但洞窟内能够传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方仲紧走几步，叫道：“仙儿，你怎么了？”踏入溶洞，借着朦胧珠光一看，只见在一座斜倾水中的石基上，一个女子正俯身向着水面独自哭泣。只是此人不是仙儿，却是那冷傲万千的‘婆婆’。

    方仲进入溶洞时，那抽泣声就已止住。那‘婆婆’似乎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来，失神之下并未发觉，此刻被方仲撞见，连忙立起身，阴冷的目光看着方仲，淡淡道：“又有什么事了？”

    方仲道：“婆婆，我来看仙儿。”

    “你今日不是见过了么，还来做什么？过两天再来吧。”

    方仲一咬牙道：“其实，晚辈是想和婆婆说一声，想把仙儿带走。”

    那‘婆婆’面色一怔，冷冷道：“你想把她带走？”

    方仲道：“晚辈就要回昆仑山去，顺便想把仙儿也接走。”

    那‘婆婆’沉脸道：“谁说我会让你带她走了？要么你留下，和仙儿一起待在这里，要么你快滚，让仙儿一个人陪着我便是。”

    那‘婆婆’说这些冷冰冰的话时，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方仲冷汗直冒，朝溶洞深处看了几眼，恰巧见到仙儿裹着轻纱，慢迢迢往这里来。在她身后又一对半睁半闭的亮眼，嘴里哼哼唧唧，正是那头醍醐老母留下的硕大野猪。

    仙儿也望见了方仲，喜道：“夫君，你来了。”

    方仲道：“仙儿，夫君带你出去。”

    仙儿喜道：“好啊。”随即又皱眉道：“可是婆婆不高兴，她说外面都是坏人，都是些是假仁假义的人，欺负婆婆，婆婆很难过。”

    方仲只是想把仙儿接走，也不管她听懂没听懂，接着道：“仙儿出去之后，有夫君照看着，没有坏人敢来欺负你的。”

    仙儿听了后喜笑颜开，对着那‘婆婆’道：“婆婆，我出去了。”

    那‘婆婆’道：“仙儿不能走，难道你忘了婆婆怎么和你说的，男人的话都不能信，而最可信的人，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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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发作

﻿仙儿扑闪着双眼，似有所悟地道：“便和石棺里的瘦公公一般？”

    那‘婆婆’脸上露出一丝邪笑地道：“对，你把他留在这墓里，永远不让他出去，不但可以天天见到他，他也会对你言听计从，这样多好，只要他在你身边，你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这里，岂不比出去受气要好的多。”

    仙儿双眼放光，扭头望向方仲，脸上满是期盼之色。

    方仲就见仙儿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眸，如今居然闪动着一丝贪婪的眼神，那略有些调皮的嘴角也慢慢提起，带着一点莫名的微笑。那情形，便如一个背地里打着邪念的小姑娘正想着如何捉弄一个心上人。

    “仙儿……？”

    仙儿一步步靠近方仲，对方仲的呼唤却听而不闻，离的近了，一伸手，便捉方仲。那一瞬间方仲只觉得寒气罩体，本能的往旁一闪。方仲躲闪已颇为快捷，要想躲开仙儿这轻轻一抓应该不是难事，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方仲背后一紧，已被仙儿揪住。

    方仲一想到那‘婆婆’说过的此地只留死人不留活人，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留着仙儿不放，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仙儿揪住方仲，随即玉手一勾，已搂住了方仲，如八爪鱼般把身子紧紧靠上来，螓首贴在后背，呢语道：“外面人多，仙儿不喜欢。仙儿只要夫君一个人就够了。”

    方仲顿觉心中一阵温暖，仙儿虽然魂魄不全，但对自己居然一往情深。正想劝说她放手，仙儿却两臂用力，越勾越紧，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方仲修为虽然不高，但也要和谁去比，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就算是三五个壮汉也不是他对手，可仙儿不过一个区区女流，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方仲惊讶之下忙道：“仙儿，你先松一下手。”

    仙儿在背后道：“我不放！婆婆说了，要留你在这里，永远不让你出去。”

    方仲柔声道：“那仙儿就一直抱着我不放吗？”

    仙儿咯咯笑道：“不是啊，公公的床还在，夫君以后就睡在那里，仙儿要像婆婆一样，时时看着你，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方仲总算是听懂了仙儿话中的意思，那所谓的公公定是张顺遗骸，公公的床不就是那石棺么，要让自己长久的睡在那里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仙儿对死和生都不一定分得清楚，自己死了，只怕真当自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了，从此安安稳稳的陪着她，只到天荒地老。想到这里身上冷汗直冒，连忙挣扎。

    仙儿只有青纱遮体，玉臂裸露，方仲触摸之下只觉凉爽滑腻，偏偏这滑如凝脂的手臂又是如此有力，怎么掰都掰不开。仙儿一觉方仲想挣脱开来，更是搂得紧，一股升腾而起的强大气息在仙儿不停用力之下，从她身上慢慢浮现而出。

    那婆婆冷眼旁观，对仙儿所作视若无睹。

    方仲两肋剧痛，心知如再不想办法脱困，只怕真要被仙儿给勒死了。情急之下，手中真气一凝，一个小小雷咒已浮在掌心，往仙儿手臂拍去。方仲已是故意控制这威力大小，估摸着伤不了仙儿，只让她手软脚麻便够了。

    噗！一道电光一闪。

    仙儿啊的轻叫一声，双手微微一松，方仲趁机扳开她的手臂，脱身而出。

    仙儿见方仲挣脱开来，竟然面色大变，痴痴道：“夫君真的要走，不要仙儿了。”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眼中几乎滴下泪来。这突然而至的由喜到悲，从有到无，让她患得患失，心神激荡……

    方仲想说不是，可却骇然发觉仙儿的小脸之上，那凄凉哀怨之色慢慢消失，变得面色阴冷，双目通红，如要择人而噬，原本那一股强大的气息更是不停提升，一股让人心颤的邪气忽然从仙儿的眼耳口鼻之中蓬勃而出，化为数道黑气绕着仙儿周身上下游走。整个洞窟转眼就冷气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站在石棺上的‘婆婆’看到这一幕，变色道：“不好，又要发作了。”

    这副变化让方仲惊骇莫名

    “仙儿！”

    仙儿听得方仲呼声，缓缓扭头看了过来，双目之中射出两道红光，落在方仲身上。那围绕着的阴风邪气微微一沉，随即便以更猛烈的速度狂卷向方仲。仙儿一头长发随风乱舞，周身鼓荡，如是魔神附体，有无穷力量破体而出。

    那股黑气一罩住方仲，便听那‘婆婆’喝道：“蠢才，快闪开！”

    方仲还未明白过来，就见仙儿霍然抬头，血目中红光隐然，一反手，握住了方仲手臂。方仲只觉如被火钳夹住一般，肌肤烧灼，体内真气顺着仙儿触摸处一泻千里，肉眼可见，整条手臂也如精血丧失一般，逐渐变得枯槁起来。方仲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如不脱困，只怕几息之间，自己就要真元吸尽，变成一个形容枯槁的死人了。

    噗的一声响，方仲腰间羊脂葫芦槐木塞子弹出，两道阴风迅速扑出！

    两个阴魂一左一右撞到仙儿身上。方仲大惊失色，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自己精血受损，父母阴魂一受感召便会飞出来护住，若是与人对敌自然是好，可如今是无心之失，难道就此夺了仙儿命去。方仲此刻忘了自己的性命之忧，反倒担心起仙儿来。

    阴魂一触到仙儿身体，却同时发出两道凄厉惨叫，随即便想挣脱离去。两道黑气翻滚涌动，左冲右突，却就是离不开仙儿周身数丈范围之内。同时这溶洞内鬼泣之声四起，从洞壁四处隐隐浮现出无数阴魂野鬼，凄厉呼号着往仙儿处投射而来，便如飞蛾扑火一般，一往无前。

    众多的阴魂在阴风呼啸中旋转呼号，却无法逃走，更有无数阴魂被仙儿散发的黑气包裹住后，吸入口鼻之内，就此消失不见，一时间，这底下陵墓之内，鬼哭狼嚎，如身在阿鼻地狱。

    方仲一被黑气罩住，初时惊骇不已，旋又眼见众多阴魂齐聚，围绕着仙儿翩翩起舞，舞姿美妙，绚丽非常，抗争之心稍减，只想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而仙儿便是那众人仰慕的仙女，都围在仙儿身旁不忍离去。方仲神智一阵模糊，身子一轻，就觉得自己脱壳而出，往仙儿飞去！

    “破——！”

    一声大喝让方仲瞬间回魂，睁目一看，发觉自己还在仙儿掌中，哪里有什么玄妙之相，四处都是阴风呼号宛如鬼地。无数丑陋狰狞的孤魂野鬼从他身旁擦身而过，投入仙儿的黑气中去，旋即不见了踪影。

    只听头顶上方那‘婆婆’厉声道：“快用鬼附把你父母之魂拘出来，我要镇压仙儿神魂了。”

    方仲来不及多想，连忙按着那‘婆婆’吩咐，大吼一声，施展鬼附之术，仙儿的漫天黑气之中，有两道阴魂猛烈翻滚向下扑来，但却被黑气牵扯着无法靠近方仲，方仲也浑身颤抖，额上冷汗直冒，却就是拘不来父母之魂。

    那‘婆婆’在上面曲指一弹，一点淡蓝色的鬼火飞入仙儿身躯。仙儿轻哼一声，黑气一阵晃动，吸力一减，钟颜夫妇之魂顿时冲突而出，附入方仲体内。

    那‘婆婆’身子往下一落，头下脚上，双掌下击，直奔仙儿天灵盖拍下。啪的一声巨响，被那‘婆婆’结结实实打在了头顶之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仙儿周身黑气乱舞，身形一阵摇晃，几乎跌倒。那‘婆婆’更不怠慢，直接在其头顶用手指画了个玄奥符文，随即隐入仙儿额头之上。

    仙儿双手抱头，惨叫一声，坐倒在地，周身黑气纷纷消散。那周围的阴魂如遭大赦，呼号着四处逃窜。

    阴风也随之平息了下来

    仙儿萎靡在地，那‘婆婆’就盘坐在仙儿头顶，只是位置颠倒，以头顶头，一道道黑白之气从仙儿口鼻耳内飞出，慢慢被那‘婆婆’吸了过去。仙儿双目紧闭，随着邪气消散，脸色也慢慢恢复过来。

    方仲默不作声，慢慢走到仙儿跟前。

    约莫一盏茶时分，那‘婆婆’把气一收，从仙儿头顶离开。

    那‘婆婆’淡淡道：“你现在也看到发了，仙儿如此模样，你还想把她带走吗？”

    方仲道:“晚辈记得道长那里有十盏镇魂灯，每当仙儿睡时，把它点上，便可保平安无事。”

    那‘婆婆’轻蔑一笑，摇头道：“镇魂灯？你知我当初是怎么发现仙儿的？便是因为那镇魂灯已经镇不住仙儿，让她夜间吸收邪戾之气时扰动四方冤魂，这才引起我的注意，把她带入古墓。你若想靠它，只会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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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菩提树

﻿方仲俯身一看，见她只是昏迷不醒，宛如沉睡了一般，刚才那惊人气息已消失无踪。一想到方才那可怖一幕，方仲终于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

    那‘婆婆’冷笑道：“镇魂灯岂能压得下邪魔之体。当年我巫鬼道中修习鬼法之人良莠不齐，这其中不免有人做出些有伤天和、多造冤孽之事，每到突破修为的紧要关头，会引来恶鬼反噬、或者神迷志丧的悲惨下场，要想修炼无碍，便需要镇魂压邪的东西护身。这镇魂灯便是其中一种的镇魂之法。十盏镇魂灯又分三主灯七辅灯，本命灯主魂，辅命灯主魄，按方位点着，的确可以镇魂压邪念。”

    方仲忙道：“那婆婆为什么又说它无用？”

    “但那只好压制旁人，却压不住仙儿，她魂魄不全，镇魂灯只能发挥一二，即便镇住了也只是暂缓发作而已，迟早有一日还会复发，随着邪气日盛，镇魂灯失效也是早晚的事了。而且她并不是邪念作祟，而是先天邪体，打从娘胎里出来时，便注定造下无边杀孽。我也不知你是从何处寻来仙儿的，想来诞下仙儿之人，不是心肠狠毒之辈，便是被人摆布之人，这才把亲身骨肉用祭炼之法转变成天生邪体。”

    方仲越听脸色越白，对于仙儿来历，自己一直没有深究，如今听那婆婆一说，才知仙儿身世只怕有极大隐情，只是现在的自己无力去解开这个谜底而已。

    “难道就没有解决之法吗？”

    那‘婆婆’道：“邪念往往都是修道之人一时而来，神迷志丧不过转眼，这才靠镇魂灯镇压，如仙儿这般先天邪体的，压得一时压不了一世，除非想办法化解，不然都是徒劳。”

    “化解？婆婆知道化解之法，这才要留下仙儿？”方仲转忧为喜，满脸期盼的看着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哼！我也没这么好心，你不用这么看我，化解之法我虽然有点眉目，却非我能做到，你求我也没用。”

    “连婆婆都无法做到，那什么人能有这个本事，请告诉晚辈，只要有一线希望，不管千难万阻，我一定寻到此人。”

    那‘婆婆’摇头道：“没人有这个本事，但是有一物却能化邪净魂，破障除垢，让人魂魄再生。”

    方仲忙道：“是何物？”

    那‘婆婆’没有直接回答此问，却目光灼灼道：“我传你的鬼道之术虽然法力无比，但也有个极难渡过的艰险之处。随着法力日高，到鬼神之境完满，迟早引来天劫，撑得过便罢，撑不过，便会魂魄俱消。如婆婆这等魂魄之体，只要天劫不过，就真的不存在这世上了。”

    方仲听了一惊，随即想到自己不过是初学此法，离什么完满之境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倒也不用太过担心，便道：“若一直不达鬼神之境岂不是无事。”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学了此法是为了什么，难道便是奴役父母。直到你阳寿殆尽，即便是入了阴府，你父母之魂依然不会得到解脱，就此苟且于世，直至被他人灭魂消魄，永世诀别！你要想消灾避祸，便只有道上求道，精益求精，不然，迟早就是一个死字。我也不瞒你，我的天劫早已为时不远，能否撑过实在心中无数，若是有一物在手，那便有把握了许多。”

    方仲恍然醒悟道：“婆婆是说那一物既能帮助婆婆渡劫成功，也能净化仙儿魂魄。那……到底是何物？”

    “你倒也聪明，不过此物可不平凡。我曾说过，这鬼道之术也称下浮屠鬼道法，与上浮屠佛法一般，都是佛祖所创，而佛祖也是历经天劫而证大道，而他所得道的地方却是在一棵树下。”

    “一棵树！？”

    “不错，这棵树叫做菩提树。”

    方仲想不到居然是一棵树，连忙问道：“这菩提树在何处？我去把它……把它……这树有多大？”

    那‘婆婆’笑道：“天罗伞盖，独木成林。”

    方仲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般大，怎么挖得来？”

    那‘婆婆’道：“我又没说让你把整颗树挖来，如此灵树，只要截取一两枝就足矣。”

    “这个容易，婆婆快说此树在何处，我这就把它截下几枝来。”方仲满脸喜色，觉得此事并不甚难。

    那‘婆婆’淡淡道：“我不知此树在何处！”

    方仲顿时无语，若是连她也不知道，那自己上何处去找，说了那么多，原来还是无用。方仲失望的道：“既然婆婆也不知道，晚辈自会尽力寻访，可是如此一来，只怕仙儿会出事。”

    那‘婆婆’道：“这个你大可放心，只要她在这里，虽然无法化解她天生邪体，但镇压区区邪魂我还是做得到的。只是我若连天劫都撑不过去……”

    方仲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若她不在了，自然指望不上她，便道：“婆婆可知那天劫何时会到？”

    “那天劫之期最多不会超过十年，所以你要想仙儿无事，最好在十年之期内，把那菩提树寻来。我虽然不知道此树在何处，但它是佛门圣树，想来禅门中也许会有一丝线索，你要去找，还是找释教中人去问一问的好。”

    方仲道：“谢谢婆婆提点。”

    那‘婆婆’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想让你为我做事，各取所需罢了，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两件事没做呢，若你现在就死，我岂不是还要另找旁人，如今这寻找菩提树就算你为我所做之事的其中之一好了。”

    看她说的如此轻松，方仲不由得苦笑，给她办事还真是难上加难，这第一件事让自己去捉张道陵，若不是合数人之力，自己根本没有指望。而这第二件比第一件还难，那菩提树根本不知在何处，又有十年之期限制，拖都拖不下去，真不知道将来这第三件事会难到何种程度。

    方仲道：“难道仙儿就留在‘婆婆’这里？”

    那‘婆婆’没好气道：“你还想将她带走？还是放心不下我？在你寻来菩提树前，我不会离开此地。这个陵墓也不是平白而建，早在建立之初我便布下了后手，这周围石像其实与你的镇魂灯一样，都是布得一个镇魂法阵，万一天劫一来，我还要靠它抵挡一阵，若失败了，那此墓便真是我的葬身之地了。”

    方仲这才明白原来这周围雕刻的鬼像还有此法，不过看这些石像围拢所在正是那石棺之地，定是阵法中心，渡天劫之时那‘婆婆’必定站在此处，而张顺遗骸原本就在这里，若是失败，真的可以说是死而同穴了。连怎么死都想好了地方，那‘婆婆’考虑之深真是让人心中感叹，不过也从另一面看出，即便那婆婆本人，对能够顺利渡过天劫把握不大。

    “你走吧，尽快把菩提树寻来，就能早一日见到仙儿。”

    听着那‘婆婆’下了逐客令，方仲只得深深看一眼昏睡地上的仙儿，此刻她的脸色平静异常，微红的脸庞看起来是那么无邪，任谁都想不到这如此纯净的女孩会在浑浑噩噩之间，动辄取人性命。

    方仲帮仙儿理了理鬓边长发，叹口气道：“如此就有劳婆婆了。”

    那‘婆婆’静静屹立在石棺之上，看着方仲越行越远。

    方仲快走出溶洞时，却一回身，贸然问道：“不知‘婆婆’高姓大名？”

    那‘婆婆’愕然答道：“我姓卯，人称卯当的便是……你问这个做什么？”那‘婆婆’不自觉下说出姓氏，随即便有些不自然起来，这个称呼已有三百多年没有叫过了，若不是方仲突然问起，她也根本不会说。即便是在从前，别人也只是尊称一声少司命，何敢开口叫她姓氏，如此脱口而出后，反而有些别扭起来。

    方仲想百家之中没有卯姓，不知这是从何而来的，看样子又不像故意编造一个出来，只得道：“只是想将婆婆恩德记在心里，其实以婆婆模样，该当称呼一声卯姑娘才是。”

    那‘婆婆’怒道：“姑娘二字也是你叫得的。再不走，休怪婆婆无理。”

    方仲见她发怒，忙躬身行礼后匆匆走了出去。只听身后兀自传来那‘婆婆’声音道：“在外面不要和旁人说起这个名字，若让我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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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山

﻿第二日天一亮，卢公礼在佛堂留了一封书信，感谢静恩这段时间的慨然照顾，离开徳济寺返回昆仑。

    普玄见方仲没有接来仙儿，便晓得事情不顺，定是那古怪‘婆婆’搞鬼了。如今二人都要离开天师道，反而有些放心不下仙儿，只是仙儿就算去了昆仑，也未必比在这里好上多少，有那来头极大的婆婆照顾，反而不用太担心安危之事。

    众人在寺门口即将起行，金菊花面色黯然，跟在钱文义身后。

    钱文义悄声道：“此一别后会无期，姑娘好自珍重。”

    金菊花轻声道：“若是有缘再会时，你是否依旧铁石心肠，不肯救拨我出苦海。”

    钱文义根本不敢回头多看一眼，就怕见到金菊花哀怨眼神，自己也会禁不住心软下来。温柔乡是英雄冢，金菊花几次勾引，虽然未果，钱文义又岂能没有一点感觉。

    直到去了数十里地，钱文义回头一看，身后再无半个人影，这才叹息一声，收摄心神安心赶路。

    一行五人晓行露宿，土遁展开，不过数日光景便远远的离了天师道，直往昆仑山而去。

    上次卢公礼带着方仲是从麒麟崖下山，这次回山却是走的正门，人一到栖凤台，便有昆仑弟子接到消息，迅速报上山去，三清殿执事陆文甫、长平子带着几个弟子迎了下来。

    方仲离山数月，倒也有些想念山上诸人，那陆文甫与他有隙，自然不大待见，但长平子却待自己不错，见面寒暄几句，倒也颇为关切。

    陆文甫当着卢公礼之面自然客客气气，把众人接上山后，卢公礼指着普玄和定观道：“这二位道长以后就留在昆仑，师侄安排一下即可。”

    普玄道：“只要是离着方仲近的，随便哪一处都无所谓。”

    卢公礼道：“方仲是玉虚宫弟子，那里没有闲杂人等，依老夫主意，不如就在这三清殿膳堂做事也不错。”卢公礼本意这是个优待人的肥差，真去了那里也不错。陆文甫一听卢公礼如此照顾二人，心中就有些不悦，这二道他是见过的，当初带着方仲上昆仑山的就是此二人，虽然不明白卢公礼为什么要带二道上山，但想来必是跟方仲有关系，像这种沾亲带故的上山混口饭吃他也见过不少，虽然是打杂的火头道人，毫无前途可言，却比在人荒马乱的世间苟活要强得多。

    陆文甫为难道：“膳堂并不缺人，如要安排，别处各堂或有闲杂人手空缺。不知两位道长精擅何事，也好按才供职。”

    普玄笑嘻嘻道：“贫道闲散惯了，凡是不重不轻不痛不痒不累不苦的事都可将就。”

    陆文甫撇了撇嘴，心道这哪里是来寻事做，分明是跑到山上养老来了，不但不做事，到时候两脚一瞪，还要附送棺材一一副。正要讽刺几句，一旁的方仲道：“不知醴泉铸剑堂缺不缺人手？”

    普玄十分精明，一听方仲说了此处，那必定是有原因的，不是真的十分轻松快活，就是与人有旧，可以一旁照顾，连忙接口道：“就是这里了，贫道也不挑三拣四，那个铸剑堂若不嫌我两个力气不济，抡锤吹火的事也能做的。”

    长平子道：“那倒不必，其实铸剑之事都是铸剑堂弟子所为，二位道长最多看守剑房，打扫庭院，并不是什么累事。我和那边的单师兄较熟，说一声便是了。”

    陆文甫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卢公礼道：“老夫这就去见掌教真人，二位道长既然愿意去剑房，那长平子师侄便陪同二位去一下，这些小事，不必烦劳掌教真人过问。”长平子答应一声，普玄和定观便留下来随他去醴泉铸剑堂，而钱文义和方仲则跟着卢公礼，往玉虚宫去见悬天真人。

    一路上三人并未停留，到了宫门前面，卢公礼道：“你二人先回歇处，老夫自去见过掌教真人，若有事时，等候召见便是。”钱文义和方仲答应一声，先回小楼。

    卢公礼目视二人远去，这才转身入宫见悬天真人。

    自有童子通禀进去，悬天真人即刻在八卦台接见卢公礼。随同接见的除了周公望外便无外人了。如今的周公望意气风发，此次偷袭驭兽堂得手，阵斩驭兽堂老堂主，可说是近年来难得的大事，自己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大涨昆仑威名，正好凭借此号召众多正道联盟起事，一举扭转乾坤。虽然陆文甫那一路损兵折将，但重点不在此处，小小挫折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悬天真人坐在八卦台山，问道：“卢师弟一路辛苦了，事体办得如何？”

    卢公礼微微一笑道：“多谢掌教师兄挂心，此行邀月堂虽然有一点小小波折，但掌教真人吩咐之事却总算不负所望。”

    悬天真人眼神一亮，点头道：“如此最好，如今周师弟得了全功，可惜邀月堂那一路，却折损了些人手。”

    一旁的周公望朗声道：“些许小魔，只要老夫出手，定叫他灰飞烟灭。”

    卢公礼笑道：“师兄还未回昆仑，便已听得人传言说周师弟大挫群魔，令宵小之辈丧胆，真是大快人心。”

    周公望听了卢公礼夸奖之言，顿时哈哈大笑。

    悬天真人怕周公望得意忘形，又道：“其实也不必那么高兴，听同去弟子所言，那驭兽堂人手并不多，不过是乍遭偷袭，这才没有防备，周师弟虽然建功，但此战端一开，兵连祸结，可不是区区一场胜负所能决断，还要早日筹划日后之举。”

    周公望道：“掌教师兄说的是，我昆仑已邀书青城、赤城、罗浮、武夷、华阳等各派，外加各洞天福地散修挚友，如此势力足可荡平邪魔。”

    卢公礼道：“各派尚有许多暂居我昆仑的学艺弟子，不妨让他们也随同各堂弟子参战，虽不指望他们建功，却正好能牵制住各派，使上下一心，不至掣肘。”

    悬天真人点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初让他们选派各弟子来学艺，可不是真为了传什么本事的，既然在我名下就得听我号令行事，卢师弟之见正合本人心意。”

    周公望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把那些外门弟子邀集起来。”

    周公望一走，悬天真人只是淡淡喝茶。卢公礼看左右无人，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轴，轻轻递给悬天真人。

    悬天真人无言接过，虽然面上不形于色，但眼神中还是露出一丝激动。望着这古朴书卷，悬天真人轻叹一声，欲待打开，可是略一犹豫，眼神一扫卢公礼，问道：“师弟看过了么？”

    卢公礼正色道：“初得此卷，为辩真伪，的确看过此卷，但只是匆匆扫过起始几句，并不敢深阅。想来那天师道还没有作假的手段，敢欺骗我昆仑。”

    悬天真人点了下头，这才当着卢公礼的面缓缓打开书卷，那陈旧字迹逐渐显露眼前。

    “道者，万物之道，万法之门，总括天地，胜过五行。源者，三乘之外，五行之内，别有乾坤，另塑风雷……”悬天真人赞叹道：“果然是此卷。”

    接下去又看到那上面所写“道源种心，乘天地，驰万物，道之为道，下有九诀……”悬天真人一怔，楠楠自语道：“九诀？”连忙又往下翻，只见道源种心天字诀赫然出现在其上，其后都是描述符法的文字，并无其他字诀表述。

    悬天真人面色微变，沉吟良久，问道：“那天师道只给了这一卷？”

    卢公礼道：“听那张道陵所言，已是全都拿了出来，莫非……”

    悬天真人反问道：“莫非什么？”

    卢公礼迎着悬天真人灼灼目光道：“不瞒掌教师兄询问，这书卷原本不是先交到师弟手中，而是那张道陵交给了方仲，老夫也是从他手中才得的此卷……”

    悬天真人脸上怒气一闪即逝，冷冷道：“师弟真是糊涂，如何不先搜身？那方仲刚回不久，必然还在玉虚宫，我听陆师侄言道这方仲在山下时不听号令，擅交邪道，虽然没有做下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但处罚不可免，着弟子前去谕旨，让他孤身一人即刻去后山思过。”

    卢公礼并没有再说什么，只见悬天真人收起书卷，对他道：“让钱文义过来见我。”

    卢公礼返身出宫，自言自语道：“九诀？那天字诀况且不全，还想要其余几诀。”冷笑一声飘然而去。原来卢公礼早已发现那天字诀少了最后一截，天字诀中最重要的天圆地方之阵已是不全，但他却并没有提醒悬天真人，似乎对这符法重回昆仑之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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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思过

﻿钱文义带着方仲回到住处，望着数月不曾打扫的小楼，长舒了一口气道：“总算可以安稳修行了，这一趟下山比往年都累，只想好好睡一觉，你也早点去歇着吧。”

    方仲点首告退，虽然觉得钱文义说什么累有些奇怪，一个修行之士岂能因为出一趟远门就神困体乏，难道还不如一个身体强健的普通人，却也没有问，把随身背着的一些东西放下，只带着自己的东西返回了楼下自己那间卧室。方仲一走，钱文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呆滞，隐隐有些怅然若失。这到底是体乏还是心累，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仲这一趟出行，带回来的最显眼的东西莫过于背上的这柄飞鱼剑，不但造型奇特还十分沉重，当然这沉重是对于旁人不曾祭炼而言的，拿在方仲手里还是一样的轻松灵活。方仲把剑解下，仔细抚摸了一回，把它靠在床头。他原本的那柄镶金嵌玉的宝剑送给了离金玉，的确需要一柄好剑。

    盘膝打坐了一会后，方仲双手摊开，掌心之中赫然有两个以真气凝聚着的符文慢慢旋转着。原本这个法门还不是很精通，如今经过了几次打斗之后，已然收发由心，操纵的十分熟练，虽然只限于最低级的雷法，但是只要持之以恒，更进一步当可预期。方仲双手一合，那掌心中的符文又化为真气消失了。

    方仲自言自语道：“若是我把地字诀的符法也能练到收发于心，想要逃跑那是简单极了，不必每次都要祭符才能作法，可惜这地字诀的符箓比雷字诀的更复杂，要练熟谈何容易。”如今除了原本就有的地、雷双诀外，还有张道陵给的一卷天字诀，只不过这卷字诀的摹本还在普玄手中，没有交到他手。

    天字诀原本上交卢公礼，呈给悬天真人了。不知道悬天真人拿到这符法字诀会如何处置，方仲正在胡思乱想，就听门外有人大声道：“方仲可在？”

    方仲一愣，自己回来没多久又有谁来找了，应声道：“弟子在，不知师兄找我何事？”

    门外一闪身，出来两个陌生面孔，看样子也是玉虚宫弟子，只是年岁较大，方仲并不熟悉，一人道：“奉掌教真人法旨，方仲擅自行动，结交奸邪，着即上后山幽闭思过，三月为期，不得有误。”

    方仲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也没想到处罚来的这么快，看来那陆文甫的口舌还当真厉害，一个告状自己就要去幽闭思过。其实这次虽然是陆文甫告的状，但处罚不处罚跟他无关，方仲还真冤枉了他一次，陆文甫还没这么大的本事让他去思过，真正下决断的是那悬天真人。

    “师弟还不快走，我们等着回去复命呢。”另一个弟子见方仲发呆，不由得催促道。

    方仲惊愕道：“现在就要去吗？”

    “当然了，掌教真人法旨说得清清楚楚，着即执行，快走吧！”

    “弟子知道，请二位师兄稍等，我去和师父说一声。”方仲想再上楼和钱文义说一下，却听不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不必了，你跟着他们去吧，文义那里自有老夫去跟他说。”

    方仲循着声音一看，只见卢公礼面色平静的站在不远处，刚才自然是他在说话了。方仲无奈，只得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就被这两个弟子一前一后押着，往后山去了。除了腰间的葫芦没来得及解下来之外，连那柄剑都没带，当真走的无比匆忙。

    卢公礼目送着方仲和那两个弟子走远，这才慢悠悠的进楼去找钱文义。不久，钱文义亦心急火燎的往玉虚宫去了。

    方仲随着那二人从八宝天光楼旁走过，一路向上，路面越来越是崎岖，风也是越来越大，隐隐间飘下雪花来。方仲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一人道：“自然是后山了，你不见离着主殿越来越远吗。这里是玉虚峰最挺拔之处，寒风凛冽，飘些雪花不足为奇，你以后就要在这上面思过。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吃苦，历代先贤也有犯错之后被贬来此地的，在这上面无人打扰，清心寡欲之后一番大彻大悟，从此潜心进修而成大道的也大有人在，所以你也不用沮丧或心生怨恨，一切还要看自己机缘。”

    方仲道：“多谢师兄开导，弟子会好好修行的。”

    “好啦，再往前走就是那思过之地了，你不要想偷偷溜走，在你进去之前，要在你身上留个记号，只要一出了这个后山范围，我们自然就知道你跑了。”那个玉虚宫弟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一个玉牌来，对着方仲一晃，一道印迹从玉牌飞出，打在了方仲身上。

    方仲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估计是某种禁制，只要自己出了这个范围就会被玉牌感应到。

    果然那个人解释道：“这后山虽广，但也是下了禁制的，刚才打你身上的就是一个触发此禁制的记号，你老老实实的呆着就没事，直到我再用这玉牌替你解了，你才不会有事。”

    方仲道：“三个月而已，弟子耐得住，那就等师兄再来替我解了。”

    那弟子微露尴尬之色，说道：“进去之前，我们还要搜一搜你身上有没什么违禁之物？”

    方仲道：“小弟走的匆忙，有什么违禁之物了？”

    “这是掌教真人吩咐的，我们两个只是按令行事。你要没什么顾忌，尽管让我们搜一搜便是。”

    方仲心道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拒绝不成，只得让二人搜了一遍，当然什么东西都没有搜到，除了那个葫芦之外。方仲怕他们以为这是酒葫芦要收了去，自己把它打开当着他们的面倒了倒，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才作罢。“带个空葫芦干什么？你要带着就带着吧，上去之后可以放些雪进去，化了水喝。”见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二人也没坚持，打趣了几句后，督促方仲上去。

    方仲在二人的注视之下，踏着积雪的山路，往上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身上一震，那个玉牌打出的印迹已被激活。后面的二人见手中玉牌光华一闪，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回去复命了。

    方仲孤身一人来到这从未踏足过的后山，除了一开始还可见到路旁有些青草灌木，再走一段路，飞雪飘舞，皑皑白雪把周围妆扮的银装素裹，越是往上走就越是寒冷。抬头一望，远处一个高大冰峰耸立天际，在寒风吹扫下拉出一个庞大的白色尘尾，而这从天而降的飞雪，就是从这尘尾之中甩出来的。

    在冰峰之下又有一个巨大的山地，略微平缓，同样被积雪覆盖，唯一不同的就是中央竖着一个高大牌楼，只是牌楼已被冰雪遮掩了，看不清这上面写着什么字。这一大片平地除了几株看上去毫无生机的枯松外，就再也见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除了雪还是雪，一片雪白。

    看来这里就是后山思过之地了

    方仲顶着凛冽的寒风来到山地之中，大声问道：“有人吗？”

    连喊了几句，除了呜呜的风声传来，哪里有人回答。方仲也没保什么指望，这地方既然是犯错之人才来的，那自然不会老有人呆在这里，此时恐怕只有他一个人。

    无人解闷说话也就罢了，眼见连个挡风遮雪的地方都没有，不禁有些发愁，在如此寒冷的地方呆了一两天自然无所谓，可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呆满三个月，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这哪里是思过，简直是坐牢吃苦来了。

    方仲挑了一株挂满冰雪的老树，看下面还算干净，用掌风震去底下积雪，在那里盘腿坐了下来。方仲这一次下山，除了得了一柄飞鱼剑外，还学得了役鬼法，那天字诀摹本在普玄手中，其实也就等于是自己的了，不只如此，自己的修为在上一次使用鬼附之相后突破了炼精化气，虽然解除之后又降了下来，但这其中门槛却已被方仲窥破。

    一转眼，方仲呆在这里已是三天，但他打坐之后，体、气、精、神都到完满时，浑身激发的护体真气一阵翻涌，随着方仲心意所施，逐渐凝结成一堵气墙。炼气成罡。这是方仲还在炼精化气之时无法做到的事，如今一抬手便做了出来。方仲大喜之下一跃而起，只觉丹田气海浑厚，比之下山之时多了一倍不止。又一张手，一蓬烈焰出现在掌心，这烈焰比之先前不但打了许多，更是有一股让人心惊的灼热高温在里面飘荡而出。方仲自言自语道：“传闻炼罡境界的人，就可以用真火淬炼宝剑，使剑通灵，御剑飞空了，那么我现在岂不是也可以御剑而行？”

    可惜那柄飞鱼剑没有带在身边，不然倒可以练习一下了。方仲踏入炼气化神境界，只觉得一切都十分好奇，毕竟这一境界是修炼之人一个极大的门槛，过不去就与大道无缘，就算留在山上也只能做个火头道人。这绝非方仲所愿。

    其实方仲进阶如此顺利，还是要归功于他所学心法，本就是内门弟子所修的，自然要比什么黄庭经要好得多，加上施展鬼附之相时修为大涨，突破这一境界已是水到渠成。

    方仲继续巩固修为，一连又坐了七八天，连鬼影子也没见到半个，腹中饥饿只好拿冰雪充饥，就当修炼辟谷。只是人的五感可不是靠吸收一点天地元气就能满足的了，那饥饿之感时时涌上心头，总免不了想要大吃一通。

    这一天才打坐了一会，思绪就有些不宁，脑海中正想着在山下邀月堂吃过的山珍海味呢，忽的头顶风声一动，有一物掉了下来，连忙一歪脖，啪的一声，一大块积雪落在了左肩之上。

    方仲抬头一看，只见一根老枝微微摇晃，上面的积雪已经少了一大块，可能是积压太重，这才偶尔落了下来。

    方仲咽了咽涌到嘴边的口水，伸指弹去肩上残雪，端正衣襟，又打坐起来。数个周天一过，方仲神清气爽，活动了一下手脚后，折了一截枯枝，在雪地上舞了起来，把从来昆仑之后巴文吉师叔所授的基本剑法和后来与人切磋学到的剑法一一施展。

    方仲颠来倒去的只有这几路剑法，听人说熟能生巧，温故知新，也许这般练下去，自己也会从中悟出什么了不得的惊人剑法出来。可是想的容易做起来难，自创什么高深剑法又岂是如此简单。数天一过，方仲一点头绪也无，反倒是自己都觉得厌烦不已，连安心修炼都做不到。

    又是一通剑法施展完毕，方仲坐回树下，虽然盘膝打坐，心里却又想起了那狰狞兽来，那狰狞兽一直留在兽栏没有去看，不免牵挂万分，心中一乱，那鼻息之间的气息稍微有些絮乱。

    蓦然，头顶又是风声一动，方仲连忙一歪脖，一团积雪啪的一声，落在了右肩上。

    方仲抬头再看，头顶上一根松枝晃动，似乎又是积雪掉落下来。

    连续两次都是在自己修炼到心浮气躁之时，便被一团冰雪砸中，哪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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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高人

﻿方仲心中警兆忽生，站起身往四周细心打量。可是入目除了冰雪满天，哪里看得到半条人影。方仲轻轻掸去肩头上积雪，慢悠悠起身，往前走了数步，抬头看着这株老松。那松枝上尚有很多冰雪积压在枝梢上，松枝下垂，看似沉甸甸的样子，但都稳稳地附在松枝之上，毫无随时落下来的可能。自己连续两次都被砸中，那只能是被人故意捉弄了。

    “是哪位前辈在这里？”

    “在下方仲，请前辈赐见。”

    连说数声，声音遥遥传出，在这空旷之地回响，却无人答应。

    方仲索性就在这空地之上老松对面席地而坐，把眼一闭，装模作样的打坐运气，一边留神周边动静，才一会儿功夫，就觉得面前微风一闪，方仲霍然睁眼，手一抬，已把飞过来的一团冰雪抓在手中！

    “是谁！？”方仲盯着眼前这棵挂满冰霜的大松树喝道。一样是无人回答，方仲手掌一抬，火光一闪，抓在掌心的积雪霎时化为水汽消失，然后一扬手，一个脸盆大的火团呼的一声往树冠上的冰雪打去。

    随着那团炙热的掌心火飞出，原本积压在树梢上的积雪受高温熔化，纷纷从松枝上跌落，纷纷扬扬宛如下了一场暴雪。

    就在这积雪纷扬之中，树梢之上一阵雪花飞溅，一条人影悄然飞至半空，奔着方仲扑了过来。

    方仲吃了一惊，连人影都未看清就一个火团打了过去，实在是这人动作太快，由不得他判明来意。火光转瞬即至，却被那人影大袖一挥，火光就此消失无踪，随即掌心向下一吸，远处那根被方仲当作剑使的枯枝嗖的一声飞了过来，被他握在手中，接着往前一点，枯枝已如利剑一般刺向方仲额头。

    在方仲眼瞳之中飞速放大的枯枝，看上去是那么的弱不禁风，然而从中迸发的森森剑气，却直冲面颊。一股森然寒意直透心扉！方仲大惊失色下脚步急退，身形微侧的同时掌心之中一个雷咒已悄然形成！要说对敌经验他已不是当初未下山时的懵懂少年了。此人一上来就似取人性命，出招老练狠辣，一招就要制敌，当然说不上什么手下留情。

    方仲退得虽快，可那枝头还是飞速接近，二者距离寸寸缩短，一股恐怖的死亡气息一下子笼罩在方仲心头！“这人好厉害，即便是卢师公的出手恐怕也没有如此雷厉风行，看来躲开他的追击是千难万难了，与其不停退缩不如反手一击！”方仲一咬牙，左手一翻，手掌已抬了起来，那凝聚在掌心的雷咒便欲施放。

    对面那人眼光一扫，发出一声轻咦，刺向方仲眼前的枯枝一闪，方仲只觉的掌心一疼，已被什么东西重重戳了一下。

    那凝而未放的雷咒被枯枝上迸发的剑气瞬间打散，雷咒还没来得急施放便被他给破了！

    方仲就觉得胸口上一股巨力袭来，砰一声，已被此人一掌拍中，接着身子飞起，划过一个弧形后重重落在了雪地之上，滑出去数丈远。

    “咳……咳……”方仲连声咳嗽，吐出胸口闷气，手在身上一摸，倒也没有什么伤痕，看来这一下虽然看上去凶狠但并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伤害。方仲一骨碌起身，往前望去。

    天空依旧淡淡的飘着几朵雪花，一根枯枝正静静的插在雪地之上，微微摇晃。一切是那么平静，若不是那残留的痕迹，几乎让人以为刚才之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方仲站在那枯枝前面，一脸的疑惑。他连那人的面目都没有看清，更不知此人是什么意思，明明修为如此之高，何必戏耍自己一个小辈。方仲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此人虽然出招如此凌厉，但对自己没有恶意当是无疑，要不然自己早已没命，岂会飘然离去。

    既然此人不想相见，想来是自持身份，不屑于和自己这样一个小小弟子多有瓜葛了。方仲也不去寻此人踪迹，就算是去寻也多半找不到，除非是此人自己愿意相见，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方仲就在这根插在雪地上的枯枝前面坐了下来。

    又是一天时间过去，方仲瞪着那根平淡无奇的树枝只觉的索然无味，昏昏欲睡。可是当他的头一耷拉下来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飞来一团冰雪，并且分外用力，打得方仲脑袋一阵晕眩。

    “哎哟！”方仲从迷糊之中惊醒，一摸额头就知是怎么回事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人见又不见，却躲在暗处玩弄自己，简直让自己忍无可忍。可是方仲却拿此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同时他也算摸着一个规律了，只要自己一偷懒一打岔，这家伙就会跟自己过不去。反之，只要自己专心练气练剑，这人就不来打扰。看来此人还有那么一点督导之心，莫非是这思过之地的看守之人，专门监督来此思过弟子的，可惜刚来时没有问一问押自己来的那两个弟子，这里的看守之人又是谁。

    既然对方如此用心的督导自己练功，方仲索性拔起那根枯枝，一招一式的演练起剑法来。

    方仲从来没有如此认真的施展现在所学的剑法，最后一式使完，连他都觉得没有哪里出错。那剑法之沉稳老到，简直不像是出自一个少年之手，倒像是浸淫此剑数十年的老手。至少也可告诉那个人，我方仲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无用，连一招都招架不住，只是你没给我机会罢了。这完全是方仲内心的一点虚荣想法，只想挽回一点脸面而已。

    方仲收了剑势，这才举目向四周望去。他那意思很明白，就是看那人有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遥遥有人冷笑一声，风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哼！你小子很老了吗，施展这狗屁剑法一点灵动也无，人家蠢才练个几十年是这个样子，你倒好，年纪轻轻，就已经蠢了几十年了！”那口气之中满是鄙夷之色。

    方仲愕然无语，自己如此认真，一丝不苟，剑招如此的沉稳，即便是巴文吉见了也要说一句好，怎么反而被他说得如此不堪。方仲心中不服，大声道：“说的好听，你只不过剑招高明，若和我施展同样剑招，只怕还不如我？”

    “哼哼！好，我便让你看看这剑法是怎么使的，不过想看我出手，不花些代价是不行的。”

    “什么代价？”

    “和我打！”

    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随风飘过

    让方仲和这样一位隐匿不出的高人动手，胜败可想而知，能够少吃一点苦头都要求神拜佛了。

    方仲犹豫之下不敢应声。

    远处那人一声冷笑，“既然不敢那就算了，你继续使那老成剑法去吧，也许练个几百年，那天开窍了也说不定。”

    那人连嘲带讽，把方仲的剑法说的一文不值。方仲的剑法虽然算不得太精妙，可也不是如此不堪，任谁都有三分火气，被人这般羞辱，难免有些不愤，方仲明知此人用的激将法，依然咬牙道：“打便打，最多被你杀了便是。”心忖即便自己不答应，这人窥视一旁，迟早也会动手，况且此人并不会取自己性命，最多就是让自己吃些苦头而且。自己一路上吃的苦头又何尝少了，也不在乎又多一个。

    “我杀你作甚，难得有人来陪着老夫解闷，岂会让你去死。”

    “好，你说怎么个比法？”

    方仲抬头望着远处，那飘来的话声忽远忽近，不知此人在何处。却听身后传来话声道：“只要你能逼得我挪动一下身子就算你赢了！”

    方仲急忙回头，不知何时在他身后，一个魁梧的白色身影已站在那里。只是此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相貌，唯见此人披散的头发已呈灰白之色，看来年纪已经不小。即便是随随便便一站，都有一股傲然之气发出，一个简单背影都苍劲万分。

    一身陈旧的白色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苍凉气势。

    这人不转过头来，方仲自然不好出手，只得道：“前辈要打，请转过身来。”

    “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只要能逼得我动了身子就算你赢，想让我转身，你先赢了我这一回再说吧。”那人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狂妄之极！”这人如此托大，方仲脑海中直接就冒出来这句话。这样一个背着身子的人，放任自己去打，不管怎样都把他逼的挪了窝。

    “既然如此，晚辈可要无礼了。”

    “小子，尽管放马过来。”那人宽大袍袖一动，一只修长右手反背，掐剑指放在身后。看样子他是想用这剑指应敌了。

    方仲手中松枝一点，道声：“得罪！”身形一动，一招长虹经天奔着那身影刺去。这是昆仑入门时所学最基本的剑法。

    却听那人冷笑道：“你没有更精妙的剑法吗？”手中剑指往下一戳，指尖一缕白色劲气如同宝剑一般往下面就扫。这一招同样是入门剑法中的秋风扫落叶，方仲想当然的纵身而起，可是脚尖才一离地，那人哈哈一笑，剑指变掌往后一拍，一个掌印飞出，啪的一声，把刚刚离地的方仲横着拍飞出去。

    方仲在雪地上滑出去十来丈，一张面孔已是变得通红，丹田之中更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这人出手十分沉重，若不是自己能抗，只怕都要被当场打得吐血。

    方仲在地上躺了好一会，等气息平静了，这才重新起身，走到那人身后。

    “不错，恢复的挺快，比老夫估摸的要强一些。再来再来，把你拿手的东西尽管使出来。”反背着的手向着方仲招了招。

    方仲深吸一口气，手中松枝一抬，那龙游四海三十六式的起手式便施展了出来，霎那间，方仲手中松枝如狂风暴雨一般往前喷勃而出。这一套剑法已是方仲所学最高明的剑法，除此之外，方仲想不出还有什么拿手的剑法可以入这位前辈的法眼，若还是用那些入门招式，必然又是一招落败的结局。

    “好！这才有些峥嵘气象，不过只靠一些花俏功夫可不行，岂不闻拙能破巧么！”那人轻笑一声，背后剑指一伸，一缕粗壮劲气不闪不避，迎着方仲的剑影长驱直入，如劈波斩浪一般把方仲的剑式纷纷摧垮，直至方仲面前。

    那根松枝啪的一声，振成粉末。

    方仲身形往后一纵，在剑气临身之前堪堪避过，人已跃在半空，手中真气酝酿，喝道：“前辈小心了！”随即双掌一伸，两个雷咒已然在掌心形成。如此距离，断然不会担心那人又来破坏施法，况且他若移动闪避，按规矩，就是他输！

    一声大喝，方仲的两个雷咒打了出来，化作两道耀目电弧劈在那人身上，霎那间无数电花闪耀，犹如劈在了铜墙铁柱一般，那巍巍身影在电弧闪耀之中并不挪动分毫。数息之间，电弧散去，人影依旧，甚至那白袍之上连一点焦痕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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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行窃

﻿“哈哈，你这小子，胆敢偷学符法，那渡危是你什么人？”那人大笑声中忽然问了一句让方仲大吃一惊的话。

    “我……这符法不是偷学的，渡危又是谁？晚辈不认识此人。”方仲之所以吃惊，乃是怕这个高人也如昆仑派的长辈师长一样，把符法当作十恶不赦之道，自己贸然使出，必然要惩戒自己。

    “若不是渡危教你的，这昆仑山上又有谁能使得出来，你不肯承认，我也知道原因。罢了，谁是谁非，谁又能分得清清楚楚，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为难你的。那渡危可还好吗？”这人似乎认定，方仲所学符法，就是出自渡危之手。

    “晚辈……真的不知渡危是谁？”方仲有些心虚的道。

    “哦！？你不是从崖底学的符法？”那人肩膀一动，似乎就要回过头来问一问，但最终还是忍住，淡淡道：“莫非，如今的昆仑山上，已经不忌符法了么？”

    方仲道：“晚辈身有符法之事掌教真人也是知道的。”方仲说这话，一半是实情，一半则是怕那人因为自己会符法之事而来迁怒自己，如今掌教真人都不来怪罪，自然轮不到此人来说话。哪知此人听了后默默无语，好一会才点点头道：“他有如此胸怀，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看来这倒是昆仑之福了，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二人站立良久，那人既然不曾开口说要打下去，方仲自然不会出手。

    那人又沉思片刻，问道：“我观你剑法有限，不知师承何人？”

    方仲道：“弟子入门较晚，现如今拜在钱文义师父门下。”

    “哦，是他？”那人摇了摇头，接着道：“此子不以剑法见长，你跟他学，只好学些琴棋书画，他都教了你些什么？”

    方仲有些尴尬的道：“弟子入门太晚，还不曾向师父学得技艺。”

    “那你这些剑法从何而来？”

    方仲老实回道：“弟子初入门时，得到巴文吉巴师叔的指点，受益匪浅。”

    “文吉？这小子粗人一个，剑法精妙之处连他自己都领略不来，岂能教授弟子，难怪你的剑法沉稳有余而灵动不足。”

    玉虚宫内，悬天真人高坐八卦台，香炉内青烟缭绕，一个头抓双髻的童子正毕恭毕敬的侍立在悬天真人跟前。

    悬天真人道：“清儿，本座刚才的话你记住了么？”

    清儿连忙点头道：“记住了。”

    “嗯，这就去办吧。”

    那童子答应一声，向殿外走去。

    就在那童子刚一离开，门外有人启禀道：“钱文义应召求见掌教真人。”

    “传！”

    宫门外，钱文义长身走了进来，向上行礼道：“钱文义拜见掌教真人。”

    悬天真人笑道：“无需多礼，钱师侄下山数月，一路上为本教辛苦不少，本座尚不曾感谢一二。”

    钱文义道：“此是份内之事，弟子添为昆仑弟子，自然要为本教出力。”

    “好！我昆仑若人人有此心，何愁不能荡平邪魔，光耀正道。这一路之上发生的事，卢师弟尚未向我明说，不如就由钱师侄叙述一番吧。”

    钱文义忙道：“掌教真人垂听，弟子自然知无不言。”

    “嗯，就说说那邀月堂的事吧，听说他们有个大阵，十分难破。”

    “的确如此，那阵势若是摆成，有一条庞大灵蛇守护，很难攻破，不过缺点也是极明了的，此阵也只有在邀月堂老巢才有最大威能，若是离了此地，摆在别处，也不见得如何惊奇。”

    “哦，任何阵法都是死的，再精妙的阵法也要人操动才行，如你所说，破阵也不是很难，若是出其不意，把那些贼子杀掉大半，他还怎么摆阵？”悬天真人摇头笑道，似乎对此嗤之以鼻。

    钱文义道：“可是这邀月堂似乎也有向善之心，说不定可以拉拢接纳。”

    悬天真人目光一闪，冷笑道：“势孤之时就说向善，势大之时就要为恶，邪魔外道向来都是如此的，钱师侄莫要一时糊涂。”

    “是，多谢掌教真人提醒。”

    就在悬天真人向钱文义询问下山之事时，那明叫清儿的小童早已出了玉虚宫，直奔钱文义所在的小楼而去。

    从玉虚宫到方仲所住的小楼并不是很远。钱文义自恃风雅，喜好文墨，在自己那楼上挂个牌匾，写了‘致远’二字，取宁静而致远之意。

    此刻的致远楼在钱文义出去后，大门已闭，那童子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居然并未落锁。其实昆仑山上除了一些禁忌重地，并不会上锁，又有那些不开眼的小贼敢偷到昆仑山上来。而那些禁忌重地，即便有铁将军把门，也不是靠着这一把铁锁就能维护安全的，而是另有厉害禁制，更有专人守护。

    清儿回头一望，见无人看见，急忙从敞开了的门缝里钻了进去，随后轻轻把门掩上。

    楼里静寂无声。那楼上是钱文义的房间，方仲的房间却在楼下。清儿蹑手蹑脚来到方仲房里，先翻方仲床铺，又翻床边书桌，委实没有什么紧要出奇的地方，不由得垂头丧气。不要说有什么书卷之类的了，那桌上笔墨枯涩，不知几个月不曾动过，更无只字片语。

    清儿查找良久，连床底下都翻了一遍，就差掘地三尺，除了靠在床头那一把奇形怪状的大剑有些奇特，再无任何出奇之处。

    “莫非东西不在这里，难道在楼上？”

    一念及此，清儿越想越有理，从方仲房里出来，往楼上摸去。那楼上也有三四间房，虽然不大，但布置的十分优雅，每一间都充满了书香之气，四壁张挂着字帖书画，有些是前人笔墨，更多的则是钱文义自己的手笔。

    清儿先从第一间开始找起，进去一看，几张桌椅而已，除了一厢茶几摆了两本道家典籍外，并无出奇之处。那两本书该是钱文义闲暇之时随手翻阅的，随便丢在了这里。清儿翻看了一下后又走到第二间，掀开门帘一看，不由得一喜，只见触目所及都是书橱，上面摆放着无数书籍，更有很多卷起来的书轴码放在一格格的书橱之中。清儿心道：“若有什么书卷字迹之类的必然摆放在这里了，上次自己怎么就不曾找到这里来呢，想想也是，那方仲乃是钱文义弟子，何必把东西放在自己房里。掌教真人吩咐要查找的东西多半就在这里了。”

    清儿心中喜悦，先来到左侧书橱开始看起，抽出来一看，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又放了回去，把那卷轴拿出一个，拉开来一看，却是钱文义自己画的一幅墨竹图，墨色精妙，也算是上品之作，清儿又丢在书橱里。如此这番，看着转到了书橱后面来。那书橱都是两边摆放，后面也是一样，清儿本以为这后面也许会有什么掩藏起来的东西，哪知方一露头，就见一条人影静静的站在书橱后面！

    这人影一直默不作声，若不是清儿查找的仔细，根本不会发现这后面还藏得有人！

    “啊！你……你是谁？”清儿惊吓之下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道。

    只见那藏在书橱后的人身着昆仑弟子服饰，却用一块黑帕包住面目，只露出两只眼睛来。那人显然也有些惊慌失措，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儿见他不说话，惊惧之心稍减，反而有些理直气壮起来，喝道：“你是什么人？这楼是钱师叔所住，你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那人压低着声音道：“你自己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清儿道：“我是来给这楼里打扫来的，你是做什么的？”

    “东看西翻的打扫，倒也少见。你敢和我一起到钱师叔面前对质么？”

    “我……”清儿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人轻笑道：“其实你我何必这样针锋相对。不如……你不知，我不知，大家一拍两散，各走各路，如何？”

    清儿眼珠子转了数圈，笑道：“好，就是如此。”

    那人也笑道：“这就是了，其实我来也没什么事，这就走了，”

    清儿忙道：“慢着，我跟你一起出去，万一你先出门，然后倒打一耙反说我的不是，这个亏我可吃不得。”

    “好，那我们一起走，出了这个门，各奔东西，谁也不说。”

    二人计较已定，一起从房里出来，从楼梯口往下走，那人在前，清儿在后。走了没几步，清儿忽然哎哟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要紧之事，那人吃了一惊，急忙扭头过来瞧时，清儿手一抬，已把那人蒙面的黑布抓住，用力往下一扯，冷笑道：“你看了我的面目，我却不知你是谁，万一出去了，迟早有个把柄落在你手上，你也给我看一看脸面才显得公平，省得以后被你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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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嫁祸

﻿蒙面的黑布一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消瘦的脸来，那脸上兀自挂着几分惊讶。

    清儿见他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瞧着自己，冷笑道：“如今我也见着你了，就算你想出去告密，我也知道你是谁了。”

    那人脸上的惊讶逐渐隐去，慢慢浮起一丝笑容，淡淡道：“原本我还想留你一命，现在看来……”

    清儿听他语气不对，只见此人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铜壶，壶口堵了个槐木塞子，那铜壶表面，镌刻着无数细红花纹。

    槐木塞子被他一打而开

    那人面上露出一丝厉色，口中喃喃低语，一股阴风从那壶嘴中冒了出来，于此同时，一条白森森的鬼影在阴风之中现身而出，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奔着清儿扑击而下。清儿惊骇欲绝，扭身便想逃跑。

    背后那人冷冰冰道：“是你自找的。”话音一落，那阴风里鬼影已然扑在了清儿的身上。清儿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只是那惨叫发出一半就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呜咽之声。

    一转眼功夫，那阴风笼罩下的清儿便四肢萎缩，一身的精血迅速流逝，渐渐成为一付皮包骨头的尸骸。

    清儿虽然精血流逝，却一时不死，喉咙里依然不停的发出呜咽抽泣。

    那人再一拍手中之物，那些阴风旋转着重新收了回去，随后用一个槐木塞子塞住出口，楼内瞬间又恢复了清明。那人双手握住小巧铜壶，闭目感受着铜壶壶底传递而来的一丝精纯法力，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这吸取旁人精血滋养自身的法门，果然犀利非凡，可惜只是杀了一个小小童子，若是用此法杀一个修为惊人之人，自己岂不是立刻成为人上之人，再没人敢欺负自己。

    那人从修为增长的滋味中回过声来，缓步走到清儿枯瘦的身体旁边，用脚一踩清儿胸口，噗的一声，胸骨碎裂，如中朽木。

    清儿双目凹陷的眼神瞬间暗淡，生机流逝，一命呜呼。

    那人迅速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往外一瞧，见无人前来，又返回清儿骸骨处，检视一翻后，拎着清儿的骸骨奔到方仲房内，朝里一扔，压下扑通乱跳的心神，这才轻轻开门……门外明亮的光线印在脸上，露出周青那略有些苍白和兴奋的脸来。

    周青一闪身掠出门外，几闪之后便消失在远处琼楼玉宇之中。

    玉虚宫内，悬天真人拿起早已凉透的灵茶喝了一口，意犹未尽地说道：“与钱师侄一席话相谈甚欢，这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过去了数个时辰。”

    钱文义道：“若掌教真人没有别的吩咐的话，弟子这就告退了。”

    悬天真人点头道：“也罢，下次再和师侄详谈。我昆仑不日便要大兴正义之师，到时候还要重用师侄。”

    “谨遵掌教真人法旨。”钱文义躬身告退，从宫门内走了出去。

    悬天真人望着钱文义远去背影淡然一笑，又闭目养神起来，静等那清儿消息。

    谁知还没过去半个时辰，就听脚步声纷乱，宫门外急匆匆走来一人，尚未进来就叫道：“掌教真人，不好了！”

    悬天真人怒道：“又有什么事？”

    一个玉虚宫弟子从外匆匆走进，禀道：“弟子刚从钱师叔那里来，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个消息，说是……说是有人莫名其妙死在了他的楼内，而且面目全非，其状甚惨！”

    “什么！？”悬天真人霍然站起。

    那弟子道：“弟子也是听钱师叔这样说的，看到我后，才让弟子速来禀报掌教真人。”

    悬天真人面色变换，沉思片刻，站起来一甩大袖道：“随我来！”当先走出宫门，往钱文义那幢小楼走去。此刻，玉虚宫里很多弟子都被那弟子的大呼小叫吸引，看掌教真人都出了宫门，纷纷随在身后，跟着前去查看。

    一行人越聚越多，等到得钱文义小楼前时，已是几十号人，连文字辈弟子都被惊动许多。毕竟发生在玉虚宫左近的人命之事是何其罕有，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悬天真人满脸怒色，余人谁都不敢吭声，只是默默跟随。小楼早已大门敞开，钱文义见到悬天真人亲自来了，连忙出来相迎。

    那具骸骨已从方仲房里移出，搁在门口，众人一眼就能看到.见到这骸骨的凄惨模样，顿时议论纷纷。悬天真人一看那尸体穿着就知这是那清儿的，自己让他偷偷摸摸来方仲屋内查看，想不到数个时辰不见，居然死了，还弄成这幅模样。

    悬天真人沉脸道：“何时发现的尸体？”

    钱文义低声道：“弟子从玉虚宫回来，发觉门户虚掩，仔细一查，就发觉这人已死在此地了。”

    “可知死了多久？”

    钱文义道：“弟子摸其尸骨尚有余温，当是死了没多久，或许不出一个时辰。”

    悬天真人身后一名年轻弟子道：“既然死了没多久，如何变成了这幅模样？看上去犹如风干了相似。”钱文义摇头不答，围观的一个年长弟子见识颇多，说道：“这是精血消失之故，此人死前必然被什么东西把浑身精血给吸干了，这才弄成这样。”

    这话一出，一众年轻弟子大哗道：“这是什么邪法，岂不是魔道中人所为。”“对呀对呀，这人死在这里，难道昆仑山上混进了魔道中人。”“不好了，有魔教弟子冒充我昆仑弟子，我们之中有内奸！”……

    悬天真人一声冷哼，骂道：“吵什么？事体不明就自乱阵脚，待查清楚此事再议论不迟。”

    此刻在围观的弟子之中，文字辈的有邓文忠和苍祯道人二人年长，那邓文忠咳嗽一声，躬身道：“掌教真人明鉴，这名弟子死的蹊跷，依弟子所见，似乎是死于役鬼堂的役鬼之手。弟子早年与役鬼堂的人交过手，那些魔道妖人就时常以这种妖法害人，死状与此类似。”

    一边的苍祯道人也点头道：“的确如此，看这精血流失的样子，应该是被役鬼给吸了，再返还给操持役鬼之人。只是不知役鬼堂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悬天真人面罩寒霜，往钱文义扫了一眼，问道：“钱师侄有何高见？”

    钱文义摇头道：“弟子也是一头雾水，不知这尸体何来？更不知死的是谁.”悬天真人明知死的必然是那清儿，却依旧让一个弟子上去检视一番，从尸体上摸出腰牌和一些私人之物。那进出玉虚宫的人非召不得入内，自然有证明人身的信物，那腰牌一摸出来，验明真身，才知是悬天真人身旁随侍的童子。

    “这不是掌教真人身边的童子清儿吗，怎么死在这里？”邓文忠道。

    悬天真人怒道：“清儿与人无仇，必然是撞破了什么事这才被人杀人灭口！本座估计，杀他之人必然还在昆仑山上，不知想要图谋什么对我等不利的大事。钱师侄，既然尸体在你这里发现的，说不得，要好生搜上一搜了！”

    悬天真人既然如此说了，钱文义自无拒绝之理，于是悬天真人吩咐几个弟子分别到各个房里查看了一番，自己更是亲自走了一遭，看似随心，实则有意，虽然碍于身份不可能乱翻东西，但在他指点下，与他自己动手并无两样。可惜的确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至于那把飞鱼剑，钱文义也解释清楚，乃是从敌人手中缴获而来。

    搜来查去也没有什么眉目，众人只好作罢，悬天真人吩咐把清儿的尸体收敛，领着众人返回玉虚宫。此事虽然暂时没有个结果，但在众多昆仑弟子的心中却留下了一个阴影，谁都不知这内奸是怎么混进来的，说不定那一天就要对同门动手。

    钱文义待众人走散之后，面上阴晴不定，他已然知道这清儿必定又是奉了掌教真人的吩咐而来，却不料把命给搭在了这里。不说这清儿来干什么，谁杀了清儿这事就够自己胡思乱想的。那方仲被押到后山去了，不可能是他动的手，可是不是他又能有谁呢？要说谁和魔教那些人有些瓜葛，只怕还真是方仲有那么一丝嫌疑，幸好他有不在此地的证明。

    钱文义心中疙瘩无法解开，唯有叹息一声，心道等方仲回来再问一问他，也许能找出什么破绽来。

    后山

    雪花飞舞

    两条人影屹立在风雪之中

    其中一个年老的声音沉声道：“昆仑山是为龙脉之首，昆仑剑法，自然以龙象为尊，是以最高剑诀取意为神龙傲剑，要想学会这等剑法，就要先学剑气化形，再学云雨，然后才能更进一步，借云雨之势一飞升天，化为神龙。”

    那人把话说完，单手捏个剑诀，一声低喝，顿时一股无边气势汹涌飞涨，那些飞舞的雪花被这气势一卷，纷纷围绕着人影盘旋，那风雪越滚越大，越转越烈！在风急雪烈之中，那人手上剑诀一放，一股青色剑芒飞出，转瞬就把整个身形都遮盖住了，就在这漫天飞雪之中，就听一声清脆龙吟之声发出，那青蒙蒙剑气从四周盘旋的飞雪之中蓦然探出一个威武之极的青龙龙首！

    龙首甫一出现，便张牙舞爪、破风碎雪，犹如苍龙出世，直往高空撞去，那一刻，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一种生灵在傲视苍穹，所有的烈烈风雪都是在为它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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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誓师大会

﻿龙首之后是巨大的龙身，神龙见首不见尾，蜿蜒半空依旧不见龙尾出现。

    地上无数风雪裹挟着这条青龙不住的高飞，直至极高之处时又轰然落下，使得方仲眼中所见，既有向上飞去的飞雪，又有洒落而下的寒冰，整个天地间如同颠倒了一般。

    这一惊人天相随着那老者的惊人气息消失后，这青龙才渐渐化为一道虚影，并最终消失不见。那漫天风雪失去控制，顿时纷纷扬扬的又四处洒落。

    那老者并未用真气阻挡，飞雪纷纷扬扬，把他和方仲淋得如一个雪人相似。

    神龙傲剑决！

    施展完毕，那老者仰头看着漫天风雪，朗声道：“这才是剑法，你以前所学的东西，如同儿戏一般，就算练得再妙再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方仲又惊又佩地道：“弟子入门太短，还没来得及学如此高深的剑法。”

    “你修为不够，就算传你剑法，也施展不出。不过我看你已经踏入练气还神之境，这剑气化形的本事已勉强可以施展了，那翻云覆雨诀便要多多练习，等此诀熟练之后，才可能施展神龙傲剑诀。”

    方仲欣喜道：“弟子也有机会施展神龙傲剑诀？”

    那老者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若是达不到炼神还虚的境界，剑气化形的本事不到家，便只能祭出一个龙头唬人，连龙爪龙身都是变化不出来的。老夫刚才所施展的不过是五行剑诀之中的青龙傲剑，在我昆仑门中，还有赤龙、黄龙、黑龙等诀，除了属性不同外，大体相似，用来对敌，自然可收相生相克之功。你如今还年轻，这高深一些的剑法与你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方仲脸面一红，尴尬道：“祖师爷的本事徒孙自然难以企及了。”想自己才刚刚步入练气还神的初期阶段，而神龙傲剑诀最差也要顶峰阶级才可施展，并且勉强施展不过化形而出一个龙首，与那老者所施展而出的完整神龙无上威力相比，简直如同大象和蝼蚁一般的区别。

    “我传你的剑法你自己好好修炼，过两日我再来指点一二，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炫耀，若是实在有人追问不过，就朝我身上推，老夫被污水泼的多了，再泼一点又有何妨。”那老者哈哈一笑，不待方仲告别，便白袍一裹，飞身消失于风雪之中。

    “祖师爷、祖师爷……”连叫数声，根本无人答应。方仲知道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再强求，坐在雪地上回忆起初见那老者的事来。

    原来当日那老者把方仲打倒后一问才知，这个小小弟子居然与他大有渊源。只因为这个老者便是姜文冼的师父——原昆仑掌教紫阳真人。因为正魔之战失利，牵连到姜文冼身上，导致他这个做师父的大权旁落，为示承担罪责，这才隐于后山已近十六年。作为姜文冼的授业恩师，紫阳真人断然不信姜文冼会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来，可惜死无对证，众口铄金之下，也只有退位让贤了。

    要说紫阳真人淡泊名利，一点都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怕也是违心之言，任谁经历了这等大事终归是有些心有落寞，这二十年寂寂无闻，有多少雄心壮志都被磨去了棱角。正当无聊之际，难得见个小小弟子前来，就用手段捉弄一二，顺便指点起方仲剑法来。

    他的指点又岂是方仲和同门切磋时学到的技艺可比，其境界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剑法到了他这种境界已然不追求一招一式的精妙，随意所指，但求剑意与剑招相通，而不是剑招形似，这和当初的彤霞大师的剑法异曲同工，故此才批评方仲那一套剑法过于老到。

    方仲所学有限，自然也就局限了眼界，要想更进一步，自然只有学得更精妙的剑法才是，如今有一个现成的大师在这里，岂能错过。一个愿学，一个愿教，于是一拍即合。

    紫阳真人传了两套剑法，一套翻云覆雨诀，一套神龙傲剑诀，每一个都是震古烁今的绝学，其中翻云覆雨剑乃是要想进阶神龙傲剑诀所必须要修的剑法，而神龙傲剑决如紫阳真人自己所说，他展示的只是五行之一，风雪助威，青龙水象，是谓青龙诀，若想学全五行，非一朝一夕可成。就算是这两套剑法，也不是短短三个月就可以学成，就算方仲天资聪颖，能在三个月里把翻云覆雨剑使得催生云雨之象就算不错了，至于化形神龙，恐怕现在连一片龙鳞都化不出来。

    转眼三月之期江至。这一日方仲正在松下打坐，突然身上一震，一道豪光从身上冒出，不久又暗了下去。

    方仲还在惊异这是何事时，耳边一个苍老声音道：“他们来了，是你该出去的时候了。”正是紫阳真人在说话，只是空有语声不见其人。

    方仲这才惊觉自己到这后山恍惚间已经三月，刚才身上豪光激发，想来是当初打入身上的符印被人引动所致。

    方仲扭头道：“祖师爷不出去吗？”

    紫阳真人道：“哼！我出去作甚！？这里与世无争，正好是个清修所在。”虽然如此说，但话语之中依然露出一丝落寞。

    方仲道：“要不，弟子再留下来住些时日。”

    远处一声轻笑道：“你说什么胡话！有谁还会贪恋此地不出，你快点走，莫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老夫已是半朽之人，就算即时死了也不算白活，岂是你这小小后生可比。临别在即，老夫再叮嘱你一句，这世事险恶，日后多留一份心眼，你好自为之吧！”好自为之这话说完，那声音已然像隔了数百里地似的渺不可闻了。

    方仲揣摩紫阳真人的话，正在发怔时，就听远处有人呼唤道：“方师弟，你在哪里？”就见两个人影从远处一边呼唤一边顶着风雪往里面走来。

    方仲急忙高呼道：“两位师兄，小弟在这里！”

    这二人还是当初押着方仲来后山的两个弟子，听了方仲呼唤，同时看了过来，一个弟子低声道：“方师弟在这里了，看起来不曾出去过。”

    另一个弟子道：“掌教真人真是多事，居然怀疑这里禁制不灵，非要我们亲自来看。如今验得分明，方师弟就在这里了。”二人一边说一边往方仲这里走来。

    两边汇聚一处，那个弟子笑道：“方师弟，这三月过的可好？如今期限已到，你可以回去了。咦！？你……”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方仲几眼，眼中精光闪动，有些惊讶地道：“方师弟竟然真的获得突破了，真是可喜可贺。”

    方仲笑道：“小弟也是侥幸之至，若不是两位师兄呼唤，我都不知已经过去三月了。”

    另一个弟子有些羡慕地道：“看来方师弟沉迷于修行之中，连岁月都不记得了，如此修为精进，也是份所应得。”他自己虽然也是练气还神的炼罡境界，可是却原地踏步十来年没有精进了，各人有各人机缘，那些突然顿悟要道的人也不在少数，羡慕也羡慕不来。

    “好了，走吧，方师弟回去后，我等也好向掌教真人交差。”二人簇拥着方仲，从原路慢慢返回。

    一路无话，三人从后山出来，宛如换了个天日，那后山里冰雪飞舞，出来后却是阳光和煦，松柏青青，绿意盎然。

    三人路过八宝天光楼，却见那楼前多出了许多站岗的弟子，看护的十分严密，方仲奇道：“八宝天光楼不是有教中尊长在内么，平时不见有什么弟子维护，何以现在多了这许多人？”

    一个弟子道：“方师弟有所不知，明日乃是我昆仑誓师大会，有许多正道中人前来与盟，这些人里良莠不齐，难免有什么鸡鸣狗盗之辈，万一趁着人多混乱，跑到我昆仑重地偷鸡摸狗的就不好了，故此加强了防范。”

    方仲惊道：“誓师大会？”

    “是呀，上次周祖师出师大捷，杀了驭兽堂的大魔头，正道群心鼓舞，掌教真人广邀同道，集群雄之力，想要一鼓作气，扫荡群魔。”那弟子面露激动之色的道。

    “不知都请了些什么人参加？”方仲又问道。

    那弟子傲然道：“这个多了，三山五岳，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凡我道门之属，谁敢不来，我也记不得这许多。”

    一路上不时有昆仑弟子进进出出，果然比平时繁忙了许多。这二人把方仲带到玉虚宫门口便自己进去复命。悬天真人并未召见方仲，想来正在为大事筹划，不屑于浪费时间在这种小事之上，只是让他自己回去，等待明日和众弟子一起参加这数十年才有一次的誓师除魔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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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对活宝

﻿方仲返回住处时，楼内空无一人。钱文义俗务缠身，必然也因为这誓师大会而忙碌不已，此刻不在楼内也是毫不奇怪。方仲先回了屋内换过一身干净衣服，就出门往醴泉的铸剑堂去。那里正是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被安排的去处。

    来到铸剑堂前面大厅，那里的弟子早已不在铸剑，只剩下数人高的火炉兀自散发着余温，火炉周围一大片赤土寸草不生，板结处散发一种琉璃光彩，僵硬如铁，乃是被高温烘烤所致。从地上残留的痕迹可以看出，原本的炉火有多么猛烈。

    方仲先寻了个弟子打听二道下落，那弟子道：“普玄？他和他那师弟都在剑房做事，你到那里去寻。”

    那剑房如今也有好几间楼宇，成品或半成品的剑胚都存放在这里，方仲虽然来过一次，却也不知这二道究竟在哪一间哪一房，只能逐间去找。当走进第二间的剑室时，听得里面传来打骂之声。

    一个道：“我辈分比你高，你就应当叫我师伯。”

    另一个声音道：“你年纪比我小，当然就是我师侄。”

    一个道：“胡扯！就算年纪比你小，只要辈分比你高，就是你长辈，未曾听过只论年纪定辈分的。如今我就以长辈的身份教训你！”里面顿时一个人的惨叫之声。

    方仲一听这个人的声音就知是那赖皮张，怎么又被人欺负了，急忙顺着声音寻到房里来，只见两个道人站着，一个干瘦道人躺倒在地。躺在地上干嚎的正是那赖皮张，而站着的二位，居然就是那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普玄的拳头高高举起，还没落下呢，那赖皮张已经惨叫连连，把普玄气的鼻子都歪了。

    “快快住手！”方仲急忙高叫道。

    普玄和定观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来，回头一看是方仲，喜道：“方仲？你来的正好，快跟这个混蛋说，谁才是晚辈。”普玄把手一指赖皮张。

    那赖皮张刚才还是死气活样，一副欠揍的表情，这会儿见到方仲，宛如见到了救星，把手往脸上一抹，那眼泪自己就下来了，哭道：“这个胖道士，非说是我师伯，我不叫他就打我，天下哪有这样蛮横的人。明明我年纪比他大，看我胡子稀，就让我做晚辈，那若是个不长胡子的八十老头，到他这里岂不是要做孙子，这不存心欺负人嘛。”

    普玄怒道：“谁说胡子稀的就是晚辈了，是你要做方仲大哥，这论辈分，我两个长方仲一辈，自然也长你一辈，难道不该叫我一声师伯？”二人吵吵闹闹的，居然是因为辈分的问题闹了起来。

    方仲把赖皮张扶起，柔声道：“道长就是为了此事闹的矛盾？”

    赖皮张哭丧着脸道：“不止如此，自从这二人来了之后，事事与我做对，我说朝东他们就非要朝西，我说一个人去，他非要两个人来，却什么事都不干，全让我一个人做，真是苦啊！”

    普玄骂道：“你还说，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出去就必定是做坏事，人家找上门来就拿我们顶杠，要不是仗着诸位道友给的脸面，我两个不知被你连累了多少次。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认你个晚辈包庇你一下，你居然还不乐意了，真是讨打。”普玄说这话时，脸都绿了，要知道普玄可是个人精，连他都觉得麻烦，那就真的是惹下了祸事了。

    一旁的定观凑到方仲耳旁，悄声道：“这张道人把师兄藏的一点银两给摸了去，到膳房换了酒钱，只说是请我们两个，吃完了师兄才发觉丢了银子。师兄常说，万一求道无望就拿这点银子还俗，轧姘头去，如今银子没有了，断了后路，这才生气。让张道人还银子是还不出的，还说这酒我们都吃了，断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出，最多算我们请他的。师兄气不过，就说请就请了，但得让张道人管他叫师伯，可是张道人说，哪有师伯请师侄的，只有师侄请师伯的道理，于是就斗起嘴来。其实他两个常常斗嘴，我已见怪不怪。”

    方仲这才恍然，若追根问底，原来还是普玄吃了点亏，怪不得普玄这么生气，遇上个比他还死皮赖脸的人，一副委屈的样子，明明占了便宜，还老说自己是弱者，打不得，骂不得，想不生气都难。方仲是知道赖皮张性子的，那是个任你拳来脚往，我自屁股向天，舍得一身皮肉，解得一时嘴馋的主。

    方仲道：“为了这种小事打打闹闹有伤和气，平辈论交不好么，二位道长何必为此事闹心。”

    赖皮张接口道：“方兄弟既然这样说了，我吃点亏，不跟你计较。”

    方仲笑道：“这就对了，我再劝劝道长去。”

    方仲来到普玄跟前，尚未说话，普玄就凑过来，焦急的道：“这赖皮张不但偷了我的银子，连我为你抄下来的摹本都一并摸了去，我正想好好审问他呢，你就来了。”

    方仲一惊，那摹本上抄的乃是张道陵所赠的天字诀，怎么会弄丢了？

    方仲轻声道：“道长没有弄错？”

    普玄恨恨道：“怎么会错。这东西是和银子放一起的，他连窝都端了，不是他拿的还有谁。”

    方仲正自犹豫，赖皮张笑嘻嘻道：“方兄弟回来是大喜事，不如我等出去大吃一顿，岂不快哉。”

    普玄骂道：“你个榔槺货，就知道吃。”

    赖皮张笑道：“吃完了拉，拉完了吃，才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吃只要一张嘴，拉却要倒贴一张纸。还好我后来捡了一张，擦屁股正好，就是有些墨渍，怕污了屁股。”

    普玄圆眼瞪起，喘气道：“那擦屁股的纸呢？”

    赖皮张道：“自然是用完了就扔掉了，难道你还要用，早知道就给你了。”

    普玄气得白眼一翻，指着赖皮张道：“你……你……”

    方仲道：“张大哥只是开个玩笑，二位不要争了，不如我做东，请二位喝一顿小酒消消气。”那赖皮张听得有吃的，一连声较好，定观是个无主意的人，普玄孤掌难鸣，只好垂头丧气的跟在后头，看着赖皮张的背影时不时咬牙切齿。

    各处负责膳房的火头道人为了赚点小钱，也时常拿点私货换银子，这种事禁不禁绝，很多人都睁一眼闭一眼，所以不愁弄不到吃的。铸剑堂自己有膳房，只是这几个人若公然在那里喝酒未免过于招摇，所以买了些菜肴之后，重新找了块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那赖皮张就挤在方仲身边，嘻嘻哈哈好不得意，一壶酒倒有大半落到了他的肚子里。

    赖皮张把沾满油腻的手擦了擦，从怀里摸索了半天，取出一只雕刻的像模像样的木鸟来，递到方仲跟前笑道：“我做大哥的也不能太小气，这只鸟让我领悟了法有玄念，腹有玄机，虽然不可能让它活转过来，然心有执念，如同再生，明白了众生平等，鸟兽鱼虫都有灵性，也算是我一番大彻大悟之心。”把木鸟递到了方仲手中。

    方仲难得听到他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来，笑道：“多谢大哥美意。”

    他是知道赖皮张那一套奇特法门来源的，自己能够做到气运化符，收发由心，要多亏了他。虽然道家本来就有真气外放、收发自如的诀窍，但那往往是练到一定境界之后才可以做到的，赖皮张另辟蹊径已然是十分难得，虽然他自己才只是半吊子本事。

    普玄冷哼一声道：“一个破鸟也当得甚事，我若有心，雕一个比你不知精美多少的。”

    赖皮张吐一口吐沫，说道：“你的鸟好，怎么没有老婆，也不见有多子多孙，可见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鸟。”普玄见他说得下流，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上来捶他两拳。

    定观笑道：“师兄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

    方仲道：“我听得昆仑山明日要开誓师大会，各位有没听过此事。”

    普玄道：“贫道听说了，不过这种大事是轮不到我们说三道四的，我茅山连参与的资格也没有，自然不会邀请我去。能够参与此事的都是道家大门大派，最不济，也是洞天福地之一。我感到奇怪的是此次誓师大会，居然没有邀请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参与，反而多了一个华阳门。”

    定观道：“那华阳门不就是扶持太乙吞并我茅山的么，又岂是什么好人了，昆仑和华阳门合作，迟早要吃大亏。”

    普玄道：“那魔教声势极大，若这么容易铲除，也不会相斗几百年了，我看这一次也是一样，不管谁吃亏上当，都是一时得势，不过平添人命而已。等死的差不多了，就又会偃旗息鼓，安稳一阵。方仲，你如今是昆仑弟子，这大战一起可要小心在意，凡事千万莫要强出头。”

    见普玄关切之意拳拳，方仲心中一暖，点头道：“晚辈知道，道长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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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的开始

﻿方仲从铸剑堂出来后并未回玉虚宫，而是奔兽栏所在而去。

    当初离开兽栏，有两个胡姓兄弟接班，也不知这两位道人有没有偷懒。方仲展开身形，不多时三清殿在望，因为和陆文甫不合，他也不想惊动他人，直接绕过三清殿，往左侧的兽栏而来。

    只见不远处一个道人斜依在草垛上打盹，方仲走到近前都未发觉。

    “道长！”

    那道人一个激灵，慌忙站起，问道：“谁？”

    方仲笑道：“是我。”

    那道人呆愣了片刻，惊喜道：“噢，是方师弟，你回来了？”

    方仲道：“是，此地就你一人？”

    “我兄长因要开什么狗屁大会，伺候的人手不足，让他到前头接待去了，故此只有我一个。”

    “原来如此，我不在这数月，此地可还安好？”

    “自你走后，可不苦了我们两兄弟么。师弟如今在玉虚宫学道，那是人上之人，岂是我等能比。”那道长又愁眉苦脸道：“对了对了，自你走后，你那头宝贝动不动就半夜长嚎，一嚷起来，百兽震惊，别想一夜安稳。”

    “哦，我去看一看。”方仲说着话，就往关押狰狞兽的地方走去。那狰狞兽长起来极快，自从跟着自己从小小山林直至跋山涉水，到这昆仑山来，已然五六个年头了，再不是当初如同一条大狗般模样。只怕发起狂来，真的会出事。

    方仲离着关押狰狞兽还有数十丈距离时，就听前方猛然一声大吼，声音犹如狼吟虎啸，接着前方一处玄铁栏杆咣当一响，一条庞然大物已顶在了上面。那力道震得兽栏都纷纷抖动，那一声长吟更是把周围关押的众多禽鸟走兽惊扰，烦躁不安，喧闹不已。

    隔着栏杆露出的一簇白色绒毛不停抖动，在那白色绒毛下面，一对闪亮乌黑的兽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方仲。

    方仲当初来昆仑时，狰狞兽还只是半人高矮，后来被陆文甫打伤，元气大伤之下生长也缓慢了许多，直到方仲去玉虚宫时才恢复过来，头顶处那一丛雪白绒毛才又往后长。若说让这一片纯白彻底覆盖整个狰狞兽背部，显然还需时太久，但此刻落在方仲眼中，那一片白色只是延伸到头颈之后，将到腰际，整个身子更是长大到驽马般大小。

    狰狞兽久不见方仲，此刻居然隔着数十丈远就感觉到了方仲的气息存在，立时扑到栏杆前，期盼之极的望着方仲。

    方仲也是喜出望外，走到近处，用手轻抚那已可和自己比肩的狰狞兽头颅。

    那狰狞兽安静下来，把头顶在栏杆上，两根白玉似的獠牙轻轻摩擦方仲伸进来的手臂。

    后面那胡姓道士见了道：“贫道一靠近它就脊毛竖起，獠牙伸出，简直要择人而噬，却与你相善。”

    方仲笑道：“它是我从小养来的，自然不同旁人。”向那道人讨要关押狰狞兽的钥匙，开栏门进去，这时才发现这关押狰狞兽的栅栏缠了数条铁索，想是那两个道人见这狰狞兽日渐长大，性子狂爆，担心它破栏而出，这才加上去的。其实昆仑山上也有珍禽猛兽，只是这三清殿地方都是学艺弟子居多，坐骑普通，当然不需要额外赡养，而玉虚宫里另设有灵厩，那便不同于此地了。也有一些地位较高的尊长特意为自己的坐骑弄个住处，专门派人照顾，如天玄宫的无念便独自豢养着一只红鸾鸟。不过普通弟子只能把自己的灵兽坐骑弄到专供饲养的兽栏来，。

    栏里面都铺了柔软的干草，狰狞兽半蜷曲着身子，头颅搁在前肢上，不时侧头厮磨靠在它身上的方仲。

    方仲手中此时拿着一封信笺和两卷书轴，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轻轻嚼动，似在沉思什么。两卷书轴自然是普玄给他的两卷符法，而这封书信还是醍醐老母留下来的，里面有仙儿身世。方仲自从下山一次，已从邀月堂莫堂主口中知道了一些来龙去脉，那莫堂主当初要偷的婴儿，十有八九便是仙儿，那离夫人说不定就是仙儿之母，若是的话，为何仙儿只有一魂一魄。想到此处，方仲把那有些陈旧的信笺打了开来，只见其上只有寥寥几行娟秀字迹，一望而知便是出于女子之手。

    信上大意写道：“恩师归隐本不当叨扰，然女有孕在身，本当必死，念腹中骨肉无辜，临产在即，望老母施于援手，救遗孤一命，今让小婢传信，泣零仰望，见信即来。”落款便是淑贞绝笔。

    这上面明明白白说明了，醍醐老母偷出来的，就是离夫人的女儿。可是离夫人的女儿不是离金玉么，难道一胎两子，生的都是女儿，醍醐老母只来得及偷得一个。就算一胎两子也不会把魂魄分离，使仙儿只有一魂一魄。方仲虽然肯定了仙儿身世，可其中的不解处尚有很多，而且仙儿身世之迷还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如莫堂主那般喊打喊杀，就算想托庇于正道之手，只怕那些正道之人也要把这冤孽杀了才甘心。

    沉思良久，方仲把这信放下，连同两卷书轴又想掩盖在草丛底下，有狰狞兽看着，谁也不会来查，也想不到这里会藏有这些东西，可谓安全无比。把东西放好，正想用草盖住时，忽的记起那赖皮张也给了自己一只木鸟，索性一起拿出来放进去。方仲用手从怀里一掏那木鸟，放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只因这木鸟委实太轻了些，若是全木雕刻，断然不至于一点分量没有。

    方仲翻来覆去一看，果然发现这木鸟其实是两半接起来的，鸟头和鸟身之间有一条淡淡隙缝。方仲一手抓头，一手抓鸟身，轻轻一拧，咔哒一响，鸟头歪向一边，露出鸟腹来，只见这里面早就被掏光了木头，只有一团皱巴巴的黄纸赛在了里面。

    “果然如此。”

    方仲心中喜悦，也不知这个赖皮张要给自己什么东西，怪不得给自己时还说了一番故作高深的话来，有违其平时为人，原来是为此。既然他能如此一本正经的把东西交给自己，那必定是有些作用的了。

    方仲把那团皱巴巴的黄纸掏出来，慢慢摊开，等看清楚上面字迹，顿时目瞪口呆，只见这上面写的赫然就是普玄另外抄摹的天字诀。

    那天字诀果然被赖皮张偷了去，只是却用这种方法再交给自己，真是奇怪，枉了那普玄到现在还心有不甘，要寻那赖皮张讨要。

    只是这黄纸上的天字诀除了普玄抄录的以外，还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方仲仔细一辨认，写的是：“有人监视，符法难保。”只有这八个字。

    这几个字显然是提醒方仲，有人在打普玄身上符法的主意。

    难道普玄和定观早就被人盯在眼里？

    赖皮张妙手空空也不是无的放矢，是故意从普玄处偷来的，然后藏在这木鸟之中交给自己？

    方仲想来想去，不知道是谁会老盯着茅山二道，只有再次看到赖皮张时，亲口问一问他了。这天字诀自然不能老是放在身边，如今取了出来，就同两卷书轴放在一起。当晚方仲也没回玉虚宫，和那道人说过之后，愿意代他操劳一晚，看守兽栏。胡道人白赚一个便宜当然乐意万分。

    胡道人千恩万谢，说好明早过来换班，把这里交给方仲后，自己偷闲快活去了。

    方仲一人宿在这里，趁着夜间无人，偷偷把栏门打开。那狰狞兽自从上了昆仑，便如被放入了囚笼，方仲趁此机会，就想让它走一走。因怕狰狞兽野起性子跑起来没完，方仲把栏门上的铁索取下来，如给马儿上缰绳一般，绕着狰狞兽脖子扣紧了，牵在自己手里。

    兽栏往下是山路，右侧是去三清殿，方仲两边都不敢去，便拽着狰狞兽往左侧的山林里去。那山林没有路径，树林稀时，方仲还跟得上狰狞兽的速度，二者窜窜跳跳，转眼就进入密林深处。

    到了里面，枝枝叶叶遮挡，更有无数盘根藤蔓拦路，方仲便再也快不起来。方仲不时拽住狰狞兽，让它走跑慢一些，即使如此，方仲亦奔得气喘吁吁。

    那狰狞兽难得如当初陪着来昆仑时那么自由，被方仲不时拉住，有些不耐烦起来，它把头颅往后一扬，一口叼住衣襟，往背上便甩。方仲轻飘飘落在那狰狞兽背上，随即扣住了两侧鬃毛，双腿夹紧，这才不虞掉下来。

    狰狞兽大吼一声，如猛虎出笼，猛地往前窜去。只听耳边呼呼风响，无数枝叶往后飞驰，比之刚才快了数倍。眼见前方出现一个阔逾数丈的山涧，方仲连忙往左侧拽那铁索，想让狰狞兽绕道而驰。谁知那狰狞兽把头一低，四肢微曲，微微一个蓄力，嗖的一声便往对面蹦了过去。

    方仲吃了一惊，连忙把眼闭了，只觉得一阵剧烈颠簸，狰狞兽已然踏在实地，又开始撒腿如飞起来。

    一路上那狰狞兽穿山越岭，也不知跑了多少距离，似乎要把前些时的寂寞难耐一起发泄出来，无数常人难以鱼跃的障碍它都一跃而过，直到前方山岭出现一株参天古树。那树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狰狞兽几个纵跃之后，参天古树的最上一层终于出现了狰狞兽的身影。

    直到这时，它才终于安静下来。如水的月光毫无保留的倾洒在狰狞兽和方仲的身上，下面则是此起彼伏的山林，无数高大的古树都被踏在了脚下。

    嗷——呜——！

    狰狞兽一声长嚎，顿时围拢在古树下方的无数飞禽被惊起，纷纷拍翅远遁。方仲从狰狞兽背上爬下，站在这一览众山小的古树之上，一股豪气油然而生。那狰狞兽叫过之后，方仲依模学样，也敞开了喉咙，大声喊叫起来！

    啊！

    一人一兽的声音在天际回响

    此刻没有人来坑害谁，也没有人来争权夺利，有的只是脚下那一抹壮美的风景。多少人花费了无数心思，踏着别人的肩膀与血泪，站在旁人眼中所谓的高处时，有没有回过头来想一想，那是否真的是一个人永恒的追求。

    功名利禄转头空，只有天地才是永恒的。如果能够与天地一体，那还有什么好追求的。方仲觉得这一刻，心中没有仇恨和憎恶，郁结在心中的烦恼都随着自己的一声大吼而纾解开来。

    过去，受到的苦难，只是逼迫自己前行的动力。

    如今，自己已然踏下了一个坚定的脚步，大路就在前方。

    未来，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理想，大道有成，至亲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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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卜夷散人

﻿咚！咚!咚!

    钟声洪亮，响彻整个昆仑山。

    玉虚宫前宫门大开，成排的昆仑弟子侍立两旁。

    此刻的大殿之内辉煌无比，无数长明灯高挂，早已排开数十张宽大桌椅，上面仙桃灵酒摆放，馨香四溢，等待恭迎各处洞天福地道家掌门宗主来临。

    八卦台上，悬天真人意气风发，一身黑色镶金道袍，头戴紫金道冠，显得沉稳贵气庄严无比。身后排着数十位文之辈弟子，个个气势威严，不容小觑，每一人都是炼气化神境界高手。悬天真人两旁，则依次排列着卢公礼、周公望、玉机子、玄春子等人，是此刻除了紫阳真人外所有已是炼神还虚这等无上修为的耆老高贤。悬天真人故意把昆仑门人子弟精华尽出，迎人是假，立威是真，把此时的掌教之威展露无疑。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悬天真人微一摆手，大殿处一位负责迎接司仪的弟子朗声道：“掌教真人有请各位同道！”那声音运气而发，从玉虚宫内遥遥传出。

    不一时，在宫门外侍立的弟子高声传呼：“王屋山虚月真人率同诸位长老前来与盟。”

    鼓瑟齐鸣中，一行修道之士缓步而进，男女都有，当先之人年过半百，但生的相貌堂堂，一脸的神仙之气，此人朗声道：“王屋山同道见过各位高贤。”悬天真人笑道：“虚月真人不必多礼，请入座。”那一行人自有弟子引入旁边落座，其位置颇为靠前，牌第三位。

    王屋山虽无昆仑源远流长，但也是名门大派，道家主流之一。

    又有人高声道：“青城山魏掌门率同门下弟子前来会盟。”

    宫门处顿时出现一群俗道打扮都有的人，当前一人魁梧万分，龙行虎步，进来后双手一拱，高声道：“青城山同道见过掌教真人，见过各位高贤。”

    悬天真人笑道：“魏掌门不必多礼，待誓师之会一了，自然有卢师弟好好招待各位。”原来此人与卢公礼有旧，悬天真人才这么说，而且一向与昆仑同气连枝，是昆仑坚定同盟之一。

    青城派的座位依旧比较靠前，乃是第二位。

    青城山的人落座不久，就听外面有人道：“华阳门岳真人率同门下弟子前来与盟。”

    悬天真人神情一震，朗声道：“有请！”宫门处当先一人长髯飘飘昂首阔步而进，身后随着华阳门诸位弟子，那贾光南亦赫然在列。那岳真人面色白皙，凤目红唇，看上去温文尔雅，但眼中精光闪动，一望而知便是涵养功夫十分了得之人。

    华阳门的人在昆仑弟子接引之下，昂首做到了第一排第一位的座位之上，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接下来又有数个大派进宫，有罗浮山明耀真人、括苍山成德尊者、金庭洞崇妙大师、灵虚谷司马谷主等等，所带人员或多或少，分别排班坐次。这些门派很多都有弟子派遣在昆仑学艺，与众人相熟，一时间寒暄四起，好不热闹。这十几个大派都是有炼神还虚境界的仙家高手存在，故此俱都排在前面座位。

    接着是洞天福地之中小一些的门派觐见，这些门派偶有一二个侥幸到了还虚境界初期之人，但大多数不过和昆仑文字辈弟子相当，也就在炼气化神境界之中上下，悲惨一些的，有几个这种境界的都已算是难得。如这般小门小派的，即便应召而来，悬天真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觐见还未结束。大殿内济济一堂，悬天真人满面红光，看着下方众人的仰视目光，说不出的舒心快意，心道这才是天下第一大派的荣光，需知如今在这八卦台下，来的哪一个不是称霸一方的门派，那些俗世之中的小门小户，连觐见的资格都没有。

    越是底蕴雄厚的门派就越是所排坐次靠前，稍小的洞府门派便只能敬陪末座了。这种事就是实力为尊，想要旁人尊敬，首先就要自己有能耐有本事，让别人看得起，否则便只能被人忽视，所以那些排在末座的人，也怨不得谁，至少还有人比自己更差的。

    就听外面有人朗声道：“麻姑山麻婆仙姑率同门下弟子觐见掌教真人。”话音一落，宫门处出现了一个穿着普通衣衫，满脸麻子的少女来，这女子年纪不过十来岁，其貌不扬，看上去颇像个乡下村姑。

    在无数人的注目之下，那少女腼腆不已，那只听她有些紧张地道：“麻姑拜见掌教真人，拜见昆仑各位高贤。”在她身后只随着一个弟子，而这弟子有许多三清殿外门弟子都认识，是依旧在昆仑学艺，长着一张长脸的马有德。作为外门弟子，只要他愿意，是可以留在昆仑山学艺的，直至他返回自己的山门。

    这麻姑山居然总共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那麻姑不过是一个道号，这少女原本名字肯定不是如此称呼。只是再怎么说，这麻姑山也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找一个传人，居然是这样一个少女，实在让人感到好笑，不只长得难看，就是修为，也仅仅炼气化神初期，比之昆仑山和其他门派之中的许多弟子都不如。

    悬天真人虽然心中不屑，但出于礼仪，依然微笑着道：“本座记得麻婆仙姑另有其人，不知……”

    那十来岁的女子面露黯色道：“先师已然羽化了。”

    悬天真人点了点头，温颜道：“请坐。”

    在昆仑弟子引领之下，那满脸麻子的少女来到最后一张座位坐了。

    方仲作为玉虚宫弟子，虽然不受悬天真人待见，但在这重要日子里，也被分派了一份职务，便是看守玉虚宫外九龙桥，与众多同门一起迎接这一拨拨门派。

    看着这三山五岳之人，方仲才知这天下能人何其之多，不说佛门中人，仅仅这道家就有这许多门派，每一门每一家虽然不如昆仑之传承悠久，但也各有所长，绝非可以等闲视之。想当初自己一心要拜入昆仑门下，倒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眼见最后那麻姑山的二人也进了玉虚宫，只道没有人来，一位和方仲一起侍立的昆仑弟子道：“行了，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不会来了，把玉虚宫大门关上。”

    几个弟子真要把进入大殿的大门关上，却见远处一道人影如风而至，叫道：“且慢关门，且慢关门。”

    “咦，还有一个？”

    一位昆仑弟子喝道：“你哪门哪派的？”

    来人童颜鹤发，一身白袍只用一根麻绳系在腰间，身上再无长物，看上去朴素之极，与众门派真人掌门雍容华贵迥然不同。那老道虽然朴素却有一股飘然出尘之意，周身气息不显，只凭门外那些昆仑弟子，根本看不出此人修为深浅。此人见昆仑弟子问起，堆笑道：“贫道卜夷散人，特来觐见掌教真人。”

    “卜夷散人？没听说过啊？师兄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问一问他是何门派的？”

    那卜夷散人笑道：“贫道乃是蜀山派掌门？”

    “蜀山？你不是在骗人吧？那蜀地多山，不知多少名门大派都在川蜀，你就敢以蜀山为门派之名？”那弟子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那卜夷散人道：“贫道志在四方，自然要取一个大气一点的山门之名了，可惜神州、苍梧这些名称过于宏大，贫道福缘浅薄，担当不起，只好退一步，以一介地方为名了。”

    “嘿嘿，看不出你还很谦虚。前来会盟的除了我道家洞天福地之人，就是接到掌教请帖之人，不知蜀山掌门有没请帖？”

    那卜夷散人皱眉道：“贫道行得匆忙，并未带的请帖在身。不过贫道也算是道门中人，自然要来昆仑会盟一番了。”

    那昆仑弟子冷笑道：“对不起，在下孤陋寡闻，并未识得蜀山掌门是何许人也，既然又无掌教真人请帖，玉虚宫你进不了，还是请回吧。”

    卜夷散人急道：“贫道千里而来，岂能拒之门外，还请通融一下，贫道感激不尽。”

    那昆仑弟子摇头道：“在下通融了，只怕掌教真人那里通融不了，到时候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

    “对了，贫道和长平子道长是熟识，还请他出来一下，便知在下所言非虚。”

    方仲听着道人说认识长平子，那长平子是三清殿副执事，与陆文甫截然相反，对自己还算不错，说道：“长平子师伯此刻在玉虚宫内陪着掌教真人和各位同道，只怕不方便出来一见。”

    那卜夷散人道：“既然不方便出来，那我就进去见他，贫道这一把年纪了，难道还会骗你一个娃娃。还请通融一下吧。”

    一旁的昆仑弟子见方仲露出犹豫之色，说道：“方师弟，你若放他进去，掌教真人怪罪下来，可都是你一个人的事。”原本这些昆仑弟子并不看重方仲，只是如今的方仲不但是玉虚宫弟子，如今更是突破炼精化气，已是修为不低的弟子了，那便不能无视他的存在，毕竟整个昆仑能够达到还虚境界的也就那么几个老家伙，大部分中坚子弟，都是炼气化神境界，方仲如此年轻，又在玉虚宫学艺，万一他修为猛进，竟然突破炼气化神，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得罪一个有前途的弟子。

    那卜夷散人道：“各位放心，贫道别的本事没有，这张嘴还有点本事，定能说得掌教真人欢喜。”

    方仲见他一副真诚模样，年纪如此高大，却向这一班守门的年轻弟子点头哈腰，心下不忍，温言道：“前辈要见掌教真人，我替你通禀一下。”

    卜夷散人喜道：“多谢这位小道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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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会盟

﻿    ﻿    方仲陪着卜夷散人向玉虚宫宫门而去，守卫九龙桥的几个昆仑弟子悄声议论，一个道：“我看方师弟像个没事人一般，莫非死了人的事他尚且不知？”

    另一个道：“有可能，听说他一回山便被掌教真人罚去思过，那人便不是他杀的了，否则掌教真人岂能不闻不问。”

    “毕竟死在他的屋里，终归和他有关系的，这次誓师大会之后，我等都要下山杀敌，最好别和他在一起。”

    另一个道：“为什么？”

    那个弟子道：“你笨啊，人家还没下山就有血光之灾，连累同门惨死，这是多么不吉利的事，你居然不忌讳。”

    另一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确实不吉利，确实不吉利，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出师之前死个弟子，不是诅咒我昆仑出师不利吗？呸！呸！”边上的人听他们这么一说，纷纷点头。

    方仲并不知道旁人如何议论，即便钱文义都未向他说起掌教真人的童子意外身亡在他的小楼之内，虽然发觉旁人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只道自己本身就是如此，被人瞧得惯了也无所谓。

    玉虚宫内，自从那麻姑山的两人来了之后，悬天真人只道再无人来，谁知又听宫门外朗声道：“蜀山卜夷散人前来会盟。”

    悬天真人听了一怔，略一思索便知自己从未听过有此门派，扭头冲卢公礼道：“卢师弟，此人是谁？”

    卢公礼沉吟道：“小弟不知，这洞天福地和有名有姓的门派之中，并无此等称呼。”

    悬天真人道：“本座只道是你等结识的散修道友，既然都不认识，那便是无名之辈了，本当赶走，只是当着如此多人之面，需显我昆仑礼贤下士，也罢，在末座排一座位，请此人入席。”

    “有请！”

    不只昆仑众人不识卜夷散人，便是这些洞天福地之人也不认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突兀而来的老者孤孤单单、飘然而入，来到八卦台前，向着悬天真人施礼道：“在下卜夷，参见掌教真人。”

    悬天真人和一众道门中人早已举目一扫卜夷散人周身，无数道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更有无数人眼中精光闪烁，功举双目，查探其修为高下，却骇然发觉此人周身不显一点气息波动，乃是个气息收敛极其高明之人。需知这等不露气息之人，除非修有特殊的敛气之术，或者，乃是个炼神还虚的高人，才能做到气息不露，让人查无可查。

    只是这一手本事便让很多修为尚且在炼气化神境界的人心中微凛，知道这卜夷散人虽然名不见经传，却修为不低。当然这也是相对于那些底蕴不深的门派而言，对于坐在前排的几大道门，仅仅一个还虚境界之人，还算不得有什么了不起，毕竟这卜夷散人连一个弟子随从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人，又有什么权势了。

    悬天真人作为仙道最大门派的掌门，当然不会露出鄙夷之色，即便心中瞧不起，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

    悬天真人堆笑道：“卜夷道人能来，本座求之不得，请入座。”

    卜夷散人道声多谢，在昆仑弟子引领之下，往靠近宫门的最后一张座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向着两旁不停的拱手示意，似乎人人都是他老相识一般。这一举动，让无数人发出一声讥笑，这最后一张座位都排在那麻姑山之后了，如此年纪高大之人，尚且列在人家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女之后，又有什么可高兴的，他居然兴致盎然。在座者，只有那华阳门的岳真人和他师弟贾光南，二人目光一闪，相互看了一眼。

    此刻所有座位都已安排妥当，悬天真人待各处坐定，朗声道：“诸位同道，本座不才，号召大家一起参加这誓师除魔大会，便是要除魔卫道，彻底扫清魔道余孽。”

    王屋山一位长老附和道：“掌教真人说的不错，我等早有此心，可惜无人领头，今日承蒙相召，自然是以昆仑为尊了，但不知掌教真人如何除魔卫道？”

    悬天真人笑道：“具体的事，本座自然不好独断，还要听听各位的高见。不知王屋山虚月真人有何建议？”

    王屋山的虚月真人道：“既以昆仑为尊，鄙派所有弟子俱听掌教真人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人倒是回答的干干脆脆，昆仑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一副以昆仑为马首是瞻的样子。

    王屋山这一表态，余下几十个门派洞府权势尚不如王屋山的，当然没有异议了。也有几个小派担心自己的弟子冲杀在前，损失过大，有心开口说一两个条件，当着悬天真人的面却又不敢。小派有小派的难处，既要托庇于大派之下，又要担心一个不好被人卖了，毕竟谁都不想被人当枪使。

    悬天真人见华阳门的人尚未表态，冲着华阳门所在微笑道：“岳真人，前次贾先生前来，已定下两派攻守同盟之策，如今誓师在即，岳真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华阳门上首座位上的岳真人朗声道：“虽说上次正道同盟与魔教大战时，鄙派没有出什么力，但这次，本门托贾师弟来向昆仑订这攻守之盟，绝无反悔之理。想那魔教多招杀孽，就在下所知，那魔教血婴之事已过十来年，却依旧不见动静，当然是这等邪法只可施其一，不可施其二，时过境迁，那血婴早已亡故也是有的，否则何以他内部倾轧，会大打出手。此正是天助我也正道，毕其功于一役。我华阳门岂能错过。”

    悬天真人喜道：“说得好，有贵派鼎力相助，破魔教易如反掌。”

    一旁的卢公礼忽道：“岳真人，在下偶然路过天师道，居然遇见几个华阳门弟子被那天师道的张道陵所擒，不知因为何事以致贵派和天师道起了冲突？”

    那岳真人凤眼一眯，笑着道：“这中间有些误会，我华阳门之下还有数个附属分支，其中之一便是太乙教，此教和天师道有旧，想来那几个弟子本是太乙教旧人，去天师道不过是拜见一下其人罢了，说开之后，已安然而回。”

    卢公礼笑道：“原来如此，那是老夫多事了。”

    那岳光祖道：“无妨，听闻那天师道势力不差，多多接纳一下并无坏处，卢高贤你说是不是？”卢公礼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岳光祖又转向悬天真人道：“不知掌教真人还请了谁来，为何这一次，不见有释门弟子？”

    悬天真人淡笑道：“此次誓师乃是我道家与魔教的事，故此不曾邀请佛门的诸位高僧。不过事关重大，在这之前，还是知会了一声的，慈云寺的通悔大师已然答应，若有什么困难尽管向他去提，亦会鼎力相助，故此来与不来，并没什么两样。”

    岳真人道：“如今我道门济济一堂如日中天，而魔教自乱阵脚，有没有旁人参与，这一战都早已注定。我敬掌教真人一柄，祝此次会盟马到功成。”

    悬天真人喜道：“好，岳真人鼎力相助，压过慈云寺甚多，岂能不胜。”二人遥祝一番后一饮而尽。

    岳真人把酒盏放下，见悬天真人又向别的门派敬酒之时，向身后的贾光南悄声道：“悬天真人野心颇大。”

    贾光南奇道：“师兄何以见得？”

    岳真人冷笑道：“他不邀集释门中人你道是为何？”

    贾光南想了一想道：“莫非，他是怕释门声望太高，自己不能服众。或者，他已经在考虑，若是灭了魔教之后，还要与释门一争高下，故此这次他只邀集道统中人，那自然只有唯他是尊了。”

    岳真人笑道：“师弟果然聪明。”二人相视一笑。

    排在后面几张位置的门派因为实力不济，悬天真人也不指望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处，旁人也不来和他们打招呼。麻姑山的那位麻婆仙姑何曾见多这许多人，只是垂着头不说话，别人都相互敬酒，就他和那卜夷散人两张座上死气沉沉，无人搭理。那麻姑身旁的马有德并未如那少女般无知，但他不过一介弟子，不好僭越出来打破这冷场，见自己这一门被冷落，一张长长的马脸都憋的红了。唯一例外的，便是那卜夷散人。旁人坐在最后，感觉脸面无光，可是那卜夷散人毫不介意，自己一个人独斟独饮，不时赞叹两声。一些门派偶尔好奇看他两眼，见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来商谈大事，似乎他就是来讨个酒喝喝的，顿时就有点鄙夷。

    那卜夷散人正把一杯酒灌入喉咙，砸吧着嘴回味之时，远处一张座位上有人问道：“不知蜀山派坐落哪座洞府，哪座仙山，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卜夷散人一愣，笑道：“是哪位道友相询？”

    在卜夷散人上首一张桌椅后面，一个老道大声道：“贫道白石山洞主郑元洪，因为孤陋寡闻，这才好奇相询。”那白石山是七十二福地之一，算不得什么大派，但是比起这突然冒出的蜀山派来，还是要知名许多。

    卜夷散人笑道：“久仰久仰，我这蜀山不拘泥于一洞一府，不受制于一山一水，哪边灵来哪边去，逍遥自在，全凭一心。”

    那白石山洞主讥笑道：“这么说，你是居无定所了。”旁边的几位洞天福地之人也笑出声来，这样一个连固定洞府都没有的老道，说好听点，叫做云游高人，说难听点，便是坑蒙拐骗的老杂毛。只是这卜夷散人胆子不小，敢到玉虚宫来骗吃骗喝，倒也有几分胆色。

    卜夷散人笑道：“非也非也，我身即蜀山，蜀山即我身，何谓居无定所。敢问道友你如今又身在何处？那白石山离此千里之遥，你岂不比我更无跟脚。”

    白石山洞主道：“强词夺理！我自有洞府门派，难道出来也把洞府带上不成。你既然自称蜀山掌门，不知贵派主修何术？”

    卜夷散人道：“修道之人自然以求得大道为主，贫道不才，好修剑道，兼修外丹之道。”

    这话一说，顿时有无数人笑了起来，只因为如今的昆仑就是以剑道为尊，卜夷散人此言，有如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况且那丹道不过是下乘之法，在座之人几乎无人借住这种外力以求大道的，虽然那外丹道进境较快，但几乎无前途可言，遇上以炼气为主的内丹道，根本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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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专擅

﻿    ﻿    面对周围无数人讪笑，卜夷散人毫不介意，反而朗声道：“昆仑乃是道家之首，尚且剑中求道，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那白石山洞主郑元洪道：“大言不惭，你也配与昆仑论道。昆仑道法精妙无双，天下共知，你既然自承主修剑道，可敢在这殿上展露一手，也好让众位道友见识见识，什么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个……？”

    “道友不敢吗？诸位同道可是翘首以盼，若是阁下道法惊人，那一日之间，你这蜀山之名可就名扬天下了。”旁边的一些洞天福地中人纷纷附和道。

    卜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此次乃是召开誓师大会，委实不易动刀动剑，况且贪图一介虚名，也非贫道所求，算了算了。”连连摆手。

    旁人只道卜夷散人胆怯，虽然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本事有限。那白石山洞主见卜夷散人自己露怯，也不想逼人太迫，正要坐下，又有人道：“卜夷道友的本事在下倒是略知一二。”众人随着话声扭头一看，见是王屋山座上一位长老面露鄙夷之色的道。

    “道友有什么本事，还要请教？”

    “那便是口如悬河、舌灿莲花之技。”

    旁听众人顿时一阵发笑。

    卜夷散人豪不为耻，亦仰头笑道：“人不以一技之长而自傲，物不以稀奇无比而自珍，岂不闻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三人行必有我师，学旁人之所长又有何不可。这口舌之利，亦是要修之道。”

    “果然端的是牙尖嘴利，任你何门何派，都有本门渊源流传，如你这般窃取他人所长，岂是一派之主所为。”

    卜夷散人摇头道：“道有千变万化，既是求道，何必固执，但有助我修道之路的，尽管取而用之。若是过于在乎道法有别，只能自绝修道之门，不能寸进。”

    悬天真人面色微微一沉，虽然卜夷散人说这话可能是无心，但听者有意，总觉得这话有些刺耳。悬天真人淡然道：“道友是新创门派，当然可以如此说。不过对于在座诸位道友来说，各有师门传承，早已指明大道，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尽管把师门发扬光大就是了。”

    座下各门派纷纷赞道：“掌教真人说得有理。”

    卜夷散人笑道：“既然掌教真人也认为是在下信口胡言，那贫道也无话可说。”

    悬天真人朗声道：“各位道友，天下之势早已成水火，奸佞横行，魔道嚣张，我正道之士当然要匡扶正义，弘扬道法，皈依万民。可惜二十年来，却屡多挫折，只到前不久我昆仑以雷霆之势扫荡魔教驭兽堂，杀其酋首，这才扬我声威，使宵小胆颤。如今这魔教内部利益不均，其心不和，多相倾轧，正所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此正是昆仑剿灭魔教的不二良机。如今我门下弟子和各派门人俱都在此，今日本尊就此当着三清祖师立誓，集正道之力，剿灭魔道，不死不休！”

    顿时座下之人群情激奋。

    玉虚宫大会尚未停歇，宫门处却走出一人，方仲和众弟子一看，正是那个来的最晚的卜夷散人，摇摇晃晃，满身酒气，却是出来的最早的一个。

    方仲奇道：“道长上哪里去？”

    卜夷散人笑着摇头道：“吃饱喝足，自然是回去了。”一旁几个昆仑弟子互看一眼，心道这个老道还真是骗吃骗喝的主，吃完了就走，好不惬意。

    方仲道：“大会还未结束。”

    卜夷散人道：“不喝了，本以为这誓师除魔大会有什么奇特之处，如今看来也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老夫便不叨扰了。”

    方仲听他说得狂妄，不禁皱了下眉头，此人口出大言，莫非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但此人是自己点头让他进的玉虚宫，掌教真人责怪，只怕要怪在自己头上。方仲只能自认倒霉，扶着那卜夷散人道：“道长不想多待，这便送你回去。”

    那卜夷散人笑吟吟道：“原本贫道吃不到这顿好酒，还要多亏你美言几句，才让我痛饮一番。这样吧，贫道铸鼎炼丹的本事自信还不差。”说完，从宽大袍袖之中取出一个小巧布袋子来，交给方仲，说道：“这里有我炼制的二十颗回元丹和一颗采用多种珍惜药材炼制的九转长生丸。特别是这九转长生丸，只要一口气在，便可吊住魂魄不死，不到危险之时千万别用。而回元丹是恢复元气用的，以后真气不续，可服下补充元气，都送与你了。”

    方仲惊喜莫名，虽然不知这些药效如何，但此人出手慷慨，让人佩服。方仲连忙感谢卜夷散人的赠药之恩。一旁的几个弟子虽然有些羡慕，但一想到这个老道骗吃骗喝，只怕这药也是假的，日后危急关头，谁敢拿这些不知疗效的药尝试，简直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药有还不如无。

    卜夷散人道：“贫道告辞，日后若是有缘，或能再见。”

    方仲目送这卜夷散人飘然远去。

    数日后，前来昆仑参与除魔大会的各门各派纷纷辞行。这天下间终于因为昆仑山召开的誓师除魔大会而兵戈四起，悬天真人声望大增，昆仑之名喧嚣尘上，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的揭开帷幕。

    誓师大会才过三日，有弟子至八卦台禀告道：“启禀掌教，有一男一女，自称是邀月堂的人，想要求见掌教真人，三清殿不敢做主，把人带到玉虚宫宫门，听候掌教真人发落。”

    悬天真人奇道：“邀月堂的人来我昆仑作甚？”此刻风云际会，昆仑几个耆老都在玉虚宫坐镇。

    一旁的周公望冷笑道：“必然是害怕我教声威，担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准备服软投降，好趁机保命。师兄不必理会，一刀杀了便是。”

    卢公礼笑道：“这邀月堂前次还与其他二堂动过手，可见并不相容于魔教，如今前来，诚如周师弟所言，恐怕是来说合的，想置身事外，坐看我等厮杀，不管成败，他都坐收渔利。”

    玉机子道：“如此说来，不如不见，既不跟他说合，也不跟他说打，等得我们收拾了其余妖孽，再回过头来对付他便是了。”

    卢公礼道：“玉机子师弟高见，老夫倒也颇为赞同，不过需防那邀月堂起了警惕，反过去助其余几堂，毕竟他们还有点香火之情。如今可用好言安抚，先稳住这些人再说。”

    悬天真人点头道：“正是如此，不如这种事不能让我等出面，日后剿灭这些遗孽之时，免得让他们又说本座言而无信。”

    卢公礼微一沉思，便道：“老夫有一计可安抚这些人。”

    方仲正在楼内独自修炼符法，那天字诀早已倒背如流，只差寻一个好一点的玉印，仿效那张道陵手段，把天龙都功符刻在玉印上面，忽听掌教真人传召，连忙过去接见。未到九龙桥，就见在宫门外面的站着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满面风尘，似乎赶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那二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若不是旁边那个少女不停安慰，那男子早就甩袖离开，虽然不走，也已是满腹牢骚，一肚子怨气。此刻那少女眼巴巴四望，见有人来，一眼看去，赫然发现是方仲，顿时喜上眉梢，叫唤道：“方大哥，方大哥。哥哥你看，是方大哥来了。”

    她边上男子也看见了方仲，脸色稍微有些好转，朗声道：“方仲，你怎么才来。”

    来的这二人，居然是邀月堂的莫氏兄妹。

    方仲喜道：“二位怎么会在此处？莫堂主也来了么，是不是正在觐见掌教真人？”

    那莫岚气愤地道：“我爹不曾来，就我和妹子两个，赶了大老远的路，却一直得不到觐见。”

    方仲道：“这几日掌教真人事务繁忙，没有空接见莫公子，也是情理之中。”

    莫雩眨着两只大眼道：“方大哥上次为什么不告而别，害得我们还以为你遇上了什么不测，后来才知道你和昆仑一行人一起走了。哼，也不说一声。”接着两腮一鼓，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她的样子十分可爱，连方仲都不禁多看几眼。

    方仲道：“当时走得匆忙，的确是在下的不是。不知二位这次来昆仑又是为了何事？”

    莫岚道：“昆仑开个什么誓师除魔大会，眼见天下纷纷，兵火席卷，你也知道，我邀月堂与魔教早就各走各路，却依旧有人认为我邀月堂是魔教一伙。故此家父便让我们两个来，想向昆仑掌教真人诉说明白，让天下正道不要与我邀月堂为敌。可不是我邀月堂怕了他，只是不想多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可是我兄妹二人在这里等了半天，居然无人理会。”

    方仲道：“小弟正要去觐见掌教真人。既然如此，我就代为通传一声。”

    莫岚喜道：“有劳方兄弟。”眼见方仲向宫门走去，莫岚轻声向莫雩道：“看不出来，方兄弟不但是昆仑门下，还是身份颇高的弟子。”莫雩也是心中喜悦，满脸期盼道：“希望方大哥能够触成此事。”

    方仲还未进玉虚宫大殿，已被一名内门弟子拦住，向他笑着道：“掌教真人说了，非常之时，无暇分身，有什么事师弟可以自己决断，不必事事都要掌教真人作主。方师弟，掌教真人看得起你，才让你有权专擅，这可是万分荣幸之事，切不能办差了。”方仲受宠若惊，尚未见到悬天真人，又被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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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召见

﻿    ﻿    方仲返回九龙桥，对着莫氏兄妹道：“掌教真人太忙，恐怕不会召见你们了。”

    莫岚怒道：“若是不见，早说就是了，何必浪费我等时间。妹子，我们走！”

    莫雩急忙拉住哥哥道：“既然来了，好歹也要试一试，才不负爹爹所托。方大哥，你刚才去玉虚宫时，里面怎么说。”

    方仲道：“我并未见到掌教真人，只是传话出来，说非常之时，有什么事可让弟子决断。”

    莫雩喜道：“有这句话便成。方大哥可是玉虚宫弟子？”见方仲点头，更是喜形于色，对着莫岚道：“既然昆仑掌教真人都说让方大哥自己做主，那么此事便好商量，有方大哥居中调停，当不至使昆仑与邀月堂两家有隙。方大哥你说是不是？”

    见莫雩满眼期盼的望着自己，方仲如何能说一个不字，只是道：“此事如此重大，还是要禀过掌教真人才是。”

    莫雩道：“方大哥难道会在掌教真人面前说我们的坏话？只要把实情相告，想来掌教真人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必然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莫岚道：“只要爹爹答应，便是与昆仑携手抗敌，我也丝毫没有异议。童大哥的断臂之仇、邀月堂众兄弟的无数人命，这些都要好好的讨还回来。方兄弟，贵我两家如何相处，只在你一句话。”

    方仲心中也委实不想这俩兄妹白来一趟，况且邀月堂的人又非什么大恶不赦之人，自己一力争辩，就算不能使两家结盟，但是让双方相安无事应该不难。就算自己做不到，求一求钱文义甚至卢公礼，让他们去做也不是什么难事。思量了片刻，对着莫氏兄妹道：“既然如此，我方仲便大了胆子应承二位，让两家互不干涉，至于携手之事弟子不敢擅专，还是要掌教真人点头才行。”

    莫岚道：“好，我也不奢求太多，能够如此也算不负爹爹所托。此地我也不多做逗留，尽快返回邀月堂去。方兄弟，你贵为玉虚宫弟子，以前是我小瞧了你，如果再次下山，还望你再到邀月堂来，为兄一定好好款待。妹子，我们回去吧。”

    莫雩见这就要走，反而有些难舍了，向方仲道：“方大哥下山时，一定要到邀月堂来，如今邀月堂风景别致，更胜往昔，你一定没有见过。”

    莫岚道：“又非什么好事，此次竹林开花，遍及整个邀月堂，小妹还以为是什么天下美景，依我看，倒更像是天象有变，岂不知，竹林开花，那便是要死了，还要重新栽过。”

    方仲道：“在下也不知何时能有机会下山，若得有空，一定会去拜访莫堂主的。”

    莫岚与莫雩二人辞别方仲，那莫雩尚且一步三回头的看个不停。

    虽然莫氏兄妹走了，但方仲依旧不明这掌教真人何以如此看重自己，居然把此事交给自己去做，难道自己修为有成，让他对自己高看一眼了？可是凭自己如今的本事，在众多昆仑弟子之中，根本排不上号。

    方仲返回小楼的第二日，居然又有人来，而且还是两个天玄宫的女弟子。虽然天玄宫和玉虚宫都属昆仑一脉，但二者并不在一座山峰，平时弟子来往也不多，故此这二女一来，便引得无数人注意。钱文义亲自接见，才知是找方仲的。

    方仲与天玄宫的无念宫主有关系，那是悬天真人和钱文义都知道的事，要不然，玉虚宫根本不会留下方仲，故此在如今大战将起之时，那无念派人来找方仲，一点都不稀奇。此事报之悬天真人那里，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来得这二女都是身穿玄衣的妙龄少女，其中一个正是那姬云袖，随在身后的一个圆脸的娇小女子是她师妹秦云绢，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两岁，看到方仲从楼里出来，悄声道：“姬师姐，他便是方仲？”

    姬云袖道：“正是，怎么了，秦师妹？”

    那个秦师妹道：“我只当是什么英俊儿郎，也不过如此。”

    姬云袖笑道：“莫非我的小师妹春心动了，特意来看郎君怎样，若是这个不中意，做师姐的便再为你挑一个便是，反正玉虚宫里各位师兄英俊的不少。”

    那个秦师妹大羞，小手挠向姬云袖，嘴里道：“你才来挑郎君。”

    方仲走到近处，说道：“原来是姬师姐。”

    二女连忙停下打闹，姬云袖正色道：“方师弟，师父让你到天玄宫去一次。”

    “宫主要见我？”

    姬云袖狡黠一笑道：“是啊，宫里的小丫头太多，难免有一两个无心修道的，故此想让方师弟过去让她们看一下，若中意的便下山还俗去了，秦师妹，你已看了，可还中意么。”

    秦云绢满面通红，啐道：“不理你们了。”

    方仲知道这是开个玩笑，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道：“宫主要见我，弟子一定走一趟。”

    方仲心忖那天玄宫宫主无念听说在未出家之前，红服仙子的威名在四仙子之首，手段高强，灭魔无数，居然偏偏就关心起自己来，真是世事离奇。这昆仑山上，能对自己好的也没有几个，无念宫主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却对自己十分关切，自己岂能不放在心上。

    那姬云袖此次可没骑着那只红鸾鸟来，而是剑光一闪，长剑一祭，已踏在半空之中，向方仲道：“可要我带你一程？”

    方仲和她初次见面时还不会祭剑，如今自然不同，那炼气化神的初级境界一成，便可气化成罡、祭剑飞空。

    “不用。”

    那秦云绢却一纵身，轻飘飘踏在了姬云袖的剑上，笑着道：“师姐带我。”

    方仲取了飞鱼剑在手，祭剑而起，人也跟着踏了上去。这一上去，便身子摇晃，差些跌下来，瞧得那秦云娟笑个不停，原来方仲一直用地遁之术惯了，即便进境之后也没有修什么御剑之术，生疏的很。

    “慢点去吧，反正也不急。”姬云袖微笑着道。随后脚下剑光一闪，向前穿梭而去。她走得并不快，不时回头看着方仲。从玉虚宫到天玄宫算不得多远的路，但方仲却辛苦万分，一阵狂风吹来，都让他左摇右晃，好不惊险。等落到玉仙峰时，方仲热汗淋漓，背后湿了一片。

    方仲随着姬云袖穿过王母殿，不久，一片突起山崖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崖上数间屋宇，正是方仲曾经来过的地方。姬云袖道：“我去通禀一声，方师弟和师妹暂且留在这里。”随即上去禀告，不一时，返身回来，对着方仲道：“上去吧，我和师妹在这里等着。”

    对于这个无念方仲总是有一种又敬又怕的感觉，虽然她待自己不错，但突然有人不明不白的给你好处，总让人受之有愧。

    院内数棵松柏，松柏之下两张拂拭的一尘不染的石凳。

    石凳上安安静静的坐着一个身着素服的道姑，头戴鱼尾冠，两根青色长翎自然的垂在胸前，颜如芙蓉，面如暖玉，正是如今的天玄宫宫主，化名无念的红服仙子。

    方仲上前施礼，“弟子方仲拜见师伯。”

    那如同永驻的容颜微微一笑，玉手轻扶道：“起来，不必多礼。”随手一指旁边一张石凳道：“坐！”

    方仲欠身坐了，不敢稍动，在这闻名已久的宫主面前拘谨万分。

    无念道：“玉虚宫里规规矩矩很多，很易把人调教的死了。听说你拜在钱文义门下，这个人诸子典籍看了不少，悟性却并不太高，恐怕也不会怎么样教导徒弟。”

    方仲听她这样贬低钱文义，反驳亦不是，赞同亦不是，只得道：“是弟子鲁钝，学艺不精怪不得师父。”

    “你还替他说话，本宫可听闻，他并未传你什么道法。”无念一双凤目定睛看了会儿方仲，叹道：“你也许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三番两次找你？”

    方仲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便是这个，不由得出口问道：“弟子的确不知，不过，弟子总觉得很早就认识师伯。”

    无念点点头，悠然道：“我与你爹娘早就相识，在她未出阁时，我还亲自送了她一根碧玉钗。只可惜，当时一别，便是永诀。”

    这几句话如石破天惊，把方仲惊得目瞪口呆，如果无念所说是真，那她恐怕是这世上除了了无音讯的姜文冼外唯一与方仲有点关系的亲人了。

    方仲眼眶一红，强压心神，问道：“师伯便是当年救了弟子父母之人？”

    无念微笑道：“按说你该叫我一声姨娘才是，不过我已入了道门，便不用这俗世称呼了，你还叫我师伯便是。”

    方仲终于忍不住泪水涔涔而下，落泪道：“是，师伯。”

    无念叹惜道：“早知你会来昆仑，便不叫你吃这般苦。不过受点磨难也不是什么坏事，当年你师伯也是一样从苦恼之中解脱而来的，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男儿本色。故此明知你受得委屈，我也不会帮你，除非事关你之前途。”

    方仲唯有点头而已，本想说父母虽然肉身已亡，但亡魂还在，只是被拘禁于葫芦之中，成为役鬼之身，想问一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解救，可又一想，自己已经修炼了下浮屠鬼道法，连法力通神的婆婆都没有办法破解这役鬼之术，说这法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除非修到最后，不然别想超脱。无念虽然贵为天玄宫宫主，恐怕也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再者自己修习役鬼法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让昆仑派的人知道，只得把这个心思给压了下去。

    只听无念道：“天下不平，要想独善其身，便要有自保的本事，你在玉虚宫这几年，都学得什么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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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战端开启

﻿    ﻿    方仲道：“弟子马马虎虎学了几套剑法，恐怕让师伯见笑。”

    无念道：“无妨，把你所学试演一番我看。”

    方仲走到院中空处，正想取飞鱼剑试演一番，那无念却把手一招，一道红光从身后屋内飞出，落在她掌心之中。红光消去，露出一柄散发着火红色光芒的长剑。

    无念对着方仲道：“你入门不久，就算师门赐你一柄宝剑，也不见得是上品。我这里有一口当年跟着师父学艺时从火山岩底取得的精铁打造的宝剑，可惜交与铸剑堂淬炼的时候，那铸剑弟子用了普通山泉，火行之力被水气侵蚀，本该有练成神剑之质的剑胚，却练成了半品。即使如此，也比那些凡兵俗铁要锋利许多。这口剑曾经随我数年，如今我已用不着，便送给了你。你若是遇上善于锻炼兵刃的行家，可以把此剑重新淬炼一番，便是神兵利刃。”

    这把火红色的剑身三指来宽，长三尺三寸，两刃十分锋利。无念轻轻一催真气，那剑顿时散发出一股灼热之感。“这剑是火岩精华凝结所成，便叫它做火岩剑，催动时火象之术威力倍增，便是使用平常剑法，一催真气亦可灼热伤人。”无念说完，真气一收，那剑又恢复了原样。

    方仲接过此剑，舞动数下，觉得此剑比自己夺来的飞鱼剑轻一些，试着一运气，畅通无阻，剑身隐隐发出热浪，显然此剑早就被开过剑脉，省了方仲重新祭炼之苦。这一柄火岩剑和飞鱼剑一样，都是没有达到神剑等级的宝剑，毕竟神兵利刃不是谁都能有，如方仲这般身份地位，有一柄凌驾于一般宝剑之上的兵器已是难得，需知大部分昆仑弟子，使用的也不过是师门所赐的普通灵剑。

    方仲站立院中，先使了一套入门剑法，从鸿蒙初现开始，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演练出来，换做以前，方仲务求招招点到，一丝不苟，后被紫阳真人骂了一通，又亲自指点，已然剑招大改，一招还未使完另一招又已生成，转眼间便把剑招出尽，居然没有一招停顿，连绵不绝，一气呵成。无念初时面带笑容，看着看着，已然露出一丝惊讶，对着方仲道：“如此剑意，深得昆仑剑法之精髓。先师彤霞大师常说，前人剑招是形意相合，庸人学形，智者学意，剑随心走，不拘一格，正是她修炼的要诀，你却能领会。不过这些剑法过于普通，在大能者面前，任你剑招如何精妙花巧，都没有用。只有剑气化形才是使剑的真正境界，上等剑术便是如此。”

    方仲收剑而立，尴尬道：“弟子修为不够，施展那翻云覆雨诀也只能略有幻象。”

    无念柳眉一动，问道：“你学了翻云覆雨？使来我看。”

    方仲应道：“是！”沉息半响，方仲剑势展开，顿时片片红影涌现，如落日红霞一般绚丽多彩。那片红霞越聚越多，隐隐约约已然凝聚成大片红云，几乎遮盖了方仲身形。随着红霞里一声低喝，红云翻滚，飘然而起，已如雷雨前奏，即将倾盆而下。随着红云越滚越烈，无数剑光骤然从红云之中劈出，化作一颗颗火雨往四方洒落。

    火雨消散，那酝酿火雨的红霞也消失不见，方仲从中显出身形落了下来。虽然只是一小会儿功夫，但是周围热气涌动如点了无数火盆，连下方青草的叶子都蔫了。

    方仲喘息连连道：“师伯觉得弟子剑法还使得么？”自从学得此剑法后，从未有今日施展时这等威势，虽然明知占了使用火岩剑的光，可心中还是有一分自得。

    无念摇头笑道：“你不过技艺小成，算不了什么，刚才如此乃是仗了此剑之威。你也不要高兴太早，有一利必有一弊，你若是想靠此剑催动五行之术，就会大打折扣，反不如寻常宝剑。”

    方仲奇道：“这是为何？”

    无念道：“昆仑很多剑招都是暗含了天地至理，五行之力，既然有相生就会有相克，你若是想用风雪之力的招式便不能使用蕴含火气的宝剑。即便是神龙傲剑诀，也有五行之分，便如你要使用此剑，最好是学赤龙诀。如果你有一柄含有水行之力的宝剑，那么便施展黑龙诀。”

    方仲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如此。”

    “我昆仑很多弟子往往只精研一门高深绝技，学了赤龙诀的，便不学青龙诀，学了青龙诀的便不学黄龙诀，就是因为相生相克之理。不过你也不要小看了一门绝技，一人施展已是威力无穷，若是相生相克的数人同时对敌施展神龙傲剑决，就会威力倍增，远胜一人所为。若是集全了五行之力，五人同时出手，则会天地变色，无坚不摧。昆仑能够作为仙道之首，傲世群雄，就是靠此。”

    方仲不止一次见过傲剑决出手，一人已是如此神威，难以想像若是数人同时出手，那是何等一种壮观景象。方仲问道：“就没有哪一个前辈学全五行傲剑决的吗？”

    方仲不过随口一问，无念却沉思片刻，淡淡道：“听先师彤霞大师说，还真有过！不过自从剑符分开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如今这昆仑山上，能够一身而兼数诀的屈指可数，大多只是精擅一门。”

    方仲奇道：“为什么？”

    “一人同时施展这等剑诀，便会五行不调，水火不容，总是缺少关键诀窍，无法使得五行运转，不但不能增进威力，反而互相消磨，一个不好还会走火入魔。故此在前人失败数次之后，便再也无人尝试了。”

    方仲道：“如弟子现在拿着火岩剑，便最好习练赤龙诀了？”

    “不错，钱文义师从卢公礼，所学白龙诀是金象之术，正为你所克，故此你拿此剑，便不好用此傲剑诀。不过那钱文义自己修为不高，必然不会传你此术，你既然用了我的剑，便一发把这赤龙诀的诀窍也传授给你。我观你真气充盈，好好修行，也许十数年后，便可在玉虚宫弟子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其实紫阳真人也在方仲面前演示过傲剑诀，但碍于方仲修为，并未细说，毕竟这等剑法，不到还虚境界，根本发挥不了剑法威力和精髓。

    方仲虽然不曾深研，但如无念所说，自己只能学一门傲剑诀，岂不是修了赤龙诀便不能再学紫阳真人的青龙诀，正要开口询问。那无念道：“我自传你道术，玉虚宫便管你不到，不需担心有人相责。我只演示一遍，你领悟多少，便看你自己，希望你下山之后能仗之保命。”

    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几朵乌云，遮住了阳光，使得玉虚峰上原本金碧辉煌的楼宇多了一层黯色。

    四五个昆仑弟子从昆仑台经过，匆匆往玉虚宫赶去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九龙桥的宁静，桥下数只戏水仙鹤似乎也感觉到气氛的压抑，拍着翅膀往远处飞去。

    宏伟庄严的玉虚宫宫门大开，几个弟子不曾有丝毫停顿，便直奔大殿而去，守在宫门两旁的昆仑弟子更是不曾有丝毫阻拦，此种情况，只有遇上了万分紧急之事，才有可能不经通报便入殿觐见悬天真人。

    昆仑掌教悬天真人坐在八卦台上，静静听着赶进宫来的弟子禀告。

    一个弟子道：“终南、云台山等道派、另有紫霄宫弟子围攻鉴花堂一个分堂，杀了不少魔教余孽，使得鉴花堂不得不收拢人手，据守一处。邓师叔特意传书报捷。”

    另一个弟子道：“王屋派、白石山、清源洞等门派、另有三清殿弟子围攻转生堂一处分堂，开始也是顺利万分，把这些妖人逼至无量山一处据点固守，眼见功成在即，不料又从别处冒出来一帮妖人，内外夹击之下，陆师叔只得暂时退却，命弟子也来求请援兵。陆师叔说，只要玉虚宫弟子来援，可把这一伙人斩尽杀绝。”

    ……

    一处处一地地的战况迅速告之悬天真人，悬天真人的面色也是忽喜忽忧，但这些消息大多还是喜报。

    旁有卢公礼道：“现今各处战事还算平稳，却也不能不防有些门派阳奉阴违，不肯出力，只想坐享其成。”

    悬天真人道：“师弟说得有理，可有什么办法让这些人尽心出力？”

    卢公礼道：“不如在我玉虚宫内派遣弟子下山，每一路根据重要程度，或一二人或七八人，名为帮忙，实则监督，再给那些取得战功的门派一点好处，何愁他们不肯尽力。”

    悬天真人点头道：“不错，居然如此，便召集我门下玉虚宫弟子，一一分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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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探路

﻿    ﻿    三清殿左侧兽栏，方仲身背两柄长剑，周身收拾利落，站在了两位看守兽栏的道人身前。

    “方师弟这是……”

    “小弟受掌教真人差遣下山杀敌，特来领一坐骑。”

    “哦，方师弟也要下山去？”那两个道人对看一眼，心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个不好只怕连命也丢了。“这下山的弟子很多，养的鹿马雁鹤，好一些的都被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凡品货色，只怕你不大中意。不如小道替你挑一只大雁，虽然不是很神骏，至少也是飞禽，比之地上跑的总要好一些。”

    方仲摇头道：“我不用这些。”自顾来到狰狞兽关押的兽栏旁。

    关押狰狞兽的地方左右俱是空的兽栏，倒不是被其他弟子挑走了，而是本来养在狰狞兽两旁的骑兽都形销骨立，一刻不得安宁，不得已，只能牵到别处去，故此空出来许多。不过这样一来，知道这里头还关押着这样一只凶物的人也不多，偶尔看到也不识，这才安稳到现在。

    二道之一的胡览惊讶道：“你要用它，只怕这东西脾气暴躁，颠得厉害，坐不得。”

    方仲笑道：“谁说坐不得，它不比飞禽行的慢，不过我也不是拿它当坐骑，就只让它随我下山。”

    “反正它也是师弟带来的，你说怎样就怎样，我看此兽光秃秃的不如再加个鞍桥，套个缰绳，也让人知道这是驯养的，不然出去人人当个野兽，喊打喊杀就不好了。”

    方仲一想也是，自己这狰狞兽的确野了些，点头道：“那就听二位师兄的，加一副鞍桥也罢，缰绳就不必了。你若有现成的，便拿一副给我。”

    那胡毅道：“当得，当得，我去拿一副来。”一溜小跑，从一只没被人看中的骆驼身上扒下来一副，拿了回来交给方仲。方仲打开兽栏，把这副鞍桥草草扣在狰狞兽背上，牵了出来。

    二道早已站在远处，方仲冲着二道挥了挥手，狰狞兽嘶吼两声，撒开四足，雀跃非常的绕着方仲奔了数圈，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随即叼住方仲往背后一甩，大吼一声，驮着方仲往前奔去，转眼消失在远处，看的二道翘舌不下，喃喃道：“我的爷，真个坐了跑了。”

    积翠山

    此山虽不以挺拔出名，但却一年四季如春，始终青翠无比，故此得名。

    方仲举目一看，果然景色宜人，各处山野间野花绽放，鼻息间都有一股淡淡花香。狰狞兽随在身后，连日奔波，不但未现疲惫之态，反而精神愈涨。方仲平时并不坐在它背上，除非翻越山涧，才靠它一跃而过，更多的时候还如小时一样跟随在后。

    方仲在积翠山附近转了半天，既未见到一个魔教妖人也未见到一个正道中人，纳闷半天，又不敢冒进，正想寻一处地方落脚。刚转过一个山坳，身后狰狞兽忽然冲着一侧草丛怒吼不已，随时就要一扑而上。方仲立时警觉，喝道：“是谁？”

    只听草丛里有人叫道：“不要动手，阁下是何方道友，在下玉笥观弟子，前来打探消息的。”接着草丛往两边一分，从里站出来一个道装弟子，年纪也只二十来岁，手中拿柄长剑，脸色惶恐。

    玉笥山是三十六洞天之一，也是此次与盟的道派，但山门并不大，是排名稍后的门派。

    方仲喜道：“在下玉虚宫弟子方仲，特被掌教真人派来协助贵派。”

    那个玉笥山弟子听说是玉虚宫弟子，顿时恭敬地道：“原来是昆仑高第，久仰久仰。”

    方仲问道：“我来了半天，为何才遇见你一人，其余人在哪里？”

    那道人道：“其余人都在十里外的一处道观，道友既然来了，便由小道替道友带路，见过我家掌门和另外两派门主。”

    方仲点头道：“甚好。”

    那人在前带路，方仲问起是哪三派，那道人说道：“现有白石山、玉笥观、清屿岛三处人马，都有掌门带头，围攻此处的积翠山一处魔教分堂。”

    方仲道：“不知战况如何？”

    那道人堆笑道：“相持而已，相持而已。”

    二人一兽走出积翠山，又行了十来里路，终于在一处山丘上看到一座占地不大的道观，此观殊无亮色，墙灰瓦暗，连门上的牌匾也无，是个荒废的无名老观。观门口有数个弟子站岗，见到二人到来，警惕不已的道：“哪里来的？”

    陪方仲来的那个道人道：“我去通禀一声，好迎接道友。”说罢一溜小跑，迎着那几个站岗的去了。

    方仲见几人交头接耳一番，马上有人快步进门，不久就听得钟声一响，无数人从门内涌出，当先三个衣着亮丽之人，一个头戴朝天冠，身披鹤氅，手持浮尘；另一个非俗非道，身形略胖，头插发簪，腰间悬挂着一柄宝剑；剩下一个身材消瘦，腰间悬挂一个八卦镜，背后插着宝剑，三人都是年纪半老。

    三人来到方仲跟前，打个稽首，手持浮尘之人道：“在下玉笥观观主江诚子，见过道友。”

    方仲忙也打个稽首，说道：“在下是玉虚宫弟子方仲，见过诸位前辈。”

    另一个老道见只有方仲一人，况且又如此年轻，心下不悦，大声道：“你是先来报信的吗，其余昆仑弟子何在？”

    方仲道：“就弟子一人，不曾有其他师兄同行。”

    三人一听，又各自看了一眼。那个老道低声抱怨道：“一个后辈弟子，也要劳驾我等亲自出迎，真是岂有此理。”说罢，狠狠瞪了一眼刚才报信的那个弟子，似乎是怪那个弟子不曾诉说清楚，害他们几个自降身份来门口迎接。

    那个腰间悬有八卦镜的人道：“既然如此，就请方道友入内吧，我等为你接风洗尘。”三人把方仲迎进大殿。

    大殿中很快布下一桌酒席，邀请方仲入席。

    趁着方仲安顿狰狞兽的时候，三人自顾坐在桌边各自斟了一杯。那个老道便是曾经在誓师大会上刁难过卜夷散人的白石山洞主郑元洪，他有些戏虐地道：“我以为来了个什么顶天立地之人，到头来是个小小弟子，嘿嘿，我看他乳臭未干，不知有多大道法。”

    另一个玉笥观观主江诚子道：“别看他年纪小，再怎么说都是玉虚宫弟子。”

    白石山洞主郑元洪道：“玉虚宫弟子又怎么样，那姜文冼名声大不大，还不是助桀为虐之辈。”

    另一个不说话的是清屿岛岛主侯鑫，那清屿岛远在海外，是此次与盟最远的一个道派，也是七十二福地之一，但因地缘关系，与陆上诸派来往不多。虽然修为比二人还高一点，排名却还在二派之后。故此他感同身受，对于旁人动辄拿身份地位压人颇为反感，此刻听了郑元洪的话，冷笑道：“郑洞主，人不可貌相，你若觉得他不行，大可亲自试探一番。不过我观此子并不简单，你看到他那背上两柄剑没有，俱都不是凡品，就我所知，一般弟子可不会如此。”

    清屿岛就是一个剑派，剑法上的造诣不低。听他这样一说，玉笥观观主江诚子点头道：“侯掌门所说不错，我等也不可小瞧于人，一切还等他来了再说。”

    不久，方仲进来道：“烦劳各位前辈久等，在下失礼了。”

    那郑元洪道：“无妨，道友请坐。”亲自斟了一杯酒，堆笑道：“贫道虽然年长几岁，却不敢自居长辈。不知方仲道友此次前来，掌教真人有何指教？”

    方仲道：“我来是因为掌教真人吩咐凡是玉虚宫弟子，俱都要出外助战，可是晚辈修为低微，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故此此间的事还要仰仗各位。”

    那江城子最是精明，一听此言，便知方仲名来助战，实则不过是掌教真人派来的一个耳目。江城子稍一打听，方仲果然说道玉虚宫无数弟子按重要程度分派各处。这里只来了方仲一人，而且还是一个还神境界初期的小辈，显然在悬天真人眼中，这一路无关紧要。

    方仲又问起战况如何，江城子道：“情形不好也不坏，初时还颇有斩获，可惜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后来这些妖人退进积翠山之后，龟缩不出，便成相持之局了。”又接着道：“我等也曾数次进山，发觉里面迷阵陷阱颇多，情况不明，自然不能冒进，如今有方道友前来，贫道便心安了，只要道友亲自走一趟，打探清楚内部虚实，还不是手到擒来。”此人轻飘飘一句话，便把干系落到方仲肩头之上。

    方仲毫无江湖经验，虽觉不妥，却只是迟疑道：“在下年轻识浅，恐不能担当此任。”

    郑元洪道：“不过是探路而已，道友既然来了，总不能袖手旁观吧。”随即双目灼灼望着方仲。

    方仲拒不可拒，只得勉强道：“那只有姑且一试。”

    三人相互会心一笑，郑元洪道：“好，且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等各派一个弟子陪着道友一起进山，到时可就静候道友佳音了。”

    第二日一早，三个道门派了三个弟子与方仲一起去。

    白石山派的就是那个先前探路的道人，只见他脸面煞白，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身后跟了一匹劣马。

    玉笥观也派了一个道人，不过比白石山厚道许多，此人一脸悍勇，背着一柄大剑，座下居然是一只硕大的花斑豹，看上去十分神骏。

    清屿岛派的一个弟子貌不出奇，但是举手投足间十分干练，冲着空中一声唿哨，凭空降下来一只不知名大海鸟来。

    这三人除了清屿岛的弟子是个还神初期的人外，另外两个还是练气期的弟子，修为低劣可想而知。

    方仲牵着狰狞兽渐渐来到人前，只听一声嘶吼，狰狞兽看到许多陌生人和那只花斑豹，顿时背后鬃毛乍起，发出一股凶戾煞气。那白石山道人身后扑通一声，劣马趴在了地上，任凭那道人拉来拉去，只是不起。那只花斑豹夹了尾巴掉头就走，害得玉笥观的弟子连忙拉住，才不至于挣脱开来。只有那只海鸟离得远，不曾有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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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蕙兰

﻿    ﻿    旁人都不知是怎么回事，郑元洪脸面无光，骂道：“这畜生，不打不走，拿鞭子来。”一旁的白石山弟子有拿鞭子的上去抽了数下，噼噼啪啪一打，那马更是抖得不成样子。郑元洪怒道：“换一匹来！”

    结果连换两匹马俱是一般，还未到前面，与狰狞兽打个照面便四肢哆嗦，哀哀的软趴不起。

    方仲牵着狰狞兽来到众人跟前，问道：“可以走了吗？”

    郑元洪挠头道：“不如让我门下弟子步行了去，你们先走一步便是。”

    玉笥观观主道：“当初说好的，各家一人一兽，你也不能太小气，要不然，你再出一个弟子。”

    郑元洪违拗不过，只得道：“也罢，便再选一个。”回过头来，就见跟在身后的白石山众弟子纷纷后缩，唯恐被挑了去。几个脑筋机灵的，突然一推前面一个弟子，那弟子往前一冲，被郑元洪揪住，点头道：“你倒英勇，就你了。”

    那弟子面色大变，哀求道：“师父，不是我自己出来的，是他们背后推我。”

    郑元洪眼珠一瞪，骂道：“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最终，白石山出两个弟子，玉笥观出一道一兽，清屿岛出一弟子一飞禽，人手凑齐，这一支队伍离开无名道观，往积翠山进发。

    方仲并未坐在狰狞兽上，陪着白石山两个弟子慢慢步行，余下二人见了，自然不可能丢下他们先走。方仲于路打听积翠山情况，那白石山的弟子哭丧着脸道：“道友是不知道，那积翠山去不得。”

    方仲奇道：“何谓去不得？”

    那弟子道：“你知我为何只在外面巡视，便是因为凡是进了积翠山的人，大多有去无回，见不到半个人影。”

    “有此事？”

    “我自然不会骗你。你我几个，这一回是性命危险了。”接着叹气连连。

    方仲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有去无回，也不见得就是失去了性命，被囚也未可知。”转头问长相悍勇的玉笥观弟子道：“道兄可知那里面情况。”

    这人回的十分干脆：“不知道，在下只管杀敌，见一个杀一个就是了！”

    方仲心道怪不得此人长得五大三粗，原来还真是粗人一个，看来从他那里是别想知道详情了。

    那个清屿岛的弟子修为和方仲相似，他把海鸟放飞，就在头顶盘旋，不时抬头看这海鸟有无发现。此鸟便如他耳目一般，向下监视着周围情况。

    一行人转眼就到了积翠山外围，望着郁郁葱葱的山谷，就见里面繁花似锦，花香四溢。白石山两个道人警惕万分，早早把剑拿在手中，一个道：“若是大家都进去，恐易被发觉，不如我等分头行动，约好三个时辰后还在这里汇合。”

    其余几人都无异议，那个清屿岛的弟子道：“我有飞禽监视，密林中反而不便，南面林稀，我去南面探查。”

    玉笥观弟子选了东南，方仲朝东，白石山两个弟子朝北。分手在即，几人互道小心，拱手作别。那一开始提议分开来探路的弟子和他同门一打眼色，悄声道：“等他们进去了，我们两个就守在外面好了。”

    方仲选的朝东方向就是这繁花似锦处，走了不出数里，散漫野花汇聚，凭空出现一条花径，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

    估摸着这一段路并不好走，方仲抽出一张符纸，掌心火一燃，缩地成寸之术展开，迅疾无伦的顺着这条花径探查而下。

    积翠山深处

    一座十分宽广的大楼坐落在百花丛中

    楼前挂着积翠楼的镶金匾额

    匾额下，三个女子仪态万千的站在下方，身后还跟了一群侍女。

    排在最下首的女子最是年轻，不过二八年华，面容娇美，一身水袖蓝衣，乍看之下如出水芙蓉，清雅秀丽，使人过目不忘，却听她软绵绵带三分慵懒的道：“若看得上眼，你们尽管拿去，小妹不稀罕这些货色。”

    前一个女子笑道：“小妹好大的口气，莫非我们就稀罕了，我们姐妹不过勉为其难的拿几个玩玩而已，谁让这里这么闷呢。”

    一身兰衣的娇小女子冷笑一声道：“小心玩出火来，烧了自己。不跟你们说了，这楼里又闷又热，小妹先去洗个澡。”言罢，袅袅亭亭往楼里走去。

    待她走后，另外二女不悦道：“这才出阁多久啊，就如此目中无人，仗着有些姿色，把旁人都瞧若无物。”

    另一个道：“就是，什么兰香慧质，夫人把蕙兰之名给她，实在是过于抬举。论本事，老娘纵横时她还不知在哪里苦熬呢。”二女小声抱怨一番，正要回去，远处飞快跑来一个仆装打扮的男子，跪下道：“启禀二位姐姐知道，有人来踩盘子。”

    “哦？是什么样人？”

    “共有五人，其中两个道人停在谷口不行。可是还有三人却闯了进来，其中两个走兽，一个飞禽，速度很快，暂时都困在花径迷途，不过有个人脚步极快，若不是密林遮挡，恐怕已经冲过花径迷途找到这里来了。”

    两个女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一个道：“这三人有点意思，你我赶去，各捉一个，还有一个怎么办？”

    “不如把蕙兰叫来，让她对付一个，若是连这样货色她都对付不了，看她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威风。”

    “姐姐说得有理，我这就让人跟她说一声，她若不去，我们姐妹就到夫人面前告她一状，说她来了之后无所事事，样样都要我们操心。”

    二女相对一笑，让身后侍女进去叫这蕙兰。谁知侍女还没进去，那里面就有懒洋洋声音道：“我已知道了，你们说吧让小妹去捉哪一个？”

    年纪稍大的女子媚声道：“据说那携有飞禽的人好像棘手一些，说不得，这个人就由我来应付，谁让我是大姐呢。”

    另一个女子道：“既然姐姐先挑了，那剩下的两个我也不客气，我来问你。”她冲着前来报信的那个男仆问道：“这另外两个，哪一个高大威猛，看上去厉害一些？”

    男仆道：“听打探来的人说，好像朝东南来的带着一只花斑豹子的人更高大一些，人也长得凶悍许多。”

    那女子眼波流转，粉面上堆起红晕来，吃吃笑道：“姐姐便是喜欢高大威猛的。”

    “还有一个若也是这样的，一发都给了我，省得小妹动手。”这女子居然贪心不足，居然想把霸占两个。

    男仆道：“剩下的一个身材瘦小，看上去年纪不大。”

    “呸！年少人小有个屁用，老娘对雏儿不感兴趣！今日缘分到了，寡妇遇上鳏夫，真是配着来的，兰妹年岁也不大，或许就喜欢调弄这些少不更事的雏子也未可知。”旁边侍立的一些女子跟着吃吃的笑起来，一副羞涩不可尽说的样子，把那报事的男仆看的眼都直了。

    楼里面轻篾一笑，淡淡道：“既然你们都分派好了，那小妹就去拿这小的，你们等着好了。”

    二层楼上花窗一开，一条蓝色身影轻盈飞出，几个轻点，消失在远处。

    另外二女见了道：“这小蹄子动作倒快，咱们也不能落在后头，要不然她先捉回来了，反说我们无用。”两条身影几个起落，也随着兰色身影追溯而去。

    方仲催着符法一路飞奔，满眼尽是走不完的花径，一炷香的时间还不曾到头，便知事有蹊跷。按说用这缩地成寸，数十里的路也该转眼到了尽头，哪有一直是如此的。方仲把符法一解，站在花丛之中四处打量。狰狞兽一直跟在身后，以它的速度完全跟得上施展了符法的方仲。

    花径蜿蜒曲折，入目始终是那几十棵树，就像自己始终围着这些树在转圈一般。

    方仲离开花径，奔着一棵大树而来，离着丈来远时惊觉脚底一空，急忙运气往后一移，轰隆一声，一个面敷浮土的陷坑瞬间崩塌，出现在脚前。只见坑里密密麻麻倒插着利刃，刃尖闪动蓝芒，显然是啐了药的。虽然这陷坑对如今的方仲没用，但若是不曾留心，很容易让人阴沟里翻船。方仲蹲在坑边看了看，心忖果然如此，越是想守护这些大树，便越说明这树有古怪。方仲绕过陷坑，站在树下仔细一找，就见树荫背后一块隐藏地方树皮早已剥去，被人刻着一朵鲜花模样的符文，淡淡流光不时闪动。方仲抽出飞岩剑，一催真气，那剑瞬间炙热起来，朝树干轻轻一削，一阵青烟飘过，顿时把它给毁了。这朵刻着的鲜花一去，方仲走过的花径一闪，显出原来样子，还是山花灿烂，却不见了那条花径。但在不远处，却又星星点点汇聚成另一条花径，显然一路上不止这一处有幻术。

    方仲正要一路上破术而进，头顶上有人骂道：“臭小子敢破花径迷途的幻阵，去死！”嗖嗖两声，两点寒光呼啸着奔方仲射来。方仲把剑一横，叮当两声响，两支雕翎箭翻跟斗跌落脚下。还未等方仲呵斥出声，狰狞兽在身后一声怒吼，猛然跃起，奔着一旁的大树扑去。

    大树上顿时响起一声惊呼，接着惨叫一声，跌下来一个黑衣人。

    方仲飞身而去，一剑制住那人，喝道：“什么人？”

    那人呻吟连连，一条腿上血肉模糊，竟然被狰狞兽蹦上去咬了一大口，这才站不住跌下来，偏偏跌下来时还把另一条腿给跌断了。此人虽然长得高大，但却并无什么本事，连伤人还要靠放冷箭，听了方仲怒喝，又见剑指咽喉，哀告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人不过是个鉴花堂里放哨的，身不由己，你别要杀我。”

    方仲道：“你是鉴花堂的人？”

    那人摇头道：“小的不过是个仆人，算不得鉴花堂的人，进鉴花堂不过是讨口饭吃。”

    方仲道：“那你知道鉴花堂的事了，我问你什么，你只要告诉了我，便饶你性命。”

    那人点头道：“大爷尽管问，小的早有弃暗投明之心，恨透了鉴花堂这般不知廉耻的妖女了。”

    方仲指着花径深处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人，那个鉴花堂的妙夫人在不在里头？”他对妙夫人忌惮非常，若真个在这里的话，自己撞进去殊为不智。

    那人一边忍痛一边呲牙咧嘴的道：“这里就一个积翠楼，又不是万花谷，只是鉴花堂一处分坛，妙夫人当然不在了。不过积翠楼里有三个行首，手段高强，还是少惹为妙。”

    听说妙夫人不在，方仲松了口气，问道：“什么是行首？”

    那人心道这也不懂，这小子必定不了解女人，解释道：“便是头牌姑娘，不是一般女子可比。嘿嘿，就是……哎哟哎哟……”脚上疼痛，把刚冒出来的旖念都疼没了。

    方仲把剑一收，点头道：“便是有三个为首之人。”

    那人点头道：“是，是……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方仲心道如果只是这一点人的话，邀集白石山、玉笥观、清屿岛三方人马，只要破了一路之上的幻术和陷阱，打破积翠楼也不是难以办到的事。如今捉了一个俘虏，这人平时进进出出，断然知道如何进去，不如把他带回去审问一番，套出进出之法。

    方仲一声呼哨，还在树上蹲着的狰狞兽呼的一声扑到近前。那人只道方仲要让狰狞兽把他吃了，惊道：“大爷答应不杀的，怎么又把我喂野兽，饶命啊！饶命啊！”

    方仲道：“别叫了，只是把你带回去。”

    正想把他拎起来丢到狰狞兽背上，忽地眼角处瞥见一道淡蓝色的刀光一闪，顿时大惊，不知何时，一柄又长又窄的利刃从远处飞刺而来，已经到了身前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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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行刺

﻿    ﻿    这一刀无声无息，直奔方仲胸膛而来！

    方仲以前遇险，或被擒被捉，总有个原因，可是现在这一刀，突兀而来，只想一刀夺命！

    越是无情就越是狠辣，越是狠辣，出手便毫无顾忌。

    方仲瞥见这蓝芒时，刀光离着自己已经不到三尺，若不是自己无意之中瞥见，恐怕这一刀扎在身上方才有所知觉。大惊之下连忙一个后空翻身。这个翻身还是翻云覆雨之中学来的招式，近日一只习练，危机关头毫不犹豫使了出来，此招式十分玄妙，待翻了一半时，方仲头下脚上，一招蔽日干云，飞岩剑化为一片红霞横扫而出。

    当的一声响，红蓝光芒撞在一处！

    那蓝芒被飞岩剑击中，准头一歪，往斜里飞出，只听一声惨叫，躺在地上的鉴花堂男仆咽喉处血如泉涌，已被一刀割破喉咙！

    这飞来的蓝芒见这一击无法取得全功，竟然趁着一击不中的瞬间，直接把旁边的那个俘虏杀了。

    刀光嗖的远去。

    方仲从新落到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好不容易擒来的男子被杀。方仲顺着那飞回去的刀光看去，正想看看偷袭之人是谁，却见这柄又长又窄的利刃笃的一声插在远处一棵树上，并无人收回。

    奇怪

    方仲盯着这柄淡蓝色的弯刀疑惑不解

    忽听狰狞兽冲着方仲身后一声怒吼。每当狰狞兽吼叫都不是什么好事，方仲悚然警觉，一股比之刚才还要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此刻连看一看都已不及，直接往前冲出，反手数剑往后遮架，果听得背后一声金铁交鸣，一物险之又险的被自己磕开。

    方仲怒喝道：“是谁躲在暗处偷袭在下？”怒气冲冲回头一瞥。

    这一瞥之下顿时魂飞魄丧，只见除了被自己磕飞的一道蓝芒以外，竟然还有前后五道蓝芒急速袭来，最前面的又是离着自己不盈数尺。更让人心惊的是，五道蓝芒之中，还有一根薄如蝉翼的丝带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最前面那一刀一击不中，于是故意插在树上引人注目，好方便接下来的连续刺杀。

    这刺杀之人好狠的手段。

    方仲想明白之后，怒喝一声，腾空而起，想躲避这连续劲击，谁知这五道蓝芒竟然似活转了过来的一样，方仲拔高，它也跟着追踪而至，先来的一道蓝芒被方仲一剑给劈飞，随后又有两道蓝芒左右相合，夹击而来。方仲想也不想，一招翻云覆雨之中的飞云掣电，连续两道红芒劈出，这两道蓝芒也被阻搁。还有三道蓝芒却呈品字形往方仲击来。想要一招半式把这三道蓝芒击飞显然不可能，方仲正想躲一躲，却觉手中一沉，自己的飞岩剑竟然被一股大力拉扯，要脱手而飞。

    那条薄如蝉翼的丝带不知何时竟然卷到了飞岩剑上！

    方仲一催剑气，飞岩剑顿时炙热无比，却偏偏烧不断那丝带，显然这东西不是凡品，这样一来，方仲躲又不是，招架又不是，三道蓝芒急速袭来，已然得手在望。

    能够把御物之术施展得如此娴熟，而且同时操纵几件兵刃，方仲自问自己便做不到。

    这性命之忧让方仲怒气勃发，另一手往后一拔，那柄飞鱼剑已握在手中，此刻来不及斩断丝带，直接一招翻云覆雨诀中的风云际会！大片的青色水汽幻化而出，云雾缭绕之中正好把那三个品字形袭来的蓝芒挡住。

    连续三声金铁之声，那三道蓝芒终于被一磕而开！

    方仲举起飞鱼剑，往缠住火岩剑的丝带一剑割去，丝巾嘶的一声断裂开来。这飞鱼剑虽然比火岩剑沉重，但却锋利无比，双剑一合，那丝带无从借力，终于被割断。

    方仲手举二剑，虎视眈眈的望着这袭来之处。一旁的狰狞兽早已窜起，往远处奔去。那割裂的丝带霍然一卷，奔着狰狞兽一裹，已缠住狰狞兽一足，随即往旁边一株大树一撞。狰狞兽被磕了一下，虽然无碍，但却无法马上再追。

    飘落四处的蓝芒忽的一闪，往一处汇聚，竟然在方仲眼前出现了一朵有着六道淡蓝色花瓣的兰花，那兰花转瞬间缩小。原本钉在树上的那柄又长又窄的利刃这时候也骤然一缩，化做一根簪子模样往那朵兰花底部一插，被方仲割断的丝带顺势一裹，带着这朵打造精美的兰花往花径深处迅捷飞去！

    一连串变化瞬息而就，转眼就从面前消失。

    方仲堪堪赶到树丛中，就见远处一条娇小蓝色身影几个起落，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一股花香。

    这女子一击不中，竟然抽身便走。

    方仲靠在树干之上，大口的喘气，一摸额头，居然全是冷汗。

    虽然不过一转眼功夫，但在方仲觉得，竟然如同与人打了半天相似。

    这偷袭的女子杀人之心如此毒辣与狡诈，又如此果断，让方仲思之不寒而栗。

    若不是自己修炼了翻云覆雨的剑诀，方仲自问若在从前，恐怕已经被这连续数击给击中，不死也去半条命，以刚才那人的手段，只要被她打伤，毫无疑问迎来的只能是更为狠辣的袭击。

    喘息半晌，方仲重新回到被杀的男仆身旁，低头一看，此人早已丧命，只在尸体旁边掉着一截淡蓝色的丝带。

    这丝带正是方仲用鱼骨剑削断后掉落下来的。方仲俯身拾起，轻轻揉了揉，不知这是何种材质，光滑柔软，又极坚韧，上面也有一股淡淡清香。

    方仲端详了片刻，随手抛却。一旁的狰狞兽低头嗅了嗅，冲着方仲吼了一声，又冲着那女子消失的地方低低咆哮。

    方仲心中一动，狰狞兽的嗅觉极其敏锐，从小便是如此，现在有这丝带指引，趁着时间短暂气息未散，要找到那女子的去路并不难。这个花径迷途若只是靠幻象迷人眼目的话，有狰狞兽在此，根本就难不住它。

    一条倩影翩然飞驰，正是刚才偷袭方仲的蓝衣少女。

    那朵打造精致的兰花已戴在了她的头上，一路穿梭宛如凌波仙子，往积翠楼踏花而去。

    积翠楼前，先前出去捉人的一个妖艳女子已先一步回到楼前，在她脚下，正躺着那玉笥观派来的粗壮汉子，只是此刻早已昏迷不醒。

    远处风声一响，有人飞身而来，她抬头一看，只见那一身蓝衣的少女已站在眼前。

    “你回来了，捉来的人呢？”

    那名叫蕙兰的少女一脸寒霜，淡淡道：“小妹没有得手。”

    “什么？你……哈哈……真想不到，蕙兰妹子居然失手，亏得夫人对你称赞有加，原来不过如此。做大姐的不是要教训你，别看你出阁了，到底是嫩了些。”那妖艳女子面露鄙夷之色，用脚一提身下之人，笑道：“这样一个粗壮汉子，姐姐不够丢一个眼神，他就怪怪躺下了。”

    蕙兰轻轻一抚额前刘海，冷冷道：“我对付的那人不简单，小妹不想过多纠缠。柳姐姐若是愿意，可以自己去试试。”

    那女人媚笑道：“一个昆仑弟子而已，也许比其他人要难缠一些，不过也不至于让你逃窜而回呀。”

    一听这话，那蕙兰脸色一变：“昆仑弟子？”

    “刚才我已经从擒来的此人口中问过了，这家伙是玉笥观的人，你去捉的，就是一个昆仑弟子，另外一个是什么清屿岛的。”

    蕙兰只是反复的低语道：“昆仑弟子……”

    自称柳姐姐的女子奇道：“连你都回来了，怎么大姐还不来，难道她也失手又或遇上了扎手的货色。小妹，要不然我去替你捉那昆仑弟子去，不过捉了来这人可就是我的了，就算你看中了也别想再抢回去。”

    蕙兰杏眼微咪，玉容上渐渐展露出一丝笑颜。

    这笑颜带着奇妙魅惑，一时间百媚顿生，让人惊叹，连对面的女子都要为之着迷，更不要说四周几个男仆，几个不坚定的男仆看到这模样顿时两眼发直，口水直流，脑中胡思乱想，再也移不开目光。

    只听那蕙兰浅笑道：“若是小妹已经看上了那人呢？”

    那柳姐姐慌忙闭目，吃惊道：“你……你什么会夫人的媚惑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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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反杀

﻿    ﻿    摄人心魄的容光渐渐消失

    “小妹学了点夫人的皮毛，倒让姐姐见笑了。”

    那姓柳的妖艳女子睁开眼来，看着花名蕙兰的女子有些忌惮地道：“既然小妹看中了，那便不与你争。其实姐姐也不过是想为小妹代劳而已，捉了来送给你。”

    “是吗？”

    那柳姐姐正想再说几句好话，远处一条红影迅速飞来。

    “是大姐回来了。”

    红影转瞬到了近前，扑通一声，把肩头上扛着的一个男子扔到地上。这男子双目紧闭，面色绯红，早已昏迷不醒，正是清屿岛的那个弟子。

    “大姐也捉了一个，看来只有小妹是空手了。”柳姐姐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怎么小妹没有得手？”

    那个穿着大红衣衫的大姐有些惊讶地道：“这种货色还让人家跑了，蕙兰妹子也太大意了吧。”

    柳姐姐道：“小妹说那点子有些扎手，也不知真的假的。”

    那大姐笑道：“既然小妹没有得手，咱姐妹一起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扎手。”

    蕙兰淡淡道：“有两位姐姐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我身子骨有些乏累，便不跟着去了。”说完话，转身回楼里去了。

    两个年长女子看着她消失在楼内，那个柳姐姐有些鄙夷地道：“从夫人那里学到一点皮毛，就目中无人起来，出了阁的姑娘，还装什么淑女，呸！”

    那大姐道：“由他去，我们走！”

    两个妖娆的女人先吩咐几个男仆把捉来的二人看管好，然后奔着东南向而去。

    方仲跟在狰狞兽之后，一路前行，连续绕过无数个迷阵之后，那条花径迷途终于消失不见，眼前却出现一条石子路，一直通到山谷深处。方仲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已经摸到了这积翠山里面的山路，顺着这条路下去，定能找到对方老巢。

    方仲正想要不要继续走下去时，远处风声忽动，娇笑声中，两条人影如风而至，拦在方仲面前。

    “咯咯，这位小哥长得很俊俏啊，奴家忍不住想亲他一口。”

    方仲猛然见到前方有人拦阻，急忙止步，只见眼前出现两个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的娇艳女子，酥胸高耸，长裙拽地，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二女手中一个拿着一把小巧的柳叶刀，另一个多了两柄小剑。使柳叶刀的叫杨柳花，一身的媚骨，风流之处用水性杨花来形容尚且不及。手中用剑的大姐，俗称马兰花，曾经与金菊花一起出的阁，金菊花失踪之后，她受妙夫人指派，出来追查过一阵，没找打人，只道金菊花已死，恰好遇上昆仑邀集正道大肆进犯，来不及回鉴花堂，便躲到这一处分坛来。

    “偷袭我的人是你们两个？”方仲警惕万分的道。一想到那偷袭的手段，方仲就不寒而栗，自己能够活命，运气占了大部分原因。

    那马兰花媚笑道：“不是我两个动的手，见到小哥，疼爱都来不及，岂会喊打喊杀。至于是谁突袭，小哥要想知道也简单的很，你只要过来亲姐姐一口，我便跟你说。”

    方仲看那女子搔首弄姿的样子，便知不是个正经女子，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鉴花堂里的人物，问道：“你们可是鉴花堂的人？”

    二女一怔，那杨柳花有些诧异地道：“小哥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知道我两个姐妹的跟脚。既然你知道我们，那你又是谁？”

    方仲道：“在下方仲。奉劝二位姑娘洗心革面，早些脱离鉴花堂，回去做个正经人家。”

    那两个女子就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那杨柳花冷笑道：“对了，听擒获的人说你是昆仑弟子，果然是名门正派，就喜欢教训人。姐姐还没尝过昆仑弟子的滋味，正要把你捉了好好调教一番，看你还正不正经。”

    “过来，让姐姐抱一抱，亲一口。”

    二女一边说话，一边分从左右而来，前后包抄方仲。

    那柳姐姐率先来到方仲左侧，手中柳叶刀奔着方仲腿上就划，笑着道：“小哥不如从了我，免得刀剑无眼，伤了脸面。”

    方仲早把那火岩剑拿在手中，毕竟这柄剑轻巧一些，施展起来也更灵活。眼见对方的刀向自己划来，反手一剑，贴着对方的柳叶刀划她手腕，这一招乃是游龙三十六式中的一式。

    那柳姐姐欺负方仲修为不高，自负来得及招架，柳叶刀一还转，已压在方仲的飞岩剑上，正想发劲把方仲的剑给夺了去。谁知方仲的剑招还未用老，剑式一变，又是一招使出，反把她的柳叶刀压了下去，同时右脚一点，往那杨柳花的手腕踢去。这种剑式上的连绵变化，正是从紫阳真人处学来的，如今一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反而把对方给压制了。

    直到这时，那杨柳花才知对面的这个昆仑弟子要比想象之中的厉害，难怪那蕙兰说不好对付。

    杨柳花的手腕被方仲扫了一下，虽然仗着真气护体，消减了大部分的伤害，但却还是留下了一块淤青。那杨柳花怒道：“大姐，这小子果然有点本事，我两个一起上才搞得定。”

    马兰花看杨柳花吃了小亏，媚笑道：“你也有罩不住的时候，这小哥若是擒下，便需归我。”这二女在打斗的时候居然还想着捉住方仲之后的归属。

    方仲一动手，在他旁边的狰狞兽早就按耐不住，嘶吼一声，又奔着杨柳花扑去。那杨柳花前后受敌，顿时变色道：“好，不跟你争了，这小哥就让给大姐。”

    马兰花笑道：“这还差不多，看大姐的手段！”她终于出手，两把小剑舞动如飞，贴身刺了过来。有马兰花缠住方仲，那杨柳花独对狰狞兽，不但一柄柳叶刀舞动如飞，更从两袖飞出两条丝带，专缠狰狞兽的四足。狰狞兽的速度虽快，但要想既躲避这缠来的丝带，又要想躲过刀光咬那杨柳花一口，还是有些艰难。饶是如此，那来去如风的影子，也把那柳姐姐惊出一声香汗。

    那马兰花想生擒活捉方仲，奈何对方剑招巧妙，一时无法得手，心道何必跟他多费手脚，用计擒下拉倒。想到这里，右手一柄小剑回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腰带一划，顿时把衣衫解开，露出无边春色。

    “姐姐长得怎样？”

    方仲愕然看到那女子忽然解衣露体，吃了一惊，连忙扭过头去。

    趁着方仲回头的片刻，马兰花身形曼妙的一个旋转，两只袍袖一张，一股散发着浓郁花香的花粉从袖口飘出，往方仲冲去。方仲骤然闻到一股花香，顿时觉得脑袋一沉，暗道不好，连忙闭气。

    眼见方仲全身都笼罩在了这股花粉之中，马兰花喜道：“中了奴家的*香，还不让你欲仙欲死！”

    见方仲闭眼站着不动，只道他已中了自己门道，马兰花往前一跃伸手就捉。她一把捉住方仲胸口，却觉入手怪异，犹如无物，眼前人物一阵模糊，竟然消失不见了！

    “咦！这是什么回事？”马兰花大吃一惊。再一细看，却见手中捉着一张黄纸，黄纸之上画着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符文。那黄纸转眼就自己燃烧，化作了飞灰。

    就在马兰花迟疑发呆的时候，杨柳花叫道：“姐姐小心！”马兰花愕然抬头，就见头顶处那消失的方仲已然重新出现，一手持剑，一手掌心张开，对准自己。

    只听一声霹雳乍响，耀眼雷光袭来！

    距离如此之近，马兰花避无可避，只能伸手抵挡，只听一声尖叫，她的两袖衣衫破碎，裸露之处焦黑一片。方仲的雷击咒威力非同小可，虽然没有击中要害，却让对方全身麻痹，无法动弹。有这一段时间耽搁，方仲身形一动，剑光闪动，奔着马兰花刺来。

    马兰花大惊失色，那杨柳花被狰狞兽牵扯住，无法相救，自己又麻痹难当，岂非死在这小子的手里，想到这里真是悔恨万千，早知道如此，该用雷霆手段干掉这小子才是。

    就在马兰花以为必死时，猛见一道熟悉之极的蓝芒从旁边电闪而至，奔着方仲刺去。

    这道蓝芒与前次偷袭方仲的一模一样

    正是那蕙兰在后面出手相救

    原来她一直跟随在后，直到关键时刻才突然出手。

    方仲回剑隔开那道蓝芒，纵身后退，转身就往后跑。方仲一人对付二女已是吃力万分，如今又来一个，当然毫不犹豫便逃。

    二女见方仲要跑，同时追赶，却见方仲手中扬起一张黄纸，瞬间烧起，转眼人影消失。那只狰狞兽见方仲后退，吼叫一声，追着气息远去。

    这一人一兽来去都是迅捷无比，眼见得是追不上了。

    杨柳花恨恨道：“这臭小子果真如妹妹所言，十分难以对付，大姐居然还着了这个人的道，真是可恼可恨！”看着方仲消失不见，她也只有徒呼如之奈何。

    杨柳花懊恼转身，一回头，竟见到难以置信的一幕！只见那突兀出现的蕙兰面容冷漠，正从马兰花的咽喉处，缓缓抽出一柄带血的长刀，鲜血顺着破开的咽喉喷涌而出！

    马兰花双目圆睁，脸上犹自带着获救之时的笑意，然而转眼之间，生死逆转。

    “你……你……”杨柳花惊骇莫名，实在想不出，这新出阁的小妹要对自己人动手，正想问一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却觉喉咙一紧，一条蓝色丝巾已悄然卷住脖颈。

    越收越紧！

    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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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溅积翠

﻿    ﻿    数个时辰后，积翠山人喊马嘶，无数人出现在通往山谷的小路之上。

    这些人都是白石山、玉笥观、清屿岛的弟子，当前一人带路，正是逃走之后的方仲，在他身后，郑元洪、侯鑫等人各坐坐骑在后跟随。

    一阵风从谷内吹来，走在前面的清屿岛岛主侯鑫伸手抓了一把，放在鼻息之上一嗅，惊讶道：“好重的血腥气！”

    几个也会闻风辩味的人嗅了几口气后，都是面色一变。

    众人顺着脚下的石子路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蓦然出现一幢十分宏大的花楼。

    花楼四周种植着无数花卉和藤蔓，花花绿绿，蝶舞蜂飞，好一派绚丽风光。隐藏于这山谷的花楼居然如此雅致，既有俗世繁华之中的华丽，又有世外桃源般的清幽，让方仲和一干人等心中赞叹。

    然而，这美不胜收的景致，却多了几分触目惊心的嫣红。浓重的血腥之气，便是这洒在四周的嫣红所发。

    在花红柳绿之中，无数尸体倒伏在地，一片狼藉。

    整个花楼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全是死人。”白石山掌门郑元洪惊讶道。

    “是谁干的？居然把这些人统统杀了。你们几个四处找找，看还有没有活口留下。”玉笥观的江城子手拂胡须，皱眉瞧着地上无数死尸。这些死尸明显就是花楼之中的人，居然都死在这里。

    方仲也是吃惊不已，想不到来去不过数个时辰，这些人就遭遇不测。不久，三派弟子内内外外察看一遍，回来禀报道：“已经查看过了，这楼里楼外都是死人，连三位师兄亦死在了里面，身上无数刀伤，似乎是力战而亡。”他所说的三个师兄自然是和方仲一起探路却被擒的三派弟子。

    玉笥观观主江城子摇头道：“这三个弟子有这么大能耐就杀这许多人？”连他自己都不信有这种是。

    玉笥观观主还在沉吟之间，远处花丛之中有一人嚷道：“这里还有个活口！”

    听闻有活口存在，三位掌门同时围拢过来。

    只见一个白石山弟子从花丛之中拖出来一个粗布衣襟打扮的少女，胸前脸上全是血迹，双目紧闭，但胸口起伏，尚有气息。

    侯鑫道：“是个女婢，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先救活了再说。”早有带了刀伤药的弟子过来给敷设伤口。那女婢只是脖颈处被砍了一刀，入肉不深，看上去鲜血淋漓，却不曾丧命，只是昏晕了过去。

    因为这里血腥气太重，方仲怕把狰狞兽的凶性引发，早把狰狞兽拉到远处，听得说找到一个活口，也过来查看一下。那女婢已被人扶到一旁，脸上血迹已被擦拭干净，露出颇有几分颜色的姿容来，只是面色煞白，如同白纸一般。

    方仲只看了一眼便心中一怔。女婢那一张脸虽然没有血色，但清秀非常，看上去恬静安祥，如睡熟了一般，特别是那一眉一目，宛如相识。

    方仲愕然片刻，俯身过去细看，只见那女婢打扮的少女双手无力的垂在两旁，右边那只洁白如玉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串暗黄色的铃铛。铃铛颇为陈旧，已失去光泽，且铃铛凹瘪早已摇曳不响。

    这铃铛如此眼熟，让方仲只觉如在梦中。

    “小兰！”

    这铃铛正是早年小兰最喜爱之物，方仲如何不识得。只道小兰被妙夫人带走，生死未卜，想不到出现在这里。

    方仲轻声唤道：“小兰……”

    那女婢眉毛微微一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渐渐睁开双目，无神的眼眸怔怔瞧着方仲，随即如见鬼了一般伸开小手乱推，惊恐万分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方仲柔声道：“兰妹，你不认识我么？”

    那女婢初时低了头不敢看，见方仲并未用强，这才把游移不定的目光抬起，终于望向方仲，迟迟疑疑地道：“我……不认识你。”

    “兰妹，我是你的小仲哥哥啊，你怎么不认识了。你再仔细看一看！”方仲不信自己变化有这么大，只是几年不见，就连小兰都不认得自己。

    女婢顿时瞪大了双眼，直愣愣看着方仲，好一会儿后，终于眼圈一红，哇的一声痛哭失声，涕泣着道：“真的是仲哥哥，你上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一时间双肩抖颤，泪下如雨。

    早有旁边之人看到女婢苏醒，告之三派掌门，三人亦来到方仲身旁。白石山郑元洪大声道：“喂，那个女娃娃，你哭什么哭，把这里发生的事先说一遍。”

    小兰听得有人粗声粗气说话，如惊弓之鸟一般扑到方仲怀里，颤抖着道：“又有坏人来了。”

    方仲安慰道：“不怕，他是白石山的郑掌门，只是说话大声了些，不是什么恶人。”

    玉笥观江城子指着小兰道：“方小友认识这个女子？”

    方仲感慨道：“她是在下从小故旧，当初弟子去昆仑求道时失散，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

    江观主恍然道：“这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该当在此地相会，既然是你相识，方小友问问她，这里发生了何事。”

    方仲问小兰道：“兰妹，你在这积翠楼里做侍婢，可知今日发生了何事，是谁伤了你？”

    小兰面露恐惧之色道：“今日一早，小婢正在楼前打扫，前面的人进来禀告说有人闯进积翠山来，往日也有闯进来的，不是被捉了去便是被杀了，总逃不过三位姐姐的手心。初时也没在意，没想到外面的花阵拦阻不住敌人，居然被人杀了进来。当时一片混乱，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看见几个道人四处乱杀，连三位姐姐都挡不住。我便想逃走，却被一个穷凶极恶的道人追了上来砍了一剑。我只道自己不能活了，谁知这一醒过来，不但无事，还见到了仲哥哥，这真不是梦吗？”说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力掐了一下，发觉疼痛，这才喜极而泣道：“真个不是梦！”

    郑元洪、江观主和侯鑫三人对望一眼，摇了摇头，心道从这女婢口中还是一样都问不出来这杀人者是谁，莫非真个是门下三个弟子英武大发，拼着性命不要，把这里杀了个鸡犬不留，自己也力战身亡。侯鑫道：“这里已平，现今该当如何，是如实向掌教真人禀告此事，还是坐等消息以观后变，二位拿个主意。”

    郑元洪道：“自然是如实禀告了，不过怎么个如实法当然大有讲究。江观主，侯岛主，你我三人在这洞天福地之中的排名委实低了些，每次玉虚宫大会，说实话，在下颇感脸面无光。如今就有个大好机会在此，把你我的座位往上排一排，只要我们说这积翠楼是三派合力攻下的，自然功劳不小。你们看其余门派也围攻各处，大多是相持不小，甚至偶有小失，若我等旗开得胜，自然是大功一件，你们说，是不是要让掌教真人重新排一排这洞天福地排位。”

    郑元洪的话让其余二人心中一动，谁没有要强好胜之心，他们作为三派首脑，无非就是光大本门，可是没有昆仑支持谈何容易，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错过了岂不可惜。

    侯鑫道：“虽然我等出力，却实在无法独享其功，此事还要仔细商量。”

    玉笥观江观主犹豫着道：“贫道倒是有个主意，既不让我等良心难安，又不会错失其功。”

    郑元洪道：“观主快快说来。”

    江观主悄声道：“只须把积翠山被平之事都推在方仲的身上，说他居功至伟，我等坐享其成，只把三派损失弟子略微写上一写，就这样呈给掌教真人。你们说会是如何？”

    郑元洪性格粗疏，尚且不明其中诀窍，那侯鑫却赞道：“好一个以退为进之策，果然高明。掌教真人若真个见到了我们这样说，一定以为是我等故意讨好昆仑派，才把这功劳拱手相让，试问只靠方仲一人，如何能立此大功。只要掌教真人是个聪明人，便少不了会投桃报李。”

    江观主捻须微笑道：“处事之道，该当如此。”

    三派掌门计议已定之后，积翠楼燃起熊熊大火，昔日一个极美的花楼，转眼间土崩瓦解，化为一片灰烬。

    三派弟子打道回府，小兰无处可去，方仲只能带着她随着众人暂回无名道观。众人一回道观，玉笥观江观主便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封信笺，飞鸽传书送往玉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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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转战无量

﻿    ﻿    这封信笺没多久便送到了悬天真人手中，拆开来一看，悬天真人笑道：“旁人觉得与方仲一起下山会出师不利，本尊也曾有所避忌，这才故意打发他去积翠山。谁曾想下山不久，便协同白石山、玉笥观、清屿岛三处人马轻而易举剿灭了积翠山，说与人听，不知是可叹可笑呢还是可喜可贺。如今这江观主写信告捷，把我昆仑弟子大吹一通，不知是何用意？”

    卢公礼这次没有下山，留守玉虚宫参与决策，听了悬天真人所言，微笑道：“这三门在众多洞天福地之中声名不显，位列下游，当初让这三门去打鉴花堂一处分堂，也没报什么太大期望，如今告捷，又写文书到此，显然是想在掌教师兄面前夸耀一番，其目的不言自明，自然是想邀功请赏了。”

    悬天真人讶然一笑道：“他们能首立功勋，确实出乎本尊预料之外，看来这三门倒也颇得上天眷顾，既然如此，不妨将这得胜之师投之他处，一来鼓舞人心，二来也让其他地方得些眷顾。等除魔大事一毕，本派作为道家之首，的确要按功排一排这洞天福地之名。”

    卢公礼道：“掌教师兄要重排洞天福地，最好晓谕各派，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各尽其力，以求将来不落人后。”

    悬天真人道：“这便是为尊者的驾驭之道，也只有我昆仑才能执此牛耳。这些门派若以道义晓之以理，是不可能出尽全力的，必要利益所系，才会勇往直前，否则人人畏缩不去，谈何除妖伏魔。卢师弟以为这三门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卢公礼想了想道：“一点小胜已不能左右大局，只有轰轰烈烈大战一场，并且重创魔教，才能重振声威，打破这相持之局。现有两处打得最为激烈，一处是无量山，一处是东夷岭。无量山是转生堂堂口所在，东夷岭是役鬼堂堂口所在，二处现如今都是相持不下，虽然上次大派援军，如今依旧不曾有什么捷报传来，如果要让这三门参与的话，莫如两者挑其一，虽然三门实力不济，权当锦上添花，多一分胜算也是好的。”

    悬天真人道：“听闻那转生堂不以武力见长，玄春子师弟带大队人马前去，居然一直不曾拿下，难不成它比驭兽堂还要难缠。那三门反正无事，就让他们去无量山辅佐玄春子师弟去吧。当然言语之中还是要嘉奖一番，暗示大事一了，便如他们所愿，洞天福地重列排名之时自然会按功行赏。”

    卢公礼点头应允，悬天沉思片刻，忽道：“那方仲真如三门所说，是道法出众、难得一见的人才么？”

    卢公礼笑道：“当然是这三门吹捧之言，想我那小徒虽然有些迂腐，但掌教真人吩咐的事断然不敢违背，他说没有传方仲本事，那便是没有传他，试问这方仲又从何处学来高深道法。”

    悬天真人道：“最好如此。非是本座信不过那方仲，而是他来路不明，更学符法，万一成了气候，免不了又要重蹈符剑相争之事。本座未雨绸缪，实在不希望再有此事。”

    卢公礼笑道：“掌教师兄放心，老夫会盯着他的。”

    悬天真人又想起一事，说道：“上次你拿来的天字诀符法本座已送到八宝天光楼，可惜此诀已经不全，定然是张道陵暗中弄鬼，故意损毁法诀。哼，小小天师道也敢阳奉阴违，等扫平魔教之后，一定要给点颜色他看看。”

    卢公礼低垂的目光微微闪烁，点头道：“张道陵妄称天师，此等狂妄之徒，定遭天谴。”

    玉虚宫回函不久便到了积翠山

    郑元洪、江观主、侯鑫一一阅览，看到悬天真人允诺之语无不喜形于色，郑元洪道：“你们看，果然不出我所料，掌教真人要重整排名，到时候以你我之功，自然是要往上抬一抬、升一升的，想想看，日后这玉虚宫道门齐聚，往前一坐，你我脸上增光，门下有荣，就是招起门人弟子来，那也是人人投效、个个争先，这往后的日子岂不快哉。我不指望做道门之首，但若是能盖过王屋和青城这些道门大派，那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侯鑫道：“郑道兄也不用高兴太早，你我建功难道别人不会建功，只有压过了旁人，人家才会心服口服。”

    郑元洪道：“侯岛主此言不错，所以这无量山之行已是必然。”

    玉笥观江观主道：“就怕那无量山龙潭虎穴，此去若是折损太大，就得不偿失了。”

    郑元洪摇头道：“你个老道就是多心，只要见机行事，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事不宜迟，我等早早进发，万一战事已了，就没我们什么份了。”他一催促，二人也觉空留此地无益，当下分别通知门下弟子，准备打道起行，往无量山去。

    方仲得知此事，自然准备随着三门一起去无量山。

    小兰自从跟着方仲到了这道观，自甘婢女身份，言行谨慎，平时洒水扫地，倒也颇得这三门众弟子的同情，虽说她曾是鉴花堂的人，毕竟是个下人，犯不着和这样身份的人过不去，故此也无人和她为难。方仲本意待众人走后，让小兰暂留此地，等世道安稳一些，自己带着她或去寻红姨安身，或者寻个安稳所在，让她自己太太平平过日子。岂知方仲一说，小兰说什么也不肯独自留下。

    小兰流泪道：“若让我一人在此，宁可去死。仲哥哥若觉得小兰是个累赘，明说便是，必然不会死皮赖脸的跟着不放，就当小兰从来不曾遇上过仲哥哥罢了。我还独身一人四处漂泊，死了便罢。”

    方仲左右为难，倒是那郑元洪爽朗一笑道：“不就多带个女娃子嘛，不用这么麻烦，你若是愿意，我白石山没有那么多男那女女的规矩，本掌门倒是缺少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小兰若不嫌弃，便跟着我们一起去，权当寻些事做。”有郑元洪这话，小兰当即喜滋滋的答应下来。

    无名道观外，三门弟子分班站立，虽说是一起去的，但各人有各人的本事，玉笥观与白石山用遁术，清屿岛却有飞禽，虽然不是人人都有，毕竟可以数人乘坐。清屿岛的人先行，十来头的海鸟载着这些人陆续升空，往东南方向飞去。随后才是玉笥观和白石山，剩下的二门弟子道行各有高深，不可能人人都用遁术，而是一人做法，门下弟子围拢一圈全体遁走，这样做的好处便是节约法力，不愁一人连续施展后法力不续。郑元洪这时候才展露了一些家底，他那门下弟子也有内外之别，内门弟子固然得了些真传，外门弟子就多数是些天资不佳之辈，只能如前次巡山的道人一般当个替死鬼。郑元洪舍不得把内门弟子送死，便往往拿外门弟子打头阵，这次去无量山，要想人前显胜，不拿一些真本事是不行的，为了这道家天下洞天福地排名，也只有豁出去了。

    郑元洪给旁人坐马，自己座下却是一条硕大的白角犀牛，他如今也知道方仲那狰狞兽有些异常，凡马见了骨软筋酥，走都走不起来，便特意驾着这白角犀牛跑到方仲跟前，夸耀道：“我座下这条犀牛便是白石山特有，你道它为何白角，便是吃我白石山灵石之故，天生异种，可不比你的差。方道友若是信得过我，这小兰便帮你先带过去，你看怎样？”

    小兰满脸笑容，忙不迭答应道：“就如前辈所言。”郑元洪牵住小兰的胳膊轻轻一拉，把她放到白角犀牛背上。那犀牛庞大，坐了二人毫不拥挤，郑元洪冲着方仲道：“无量山见了。”来到白石山众弟子之中，门下一个内门弟子早就伺候在侧，听得一声走字，抬手把尘土一扬，笼罩住众弟子，转眼间这一群人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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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河畔偶遇

﻿    ﻿    夕阳将落漫天都是灿烂的晚霞。

    一条小河落日斜照下，闪烁着波光粼粼。小河两旁稀稀落落的长着几棵大树，树上昏鸦烦躁，随着这落日余晖不时拍翅惊起，绕着树顶盘旋。

    狰狞兽的兽蹄踏在河岸的鹅卵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方仲寻了个靠水的石墩，捧起清凉的河水洗刷连日来的旅途疲劳。清凉的水顺着脸颊划过，又顺着下巴滴落到水面之上，溅起无数水花。

    方仲连喝了几口河水，正想返回河畔上来，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循声看去，原来在极远处歇着一群马队，因被河畔边的树木阻隔，一开始并未发觉。

    那里星星点点，似乎燃起了篝火，显然准备在河边过夜。

    一想到这些人或许有丰盛的美食，加之路途寂寞，有一些人席地而坐，坐在篝火边谈天说地，也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方仲牵了狰狞兽往这些人走去。

    走得进了才发觉这是一群人数颇大的队伍，数十辆马车依次排列，足有一二百人，想来也是赶路时发现这一好去处，过来取水歇脚的。这群马本来规规矩矩，蓦然见到狰狞兽奔着河畔而来，顿时受惊，纷纷长嘶不已，扑通扑通数声，离着狰狞兽近的马匹往地上一趴，再不肯起来。连带着那些马拉着的货色也纷纷翻倒，一时人仰马翻一通大乱。

    马队里有人发觉有异，抢出来喝道：“什么人，敢冲撞爷爷的马头？”

    方仲也没想到自己一时鲁莽，给人家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这狰狞兽天生一股煞气，一般野兽只要被煞气一冲，便骨软筋酥站不起来。方仲以前还不曾在意，是因为狰狞兽一直关在兽栏，加之年纪幼小，还没有这般威势，如今体型变大，便渐渐的有了与生俱来的煞气。

    方仲抱拳道：“不好意思，在下路过此地，没想到惊动了诸位的马头，抱歉的很。”

    对面问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劲装青年，旁人年纪稍大必然把头发扎起，挽成一个发髻，他却只留了短发，不戴冠帽，看上去倒似庙里的和尚出来还俗蓄了头发。虽然不伦不类，看上去却精神万分，加之浓眉大眼，一望而知便是个雄壮之人。

    那青年望了方仲一会，看他和身后异兽便知不像个凡夫俗子，语气略缓，说道：“不知者不怪，行走在外，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我原谅你这一回，下次可莫要莽撞了。”回头吩咐余下的人把翻倒的货物搬起来。

    那些从马车上掉下来的东西颇为沉重，都用木箱子装载，二人合力搬动尚且吃力万分。方仲偷眼一瞧，见跌破的箱盖之中，露出无数的刀枪剑戟，寒光闪烁，使人目眩。

    方仲一怔，再看周围的那些人俱都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警戒万分，手摸腰间，似乎一个不对便要拔刀动手。

    方仲装着并未看见，退到远处，看着这些人把那一箱箱的东西重新搬上马车。方仲心道这里数十辆的车子，若这上面都是装载的兵刃，那得有多少，看来这些人的来路不简单，自己还是少惹为妙。

    方仲把狰狞兽牵到水中，让它自己在水中嬉戏了一会，便要上岸继续赶路。一回头，却见河岸旁那个青年两手交叉放在胸前，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

    那青年忽道：“你的兵刃不错，是自己打造的么？”原来是那青年看见了方仲背后的两柄宝剑这才发问。

    方仲摇头道：“不是，这两柄兵刃一柄是师门赐予的，一柄却是从人家手里夺来的。”

    “哦？真是可惜了，你这两柄宝剑剑质虽好，可是锻造方法似乎有些不对，不曾显出它的好来。”那青年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为这两柄剑感到可惜。

    方仲从天玄宫无念手中拿到这火岩剑的时候，就已经听她说过，这剑当时被铸剑堂的人锻造时用错了方法，才是个半成品，此刻听了这个青年的话，倒似此人早已看出端倪来了，能够只凭眼光而看出深浅，这番造诣当真了得。

    方仲有些崇敬的道：“阁下慧眼如炬，确实如此，在下的这柄宝剑当初锻造时是由门下弟子冶炼，只因用错了山泉水，压制了火气，导致剑性有损。”

    那青年讥笑道：“你师门中的人真是蠢材，这样一柄好剑，岂能用山泉水淬炼。剑也分阴阳寒热，寻常兵刃淬炼自然用泉水足矣，但想打造精品，便需另寻匹配之物做引，才能激发宝剑精髓。神兵利刃未曾听说过只用凡水便能铸成，天时、地利、火候、时辰缺一不可。你这柄剑剑色发红，必是灼热之质，那一柄剑剑色发青，便是阴寒之质，若要锻造成精品，这红剑便不能用阴寒水汽淬炼，这青剑自然也不能用燥热之物锻造。”

    方仲赞道：“想不到阁下对铸剑之道如此精通。”

    那青年面有得色，冷笑道：“这算什么，我这是家传手艺，自然比旁人精通些。”

    一想到刚才见到那箱子之中露出的无数兵刃，方仲恍然道：“原来阁下便是以冶铁为生，难怪如此了。那你说我这剑应该如何锻炼的好？”

    青年摇头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为什么要告诉你！”

    方仲既然知道此人对铸剑极感兴趣，与人相交不如投其所好，便道：“在下正是对此道一窍不通，却又仰慕不已，才要向阁下请教。”

    那青年见方仲谦虚有礼，便笑着道：“请教不敢当，你请我们吃一顿水酒的话，说不定可以指点你几句。”

    方仲身边可没什么银两，那一伙人少说一百来个，真要请他们吃一顿水酒，把自己卖了都付不起。方仲面露难色，那人一看，却笑了出来，说道：“你这人，居然把我的话当真了，谁要吃你的，看你这样子也没有什么盘缠，不过就冲你有这个心，承你的情，我请你罢。”

    此人好恶之态表露无疑，刚才方仲若是直说请不起，或日后想请之类的客套话，他扭头就走，可是方仲这一犹豫，他就觉得此人还是有那么一点诚意的，反而客气起来。

    方仲谦让道：“这如何敢当？”

    那人道：“什么敢不敢当的，萍水相逢就是有缘，你来也罢不来也罢。”说完，回身往车队走去。

    方仲见他如此干脆，自己若还是瞻前顾后，必然被他小瞧，连忙拉着狰狞兽跟着去了。

    那些人或从车上拿肉，或从马背上取酒，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吆五喝六的大吃起来。那青年也如这些人一般，朝地上一坐，指着旁边的空地对方仲道：“就坐这吧。”随即从旁人手中接过一皮囊酒朝方仲丢过去。

    那青年旁边还坐着一个精瘦老者，短衣襟小打扮，面色黝黑，裸露的两手上都是一块块的红色斑点，看上去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样。他看了方仲几眼，问道：“这位小兄弟的灵宠非比寻常，不知是怎么异种。”

    方仲的狰狞兽之名也是从静逸那里听来的，而且颇为不雅，故此他自己也从来不说这是狰狞兽，小时还说它像条大狗，如今已如驽马一般的高大，寻遍天下可没有这么大的狗，这谎便撒不下去，听老者问起，只得道：“确实是条异种，不过他的声名却不好听，老丈问起，请恕晚辈藏拙，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老者笑道：“无妨，小兄弟不说必然也有为难之处，不知小兄弟师从何门，这总不会也不可对人言吧？”

    见那老者刨根问底的问个不休，方仲老实回道：“在下是昆仑弟子。”

    方仲一说是昆仑弟子，围着篝火喝酒的这些人都是一怔，那老者眼露精光，问道：“听说昆仑之中也分各堂各殿，不知你是何处弟子？”

    方仲笑道：“老丈知道的如此清楚，莫非认识我昆仑门中高贤？在下如今在玉虚宫内学艺，不知老丈认识哪一位门人？”

    那老者仰头笑道：“认倒是认识一些，不过不是很熟，说出来你也不一定知道。小兄弟居然是玉虚宫弟子，果然前途不可限量，今日与小兄弟一见如故，来，喝酒。”把手中皮囊一举，仰脖喝了一口。

    方仲也学他模样举皮囊喝了一口，只觉入嘴辛辣，如刀子入腹，一阵疼痛后又觉得爽快无比，酒意上涌，一张脸顿时红了，赞道：“好厉害的酒。”

    旁边的青年道：“这酒当然厉害了，初时辛辣难熬，过后才觉得痛快非常。”

    方仲点头道：“确实如此。”

    青年道：“这酒就叫做刀子酒，你知道为什么是这种称呼吗，只因这酿酒的水是经过千刀万剑浸淬过的，喝的多了，人也会有一股不惧杀伐的刀剑之气。这可是本堂独有，别地无处可寻。”

    方仲听他说了一个本堂，问道：“不知兄台府上何处，这刀子酒也只有时常打造刀剑的地方才有可能酿造成功，这一点，倒与在下昔日在另一处喝的酒有异曲同工之妙。”方仲回忆起当初在邀月堂时喝过的一种酒，也是因地取才，用竹炭浸泡过后，清洌无比又有一股淡淡竹香。

    那青年无意之中说漏了嘴，连忙闭口，旁边的老者插话道：“小店以打铁为生，烟熏火燎时常锻造刀剑，这刀剑淬火需用上等水冷却，这无数刀剑沉浸过的水就从那里来的，故此说这是本堂独有。”

    方仲赞叹道：“此法果真奇妙。人说天道难求，只是大而观之，若能见微知著，则处处都是天道，天道运而无所积便是这个道理罢。”

    那青年把眼一翻，仰头道：“道家那一套我不懂，也不想去做什么牛鼻子。小兄弟若是个爽快人，只管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过了今日，你我一别可就不知何年何月能得再见，再见之后或者形同陌路也不一定。”

    方仲也看出了这些人以这二人为首，旁人从不插话，反倒恭顺有加，便问道：“在下方仲，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那青年微一犹豫，便道：“鄙姓欧，单名一个旭字，这一位是府上管事，姓干，人称铁手溶金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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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神使

﻿    ﻿    方仲道：“原来是欧兄和干老，失敬失敬，不知欧兄和干老拉着这么多货物上哪里去？”

    干老笑道：“店小人多，总归是要寻点事，故此仗着本门一点小手艺捣弄些零碎来卖，也好混口饭吃。这几车货物便是要拉出去交易的。”

    众人围着篝火大吃大喝了一回，日头早已落下，那些车夫伙计从车仗里拿出毛毡，就在草皮上合身一裹。那些人显然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甚觉乏累，倒地之后不久便呼呼大睡起来。人称铁手溶金的干老处事老练，在周围走了一圈，又安排下轮值人手，吩咐这些人小心在意，这才准备安歇。

    欧旭喝了一通酒后，面色微红，冲着方仲道：“方兄弟若不急于赶路，就在这里歇息一宿，你我萍水相逢，也算结交一场，不用太生分。”

    方仲微笑道：“如此叨扰了。”

    欧旭哈哈一笑，回车仗处取两个毛毡，一个交给方仲，一个往自己身上一裹，在篝火边躺倒，不久便打起鼾来。

    方仲不放心狰狞兽，却也不便把狰狞兽牵到篝火旁边来，要不然这些马又不得安宁了，拿着欧旭交给他的毛毡独自来到河边，蜷缩在狰狞兽旁，如幼时一样一人一兽相依为伴，倒也不觉得孤单寂寞。

    转眼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数堆篝火闪烁，方仲正在梦乡之中和小时的狰狞兽嬉闹时，那狰狞兽突然变的硕大无比，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住自己的肩膀不停的撕扯，那肩上瞬间就血肉模糊。方仲迷迷糊糊之间总觉这是一个梦而已，谁知猛然感到自己的右肩真被什么东西撕扯，顿时惊醒，往右肩一看，只见狰狞兽两个獠牙正在肩膀上磨蹭，与梦中景象相比却要温柔许多。方仲悬着的心一松，拍了拍狰狞兽额头，轻声道：“还不睡，明日又要赶路呢。”却见狰狞兽两只溜圆的兽眼之中精光闪烁，那里有半分睡意，正直愣愣盯着远处。方仲警觉之心忽起，顺着狰狞兽的目光看去，只见河对岸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对寒光闪闪的眼睛。

    那眼睛因为向着篝火，连那眼瞳之中跳动的火焰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那眼神十分冰冷，毫无生气，方仲只是望着那眼眸就好没来由的感到身上阵阵发寒。

    或许是感应到方仲望过来的眼神，那令人发寒的眼眸忽的一转，冷冰冰望了过来。

    方仲和他眼神一对，顿时心中一缩，慌忙避过那目光，只当没有看到，最好此人只是路过，就此离去罢了。可惜事与愿违，只听得远处一声冷哼，一条庞大黑影就这么踏着河面，一步步直奔自己而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方仲立刻把背后火岩剑抓在手中。

    对面那黑影离得近了，方仲这才看清此人居然十分魁梧，又披着宽大斗篷，踏波而行如巨鸟展翅一般。可是如此魁梧的一个人面貌却丑陋非常，除了那一双冰寒双目之外，额头上居然还点着一个红痣，两耳挂着一对黑色大骨环，几要垂到双肩，满脸的妖异之气。

    眼看此人踏上河岸，离着自己越来越近，方仲再也不能装着不知，喝道：“是谁？”

    此人听了方仲喝问，冷哼道：“小小蝼蚁，也配问本大师尊号？”说罢，把手一举，一股庞大的阴寒之气从掌心冒出。这股阴寒之气如一股死亡鬼雾，从空中徐徐落下，竟然笼罩了十丈方圆，尚未到方仲头顶，那鬼雾之中就已经寒光闪闪，瞬间把空中一点水汽冻成冰花。此人一出手就狠辣非常，竟要把方仲冻结在这里。对于这种攻击，一招一式已然不顶用，除非修为比他高，不怕寒气侵袭，否则无法破解。方仲步入练气还神未久，只凭护体罡气根本挡不住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寒气侵袭，一见不妙，方仲单手扬起，一张符纸祭出，同时一催身旁狰狞兽，呼的一声，他和狰狞兽在寒气落下之前一阵模糊，已然消失不见。

    这股寒气蓦然落到地上时，一阵窸窣碎裂之声，地面上顿时落了一层厚厚寒霜，原本翠绿的草叶早已萎靡，被寒气中的冰花一打，纷纷粉碎。那人见方仲突然消失，什么也没留下，冰冷的眼眸顿时一缩。

    方仲在符法施展的同时，已然跨上狰狞兽，直奔篝火处的人群冲去。即便是如此快捷的速度，但当方仲重新出现在篝火旁边时，却已经是眉毛头发一层寒霜！他虽然跑得快，但那寒气扩散极广，来的又快，并不会因为遁入无形就伤及不到，还是被冻到了几分。

    方仲突然遁出，早就惊醒众人，特别是那干老和欧旭翻身站起，双目炯炯看向方仲。欧旭喝道：“方兄弟，你所来何事？”

    方仲牙关打颤，来不及回话，直接运起玄门心法，真气迅速流转全身，随即全身一震，那股寒气顿时冰消瓦解。方仲一指身后：“有个怪人突然出手，小弟吃了点亏。”

    “哦？居然有人偷袭，我倒要看看这人是什么来头。”欧旭磨了磨双拳，一脸彪悍的说道。一旁的干老却眼神微眯，冷冷看着远处道：“不用去看了，此人已经来了。”

    借着篝火映照，远处一条高大人影慢慢走近，越来越是清晰。

    来人还未走近，两个随从提刀上前，喝道：“站住。”

    一声冷哼，寒气爆发！

    来人闲庭信步般从二人中间走过。两个随从一动不动，只是拎刀作势，宛如泥雕木塑。

    欧旭又惊又怒，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到，不过瞬间，他的两个手下就已经被寒气冻僵在那里。

    “哪里来的狂徒，胆敢太岁爷头上动土，吃爷爷一拳！”喝声一了，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向那人冲去。

    一拳挥出，阳刚暴烈之气包裹着铁拳化作流星呼啸而至！欧旭这一出手，浑身气息暴露无遗，居然是个练气还神已到极高境界的人，以方仲眼光看来，至少比自己高着一筹，不是归元期便是阳神期的高手。

    这一拳不但凌厉如刀，更有一股灼热之气包裹在铁拳之上，拳风划过，热浪翻涌，威猛至极。

    那拳头离着来人的面门还有数丈距离时已然狂风怒涛，劲气飞扬，把那人的斗篷都要吹飞，在背后激烈飘荡。

    “雕虫小技！”轻蔑的一声飘出，随即就见那人抬手，伸掌，单掌对单拳，迎着欧旭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铁拳拍去。

    欧旭人在半空，居高临下，可谓赚足了上风，这声势颇大的一拳便是一头老牛也打飞打死，更何况这一拳并不是力量强大，里面还含着一股炎阳劲气，只要打实了，就会烈火焚身，让人化为灰烬。

    掌拳相交

    嘭！

    一声闷响！

    二人接触的同时，一热一寒两股劲气同时爆发，向着欧旭那一面的地面立时热浪飞腾，草木枯槁，向着来人的那一面寒气横飞，地罩寒霜！看似势均力敌的一击，欧旭却一声闷哼，倒翻而回。

    欧旭连退数步，举手一看，只见刚才与那人拳掌相交的手臂已经凝结了一层寒冰，整个手掌僵硬如麻，虽然只是面上冻结了一层，但显然自己的炎阳劲气在刚才的较量之中落了下风。

    欧旭还待要战，一旁的干老肃然道：“退下！”

    “干叔，这贼子好厉害的寒气，你小心一些。”欧旭自知即便再上也不可能讨得好处，只得恨恨而退。干老点了点头，把两袖一掳，露出两臂上斑斑驳驳的疤痕。他的两袖本就比旁人的短，一掳之下就如赤着双臂一般。

    赤着双臂本没什么好奇的，莽夫打架，为了自视勇武，也爱坦胸露臂，可是干老显然不是莽夫那种人。他的两条手臂虬筋错结，越来越是泛红，走到来人面前时，忽地双臂一振，一股火红火焰从掌至臂熊熊燃烧。

    两条斑驳的手臂顿时变成了烈焰缠绕的火臂！

    来人看着干老的这一番神通变化，冰寒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你便是铁手溶金？”

    干老一怔，厉声道：“你认得老夫？”

    “听说过，也许你比那人强一些，但是和我动手，你依旧会输。”

    干老哈哈一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尊驾既然自视如此之高，应该不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老夫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待会你自会知道我是谁，不过是在你心服口服之后！”

    “是吗，那老夫只好领教了。”干老说完，两臂之上的烈焰瞬间高涨，双拳一握，两股烈焰迅速在拳头上燃烧翻滚，由红转黄，热度不停的提升变化，直至拳心中转为淡金之色！两朵庞大的三色烈焰火拳在一声暴喝中迸发而出。

    “炎阳烈火！”

    那人急忙双掌一交错，寒气涌现。如果刚才对欧旭只用了五分的力，现在，至少也要用八分！如果托大，在这炎阳烈火之下输得就有可能是他自己。毕竟二人从修为境界之上，都是练气还神顶峰，差别并不大。

    旁人只见那人面前一股寒雾弥漫，如成实质，层层叠叠，而干老的双拳就在这层层叠叠的迷雾之中破坚而入。火红的烈焰一接触那寒雾便迅速消减，但却有更多的烈焰从两臂之上涌出，继续猛进！

    嗤嗤之声不绝于耳！烈焰越逼越近！

    干老满脸的坚毅之色，吐气大喝道：“破！”那冲入寒雾之中的双拳猛然张开，顿时烈焰四散，犹如滚油入水，把寒雾炸得四分五裂！

    面前寒雾顿时一清

    干老冷笑道：“这炎阳爆裂拳的滋味如何，你口出大言，今日便让你自食其言！”又是一拳，布满火焰的拳头直捣那人心窝!

    来人终于变色，面上厉色一闪，双掌一收，随后伸出一指！

    双掌况且不济，一指又有何用？在这猛烈一拳之下，还不筋断骨折。

    偏偏他就伸出一指，指尖之上一朵冰晶闪烁！

    这朵冰晶凝结着此人全部功力，虽小犹坚，与拳头不成比例，但却一样闪烁着耀眼寒光！

    拳指相交！

    噗！

    声音并不响亮，却犹如利剑入体，刀割金帛。

    二人相持不过转瞬，干老的拳头依旧顶着那一指，诡异的是手臂上的火焰却逐渐熄灭，又回复成斑斑驳驳的通红之状。但是那通红之状亦没有持续多久，又被一层寒霜笼罩，并且有顺着手臂上沿之势。

    这分明是那干老稍逊一筹，在拳指较量之下拳风被破，被寒气侵入手臂之中。

    欧旭大惊道：“干叔！”适才未用兵刃，这时候眼看赤手空拳无法克敌，再也无需顾忌，单手一招，大喝道：“刀来！”从身后一辆马车中嗖的一声，一道红光乍现，飞入他的手中。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闪耀着无数红芒的九环大刀。那些随从眼见首领出刀，纷纷亮出兵刃，齐声大喝，就要一拥而上。

    “慢着！”

    只见那人冷笑着收回了那一指，随后从腰间掏出一块白色玉牌，向着众人一晃，冷冷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干老踉跄后退，早有人上前扶住。干老喘息着望着那个白色玉牌，面色变换，愕然半响：“这……这是教中令牌，如何在你身上？”

    那人道：“你这老家伙倒也认得，我，便是神教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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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较量

﻿    ﻿    “神教使者？”

    欧旭与干老面色顿变。那面白色玉牌造型古朴，年代久远，上面更有着一层淡淡光华隐现，显然不可能是伪造的。当初的神教脱胎于商纣遗戚，以白色为尊，故此教中使者都是身穿一身白衣，以白色玉牌作为身份凭证，往来四处，监查教下各堂。可是此人的一身衣袍却不是白色，而是黑色的。

    “难道你们不信？”此人疾言厉色，把玉牌一甩，一道白光奔着干老飞来。那干老单手一抄，把玉牌接过。

    “干叔，此牌是真是假？”

    干老拿着玉牌反复看了一遍，喃喃道：“……的确是教主令牌，不会有假，看来这人使者身份应当无疑！”

    “什么？他杀了我两个兄弟，难道就此算了？岂有此理，我堂中兄弟在此人眼中命如草芥，如此狂傲，不如把他杀了，就当从来不曾见过，只要做事隐秘，谁也不知是我们动的手脚。”

    干老低声道：“如此做就等同叛教，能杀了便罢，万一走脱了，本堂上上下下所有人，就只能如邀月堂一般避居一地苟活隐世了！少主，你有把握留住此人么，若没有，便不能动他。”

    欧旭一想到此人功法神奇，便是自己和干老同时出手，也不见得能留下此人，只得把杀心收起。

    “大丈夫能屈能伸，受一点委屈算什么，堂主隐忍数十年，尚且处之泰然，为了本堂着想，便是再多的委屈也要忍。”干老劝了几句，终于一抱拳，对着来人客气的道：“不知神使驾到，刚才冒犯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把玉牌恭恭敬敬捧了，送到此人面前。

    “既知道了我是谁，我也不拐弯抹角，本使此来，乃是奉了护教*师法旨，督促你等迅速送器械到无量山，若延期不致，小心重罚。”

    干老躬身道：“非是我等违命不遵，只因路途遥远这才耽搁了些时候，况且上次所需的兵刃数量实在太多，全部打造完毕就花费了很多功夫，更勿论运输到此。如今这一十八辆大车之上就装载着教中下令督造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柄丧门剑，无一缺损，还请神使查验一番。”

    “不必了，谅来你等不敢弄虚作假，只是早些运到才好。”此人冷眼逐一扫过在场诸人，忽的指着一人道：“这小子是谁？”

    他所指之人正是方仲

    方仲早把刚才之事看在眼内，从二人动手直至此人拿出玉牌，口称是什么神使，方仲便知自己来错了地方，这些人哪里是什么车夫马队，分明是魔教一堂之中的人马，自己是昆仑弟子，居然阴差阳错的和他们搅到一起。那欧旭等人也还罢了，似乎同为魔教中人，内里矛盾也不小，为人也还慷慨，但是这黑袍人却绝对不是好人，动辄取人性命，哪里是什么神使，倒不如说是勾魂鬼使。

    眼见此人点指自己，方仲暗忖自己是跑是留时，那干老堆笑道：“不知神使找这位小兄弟何事？”

    神使道：“他也是你堂中之人吗？”

    “这个……”干老当着神使之面不敢承认方仲是昆仑弟子，显然他自己也顾忌颇多，怕横遭牵连，说他勾结外人。

    神使以为方仲就是他们手下，接着道：“能从我手下逃脱，这小子够机灵的，不如再给他一场大造化。护教*师正在广招门徒，为神教培养青年才俊，我看此人资质不错，不如就随我回总堂吧。”

    欧旭和干老面面相觑，应允显然不能，拒绝却也不好，只能看方仲如何作答。

    “不去。”

    不去二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大胆！”

    神使一张丑脸煞气一闪，顿时大怒，厉声道：“小子，你再说一次。”他的威严何曾被一个小小弟子所挑战，手掌之中已然寒气阵阵，很显然，若是方仲再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施杀手，把他当场毙于掌下。

    方仲依旧干脆的道：“我不去。”

    “哈哈哈，你一个小小的弟子，也敢顶撞神使之言，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既然如此，那便去死！”神使怒极而笑，霍然动手，双掌之上早就布满阴森寒气，恶狠狠冲着方仲拍去。

    方仲急往后退，同时把火岩剑抽出。此剑本就有灼热之气，在方仲真气全力施为下，剑身赤红，氤氲热气荡漾而出，狠狠一剑劈出！一招飞云掣电，大片红霞闪电般奔着寒气劈去！

    神使冷笑道：“你的剑气难道比炎阳烈火更厉害？”双掌上重重寒气毫不避忌的一迎而上，砰地一声，已撞到一起。方仲那看似炎热的剑气顿时受阻，除了剑身之外，激发出的炎热红霞迅速消散。方仲想靠此剑的一点烈焰对付对方的寒气，显然差距较大，根本不是对手。

    一旁的欧旭眼神闪烁，捉着九环刀的手暗中聚气，那刀尖寒芒吞吐，只要一抖手，刀光就会瞬间飞出！刀尖所对的方向不是方仲，却是那神使！

    此刻只要趁着方仲和那神使交手分心的一霎那，欧旭自信，凭着手中这柄血炼宝刀，一刀下去，有七八分的把握让那神使身首异处。

    欧旭正要寻机出手，一条斑驳的手臂猛地捉住他的手腕，干老严厉的目光狠狠瞪了欧旭一眼，低声道：“他是昆仑弟子，死便死了，不关你事！”

    欧旭听了干老之言，低叹一声，又把刀放了下来。他虽然恨那神使，可是这一刀下去实在牵连太广，自己却负不起那责任。眼见方仲就要丧命在这神使手中，虽然对方是昆仑弟子，立场不同，毕竟没有私怨，只有为他感到可惜了。在他想来，就算方仲真有什么本事，也不是神使的对手，此番定然死在他的手里。不只是欧旭一人这样想，旁人也大都这样认为。

    浓浓寒雾之中，一条火舌时隐时现的飞来飞去，正是方仲在施展剑术。虽然灼热剑气受阻，但仗着火岩剑的犀利，依旧划破重重寒雾往神使身上招呼。虽然他被寒气压迫的不住后退，但剑影重重，防守的毫无破绽。

    昆仑剑法成名恒远，毕竟有独到之处。眼见自己居然不能立刻拿下对方，那神使恼羞成怒，骂道：“臭小子，当真以为本使伤不了你么！”那挂在耳上垂在双肩的黑色骨环忽的一闪，已到了手中，当的一声，一只骨环已架住了方仲宝剑。那骨环不知是何物铸就的，被他祭炼的水火不侵，挡住方仲宝剑之后，另一只往空中一丢，转眼到了方仲头顶，忽的扩大，幽幽黑影往下一落。

    那骨环犹如个箍圈，落到一半时又突然缩小，就想将方仲连人带剑的一下箍住。

    不过兔起鹘落，方仲尚自木呆呆的抬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骨环时，早被落下的骨环一下箍住，紧紧束住双臂！

    神使大喜，随即恶狠狠一掌往方仲胸口拍去！方仲双手被缚，如何能够招架。掌心之中的寒气汹涌而出，全都打在方仲身上，顿时把他冰冻在猎猎寒气之中。方仲一声未吭便被这剧烈寒气冻成了一座冰雕。

    或许是寒气太烈之故，冰住的方仲居然发出咔嚓咔嚓之声，从头颅开始，整个人开始破碎，随即轰然坍塌，碎成了一堆冰渣！

    旁观众人正为方仲如此结果而惋惜不已时，那神使却面色一变。

    头顶上突然风声呼啸！

    神使震惊抬头，只见眼前剑光翻涌，红霞闪烁，化作火云翻滚！再低头一看地上冰渣，融化的污水之中赫然躺着一张破碎符纸！到了此刻神使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想不到这小子眨眼功夫居然来个李代桃僵！

    就在他明白过来时，头顶上红芒一闪，翻滚的红云之中一道火雨降落，随着这一道火雨落下，红霞之中接连喷涌出无数火雨，把下方数丈范围全部笼罩，顿时间火光四射、烈焰横飞！

    方仲尽力施展，把这一套翻云覆雨诀催到极致。这已是需要剑气化形才能施展的剑术，是方仲迄今为止所能施展的最高深的剑法。

    下方神使暴喝一声，浑身寒气直冒，骨环更是护住顶门要害，把披风卷动，冰寒旋风护住周身！

    一个尽力施展，一个极力支撑，这冰与火的较量不过瞬息，但数十丈方圆尽造厄运，不是被火雨焚毁，就是被寒风摧残，一点草木生灵荡然无存，连围观的众人都勃然变色，纷纷后退。

    红霞转眼消失，方仲露出身形，却又袖口一张，七八张符纸飞出，顿时四五个火团夹杂着数道雷光又打了下来，趁着那神使应接不暇时，翻身后退，奔着狰狞兽就走。

    方仲这一番打斗消耗真气极剧，刚开始一边用剑招应敌，一边催真气御寒，旁人看他游刃有余，其实那寒气简直冻入骨髓，已经难熬不已。趁着那神使用骨环来箍自己时，正好用替身符脱身，又趁此人不备，把剩余真气施展翻云覆雨诀，狠狠打了他一通，可惜那一点真气迅速消耗一空，临走只得把袖中藏着的几张符纸打出，防他追击。

    那阵火雨一消失，神使便把骨环收起，虽然没有伤到，可是他那披风之上却七零八落都是窟窿。

    神使见方仲逃走，这脸面如何放得下，气得牙眦欲裂，睁目大喝道：“小畜生，哪里走！”

    远处一声兽吼，方仲已然跨在狰狞兽背上，发足远遁。那神使把双环收入手中，把身上破烂的缁衣披风一展，便要摄空追赶，身后的干老喝道：“神使大人请留步！”

    神使怒道：“这小子不识好歹，本使要捉了他来扒皮抽骨，以泄我心头之恨！”

    干老道：“老夫是怕神使为了这一点小事而耽搁了大事。需知这一批兵刃乃是教中特意吩咐下来的，重要万分，要不然也不会让神使大人亲自前来接应了，如果出了事情，神使所担干系不小。为了追杀区区一个小子，而至教中大事于不顾，传到教主和护教法师耳中，恐怕多有不便。”

    “呃……”那神使被干老一席话说动，恨恨道：“便宜了这小子，日后再寻他晦气不迟。”

    干老堆笑道：“神使大人说的极是，有神使大人一路护送随行，我等也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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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无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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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使自觉刚才一番打斗没能把方仲留下，自己却弄得一身狼狈，颇有些脸面无光，说道：“既然如此，本大师也就勉为其难，护送你等一程。乐-文-”每个人做事遇上尴尬之处都得有个台阶下，这样才不至于太丢脸。如果干老不这么说，那这位神使大人说什么也是要追一追的，不管追不追得上。现在有了台阶下，当然也就顺水推舟、勉为其难了。

    干老道：“老夫这就安排一辆车仗，给神使大人乘坐。”

    神使面色稍霁，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枚雀蛋大小的红色药丸递给干老。

    “看你还算识相，这一枚避寒丸被送了给你，你的手臂中了我的玄冥寒晶，为祸不小，就算功力深厚者也绝非十天半月可解，未解之前妄动真气就会寒气迸发，苦不堪言。有了此丸，服用后慢慢化解方才无恙，否则必受寒气反噬。”

    干老吃了一惊，他自与神使对了一拳之后，手臂之中阴寒刺骨，本以为事了之后运功化解就会无事，想不到还有如此厉害后招，忙接过药丸，谢道：“神使大人神功非凡，老夫佩服不已。”

    神使摆手道：“区区小事算不得什么，你中我一枚玄冥寒晶，需知那玄冥寒晶乃是真元凝练而成，每发一枚就会自损一分，若非必要，本使不会乱用。你能迫我使出此招，也算了得。”

    干老道：“神使大人谬赞，便是这一枚玄冥寒晶老夫也承受不起，想来天下间能被此寒晶打中而承受得起的也无几人了。”

    神使似乎记起了一些往事，沉声道：“那倒未必，天下间能胜我者不少，便在昔年，就有被我连打七枚玄冥寒晶却依旧逃遁之人。”

    “哦？还有此事，不知那逃遁之人是谁？”

    神使摇头道：“陈年旧事，谁去记得。就算此人逃遁，日后也必定功力尽失，不复为患。”

    干老腾出一辆较华丽的马车请神使乘坐。一行人虽有怨气，当在这神使面前只能忍耐。待到天明，欧旭埋葬了身亡二人，扑灭余火，翻鞍上马，驾车往无量山赶去。

    方仲在狰狞兽背上一路疾驰，看身后并未有人追赶，这才放心，寻了一个偏僻所在，盘膝恢复元气。

    那翻云覆雨诀极耗真气，而玄冥寒气又要不停化解，虽然他的玄门心法已有小成，毕竟底蕴不足，一路下来已感真气不续。好在他的修炼方法独特，往日更是耗尽真气然后吐纳吸收天地灵气，时间一久，真气恢复奇快，不过一时三刻，方仲便能把失去的真气补了回来。

    道源种心*是玉虚宫真传弟子才能得授心诀，每次都在气力枯竭之时修炼，正合了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之道，故此他的进境也是飞快，以他此时的境界已然不亚于那些早修了几十年的普通同门弟子，其中固然有心法独特之故，幼年时那一场灵泉沐浴也功劳不小，可惜除了当时真气突飞猛进之后，后来的日子就只能按部就班的一点点累积基础，除非又有什么灵丹妙药相助，不然短时间内，很难有太大的提升。

    机缘可遇不可求，没有机缘就要靠自己。

    趁着歇息的片刻，方仲默默回想所学的下浮屠鬼道法的要诀。鬼道七相第五重是鬼化之相，何为鬼化，乃是鬼附之后又化而为散，把役主一点神通转化为役鬼的本事，等于多了一个魂魄替身。

    其实鬼道七相都是相辅相成的

    鬼毒夺体，鬼迷夺智，鬼噬夺精血元气，前三相夺人根本。

    鬼附之相把役鬼所夺附于役主，鬼化之相则正好相反，这二相都是把役鬼掠夺赋予役主神通。

    最后二相一为鬼引，一为鬼神，只有口诀在此，却未在诀中描述是何模样。想来只有修到鬼化之相以后，自己才能明了一点缘由。

    思考多时，方仲才又招呼狰狞兽赶路，这一回路途上再无耽搁，不久便到了无量山地界。

    无量山占地极广，可不是什么积翠山可比。积翠山不过群山中的一座山头，无量山却是横跨东西千里山脉，无量山中如积翠山似的山头不知凡几，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怪不得那转生堂把此地作为堂口。转生堂是魔教内五堂之一，创立之初就已有之，经营此地不知多少个年头，要想扫灭其地自然有不小的难度。

    方仲眼望群山，青山绿水，云深雾绕，鹤鸣猿啼，也不知那转生堂在何处，心忖先到正道中人的汇聚之地去，那里不止有其余门派在此，更有昆仑许多门人弟子，当初下山之时，玄春子师叔祖更是率领数百弟子支援此地。先与自己走了的白石山、玉笥观、清屿岛三门也不知到了没有，若是已至，那小兰必定也在。想小兰多受欺负，为奴为婢，好不容易逃得一命，自己既然遇上自当好好照顾才是。

    方仲登上一座山头，正想发信号约会三门中人或者其余正道中人，却听远处断断续续有喊杀之声传来，因为风声之故，传的极远，恰好被他听到。方仲急忙奔着声音传来之地奔去。

    出现在方仲眼前的是一座并不算高的山崖，山崖上怪石嶙峋，没什么树木，崖下却是一湾清水，水畔树影婆娑。这一处景色秀美之地此刻刀光剑影，数十人刀剑来往，空中剑影飞驰，不时有人惨呼倒地，鲜血早已把清水染红。

    方仲甫一出现，还未看清交战双方是何人，就有人呐喊着劈过来数道刀光。方仲一边闪躲，一边喝道：“且慢动手，莫伤了自己人。”

    对面有人骂道：“谁和你是自己人，纳命来吧！”人影靠近，弯刀翻飞，奔着方仲连连出手。

    只见这位大汉一身青色劲装，腰间却系着一根白色腰带，面露憎恨，挥舞着一柄弯刀只是抢攻。

    这大汉除了会劈出几个不能极远的刀光之外，刀招威猛有余灵巧不足，不过呈勇武斗狠，被方仲拔出火岩剑来数招一过，在他手腕上一剑，弯刀脱手而飞。这大汉大惊，掉头便走，才走了几步路，远处一道剑光突兀飞来，此人避之不及，脖颈之上顿时扬起一蓬血花，此人一声未吭便即栽倒在地。

    血腥气引得方仲身后的狰狞兽一阵躁动。

    远处有人道：“方师弟！？”

    方仲闻声一看，喜形于色的道：“周师兄！”

    刚才那道剑光一个回环，飞回远处那人的手中，接着人影晃动，一名身材略显消瘦的昆仑弟子出现在方仲面前，正是周青此人。

    此刻的周青双眉飞扬，一脸精神，再不是当初那郁郁不得志的三清殿弟子，或许是因在战场之上，眼角眉梢不自禁的露出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煞气。周青擦去剑上血迹，面含笑容的道：“方师弟别来无恙。”

    方仲见周青御剑之术十分精妙，需知自己入玉虚宫时，他还是个连炼精化气都没突破的外门弟子，可是如今气息浑厚，功运双目一看，可见莹莹法力护体，这是真气化罡才有的现象。不知何时，周青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已追了上来，和自己差相仿佛。

    方仲又惊又喜道：“周师兄原来也在此地，那玄春子师叔祖和众多同门应该也在了，这与我等动手的人又是谁？”

    周青一瞥脚下死尸，冷哼道：“今日该当我三清殿、王屋山、罗浮山弟子联手进山剿灭敌踪，不过是引蛇出洞之计，这般不知死活的贼子看我等人少，便从藏身之地出来厮斗，正好落入我等算计之中。如今不过是暂时拖延，等大队人马一到，便要将这伙钻出来的贼子斩尽杀绝。方师弟来得正好，你我携手，先剿灭了这些人再说。”

    言犹未了，空中忽然传来无数风声。方仲抬头一看，就见数十道剑光飞来，每一道剑光之上都有一条人影，转眼间到了山崖上方，随即剑光下坠，落入战场之中！

    这些人来得极快，战场之势顿时逆转，转生堂的人见势不妙，早有领头者高呼撤退。可惜许多被缠住的人根本无法脱身，转眼就被剑光淹没。许多人原本可以脱身，偏偏想带着伤者或同伙尸体一起走，结果却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

    方仲看在眼里，说道：“这些人对同伴临危不弃，倒也仁义。”

    周青冷笑道“什么仁义，那些人把尸体带走，不过是想把这些人起死回生，活转了再来厮杀。”

    方仲恍然道：“转生堂有还阳法阵。”

    周青点头道：“师弟倒也晓得。”

    方仲默然无语。

    此刻这山崖上下已是一边倒的屠戮，参与厮杀的转生堂弟子近百人只有十来个能够全身而退，被他们带走的伤者或尸体也不过数具，余下的要么受伤在地来不及走脱，要么就已经是无法动弹的一具死尸。不用方仲和周青出手，这场战事也已告一段落。

    落下的剑光之中有一人仰头哈哈大笑，朗声道：“痛快，痛快，若每次都是如此，何愁贼子不灭。”

    在此人旁边各有两个身着锦衣的人笑道：“有此一功，抵前次损失之过绰绰有余，陆兄回去在玄春子前辈面前也不用再受苛责，嘉奖有加也说不定。”

    “那也是各位仁兄通力协作之功，我又怎么能独占此功呢，二位也是功劳不小。还是让我等尽快收拾此地，回去向众多同道报喜。”

    三人的谈话早就落入了方仲耳内，凝神一看，只见刚才大笑的正是与自己素来有隙的三清殿首座陆文甫。

    陆文甫挟获胜之威意气风发，尚未看见方仲也到了此地，自顾和身边二人说话。他身边的二位，一个是王屋山的一位长老，姓戚；一个是罗浮山明耀真人师弟，人称弘光尊者，都是此次带同门下弟子前来助战的魁首。

    王屋山的戚长老道：“为防妖人卷土重来，这些伤者和死者必须要处理干净。”

    陆文甫点头道：“不错，这些个贼子不管死活，通通都要剿首！周青何在？”

    周青听得呼唤，忙上前回道：“弟子周青在。”

    陆文甫一摆手，面色微寒的道：“拖下去，杀！”

    周青似乎早有所料，对此杀戮反而面露喜色道：“是！”

    那些未曾走脱的转生堂弟子早有人收拢到一处，不管是伤者还是死者，全都绳捆索绑，身后自有弟子拘押。周青吩咐尽都逼到一处山洞之内，余人刚一退出洞外，便听得里面传来惨嚎之声，声音凄厉，让人心颤。

    过不多久，周青面不改色的走了出来，回到陆文甫面前禀道：“回禀师伯，弟子已然处置完毕。”

    陆文甫点头嘉许道：“做得不错。”

    一旁的弘光尊者道：“这位弟子做事干练，真是可造之材。”

    陆文甫笑道：“我三清殿弟子又怎么会有庸才，这周青初时并不出众，若不是我慧眼识人，好好栽培于他，焉能有今日成就。”

    周青连忙叩首道：“师门是弟子的前途和希望，弟子敢不涌泉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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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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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文甫自与身旁二人高谈阔论，.

    方仲道：“周师兄立下大功，连陆师伯都多有夸奖。”

    周青淡然一笑道：“不过是杀得几个贼子，便是方师弟来，也一样的杀敌立功。方师弟贵为玉虚宫弟子，所学胜我百倍，我那点本事不被方师弟耻笑就不错了。”

    方仲苦笑道：“小弟的修为可并不比师兄高明多少。”

    周青道：“那是为兄肯下苦功的关系，自你走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刻苦修行，这才有如今的境地。如我这般无亲无故之人，除了靠我己，还能靠谁去？”

    昆仑、王屋山等也有十来个受伤殒落的弟子，大都是先前出来作诱饵时遭逢袭击下送的命。猝不及防下有所损失在所难免，所谓杀敌一万自损三千。陆文甫下令所有弟子即刻回程，顿时漫天的剑光又起，地上之人纷纷祭剑升空。

    周青道：“我们也走吧，此地往西三百里便是我等驻地，等到了那里为师弟接风洗尘。”把长剑一祭，飞身而上，跟着陆文甫等人去了。

    方仲带着狰狞兽，不方便御剑而行，索性等他们都走了，这才施展地遁之术追着去了。

    三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施展遁术数个时辰之后，便赶到了周青口中所说的驻地。

    这众多正道中人的驻地占地极广，就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按着门派有别，分处东南西北各处高楼。这些楼宇自然都是近期才造的，凭着这么多人的手段，搭建个楼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楼里楼外虽然因为时间仓促少了些金碧辉煌，但各处禁制早已布下，任何人想要靠五行之术偷偷潜入根本就是妄想。

    方仲直奔正门而来，正门两旁各有数座岗楼。

    此刻的岗楼之上，正有一行人举目眺望。方仲的身影在远处一出现，其中一人笑道：“我便知他会安然而来，你这丫头非要来看，现在安心了吧。”说这话的正是白石山的郑元洪，在郑元洪旁边，一身浅蓝布衣的小兰亭亭玉立，正掩口微笑，双目望着远处再不挪开。

    此刻的小兰早已养好伤势，虽然没抹胭脂水粉，但玉容清雅别致，另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风情。

    自有在外哨岗的正道弟子拦住方仲，验明身份之后放行。方仲作为玉虚宫弟子，随身携有腰牌，此刻拿出来人家一见就恭敬万分，毫不费力便从层层关卡来到前门高楼之下。

    郑元洪探身墙头，大声道：“方兄弟姗姗来迟，有人望穿秋水，天天到这楼上相望，都成了望夫石啦。”

    小兰羞涩道：“郑掌门你胡说什么。”

    除了小兰和郑元洪外，那玉笥观江城子和清屿岛侯鑫也在，二人见到方仲也是微笑稽首。郑元洪虽然出声道门，但是市井脾气却要比另外二人要重，毕竟他是俗家人，虽然统领白石山，却并未出家。故此他称呼方仲为兄弟，而候鑫和江城子却叫方仲为道友。

    方仲把狰狞兽系在一边廊下，登楼与众人寒暄。方仲道：“三位前辈不到里面歇息，怎到这楼上来？”

    侯鑫笑道：“这不是特意等你么。我等先后而来，偏偏你却不见踪影，小兰姑娘担心你出事，便央求了郑门主来看一看，可巧听得此次出去的弟子说有个昆仑弟子到了，便知一定是你。”

    郑元洪道：“我若不来，小兰姑娘不停的在我耳边念叨，迟早会被她烦出病来，只好带她来看你。如今你来了，她可不知有多高兴呢。你快来看看，可否缺少了一根头发，少了的话，只管拿我是问。”

    郑元洪拍着胸脯大声嚷嚷，小兰笑而不语，脸庞之上红晕微露，一副娇羞之色。

    方仲道：“本当昨日便到，路上耽搁了一夜这才晚来，倒让诸位担心了。三位既然先来，不知此地如今是什么情况。”

    玉笥观江城子道：“说来不好不坏，我三门到此，这里已经大战数场，可惜不曾一战定乾坤，虽把转生堂的贼子迫退，却钻入深山玩那捉迷藏的把戏。连日来，众道门一心决战，不停的派人引诱厮杀，想一鼓而灭，可总不能如愿。”

    方仲听他一说反而安下心来，在他心中并不希望耳中听到已把转生堂的男女老幼通通杀光，甚至鸡犬不留。不说醍醐老母对自己有恩，那离金玉也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所谓的魔教中人穷凶极恶，在接触了一些人后方仲就已不信。那魔教之中恶人固然有之，善人亦未尝没有，反之，就算是正道中人，行为不端的也大有人在，只凭门派归属就判人是非、断人生死，与草菅人命无疑。

    江城子又接着道：“我等虽然来援，但比起王屋山和罗浮山的那些同道自然是大大不及的，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希望在大战之时略尽绵薄之力。”

    方仲道：“晚辈刚来此地，还要去见师门长辈，等我参见完毕再来寻几位叙旧。”

    郑元洪道：“是看我三个老头还是看小兰姑娘啊，你不要口不应心，小兰姑娘虽然在我那里，却当做姑奶奶供着，你放心便是。”

    小兰柔声道：“仲哥哥一路辛苦，还是早些安歇为是。”

    方仲笑道：“我不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开心的很。”

    一想到初见小兰那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再和现在那娇俏样子相比，方仲的确心中高兴，觉得能救下小兰实在是老天保佑，菩萨开眼，这才让小兰逃过一劫。

    方仲辞别众人便奔里面的高楼来，在这众多高楼内居中有一所特别广大，外面无数弟子侍立，乃是驻地的中心大帐。

    方仲一到楼前，有人道：“重地不得擅入，来者何人？”

    方仲道：“在下玉虚宫方仲，初来此地，要拜见师叔祖和众位师伯师叔。”

    那人是王屋山弟子，虽然不认得方仲，但一听他也是玉虚宫弟子，忙进去通报，没一会，那人出来恭恭敬敬地道：“方兄请进，诸位前辈在里面等候。”方仲道声谢，从门里进去。

    一进大门，便见居中摆放着数张高台宝座，宝座的两廊又有很多座椅，椅子上大多坐着各派有头脸的人物。那正前方的三张宝座之上，居中坐的正是昆仑派的玄春子，右首坐的是王屋山虚月真人，左首坐的是罗浮山明耀真人，正是此次攻打转生堂的众多门派之中三个最重要的首脑。原本白石山、玉笥观、清屿岛也能在两廊下有一个座位，因是初来乍到，还不曾给安排，不过那也是看这三门权势不大之故才有意怠慢，若是换做名门大派，自然是即刻办妥。

    方仲跪地参拜玄春子。那玄春子在昆仑诸多高宿之中十分低调，方仲也没见过几次，只是觉得此人深沉有余威严不足，远不如卢公礼、周公望等人有声望。但作为昆仑剩余不多的已至炼神还虚的顶尖高手，谁也不敢小瞧于他。

    “弟子方仲拜见师叔祖。”

    玄春子长髯飘摆，因为修行之故，并未现老态龙锺之色，相反容颜不老，须发俱是黑的。见到方仲在下，柔声道：“徒孙请起。”方仲又向两旁的众多同道行礼。

    玄春子道：“方仲，听闻你孤身赴援，助三门破了积翠山一处魔教分坛。”

    方仲心道此事居然传的这么快，那积翠山之事破的莫名其妙，自己除了探路时打了一通外，并未出什么力，自然不好居功，忙道：“弟子修为低劣，不曾立下什么大功，那积翠山被破另有高人相助。”

    玄春子还未说话，坐在两廊之下第一排的陆文甫有些阴阳怪气地道：“方师侄年少有为，连三门之人都说这是方师侄的功劳，你又何必谦虚呢。”

    右首座椅之上的虚月真人是个白面老道，笑着道：“玉虚宫那么多门人弟子，陆兄独独称赞起他，莫非真有什么独到之处？”虚月真人不过随口一问，陆文甫道：“真人若是不信，不妨让他去和魔教中人见上一仗，便知传言是真是假了。”

    虚月真人道：“可惜魔踪隐匿深山，不肯与我正大光明大战一场，否则倒可一见玉虚宫弟子道法如何。”

    玄春子亦皱眉道：“正为此事为难。”

    陆文甫笑道：“师叔难道忘了我今日才大胜一场么，我有一计可引魔教中人出来应战，只让方师侄领着那刚来的三门弟子前去，我等稳坐钓鱼台，金钩挂饵，只等他上钩，岂不是好！”

    “此计你今日用过，只怕魔教贼子吃了一次亏后，有前车之鉴不肯上当。”

    陆文甫道：“此言差矣，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明知我等深入重地，他必定想要除之而后快，况且又想报仇，定然出手。若还是龟缩不出，让这小小三门在这无量山中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旁人忍得，下面的贼子贼孙也忍不得。只要他一出手，我等暗缒在后，突然神兵天降，还怕他不引颈受戮。这是阳谋，不怕他不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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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藏阴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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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山等三门都是这二日才到，整个驻地分东南西北四门，三门被分派在东南角一处偏僻楼舍。乐文章节更新最快

    此刻，方仲和另一名中年修士来到门口。门外的弟子看见，忙进去禀告。大门一开，郑元洪和江诚子、侯鑫三人迎了出来，见到方仲并无意外，可是见到另一人，却有些愕然。

    方仲道：“此位是玉虚宫邓师伯。”

    来者是玉虚宫邓文忠。

    江城子道：“原来是邓道友大驾光临，快请快请。”三人殷勤万分，别看他们在自己门人弟子面前威严万状，但到了昆仑山，遇上道门之首的弟子，即便是同辈之人也要比别人低一分矮一头。

    邓文忠对于这种世面当然是见怪不怪，微一颔首便算致意，说道：“三位道友不需客气，今日我来乃是有事宣召。”

    三人一怔，江诚子最是老于世故，含笑问道：“不知道友何事宣召？”

    邓文忠道：“适才众道共议，决定让诸位带门下弟子入无量山除魔，三位既然千里迢迢赶来相助，有此良机总不会错过吧。”

    江诚子面色一变，并不急于回话，却回头看郑元洪和侯鑫，只见侯鑫听了此言后面色阴沉，一语不发，郑元洪却愕然道：“那怎么成！我三门加一块才数百个弟子，人单势孤，如何使得，不行不行。”把头急摇。

    邓文忠脸色一沉，说道：“这么说来，郑门主是想不尊号令了。”邓文忠浑身的气息勃然而发，他在玉虚宫数十年，也是惊采绝艳之辈，早就修到炼气化神顶峰，这郑元洪等人虽是掌门，却不比王屋山、青城山等大派，连一个还虚境界的人都没有，不过和昆仑山众多文字辈弟子相当。

    见到邓文忠施压，郑元洪顿时惊出一声冷汗，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这个……只是我三门前往，委实太少了些，能不能多派几路人手，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邓文忠冷笑道：“郑门主放心，我门下弟子方仲亦会随同前往，不止如此，在你身后不远便是道门大众，随时都可呼应，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贫道此来可不是听你等拒绝此事，而是来商量一下你等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

    眼见此事无可更改，江诚子这才插口道：“阁下的来意我等已经知晓，郑门主不过是担心坏了大事，可不是畏敌不前，既然是盟主下令，岂能不去。”

    邓文忠道：“还是江观主明事理，此行虽有一丝风险，但若能立下大功，各位所盼之事自然水到渠成，掌教真人已然下令，若有能立大功者必然会在玉虚宫内重排座位，诏告天下，甚至赐下一二卷道门绝学，如此一来，何愁不能扬名四海。”听有如此好事，郑元洪与侯鑫的脸色才略微好转一些。

    邓文忠安慰一番便即飘然而去。

    等邓文忠一走，郑元洪道：“我呸！只当他高看我等一眼，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差事，早知如此就不来了。”

    侯鑫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当初是谁想多立功劳来着，指望着昆仑重排洞天福地，只怕是有命去博无命去享。”

    郑元洪听他这么一通奚落，更是心中恼怒，恨恨道：“昆仑虽为天下道门之首，做事委实不怎么地道，可它虽已不如商纣时那般盛极一时，却也无其他道门取而代之，你我便是不服，又能依靠谁去。”

    这几句怨言一说，忽地想起方仲也在，人家堂堂昆仑弟子听到自己这么一番大逆不道之言，要是传扬出去，那以后在玉虚宫里座位垫底的就不是那个什么蜀山派，而是自己的白石山了。

    郑元洪尴尬的道：“我也是一时嘴快，方小友莫往心里去，就当这是放屁，呵呵……”

    岂料方仲根本就不生气，反而平静的道：“郑门主所言未尝没有道理，晚辈觉得此事的确不公。”

    三人听方仲冒出来这么一句，顿时放下心来，转念一想，这方仲也要陪同自己一起去，必定也是有些怨气的，大家同命相怜，的确不需顾忌什么。三人愁眉不展，原本是想和方仲喝一通茶的，也没这个心情了，各自回去准备进山之事。

    方仲来到昆仑弟子所驻之处。此次到了无量山除了三清殿和玉虚宫一部外，还有其他阁楼弟子，与方仲相熟的也不过几个，周青一直待在陆文甫旁边，方仲讨厌陆文甫也就不去找他。昆仑弟子的所住之处比之三门要恢弘宏伟的多，乃是上下三层的高楼，这最上层的当然只有玄春子这种师祖级的人物才能住，中层便是陆文甫一些师叔师伯，下层清一色是昆仑晚辈弟子。方仲来时，便被安排在下层居住。

    楼内布置虽不奢华，但上下左右均按照天干地支排列，暗含着阴阳运转、吉凶祸福，显然是精通阴阳术的人下过一番微妙功夫。方仲进来时，自有人得了陆文甫吩咐，领着方仲在东南一角屋里住下。

    这里乃是一个独间，领着方仲来的是个三清殿弟子，堆着笑道：“方师弟请在这里安歇，。”

    方仲道：“多谢师兄。”那弟子笑吟吟走了。方仲推门而入，顿觉一股凉飕飕凉风扑面。方仲心道这屋子好凉快，一点也不气闷，以为楼内每间房都是如此，便安心住了下来。

    其实那一间房按着阴阳术布置，留有一个聚阴之地，是不安排人住的，所谓藏阴聚气，是风水术士改变天地元气的一种方法，按天干地支星辰方位布置好后，就能汇聚阴阳，或福或凶。阴阳运转要想取得平衡，必然有聚有放，阳气鼎盛，必然也有阴气汇集，故而此楼其他房间均是阳气兴盛，独独靠近方仲的这几间是这幢楼的阴气汇集之所，不利于生人常驻，故此一直空着。方仲来后，陆文甫毫不犹豫就把这几间不利修行的房间随便挑了一间给他。

    精通大阴阳术的道家风水术士，往往都会布置一套趋吉避凶之阵，并把之用于楼宇建设，这学问对于追求至高境界的道家之士也许没有什么用处，但在俗世之中还是颇有人缘，毕竟俗人所求不过是一日三餐、合家团圆能够无病无灾。故此此术在那些名门大派眼中不怎么重视，毕竟山门已是灵气汇聚之地，用此术最多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但是一些旁门小派，或者想糊弄些善男信女，讨些香火钱过活的江湖术士，则不失为一个安身立命的好手段。后世的茅山派能够在俗世兴起，除了符箓之术以外，通晓一些大阴阳术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过后来的大阴阳术本末倒置，更多的不是为活人着想，而是为了死人，让人始料未及。

    方仲一入房间，便即盘膝坐在床上，慢慢的纳气修行，随着心法运转到一定程度，万千毛孔张开，吸取天地灵气。谁知那周身气息方一入体，方仲就觉得浑身阴寒刺骨，激灵打个冷战，比挨那神使的玄冥寒气都要难过万分，连忙把心法停了下来。

    方仲把眼睁开，就觉得这屋内阴气弥漫，宛如三九寒冬。

    这屋内好重的阴气！

    仔细一看，地面之上正有一丝丝阴气正在升腾，方仲愕然不已，便在此时，却觉腰间一震，方仲低头一看，只见羊脂葫芦散发蒙蒙青光，那一缕缕阴气飘荡到葫芦上时，自然而然便被吸了进去。

    方仲解下葫芦，轻轻拔下塞住葫芦的槐木塞子，露出黑洞洞的葫芦口，那漂浮到葫芦口外的阴气顿时如被漩涡卷动，纷纷往里面灌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吮吸。

    方仲吃了一惊，忙握紧了葫芦，心神沉浸在其中，查看有何异样。这葫芦早就被方仲精血饲养，里面的一举一动，方仲感应的清清楚楚。

    只觉此刻葫芦内阴气缭绕，父母亡魂在阴风里飘然而立，口鼻张合，正在吸纳从葫芦口冲进来的阴气。就在这一吸一纳之间，两个亡魂的鬼影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似乎正在吸纳阴气凝聚实影。

    方仲喜出望外，虽然不明为何此地如此模样，但显然这间屋子对自己手中的阴阳冢有大利，这些阴气便如人的一日三餐，入体之后正在逐渐滋养父母亡魂。役鬼要想提升修为只有积尸聚气，积尸便是掠夺旁人精血，而聚气正是吸纳天地阴气。一向有人修炼鬼法，便到乱坟岗去便是为此，方仲几乎不用役鬼杀人，那积尸一法便行不通。而吸纳天地阴气可不是那么简单，阳世间本就阴气稀薄，虽然也有些天生阴气极重的地方，可是那种地方要么深入地下，十分凶险，要么就是鬼物纵横，役主和役鬼无法容身。方仲空有役鬼法，一直不得其地，所以修为进展不大，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无意中窥视了一条修行门径。

    方仲索性自己也不修炼了，把羊脂葫芦端端正正的放在此屋正中间，静静的瞧着那一缕缕阴气被吸入其中。

    后世有个尸解法，便是根据大阴阳术的藏阴聚气招来阴气给死尸灌体，不过其法已经流入邪途，只因为阴气所哺非是亡魂，而是死尸，所以即便活转来，也是个六亲不认的飞僵，若是阴气不足，要么腐朽、要么便是个无智僵尸。其实尸解*就是役鬼法又或下浮屠鬼道与大阴阳术结合后传下来的一种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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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黑煞神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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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

    方仲去寻昨日带自己来的那位师兄。那弟子只道方仲受了一夜阴寒要寻自己算账，岂料一见面就笑着道：“师兄，问你一个事，这楼是谁所造？”

    那弟子一听，心放下大半，心道原来他要找造此楼的人算账，那最好不过，忙道：“此楼是王屋山同道修建，他门下有专修阴阳术的修士。”只修阴阳术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厉害法术傍身，大都是些自身资质不佳的人受门内指派，才去学这对大道无用的法术，故此昆仑门内无此传承。

    “原来是王屋山的同道所修，不知师兄可找得到修楼者，小弟有事想请教一下。”

    “这个容易，我即刻把此人唤来。”

    那弟子即刻离去，不久便把负责督造此楼的人请来。

    来者是个头发灰白的俗家弟子，年岁已不小头，穿着普通，气息微弱，只是炼精化气境界，只怕在王屋山内也不大受待见，见到方仲，躬着身道：“在下郭瑞，负责督造此楼，未知方兄呼唤在下，可是哪里有什么差错？”

    方仲见他小心翼翼模样，笑道：“郭兄不要误会，在下是觉得此楼与众不同，想问一问到底是如何建造的，另有什么玄机？”

    郭瑞道：“此楼是在下运用大阴阳术中的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督造的，暗合阴阳，搜刮元气，以助道家辟府修行的小法，虽然不能和洞天福地的先天造化相比，却也算别有小成。”

    “大阴阳术？”

    郭瑞解释道：“大阴阳术乃是道学末流，不重炼丹纳气，只重浮华表象，还望仁兄不要见笑。只因在下根基浅薄，凡心又重，学道无成，这才学得此法。不久之后，我便要还俗入世，娶妻生子，为家门延续血脉。此次来无量山造此楼，也是最后一次为师门效劳。”

    方仲恍然点头，此人自知大道无望，便回俗世逍遥，也算是明智之举，问道：“不知郭兄能否把此阴阳术传了给我？”

    郭瑞点头哈腰道：“当然可以，阴阳术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只要仁兄愿学，在下愿倾囊相授。这大阴阳术需上观天文、下观地理，运用五行八卦，布置成形，然后才能贯通天地之气。仁兄虽然修为比我高，可是这东西只在寻龙点穴、堪舆地形，真气雄厚也是无用，道理虽然浅薄，学起来也颇费功夫，只怕一时半会不容易学会。”

    方仲大汗，这阴阳术并不简单，要学会只怕是个十分废心力的事，忙道：“在下并不需要通晓整个阴阳术，只此楼是如何布置的，你告之我便可以了。”

    郭瑞道：“如此便简单许多，此楼这个阵势先是八方定位，按乾、坤、艮、兑、坎、离、震、巽定好之后，再在其中堪舆龙、砂、穴、水、向五种变化，每一卦对应这五种变化，共是四十种，俗称八方定位五宅分境之术。阵势越是广大，所囊括的天地元气越多。不过气分阴阳，有阳必然有阴，我等修行之士只需阳气，那阴气无益便需把它泄掉，故此必然有一个穴位是储藏阴气的，俗称点阴穴，生人莫入。仁兄只想学此术，在下可画一图行，把其中变化分列明白，自然就通俗易懂了。”

    方仲喜道：“如此就有劳郭兄，不知何时可以画就？”

    郭瑞摇头晃脑道：“不急不急，只需给我两三个时辰，在下便可画影图形，把此术传给方兄。”

    大阴阳术不同于修真养气耗费无穷日月功夫，只要明了其中诀窍，便掌握的极快，郭瑞旁的不行，对此倒是有独到见解，在地上画本图形，转眼间就把这八方定位五宅分境之术讲解明白，怕方仲不懂，又送给方仲一本自己手写的阴阳术十二方略，这其中列举了天、地、人、畜、阴、阳等等如何布阵聚气之法。

    方仲得了图形又有郭瑞亲自手书，即刻明了大概，就算有一二处不解，他又不是真的想学这阴阳术，不过看中此法能凝聚阴气，只要依葫芦画瓢，能布下这八方定位五宅分境之术就可以了。

    郭瑞讲解完之后，这才与方仲分手，离开无量山打道回府。他这一走，从此这世上便多了一个方术旁门——风水术士。这郭瑞日后娶妻生子，把阴阳术传给子侄，郭氏一门也是开枝散叶、人才迭出，最出名者乃是郭璞，他受方仲的鬼道与阴阳术结合的启发，把祖上郭瑞的十二方略又加入了鬼、佛、化、空四方略，共成十六字风水要诀，流行于世，成为俗世之中的风水鼻祖。

    不表郭瑞日后之事，方仲收了那阴阳术十二方略之后，便到寄养坐骑的廊下牵了狰狞兽，等候三门的到来。

    眼瞧着日上三竿，大门处人影闪动，那郑元红穿戴整齐，腰悬宝剑，骑着白角犀牛，率领着门下弟子蜂拥而出。

    这一次是倾巢而动，几乎三门有点手段的弟子全在这了。郑元洪身后，一袭蓝衣的小兰也跨坐在一匹十分神骏的白马之上，随同大队人马一起前行。原本方仲和郑元洪想把小兰留在这里，但她却怎么也不肯，无奈之下只好给她也寻了一匹坐骑。

    大门首看守驻地的各派弟子早已有人回去报信，玄春子自重身份，没有亲自出来送行，王屋山与罗浮山倒是派了两个有些身份地位的长老出来，说了几句勉励之类的话，同时把一面令旗交给了郑元洪，说道这面令旗便是联系两方人马的信号，若遇危险，便把此旗祭起，自有人马前来接应。

    郑元洪珍而重之的把令旗收起，毕竟此旗乃是性命所系，若是不灵，那这一群人就真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山峦叠叠

    半空之中一声啾鸣，一只海鸟横空划过，遥遥飞向远处。

    侯鑫抬头观看良久，对左右的郑元洪和方仲道：“前方未发觉什么异样，不过还是小心为上，郑门主和方小友在前开路，我居中联络，江观主压后，切记不要离开太远，以免有事来不及照应。”

    郑元洪道：“幸亏侯岛主有几只扁毛畜生在天上巡视，要不然两眼一抹黑，这山高林密，还真容易落入陷阱之中。”

    郑元洪骑着白角犀牛，方仲坐在狰狞兽上，两人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则跟着小兰和一众白石山弟子，其后才是清屿岛的人。清屿岛共有十来只飞禽，轮流飞在空中巡视，余下的人则在下面步行。最后的便是玉笥观的一群道士，那江观主骑在一只梅花鹿上，眼望着这一群人迤逦入山，兀自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一行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戒之心，逐渐往更深处行去。

    就在三门进入无量山不久，在云深雾绕的群山之中，隐藏着一座阁楼。

    阁楼二层，一位面罩轻纱一身华服的贵夫人静静站在窗前，凝望着远处风景。

    人影窈窕，却带着几分神秘的蒙面女子，正是转生堂的离夫人。在她身后还站着一群侍女，均都低眉垂首乖巧无言。

    忽的楼梯上蹬蹬作响，一个窈窕的火红身影风风火火的出现在楼上。一众侍女见了，纷纷躬身道：“小姐来了。”

    “娘！”

    离夫人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望着窗外，并未回过头来。

    “听说有人侵犯无量山，女儿愿意带人把这些进来的人通通杀了！”来人撅着小嘴、杀气腾腾的道。

    “你？……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你不去惹祸，我就开心的很了。”离夫人叹气道。

    “娘，女儿不过是想替娘亲分忧解难，你为什么不愿意？”

    离夫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吩咐道：“扶小姐回去！”一众侍女应一声是，围拢过来，作势欲扶，说扶倒不如说是挟持一般。

    “哼！不用你们扶，本小姐自己回烟翠居就是了。”没想到自己一副好心想为母亲分忧，却反而被责怪，少女一跺玉足，又蹬蹬蹬的跑下楼去。

    离夫人从始至终没有回头来，只是听了烟翠居三个字时，身子略微动了动，似乎勾起了某些往事，喃喃道：“烟翠居……当初她也是住在那里，如今又在何处……”

    离夫人正在沉思往事时，又有人走上楼来，离夫人思绪被打断，有些不耐道：“不是说回烟翠居去么，怎么又来？”

    身后一个男子声音道：“启禀夫人，在下得到通传，锻金堂的人已然到了，随同前来的还有神使大人。”

    离夫人霍然一惊，转过身来道：“本夫人知道了，这就前去接见。”那前来通报的男子施礼告退。

    不久，离夫人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来到转生堂设在无量山的总堂所在——金鼎山剑湖宫。金鼎山因为形似金鼎，山势挺拔却当中低陷，一条白练似的瀑布悬挂在山峰之间，直流到金鼎山低陷处，汇聚成一洼明镜般的清水。剑湖宫就建在这金鼎山内，山头云气笼罩，极为隐蔽。

    剑湖宫大殿内，已有三个人分两旁落座，一旁的一老一少正是方仲路上见过的欧旭和铁手溶金干老，另一旁却是那神使大人，只不过他那被方仲打得千疮百孔的披风早已焕然一新。

    离夫人刚一出现在大殿内，欧旭和干老二人连忙起身施礼。那神使大人却端坐椅上，只是微一拱手，显得架子十足。离夫人道：“神使大人不必多礼，二位请坐。”欧旭眼见那神使大人如此傲慢，目中又闪过一丝怒色。

    那神使大咧咧道：“夫人风采依旧，在这剑湖宫过得挺舒服的啊。”

    离夫人尴尬一笑道：“神使大人说笑了，如今那些道门欲要除我神教而后快，哪里还舒服的起来。”

    神使大人冷笑道：“区区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本神使前来正是要替夫人解围，这其中计谋，教主与护教法师早就谋划已定，只等这些人自己撞上门来。此次特意让锻金堂打造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口丧门剑，便是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你们看……”那神使大袖一抖，顿时从里面飞出来九柄漆黑小剑，看其样式，居然与锻金堂此次打造的丧门剑十分相似，只是小了许多。

    此剑虽小，却冒出一股凶煞之气，显然是个十分恶毒的东西。

    神使道：“这九柄乃是黑煞神血剑，只需寻九个人来，吞了这九柄黑煞神血剑，再把鲜血遍抹这九千九百九十九口丧门剑，便可以布置成一个九宫剑阵，以这一柄黑煞神血剑做母剑，一千一百一十一柄丧门剑做子剑，一加催动，万剑齐飞，凡是被围者无不诛戮，就算法力高强也要他魂飞魄散。”

    干老耸然动容道：“如此厉害？”

    神使面露得色道：“当然，不过这黑煞神血剑也有不足之处，那便是服了这九柄剑的人是不能活了，最好挑法力高深精血旺盛之人，这样一来，不但母剑威力倍增，便是这九千九百九十口子剑，也能无坚不摧。需知此剑阵并不在祭剑者的法力高下，而在这被黑煞神血剑吸取了多少精血，等得献祭之人精血耗光，此剑也就废了。不过只要能催动它两三次足矣，那些道门子弟一旦被围，又有多少人可杀。”

    干老变色道：“神使大人的意思是拿九个法力高深的神教之人，以自身性命祭炼此剑，这……未免太恶毒了些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区区九个教众之命换旁人千百条命，乃是十分划算之事，何来恶毒？离夫人，这转生堂是你作主，还不快去挑选合适人手，难道要让本使在这里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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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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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旭与干老一出剑湖宫，欧旭便骂道：“这是什么歪门邪道，要教中高手先自殉葬，那神使自己为什么不吞一把！”

    干老道：“少主小声一些，若落入神使耳中，免不了要横生枝节。----”

    欧旭怒气冲冲道：“干叔难道还看不出来么，那神使真想援手，何须跑到这剑湖宫里来祭炼此剑，为什么不寻几个他自己的亲信之人炼好了来。分明就是想拿转生堂的人开刀，白白死了九个有能耐的弟子。辛亏是在转生堂，他若是在我锻金堂里这番作为，我定然砍了他，绝不像离夫人这般委曲求全。”

    干老长叹一声，垂头道：“你说的我岂有不知，可是你看离夫人是教主亲女尚且如此，如今神教之内，**师只手遮天，内五堂早已失势，你我又能如何。”

    欧旭想起离夫人对那神使敬畏之态，奇道：“干叔，你说离夫人为何怕那区区一个神使，需知以她身份，就算不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也不该敬畏一个**师门下走狗。”

    干老悄声道：“这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想来你也听说过离夫人昔年之事，若非铸下大错，焉能有今日。”

    欧旭道：“当时我还年幼，只是略有耳闻，似乎与那男女私事有关，但是为此一事也不该就此冷了父女之情，恐怕其中另有蹊跷。”

    干老道：“这话你也只好跟我说说，就算有一万个好奇心，也千万莫去求根问底，要不然定然惹祸上身。”

    二人自去车队处，让随车护送的数百锻金堂弟子把丧门剑搬到剑湖宫里去。

    剑湖宫内，那神使道：“离夫人统领了这转生堂也算调教有方，让九个教众高手说送死就送死，一点眉头不皱，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离夫人隔着面纱淡淡道：“只因本夫人跟他们说，死了还可以活转来。”

    神使笑道：“原来是你骗他们的，此剑一经祭炼完成他们将会尸骨无存，如何还能复活，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对夫人信誉不利。”

    离夫人哂然一笑道：“本夫人还能有什么信誉可言，一切都听**师的安排。”

    神使初时一愕，旋又哈哈一笑，对着离夫人道：“只要你乖乖听话，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忽又收了笑容，问道：“那野种随你多年，怎么样了？”

    离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幽幽道：“日渐长大，已然懂事许多。不过神使放心，本夫人一直看管甚严，不曾出什么差错。”

    “这便好，想来那东西在她体内祭炼了如此之久，应该犀利非常，等得用时再取出来不迟。不过在此之前，你还要好好保护这野种的周全。”

    离夫人道；“本夫人晓得。”

    正在这时，有人在殿外禀道：“夫人，小姐领着天冲、灵慧二分坛的人马出剑湖宫去了。余下各坛的人马已在汇集之中，不知夫人准备何时出发？”

    离夫人一怔，愕然道：“谁说本夫人下令迎敌去了？难道上次中枢分坛擅自行动，吃的亏还小了不成。”

    外面的人道：“小姐说这次已然有备，是夫人留了锦囊妙计这才出发迎敌的。”

    离夫人顿时明白过来，恼道：“这死丫头，胆敢假传我的命令，本夫人何曾有什么锦囊妙计，还不快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外面的人吃了一惊，急忙忙赶去报信。

    转生堂共有十分坛，按三魂七魄分为上三坛和下七坛，那天冲、灵慧便是下七坛中的两坛，没想到那离金玉居然假传母命，领着这两坛人马出宫。

    那神使当然也明白了发生何事，不悦道：“夫人刚才还说对那野种管束甚严，怎么一转眼就私自带人出去惹事生非了，万一出点差池，看你如何向**师交差。”

    离夫人道：“尊使来之前，那丫头曾经找过我，说是愿意带人把擅自闯入我无量山的人剿除，本夫人自然不会答应，没想到这一出去，便发生了此事。神使大人不必着急，他们离去不远，只要赶去的人把事情说明，那丫头又毫无威信可言，自然会被两坛的人押送回来。”

    神使道：“希望如此，在此节骨眼上，本使可不希望出什么差错。等这黑煞神血剑祭炼完毕，便是彻底解决外面那些道门中人的时候。”

    离夫人道：“只凭这近万口剑，恐怕难以胜任吧？”

    神使冷笑道：“到时你便知道本使是否说了大话。”

    赶来剑湖宫报信的那个教众自听的离夫人之言后，急急忙忙的去追离金玉和另外两坛人马，赶了数个时辰这才在远离金鼎山的一处山谷追上了那些人。来者高叫道：“诸位留步，夫人有令停止前行！”

    此刻，在队伍前头，一色紧身红衣的离金玉腰挂宝剑骑在桃花马上趾高气扬，英姿飒爽不可一世，在她两旁各有一男一女两人拱佑，乃是天冲、灵慧俩个坛主。听得后头有人高叫留步，那灵慧坛主道：“谁在大呼小叫？”

    身后有人回道：“是总堂来人，说有夫人之命，让我们留步。”

    离金玉早在一旁竖起耳朵把这话听了，把手中鞭子抡起来，劈头盖脸的冲那人就是一鞭，骂道：“你说什么废话，我娘是让我们小心行事，不要急功冒进，何曾让我们不走了。快把那报信的人赶走，免得啰嗦。”

    另一旁的天冲坛主沉声道：“既然是夫人派来的，小姐还是听一听他说些什么。”

    “天冲坛主难道不想替本堂的人报仇了吗，本小姐可听说，那些道门中人穷凶极恶，对本堂的俘虏都斩尽杀绝，怎是一个惨字了得。你若是怕死，不敢为本堂出力，回去便是了，本小姐单枪匹马，自去和这些穷凶极恶之人厮杀。”

    那天冲坛主连忙摇头道：“卑职岂敢，既然小姐心意已决，卑职定当陪着小姐出生入死。”

    离金玉笑道：“好，天冲坛主果然爽快，那本小姐就让你即刻把来人绑了，等我们凯旋回来，定让那些说三道四之徒哑口无言。”

    那天冲坛主也是个莽撞之人，一想起上次中枢坛的人伏击不成，反而死了数百弟子，复仇之火上冲，脑袋瓜子一热，恶狠狠道：“来人，把那个大呼小叫之徒绑了，我等与小姐剿灭了那些道门狂徒之后，再回来给他松绑，看那些缩头乌龟还有何话说。”两坛的弟子本就憋着一腔怒火，听了天冲坛主这么一说，立时就有几人赶到后头，把从剑湖宫追来的弟子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那人惊讶万分的道：“你们干什么，是夫人让我来报信，你们竟敢抗命不尊……”还想要说，有人嫌他吵闹，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块破布，硬塞到他嘴里，呜呜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离金玉正想打马前行，一旁的天冲坛主道：“小姐，那些闯进山来的人十分狡猾，走一路停一路，我等还是小心为上，设个埋伏等他。万一察觉对方有人接应，我们也好从容而退，不至犯了中枢坛的覆辙。”

    离金玉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灵慧坛主道：“若怕他不来，还可以让一二弟子前去引诱，我等守株待兔，坐等那些道门弟子上当中伏。”离金玉心中又何曾有什么灵机妙计，听了灵慧坛主一说，笑眯眯道：“好，本小姐也是这么想的，本小姐便亲自去把这些人引诱过来，你们突然杀出，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灵慧坛主吃了一惊，连忙摇头道：“这如何使得，卑职怎敢让小姐去冒险，让坛下弟子去就足矣。”

    离金玉一想也是，说实话自己若去引诱，只怕人还没引来，却被捉了去，那可大大不妙了，便道：“那我与二位坛主就在这里设下埋伏，等候这些人过来，哼哼，我今日这口剑也要见些血腥才是。”从腰间一抽，从方仲那里拿来的这柄镶金嵌玉的宝剑在手中闪闪发光，显得锋利非常。

    天冲坛主回头指点一人道：“你到前面去，记得机灵点，不需动手，只要把他们引来就算你功劳一件。”身后那弟子答应一身，嗖嗖嗖的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远处，果真是身手敏捷之辈。

    灵慧坛主一见此人走远，便道：“我们这便动手设伏，把暗弩、毒箭、陷坑先给安上，再在周围暗中埋伏，等触动了机关就一起杀出，暗器、符箓先发，随后再刀剑伺候。”离金玉大睁着双眼道：“本小姐只道冲出去插他一剑就是埋伏，原来这般麻烦。”两个坛主想笑又不敢笑，只得点头道：“小姐是正大光明之人，当然不屑做这些下三滥手段了。”

    两坛各带了一百多人，同时动起手来，很快便在山路两旁设好了埋伏，然后悄悄伏于树荫草丛之间，静等着那些闯入山中的人前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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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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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郑元洪走在三门弟子的最前面，初时大家还十分小心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停留不前，务要探明白了有无埋伏才肯再次前进，可是连走了半天路程，总是草木皆兵的自己吓自己，再好的耐心也消磨掉了。郑元洪坐在犀牛背上昏昏欲睡，心想反正有清屿岛的人在空中巡视，也不在乎少他一双眼睛，倒不如先养足了精神，等敌踪出现了好厮杀。

    空中传来一声鸟鸣，侯鑫喝道：“有警讯！”

    郑元洪在梦中惊醒，差些从犀牛背上摔下来，扭头四顾，却不见一个敌人，骂骂咧咧道：“又他妈吓人，到头来屁也不见一个。”

    侯鑫道：“郑门主，这一次真个有敌踪。”

    郑元洪吓了一跳，伸手入怀，就去摸当初入山时交给自己的小旗。只要这旗一抛，那便是说已然遇上大队敌人，需要速速前来救应。郑元洪问道：“有多少人？”心道若是杀来的人太多，那自己这些人就算等来了救兵，只怕也所剩无几了。

    侯鑫看了半天，说道：“似乎就一个人。”

    郑元洪气得差些从犀牛背上掉下去，怒道：“就他妈一个人，你也好意思大呼小叫。以后这种事别瞎叫唤，打扰老子睡觉。”郑元洪把摸到手中的旗子又放了回去。

    方仲道：“我去看一看。”胯下狰狞兽往前一冲，如一道白烟相似，直往前方林里冲去。

    郑元洪看他那座下兽如此迅速，心下也是吃了一惊，自忖自己跟不上，便由他去了。身后的小兰一带马缰，来到郑元洪身后，问道：“仲哥哥上哪里去？”

    郑元洪道：“刚才发现了一个不开眼的家伙，你仲哥哥去把他捉回来。”小兰一听，焦急的道：“他一人怎么成，我也去！”打马扬鞭，追着方仲赶去的方向就走。郑元洪大惊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去做什么，这不是添乱么，快回来……”却见小兰不管不顾，马蹄翻飞，赶得更是快了。

    郑元洪忙带着白石山的弟子紧追着小兰而去，他这一走，侯鑫和江城子想驻足不走也不可能，只得依旧如前，催赶着门下弟子跟了下去。

    方仲追得极快，早已望见前方一条人影在树荫之间闪展腾挪，见到有人追来，掉头就走。那人脚不沾地，只是在树干之上一点便又窜到另一棵树上，几个闪动，便窜出去老远。那人原以为这样一阵急赶，定然把方仲甩在了后头，莫要跟丢了，便回头瞧上一瞧。这一瞧，只见两根白森森的獠牙几乎啃到了屁股，转眼之间，方仲竟然追到了身后。

    那人惊惧之下转头回手就是一刀，当的一声，却被一柄红色宝剑架住，正是方仲用火岩剑挡了一下，喝道：“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那人修为不高，只是一套寻踪逃跑的本事了得，骂道：“谁听你废话，和你老母去说！”抽身就走。可是没跑出几步，一声风声响过，刚才还在身后的怪兽，不知怎么的就已经拦在了前头，一对虎视眈眈的兽眼冷漠之极的盯着自己。

    “你想怎样？”那人顿知遇上了高手，只怕自己打雁不成，却要被雁啄瞎了眼睛。

    方仲扫视了此人几眼，试探着问道：“阁下是转生堂弟子？”

    “废话，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怕死的不是你爷爷。”

    方仲道：“不知贵堂总堂在何处？”

    “你想去？”那人讥笑道。

    “若是阁下愿意引路的话，在下到愿意走上一遭。”

    那人一听火冒三丈，只道方仲此语乃是想押着自己开路，领着人杀奔剑湖宫去，骂道：“小杂种想让我带路，做梦去吧，除是我死，休想告诉你半句。”明知眼前之人十分难缠，依旧蹦起来奔方仲顶门就砍。二人一交手，数招之间，方仲便把他逼的手忙脚乱，若要杀他，早已得手。

    那人哎哟哎呀的叫了几声，以为小命不保，却发觉自己无事，不过虚惊一场，便知方仲不欲取其性命，索性撒起赖来，提刀只管逃跑。二人一前一后的便奔着离金玉与天冲、灵慧两坛设的埋伏处追来。

    转眼间，前面那人就到了埋伏之地，早有伏路之人看到之后报知天冲坛坛主。

    天冲坛坛主忙禀过离金玉，离金玉柳眉竖起，恶狠狠道：“果然来了，走，这便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去。”那灵慧坛主心细，问道：“可知引来多少人马，若是人多，只怕凭我两坛人手不够。”

    那个赶来报信的连忙点头道：“够了够了，只怕还不够杀的。”

    “哦！有多少？”

    “小人看得分明，才引来一个！”

    离金玉大怒，扬起鞭子就抽，把那报信之人先打了几鞭子出气，骂道：“才一个人来，本姑娘一剑就杀了，你们都不要动，这人交给我来。”

    不只是离金玉生气，连两个坛主也觉得脸上挂不住，这么一大票人等了半天就引来一个，就算得手了也不好意思说出去。可离金玉自告奋勇说要先去杀人，那是无论如何不敢让她出去冒险的，天冲坛主忙道：“小姐金枝玉叶，犯不着亲自涉险，让属下去便是了。”

    离金玉哪里听他，恶声恶气道：“除非是我叫你们出手，否则谁也不许跟我争。要是有人敢抢在我前头动手，本小姐便割谁的脑袋。”说完，翻身上了桃花马，打马扬鞭冲了出去。

    两个坛主面面相觑，灵慧坛主道：“不如我们先远远的跟着看看，若是来人不堪一击，就让小姐过过手瘾，若是不对劲，我等再出手不迟。”

    天冲坛主道：“也只能如此了。”

    眼看离金玉已然奔远，两个坛主忙领着人跟了过去。

    那个派出来引诱三门的天冲坛弟子早已被方仲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便他的脚力再快，但和狰狞兽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这山野之间一逃一追，简直就是猫捉老鼠游戏。

    那人喘息连连，终于立定脚步，戳指骂道：“你死期就在眼前，还敢在此撒野，待会有你好看。”捏唇作哨，就是一声呼哨！

    嘘声一响，周围静悄悄的，别说强弩暗箭没有发出，连一个厮杀之声也无，说好的埋伏并未出现。

    那人一愣，又吹一声，终于听见远处鸾铃声响，马蹄得得，有人冲了过来。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敢到我无量山来撒野，待本小姐教训教训你！”那个天冲坛弟子转头一瞧，两坛的人马没有出现，却见离金玉离大小姐跨着桃花马，威风八面的杀奔而出。那个弟子大惊失色，本想仗着人多吓唬一下方仲，不曾想先吓着了自己，虽说对离大小姐的本事不知底细，不过想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厉害不到哪里去，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美色当前，简直是给敌人壮胆！

    那人大急，嚷道：“别来，别来。”

    离金玉趾高气扬，右手长剑，左手马鞭，傲气万分道：“别来你个头，待本小姐擒下这个人后，再抽你一百鞭子屁股。”一想到此人如此不济，就引来一个人还大呼小叫，就气不打一处来，轮起左手鞭子，先劈头盖脸的打了一鞭子。

    方仲听声音十分耳熟，循声细看，早已认出来人竟然是离金玉，大喜之下一催狰狞兽，向着离金玉迎去。

    离金玉举鞭扬剑正想厮杀，打了一个照面，顿时就是一怔，再一细看，那模样是如此眼熟，正是平日里孤单寂寞之时回想过无数次的容颜。

    离金玉哪里还凶狠的起来

    二人离得进了，狰狞兽一声低吼，煞气一冲，离金玉座下桃花马一声哀鸣，噗通一声，马蹄一软，跪了下来。

    离金玉手忙脚乱，叫道：“哎，哎，这畜生怎么了。”再怎么来缰绳，那马就是不起来，到最后坐都坐不稳，居然掉了下来。

    方仲一惊，这才记起狰狞兽的煞气冲了离金玉的马头，那马不过凡马一匹，当时就骨软筋酥站不住脚。眼见离金玉摔下马背，方仲身形一闪，已经离鞍而出，伸手去扶离金玉，在她着地之前捉住她的小手往身边一带，二人一个旋转，已然稳稳的站在了一起。

    那个天冲坛弟子面容变色，没想到离大小姐这么不中用，还没交手便先自己跌一跤，都跌到人家怀里去了，简直不能目睹。

    在远处的两坛弟子更是泄气，不但只引来一个人，自己的大小姐更是如此不济，一招未发，就被人生擒活捉了。

    “啊，啊，快放开我家小姐，我跟你拼了。”

    那人抡刀来战方仲，却见自家的大小姐转过脸来，喝道：“你个死奴才作死么，滚一边去！”抡起鞭子就赶。

    那人打又不是，走又不是，看得呆了，这对手也太厉害了，才一照面，不但擒住了大小姐，更把她弄得敌我不分，莫非会幻术控人心智。

    在远处观看的天冲、灵慧两位坛主见到离金玉马失前蹄，落入敌手，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心中懊悔不迭，正想领人杀出，却见这位大小姐终于动手。只不过那鞭子不抽别人却抽自己人，两个坛主顿时傻了眼，不知应不应该马上杀出去。

    离金玉把那人赶走，娇容回眸，已然变成了明艳动人的笑容，那明眸皓齿、一点朱红，动人心魄处，直欲把冰山溶化。

    方仲看得心中一跳，这才道：“离姑娘。”

    离金玉俏皮道：“离姑娘多了去了，你问哪一个？”

    方仲知她故意刁难，不喜欢叫她离姑娘，非要叫她本名，只得改口道：“金玉。”

    离金玉回嗔作喜，笑吟吟道：“这才差不多。”想到还有许多人在周围看着，忙推开方仲，说道：“你居然能寻到此地，真不简单。都是那些蠢材无用，让他们去引那些老杂毛，却把你引了来。若不是我亲自前来，岂非铸成大错。”

    方仲奇道：“什么大错？”

    离金玉道：“还不是那些自诩正道的道门弟子，已然厮杀多日了，本姑娘今日便是想设个埋伏，替本堂前日被杀的弟子报仇，没想到你却撞进来。”

    离金玉只道方仲到无量山是来看她的，这千里迢迢而来，自然芳心窃喜。

    方仲这才明白怪不得刚才那人引自己到此，还放狠话说要自己好看，原来这里有个埋伏，生怕跟着自己来的三门中人上当中伏，忙道：“金玉，非是我一人进山，随我同来的还有白石山、玉笥观和清屿岛的人。”

    “你说什么？”离金玉忽地柳眉竖起，刚才的笑容一扫而空，怒道：“原来你不是找我来的，而是和那些心狠手辣的老杂毛一起进山，来杀我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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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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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忙道：“我怎会杀你。＠樂＠文＠小＠说|”

    离金玉恼道：“那你还带着一群老杂毛来，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事。哼哼，我便是你们口中的妖女，有本事便杀了我，看剑！”离金玉恼怒之下，眼红欲泣，提起剑奔着方仲就刺。

    方仲一边闪躲一边道：“我真个想来见你，你怎么不信？”

    “我不信、我不信，除非你把跟来的人先杀了，本小姐就信你……”

    离金玉使出的剑招都是从堂内高手处学来的，虽然种类驳杂，不成套数，但也有其精妙之处，追着方仲一通猛打，倒也大占上风。这可喜坏了远处偷窥的天冲、灵慧两个坛主。

    “怎么又打起来了？”、

    “打得好，定然是那小子幻术失效，小姐清醒过来。”

    “那我们下去帮一把？”

    “你傻啊，不见大小姐大占上风吗，不用帮忙，都可以一剑插死那小子了。”

    天冲坛主只得按住性子，眼巴巴盼望着离金玉能够剑光见红，一剑把方仲杀死。

    离金玉手中马鞭奇妙一卷，喝一声着，一下缠上了方仲手腕，冷笑道：“看你还躲哪里去？”手中剑兜了数个剑花，看似就要扎下，方仲虽没还手，可他身后的狰狞兽只道她真个要伤人，虎吼一声，迅如闪电般冲出，奔离金玉便扑！

    离金玉自打见着方仲，眼中就没留意过旁人，更不曾仔细打量过方仲身后的狰狞兽，只因早已不认得此兽，哪里还记得当初那身小如犬的狰狞兽已然长这么大。

    眼见那狰狞兽牙尖爪利、恶狠狠扑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恶形恶像的怪物，惊惧之下顿时便慌了手脚，只想转身就跑，却不料那马鞭另一头还缠着方仲，她舍不得撒手，如何走得脱。狰狞兽白毛盖顶的硕大头颅一张，獠牙似剑、血盆大口气势汹汹咬了下来。

    离金玉举剑欲刺，长剑却被狰狞兽一爪拍飞，离金玉惊骇欲绝，叫道：“方大哥救我！”刚才还是威风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此刻花容失色，反往方仲那里躲去。

    在离金玉内心深处早已有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依赖之心，就如卧虎庄被人刺杀、邀月堂外遇险，无一不是危险万分，有了方仲这才解厄，如今一遇危险，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他。

    谁都指望有个足以信赖的依靠之人，能在这无情世界里给自己一份温馨与安全，即便受伤了，也能躲在那里暗暗的舔着自己的伤口，不必孤独无依的一个人伤心或流泪。离金玉在离夫人那里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她便分外渴望能在别的地方得到。

    离金玉一下扑入了方仲怀里，螓首深藏，早把刚才怨气丢到九霄云外。

    远处那两个转生堂的坛主和一帮弟子齐感愕然，这大小姐怎么又扑到人家怀里去了，打打杀杀也不能这样啊。

    “哎哟，看来小姐插不死那小子，反有可能被那小子把小姐拐了去。算了，不等了，我们也下去吧。”两位坛主忙向手下人吩咐下去，准备从埋伏之地杀出。

    狰狞兽自然不会伤到方仲，摇头晃脑，向着那匹桃花马走去。那马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方仲轻轻一扳离金玉香肩，柔声道：“别怕，它不会伤你的。”

    离金玉慢慢回首，一看身后，那狰狞兽正围着自己的坐骑挨挨碰碰，不时用前爪扒拉马身，桃花马一副任人宰割之相，连嘶叫的力气都欠奉，便如一个惹人心动的绝美少女被旁人挑逗勾引，迫于淫威，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离金玉惊惧之心稍去，想起自己又躲在方仲怀中，顿时粉面通红，跺足道：“你就会欺负人，害得我脸都丢光了。”

    方仲哑然失笑道：“是你自己惹祸，反来怪我。难道刚才喊打喊杀的是我自己么。”

    离金玉理屈词穷，举拳锤道：“谁让你和那些人一起进山，但是一起来的，便是要杀。除非你现在就跟那些人一刀两断，跟了我走。”

    二人正在说话之时，身后人影幢幢，当前一匹马一只白皮犀牛先到，却是小兰和郑元洪顺着山道追了上来。

    郑元洪老远便见方仲和一个红衣之人依偎在一起，喜道：“方兄弟果然好手段，已然擒住一人。”

    小兰目光闪闪，她早已看清那是个艳丽少女，且与方仲关系亲密，不像是被抓住的样子，奇道：“那姑娘是谁？”

    方仲听得蹄声回头一看，喜道：“是三门的人。”眼见着白石山、清屿岛、玉笥观的人相继出现，离金玉身后的密林之中，射出数支响箭，接着天冲、灵慧二坛的人纷纷在隐蔽之地现身，也跟着杀了出来。天冲、灵慧两个坛主更是迅速闪到离金玉身后，严阵以待。

    郑元洪只道中了埋伏，急忙握住腰间剑柄，冲着方仲道：“方兄弟，你捉住一个女贼首么？”他走得近了，眼见离金玉明眸皓齿打扮华贵，定然身份不简单。

    离金玉听他出口粗鲁，怒道：“什么女贼首？你这老杂毛中了本小姐的埋伏，还想安然无恙就走么，等着去死吧。”

    郑元洪怒道：“果然是个妖女，正好拿你去做人质。”伸手便去捉离金玉。

    两个坛主齐声喝道：“大胆！”他们已然看出方仲和离金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故此不曾对方仲怎样，但郑元洪不同，眼见离金玉对他都疾言厉色，断然不可能反投到这老头子怀里去，当然可以安心的去对付，于是一起出手。一个双手一闪，多了一对精光四射的夺命勾，另一个却是飞出一柄紫色铜锤，灵慧坛主使勾、天冲坛主使锤，分左右护住离金玉。

    方仲喝道：“大家住手！”反而拦在离金玉身前。

    那侯鑫与江诚子随后而来，看见双方剑拔弩张，抢过来道：“郑门主不必惊慌，我和江掌门来了。”

    郑元洪道：“方兄弟脑袋糊涂了，反帮那妖女说话。”

    侯鑫根本不信，摇头道：“怎么可能。”上前一看，那方仲可不是站在一个明艳动动人的少女身旁，莫非这方仲年少气盛，意志不坚，见到一个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动了歪念，这般猴急便投到人家石榴裙下去了。可不至于啊，方仲如此急色，也不见他对小兰怎么样啊。

    正在双方之人都胡思乱想时，方仲道：“侯岛主不必惊讶，晚辈正想借此机会劝说几位不必再做无谓之争。”

    侯鑫皱眉道：“这些人特意埋伏在此，难道不是想打么？”

    离金玉也不知侯鑫是谁，又见来了一个道士，撇嘴道：“打不打不是你说了算，只要方大哥肯随我进山，饶你们一条狗命也不是不可以。”

    天冲、灵慧两个坛主听了此言，互相打个眼色，心道看来自家的小姐真的对这小子有点意思，不像是被勾了魂去，忙对离金玉悄声道：“小姐，让外人进山恐怕不妥，夫人要是怪罪下来……”

    离金玉哪里管那么多，只是道：“我说怎样就怎样，本小姐自有妙策。”又转头对方仲道：“方大哥，你是想跟他们一起呢还是留下来陪我，若向着他们，哼哼！今日便让这里血流成河、我把这些杂毛杀得一个不留。”这话简直就是**裸的要挟，看似凶狠，实则与求方仲留下几无区别。

    众人看方仲如何作答。

    方仲道：“三门的人随我而来，在下便要保他们的周全。”三门的人一听此言，便知方仲是向着他们的，郑元洪喜道：“我还以为方仲被那妖女迷了魂呢，原来没有，不错，美色当前还能拿得住分寸。”江诚子却担心的道：“但那妖女一翻脸，只怕一场拼斗，你我门下也要所剩无几了。”

    离金玉听方仲这样一说，失望之余正要发作。方仲又道：“可是若我便走，却违了离小姐的邀客之心。故此在下有个折衷之法，不如我随小姐回去，离小姐也放他们离去。”

    离金玉忙不迭道：“好，本小姐答应了，你让他们滚。”

    郑元洪道：“方兄弟，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方仲笑道：“郑门主放心，我没有事的。”

    三门的人自无异议，他们身处埋伏圈内，地形极为不利，就算天冲、灵慧两坛的人手不足以剿灭三门，但真个打起来损伤也不会很小，能够这样兵不血刃的离开危险之地那是最好，于是纷纷往后撤去。

    郑元洪尚还关心方仲安危，低声道：“我等离开险地之后，趁着他不备，另寻一个险地截住他厮杀，定然把方仲救回来。”

    江诚子摇头道：“郑门主何必多此一举，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妖女并不想伤害方仲么。”

    郑元洪惊讶道：“是吗，倒真看不出来他还颇有女人缘，前次救了小兰姑娘，说是他旧识，不知今日那个妖女又是他什么人，总不会是相好的吧，那也……咦！？小兰姑娘上哪儿去了？”

    郑元洪猛然发觉人群之中少了谁，仔细一想，才记起一行人中居然并无小兰，扭头四看，哪里还有她半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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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夜探剑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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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正想牵马而回，远处有人喝道：“站住，你来做什么？”

    只听一个女子声音柔声道：“我来寻仲哥哥，还望大哥通融一下，让我过去。:乐:文: 3.”

    那人道：“这里没什么仲哥哥，要寻到外面去寻。”说罢，便要把来人赶走，接着传来一个女子的抽泣之声。

    离金玉好奇心起，走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年岁并不大的蓝衣少女怯生生的牵着一匹白马，正满脸哀容的垂头不语。离金玉道：“你是谁？”

    那少女看见离金玉，眼神一亮，柔声道：“我是小兰，来寻仲哥哥的，烦请小姐告诉他一声。”离金玉狐疑地看着小兰，她从没见过小兰本人，哪怕当初同住卧虎庄，只是身份悬殊，根本碰不到一块儿。离金玉听她称呼方仲的口吻亲昵，便已是三分不悦，冷冷道：“方大哥要随我回无量山去，你去做什么？”

    小兰自然听出了离金玉的疏远之意，怯声声道：“小兰是个下人，一直是服侍仲哥哥的。”

    离金玉一向呼来喝去的使唤人，对于身份尊卑习以为常，听小兰自承奴婢身份，那是极低贱之人，反而没了猜忌之心，点头道：“若只是多一个丫鬟女婢之类的，倒也可以考虑。你既然不愿意走，那便留下吧，不过可要守本小姐定下的规矩，若是违背了，不管你是什么人，一样要打要罚。”

    小兰点头道：“小兰知道。”

    当小兰出现在方仲眼前时，方仲愕然道：“兰妹，你没跟着郑门主走么？”

    离金玉揶揄道：“她说想服侍方公子，一日不见便慌得紧，本小姐带她过来，你可称心满意了么。”方仲此去无量山乃是另有所图，并不希望多一个人，没想到小兰居然自己找了过来，看她那娇小柔弱样子，又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有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道：“那便一起去吧。”

    一行人离开山道返回金鼎山。在那云生雾绕深处，无数阁楼林立，正是转生堂总堂所在。

    离金玉让两坛的人马散了，自己却带着方仲和小兰往金鼎山另一处的山凹走去。那里地势稍矮却风景优美，平缓处建着一处阁楼。山风到了这里因为地势之故，已然减缓下来，吹过来的山巅雾海便也在此地淤积不散，远远望去，那雾气沉积在地上，楼阁树木却反而如在云雾中所生，宛如天上仙阙一般。

    离金玉指着那一片美景道：“这里便是烟翠居了。”

    方仲赞叹道：“简直如人间胜境一般，不知何人有福能够住在此处？”

    离金玉笑道：“你猜。”

    方仲笑着道：“是你？”

    离金玉仰头道：“不错，要不然本小姐带你来此作甚，此楼原本是我母闺房，生我之后她却不住了，便让了给我。”说着话，众人已到烟翠居前面。只见大门首站着几个大汉，神威凛凛，一看就知不凡，把门看得极严。离金玉道：“这都是我娘特意挑选了来看护我的护卫，颇有几分本事，待我支开这些人后你们再进来。”

    离金玉独自来到门首，那几个大汉已然看见，忙迎上来躬身道：“原来是小姐回来了，夫人听闻小姐出去，早已等得不耐，如今回来，还请小姐到剑湖宫去报个平安才是。”

    离金玉道：“我知道了，本小姐累的很，这便要歇息，明日再去拜见母亲吧。”那几个大汉看着离金玉进门，聚首说了几句，留下两人看守，余下之人离开烟翠居往剑湖宫去了，想来是去禀告离夫人去了。

    方仲先把狰狞兽系在阁楼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下，这烟翠居始终有雾气吹来，聚而不散，如云雾一般，正是遮蔽身形的好地方。方仲与小兰静静等候。过了片刻，烟翠居里传出一声低嗽，正是离金玉让方仲进来的暗号。方仲一手拉住小兰，一手祭起地遁之术，雾气中火光一闪便已消失不见，而留在门外的两人却一无所觉。

    烟翠居庭院深深，方仲露出身形时已在一所院内。此院中载着几根文竹，斜靠在一间雕花窗格旁边，若是推窗望月，皎月青竹可相映成趣。离金玉就站在花窗内冲二人招了招手。方仲看这烟翠居之广，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少，却见此地虽然打扫的一尘不染，但未见什么伺候的下人，四周沉寂的可怕，颇让人觉得有些阴沉。

    方仲道：“这楼里有多少人？”

    听了此言，离金玉淡淡道：“说与你听都不信，住这烟翠居里的，便止有我一个。”

    方仲奇道：“平时的那些婢女呢，难道不住这里？”

    离金玉道：“那些人只是过来伺候打扫，便是一餐一饭都不在这里吃，自我懂事起，只楼便是给我一人住的。记得幼时每到晚上我都不敢入睡，总觉着有人在盯着我，可是不管我如何哭闹，他们都不会出来跟我说一句话，讲一个字，似乎那些人都是死人，无情无义，冷冰冰看着我自生自灭。”

    这童年之事似乎让离金玉十分难以释怀，这些伺候自己的婢女冷漠也就罢了，让她伤心的，便是连自己的母亲也极少到这楼里来，按理说这烟翠居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总有念旧之情，可是离夫人却十分避讳再入此楼。

    方仲听了有些无语，很难想像她幼小之时，在这空旷的楼里整日整夜一人独处，那是怎么样的一份孤独与寂寞，抑或还有担心与害怕，却被她熬了下来。

    方仲道：“你母亲……离夫人，难道她也不来？”

    离金玉恨恨道：“若她常来我也不会感到孤单寂寞了，我想她从这楼里搬出去时，唯一没拿走的，便是我这个女儿！你说奇不奇怪？我感觉自己到这世上是那么突兀，似乎睁开眼来，自己就已经在这楼里了。”

    一个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确实是奇怪。

    可是方仲心中又觉得不怎么奇怪，从醍醐老母那里得来的书信和邀月堂莫堂主所言相结合，方仲便知不管仙儿和离金玉是不是亲姐妹，又或都是万邪之体的血婴，离夫人都是知情者。唯一矛盾的是书信之中的离夫人慈母心肠，心切孩儿，要让醍醐老母偷偷带走领养，而现实中的离夫人，却对离金玉十分冷淡。

    这样的原因在方仲想来只有一个，便是如莫堂主所言，离夫人和离金玉并未母女关系，她真正的女儿早已被醍醐老母偷去，为了掩人耳目，才带了离金玉在身边，让人误以为女儿还在。

    事实是不是如此呢？只怕问过离夫人才知道。

    方仲默默想着心事，小兰问道：“莫非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使得离夫人不想再回此地。”

    离金玉道：“我也曾这样想过，便暗中打听此事，可是那些婢女都不是原来的那些人，有几个年岁大一些的也是别处调来，根本不知这里发生何事，想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说岂不奇怪？我甚至想，本小姐根本就不是在这里出生，离夫人更不是我娘亲，也许是假的。”

    她的这一番话让方仲吃了一惊，心道：“难道连她自己也发觉有异了么？”但嘴里却说：“离夫人位高权重，又养育你多年，岂能有假？”这想法方仲其实也有，但随即便否定了，毕竟假扮离夫人这种事要瞒过的人太多，几乎不可能，而寻一个养女代替亲女却十分容易。

    如果离夫人不假，那么离金玉这个女儿便是假的，真正的女儿，就应该是被醍醐老母带走的仙儿。

    离金玉有些无力的坐在椅上，苦笑道：“我只是感觉如此，其实自己也不信。”

    离金玉沉默了片刻，忽地望着方仲眼冒精光，悄声道：“方大哥，我知道你的遁术十分精奇，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剑湖宫看看，母亲搬走后一直住在那里，她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看一看。”离金玉也知方仲有个地遁术，此术当年普玄施展的时候，便曾把二人带到灵泉那里去洗澡，让离金玉印象颇深。

    小兰见离金玉未提自己，问道：“那我怎么办？”

    离金玉道：“你就留在这里等着我和方大哥回来，反正这烟翠居里没什么人来。”

    一想到这个主意绝妙万分，离金玉兴奋不已，即刻回房收拾一番，携了那柄镶金嵌玉的长剑，把乌黑长发扎住，脱了外氅，露出一身的锦衣小打扮，那窈窕身姿让人侧目。离金玉特意蒙了块黑布，遮住面容，这才拉着方仲道：“去剑湖宫。”

    方仲与离金玉二人到了院中，手挽着手，方仲把袖中符纸一扬，火光一闪，符法催动，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小兰默默的看着二人遁去，原本关切的眼神渐渐变冷，随之而起，便是嘴角挂着一抹冷艳的微笑。

    她把纤手从鬓发间慢慢划过，一朵六瓣兰花光芒一闪，重又出现在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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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剑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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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遁至楼外，都上了狰狞兽的脊背，方仲轻轻一催，那狰狞兽早已按耐不住，嗖的一声窜了出去，连人带兽都消失在雾色之中。

    离金玉还是头一次感受到狰狞兽奔起来的速度，差些坐不住，急忙搂住前面方仲，闭了眼听着耳旁风声呼啸，从方仲背上散发的气息不停的钻入离金玉的鼻息，无声无息的撩拨着她的心房。

    过了没多久，便觉方仲停了下来，离金玉慌忙从狰狞兽背上跳下，背着方仲轻轻地揉脸，说道：“癫得很，还是马坐着舒服些。”

    离金玉揉了片刻，方才红晕未消的转过身来，看了看周围，说道：“这里只是金鼎山外围，离着剑湖宫还有一段距离，你看前面那一处流水便是往剑湖宫方向去的，只要跟着它走便一定能到。”

    方仲道：“既如此，你还上来吧。”

    离金玉摇头道：“不坐了，还是走过去吧，也不是很远，这畜生本小姐坐不惯。”

    方仲牵了狰狞兽，二人顺着脚下一条小溪往前走，那水流弯弯曲曲，穿过一处山腹，不久便听得远处有哗哗的流水冲击声，水面也渐渐变宽，直至眼前出现一处水平如镜的大湖，足有数十亩大小，在湖中间耸立着无数楼宇，那哗哗声却是一片山上垂下的瀑布发出。

    原来这剑湖宫着落在湖水中央。

    离金玉悄声道：“到了，前面便是剑湖宫。”

    方仲先要寻一个安置狰狞兽的地方，眼见瀑布水汽蒸腾，便往那里走去。瀑布是金鼎山上冲下来的，冲下的水流又打出一个凹潭，凹潭里无数露出水面的卵石被冲击的光滑锃亮，虽然白银飞溅，却使得凹潭中的水汇到剑湖时兴不起什么波浪。瀑布旁边水气很重，也生着几棵又高又细的大树，只因此地四周被山围拢，少见阳光，那树便只是拔高，不见长粗。连大树都如此，那些低矮之类的灌木便无法生存，故此这剑湖旁边十分干净。也幸好有翻腾上来的水气遮掩，否则想藏下狰狞兽还真不是易事。

    方仲拍了怕狰狞兽的头颅，让它好生待在此地，自己与离金玉则偷偷的往剑湖宫摸去。

    剑湖中的楼宇有一条十分宽大的走道与湖畔相连，都以巨大的木桩牢牢的钉在湖面之上。若要进剑湖宫里，除非泅水，不然便需从这走道之上经过。走道上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极是森严。

    离金玉道：“此地下了五行禁止，又有许多人看守，极难混进去，要不然我早就进去多次了。”

    方仲道：“离夫人是你母亲，难道还会避而不见。”

    离金玉白了他一眼道：“我前后左右都是人，如何混得进去。快把遁术使出来，我们这便进去。”方仲又把符法施展开来，二人藏了身形，奔剑湖宫的走道而来。

    走道宽逾丈余，足可走马驾车，临湖的两边都有栏杆防护，每隔一段距离便挂着一盏大灯笼，使整个走道之上一览无遗。方仲与离金玉才走了一半路程，前面剑湖宫的大门里却咕噜噜的推出好几辆大车，占据了大半走道，数十个劲装大汉押着这些车子匆匆往外走去。

    二人连忙闪在一边，方仲眼看着这些人从身旁经过，轻轻咦了一声，只因他竟然发觉其中数人十分面熟。等这些人走过，方仲才又和离金玉往剑湖宫去。

    方仲的遁地术要比普玄之流支持的时间长久许多，倒不担心法力耗尽现出身形。

    剑湖宫大门两侧各有一座巨大的石龟摆放，石龟上各驮着一块大碑，碑上雕刻着龙首图案，便如当初邀月堂一般，乃是昔时大圣崇商教的印记。方仲曾听离金玉说起过其中故事，如今见到才知其言不虚。

    二人闪身进楼，离金玉悄声道：“随我来。”

    这剑湖宫她来过无数次，往日都是众星拱月一般，不曾像今日偷偷摸摸，此地对她来说轻车熟路，自然无需勘察打探，连大堂都不去，直接便奔二楼上来。楼里虽然不像门首有那么多弟子巡视，但是各房里灯火闪亮，显然住得有人，也不知是婢女还是些有身份地位的转生堂弟子。

    离金玉对这些人不屑一顾，拉着方仲到了三楼一处隐蔽角落，这才道：“就是这里了，我娘住在这层楼上，也不知是哪一间，每常我来时，此地便不让我进了。”

    离金玉并不知离夫人住哪一间，二人只得逐一的摸索过去。除了那些厅堂之外，每一间卧室书房都有门楣窗格，只要点破窗户纸便可偷窥。那些黑灯瞎火的房间摸不准有人无人，看又看不到，也不敢随意乱闯，只是往点着烛火的那里走。或许是晚间的缘故，楼上并无什么下人婢女，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眼见不远处一间卧室窗户纸微亮，里面掌着火烛。

    二人偷偷潜到窗下，只听里面有女子调笑之声，不时还有人低低耳语几句。离金玉喜道：“必是这里了。”指尖在香唇上一抹，轻轻一点窗户纸，沾湿了的窗户纸被指尖一戳便破，无声无息露出一个小洞。

    离金玉迫不及待的探头一望，借着那一点微光仔细看到底是什么人在里面。

    那房里除了桌椅之外最醒目的莫过于一张大床，床上铺设着锦被绣枕，烛台上半残的蜡烛微明，烛火摇晃，照耀着床上的二女一男，现出一片无边春色。

    两个女子均脱的只剩下一件贴身褥衣，四肢袒露，头上青丝散乱，媚笑中一脸的风情。与之相对，另一边的男子早已脱得上身精赤，一身的健壮肌肉在灯下闪着古铜色的微光，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

    只听那女的吃吃笑道：“哥哥果真好皮肉，奴家喜欢的紧。”伸手在那男的胸口摸了一把。男的一脸的色相，捉住伸过来的玉手细细抚摸，垂涎道：“多承两位姐姐看得起小的，只要不被夫人知道，小的愿意陪着两位姐姐共效于飞，直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女的道：“看你怕的，便是被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只要我两个高兴，就是留了你，她也不会说半句闲话。”

    另一个女的捂嘴笑道：“小哥的嘴真甜，说什么天长地久，那都是哄人家不经世事的少女，却来骗我姐妹俩，还不如多做几日夫妻的便是。”

    男的忙不迭道：“对，对，多做几日夫妻的便是。”伸过嘴来，先与那摸来摸去的女子亲了一下，随即扭头与另一个咂嘴，左拥右抱，啧啧声响个不绝。

    离金玉哪敢再看下去，慌忙把身子蹲下，胸口起伏，羞得满面通红，委实想不到入目竟然如此不堪，也不知离夫人是如何管束的属下，放浪至此。

    方仲悄声道：“什么了，莫非离夫人就在此处！”把身子微抬，也想凑过去瞄一眼。

    离金玉见方仲要看，也不解释，扬起手，兜头兜脸的就是一巴掌扇去，方仲想不到她说打就打，又没防备，脸被她扇了一下，发出哎哟一声轻呼。

    这声轻呼虽然不大，却被房里的人听到了。

    一个女子声音喝到：“谁？”随即风声一响，已有人砰的一声推开大门，一个只披着一件长袍的妩媚女子出现在门外，那衣袍飘摆，根本遮不住袒露的酮体。那女子左右一看，不见有半个人影。嘀咕了几句，又缓缓的退了进去，咣的一声，把门又关了。

    不远处人影一闪，方仲和离金玉又显出身形。

    方仲恼道：“你为什么打我，差些被人发觉。”

    离金玉气哼哼道：“凡是我让你看的，你就看，没让你看的，就别看，否则本小姐就要打人。”

    方仲心道这是什么歪理，简直不可理喻，无奈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只是莫随便打人。”

    离金玉转嗔作喜道：“只要听我的话，谁愿意打你了。这里不是我娘亲住的地方，到别处去吧。”

    二人又摸索了没几步，离金玉忽的一拉方仲，低声道：“我娘就在这附近！”

    方仲奇道：“你不是说没有来过，怎么能料定就在附近？”

    离金玉道：“我闻到一股香味，那幽香只有我娘身上才有，绝不会错，快朝这里来。”

    离金玉踮脚快走几步，眼前出现一重门帘，隔着门帘的隙缝可以看到这里是一间略小的客厅，客厅两侧数间厢房。就在这小小客厅之中，一个女人轻轻拨弄着摆放在几上的熏炉。熏炉一旁的衣架之上，数件衣裳垂挂，袅袅青烟从这几件衣裳之间轻轻飘过。

    这个女人轻纱罩面，身姿修长，正是转生堂的离夫人。

    方仲和离金玉大气也不敢出，只是躲在门帘后偷偷观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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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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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盯着那香炉怔怔出神，孤单单显得有些落寞好一会方拿着一件熏好的衣裳，来到房里一面铜镜之前，细细穿戴起来。离夫人的身材匀称，加之不露真容显得神秘莫测，谁看都是个手握大权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离夫人盯着铜镜中的端详了好一会，抬起手颤巍巍摸着面颊发出嗤的一声轻笑，斜靠在旁边椅上，以手支颐闭目养神起来，似乎近几天的事让她颇为烦心。

    见离夫人坐在那一动不动，离金玉悄声道：“她睡了，不如我们进去看一看。”

    离金玉轻轻撩开门帘，一闪身，藏入客厅旁的屏风后面，屏风后一张书桌，搁着笔墨砚台，数张宣纸随意的丢在一旁，是离夫人挥毫之处。离金玉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还好离夫人并未发觉。

    方仲随后也跟了进去，离金玉在书桌上翻了翻，自语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咦，这上面写着字，看看写些什么。”从宣纸丛中抽出一张来阅览，看了没几句，便意兴索然的丢在一旁，皱眉道：“这是我娘写的安神清心咒，那是本堂给刚刚从还阳法阵出来之后元神不稳之人安神的，没什么大用，她写来作甚？”

    方仲本不在意，只是听到还阳法阵时才留意了一下，他拿起那张宣纸，问道：“这安神清心咒是你娘亲手写的？”

    离金玉点头道：“她的字迹，我岂会不识。”

    方仲面色一变，低声道：“这是你娘的字迹？她有几种笔迹？”

    离金玉轻笑道：“一人写惯了那便是一种，断不会随意更改，难道方大才子会写好几种么？”

    方仲道：“我只是好奇。”却把这宣纸叠好，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这张纸上的离夫人笔迹和方仲记忆之中醍醐老母给自己的那封书信笔迹，差别颇大，虽然都是女子手笔，但这安神清心咒的笔迹明显生涩方正一些，便如一个人十分想规规矩矩写好字，却总是力不从心之感。他拿这张纸去，正是要回去比对一下。

    离金玉正想取笑他把这样一张破纸当做名家墨宝之时，外面又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却是离夫人换了个姿势继续假寐，二人慌忙屏声静气，过一会没有动静了，离金玉才道：“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趁着她打盹，再到其他几间房瞧瞧。”拉着方仲从屏风后转出，见离夫人依旧对着铜镜，便从她身后缓缓往客厅另一边走去。

    二人并未发出任何声响，眼看就快要进厢房时，离夫人却头也不回发出一声冷哼，冷冷道：“好大的胆子！”支颐的手猛然往外一抖，数道金光出手。

    离金玉和方仲的确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忘了离夫人面前，正好摆放着一面大铜镜，她微一睁眼，便看到铜镜之中有人影闪过，岂能不生警觉。

    数道金光尽都是奔着方仲而来，显然离夫人已从铜镜之中看清了二人，她没对离金玉痛下杀手，但方仲并不在此列。

    丁丁当当一连串声响过后，七八根金针散落于地。

    方仲双手各持一剑，于千钧一发之际施展翻云覆雨诀之中的蔽日干云，在身前接连布下了青红两道霞光，才把来袭金针打落，只是这样一来两手都不得空，想祭符逃走也来不及了。离金玉当金光袭来时吓得花容失色，只道这一次方仲受创不小，眼见他扫落所有金针又转而大喜，拉住方仲道：“快跑！”

    离夫人一击未能得手，把双手一招，那掉落的七八根金针又收回到手中，冷笑道：“擅闯本夫人的宅邸也想说走就走！”手上又有十来根金针出现，一甩手，二十余道金光电闪而至，比之刚才翻了一倍还多！

    那些金光围住方仲四处攒刺，让方仲根本无法脱身。方仲左右遮架，忙了个不亦乐乎，那二十来道金针虽然丁丁当当响个不绝，却攻不破方仲笼罩周身的剑网。金针虽然看似凌厉，但是方仲发觉这些金针攒刺无力，许多都是漫无目的，最多只有七八根才是对着要害而来。也就是说离夫人虽然能够一次祭出二十来根金针，但真正得心应手的并不多！

    御物多寡虽然取决于一个人的修为高下，但并不是越多就越好，也要看是否随心所欲的发挥器物的最大威力。便如许多御剑之人，也许他可以同时操纵许多长剑，但真正得心应手的绝不会多。

    离夫人一出手便是二十多根金针，若每一根都灵活无比，随心所欲，指那打那，方仲绝不是对手，可事实并非如此。这一发现让方仲精神一振，看似强势的离夫人只怕并无想象般那么强大，于是守护的更是风雨不透，离夫人数次催动金针都是无功而返。

    离夫人喝道：“本夫人有一百单八根金针，你拦得住几时，不如现在弃械投降，说不定还可饶你一条狗命。”

    方仲一边招架，一边后退，离夫人却步步紧逼。

    离金玉大急，叫道：“方大哥还不快走，我娘的金针渡劫厉害无比，你打不过的。”随即把剑一抽，往离夫人冲去。

    离夫人正自骑虎难下，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剑法精奇，只靠金针无法取胜，眼见离金玉又冲过来，骂道：“小贱人，竟然大逆不道杀起娘亲来，不怕天雷劈了你。”

    离金玉眼见离夫人疾言厉色，顿时驻足不前，就想开口求肯。离夫人趁着离金玉一愣神的功夫，往前一纵，夹手夺过离金玉的长剑，随即狠狠一巴掌扇去，离金玉惨叫一声，往旁边摔倒，这一巴掌极其用力，打得她口吐鲜血。

    离夫人恶狠狠道：“待会再跟你算账！”手中宝剑在握，信心涨了不少，那些金针虽然还在飞舞，却已然不成章法。离夫人把剑一指，厉声道：“本夫人不用金针，只凭着手中剑一样可以杀了你！”抖手挥出数个剑花。

    离夫人突然弃金针不用换成了长剑，使出的招式也精熟无比，未免让方仲感觉有些怪异。

    金针的威胁虽然减弱，可是离夫人的剑招却招招凌厉，恨不得一剑就把方仲刺死。方仲的火岩剑在他真气激发之下红光闪烁，离夫人虽然大占上风，但一时半刻绝拿不下方仲。

    激斗之下，二人气息全露，方仲惊喜发现这离夫人不过比自己略高一筹，真实修为连郑元洪、候鑫都不如，不过是炼气化神中期境界。

    二人转瞬打了十几个回合，离夫人忽道：“你是昆仑弟子？”

    方仲吃了一惊，想不到离夫人只从剑招之上就看出了自己身份，难道她从前见过这套剑法？

    离夫人眼中厉色一闪，暗蕴真气全都灌注在手中长剑之上，喝道：“气贯长虹！”手中宝剑瞬间闪亮无比，随后化为一片璀璨剑光向方仲劈去！这已是极厉害的剑气化形的剑法，十分耗废真气，但却犀利无比，对付那些剑招精妙而真气不足的人，可谓一力破百巧。这也是离夫人自忖无法短时间拿下方仲，才出此下策。

    离夫人就觉得浑身真气如被人抽干了相似，顺着手臂传到剑上，这用力过猛，真气全都随着这一剑不翼而飞！一团朦胧剑光从剑尖冲出，奔着方仲而去。那剑光宛如一只浑圆可爱的白兔，并没有如长虹贯日一般化为凌厉剑气把方仲划为两截，被方仲用火岩剑一挡，那团剑气就噗的一声，烟消云散了。

    离夫人看得目瞪口呆，全身真气顿失，浑身酸软，差些坐到地上，刚想站起来时，热风扑面，一柄火红色的长剑已划到了咽喉之上。

    离夫人眼中露出惶恐之色，站在那里不敢稍动。

    尚在盘旋的金针无人操纵，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离夫人怎么可能想到夺自离金玉手中的这柄剑，原本就是方仲的，此剑被那赖皮张用那强行灌注的开剑之法开通剑脉，再已废掉，真气灌注进去有去无回，越是催的厉害，越是泄得快，离夫人一心要杀方仲，出手无情，顿时自食其果，把全身的真气泄了个七七八八，惊惧之下轻易便被方仲给制住了。

    堂堂的离夫人，刚才还是出言不逊的转生堂堂主，一转眼却成为了阶下之囚。

    方仲剑尖指着离夫人咽喉，向离金玉道：“金玉，你没事么？”

    离金玉被离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虽然疼痛难忍，到底没有性命之忧，眼见着方仲反败为胜，竟然制住了离夫人，直如做梦一般。离金玉嘴角兀自留着鲜血，颤声道：“没事，方大哥……你别伤我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半边面孔都被离夫人的一巴掌都给打肿了，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方仲见离金玉被打得如此之重，怒道：“离夫人，你出手也忒狠了些！”

    离夫人冷冷道：“我管教自己的孩儿，便是打死了也是自家的事，何劳外人操心。本夫人一时大意，在于你手也无话可说，你要杀便杀，何必多费唇舌。”把手中剑咣当一扔，随即默然不语。

    方仲恐吓道：“你当在下真的不敢么？”

    离夫人转向离金玉，语气转柔道：“金玉，你见到有人要杀娘亲都不阻止？”

    离金玉愕然道：“方大哥不会杀你的。”

    离夫人道：“他是你什么人，要这般维护他？如今他只要一伸手，便会取了你娘的性命，你竟然都无动于衷？”

    离金玉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离夫人又温言道：“金玉，娘亲知道平时待你有些疏远，如今知道错了，你原谅娘一次，我们母女好好的过日子。你若觉得以前受了委屈，娘愿意用以后的百年恩惠来补偿你，好不好。”

    离金玉心中大恸，眼眶顿时湿润，泣道：“只怕娘亲说了不算。”

    离夫人叹道：“娘也是身不由己，别人只道你娘亲风光无比，可谁又知道我的苦处。你相信娘，以前这么做真是为了你好，日后你便知道你娘的苦心了。可是眼前此人，分明是个外人，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般向着他？”

    方仲也不知离夫人打得什么主意，但显然对自己十分不利，喝道：“住口！”

    离夫人不答方仲言语，却继续对离金玉道：“若是娘亲不幸死在此地，还望你自己好好活着，莫像娘一般委屈了自己。”话一说完，却突然把头一仰，高声尖叫道：“有刺客！快来抓刺客啊！”

    离夫人的尖叫之声瞬间就响彻了楼上楼下，几乎把大半个剑湖宫都惊动了。

    方仲大惊失色，一旁的离金玉害怕方仲真个一剑刺去，忙一把抱住方仲，哀告道：“别伤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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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围攻

﻿    ﻿﻿﻿    方仲原本就无打算杀离夫人，只是没有想到她料准了自己不敢动手，又用柔情打动离金玉，铤而走险的大声呼救。（仙界首发首发）

    眼见离金玉抱住方仲，离夫人身子后仰，迅速脱出了方仲剑尖的控制，冷笑道：“看你们两个还往哪里走？”

    方仲又惊又怒，一拽离金玉，喝道：“快走！”

    离金玉见母亲转瞬翻脸，也是慌得手足无措，跟着方仲便往外走，走了几步方想起自己的剑还未拿，忙又返身捡了剑去。方仲把符纸摸出，便要祭符逃走。他的手还未扬起，忽从旁边飘出一根丝带，瞬间便卷住了方仲手腕，只听一个女子声音娇喝道：“小哥哪里去！”

    方仲吃了一惊，忙把手中剑去削此丝带，剑光一闪，丝带固然切断，却又有两条飘带接踵而来，一个缠足，一个缠手，只要被丝带卷上，便是遁了也无法脱身。

    方仲一把剑左遮右挡，那飘带不同于兵刃，挡便是挡了，它却是柔软无比，见什么缠什么，这上下一起攻来，方仲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

    离夫人眼见有便宜可占，捡起金针往方仲刺来。三个女子围着方仲一起出手。

    这突然冒出的两个女子正是前面厢房里离金玉偷窥过的放浪骚妇，竟然也是一身的好手段，笑起来固然一团春色，打起来却也毫不留情，除了手中丝带之外，还各拿着一柄短剑。在二女不远处，陪着二女颠鸾倒凤的那个转生堂男弟子，却缩在门帘之后探头探脑，没来围攻。

    方仲根本来不及招架，眼见二人无法脱身，一个雷咒瞬间打出，轰的一声响，先把左边的那个女子劈了得向后一退。方仲此刻已然顾不得闹出什么动静，索性大打一场，见那女子让出了一个空当，方仲喝道：“金玉你先走！”

    围攻的三人也没真想伤了离金玉，见她冲出重围，并未堵截，只是围住方仲不放。

    离夫人冷笑道：“正好止捉你一个！”

    方仲一剑挑飞她射来的金针，反手一拔，从背后抽出飞鱼剑，双剑在手，左右开弓，一青一红两道霞光护住全身，往外面冲去。只要到了楼中走廊，那里地势狭窄，难以围攻，再祭符逃走便容易许多。

    呆在门帘后的那个转生堂男子见方仲冲来，哎哟一声，返身便跑，这样一个看上去虎虎生威的男子却是个怕死鬼，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便让开了通道。

    方仲大喜，往前一纵便撞破了门帘，可是万万没有料到门帘后竟然还站着有人，其中一人早已把长剑拿在手中，等着方仲撞来。客厅中有火烛照耀，那楼道里却不甚清楚，方仲从亮处乍入黑暗，根本来不及分辨，只看到人影一晃，胸口巨痛，低头一看，一柄雪亮的长剑已扎入胸口。

    血光一现，顿时引发方仲护身役鬼。

    一股阴风从方仲身上席卷而出，奔着偷袭之人卷了过去。

    那人吃了一惊，连忙后退，顺势把剑抽出，方仲的胸口顿时鲜血淋漓。在此人旁边还站着一人，其中一个冷笑道：“也吃我一掌！”掌心中寒气森森，对准方仲受创的胸口拍来。方仲虽被刺了一剑，却也看清了眼前都是何人。那个持剑之人一身的道家打扮，面色阴戾，竟然是当初和自己在邀月堂交过手的砺丹堂剑客，他的一柄飞鱼剑如今还在方仲手里，没想到又在剑湖宫里遇见此人。掌发寒气的却是那个神使大人。

    方仲眼见此人恶狠狠一掌打来，忙把双剑往前一封，那一掌的寒气正好打在剑上，大力袭来，方仲闷哼一声，空中拖着一条血线，又飞回了客厅之中。

    神使一掌拍飞方仲，冷笑道：“想跑？给我滚回去！”

    二人正要跟进去，却听那邪道人惊呼道：“不好，我被阴鬼盯上了！”

    神使回头一看，见阴风之中两条鬼影正不停的扑向那道人。神使奇道：“这不是役鬼堂的役鬼法么，怎么这小子也会？邪兄不必惊慌，要破此术简单的很，若无克鬼物的功法，只需找个人做替死鬼，让阴鬼噬了命去，其法自解。”

    被称为邪兄的正是砺丹堂的邪奄子，虽然扎了方仲一剑，却激发了葫芦中的役鬼，被方仲父母的冤魂纠缠不放，听了神使的指点，回头一看，正好见到那转生堂男弟子就在身后，喜道：“就拿你抵命。”伸开大手，如捉小鸡般一把揪住了此人，往阴风里一抛。

    那男弟子惊呼道：“二位姐姐救我……啊……”身子一入阴风之中，便被两条鬼影覆盖，惨叫之声响起，转瞬便只剩下了一副皮囊，本就被色相掏干了身子又被役鬼摄取一空。

    两条鬼影吸光了精血之后化作一团鬼雾迅速收拢，翻滚着往方仲飞去，充塞楼道的阴风也随之消失。

    邪奄子道：“这小子居然有护身役鬼，害我不备差些中招。”

    神使笑道：“这种小法难道邪兄也破不得么？本使杀那两只役鬼轻而易举。”

    邪奄子道：“非是贫道破不得，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料到而已，若是再来一次，看我怎么把那役鬼打得魂飞魄散。”此时那客厅里又传来打斗之声，二人齐齐一挑门帘，走了进去。

    二人放眼一看，只见三个女子围住方仲，金针、短剑、飘带三样东西飞舞，向当中的方仲攻去。方仲脚踏阴风，双剑飞舞，遮挡三人围攻，其脚下不时冒出两个阴魂去勾离夫人等人。方仲并未收回役鬼，实在是因为受创太重，不得不借重役鬼之力。此刻他的胸前早已被鲜血浸透，浑身真气也随着那点点鲜血慢慢流逝。

    这三个女子都比方仲的修为高出一筹，若非方仲剑法精妙，怕他临死反击伤了自己，这才只是围住不放，慢慢拖延。

    离夫人看方仲支撑不了多久，冷笑道：“还不乖乖的束手就擒，再拖一时半刻，你的鲜血流光，只怕就要去见阎王了。”手中两根金针射出，奔着方仲的下肢打来。方仲一招开云见日飞岩剑往上一挑，把金针磕飞。离夫人手中一招，接回来后又往方仲的眼睛打去。她只操持区区两根金针倒也得心应手，反正只是拖住方仲，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另两个女子却是全力施为，数次把方仲的宝剑缠住，若不是担心役鬼上身，早就靠近身来，只要一近身，双拳难敌四手，方仲定然无法招架。

    进来的二人见离夫人收拾不了方仲，那邪奄子道：“看我来擒那小子。”袖子中一抖，数面小黑旗飞出，五面小旗围着方仲一旋转，已然插在了地上。方仲正与离夫人等恶斗，那小旗随着方仲身形晃动，旗面一颤，顿时黑气翻涌，各自喷出一股黑气。黑气凝而不散，在空中交织，宛如黑色锁链化作的一张漆黑巨网，把方仲上下左右统统罩住。

    离夫人和那两个夹攻的女子大喜，连忙退了开去。

    邪奄子冷笑道：“这小子越是挣扎，便越会被牢牢缚住不能脱身，我便不信，他的力气难道胜过了许多洪荒恶兽去。”

    方仲眼见巨网把自己罩住，便知不妙，可巧离夫人三人退了开去，这种机会岂能错过，趁着巨网还未落下，已把符纸掏了出来。

    离夫人在外面看得清楚，惊道：“这小子要逃走了！”

    邪奄子嘴角上翘，似乎早有所料，冷哼道：“贫道吃过一次亏，又岂会再犯，你跑不了了！”就在方仲掌心中火光亮起的同时，此人举掌往下一拍，一根造型古朴的盘龙桩从他掌心拍出。

    此桩一出，便发出惊人气息，连那桩上所盘的真龙都复活了一般，张牙舞爪飞舞而出。真龙虚影一晃之下，便听得缚龙索内一声龙吟，方仲刚遁入无形的身影被一只虚幻的硕大龙爪一拍而出！

    神使眼神微眯，赞叹道：“这便是你砺丹堂的镇堂之宝遁龙桩，果然神妙！”

    邪奄子道：“正是，不过我只发出了一根遁龙桩，若是八个师兄弟一起在此，八部天龙遁齐出，一击便要了这小子的性命。”

    神使道：“*师让你们师兄弟到此可不是把此宝用来擒这小子的，等抓住此子，便邀集你等师兄弟与我一起出战，外有缚龙索与遁龙桩困敌，内有黑煞神血剑屠戮，管教此次来攻无量山的道众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方仲的遁地之术被遁龙桩所破，直接被打回了原形，原来这遁龙桩与天字诀中的天龙都功印一般，都以天道为尊，正好克制他的地遁之术。

    方仲张嘴喷出一口淤血，眼见缚龙索所化的黑色巨网已罩到了头顶，一咬牙，大吼一声，脚下阴风大作，旁人只见方仲左右迅速悬浮出两个阴魂，同时往当中一合，全都俯身在了方仲身上。

    刹那间方仲苍白的脸上眉毛变得修长妩媚，一头的长发更是猛然绽开在身后乱舞，一双眼睛血红，状如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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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欧旭援手

﻿    ﻿﻿﻿    看到方仲变化成如此模样，邪奄子惊讶道：“阴魂附体？”

    神使皱眉道：“此子怎么也学得此法，难道化堂主把役鬼法传了旁人么，有时间倒要寻他问一问。（更多精彩网络请访问仙界）”

    邪奄子道：“就算多了两个阴魂帮忙又如何，他也逃不出我的缚龙索。”

    五面小旗内，黑气所化的巨网罩落头顶。方仲单手结符，另一手举剑去削落下来的黑索，那黑索并不牢固，一剑消去便曲折打弯，却并不折断，却反而如附骨之蛆一般粘连在剑上，甩也甩不脱。无数黑索降下，顿时便把方仲四肢缠绕。位于四方的小旗同时一颤，青光一闪，那些黑索逐渐拉紧。

    方仲在里面挣扎不已，那些黑索随着他的摆动忽长忽短，只是紧紧的拉扯住不放。

    眼见擒敌在望，神使好整以暇的问离夫人道：“夫人，这小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离夫人道：“本夫人也不知他来自何处，又是何人，莫非，是混入本堂打探消息的？”离夫人这话其实不尽不实，方仲就是离金玉带来的，但她却把离金玉隐去了。

    神使点头道：“有可能，如今被他看到我们在此，那是断然不能让他跑了的。”

    正说着话，却听耳朵里轰隆隆一阵巨响，似乎整个楼都晃了一晃。

    众人吓了一跳，忙定睛再看被困住的方仲，就见此子不停的结着符法，迅速在剑上布下七道凝而不散的真气符文，随后一催宝剑，一团雷光闪耀，打在楼面之上，轰隆隆巨响，几乎把众人耳鼓震破，那楼更是摇的厉害！

    五根插在地上的小黑旗被方仲的雷术所击，笃笃的抖个不停，似乎随时都会被一震而飞。邪奄子面色一变，喝道：“不好，这小子雷法如此厉害，我的缚龙索快被挣脱了。”单手一指那五面小旗，不停的掐诀念咒，镇压那颤抖不停的黑旗。

    方仲施展鬼附之相后修为暴涨，当此生死存亡之时，那雷字诀中比五雷正法还要强大十倍的星雷千裂便施展了开来。

    此术极耗真气，雷咒一出，惊天动地。

    方仲迅速凝结第二个星雷千裂，大喝一声，火岩剑一指，耀眼的雷光轰然打出。本以为方仲会打束缚住他的黑索或小旗，没想到他却剑尖向下，这一道雷光却打在了自己的脚底下。

    这团雷光分外耀目，在楼上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之后便模糊一片，震耳欲聋的响声滚滚而来。只听一阵咔嚓声响起，楼面震裂，那暴起的雷光不但贯通了楼板，也把方仲给包裹了进去。

    方仲为了脱困，即便自伤都在所不惜。

    等得重新显出缚龙索禁锢之地时，众人眼中只看到烟火弥漫，四处都是隙缝，哪里还有方仲的身影。

    神使闪至方仲站立之地，低头一看，楼板之上破开一个大洞，神使怒道：“这小子把楼层打破，掉到下面去了。”

    邪奄子阴沉沉道：“他用蛮力破我的缚龙索定然耗损极大，就算吞了丹药，一时半会儿也补不回来，只要追上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擒获。”

    神使道：“既然如此，愣在此处作甚，还不敲起警钟，让整个剑湖宫的人围捉此人，这小子身受重伤，定然跑不远。”他见到破洞下面一滩血渍，显然是方仲留下的，这雷咒威力如此之大，又在他脚下绽放，估计不死也是重伤。

    离夫人道：“本夫人这便让人封锁剑湖宫一切出口，但有擒住此子者重重有赏。二位姐姐也请再施援手，帮忙擒住那小子。”两个婢女打扮的女子答应一声，和邪奄子等人纷纷从破洞之中追了下去。

    方仲最后打出的星雷千裂虽然威力巨大，但真如邪奄子所说，本身真气早已耗费的七七八八，能够不倒已算不错。此刻在那二层楼道里，方仲早已收了鬼附之相，咬牙往前狂奔。耳听得远处人声喧哗，显然打斗早已惊动了剑湖宫里的其他人，方仲想祭符法遁走，没想到一催真气，腹内绞痛，居然没提得起来。自己连续施展星雷千裂这等高阶雷咒，真气消耗过度，已经不续。方仲心中不禁有些绝望，以自己现在这番模样，不说与那神使和邪奄子动手，便是随便一个转生堂弟子前来，自己只怕都不是对手。走道之上本就有无数转生堂弟子驻守，没有遁术之助，定被发觉。

    方仲正往前急奔，忽从拐角处走出一人，方仲早知会碰上剑湖宫里的人，既然躲不得，只有先下手为强。方仲一语不发，冲着来人的脑袋上就是一拳，虽然真气耗竭，但凭着拳脚敏捷，出其不意打人一拳也足以让人昏厥过去。

    那人眼角余光看到有人突然对自己动手，冷哼道：“不知死的小贼，竟敢偷袭你爷爷！”快捷无无伦的举掌一抓，已把方仲打过来的拳头牢牢握住，随即睁目一瞧，一看清方仲样貌，吃惊道：“是你？”

    方仲与此人打了一个照面，亦惊讶不已的道：“欧兄？”

    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正是河畔遇见过的欧旭。欧旭一见方仲那副狼狈样子，顿时明白过来，揶揄道：“原来是你闯了剑湖宫？我还不知是谁英雄了得，竟想一人挑了转生堂，原来是方兄弟你，佩服佩服！”

    方仲哭笑不得，这个时候哪里有功夫和他唠嗑，喘息着道：“神使大人正在追我，欧兄若想请功，就擒了我去，便当是送你一份人情。”

    欧旭嘴角上翘，微笑道：“这个人情便免了，就算我捉了你去只怕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过若放过你，看你的模样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剩下这半条也绝然走不出这剑湖宫，不如好事做尽、送佛送到西天，我帮你一把。”

    方仲喜道：“怎么帮？

    ”欧旭突然指着方仲身后道：“不好，神使大人来了！”

    方仲吃了一惊，心道神使追的这般快，刚一回头，欧旭扬起手，趁着方仲不备，冲着他的头就是一下手刀，方仲顿感一阵眩晕，随即便人事不知。

    楼下大殿处，尚有二三十个锻金堂的弟子推着数辆大车就要出门，欧旭拦住喝道：“慢着，这里还有一具死尸，需要一并带走。”

    一个弟子道：“欧少主，你不是说只有九具尸体么，怎么还有一个？

    ”欧旭详怒道：“你懂什么，九九之数不足，添一个正好，快把他装车上拉走。”几个弟子不敢多问，夜色模糊之下便把方仲抬到了车上。那车上已经有了几具死尸，方仲鲜血淋漓的躺在那里，谁也看不出真假。

    刚把方仲装上车，风声一响，那神使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他迅速冲到大殿出口，望着剑湖宫走道问道：“可曾看到有人出去？”

    欧旭恭敬回道：“回禀神使大人，不知死人出去算不算？”

    神使怒道：“屁话，死人自己会走么？”

    欧旭道：“那就没有看到了，只有这几具尸体在此。你们说，可曾看到有什么活人出去么？”几个锻金堂的弟子异口同声的道：“不曾！”

    欧旭又道：“方才我听得警铃之声大作，可别是混入了什么奸细，是否需要卑职出手帮忙？”

    神使冷冷的瞪了欧旭一眼，他们这么多人捉一个方仲还让人跑了，说出去未免丢人，就算多他一人又有什么用，反问道：“那黑煞神血剑全都祭炼玩毕了么，一个个都如此清闲，不日本使便要动用此剑，别到时候跟我说还没准备妥当。”

    欧旭点头哈腰道：“神使大人训斥的是，卑职这便让手下连夜赶工，把这些丧门剑血祭完成。”

    神使看周围并无可疑之处，身子一晃，便往剑湖宫外追了出去。

    欧旭吩咐堂下弟子推车便行。走道之上虽有弟子盘查，但欧旭等人进进出出已有数次，略一盘问便放行了。

    一行人押着车缓缓出了剑湖宫。

    方仲迷迷糊糊之中只觉浑身酸痛，胸口更是*辣的无法触摸，呻吟一声，把眼睁了开来，触目只见枝叶茂密，四周草深虫鸣，早已不在楼里。一阵凉风吹来，方仲清醒了不少、低头一看，胸口居然已经被人用布包扎妥当，连双剑都不曾丢失，就靠在自己身边。

    方仲闭眼一想，便记起自己被那欧旭打晕了，如今能在这里，定然是他把自己弄了出来。

    方仲翻身站起，举目一看，虽然四周黑沉沉的，但那大山的轮廓还分得清楚，虽然不在剑湖宫，却依旧还在金鼎山中。方仲辨明了大致方向，往剑湖彼端的瀑布摸去，若无意外，离金玉应该在那里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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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报复

﻿    ﻿﻿﻿

    夜幕之下的金鼎山，被云雾遮掩，星光极其黯淡。

    方仲循着水声往湖边走去。到了剑湖边时，看到不时有着一群群的转生堂弟子掌着灯笼火把在剑湖周围巡视，慌忙暗处，举目向瀑布那里一望，遥见白练一条，蒸腾的水气笼罩得那里白蒙蒙一片。

    方仲休息了片刻，借着夜色往那里奔去，眼看瀑布近在眼前了，忽听身后有人娇喝道：“真个是你，该着你落到我姐妹手里，跑不了了！”

    方仲回头一看，顿时惊得魂飞天外，那在楼上与离夫人一起夹攻自己的两个狠毒婢女就在身后。

    原来这两个女子比那神使晚出来片刻，等到了大殿时欧旭已把方仲丢在车上带走，一无所获之下便往外面寻来。因为赶路出了一身的臭汗，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洗一洗身子，恰巧看到方仲。

    若在平时，方仲说走就走，根本就留不住他，如今却断然不是二女的对手，连逃跑都是力不从心，更勿论动手了。方仲发足疾奔，刚才包扎好的伤口顿时迸裂，脑中晕眩，差些跌倒。

    其中一个女子看得清楚，喜道：“他坚持不了多久。”

    二女离着方仲越来越近，其中一个长袖一抖，一根飘带乍然飞出，向方仲卷去。

    方仲根本无法招架，若有这力气，早就祭符逃走。

    眼看就到卷住方仲时门，忽的一道蓝色从远处飞射而来，流光一闪，把飘带一截两断，那飘带前半截颓然落下。

    出飘带的女子一惊，想不到这方仲还有接应之人，辛好这流光是为了救人，若是无声无息的打到自己身上，只怕非丧命不可。二人慌忙站住，那流光一闪之后又飞射而回，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中一个女子喝道：“是谁出手阻我姐妹两个？”

    见无人答话，另一个眼看方仲逃走，不耐烦道：“不管是谁阻拦，这小子定要擒获。”足下一点便往前扑出。

    她的身影刚一动作，黑暗处光芒一闪，又一道流光迅速袭来。那女子把短剑一挡，当的一声，流光受阻之后一个盘旋飞回。两个女子大怒，同时追着那道流光扑去，但见阴暗处一个窈窕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那人影把流光接住之后，慢慢往头上一抹，流光便消失不见。

    身影看着二女飞扑而来，淡淡道：“两位姐姐难道想和小妹动手么？”(]

    二女惊道：“你是谁？”疑惑之下又走近数步，终于看清眼前之人相貌，惊讶道：“惠兰！你怎么在此？”

    出现在二女面前的正是小兰，蕙兰不过是她的花圃之名。她淡然一笑道：“你们能在这里，为什么小妹就不能？”

    一个女子道：“我姐妹两个乃是奉了夫人的吩咐来的，没听说你要来，蕙兰，你为什么要救刚才那个小子？”

    小兰淡淡一笑道：“我也是奉了夫人的吩咐，可以便宜行事，至于放过那小子的事，这其中干系太大，也没必要告诉你们两个。”

    两个女子听了都是一窒，不悦道：“哼！别以为夫人看重你，就可以把我们这些老姐妹不放在眼里，今日之事我会禀报妙夫人，看你作何解释。”

    小兰眼中杀机一闪，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道：“碍着我做事，只怕你两个担待不起。”

    “你能做出什么事来？难道说看中了那个小子，想一个人吃独食？”另一个女子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兰，点头道：“连装扮都变了，这一身粗布衣裳也亏你穿得起来，装什么良家女子。不要忘了，出了阁的女人没有回头路可走，别以为就比我们清高多少，还不是一样是个贱……贱……”

    那女子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双目圆睁，接着脑袋一滑，咕噜一声，掉了下来。不知何时，一道淡淡流光已从她脖颈间一划而过，连还手都来不及便送了性命！

    脑袋一掉，那尸体犹自站了片刻，这才脖颈喷着鲜血颓然倒下。

    另一个女子见自己的一个姐妹竟然被杀，这才醒悟实在不该冲撞于她，以她的身手和狠辣手段，只怕两人联手也不一定打得过她，连忙软语哀求道：“小妹，姐姐我可没说什么伤人的话。”

    小兰呵呵一笑道：“你两个也真是傻，见到有人阻止，就该及时住手，见好就收回去便了，偏偏还要来看一看，这一看便把一条贱命送掉，又能怪了谁去。”

    剩下的那个女子一听此言，娇喝一声，寒光一闪，手中的短剑脱手飞出，自己却双腿一蹬，往后急退。小兰根本未动，却从她四周突然冒出五朵寒光，只是往回一收，其中的两道正好把飞驰而过的那个女子身子击穿，那女子惨叫一声，便从空中掉下。

    那五朵寒光早就埋伏在四周，这才一击而中。

    那女子虽然身中要害却一时不死，兀自不甘心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兰手中出现一柄短剑，轻轻一插，便捅进了那女子胸口，冷冷道：“为什么？凡是你们欠我的，我都要你们加倍偿还给我！”

    那女子死了兀自大睁双目，直愣愣看着小兰。

    小兰收刀站起，看了方仲离去方向几眼，这才飘然远去。

    方仲只道自己在劫难逃，岂知那两个女子始终没能追得上来，跌跌撞撞跑到瀑布那里，蒙蒙水汽中早已冲出来一个衣裳被淋得通透的女子，一下就扑到方仲怀里，喜道：“你终于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离金玉身上的衣衫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显然躲藏在这里已有不少时候。她看到整个剑湖宫都被惊动，便知这次把事闹大了，不禁后悔不迭，觉得实在不该如此莽撞的闯进去，自己被发现了或许无性命之忧，但方仲在这里完全就是个外人，落入离夫人和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婢女手中只能是凶多吉少。有心再潜回去，可看到无数的灯笼火把不停游走，凭着自己那点本事进去救人根本就是妄想。

    离金玉一个人躲在这里一边担心一边自责，眼巴巴的等着方仲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一颗心也越来越沉下去，到了最后，已然是泪眼婆娑，觉得方仲定然无幸，心中悔恨无比。

    等方仲真个出现在眼前时，激动之下哪里还按耐得住。

    方仲被她在怀里一撞，触动伤口，痛楚之下哎哟的叫唤出声。

    离金玉仰头道：“怎么了？”

    方仲嘴唇颤抖着道：“我受伤了。”

    离金玉吃了一惊，这才发觉方仲的脸色不对，再一看他的胸前，血迹斑斑，都淤积了。

    方仲强忍着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后面有人追来，我们快走。”

    离金玉道：“你伤的这么重，还走得动么？”

    方仲道：“若再被人追上，只怕便逃不掉了。我的狰狞兽走起来极快，只是颠簸的厉害，你需要扶我一下。”随即轻轻呼哨一声，在瀑布冲刷岩石形成的水气深处，呼的一声，狰狞兽全身皮毛锃亮的出现在二人眼前。它在方仲不在时悠闲的跑到瀑布激流之中戏水，听到方仲声音这才出来。[)

    狰狞兽浑身一摇，无数的水珠从皮毛之中四溅，弄得离金玉眼都睁不开。方仲顾不得擦拭，勉强翻身上了狰狞兽，疼得几乎掉下来，对离金玉道：“快上来。”离金玉虽然上了狰狞兽的背脊，却离着方仲一小段距离。

    方仲一催狰狞兽，顺着来时的水流往金鼎山外跑去。方仲早已神困体乏，待得出了金鼎山，心中一松，顿时摇摇欲坠。离金玉在身后慌忙扶住，她驾驭不了狰狞兽，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把方仲紧紧搂在胸前，生怕他掉下去。

    二人就这么一路飞奔，方仲浑浑噩噩，由得狰狞兽任意驰骋。

    离金玉不会驾驭狰狞兽，那狰狞兽便没往烟翠居那里去，直接往金鼎山的山林里钻去，离金玉想让它掉头亦不能，也不知它要到哪里去。

    离金玉只是搂着方仲，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群人时，狰狞兽才嘶吼一声，终于停了下来。

    方仲早已昏迷不醒，耳中似乎听得离金玉焦急的叫唤之声，接着身子一沉，已从狰狞兽背上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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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声东击西

﻿    ﻿

    离金玉从睡梦中醒过来时，觉得头昏沉沉的难受，或许是昨晚上乏累的缘故，举手欲扶额头。这一抬手却霍然发觉腕上一疼，仔细一看，竟然双手反绑，捆在一根木桩之上。

    离金玉吃了一惊，记得昨日夜间那些道人看在自己送方仲回来的面上还好颜相对，怎么一转眼，趁着自己熟睡之时，就把自己绑住了。

    周围空空荡荡，除了几棵树之外，便只有她一人。

    “方大哥，方大哥。”离金玉开口便叫，却无人回答，连昨日那些个道人都不知上哪里去了。

    离金玉用力挣扎，但绳索捆得极牢，怎么也挣脱不开。

    离金玉气得几乎落泪，不停呼救。

    正彷徨无计时，一棵大树背后闪身走出一个青年道人，冷笑道：“别叫啦，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离金玉怒道：“你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绑本小姐，快放开我。”

    那年轻道人道：“你管我是谁，这是掌门吩咐下来的事，弟子只是照做而已。”

    离金玉道：“你是哪门子弟子？”

    那道人道：“当然是白石山的弟子了，我家门主便是郑门主，郑门主说你是个妖女，要砍你的头！”

    离金玉怒道：“原来是那死胖子，你叫他过来，我要跟他说话。”

    “郑门主没空见你，此刻他正跟侯岛主、江观主三个人一起烧纸钱呢。”

    离金玉害怕道：“烧什么纸钱？”心道莫不是想拿自己开刀，先烧给我的。

    那道人道：“你不知道吗，昨日你送过来的方兄弟，已经死啦，这纸钱便是烧给他的。”

    离金玉一听脸都白了，怪不得那郑元洪把自己绑住了要杀头，难道方仲没能救得活。离金玉又惊又怒、又气又悲，伸脚乱踢，嚷道：“快放了我，我要自己去看。”

    那道人道：“人是不能放的，等一会儿郑门主要来动手，你不就见到他了么。”

    离金玉恼道：“我不是要见他，我要见方大哥。”

    那道人嘿嘿笑道：“看你也长得很水灵的一个闺女，多活一刻好一刻，干嘛急着见他？你若怕追不上那死人，黄泉路上跑快些便是了。”

    离金玉听他缠七夹八的总是说不清楚，恨得咬牙切齿，咒骂道：“你这死人头，姑奶奶一得自由，便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还是趁早放了我，便饶你狗命。”

    那人初时还回两句稍安勿躁，听离金玉骂的狠了，索性装聋作哑的不吭声，由得她又叫又骂。

    离金玉骂得口干舌燥，挣又挣不脱，只能暗自垂泪。

    在远处，一群人正遥遥看着绑住的离金玉，正是白石山、清屿岛等人。人群前面，小兰走前几步，回头道：“郑门主，我这便去转生堂叫人来。”

    郑元洪喜道：“此次若能引那些妖人上钩，小兰姑娘当计首功。”

    小兰微笑道：“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仲哥哥和各位道长着想。只要仲哥哥和各位道长喜欢，我便十分开心了。”

    看着小兰渐行渐远，一旁的侯鑫道：“还是小兰姑娘有办法，只要魔教的人一来救人，我们就先祭旗，让昆仑派和王屋山那些人去厮杀。”

    三门的人早就藏在远处，这打头阵去送死的买卖是不做的，于是便定下了反客为主之计，囚禁离金玉引转生堂的人来救，到时候先把联络的旗子祭起，就不虞道门的救应迟迟不来。只要大队人马厮杀一起，那时候三门的人再杀出，谁也不能指责他们贪生怕死不敢迎敌。

    转眼数个时辰已过，侯鑫先派出几路弟子预先打探，到了晌午时分，南面打探的弟子飞身而回，跑到三个掌门面前激动地道：“来了来了。”

    侯鑫问道：“有多少人马？”

    那个弟子道：“弟子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看，旗帜不少，起码五百人左右。”

    郑元洪道：“这转生堂不止这一点人，看来没有倾巢而出。”

    江诚子道：“没有尽来才好，打起来才会稳赢，难道郑门主希望魔教的人越多越好，杀个难解难分？”

    郑元洪道：“那我便祭旗了。”

    江诚子催促道：“快祭吧，估摸着其他道派接着信号也不可能说来就来，总要耽搁些时间才是。”

    郑元洪从怀着摸出那杆画着符印的小旗，在手中一摇，那旗呼的一声变大，从不过数寸变成足有一人来高。郑元洪喃喃道：“鸿蒙老祖、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保佑，助我等一战成功，扫灭魔踪！”把旗往空中一抛，那旗在空中迎风招展，散发出阵阵豪光，嗖的一声，插在地面之上。

    同一时间，在众道门驻地，玄春子桌案上插着的一面小旗也是豪光大放，此刻在这大殿里坐着的三个为首之人，玄春子和王屋山虚月真人、罗浮山明耀真人全都看到了这番变化。

    明耀真人道：“三门的人终于遇敌求援了。”

    虚月真人喜道：“快发大队人马前去剿敌，若是能一鼓作气灭了转生堂的主要魁首，此战就能扫平无量山。”

    二人都盼着玄春子发号施令。玄春子却慢悠悠点首道：“人自然是要派去的，只是派哪些人去的好？”

    明耀真人道：“我罗浮山愿意全数尽出，此一回本座亲自前去，也免得那三门说我等不仗义，不曾倾力来援。”

    玄春子摇头道：“真人多虑了，此一回大不了也是如前次一般，不过是转生堂下属之人出来交战，我等大张旗鼓的前去，不免小题大做。依贫道看，我昆仑在此地的数百弟子去一半，你等也如此例，只派一半去，余者还在此地镇守。”

    玄春子即刻下令，着昆仑三清殿陆文甫、玉虚宫邓文忠各领一半人手出发，其余如王屋山、罗浮山及其他洞天人马也各出一半，接应郑元洪等人。

    虽然只是一半人马，但前去接应的人也是浩浩荡荡，霎那间这驻地上空光华闪烁、飞禽遮日杀奔无量山而去。各门派的人马所过之处，剑光飞驰，璨如流星。

    就在大队人马远去不久，驻地周围的山岭之上突兀现出数条人影，接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涌现，不一会便把四周山岭遮盖的严严密密，无数刀枪耸立，成千上万的人马出现在此地。

    为首的那人看着远去人马的方向，冷笑道：“不知死的杂毛，待本使剿灭了他的老巢，再转回头来收拾他们。”

    此人赫然便是那神使大人

    神使收回目光，向周围人等吩咐道：“等围住之后，你们只管杀漏网之鱼，其余的交给本使便是。邪道兄，到时候还要你助一臂之力。”

    在神使的旁边，邪奄子一脸阴戾的点首道：“神使放心，我和几位师兄弟早就准备妥当，八根遁龙桩围困之下，即便是那昆仑掌教亲来，也叫他无处逃遁。”

    神使哈哈大笑。漫山遍野的人马在神使一挥手之后，向前一涌而去，转眼便把昆仑、王屋山等人驻扎之地围拢的水泄不通。

    鼓声震动，围绕驻地突兀升起八根数十丈高的盘龙柱，神光闪烁，一面如同伞盖一样的遮天巨网链接而成，缓缓降落在驻地上空。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人群之中走出九个修为高深的弟子，各持一柄血红色大剑，跨前一步，同时一声大喝，手中血红色剑光大亮，向着空中高高举起，顿时在他们身后呼啸声大作，成千上万道杀气冲天的红色剑光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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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误中副车

﻿    ﻿﻿﻿    一群人顺着山道缓缓而行

    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两个女子，一个是离夫人，另一个却是小兰。在二人身后，锻金堂的铁手溶金干老和少主欧旭，带着数百锻金堂弟子，与转生堂弟子一起同行。

    那铁手溶金干老堆着笑道：“少主和老夫运送兵刃的事已经完成，便不打算逗留下去了。”

    离夫人依旧蒙着面，听了干老的话，冷笑道：“都是神教中人，大战一起，锻金堂又岂能独善其身。”

    干老道：“鄙堂只是善于打铁炼器，战阵厮杀并非所长，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

    离夫人道：“是吗，可本夫人听说欧老堂主修为高的很，手下弟子人人英勇无敌，莫非都是谣传。”

    一旁的欧旭咳嗽一声道：“本堂身强力壮之人固然有一些，也不过是为了冶炼兵刃方便而已。若是身体差了，连榔头都扛不起，又怎么能为本教督造兵刃。但手底下都是些粗浅本事，只靠匹夫之勇，又如何当得起旁人法术惊奇。”

    离夫人冷笑道：“你二人说来说去，便是不肯出人出力，为神教分忧。算了，本夫人也不强求，此事自然有*师去操心。”又转头问一旁的小兰道：“小兰，金玉在哪里？”

    小兰一直默不作声，一副乖巧模样，听离夫人问起，忙道：“夫人，小姐就在前面。”

    离夫人紧走几步，叫道：“金玉？金玉?”

    隐隐听得前方林里有人叫唤道:“娘，我在这里。”

    离夫人喜道：“就在前面。”

    众人循声走近，便看到一根木桩之上绑着离金玉，正泪眼婆娑的盼着人来。离夫人到了近前，亲手解开了绑住的绳索，温言道：“娘早就说过这世上坏人比好人多，你却偏偏出去乱闯，如今吃了亏，才记得要寻娘来帮忙，早去了哪里？”

    离金玉道：“我……我……”乍然见到离夫人如此温柔，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扑哧哧的落了下来。

    离金玉一眼看到小兰，想起方仲，忍不住道：“方大哥他……他……”

    小兰疑惑万分的道：“他不是和小姐一起走的么，他怎么了？”

    一想到方仲有可能已经死了，离金玉就难过的说不出话来，毕竟追根究底，若非自己求他去剑湖宫，根本不可能出事。

    小兰忽地变色道：“连小姐都被绑在这里，方大哥哪里去了？”面色惶惶，急忙四处寻找。离金玉埋首离夫人怀中，只是悲伤哭泣，连小兰远去都未发觉。而旁人还以为她寻方仲去了。

    离夫人安慰道：“别哭了，这便随我回去吧。”正想吩咐众人回返金鼎山，天边忽地闪烁起无数剑光。

    御剑而过的呼啸之声转瞬便到了头顶

    离夫人大吃一惊道：“不好，是那些道门中人！”

    话刚说完，空中无数人影飘落，各式各样的剑光也随之降临。底下之人顿时大乱，离夫人带着转生堂的人向后就撤，反而把一起随行准备离山的锻金堂数百人留在了当场。

    眼见一场混战不可避免，那干老刚说了一句糟糕，头顶之上霍然一道剑光劈下！

    这道剑光来得突兀无比，干老根本来不及闪避，只得怒喝一声，双臂往上一举，剑光劈在两条斑驳手臂之上。干老双臂灌注了炎阳劲气如同铜墙铁壁一般，饶是如此，依旧被这一道剑光破肉而入，虽然并未切断双臂，却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大豁口。

    干老一声闷哼，深红色的鲜血顿时从头顶洒落，把一部灰白胡须都染得红了。

    欧旭大吃一惊，惊呼道：“干叔！”正想上前相扶，忽觉周围剑光耀眼，惨呼声响成一片，转首看去，就见身后那些锻金堂弟子乍遭袭击，无数人被从天而降的剑光砍翻在地。

    天空之上人影重重，接连不断有剑光落下。

    郑元洪也看到了此幕，拍腿喜道：“终于来了，看那些贼子怎生逃命。侯岛主、江观主，我们也杀下去吧。”郑元洪翻身坐上自己的白角犀牛，领着手下弟子冲下山坡。候鑫眼见有便宜可占，也带着人杀了下去。

    三门只剩下玉笥观的江诚子拿着浮尘没有出手，正想着也去捞点便宜时，却听身后有人迷迷糊糊道：“什么事这么吵闹？”来人说话声音很低，有点中气不足的样子。

    江诚子回头一看，却见是方仲胸口裹着伤药，脚步虚浮的走到前面来。

    小兰一见，忙上前扶住，轻声道：“仲哥哥，你好些了么？”

    方仲道：“兰妹，是你送我到这里来的么？”

    小兰摇头道：“我在烟翠居等不到你和离小姐，又听说剑湖宫出了事，吵闹的紧，心中害怕，便又跑了出来，可巧遇着了郑门主他们。”

    方仲道：“既然不是你送我来的，那定是金玉了，她人呢？”

    小兰幽幽的道：“她把你放在这里就自己回去了，亏得仲哥哥为了她受这么重的伤，一点都不知道怜惜人。”

    方仲默然无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无比，但比之昨日夜间昏阙时要好得多。江诚子道：“方道友怎么不多休息片刻，这里正在厮杀，我等便没有把你叫醒。”

    方仲奇道：“谁在厮杀？”心道莫非离夫人又着人追了上来。

    江诚子道：“当然是魔教的魔头了，贫道正想下去帮忙，你却醒了。”方仲皱了眉头到了前面一看，顿时惊道：“怎么和他们打起来了！”

    方仲一眼所见，不但有昆仑弟子，更有王屋山、罗浮山等同道，和锻金堂、转生堂弟子杀作一团。那锻金堂弟子之中，就有许多曾经和自己在河边喝过酒。

    欧旭两眼通红，几步冲到干老跟前，扶住了道：“干叔，你怎么样？”

    干老不顾手腕上鲜血直冒，焦急的道：“快跑，能跑几个是几个，这许多人杀来，我们挡不住了。”

    欧旭怒道：“我和他们拼了！”眼见又有一道剑光飞来，他把大环刀左右一架，随即奔着空中剑光劈来的方向也是一道红色刀光反撩上去，空中一声惨呼，掉下来一个道门弟子。

    干老两手被废，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只是颤声道：“你若还耽延不去，随我们来的那些弟子就死的太也不值得了。”此时已有不少人按落剑光，与尚且存留的锻金堂弟子杀到一起。

    混战一起，欧旭也明白要想把那些弟子全身而退的带走已不可能，只得恨恨道：“我护着干叔冲出去！”

    干老点头道：“也好，若真杀不出去，你便只管自己走路。”

    欧旭怒道：“量这些小人也挡不住我的大刀。”扶着干老，往外面就冲。

    欧旭一路冲杀，满眼见到的都是道门中人，也不知这从头而降的有多少人，只觉杀不胜杀，刚把一人连剑带脑袋的劈飞，又有一人从斜里杀来，那剑极刁钻的从欧旭左首刺来，欧旭的大刀在右首刚隔开一道剑光，转过来已是不及，没奈何，只得避开要害，被此剑贴着肋下划了一道口子。如此这般，这上下左右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不但欧旭背上又被刺了一剑，连着干老也身中数剑，血透衣襟。

    欧旭心中一沉，心忖这一回这么多人恐怕要把命都丢在这里。正自绝望之时，眼前又有人冲来，欧旭骂道：“爷爷杀一个赚一个，想要我的命，除是阎王爷自己来拿。”奔着来人便是一刀。

    那人惊呼道：“是我！”往旁边急闪，只是脚步不大稳当，差些就被刀光扫中。

    欧旭一怔，仔细一看，见来者正是方仲，惨笑道：“是你？想杀了我么，我今日便做个顺水人情，把脑袋送人。你来取吧！”

    方仲道：“我不是想杀你，是助你逃走。”

    欧旭道：“助我？”心道这周围到处都是道门中人，莫非方仲想反水，跟着自己一起冲出去不成。方仲几步到了欧旭身前，伸手递过数丈符纸，说道：“快用我的符法逃走，这些人便追不上你。”

    欧旭将信将疑，拿着这数张符纸不知如何是好。方仲道：“你用真火一祭此符，便可遁入无形。”

    欧旭见方仲满脸赤诚，不似作伪，点头道：“权且信你一言，不过这是你方兄弟的人情，可不是那些道门中人的，今日恩仇，我欧某人定思图报。”欧旭满眼都是仇恨之火，依着方仲之言一催真气，他本就修行的炎阳劲气，发个掌心火一点不难，转眼间便把符法催动，与干老二人人影消失。

    剩下的那些锻金堂弟子便没有如此好运，本就数百来人殿后，转生堂的弟子早就护着离夫人走了，后援无望，打又打不赢，瞬间便被清扫一空。无数人身首异处，便是受伤活着的，也被随后加之刀剑，砍掉了脑袋。

    不过小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人在无助的惨叫声中倒下之时，这场杀戮终于告一段落。

    从空中落下的数人之中传出哈哈大笑之声，一人道:“可惜才杀得二三百个魔头，恨不过瘾，只有多杀几个才称我意。”

    另一人道：“的确是少了些，这些人便是我王屋山一派人马，都足以对付。”

    前面那人一听此言，笑容顿时消去，沉声道：“戚长老所言不差，那三门真是废物，止引得这么些人在此，还要劳动我等大驾，简直小题大做。”其人分开人群，喝道：“郑元洪何在？方仲呢？出来见我！”这说话的赫然是昆仑派的陆文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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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急转直下

﻿    ﻿﻿﻿    陆文甫一通呵斥，郑元洪和侯鑫、江诚子三人慌忙跑过来，卑躬屈膝的道：“不知陆道兄何事相询？”

    陆文甫并不认识郑元洪等人，在他眼中，那些名声不显的同道只有巴结他的份，更无他自己转过头来去结识人的道理。陆文甫道：“你便是白石山郑门主？”

    郑元洪堆着笑道：“正是区区在下，此次我等奉命诱敌，总算不虚此行，建立那么一分半分的功果。”

    陆文甫冷笑道：“这也算功果？你们三个也真会睁眼说瞎话，区区数百来人，就要我们兴师动众的前来接应，难道你们都是纸糊的废物，装门面的摆设，这一点人都打不过！”

    郑元洪尴尬不已的道：“原本是很多人的，可惜诸位来得晚了些，走掉了一批。”

    陆文甫道：“这就奇了，若是我等晚来，你们该当陷入苦战才是，可是就我所见，实情似乎并非如此。不知各位杀到现在，剿灭了多少魔头，自身又折损了多少人手？”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要说杀了多少人而自己又伤了多少，恐怕说出来的确不大中听，只因为他们是看到旁人动手了这才杀了出来，自然没什么损失。在陆文甫旁边的是那位王屋山的戚长老，他语含嘲讽的道：“能够大战一场而不伤一人，若是我来，只怕还没那本事，诸位真了不起啊。”

    听了此等言语，三人更是如芒在背，诺诺无言。

    陆文甫往远处一望，发现方仲独自一人，面色苍白的望着一堆尸体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陆文甫怒道：“方仲，你不来参见师门长辈，只顾站在那里作甚？”

    方仲扭过头来，淡淡的道：“陆师伯有何事见教？”

    陆文甫道：“看你似乎受了伤，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说明你杀敌勇猛，我当告之掌教真人，为你请功，作日后进修之本，传功法于你。若是假的，你便是有忽职守，该当重重责罚。”

    方仲道：“弟子没立什么功，只是受了点伤，如今已无大碍。”

    陆文甫仔细一看，见方仲面色憔悴，胸口的包扎之处血渍未消，显然不似作假，心中高兴，暗道这小子总算吃了点苦头，不过面上还是要勉励一番，说了几句假客气伪关心的话。

    陆文甫冲着戚长老一干人道：“虽然又杀了那么一点魔教妖人，终归没有对他伤筋动骨，如今是继续深入，大肆扫荡一番，还是就此班师，回去再做从长计议？”来援之人议论纷纷，有说要继续深入的，有说见好就收的，意见不一而足。

    戚长老道：“这次我们出来的人都是各派门下的执事人等，并无掌门在内，依在下看，还是不要擅自作主的好，只有回去禀明玄春子前辈和各位大派掌门，看他们如何取舍，然后再做定夺，要不然，未免会被人说有擅权之嫌，坏了上下尊卑。”

    陆文甫虽然有心领着人继续杀下去，但见人心不齐，自己又不足以领袖群雄，只得道：“既然如此，不如再派个人回去禀告实情，等有了决定，我等再行动不迟。”

    戚长老道：“那也甚好，我等就在这里驻扎片刻，看玄春子前辈是何主意，若说继续清剿下去，也省得我们来回奔波，若是让我们回去，也不过耽搁了没多大一会功夫。”

    陆文甫安排了一个门下弟子迅速回去报信，顺便问一问接下来的打算如何，来援的众多同道纷纷座落于林间树下歇息，三门原本扎有十来个帐篷，也被鸠占鹊巢，被陆文甫、戚长老等昆仑、王屋山、罗浮等几个大派占了。

    郑元洪等人老大没劲，自己领着门下弟子又寻个遮荫的去处，一边暗骂陆文甫不是东西，一边指望着回去后禀明玄春子，说不定人家昆仑高贤老成持重，并不以人头论功劳，那么还有几分指望捞些苦劳。

    方仲原本要和同门在一起，他受伤颇重，小兰在一旁照顾，身边多了一个女子总是多有不便，只得与三门的人一起寻个僻静处养养精神。反正三门的人也熟了，并不因为陆文甫冷言冷语的就对方仲另眼相看。

    方仲躺下不久，便有人过来探望，一看原来是周青。

    周青听说方仲受了伤，便过来看看伤势如何。周青笑着道：“方师弟怎么这般不小心，居然受了伤。是不是没有师兄陪着你，你便应付不过来。是哪个小贼伤得你，告诉我，师兄为你报仇。”

    方仲摇头道：“伤我的人很不一般，若是你撞见了，不要说报仇，能够全身而退便算不错了。”

    周青不以为然的道：“你怎么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志气，难道在玉虚宫里没学到什么本事，反不如我这个旁殿弟子。你伤在何处，我带有上好的刀伤药，这便给你敷上。”说着话，便想伸手去揭方仲的包扎之处。

    他的手还未触及方仲，旁边横过来一条玉臂，软语微嗔的道：“不许乱动，仲哥哥包扎的好好的，不需要你来添乱。”

    周青一愕，顺着这条珠圆玉润的手臂瞧去，只见一个蓝衣少女横臂阻止自己，容颜甚是殊丽。

    周青愕然道：“姑娘是……？”

    小兰皱眉道：“你管我是谁，现下是我在照顾仲哥哥，便不许旁人插手。”

    周青缩回手来，眼望方仲，神秘一笑道：“师弟好福气，出来转一圈，就有漂亮姑娘送上门来，为兄佩服。”

    方仲道：“你想哪里去了，这是小兰妹子，与我同乡，当年一起离开的村子，失散之后碰巧遇上，一时无处安置，便暂时随着我。”

    周青恍然道：“原来是小兰妹子，幸会幸会，你与方师弟也算得青梅竹马，我和方师弟又是顶好的兄弟，那你我之间也不必过于见外了。在下周青，初次见面，有疏忽之处还望包涵一二。”小兰只是淡淡的答应了一声，便自顾低了头不说话了。

    周青有一茬没一茬的道：“方师弟迟早要回昆仑，那玉虚宫可不容女子，天玄宫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这小兰妹子如何安置，倒要好好考虑了。”

    方仲道：“我原有打算的，托付给远房一位娘姨，只是小兰自己不愿意，若真无处可去，便去求一求天玄宫的姬师姐。”

    周青道：“你想让她说情，进天玄宫么？这等徇私之事，只怕她也说不上话罢。”

    方仲摇头道：“不是，姬师姐的老父就住在昆仑山下，好大一座宅院，我想小兰住在那里最是稳妥。”其实方仲考虑小兰的安身之所已很久，离金玉那里到底是是非之地，断然不能久留，想来想去，只有平平静静的生活最是适合小兰，而隐匿田园的姬云袖之父所在清幽恬静，是个极好的安身之地。自己离着也不算太远，不管是自己又或托姬云袖本人，都可以随时联系的上。

    方仲与周青又聊了一会，忽听远处有人惊呼道：“郝师兄回来了，身上全是血！”

    歇息的一群人纷纷涌过去探视。

    陆文甫早就等着来人回报，急忙挤过去查看，这一看却吓了一跳，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冒血的昆仑弟子，也不知身上有多少伤口，只听他断断续续的道：“大事不好……那些魔教妖人正在围攻驻地，数不清的人马……到处都是，我一露面，便被数十柄飞剑砍来……快快回去救援……”

    陆文甫惊道：“竟有此事，那驻地尚有大半人手，各派掌门都在那里，怎么会被人围攻。”

    那人道：“千真万确，若是去的慢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陆文甫道：“我知道了。”一边招呼人照顾伤者，一边与戚长老商量着迅速回援。

    一路无话，等得他们出了无量山，离着驻地还有数里地时，便见前方黑烟滚滚，原本屹立于平原之上的高楼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一片狼藉。

    就在这断壁残骸之中，刀剑散落一地，无数尸体倒伏，更有许多支离破碎，不成人形，鲜血撒得四处都是。

    驻地的最中心处，一座数丈高的残破金塔斜倒在一具尸体旁边，那具尸体只是半跪，却亡而不倒，怒睁着双目，似乎死有不甘。

    陆文甫等人站在此人尸体之前，谁也不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那亡而不倒之人正是罗浮山的明耀真人，身旁的金塔便是罗浮山镇山之宝罗浮十二重楼，却已破损到如此模样。罗浮山可是排名前列的洞天福地，明耀真人更是修为已到还虚中期的大高手，说他有望成就金丹大道都是有可能的事，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一群人都是死一般的沉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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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避祸

﻿    ﻿﻿﻿    终于有人如梦初醒般大叫一声，冲到明耀真人身旁痛哭起来，却是罗浮山的弘光尊者，他随同陆文甫一起出去，居然逃过一劫，没想到回来之后已是这般模样。弘光尊者哭道：“掌门师兄，你死的好冤，为什么留在这里的人反而遭了毒手，我们出去厮杀的却没事，真是没有天理。”在那里顿足捶胸，他这一哭，其余几个门派的人纷纷进去寻找自己的长辈门人，有寻到残破尸体的，也有什么都没寻到的。没寻到的也开心不起来，并不是说没有尸体就逃出升天了，而是有可能殒命之后尸骨无存。

    一时之间，这残垣断壁之中悲声震天。

    郑元洪与侯鑫等人望着这凄惨之地惊得满脸煞白，腹中那一点怨气都被吓没了，反而暗中觉得侥幸，心道若不是被派了出来，只怕下场与留下的人并无二致。郑元洪轻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旁人也不知道前因后果，侯鑫沉吟道：“若是所料不差，此地被偷袭了。”

    郑元洪道：“外面不是有放哨弟子么，那么容易会被偷袭？”

    江诚子道：“你不要忘了，这大队人马杀出去，此地必然防守空虚，这些魔教妖人也真大胆，抓住这个机会直捣我等老巢。”

    郑元洪惊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我们的不是，岂不是还要怪到我等头上来，哎哟，这可如何是好？”

    江诚子摇头道：“那倒未必，不管如何，这里留着这么多的道门中人，就算真个遭到偷袭，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如今这个样子，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方仲来到明耀真人尸体旁边，陆文甫、邓文忠和戚长老也都在此处，除了此二人之外，昆仑、王屋、罗浮等弟子都一个个失魂落魄不知该当如何是好。陆文甫一边安稳人心，一边查探有无活口留下。

    戚长老颓丧的道：“不用再找了，这里肢体健全的尸体都不多，更不要说留下个把活人，我王屋山徒遭大难，连虚月真人也亡故了，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陆文甫惊道：“虚月真人的尸体寻到了么？”

    戚长老道：“就在外围不远处，他的尸体之上虽然伤势很多，但最致命处却是胸口被人打了一掌，整个人都冻僵了。”

    陆文甫道：“那是力战身亡，好歹也算打过一场，可是明耀真人的尸体却跪坐在这中央，他的罗浮宝塔在下也有所耳闻，乃是防护极厉害的宝贝，祭起来之后可护持住极广大的地方，怎么可能连保命都不能，就丧身在此地。”

    弘光尊者一听此言，止住悲声道：“我掌门师兄死在这中央，定然是想靠这宝塔护持众人，最终力竭而亡。”

    陆文甫等人都是点头称是。方仲看了片刻，摇头道：“真人容颜未改，不是法力耗尽而亡的，定然别有伤处。”

    陆文甫不悦道：“你胡说什么，明耀真人怎么就不是力竭而亡了？”

    戚长老皱眉道：“这位小弟子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弘光道兄，能不能让我查看一下明耀真人的尸身。”

    弘光尊者道：“只要不损坏了遗容，察看一下也无妨。”

    戚长老小心翼翼的围着明耀真人转了一圈，伸手去解他身上披着的道袍，谁知手一碰尸体，那明耀真人僵住不动的白眼忽的往上一翻，口一张，噗的一声，喷出来无数混杂着瘀血的脏腑碎片，半跪的尸体在喷出这口淤血之后这才无力的倒下。

    这一变化把旁边众人都吓了一跳，陆文甫变色道：“明耀真人真个不是法力耗尽才死，他的五脏都碎了，是被人打死的！”弘光尊者亲自上前仔细一查，赫然发现明耀真人背后有一个淡淡的掌印。

    戚长老叹道：“真人施法之时左右竟然都无人守护，被敌人欺近身来打了一掌，这才殒命而亡，真是可惜。也不知是哪一个魔头掌力如此雄厚，不但破开了明耀真人护身真气，连五脏六腑都打得烂了。”

    陆文甫道：“明耀真人一定是支撑到最后，左右俱都无人时才遭的毒手，要不然我玄春子师叔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是两位真人的尸体俱都寻到，为何他老人家却不见踪影？”

    戚长老道：“敌人如此凶悍，他自知不敌，冲出重围也未可知。”

    陆文甫苦恼道：“希望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没想到魔焰如此嚣张，我等损伤惨重，又怎么好回去向掌教真人交代。”众人既悲且愁，寻思着如何善后。

    当初玄春子带了两百个玉虚宫弟子前来，留守驻地的也有百人，全都在这一战里莫名其妙的送了命，这等损失，即便是悬天真人知道了也会勃然变色，陆文甫心中如何不急。在他身后，劫后余生的三清殿与玉虚宫弟子人人面色彷徨，暗地里议论纷纷。

    几个昆仑弟子见到方仲，窃窃私语道：“方仲怎么也在这里？当初下山之时我就说过，他屋里死过人，跟他一起会有血光之灾，你们看如今不是应验了么。”

    另一个弟子道：“一开始不曾与我等同行，是和那三个小门派一起的，应该克过了的。”

    “克过什么呀。那三个门派不曾死一个弟子，倒是他自己受了点皮外伤，也没什么要紧的，却只是害了我们。”

    另一人道：“呸！呸！谁害了我们？你别说不吉利的话，万一真个克到你我头上，就是你这乌鸦嘴害的。”原本说害了人的弟子顿时哭丧了脸道：“说也说了，那该怎么办？”余人纷纷抱怨此人上辈子是长舌妇投胎，没有的事也被他说的有了。几个人一合计，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把此事告之陆文甫与苍祯道人的好。

    劫运一说从来就是善能左右人心，生老病死、荣华富贵、旦夕祸福等等无所不包，一切都归之于天命。修道既然是为了堪破天命，那学有所成自然能够趋吉避凶，得道长生，而学无所成，就依然是劫数难逃。故此这些个昆仑弟子有所顾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当下就有人悄悄的把话传给了陆文甫与苍祯道人。

    陆文甫本不知此事，听了之后一皱眉，他对于劫运之说不太在意，可是眼见人心浮动，许多弟子都有害怕退缩之心，这还怎么打下去。此地是不能留了，还得马上就走，万一魔教的人又杀过来，凭着如今这一半人手更是不济。陆文甫与戚长老几个一商量，觉得不如和周公望所领的另一支人马汇合一处，到时再回来，报此一箭之仇。

    陆文甫唤过方仲，沉声道：“你既然有伤在身，做师伯的体贴门下弟子，给你寻了个养伤的地方。”

    方仲奇道：“什么地方？”

    陆文甫道：“河洛之地自古便是要冲，那里有座洛水城原本是魔教之人据有，后被周师叔祖剿灭，一直在我道门手中。我与其余同门决意去助周师叔祖，你便不用去了，就到那洛水城中待着。”

    方仲倒也答应的很干脆，点头道：“是，弟子这就去那里。”

    郑元洪等人听方仲说要去洛水，三人商议了一番，觉得跟着陆文甫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再说也不甘受他节制，既然昆仑掌教真人没法旨下来，能偷闲处且偷闲，不如跟着方仲到那里去看风景。于是向陆文甫一说，也随着方仲驻扎洛水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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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洛水城

﻿    ﻿﻿﻿    陆文甫等人草草收拾残局，担心魔教中人再次杀来，领着剩下的人惶惶离去。方仲和三门的人与他们分道扬镳之后，一路往北，直奔洛水。

    河洛之地对于方仲而言并不陌生，其原籍便是此处，只不过数十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方仲只在幼时听得乡邻说起过老家物事，讲到其繁华之处，自然追思羡慕不已，一直有心去看一看，虽然那处已然毁于战火，但若能寻到一丝半点当年景致，也可足慰情怀。

    郑元洪等人对这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倒是了解的颇多，讲起昔年故事，也是滔滔不绝，说这河洛之地介于黄河与洛水之间，是有大气运之人才能呆的地方，也就是拥有帝王之气，谁要是首先在那里发迹，便会争得天下。故此从夏禹王开始，多有建都此地而龙兴的，却也因为如此，天下一乱，这地方的百姓更容易受到刀兵之苦。

    方仲对此深感赞同，问道：“既然此地有大气运，为何不能惠及百姓，却只成就帝王一人？”

    郑元洪道：“若是人人都有大气运，人人都当皇帝了，那还了得，天下岂不更乱。”

    方仲道：“那这大气运跟百姓是无关的了。”

    郑元洪道：“想来是一般人福泽不够之故，落不到平常人头上。”

    一旁的江诚子笑道：“这其中道理贫道却知道一二。”

    方仲奇道：“道长知道？”

    江诚子道：“曾听得人说那黄河是条公龙，洛水是条母龙，二者**之地便是那河洛，当然会龙气旺盛，诞下龙子龙孙。故此帝王得了天下便自称真龙天子。”

    郑元洪道：“那是俗世之中的一些方士胡说八道，这你也信？”

    江诚子道：“此一说法虽然离奇，未尝没有道理。贫道虽然不信化龙之说，但这天地造化定然远胜别地，就如昆仑是群龙之首一般，乃是地势所成。”

    几人说着河洛之地的一些趣闻，倒也不觉得沿路寂寞。三门的人并不急于赶路，联袂而行也是走走停停，反正不是去厮杀，不用担心有什么延误战机之说，可是路途总有时尽，过了十来日，终于进入了河洛之地。

    众人沿着洛水而行，于路一打听，洛水城已是离得不远。

    洛水城既然在正道手中，定然有人驻守，陆文甫也没说留了什么人在那里。

    侯鑫道：“今日便可进城了，诸位最好祈求那里太太平平的，没有人拿我等派出去送死。”

    郑元洪道：“此地又无战事，派我等出去作甚。”

    侯鑫道：“说不定我们一到那里，魔教的人就围了上来，岂不糟糕透顶。”

    郑元洪摇头道：“那也轮不到别人指派我等，依我看来，别处正在胶着时候，此城也不会有什么重要人物在这里。”

    侯鑫胸有成竹的道：“你可敢跟我打赌，赌此城定有某个洞天福地奉命驻守。”

    郑元洪道：“赌便赌，我便不信，有哪个洞天福地的掌门人如此清闲，被安排在此地。你说赌注为何？是要银子呢还是兵器？”

    侯鑫摇头道：“这赌注我也不要太大，便以那洞天福地的掌门人为赌注，若有此人，你便自承晚辈，叫人一声师伯，若无此人，我送深海巨蚌所产大珍珠一颗，如何？”说罢，从袖中掏出来一棵足有鸡蛋大小的珍珠来。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这般大的珍珠也算十分罕见，若非侯鑫常在海外，只怕也拿不出来。

    小兰就在郑元洪旁边，看了此珠之后羡慕道：“也不知谁家姑娘有此福分，把它戴在头上定然增色不少，便算少活十年也值了。”

    郑元洪原本看侯鑫笃定泰山一般，知道此人心思慎密，便想打退堂鼓，听了小兰的话，见她头上别无长物，想赢下这一颗珍珠来送给她，点头道：“好，候岛主既然敢赌，我就奉陪。就算此地真有个掌门人在此，辈分必定很老了，我称呼人一句师伯也无不妥，有赚无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江诚子看着二人打赌，笑着对方仲道：“他两个就是喜欢斗嘴，一日不争就闷得慌，不过这一次我看候岛主要失策了，此地最多不过是些各门各派无关紧要之人，但凡有些本事的，定然已经派出去，不会留在这里。”

    行不过十里地去，前方洛水城已在望。郑元洪派出一名弟子前去通报，不久后，城内迎出数人。郑元洪早就仔细盯着来人多大年纪，一看止有一男一女两个年岁极轻的人，顿时喜道：“侯岛主你输了，这里只有一些年少弟子在此，并无掌门人，快把珍珠拿来。”

    侯鑫也见到了前方迎接的只有二人，摇头道：“还未确定是何人，怎么能说是我输了，等问过了再论输赢。”

    郑元洪道：“谁耍赖便是乌龟王八蛋。”

    众人到了那二人跟前，侯鑫道：“在下清屿岛侯鑫，二位不知是何方道友？”

    其中一个长着一张长脸的年轻弟子施礼道：“晚辈麻姑山马友德，见过候岛主。”

    在马友德旁边的少女模样普通，面孔之上点点雀斑，实在说不上一个美字，却听马友德介绍道：“这是我麻姑山现任麻姑，特在此地迎接二位。”

    那新任的麻婆仙姑翩然施礼，装着老成模样，说道：“麻姑见过三位掌门。”声音娇柔，还是个少女。

    侯鑫喜道：“原来是新任麻姑娘娘，幸会幸会，这个……郑门主，还不过来打个招呼。”

    麻姑山也是洞天福地之一，只是当初玉虚宫大会之时，排在末尾，人丁凋零，不为人所重。

    这打赌便算是郑元洪输了。郑元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对着一个小姑娘，这一句师伯如何说得出口来，江诚子等人都觉得好笑，也不点破这个赌局，那麻婆仙姑见郑元洪无缘无故的扭捏不已，只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更显局促。

    马友德也曾在昆仑山学过艺，只不过正式入门时便返回了麻姑山，对方仲也有些印象，见郑元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悄声问方仲道：“方师弟，郑门主怎么了？”

    方仲一笑道：“郑门主来时路上偶感风寒，喉咙哑了，我去跟他说说便好。”马友德莫名其妙。方仲来到郑元洪身旁低语几句，郑元洪恍然道：“这个主意不错。”转回头对着门下一个弟子道：“你给我过来。”

    那弟子不知唤他何事，来到近前，郑元洪道：“还不见过麻姑娘娘，你辈分小，要叫她师祖婆婆。”

    那弟子愕然道：“什么？”

    郑元洪怒道：“你的耳朵聋了么，还不快叫！”

    那弟子看着小小的麻婆仙姑，心道就算师父和她平辈，自己也不过是叫她一声师伯师叔之类，怎么一下子高了两倍去了，想要问问清楚却见郑元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只得尴尬不已的道：“弟子……弟子……拜见麻姑师祖婆婆。”

    那少女面上一红，点点雀斑更是明显，忸怩道：“不必多礼。”

    侯鑫哈哈一笑，冲着方仲道：“这主意高明，郑门主既然守信，那么我也不能小气，虽然没输，这颗珍珠却依旧给了你吧。”把手中那颗鸡蛋大的珍珠抛向郑元洪，郑元洪接了，冲那被逼着矮了两辈做徒孙的弟子道：“干的不错，回头传你一套本事。”

    那弟子没想到只是叫人一声婆婆，自家门主就如此和颜悦色，受宠若惊的退了回去。

    麻姑山二人陪着方仲、郑元洪等进城，一路所见，除了城墙还算完整，四处残垣断壁，篙草横生，完整无恙的屋瓦都没几间，稀稀落落几个路人也大都是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尽现没落之态。

    马友德领着众人到城中一处还算完整的大户人家落脚，原来的主人早已走失，只剩下空荡荡的楼宇。那新任的麻婆仙姑手脚也算勤快，打扫的干干净净。

    众人到了大堂后分宾主坐下，马友德问起方仲和三门的来意。方仲道：“我是奉陆师伯之命到这里养伤的，郑门主他们则是一路护送到此，因无掌教真人法旨，暂时未定行止。”

    马友德道：“方师弟受了伤？怪不得面色有些憔悴。此地虽然屡遭兵火，暂时还算安全，方师弟尽管留下好好将养便是。不过郑门主三位掌门能来，倒让在下有些疑惑。”

    郑元洪道：“有什么好疑惑的？”

    马友德道：“如今正是我道除魔的紧要关头，三位掌门应当委以重用，怎么可能清闲得下来？”

    郑元洪摇头道：“说起来让人沮丧，非是我等不出力，而是无量山一战大败亏输，差些把我等命都送掉了，还打个屁。只好乖乖的走了。”

    那少女和马友德都是一惊，无量山一战的消息并未传来，二人还是首次听闻此事，那少女有些结巴的道：“这么说来，还是我道门输了，那可如何是好，万一杀来，谁能抵挡？不如……不如……我们回麻姑山去吧，就算默默无名，也比在这里担惊受怕的好，不至于把命都丢了。”

    马友德安慰道：“一两场胜败算不得什么，又不能左右全局，怎可断言是我道门输了。再说此地是后方，安全的很，仙姑不用担心。”那少女显然未经过什么风浪，听得有危险，便只想着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大吉大利，不管旁人死活。

    方仲道：“马师兄，这洛水城除了你二人之外，还有谁派驻此地。”

    马友德道：“只有仙姑和我二人留守此处，担负着往来传信与接待之事。”说罢，低下头来。不管怎么说麻姑山也算洞天福地之一，沦落为知客道人一般的存在，在这里迎来送往，仰人鼻息，当然没有什么光彩可言。

    方仲却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说道：“我与三位掌门既然留在这里，那么此地的事多少也要帮衬一二，还请麻姑和马师兄不要嫌在下麻烦。”

    马友德道：“方师弟不用如此客气，这里空房子甚多，诸位尽管挑选中意的住下，洗一洗一路所染的风尘。”方仲道谢之后，当晚便与三门的人宿在了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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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外来的和尚

﻿    翌日一早，方仲刚打坐完毕，房门便被推开，小兰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小兰道：“仲哥哥，你看我比昨日有什么不同？”方仲转首一瞧，发觉小兰一颦一笑间艳丽不可方物，头上更是插着一支新镶嵌的珍珠发钗，珍珠便是昨日侯鑫用来做赌注的那颗。

    方仲笑道：“郑门主好慷慨，居然这么快便把珍珠打造成一根发钗送了给你。”

    小兰道：“也不全是郑门主所赠，那珍珠固然是他给的，但却是江观主附赠的金珠银线，侯岛主亲自巧手打造的。”

    方仲惊讶道：“原来还是集众人之力所成，真个难得，此物弥足珍贵。”

    小兰笑道：“是呀，他们三个尚且如此慷慨，仲哥哥却一点心意也无，说来岂不让人寒心。”

    方仲挠头道：“这个……我又能做什么？”

    小兰道：“也不需你为我做什么，只是有事别再瞒着小兰，把小兰当作外人便是。”

    方仲道：“我何时把你当着外人了？”

    小兰不悦道：“怎么没有？当初你不告而别，跟着那臭道人离开，难道不是把小兰当作外人？你只想着把我托付给红姨，与离小姐一起时，也是瞒着我做事，又何曾告诉过我了。”

    方仲听她说起当年之事，歉然道：“那是我的不对，离开之时确实匆忙了些。不过……”

    小兰打断方仲的话，有些蛮不讲理地道：“不过什么，这分明是你欠我的，以后还需还我。”

    方仲见她不依不饶，不忍拂其意，笑着道：“算啦，不和你争，算仲哥哥欠了你的。”

    小兰这才转嗔为喜。方仲略显神秘的道：“我与你在城中走一走。”把羊脂葫芦带上之后，二人也不惊动旁人，出大门，在这洛水城中由北至南的一点点勘察。

    城中的老住户早已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年久失修之下一片破败，但是许多门首依然还有门匾存在。

    方仲逐一辨认，在城南一处宅院的门前停了下来。那宅院的大门歪斜，只在门首上用墨笔依稀写着两行笔力苍劲的字，乃是：方山之后，炎雷之子。风吹日晒，早已脱色。方仲上前轻轻一推，那大门腐朽多时，咣当一声的倒了下来，扬起无数灰尘。

    小兰掩鼻道：“这里是何处？”方仲淡淡道：“你定然料想不到，这里是我方氏祖宅。”

    小兰愕然道：“此地荒废已久，你又不曾来过，怎知道是这里？”

    方仲道：“我爹教书之时便曾说过此处，据闻这门上两行字还是我爷爷所书，原本是盼着有朝一日，家人回来时有个凭证，可谁能想这一离去，他们便再也不曾活着回来。”方仲叹了口气之后，迈步入内。

    这所宅院也无甚出奇之处，门窗都已破损，到处都是蛛网灰尘。

    方仲到了中堂一看，供桌歪倒，香炉却未跌坏，于是扶起来后把香炉摆正。见地上有半截残香，重新插入香炉之中，掌心火一点残香，顿时青烟袅袅，绕梁不绝。

    方仲默然良久，这才道：“我与你打扫一下，日后便住在此地。”

    晌午时分，郑元洪、侯鑫、江诚子看着方仲所画的这张图纸，纷纷摇头道：“这阴阳术虽然有效，毕竟功效一般，你弄这些东西简直是暴殄天物。摄取天地元气是不错，可是你要的东西都是珍惜之物，花如此力气造这几个不能打的小东西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还不如用来炼宝贝？当初在无量山时，那楼里楼外也不过全是木头所刻，朱砂画符，用完就废了。”

    方仲笑道：“我便是因此才要这可以随时取用的，而非用完就丢的寻常之物。江观主说此地有龙气，我倒要看看祭炼之后是不是能把龙气给拘出来。”

    江诚子道：“那是虚妄之言居多，如何信得？不过建几个镇压八方的旗子，贫道可以给你去做，那五面法镜就劳烦候岛主亲自祭炼，反正他的八卦镜就是自己炼的。郑门主却也不能什么事也不做，你的财力最是雄厚，这五金之物还需你出。”

    郑元洪一拍胸脯道：“没有问题，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我都拿来给你。”

    方仲感激万分的道：“多谢三位鼎立相助，在下铭感五内！”

    方仲让三人联手所做的正是一套用来布置藏阴聚气的大阴阳术法阵，郭瑞当初在无量山督造高楼时便曾用过，只是随着高楼一起损毁了。方仲虽然得了他的十二方略，一直未曾使用，如今呆在洛水城中便想布置这个阵法。此法原本是固定不动的，但方仲经常居无定所，葫芦虽然带在身边，总不能每到一地便大张旗鼓的布下这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不但没这功夫去做，还耽搁时间，故此便想了一个法子，学张道陵的符印一般，把符阵炼化在法器之上，要用时便祭出来。只是这样一套东西方仲自己做不出来，便只能拜托这三个掌门人。

    祭炼这八面阵旗和五面法镜看似繁复，但这东西并未包含其他法阵，不是用来对敌伤人的，相对来说容易炼制，若是方仲想在这上面再叠加个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弄个五行八卦大阵，那侯鑫和江诚子就只有对天翻眼的份了，以他们的修为，一年半载都别想鼓捣出来。

    这阵旗和法镜上的符阵都是方仲自己用朱笔仔仔细细的描画，侯鑫和江诚子尚不知方仲对符法的造诣颇高，看他画完之后汗流浃背的样子，只道他伤重未愈，浑不知此符所含的法力要比旁人高出许多。

    江城子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与侯鑫二人开炼旗镜。

    十日之后，侯鑫首先从炼宝室出来，他祭炼的五面法镜原本有磨盘般大，是以紫铜打造，磨得锃亮，背面书符，正面写龙、砂、穴、水、风五字，不过炼化之后已缩至茶碗大小，五面法镜各有一个小环，栓在一起成梅花排列，精光耀眼，一看便不是凡品。

    江诚子却足足待满了二十一日，这才面容憔悴的带着八面紫金小旗出来。这小旗分用数种材料所铸，以对应五行属性，最后才用紫金镶的边，分别画着乾、坤、艮、兑、坎、离、震、巽八卦。原来他本以为这八面阵旗废不了多少功夫，谁曾想那旗上的符阵是方仲所书，当时灌注的法力已十分了得，真火炼化时便艰难无比，江诚子苦心沥血才总算把这八面旗子炼成收放自如，但心下已是懊悔不已，觉得方仲的主意实在太臭，费了如许功夫，炼了几个没用的废物出来。

    江诚子把小旗祭炼完后便去交给方仲，方仲拿到之后见江诚子一脸憔悴，知道他炼此物也颇费功夫，连说抱歉，把卜夷所赠的回元丹拿出来十颗，分赠江诚子与侯鑫二人。卜夷散人是炼丹的大行家，这些丹药落在别人手中不识货，但侯鑫与江诚子都是一门之主，见之大喜，忙忙的收了，反把郑元洪眼馋的紧。

    旗镜合在一起，紫光闪烁，郑元洪道：“虽然这东西炼成了，也不知有多大用处，何不现在就使出来看看。”

    方仲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祭炼此阵的真实用意，毕竟这鬼道之事在他们眼中还是近于邪法，只是道：“江观主如此操劳，还是早一点回去恢复元气的好。”

    江诚子点首道：“这东西确实不好炼，贫道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炼成如此模样，我估计这东西要比在无量山所布的法阵厉害的多，若是摆放起来，贫道在其中打坐练气，或许不比在玉笥观灵气充盈之地差。”

    郑元洪大感兴趣的道：“这小小一套东西就能把凡地变成洞天福地般存在，若是修行之士人手一件，我等还贪恋山门洞府作甚，大可移到闹市之中去。有句话不是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么，我也去做一回隐士高人。”

    侯鑫笑道：“郑门主若是不想要白石山，便让了给我，反正总在海外待着也甚是无趣，多一个落脚地也不错。”

    江诚子摇头道：“天地灵气那也是时有穷尽的，这套镜旗也不过摄取一地之气，若是一直使用，其地灵气枯竭，便不好使了，需另寻一地换过，你当是永无止尽的么。我等能有洞天福地坐镇，那是天地造化，灵气自生，全天下也不过数百处，岂是这阴阳术摄来的可比。”

    方仲点头道：“江观主所言不错，就算是灵池灵泉，汲取的灵气过大，也会入不敷出变得不那么灵了。”方仲想起卧虎庄那处的灵泉，别看当时灵气充盈，被他一通澡洗完，也就去了七七八八，可见并不是可以肆意索取的。不过方仲其意不是为此，而是此阵法所说的点阴穴、这个藏阴聚气之地。

    到了晚间无人时候，方仲重回那间祖宅，此宅在侯鑫与江诚子炼宝的时候已经被方仲重新打扫过了，而方仲所选的点阴穴就是此处。方仲站在高处仔细打量之后，取出这八面小旗，法力一催，小旗迎风便长，足有一人来高，随即往空一抛，化做八道紫光分落城中各处。又取出五面铜镜，按刚才所布的小旗方位，穴字位选在脚下，其余四镜布置四方，转眼五面铜镜也化作五道金光消失于前后左右。方仲刚下了屋顶，就觉得脚下隐隐一震，一股阴寒之气已从地上蔓延开来。

    方仲心下大喜，忙返回屋内，取出羊脂葫芦，揭开槐木塞子，但见滚滚阴风之中，两道身影漂泊而出……

    第二日一早，方仲收了镜旗，其地阴气自消，这才出门去和马友德等人相会。

    自方仲和三门之人来此已有二十多日，一直关心外面之事，可惜并无什么消息传来，就连无量山失利如此重大的事也并未传递过来，若不是消息蔽塞便是有人故意隐瞒消息。到了大堂，方仲进门一看，三位掌门和那少女麻姑已经在了，就连小兰也坐在那少女身侧。

    方仲道：“江观主无事了么？”

    江诚子微笑道：“服了你的丹药之后果然恢复的极快，如今神清气爽，吹口气便把郑门主的犀牛给刮跑了。”

    郑元洪笑骂：“你这老家伙旁的本事没有，脸皮跟我的犀牛有得一比。”

    方仲笑道：“江观主无事便好，否则倒让晚辈良心难安。”

    江诚子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方道友快别以晚辈自居，我等平辈论交而已，同道之间一点小忙又算得什么。”客气一番后，江诚子道：“原本贫道是不想这么早来的，不过麻姑派人来请，说是洛水城来了几个和尚，甚是奇特，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这才把我们叫来，商议一下是否去看一看。”

    方仲奇道：“和尚路经此地也是十分平常之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少女麻姑轻声道：“这些和尚与旁人不同，居然不戒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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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不同如来

﻿    ﻿﻿﻿    郑元洪笑道：“那便是几个不守佛门戒律的酒肉和尚了，若知道是哪座庙里的僧人，恐吓他一番，还不乖乖的赔礼道歉，说不定害怕我等说出去，还要给些好处堵嘴。”

    方仲道：“离这洛水城不远有许多寺庙么？”

    那少女麻姑道：“那倒没有，要说河洛之地最有名的便是两处，其余小庙都受其管辖。”郑元洪抢着道：“这个我知道，这两处一处是慈云寺，一处便是那慈航静斋。那慈云寺天下知闻，所处又是中原腹地，极易寻得，偏偏是那慈航静斋有些神秘，若非他门下女弟子领你进去，旁人连那山门也休想摸到。”

    方仲心下一动，低声道：“慈云寺与慈航静斋？”

    侯鑫道：“想来这慈云寺戒律森严，不可能有这种僧人，定是一些野和尚。说不定这兵荒马乱，一些歹人故意剃了光头，披件袈裟，一句经都不会念，就称自己是得道高僧，走东窜西的骗吃骗喝。”

    少女麻姑道：“我怕别是魔教妖人假扮的僧人，到这里来为非作歹，所以才请了诸位过来，是否去问一问是哪里来的和尚？若如侯岛主所言是假冒的，便赶了出去，若是真的，便好言相劝一番。这洛水城既然是我道门守在这里，佛道两不干涉，紧要关头，别起什么冲突才好。”

    郑元洪道：“这顾忌倒也有理，我这便让门下弟子拎着剑去劝一劝，不管真的假的，保管这些酒肉和尚滚得远远的。”

    方仲道：“佛门之中藏龙卧虎，谁都不能小瞧了，我亲自去会会这些高僧。”又问道：“那些和尚有无兵刃？”

    麻姑道：“有的，面相凶得很，不是法杖就是戒刀。”

    侯鑫道：“那倒真不可小瞧了，我们也得带着兵刃去，否则打起来吃亏。”

    郑元洪不屑道：“几个酒肉和尚难道也怕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为防万一，众人还是带了随身兵器去。

    马友德带路，众人七弯八拐来到一处破败的无名寺庙跟前。此庙原本就建在洛水城中，只是与别的建筑一样，在兵火袭来之时佛祖也保佑不了，被烧去了大半殿宇，只留一个大雄宝殿还能挡风遮雨。

    一走进庙门，方仲便闻到一股肉香，顿时一皱眉。

    郑元洪骂道：“他妈的，哪里来的野和尚，好大胆子在这里吃荤，不怕玷污了佛门么？”

    庙里的几个和尚听了郑元洪的一通骂，有一人冷冰冰的道：“阿弥陀佛，清静之地是谁大呼小叫，不知犯了嗔戒么。”

    郑元洪笑道：“你这野和尚也知有嗔戒？当真好笑，可惜道爷没入佛门，此一条对我无用。”说着话，众人已到了大雄宝殿。抬眼一看，就见五个粗壮和尚分坐在一只支起的大鼎两旁，大鼎下放着干柴，柴火噼啪燃烧，鼎中咕噜噜的翻着沸泡。

    和尚四周，鸡毛、狗毛散了一地，连兵刃都遮没了，尚有一条野狗被绑住了腿脚，躺在地上摇尾哀号，也不知这五个和尚吃了多少荤腥。

    其中一个年纪最长、批着黑色袈裟的粗大和尚慢吞吞站起，眼中精光闪动，沉声道：“施主既然没入佛门，现在就入也不晚，本僧可以渡化你皈依我佛。”

    侯鑫笑道：“你这和尚得了失心疯么，自己不守清规戒律，还说要渡化旁人，我等就算改投佛门也不会投在你的门下。”众人都是一阵哄笑。

    那和尚也不生气，说道：“谁不守清规戒律了，我等安分守己一直四处行善，你可不要信口雌黄，诋毁我佛门子弟。”

    侯鑫想不到这和尚脸皮如此之厚，指着尚在烧煮的大鼎道：“哎呀，当贫道眼瞎看不见，这鼎里煮的什么东西？”

    那和尚道：“你当和尚不吃东西么？本佛陀又未练成罗汉金身，受一点烟火之气有什么打紧，就算练成了金身，一时性起，你情我愿，吃它一顿也无妨。”

    侯鑫气极，对地上绑住的那条狗道：“难道它也是你情我愿，自己绑起来给你吃的？”

    和尚道：“正是如此。”

    郑元洪实在听不下去，骂道：“这和尚不是胡说八道么！你以为骗三岁小娃娃，讲这些都信！这条狗如是自己绑起来给你吃，你把绳子松了，看它跑是不跑？”

    和尚道：“诸位既然不信，我佛佛法无边，就显示给诸位看一看。”弯下腰来，煞有其事的对着那条狗道：“孽畜，人世苦恼，想要往生极乐还不快快皈依我佛，我如今就点化于你。”大手轻轻一摸狗头，随即放开，那狗连连点头，如答应了一般。

    那和尚又伸手解去捆住四足的绳索，说道：“你要走么？”

    那狗左右摇头，似有不情愿的样子。

    和尚又道：“你想留下？”

    那狗便又点头。

    和尚喜道：“你可愿意早登乐土？”那狗更是点头点的厉害。

    “好！本佛陀便如你所愿，送你往生极乐。”那和尚一把揪住狗的大腿，用力一扯，顿时扯下来一条鲜血淋漓的狗腿，也不拔去狗毛，就这样扔在了沸腾的鼎中。那条狗不叫也不跳，安安静静的趴着，眼睁睁看着那和尚不一会就拿起半生不熟的狗腿咬了一口。

    和尚呸呸的吐出几根狗毛，咧嘴笑道：“我渡化有功，又多做一件善事，功德不小。”

    众人都看得呆了，那少女麻姑和小兰更是扭过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郑元洪等人顿时无语，只觉这几个野和尚诡异无比，满口的阿弥陀佛，却又尽干些有悖佛门的事。

    方仲道：“不知高僧从哪里来？”

    那和尚放下狗腿，指着远处道：“从那方来，到这方去，途径贵宝地，便进来坐一坐，顺便布施些小小善事。”这几句话等于没说一样。

    方仲又道：“高僧既然是说做善事，在下记得佛门之中首要便是戒杀生、戒荤腥，何以你却不戒，这不是有违佛门教诲么。”

    那和尚笑道：“小施主一定是记错了，我怎么不知有此一条。你们说，戒律之中可有这一条么？”他后面的话是对着另外四个年轻和尚而言。那四个和尚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那和尚道：“可见非是我记错了，而是小施主自己这么认为罢了。”

    侯鑫喝道：“你信的哪门子菩萨？我看你连和尚都不是！”

    “这位大施主怎么能冤枉我等不是佛门子弟，我等虔诚拜佛，都是如来佛祖座下最诚心的弟子了。”那和尚双手合十，又念了句阿弥陀佛，对着方仲道：“小施主与我佛有缘，可愿意入我佛门么？”

    方仲摇头道：“在下是道门弟子，只拜三清，不入佛门。”

    那和尚叹息道：“可惜，本佛陀知你为何不入我佛门了，可是以为修持艰苦，不沾荤腥不近女色，耐不得寂寞。哈哈哈，这些通通都是狗屁，我佛并不是这样教导徒众的，只要随心所喜，尽管去做便是，佛说心中有我，便是至理。”

    方仲皱眉道：“在下虽然识浅，却知佛祖大公无私，说的是心中无我，怎么高僧倒过来说。”

    那和尚道：“胡说，我佛如来只说心中有我，何时说过心中无我。”

    方仲都被他搞得糊涂了，心道这几个和尚只怕是有意胡缠，根本没法讲道理，说道：“那定是你的佛祖与旁人不同了。”

    方仲这句话不过是取笑之言，谁知那和尚一听，点头道：“施主果然有慧根，我佛如来真个与旁人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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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黑鳄上师

﻿    ﻿﻿﻿    郑元洪冷笑道：“佛门讲究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虽说我道门不敢苟同，但也不会像你这般无法无天歪解佛法。人人都知佛祖大公无私，心中无我，你这几个野和尚也敢妄谈佛法，真是离谱，连佛祖都与旁人不同。莫非你那佛祖不是大日如来，是你老子沾花惹草，生下一堆杂种子孙，便自封佛祖，跟你说不戒荤腥不戒女色么？”

    这几句话已然十分不客气，那几个和尚听了之后勃然变色，霍的站起，其中一个骂道：“你狗嘴里瞎说什么？”

    郑元洪道：“怎么？只许你玷污佛门，便不许我说你这几个假和尚的不是？”

    那和尚道：“你这邪魔外道辱我如来，简直是自己找死！”脚尖一挑，已从一地鸡毛之中挑起一根法杖。这法杖与一般的佛门法杖不同，杖头上顶着一个不知名兽头，两根弯角朝天，倒似一根叉子模样。

    郑元洪笑道：“假和尚也做不像，羊头底下插根烧火棒就说是法杖，只好唬你瞎了眼的奶奶。”那和尚大怒，提起法杖，奔着郑元洪用力投来。

    法杖化作一道白光飞去。

    郑元洪道：“叉柴火用的东西，也敢来伤你道爷。”也不用宝剑，双手提气，看着白光飞至，猛地探手捉去，砰的一声，正好握住两只兽角。郑元洪刚想收了此物，却觉手中巨震，一股大力袭来，不由自主的蹬蹬蹬连退数步。在他旁边的侯鑫慌忙伸手相助，一下捉住杖身，这才把后退之势稳住。

    郑元洪双臂发麻，心下惊骇，想不到这一个野和尚看上去修为不高，力气却不小。再看手中这根古怪法杖也无甚出奇之处，恼怒之下调转头来，也冲着那和尚用力投去，只不过估摸此人能够接下，暗中用了个巧劲，那法杖看似向和尚投去，中途往下一沉，却向那大鼎撞去。

    投法杖的那个和尚果然中计，伸手一捞却没有捞着，等得再想去接时已为时过晚，眼看着这根法杖就要撞在大鼎之上，鼎翻汤扬，几个和尚不免要被溅个一塌糊涂。那披着黑色袈裟的为首和尚一声冷哼，露在外面的两手依然合十不动，但袈裟底下却猛的探出另一只手，迅捷无伦，一把便捉住了这根法杖！

    方仲等人又吃了一惊，侯鑫惊道：“还真有些门道。”

    要说这几个人就属这黑衣和尚最是不知修为深浅，他不动手，一身气息隐而不发，连郑元洪等人都不知他修为到了何等地步，可见此人的敛气之术有独到之密。

    那为首和尚把法杖交给另一人之后，目中凶光一闪，冷冷道：“你们这些愚昧之人不受佛法教化，一个个冥顽不灵，还敢冲撞本佛陀，不怕化为厉鬼沉沦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么。幸亏遇着本佛陀，发发善心，这便送你等一番大造化，只要即刻跪倒磕头，受我点化，入我佛门，便饶你等性命。”

    众人已然收起轻觑之心，郑元洪更是一脸警惕，沉声道：“若是我等不肯呢？”

    那和尚看了一眼地上那条缺腿野狗，冷笑道：“只怕也由不得你！”

    郑元洪刷的抽出腰间宝剑，夸口喝道：“这城里有我三千弟子，还怕你一个不知跟脚的妖僧，吐沫腥子都淹死了你！”

    那和尚道：“人多更好，佛光普照之下都入了我佛门便是。这一入东土，就有如此造化，我也算功德无量了。”

    方仲听他说什么一入东土，显然不是中原佛门子弟，看到他伸出第三只手，疑心大起，赫然想到自己曾经遇上过的另外两个和尚，只不过这二人是魔教中人，似乎与这五个和尚不是同路，试探着道：“听高僧所言既不是我东土佛门，远来此处，可是想去圣教？”

    那和尚道：“什么圣教，难道比我佛更了不起么？”

    方仲心中一松，觉得可能是自己想歪了，岂知那和尚忽的想起一事，喜道：“莫非你说的是佛祖座下大明轮法王所建的佛门么？”

    方仲摇头道：“不是，圣教又称神教，乃是商纣时所传，倒未听过大明轮法王的法号，更不知有此佛门。”

    那和尚失望道：“你等既然不知，可知这大明轮法王传教之慢，尚不如我一入中土，就收你等做三千弟子。他连我都不如，又岂能和大龙神法王相提并论。”

    这和尚所说的人物众人俱都不知，什么大龙神法王想来不过也是偏僻之地的一方邪魔，纠结了一批无知之人，妄称佛门，这才养出这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徒众出来。

    方仲虽然觉得他狂妄，但能幻化法相，伸出第三只手的人物也不可轻视，问道：“不知大师又如何称呼？”

    那和尚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初来东土，也需有个响亮的名号，吾乃大龙神法王座下黑鳄上师，这四个都是我徒弟。既然知我法号，你等还不跪下，受我渡化，转投我佛门下。”

    方仲摇头道：“黑鳄大师何必强人所难。”

    那和尚眼睛一翻，冷笑道：“什么强人所难，世人皆愚，不过是未被渡化，尚自持迷不悟罢了。”忽的身子一动，黑影瞬间移到郑元洪跟前，睁目大喝道：“还不皈依我佛！”

    郑元洪被他一声大喝，耳中轰隆隆巨响，便感一阵炫晕，等得再明白过来时，对方的一只手掌已按到顶门。只听他嘴里念念有词，掌中顿时出现一个卐字佛印，只不过这个佛印不是右旋，而是左旋，如方仲的符法一般凝结在手掌之上，一下便拍在了郑元洪头顶。

    方仲与侯鑫等人大惊之下一起出手，方仲来不及拔剑，劈手一掌砍去，侯鑫倒是握剑在手，挺剑便刺，江城子离得远，便没有出手。可惜等得二人攻到时，那黑鳄大师身子一晃，又急急的往后退去，没打到他一丁半点。只不过郑元洪除了被他拍了一掌之外，也并无其他伤害。

    方仲抢到跟前，问道：“郑门主，你觉得怎样？”

    郑元洪手足不动，目瞪口呆，呃呃的说不出话来。

    只听对面那和尚笑道：“他即将顿悟，你们叫他作甚？既然入我佛门，还不给我跪下！”这跪下二字一说，郑元洪面容扭曲，额头上汗水滚滚而下，双膝更是不停打颤。

    那黑鳄大师见郑元洪还在坚持，又喝道：“跪下！”

    郑元洪额头之上青筋直冒，牙关紧咬，咣当一声，手中宝剑掉落，终于大叫一声，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郑元洪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在洞天福地之中的排名不高，但也绝不是说跪就跪之人，真要当着大家的面给这和尚跪下了，非自杀了不可。方仲眼见郑元洪熬不住要下跪，一掌拍去，打在他身侧，这下跪之势顿时歪了，整个人滚到在地。

    不过郑元洪这一倒，反而面露欣慰之色，看向方仲的眼神满是感激。显然郑元洪宁可摔个跟头也是不愿意跪倒在这黑鳄上师跟前的。

    黑鳄上师见方仲打倒了郑元洪，怒道：“既然他不肯跪，那便轮到你们来跪吧！”如前次一样，身子一晃，便奔众人移来。

    这一次方仲和侯鑫等人都有了防备，方仲手掌一翻，已然多了一张符纸，侯鑫则是迅速祭起八卦镜罩住周身，江诚子手中浮尘一甩，迅速在身前画了个太极图案，几个人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方仲扭头对小兰和麻姑道：“此地危险万分，二位姑娘快快离开此庙。”

    少女麻姑已是吓得面色苍白，躲在马友德身后瑟瑟发抖。小兰却比她镇定的多，迅速往后一退，说道：“我去多叫几个人来。”转身奔出庙门。

    黑鳄上师的黑影先到了侯鑫身前，手掌奔着顶门就拍。侯鑫浑身水气波澜涌动，都往顶门聚去，噗的一声，佛印已打在了水气之上，只不过被涌动的波浪托住，并未印入侯鑫脑门。

    侯鑫一剑刺去，那黑鳄上师嘿嘿一声冷笑，黑影一散，却又出现在江诚子面前，也如前一般，举掌拍去。那太极图也托住佛印，一阵摇晃之后光晕一闪，太极图消失，但那佛印毕竟没有打得下来。

    江诚子心惊胆战，一掐诀，身上又飞出一块玉佩，绕着周身旋转不停。那黑鳄大师一击不中，也不理江诚子，黑影又是一闪，已到方仲跟前。

    方仲早已有备，那黑鳄上师见他并无宝物防身，冷笑道：“还不入我佛门！”举掌一拍，正好打在方仲顶门。

    黑鳄上师以为打中，舍了方仲又奔马友德拍来。马友德早已祭起一块霞光闪烁的丝帕，此帕伸出无数七彩丝线，把他和麻姑都护在当中，黑鳄上师一掌打在丝帕之上，那帕虽然隔去了佛印，却往里一凹，顶在马友德胸前。这一掌劲力雄厚，马友德顿时口喷鲜血，往后摔去。少女麻姑惊叫一声，忙去扶马友德。

    黑鳄上师瞬息之间连拍四掌，只有打方仲的一掌算是全功，余者都未得逞。他这几掌一拍也算知道了这些人的底细，收住了脚步，冷笑道：“怎么样？本佛陀的佛法还过得去么？你等若是服了，便丢了兵刃，乖乖受我点化。”

    黑鳄上师正想让中了一掌的方仲跪下磕头，却听他那四个徒弟惊呼道：“师父小心！”黑鳄上师一惊，警戒之心刚起，身后一声霹雳传来，浑身巨震，如遭雷击。黑鳄上师闷哼一声，霍然转身，就见不远处那中了自己一掌的方仲正自收掌而立，再低头一看，披在身上的黑色袈裟已被打出一个大洞。

    这个亏吃的莫名其妙，黑鳄上师一时还未明白过来，怒道：“孽障，既见我佛，还不跪下！”

    方仲抽出火岩剑，沉声道：“大师强逼旁人信佛，佛法是这样弘扬的么？”(就爱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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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奇怪佛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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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黑鳄上师见方仲还能从容开口说话，便知那一掌并未生效，扭头一看，不远处一张破碎的符纸躺在原地，顿时明白过来，指着方仲道：“你会使障眼法，果然是歪门邪道，本佛陀更要把你收服。”冲着四个徒弟喝道：“还不动手！”

    站在大鼎旁的四个和尚从地上抄起戒刀法杖，吼一声，杀奔过来。其中两个杀奔侯鑫与江诚子，另两个却奔马友德和少女麻姑杀去，躺在地上的郑元洪反倒是无人理会。

    黑鳄上师身子一晃，又奔方仲移来，他的速度奇快，到了方仲跟前举掌就拍，嘴里喝道：“快快皈依我佛！”

    那‘皈依我佛’的‘佛’字一喝，轰隆隆巨响，如金刚怒吼，震得在场诸人都是两耳轰鸣，郑元洪之所以一上来就失手，便是被此人先喝了这么一句，脑中晕眩，才中了佛印。

    黑鳄上师故伎重演，喝过之后一掌拍去。

    方仲果然也被这一声怒喝震得脑中一晕，手中火岩剑来不及出招，头颅后仰，举手上拍。

    两掌即将相交，黑鳄上师喜道：“你当本佛陀非要打中你头才可渡人么！”掌中瞬间出现卍字佛印，运劲压下。

    此人见方仲年纪不大，想来会一些幻术，那本身的修为必然有限的很，这一掌压下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方仲掌心之中早已凝结一个雷咒，此咒也是化为一个符印，与黑鳄上师的佛印撞在一起，雷咒激发，离着又近，威力倍增，轰隆一声巨响，这一道霹雳尽数劈在黑鳄上师掌心。

    那佛印顿时被打了个四分五裂，余威不息，连同手掌都焦黑一片。

    黑鳄上师的佛印并不以伤人见长，但以控人心智为住，又小觑了方仲，顿时吃了大亏，那只手掌几乎被雷咒打出一个洞来，焦臭之气四溢。黑鳄上师痛楚之下大叫一声，凶相毕露，袈裟下的第三只手突然闪现，一把便揪住方仲，气急败坏的道：“我好心渡你，你竟敢伤我！本佛陀让你永坠阿鼻地狱！”他的身材高大无比，捉方仲如捉小鸡，未伤的左手又一把抓住方仲使火岩剑的手臂，用力往外拉扯，竟然想活撕了方仲。

    方仲震惊之下双脚连踢，全都踢在此人胸口，黑鳄上师的胸膛有如铜墙铁壁，怒吼连连，只想把方仲撕扯得四分五裂。眼看劲力到处便会血光四溅，方仲另一只手急拔出背后另一柄飞鱼剑，用力刺去，喝道：“看剑！”这一剑不是刺胸口，却是黑鳄上师的眼睛，心道这人就算练得周身刀枪不入，但眼睛总不会也如此。

    黑鳄上师慌忙低头，他可不想以自己一只眼的代价换方仲一条命。方仲正是要争取这片刻时间，就只眨眼功夫，方仲连连出剑，翻云覆雨剑诀已然使出，一大片青光笼罩，黑鳄上师的脖子就算转的再快也躲不了这么多的剑光，逼不得已，双手一松，回臂护住头脸，但下身一动，一脚踢出，正好蹬在方仲胸口。这一脚尽力极大，砰的一声，方仲大叫一声远远飞出，背脊撞破大雄宝殿的一堵墙，落在了墙后。

    这大雄宝殿本就破败不堪，后殿的高墙一倒，主殿摇摇欲坠，顶上的瓦片震得纷纷落下。

    黑鳄上师怒气不息，提手一看，只见掌心焦糊，伤得极重，估计一两个月都别想恢复得过来，想要施展佛印更是妄想，自己大老远跑来东土还想靠此弘扬佛法，没想到才一动手就栽在一个无名小辈之手，气噎胸膛不可遏制，大叫道：“快把这几人通通杀了！”

    本以为自己的四个徒弟一听之下定然会齐声答应，却没想到一声惨呼传来，一个和尚悲呼道：“上师救我！”声音戛然而止。

    黑鳄上师惊讶回头，仔细一看，顿时变色，就见远处无数道霞光闪现，霞光之中一个女子有如天女临凡，不可仰视，浑身散发出的七彩霞光已然罩住了极大的范围，而自己的四个徒弟正在其中。在那女子旁边，正有一人挥剑把一个徒弟劈翻在地。

    那劈翻和尚的正是马友德，而散发无上霞光的却是那个满脸斑点的麻姑。

    黑鳄上师心下奇怪：此人不过仗着一块丝帕保护，被自己一掌就打吐血的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对了，他身后似乎还有个颇为丑陋的小姑娘，看她弱不禁风，并未拍她一掌试探根脚，莫非就是此女搞得鬼么！一想通此节，黑鳄上师也顾不得到墙后去寻方仲，先救自己徒弟要紧，身子一晃，向马友德杀去。

    到了左近，黑鳄上师举掌要拍，马友德根本招架不住，慌忙往霞光深处躲去。

    黑鳄上师怒道：“杀了我的徒弟还想跑么？纳命来！”往里便冲，那万道霞光只是一晃，便罩在他的身上，黑鳄上师顿觉浑身沉重，犹如身负高山，压得整个人举动维艰，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霞光深处的马友德见黑鳄上师也被困住了，大喜之下跃出来提剑就刺。黑鳄上师眼见危险来临，瞠目大喝一声，面上黑气一闪，浑身劲气暴涨，那束缚之力为之一松，急忙把袈裟下的第三只手闪将出来要捉马友德。

    马友德吃了一惊，又缩了回去。

    黑鳄上师见马友德缩回去了，他那暴涨的气息极耗真气，忙又压下，气息一弱，周身又如压了万钧之力，沉重无比起来。

    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道：“这恶和尚暂时无法伤人，你快去对付另外三个和尚。”马友德答应一声，撇了黑鳄上师，便奔另一个被七彩霞光定住的和尚杀去。那和尚早就不能动弹，又无黑鳄上师那等深厚功力防身，马友德杀他就如杀狗一般，轻轻一剑就刺穿胸膛，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来杀马友德和麻姑的两个和尚都已毙命，与侯鑫和江诚子对敌的两人也没得好下场，那霞光四射之下，除了黑鳄上师还能有所挣扎，他四个徒弟根本就是任人宰割。侯鑫与江诚子又怎么会放过如此良机，一个和尚被侯鑫一剑割破咽喉，叫都未能叫出声便死于非命，另一个被江诚子祭出的玉佩打在头颅之上，血花绽放，惨叫一声倒地抽搐不已，眼见也是不能活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个和尚，在这突然降临的霞光之下大败亏输，只剩得黑鳄上师还在坚持。

    黑鳄上师眼见自己的四个弟子殒命，恨不得把这几个人通通都撕成碎片，尤其是那霞光之中的女子，明明修为低劣，豪不起眼，怎么突然之间有如神助，变化成这等模样。若非她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自己怎么会吃如此大亏，把门下四个徒弟都送掉了。

    他气恼之极，奋力挪步，向着霞光深处的麻姑一步步靠近。他每靠近一步，那七彩的霞光便是一阵颤动，里面的女子也越发清晰可见，只不过此刻的麻姑却一脸的圣洁之相，面容上的雀斑也不翼而飞，竟然变成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少女，浑身上下圣洁无比，让人不能仰视。

    黑鳄上师咬牙切齿，顶着霞光连走了七八步，离着少女麻姑已不远了，只是越靠近她，那落在身上的阻力也就越大，到得后来，只要再踏一步就可用第三只巨手捉住此女，但就是跨不出去，二人仅仅离着五步距离就此相持不下。

    少女麻姑双眼紧闭，两手交叉胸前，周身散发的七彩光芒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那原本皎洁的面容之上几块淡淡的雀斑也开始忽隐忽现。

    马友德惊道：“仙姑快支持不住了！”提剑冲了上去。侯鑫与江诚子料理完了对手也在一旁看得清楚，忙过去帮忙，宝剑、浮尘、玉佩同时往黑鳄上师的背后招呼。

    黑鳄上师厉声道：“便是拼着受伤，本佛陀也要拿你为我徒弟抵命！”不闪不避，咬牙大喝一声，真气鼓荡，黑色袈裟扑哧哧的吹起，露出背后那只畸形大手，尽力往前拍去。

    那束缚住他的七彩霞光被这一通剧烈挣扎，急闪了数下后，噗的一声，就此泯灭不见！

    少女麻姑脸上丽色尽去，又恢复成原来丑陋模样，**一声，瘫倒了下来。

    就在这时，击打在黑鳄上师背上的宝剑、玉佩、浮尘等物也到了，碰碰数声，黑鳄上师饶是修为精湛，也不由面色数变，一个踉跄，往前冲了数步，强自忍住气血翻腾，回头狞笑道：“本佛陀刀枪不入，就算给你刺上几剑还不是安然无恙，我先拿这女娃娃给徒弟偿命！”说罢，弯腰就去捉躺在地上的麻姑。

    马友德几人大惊，这个黑鳄上师实在难以对付，几人携手都不是此人对手，眼看麻姑就要落入其手，却见麻姑身旁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先一步捉住麻姑，火光一闪，两条身影就此消失无踪。

    黑鳄上师还保持着捉人的姿势，模样颇为滑稽，那大手伸着，可是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捞不着。

    就在侯鑫身旁，呼的一声，一人抱着麻姑现出身形，正是被黑鳄上师踢出墙去的方仲。方仲胸前还留着半个脚印不曾拍去，他把麻姑交到马友德手中，侯鑫等人大喜，只道他被那妖僧打得非死即残，现在看来，似乎并无大碍。

    黑鳄上师慢慢直起身来，抬头看着方仲，冷冷道：“你这是什么遁术，怎会这般快法？”方仲这时候才轻轻一掸胸前灰尘，嘲讽道：“大师自夸佛法无边，怎么连小小遁术也不知。我看大师凶残暴虐，不如你不做和尚，转投我道家门下，我道清静无为似乎更适合大师修行。”

    黑鳄上师本就强压着火气，被方仲一通抢白，更是怒火中烧，气息一岔，被侯鑫、江城子、马友德联手打中的伤处顿时迸发，喉头一甜，嘴角流下血丝。要知侯鑫和江城子都是炼气化神境界的一派掌门，尤其侯鑫，更是达到了天人合一的阳神期，只差一步就到炼神还虚，他的一击绝非易于。

    这和尚受众人合力一击而不倒，同样震惊着众人。

    旁人都怕他暴起发难，黑鳄上师往前走了数步，侯鑫等人就退几步。黑鳄上师正想拼了性命也要结果数人，那庙门口呼啦啦的涌进一大群人来，剑光闪耀，少说也有一百来个，正是三门的弟子听了小兰禀告，赶过来支援。白石山的弟子见到郑元洪躺倒在地，忙上前搀扶，余下的人把那黑鳄上师团团围住。

    郑元洪一被扶起便叫道：“怎么才来这些人，还有那两千九百个弟子呢？”白石山的弟子不知郑元洪是虚张声势，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还好小兰是陪着来的，她道：“剩下的弟子马上过来，已经围住四周，定叫这妖僧无处逃脱。”

    黑鳄上师吃了一惊，心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若是都像那个满脸雀斑的小姑娘一般的法力高深，自己非死在这里不可。这一趟来东土如此倒霉，不但把四个徒弟送了性命，自己也要落入敌手，与其不能取胜，不如趁着他们人手未齐，逃走了再说，想来这里，他指着郑元洪道：“你中了我的佛印，无人可解，迟早还来求我。今日你们倚多为胜，等我寻得大明轮法王之后，借得人来再与你们一决高下。”身子往上一纵，哗啦一声，穿破了大雄宝殿的屋顶。

    那大雄宝殿本就摇摇欲坠，被他这么一捅，顿时如下雨一样落下无数瓦片，连横梁都掉了下来。

    底下的弟子叫道：“这庙要塌啦，快出去！”

    人群涌出庙门时，这座饱经风霜又历经战火的寺庙终于轰隆一声倒塌下来，方仲、侯鑫等人再看那尘土飞扬的瓦砾堆处，早已无黑鳄上师的身影。

    众人见他跑了，反而长出了一口大气。

    侯鑫望着一地瓦砾，皱眉道：“这妖僧不知是哪一处寺庙里的，竟然如此厉害。”

    郑元洪道：“他自称什么黑鳄上师，这佛门之中……”刚说的佛门二字时，突然面色大变，捂着头道：“哎哟，我的头痛，哎呀……”两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旁人大惊，只道郑元洪被黑鳄上师打伤了头，忙过来检视。却听郑元洪自语道：“你们千万别在我跟前提一个佛字，一说我就恨不得跪下去……哎呀，我说了……”两眼发直，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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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前往慈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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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鑫等人扶着郑元洪回到住处，郑元洪躺在榻上不住声的叫头痛，可是拔开他的发髻又什么都看不见。

    侯鑫道：“定是那妖僧搞的鬼，他走时还说郑门主中了他的掌印，无人能解，想来此印已深入脑中，暗中发作，这才如此。”

    方仲和江诚子等人都点头附和。江诚子道：“当时那妖僧冲着野狗说几句话，那狗就听他的，说点头就点头，说摇头就摇头，定然是趁着我们看不见时把那印打到狗头里去，控制了野狗。一条野狗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侯鑫皱眉道：“如此说来，那印不但可以控制野狗，打到头上又可控人心智，端的厉害。”

    郑元洪一听，面上变色道：“那妖僧说让我跪时，我情不自禁便要下跪，一点都抗拒不起来，只觉是当做之事绝不容自己违背。坏了坏了，那印已是打到我头里，若是他再来，又说一句下跪的话，岂不坏事！侯岛主，你把剑给我。”

    侯鑫道：“你要剑做什么？”

    郑元洪道：“要我向那妖僧跪倒磕头那是绝对不干的，我先一步把自己的腿给砍了，免得撞着这妖僧又要出丑，不至于受此奇耻大辱。”

    侯鑫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不是正为你想办法么，若我等都束手无策，而妖僧又杀了来，那时便随你。”

    门口人影一闪，那马友德从门外走了进来，方仲问道：“马师兄，麻姑娘娘还好么？”

    马友德道：“无妨，她不过是用法过度，一时昏晕了过去，只要躺下休息一二日就无事了。”

    方仲点头道：“那是最好，当时我只见霞光一片，几个和尚便不能动弹，不知是什么法术？”

    马友德道：“这是我麻姑山每一任麻姑的必学之术丹霞神功，只因见我危险，为了救我这才贸然使了出来，其实并未练熟。”说罢，眼圈一红，显然颇为感动。

    一旁的侯鑫道：“我见那霞光深处麻姑的真容靓丽无比，让人不敢亵渎，怎么收功之后反而又变得普普通通了。”

    马友德叹了口气，说道：“麻姑未炼此术时是十分漂亮的，便如侯岛主所见，霞光之中那才是她本来相貌，只是炼了那丹霞神功之后，丽色就会逐渐收敛，而脸上也会有点点雀斑形成，这都是功法之故，可不是她生的丑陋。在我眼中，不管麻姑是何种模样，她一直都是貌美无双的姑娘。”众人不禁感慨那小姑娘也不简单，牺牲自己的美丽相貌去练一门独特功夫，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出来的，只是这门丹霞神功委实也难为人，若是不损相貌就可修炼岂不是两全其美。

    麻姑山师门不兴，只有那少女麻姑和马友德两人，当初在玉虚宫众道门齐聚之时所排的座位，这麻姑山就排在最后第二位，那倒数第一是不请自来的卜夷散人，其实说穿了，这洞天福地之中排末尾的便是这麻姑山。

    侯鑫自问自己对付不了那个黑鳄上师，可是小小麻姑却可禁锢住这个妖僧，若论道法，岂不是自己还不如她，感慨之余对那麻姑和马友德二人更是刮目相看。江诚子也是一样心思，问道：“麻婆仙姑既然有如此法术，为何一直不甚兴旺？”

    马友德苦笑道：“其实说来简单，历代麻姑一直便是单传，且只传女子，而丹霞神功虽然可以定住对手，但只靠自己不能伤敌，试问只能自保的本事就算练得再高，也只是自保，如何能克敌制胜。我麻姑山又从不争强好胜，故此声明不显。”

    众人这才恍然，一门神功自保有余克敌不足，的确是个重大缺憾。

    众人又论到郑元洪所受的佛印上来，马友德道：“既然是妖僧所为，想来他也是佛门中人，解铃还需系铃人，何不求问于佛门？”

    侯鑫一拍大腿道：“是了是了，我们解不得，可没说其他的佛门就不会……”

    正说着话，郑元洪叫唤道：“让你们别说个佛字，你们又说，这不是存心折磨我么……哎哟！哎哟……头疼死了！”躺在床上几乎要打滚。

    侯鑫忙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只说妖僧或者秃驴………”待郑元洪安静下来，侯鑫接着道：“我们解不得，可没说其他的秃驴不会，那慈云寺得享如此大名，寺里的得道秃驴着实不少，定然能解妖僧的掌印。”

    方仲、江诚子等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郑元洪更是心急火燎，不住口的道：“既然想到了此法那还等什么，快去慈云寺里请个有点道行的秃驴马上过来，老子疼得受不了啦。”

    侯鑫道：“郑门主，有点道行的秃驴恐怕靠请，是请不来的，倒要我们亲自去一趟才好。”

    郑元洪点头道：“对对对，我的脑袋被妖僧打了这一掌都糊涂了，的确是请不来的。”想那慈云寺里的高僧是什么来头，佛道又不是一家人，说让人家来人家就来了，除非是悬天真人才有那么大的脸面，在场诸人又有谁有这个面子了。

    既然人家高僧不来，就只好自己去了。

    郑元洪道：“我自己去慈云寺向那些秃驴求肯，总可以了吧。”

    侯鑫道：“郑门主亲自去也不错，但那掌印也不知会如何发作，只是你一人前去，我等也不放心，最好有人陪同前往。”

    郑元洪道：“那就让我白石山门下的几个弟子陪着去好了。”

    侯鑫道：“郑门主的弟子陪着去好是好，就怕一路之上若是遇见魔教妖人，不免要吃亏。”

    江诚子点头道：“这倒不可不防，人多了引人注目，说不定就被那些妖人偷袭了去。”

    郑元洪皱眉道：“我一个人去你们说不行，带门下弟子去你们又说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哪个可行？”

    侯鑫和江诚子面面相觑，正难以决断之时，方仲上前说道：“在下愿意陪同郑门主前去慈云寺。”

    郑元洪等人看着方仲都不知说什么好，方仲又道：“侯岛主和江观主所担心的都有道理，人多固然不好，人少却也不行，由我来陪同郑门主去是最合适的了。在下的坐骑和郑门主的坐骑行起来也快，真若遇上什么危险，即便打不过，逃命也应当不难。这洛水城如今多了三门的弟子，不加管束总不行，侯岛主与江观主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正好坐镇此处，偕同麻姑和马师兄一起，防止那妖僧或者魔教的人前来捣乱。”

    方仲所说的话十分有理，三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侯鑫点首道：“原本我想亲自送郑门主走一遭，既然方道友愿意代劳，那最好不过，不知郑门主意下如何？

    郑元洪道：“我有屁个意见，只盼着快点到那慈云寺，让那里的秃驴给我看一看，治一治，恨不得一刻都不要耽搁，即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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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慈云寺

﻿    ﻿    眼见此事商量已定，由方仲陪着郑元洪前往慈云寺去，一旁的小兰不依道：“我也要去，一路之上正好照顾郑门主。”方仲摇头道：“慈云寺是寺庙，只怕不许女子进寺，我与郑门主一路行去，若是顺利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兰儿妹子还是留在此地罢了。”郑元洪也道：“是啊，小兰姑娘虽然心灵手巧，可我又不是半死不活的无法动弹，用不着人来伺候，有方仲陪我就够了。”小兰见二人都不同意，只得道：“那小兰就祝仲哥哥和郑门主一路顺风，早去早回。”郑元洪又叫进来几个白石山弟子，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听侯鑫与江诚子的吩咐，然后让人把坐骑白角犀牛给牵了来，一路上的应用之物装载齐全之后，与方仲在日落时分离开洛水城，前往慈云寺。

    慈云寺，向为东土佛门之，慈云二字取意：佛之慈心广大如云，荫庇大千世界。立寺以来高僧迭出，虽在道门昌盛之后方才崛起，到如今却已能和道门比肩，其声望直追昆仑。反观昆仑在这百年之中裹足不前，反有下跌之势，悬天真人号召正道剿除魔教却故意漏下慈云寺，不能不说是私心作祟，怕在争斗之中，慈云寺的声望反而凌驾于昆仑之上。

    这种心思若非当事之人很难领会，方仲与郑元洪限于身份地位，同样不知，如郑元洪所言，剿除魔教这等大事慈云寺却袖手旁观，颇不仗义，却不知悬天真人压根就不指望慈云寺插手，又怎么能怪人家不帮忙。二人一路之上跋山涉水，郑元洪的土遁使得极精，方仲又给加持了缩地成寸之术，行起来更是飞快，不过两日便到了青龙山。

    青龙山风景秀丽，气势磅礴，峰峦连亘处飞瀑横流，林木掩映，入内如尘封迥隔，不知岁月。

    方仲和郑元洪站在青龙山高处眺望，那群山更是显得出奇，四处兰香芝秀，鹤舞涓啼，云雾飘渺处更有天光闪现。郑元洪惊讶道：“那天光便是……是秃驴光么！？好一个秃驴圣地，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这慈云寺只怕也不比玉虚宫差了。”二人继续往里行走，已然不敢用遁术横冲直撞，只是向着那闪现天光之处寻去。

    过不多久，耳中便已隐隐听得钟鼓之声，清风吹开一层薄雾，二人眼前豁然现出一大群寺院阁楼来，那寺院之中更有无数大佛林立，梵音渺渺飘出，一听之下如浴春风，烦恼顿消。方仲与郑元洪都看得呆了，二人驻足良久，方才各自牵着狰狞兽与犀牛往正前方的庙门走来。

    到了庙门，早有寺外的僧人看见，一个小沙弥恭恭敬敬来到二人面前，合十行礼，口称：“小僧有礼了，二位施主驾临慈云寺，不知有何贵干？”郑元洪道：“小和尚，快去报于你师父或者尊长，就说是白石山郑元洪和昆仑玉虚宫方仲特来求见高僧。”那小沙弥对白石山倒是不怎么清楚，不过那昆仑玉虚宫之名当真是如雷贯耳，就算见识再怎么浅薄，既然能在寺门迎客，也不会没听过玉虚宫的名头。小沙弥听得郑元洪之言后吃了一惊，忙道：“原来是两位仙家修士，还请两位修士到香客居室喝茶，小僧这就去禀告师父。”郑元洪道：“好吧，我们也走的累了，这便歇一歇脚去。”

    二人进了寺门，自有其他僧人过来领着方仲和郑元洪到客房休息，一应接待之事安排的井井有条，连狰狞兽和犀牛都有另外的兽棚牵养。方仲怕狰狞兽闹事，亲自陪着它进去，等再回来时，已然有两个僧人在客房里和郑元洪说话。只听其中一个道：“原来是郑门主，久仰久仰，听得小徒说有两位修士，其中一个是玉虚宫弟子，不知又在哪里？”郑元洪道：“他是陪我来的，是在下有求于贵寺，想请贵寺出手帮我解决一个难处。”那僧人又道：“好说好说，但不知那玉虚宫弟子如何称呼？”郑元洪见他只是在意方仲，怒道：“你这和尚，怎么也生就一双势利眼，看我白石山不出名，就只管问玉虚宫的弟子，好歹此行是我作主。”那僧人见郑元洪忽然生气，忙道：“我佛众生平等，何分彼此。”郑元洪听得他说了一个‘佛’字，痛苦的一抱头，叫道：“死秃驴，你说什么！”那僧人一怔，合十道：“阿弥陀佛，佛说不可嗔怒，郑门主虽非佛门中人，既入佛地，便需守我佛律例，戒嗔戒躁，阿弥陀佛！”

    方仲在门外听得那僧人连续几个佛字出口，便知要糟。果不其然，郑元洪两眼直，已然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的盯着那僧人。那僧人只道郑元洪越的怒了，实在想不出何处得罪了他，垂道：“贫僧若不慎身染罪孽，愿跪于佛前忏悔，郑门主……”还不待说完，郑元洪扑通一声，已然跪倒在地。方仲慌忙抢进房来，扶起郑元洪，只是此时的郑元洪已然神智不清，连方仲都不认得了。那房里的两个僧人都是中等年纪，一身的袈裟，面目慈祥，其中一个还持着一根禅杖，见到方仲出现，而郑元洪又跪了下来，都是惊讶万分。那手持禅杖的就是方才与郑元洪说话的僧人，愕然不知所措的道：“郑门主……郑门主何故行此大礼？”方仲知道一时也说不清楚，把郑元洪扶到座上之后，这才向两位僧人稽道：“在下方仲，参见二位高僧。”那两个僧人还礼道：“想来小修士便是玉虚宫弟子了，贫僧智空、智明，听得弟子禀告，特来接待二位。”方仲道：“原来是智空、智明两位大师，两位大师有所不知，我等此来是求大师为郑门主医治怪病的，这个病十分奇特，听不得人说一个‘佛’字，否则便会头脑昏晕，不知所从。刚才大师一连声说了几个佛字，郑门主听在耳中，那怪病便彻底的作了起来，大师说跪他便跪下了，可不是行什么大礼。”

    方仲一解释，两个和尚恍然道：“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个毛病。”那持禅杖的智明一伸手，捉住了郑元洪手腕，低眉垂的沉思了片刻，奇道：“郑门主气息正常，并无受伤，何来的病症。”方仲道：“打伤郑门主的也是一个和尚，只不过他那一掌非是霸道凶狠，而是化做一个掌印，打在了郑门主头上，只在面上看不出伤势，却能控人神智，十分奇特。”智明笑道：“原来是掌印，小修士不早说，我佛共有九印传世，乃是不动根本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如是控人心智者，那只有外缚印才能如此，那是我佛普贤大士镇压邪魔，渡化那些冥顽不灵之人才用的不世掌印。可是郑门主又非邪魔，即便被外缚印打中，只要行事光明磊落，不生邪念，根本就是无害的。”方仲奇道：“无害？那为何郑门主听得一个佛字便痛不欲生，到后来更是神志不清了。”那智明道：“若真是外缚印所为，也不过是在人心生邪念之时劝喻其莫犯一念之差，诚心向善皈依我佛，断无控人神智直至唯命是从之理，若真如此，我佛岂不近魔。”

    另一个和尚智空道：“能压外缚印者只有智拳印，我到毗卢殿里请一个精通智拳印的师兄过来，解了郑门主此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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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地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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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空离开居室不久，便请来了一个精瘦的中年僧人，那僧人一进门，叫道：“是谁中了外缚印，快让贫僧看一看。”

    方仲上前道：“是郑门主中了一个掌印，痛苦不堪，还请大师发善心解救解救。”

    那精瘦僧人道：“你是谁？”

    方仲道：“在下玉虚宫弟子方仲，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那僧人道：“你便是智空师弟所说的玉虚宫弟子？比我所想更要年轻一些。贫僧法号智净，是毗卢殿三十六毗卢之一。”

    方仲并不知毗卢殿是做什么的，既然这个精瘦和尚特意要当自己的面说上一说，显然是件十分荣耀的事，恭敬道：“原来是智净大师，晚辈道行浅薄，原本就不值一提，倒是郑门主乃是白石山掌门，晚辈是陪着他一起来的。”

    三十六毗卢僧都是修为精湛之人，每一个都是护法高僧，离踏入凝聚罗汉金身的地步也只是一步之遥。那智净看了郑元洪一眼，冷笑道：“定是他心有邪念，这才被外缚印折磨，既然求到我慈云寺来，知我佛神通广大，一定会痛改前非，贫僧便给你解一解。”

    那僧人正要拉架势举掌施展，方仲插口道：“大师且慢，郑门主虽非佛门中人，却也不是什么邪魔，只怕不是外缚印所为，贸然救治，会不会反而有害。”

    智净傲然道：“不管是何手段，只要入了我慈云寺，还怕有什么不能解救之事，方施主尽管放心就是。”

    一旁的智空也道：“方修士是怕那智拳印会打伤了郑门主吗？呵呵，智净师兄手印神妙，固身解困破障无一不精，早就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就算中了一两个手印也无性命之忧。”

    方仲道：“那晚辈就放心了。”

    智净拨开方仲，站到躺在座椅上的郑元洪跟前，缓缓提起两手，一手在胸前，一手在腹下，都是手掌平摊，然后双目一闭，沉声闭气，胸前的手掌忽然曲起二指，如剑指状往前一按，喝道：“裂！”隔空一下打出一个手印，印在了郑元洪顶门。

    郑元洪身子一动，无神的双目翻了翻，随即便低下头去，又浑然不觉。

    那智净一怔，又是沉声闭气，打出一个智拳印，可是那郑元洪还是无动于衷。智净刚才说了大话，此刻智拳印无效，顿时额头上冒汗，已然有些挂不住了。智空和智明悄声道：“师兄，会不会不是外缚印？”

    那智净怒道：“是你们说他中了外缚印，这会儿又不是，这不是打诳语么？”

    智空和智明羞愧万分，低了头一言不发。

    那智净咳嗽一声，尴尬的对方仲道：“原来是两位师弟搞错了，郑门主中的不是外缚印，想来佛祖所传手印也就那几种，我毗卢殿均有人研习，方施主等着，贫僧这就把那些师兄师弟通通叫来，总有人解了郑门主此厄。”

    方仲对这精瘦和尚也没有多大的信心了，只是点头道：“多谢大师帮忙。”

    智净去的时间长了些，不过带来的人却不少，足有二三十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和尚轰隆隆的挤进这居室来，连门口都站满了。

    智净朗声道：“这位郑门主中了佛家一道掌印，各位毗卢殿的师兄师弟既然精研各种掌印心法，可有人能解这一个掌印。”

    里面一个和尚道：“智净师兄，你不是自夸佛祖的手印几乎学全了吗，怎么还要我们来解，有你一人就够了。”

    智净脸面一红，辩解道：“是几乎学全，又不是都学全了，漏下一两个生疏一些也是有的。智真师弟既然跃跃欲试，何不出来露两手。”

    那叫智真的和尚长得方面大耳，一脸的福相，跳出来道：“好，若是我解了这位郑门主的掌印，那三十六毗卢里，我的排名便压过了你。”那智真来到郑元洪跟前。方仲心下惴惴，觉得这一群和尚哪里是像治病，更像是练功来了，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权且一试，口中道：“有劳智真大师。”

    智真和尚道：“无妨。”也如智净一般的沉声闭气，双掌一个指天，一个指地，凝神片刻，一提气，双掌翻飞，五指变幻，连续打出六个掌印，每打一个掌印便退一步，到第六个掌印时已然离开郑元洪颇远，但是那飞出的掌印却始终不散，最后一个掌印打完方才喝道：“六道金刚，不动明王，如来天心！”所有的掌印印在郑元洪头顶呈现一朵莲花模样，在智真喝完之后才慢慢消失。

    周围的几个和尚同声叫好，一个道：“转瞬便打出内缚印、内狮子印、不动根本印、大金刚印、日轮印、宝瓶印，果然好手段。”

    连方仲也大吃一惊，这智真挥手之间真气变幻，运用的黏孰无比，别看只是几个手印，却还能变出花样来，特别是把那手印叠加成一朵莲花，更是神乎其技。

    智净吃惊道：“你什么时候练出了第六个掌印来？”

    那智真笑道：“是上个月才炼成的，一直没跟你说。怎样，是否比你高明一些？”

    智净道：“佛祖的手印是用来克制邪魔的，你搞这些玄虚未必有用，且看郑门主是否缓过来？”

    一众和尚盯着郑元洪看，方仲轻摇道：“郑门主，郑门主……”

    郑元洪迷迷糊糊有如酒醉，口中流痰，根本听不懂方仲的话，看似更加严重了。

    智净一把推开智真和尚，笑道：“没用没用，我便知智真的手印中看不中用，徒具架子。还有那位师兄愿意一试？”虽然还有几个和尚比智真本事高的，却都不愿出手，只因智真那几个手印一点无差，既然解不得郑元洪，自己上去也是白搭。

    又有一个和尚出主意道：“我毗卢殿治不得，何不让释迦殿去试一试，他们精通掌法拳术，或许郑门主中了什么诡异暗伤，我们查不出来，释迦殿的师兄也许可以。”

    智净摇头道：“你这是废话，要我还说去请天王殿那里的师兄试试，也许郑门主中的是法宝兵器，他们舞刀弄剑炼法宝，或许能治。再说他们真的能治，岂不是会说我毗卢殿的人没用，那以后想进长老堂和藏经阁就更没有我们的份了。”一群和尚吵吵囔囔的谁也拿不出主意来。

    方仲听了他们一番对话这才明白，原本这慈云寺实在太大，也分作许多殿堂，相互之间所学不同，只有到了最后才殊途同归，进什么长老堂和藏经阁继续修行。

    这毗卢殿不过是慈云寺里比较有名的一处佛殿，以修心法、手印为主，只因自己对智明说郑元洪是中了掌印，这和尚便求到毗卢殿去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文不对题，白白把郑元洪折腾了一通。虽然和尚是好心，却也有好心做成驴肝肺的时候。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方仲高叫道：“众位大师不要吵了，不知谁能请的方丈来此，或可解救郑门主。”

    那毗卢殿的智净摇头道：“要劳烦方丈他老人家，恐怕很难。”

    方仲道：“只要你们通禀一声，来与不来都不怪你，又有何难？”

    智净道：“也是，不过我是从毗卢殿偷跑出来的，就这样去见方丈，岂不明摆着告诉他我在偷懒，所以我是不去的，方施主原谅则个。你让其他人去罢。”说罢，摇头出门。跟着他来的毗卢殿众僧纷纷往外走。

    智空和智明见状也想出去，方仲一把拉住道：“两位大师上哪里去？”

    那智明尴尬道：“方丈的脾气不好，谁都不敢见他，你放我走，贫僧另给你想办法去。”

    方仲道：“我不用你寻那天王殿、释迦殿的高僧过来，就只是去见方丈。”

    智明急道：“方丈已然许久不见客了，谁敢打扰，真个叫不来，我若骗你，贫僧下拔舌地狱。”

    方仲奇道：“有这种事？”看智明连下地狱的话都说出来了，那一定是真的了，便道：“方丈不来也罢，你去寻个长老来。我与郑门主来时还好生生的，就是进了慈云寺，被你两个叫了几声佛字，才变得痴痴呆呆。佛家讲究因果报应，你种下的因，还需你解这果。”

    听得说叫个长老也行，智空道：“我慈云寺里长老倒有好几十个，不知你想寻哪一位？”

    方仲对慈云寺里的高僧俱都不识，唯一有点印象的似乎就是曾经来过昆仑一趟的通悔大师，忙道：“通悔大师可在寺里，他曾来我昆仑作客，你便说是昆仑弟子求见，他定然会来。”

    智空喜道：“通悔大师是本寺三大长老之一，身份尊崇，既然方施主与他有旧，这便与你说去。”

    方仲大喜，连声的道谢。方仲也知以一个昆仑小辈弟子就想求见慈云寺方丈，的确是有些痴心妄想，即便是智空和智明两个人的身份地位，相对于昆仑辈分来说，也要比自己为高，更不要说那毗卢殿里的那些高僧了，他们肯大驾光临已经是给了天大面子，倒也不能埋怨什么。

    方仲在房里耐心等待，过了大半个时辰，就听门外一声佛号，有人朗声道：“阿弥陀佛，是哪位昆仑故旧前来看望老衲？”听声音十分苍老。

    方仲慌忙迎了出去，就见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手里托着一串大佛珠，正自打量自己。在通悔大师身后的智空、智明二人提心吊胆，就怕方仲信口开河，不认得也说认得，不免得罪了这位大长老，等听得通悔大师说了一声：“原来是你。”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若二人从来不曾见过，断然是不会说这话的。

    方仲却惊讶道：“大师认得在下？”那智空智明二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心道怪事了，怎么大长老认识此人，此人却又奇怪不已。

    通悔大师微微一笑道：“当年老衲去昆仑时，曾有幸见过你一面，你在阆风台与人动武，老衲就在台上。”方仲听了又惊又喜，这老和尚的记性真不错。通悔大师接着道：“昆仑与那魔教如今连番争斗，正是用人之际，方施主又怎会到我这里来？”

    方仲道：“弟子是来慈云寺求医的。”把郑元洪之事说了一遍。

    通悔大师与方仲进房，先查看了一下郑元洪的症状，然后对方仲道：“你既然见过那和尚施展的手印，老衲便一一演示出来，想来总有一个是打中郑门主的。”一手拿着佛珠，另一只手伸掌变化，或曲一指，或曲两指，或作拈花状，行云流水不带一点生涩，不一会便把九个手印施展完毕，然后笑吟吟道：“是哪一个？”

    方仲摇头道：“都不是。”

    通悔大师奇道：“那便不是我佛门掌印，你说他是僧人装扮，也许是假的。”

    方仲如今也不敢肯定了，说道：“可是那和尚施展的时候却打出一个卍字佛印来，若非佛门中人，断难如此。”

    通悔大师道：“我佛虽然说有九印，但那其实是虚名，其中变化，又可衍化无数手印出来，掌心出卍字佛印的却少之又少。如我方才所施已然涵盖了八十一种变化，但都是有形印，还有无形印八十一种，也绝无掌心出卍字佛印的。不过……”通悔大师欲言又止，沉思不语，却用一只手慢慢的画着那卍字符。

    方仲看了两眼，发觉通悔大师所画虽然也是卍字符，但必然是右旋的，记得当初那个和尚掌心之中好像是左旋。虽然相似，但如今看通悔大师这么一画，还是区别甚大。

    方仲道：“大师，佛门中的卍字符有分右旋左旋的么？”

    通悔大师一怔，问道：“什么左旋右旋？”

    方仲比划着道：“我看大师所画都是右旋，可是晚辈记得，那和尚掌心之中的卍字却是左旋。”

    通悔大师温言面色一变，愕然道：“当真是左旋么？”

    方仲道：“确实是左旋。”

    通悔大师默然无言，好一会才道：“老衲带你去一个地方。”随即叫进智空、智明，让他们好好看着郑元洪，自己却带着方仲出门往众多的塔楼之中穿行，一路之上不知见过多少小和尚大和尚，都对通悔大师恭敬万分，虽然带着一个方仲，也无人过来查问。

    方仲不知他要带自己上哪里去，只觉这慈云寺广袤无比，殿堂之多，目不暇接，再走了一段路，前面僧人稀少起来，偶尔见到一两个僧人也大都是洒水扫地、干些粗活而已。方仲道：“大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通悔大师头也不抬的道：“让你看一看是不是那个掌印，这掌印老衲也不会，故此无法演示，只能带你去看了。”

    二人终于来到一座大殿之前，通悔大师停了脚步，低声道：“就是这里。”

    方仲看此殿雄伟无比，只是殿门紧闭，似乎并无什么僧人在内，奇道：“这里怎么没人？”通悔大师上前轻轻一推殿门，那两扇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原本黑漆漆一片，这时才有一点光亮。

    通悔大师道：“此地无人诵经礼佛，自然无人。”

    进了大殿之后，方仲这才发现里面也是十分广大，分别供奉着六尊大佛，每一个都有数丈高下，十分威武。

    这六尊大佛有的华丽万分，有的却十分简朴，只有一领袈裟遮盖，袒露左肩，唯一相同的便是所有大佛右手结印，左手持锡杖、宝珠、金刚幢等物。

    方仲逐一看去，看到第三个佛像时赫然发现那大佛的右手平摊，略微向下，掌心之中画着一个左旋的卐字符，另一手中所持竟然是个人头幢。何谓人头幢，乃是无数个脑袋窜起来的一根法杖，便如糖葫芦相似。再看那大佛面貌，怒目横眉，獠牙外伸，有如鬼面。、

    方仲指着那像惊道：“大师，正是这个手印！”

    通悔大师早已站在那像跟前，低声诵佛，面容严肃，淡淡道：“要来的终究要来，我佛如来早已料定，果然不差。”

    方仲道：“这几尊佛像到底是供奉的那几个大佛，为何放在此地？”

    通悔大师道：“这不是几个大佛，而是一位菩萨，那六个都不过是此菩萨的身外化身而已。”方仲奇道：“六个化身？此殿就只有这一个菩萨！？”

    通悔大师道：“不错，那有六个化身的菩萨你道是谁，他便是受我佛法如来法旨，永领幽冥教主的地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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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接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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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悔大师说这是地藏王时，方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那尊大佛犹如凶神恶煞一般，一看便知是恶佛，怎么会是地藏王了。方仲道：“大师，晚辈听说地藏王是个有大宏愿大慈悲心的菩萨，曾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语，如此慈悲心肠，怎么会是这等模样？”

    通悔大师道：“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藏王虽然有大宏愿大慈悲心，却也没说非是个慈眉善目的菩萨模样，佛祖门下金刚一怒的大佛比比皆是，难道都是恶人？方施主又岂能以相貌度人。”

    方仲点头道：“晚辈愚昧，地藏王菩萨既然身入地狱，想要伏诸外道、降众邪魔，确需这无上法相才能慑服邪魔。这里共有六尊化身，除了这一尊外其他几个面容有喜有悲，却又是为何？”

    通悔大师指着殿左第一尊佛像道：“不管人神鬼畜均逃不了六道轮回，地藏王菩萨既然领此幽冥教主之职，当然要教化六道，这第一尊菩萨名为宝珠地藏，左手持宝珠，右手结说法印，度饿鬼道。”

    方仲顺着通悔大师所指看去，这尊佛像头戴宝冠、璎珞垂饰，好一个宝相庄严的菩萨。

    通悔大师又指着左首第二个大佛道：“这第二个叫做宝印地藏，左手持锡杖，右手结无畏印，度畜生道。”

    方仲仔细一看，这宝印地藏居然顶盔冠甲，高举锡杖，有如武将一般，倒与四大天王相似，身下更有一形似狮子的卷毛坐骑，四肢粗壮，双睛凸出，嘴吻较短，相貌凶狠，长相十分丑陋。

    方仲道：“这是何兽？”

    通悔大师道：“此兽名为啼听，乃是巨种神犬，老衲也不曾见过，倒是我的一个师伯出门远游数十年后回来，说在天河以西雪域之地还有余种流传，也不知是真是假。”

    通悔大师接着讲这第三个大佛。“这一座乃是地藏王六大化身之中的檀陀地藏。他手中所持的人头幢与金刚幢不同，金刚幢乃以金刚经所做，共有三百六十道金刚咒，正好是轮回之数，而这人头幢却是以所度三百六十个恶鬼的头颅所化，那右手所结的手印更是非凡，名为接引印，乃是如来亲自所传，只有地藏王才会，其余弟子均未得传授。檀陀地藏永镇地狱，正是地藏王在佛祖座前立誓要完成大宏愿的第一依仗。”

    方仲道：“原来如此，这手印名为接引印，晚辈听得人说佛祖原本的一个尊号便叫接引。”

    通悔大师微笑道：“与你说知此事的人倒也博识，我佛弘扬佛法光大教门之时正是这个称呼，后来才被尊做大日如来。这手印乃是佛祖菩提悟道时所创的第一个手印，便以本名命名，法力无边，曾度过无数邪魔外道诚心皈依我佛。”

    方仲惊道：“郑门主所中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掌印，怪不得听到一个佛字就头痛欲裂，直到最后会唯命是从。这接引印如此霸道，那和尚居然会使，怎么大师却说反而不会？”

    通悔大师摇头道：“地藏王所会的这个接引印与如来的接引印有所不同，如来的接引印那掌心之中的卍字符就是右旋的，只有地藏王的才是左旋，为何会如此，连老衲也不得而知。我翻遍所有典籍经书，除了只言片语说所学佛法不同便再也不清楚了。想来地藏王常在地狱，这接引印所度皆是冤魂恶鬼，当然要恶毒一些，否则不足以压制那些邪魔。老衲虽然是佛门中人，慈云寺却非地藏王传承，我大殿之中上座如来佛祖，左右只有文珠普贤，这地藏殿已然是偏殿了。你说此地为何无僧人在此修行，便是这个原因。”

    方仲顿时想起在鹤鸣山时那婆婆所说，地藏王只学得一个下浮屠佛法，而如来却是上下皆修，如普贤、文珠、观音等大士却又只学得一个上浮屠，故此后来者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如来本身。

    通悔大师又转到右边三座大佛跟前，一个个说道：“这第四个乃是持地地藏，左手金刚幢，右手结与愿印，度阿修罗道。第五个则是日光地藏，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结甘露印，度天道。这最后一个与檀陀地藏齐名，是地藏王菩萨第二仰仗的化身，命为除障地藏，左手持一朵红莲，右手结降魔印，度人道。这人道便是你我所在世间了，遇有大磨难大厄运时，便需这除障地藏出来超度众生。”

    方仲看这除障地藏是众多地藏王菩萨化身之中最为简朴的一个，面色愁苦，只披了一件袈裟，赤着双足，更像是一个极普通的苦修僧人。

    方仲道：“这除障地藏若真在世间现身，只怕谁也不认得。”

    通悔大师摇头道：“老衲宁可不要这除障地藏出现，他若来了，这世间就定无好事！”

    方仲觉得奇怪，这除障地藏在通悔大师眼中怎么反而成了灾星了，问道：“这是为何？”

    通悔大师叹气道：“你不是我佛门中人，故此不知，这地藏王菩萨乃是受佛祖所托，在释迦寂灭、佛法消亡之时才会现身而出，以教化六道之人，他若来了，那便是佛祖已去、佛法不兴、邪魔昌盛之时。”把六个地藏王化身讲解完毕之后，通悔大师重又站在那第三个檀陀地藏前面，望着方仲道：“如果郑门主所中的就是这接引印，定然是地藏王菩萨流传下来的佛法，这和尚能够学到，岂不是说地藏已现，大劫将至。”

    方仲摇头道：“晚辈不信，这些话大师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总不能靠自己揣摩便下此定论。”

    通悔大师苦笑道：“非是老衲揣摩的，我佛留下大乘地藏经一卷，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我生不逢时，遇着这五浊恶时，无佛世界。你看现如今这世界，纷纷扰扰，有多少人能安身立命，又有多少佛陀神仙，肯出来救济世人！”

    方仲沉默不语，通悔大师是慈云寺得道高僧，他说的话肯定是有一番道理的，只是自己不愿相信而已。方仲道：“大师既然知道了这是接引印所为，那一定有解除之法。”

    通悔大师沉默片刻，摇头道：“甚难，除非是那施展接引印之人收回此印，旁人要想解除，只有靠蛮力强行破解一途，风险甚大。”

    想让那黑鳄上师来解此印无疑是妄想，那就只有强行破解了，方仲道：“以大师修为，破解此印有多少把握？”

    通悔大师道：“一成把握都没有，老衲所学与他非是一路，强行破解只能激发此印，这是佛祖所创，不知渡化了多少人，要是也能轻易破解，还怎么渡化众生？”

    方仲道：“渡化众生怎么能把人变成傀儡一般，这简直不是佛法而是妖法。”

    通悔大师轻叱道：“不得胡说，想是那和尚不得其法，学的不精，这才如此。让老衲想一想，有何人可以破此手印。”

    通悔大师来来回回走了数圈，忽的喜道：“老衲想到一个办法，或可一试。有一佛门原是从道门转投我佛，其佛道双修，手段十分了得，她门下除了有一门化枯为荣的手段之外，更有我佛传下的一道六字大明咒可破恶障，还归元始，故此她那门派有一个‘静’字，其实是净化的净，取其谐音而为静。待我禀明方丈，传个信去，让她派个人来，以此大明咒一压，定然能解了这接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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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六字大明咒

﻿    ﻿﻿﻿    通悔大师所说的有静字门派，并且佛道双修，数来数去除了慈航静斋再无旁人，方仲道：“大师是说慈航静斋可以解这接引印？”

    通悔大师点头笑道：“正是，慈航静斋与我慈云寺数通往来，即便无人前去送信也自有办法取得联系，只不过耽搁几日罢了，方施主可等得么？”

    方仲自无不情愿的道理，就算回了洛水城也是无事，留在这慈云寺时时听那钟鼓悠扬之声，心境平和，烦恼皆忘，外面的血雨腥风宛如隔世。方仲道：“一切听大师吩咐，晚辈能留在慈云寺几日，正是求之不得。”

    通悔大师道：“好，待我去禀明方丈师兄，随便把那接引印出现之事告之于他，我佛门既有警语在先，也要早做提防了。”二人离开地藏殿，方仲还回客居之处，通悔大师则去方丈禅室。

    那智空智明正守候在郑元洪身旁，见到方仲回来，比之刚才更是客气，智明说道：“方施主原来与通悔师伯相识，何不早说，智空师弟也不会求到毗卢殿去，如今可有办法没有？”

    方仲道：“通悔大师愿意去请慈航静斋的人过来帮忙，不过晚辈有个顾虑，那慈航静斋都是女子，可以随意进出慈云寺么？”

    智明道：“都是佛门子弟，眼中不着相，何分男女。若已着相，不处一室，也有非分之心。”这话中的意思便是一人若眼中根本不分男女有别，自然坦然处之，若是先就有了男女之别，就算不处一室，也会胡思乱想。这话中的道理方仲一点就通，惭愧道：“此言说的极是，晚辈让大师见笑了。”

    智空笑道：“知易行难，你也不必介怀，本寺僧众也未必就能个个做到眼中不着相。”

    方仲又问了慈云寺一些主要人物，智明智空也都一一说了，除了通悔大师以外，尚有通忏、通玄两位大师，并称为慈云寺三大神僧，是除了方丈通证之外最有威名的三位高僧。其余通字辈的也有数十位之多，排下来就是智、悟、弥等小辈。通字辈以上乃觉字辈，都是几百年前的慈云寺高僧，早已圆寂坐化无数，唯一意外的就是原本以为早已失踪的一位觉字辈高僧竟然奇迹般出现并又回了慈云寺一趟，待了数月后留下一句天人感应的禅语便又消失无踪。而方丈通证正是看了这一句禅语之后才神情郁郁，深锁禅室不再见客。

    到了晚上，通悔大师又来见方仲，说已征得方丈同意，去请慈航静斋的人过来一趟，让方仲不用担心，在这里等待便是。

    一连两日无事，方仲只是打坐练气，这慈云寺所在青龙山，天地灵气充沛，倒也让方仲受益良多，只是那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却不敢在这里使用，慈云寺佛法昌盛，善能克制阴邪，只怕招出来反而有害。

    这一日如往常一般练气完毕，觉得气息鼓荡有精进迹象，正自惊喜，听到门外智空的声音道：“方施主，通悔师伯说要请的人已经来了，让你把郑门主移到他那里的静室中去。”

    方仲道：“不能在这里吗？”

    智空道：“师伯说施展之时不能打扰，而且来的那人也不喜人多眼杂，故此要到静室中去。”

    方仲道：“好吧，我这便背了郑门主过来。”

    郑元洪自从那日接引印发作浑浑噩噩已有两天，早已两眼发直如白痴一般，方仲负了他往静室中去，他也浑然不知，就算丢他到火里去，恐怕烧死了都不会动弹一下。方仲对那黑鳄上师施展的接引印心中又忌惮了几分。

    智空领着方仲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禅室外停下脚步，说道：“师伯，方施主已背着郑门主到了。”

    静室的门无风自开，通悔大师飘然而出，冲方仲点头道：“把郑门主放进去吧，之后你便出来，不要妨碍人家施法。”

    方仲依言走进静室，抬头一看，静室里空荡荡摆放着数个蒲团，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素衣女子，那斗笠周围有一圈垂幔，俗称金刚斗笠，正好遮住了面貌。想来这位慈航静斋的神尼虽然进了慈云寺，毕竟是女子之身，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方仲恭恭敬敬的道：“不知神尼想让晚辈如何摆放郑门主？”

    那头戴金刚斗笠的女子隔着垂幔看了方仲一眼，伸手指了指对面蒲团，那玉指青葱，修长娇嫩。方仲忙把郑元洪安放在蒲团之上，然后垂手侍立，不敢多看那女子一眼。

    等了许久，那慈航静斋的神尼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方仲微感讶异，却听通悔大师在门外道：“好了没有？摆好了即便出来。”

    方仲这才记起通悔大师所说的话，顿时一阵尴尬，心道自己把这茬给忘了，可是这位神尼也真奇怪，只要说一声便罢，自己就出去了，难道我若不走，她便一直这样看着自己！

    方仲告罪一声，急忙走出静室，人一出去，那门便被一股掌风给关上了。方仲摇了摇头，心道若是静逸或静恩两位神尼在此，有话定然直说，哪里还会打什么哑语。

    通悔大师道：“就在这里等着便是，不管郑门主是不是中了接引印，能不能解转眼便知。”方仲应了声是，与智空二人站在通悔大师身后。

    静室之中初时静寂无声，过了片刻隐隐有风声响起，视乎是双掌翻飞，又视乎是人影在静室里游走所带起的风响，但却听不到一点脚步之声。风声响了一会突然消失，方仲正以为里面之人停止了动作时，耳中却传来一声飘渺之极的吟唱佛音，犹如从遥远天际处轰然袭来——唵！方仲脑中一震，眼前白光一闪，静室的门窗之上都透出一股五色毫光。

    通悔大师双掌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去骄去傲，平定我心，此谓净除天道，断除堕落、变异之苦。”

    方仲尚未明了时，里面又是一声天籁之音传出——嘛！

    通悔大师更是虔诚，说道：“去嫉去妒，净除阿修罗道，断除斗杀之苦。”

    这六字大明咒正是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净除六道，是佛家无上*，即便不会这真言咒法者仰慕其法力高深，也大都把此六字辗转颂念，以求能净化本心，获得佛法上的感悟。通悔大师听了这几个字当然要顶礼膜拜。慈航静斋也正是因为有此真言，在修炼的心境之上远比旁人高深，不管是看待男女之事又或名利争杀，才能坐到无我无相，不因为女子之身易受五色所迷而坠*之苦。不过能否摆脱五色之迷也看各人修为，外力之大胜过了本性，也难逃落入七情六欲之中。

    最后一个吽字真言传出静室时，五色毫光一收，从外面看去，静室里漆黑一片，宛如黑夜降临，没有一丝光亮。通悔大师道：“去嗔去恚，身入地狱亦不知苦寒。”

    方仲、智空都不发一言，静静等待里面到底是何结果。又过了许久，里面才淡淡的传出一个女子声音道：“大师可以进来了。”

    通悔大师喜道：“成了，郑门主已无大恙。”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方仲往里观瞧，就见郑元洪虽然瘫坐在蒲团之上，眼睛却已闭了，如熟睡般相似。在他对面，那个戴着金刚斗笠的女子却微微捂着心口**不已，双肩更是瑟瑟发抖，似乎施展这六字大明咒十分耗费法力。

    通悔大师与她低低说了几句，便即招手让方仲过来把郑元洪背出去，又让智空即刻去取一些慈云寺所备的丹药来，然后轻轻带上房门，只留那女子在里面恢复元气。

    方仲背着郑元洪回到居室，把他放在榻上，由得他一场好睡，连呼噜都打了个震天响，估计这郑元洪醒过来时，还以为做了好梦一场，但能如此好睡，那接引印显然已被六字大明咒净化了。

    方仲守在他身边，到晚上时听得有人敲门。方仲只道不是通悔大师就是智空过来，谁知一开门，便见日间那个慈航静斋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布幔低垂，身形曼妙，如一朵洁白昙花静立在方仲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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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雍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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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惊讶道：“原来是神尼大驾光临，晚辈迎接来迟，还望恕罪。。し0。不知神尼到此，可是来看郑门主的么？”

    那女子并不搭话，莲步轻移，飘然进房，站在郑元洪身前。方仲只觉得鼻中闻到一股女子清香，那自然是眼前此人身上发出来的，正自心疑，那女子微微一探郑元洪鼻息，确知是沉稳安睡后，忽的扑哧一笑，嗔怪着说道：“神尼，神尼，等我出家了，你再叫我神尼不迟。”

    这话断然不可能出自一个坐禅多年的出家人之口，方仲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就见眼前此人转过身来，纤手掀起金刚斗笠落下的垂幔，显出一张绝世容颜来。那面容不带一点尘俗之气，犹如雨后青莲，娇艳却不媚俗，那淡淡的朱唇兀自挂着一点戏虐般的笑意，一双明亮而深邃的大眼正扑闪着望着方仲。

    方仲望着这张俏脸顿时便呆了，结巴道：“你……你……”

    那女子重又放下垂幔，轻笑道：“我怎么了？”

    方仲道：“我只道通悔大师请来的必定是慈航静斋里的神尼，却没想到是你。”

    那女子笑道：“我便不能来？好歹也是我救了这郑门主，你若不希望看到我，就该和通悔大师去说，那慈航静斋里有个穷丫头和方公子有仇，你是断然不想见的，也省得浪费我时间，特意来这慈云寺走一遭，直接去雍狐山好了。”

    方仲面上一红，尴尬道：“不是不是，见到你来真是意外的很。”

    眼前头戴斗笠的惊艳之人竟然是静逸之徒，在慈航静斋学艺的何盈。此时的何盈巧笑嫣然，不复幼时谨小慎微之态，便是比之当初随静逸上昆仑时的样子也平易近人的多，或许是常修了佛法的缘故，童年的阴影已然消失无踪，浑身上下自然有一股圣洁之气。至少在方仲面前，何盈的一言一语并无丝毫生分和芥蒂，宛如早已熟识多年的挚友一般。

    何盈道：“若是换做旁人来那又怎样？”

    方仲脱口而出道：“只要慈航静斋能有人来，我便开心的很了。”

    何盈哼了一声，香风一转，转过身去，嘴里说道：“既是谁来都一样，那我走了。”说罢便即出门而去。

    方仲没想到她说走就走，这才醒悟言语之中得罪了她，自己实在应该说几句好话，如求之不得或期盼之至等，她听了一高兴便留下来多说几句话，如今倒好，一语不对她便要走。不过她对自己随意说的几句话都要斤斤计较，实在是有些小儿女的小性子脾气了。

    方仲忙追出房去，往四周一看，不过眨眼时间，竟已无何盈踪影。

    方仲默然半响，垂头丧气，狠狠敲了自己一下脑袋，心道：我若有普玄那样的油嘴滑舌，人家也不会说不上几句就走，还是自己不会说话之故。可是真要自己当着对方的面说几句哄人开心的好话，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方仲胡思乱想，叹一口气，正要回房，却听屋顶上有吱吱的兽叫之声，抬头一望，便见房顶上一只长相小巧、松鼠模样的小兽蹲在一人肩头，那人正用手轻轻抚摸此兽，坐在房顶之上，意甚悠闲，不是何盈是谁。

    何盈依旧垂幔遮面，看不出是何表情，只不过方仲刚才那一举一动显然都落在了她眼内。

    那小兽被何盈摸得几下便即往下一钻，隐入了袖中不见。何盈这才笑吟吟道：“方公子，你刚才为什么要敲自己的头？”

    方仲又怎么能直承自己是懊恼之下的自责，喃语道：“这个……这个……”

    何盈轻轻一笑，冲着方仲道：“随我来！”人影一闪，往西北方飞摄而去。

    方仲欲待呼唤，何盈却已去的远了，只得双足一点，也跃上房顶，轻声纵跃，追着何盈的身影出了慈云寺。

    离着慈云寺已有数十里路时，前面的身影这才停下。

    方仲到了跟前时，何盈正自站在一株大树的高处往远方眺望，对方仲能够跟着前来，似乎好不怀疑。

    方仲道：“你看什么？”

    何盈没好气道：“你、你、你什么？我便无名无姓了？”

    方仲只得道：“这个……何盈，你叫我来做什么？”

    何盈把垂幔一掀，露出绝世容光来，笑着道：“我不想坐禅修炼了，那日子清苦无比，我又得罪了师父，静斋是不能待了，所以特意喊你一起私奔，去寻一个无人的地方过神仙眷侣的日子去，你可愿意？”

    这艳福来得如此突然，让方仲惊得嘴都合不拢，愕然道：“什么？”

    何盈根本不看方仲是何表情，估摸了一下方位，跳下树来，说道：“从这里往西再走百里，那里有座雍狐山，十分寂静，无人打扰，你跟我来吧。”

    方仲只道她竟然连隐居之地都挑好了，忍住了道：“这如何使得？”实在想不到何盈居然如此大胆，竟然说要带同自己私奔，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何盈道：“怎么使不得，莫非你不愿意？”何盈转过头来，那一双蕴含着笑意的明媚的双目瞧着方仲。

    方仲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好在是晚上，要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何盈等了片刻，这才微笑道：“行了，走吧，我又不要你现在回答。就算你想和我说什么，我也不会多听。”方仲跳动的心这才安稳一些，心道既然不想听又为何要问呢？

    方仲道：“雍狐山这么远，早知带了狰狞兽来，郑门主还留在居室里，只怕都无人照顾。”

    何盈道：“那郑门主被我的大明咒净化之后起码要睡个两天两夜，你不用担心，慈云寺那些和尚又不是死人，连个睡了的人都不懂得照顾。倒是这雍狐山不大好走，还要劳烦它带我们一程。”说罢，袖中一抖，那只松鼠模样的小兽又出现在了她的肩头。

    何盈抚摸了那小兽背脊数下，轻声道：“小黄毛乖，带我进山去，回来摘果儿给你吃。”揪住了那小兽的脖颈皮毛，轻轻往地上一放，那小兽嘴巴一张，喷出一股火来，接着发出几声大吼，浑身皮毛暴涨，一个小小野兽瞬间就大如马匹，四肢更是罩上了一层鳞甲，在那里躬身跳跃，不时对天怒吼。

    方仲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兽？”

    何盈笑道：“这个叫做望天犼，是我慈航静斋里养的异兽。乖巧起来十分可爱，不过变大了之后又暴跳不已，最喜欢向着天叫，似乎于老天有数不清的大仇恨一般。”

    何盈跨上望天犼，对方仲道：“快上来。”方仲依然坐在她身后，那望天犼背后的皮毛比狰狞兽的柔软许多，又浓密万分，就算不用鞍桥也坐得比狰狞兽舒服。二人一坐定，何盈轻轻一催，那望天犼摇头摆尾，不时向天吼叫几声，四足翻飞，往雍狐山方向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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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祭祀神炉

﻿望天犼行走起来比狰狞兽平稳的多，只是速度稍慢，但是百里路途，也只花了数个时辰便到了。方仲沿途所见越来越是荒凉，那些不知名高山更是不时有鬼哭狼嚎之声遥遥响起，黑夜之中听的人毛骨悚然，何盈却也不怕。方仲心道她莫非真个要寻隐蔽之处安身，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又有一点兴奋之情，也不知是哪个更占上风。最方指岗岗星闹结仇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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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九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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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器之法多有拿活人投入炉中一起炼制，便如干将莫邪一般，拿人之精血融入剑身之中。相传当年的蚩尤共有六件神兵，都是用无数生灵血肉祭祀而成，除了轩辕神剑可堪一敌，余者都不是对手。只是后来的九黎族人不想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只铸这区区六件兵刃，日后铸剑就把掳掠来的俘虏通通都投到神炉之内，不管多寡，只求炼成的兵器过得去，故此当时九黎部族兵戈之利无人能及，轩辕黄帝与之征战着实吃了不小的亏。

    方仲对炼器之道一知半解，听了何盈解释，才知这些亡魂都是千年之前炼兵刃的祭品。方仲心中还有疑问难以解释，正想问何盈为什么到这里来，何盈道：“这神炉也不知是不是天地所生，暗合阴阳循环之理，有个奇特之处，夜间时阴气极重，炉内冰寒入骨，日间又阳气极盛，炉内炙热无比。虽然如今已经破损，不能炼制器物，但这秉性并未完全消去，夜间只能女子入内，炉里的冤魂野鬼不会伤人，但若受到男子的阳刚之气一激，便会行凶作恶，以泄当初身为祭品的怨气。到了日间却相反，阳气一盛，那些阴魂虽然散去，但这炉内却会如滚汤沸腾，酷热难耐。这里面之所以没有活物，便是都被煮得烂了没留下一丁点皮肉。”

    方仲道：“你不与我说，我哪知道还有这些禁忌。”

    何盈伸手一抬，轻喝了一个呢字真言，掌心中五色豪光一闪，扑过来的一个阴魂惨叫一声化为无形。何盈道：“是你不听我的话了。”又想方仲之所以下来也是担心自己之故，心中一暖，埋怨的话便说不出口，说道：“这些阴魂成千上万，全都涌了来，拖不到天亮你我就会死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

    方仲道：“我用雷咒护身，一起冲出去。”何盈也已发觉方仲的雷咒十分了得，对付这些阴魂十分犀利。方仲又是五张符纸一起出手，一个五雷正法从火岩剑上打了出来，轰的一声巨响，拦在头顶的无数阴魂被打穿了一个大洞，方仲喝道：“快走！”

    何盈飞身而上，那只望天犼早已缩成松鼠模样钻入她的袖中，何盈忽的记起从水中摸出的东西并未带上，忙回头道：“把你脚下的东西给我！”

    方仲低头一看，是一柄尚未完工的粗糙剑胚和一块铁石，忙弯腰捡起，向何盈投去。何盈接住之后周身光芒一闪，撞破几个阴魂的阻截，离了神炉遗骸，落到来时的窟窿处。

    方仲一见何盈脱身，忙施展五雷正法想再打一个洞出来，岂知双手连挥之下只出来三张符纸，那袖中再也飞不出那怕一张符纸出来，这才惊觉不过眨眼功夫，数百张符纸用个罄尽，眼见周围阴魂又扑了过来，三声巨响过后，周身上下一张符纸也无。方仲刚想祭剑逃走，周围的阴魂一拥而上，拉胳膊拽腿，更有几个拿刀叉的鬼面亡灵奔着方仲就砍！阴魂层层叠叠，就算掌心雷连放也是无用。

    方仲就觉周身阴寒刺骨，再耽搁的片刻，自身的魂魄非给揪出来不可，心下一急，病急乱投医，摸到什么用什么，一个掌心雷把举叉刺来的亡灵打灭，另一只手中却飞出八面紫金小旗，分从东南西北往四周射去。那八面旗子洞穿无数个阴魂之躯，消失在神炉四周。又摸出五面铜镜，五道黄光一闪，分落前后左右。八面紫金小旗和五面铜镜都不能克制鬼物，虽然打中不少冤魂野鬼，但不一会儿就又凝聚鬼形向方仲扑来。

    方仲面上变色，腰间一摸，止剩的那只羊脂葫芦不曾使用，不到最后时刻，那是绝不动用的。方仲所施展的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虽然不能伤人，但却能搜刮元气，特别是这点阴穴，方圆之内所有阴气都会被它聚来此处，方仲原没想过它能对这些阴魂有大用，可是此术一施，熔炉之内阴风大作，无数的阴气翻腾滚动，都往一处汇去。其余各处阴气一稀，冰寒之气顿时转热，尚未天明，那熔炉之内竟然渐渐的翻起泡来。

    许多阴魂呼号挣扎着全都往点阴穴挤去，霎那时蔚为壮观，仿佛一只巨大的纺锤竖立在神炉水面之上，又如刮了一阵龙卷风，旋转飞舞，几要顶破雍狐山山盖。

    方仲见阴魂聚成一团，身旁反而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阴魂，大喜之下抽身上跃，剑光一闪，已踏着飞岩剑离开熔炉露在水面上的大耳，往何盈飞去。

    何盈惊愕异常的望着下方奇景，一见方仲飞出，问道：“你用了什么法术，竟然更改了这神炉之内的阴阳两极？”

    方仲暗叫侥幸，说道：“是一套镜旗阵法，原本是末学小技，没想到有此功效。”

    何盈惊讶道：“这座神炉慈航静斋早就发现了，斋主说此炉便是因为水火相侵才至阴阳被毁，这才无用，若是能重新修复阴阳二气，或可重新启用此炉。”

    方仲摇头道：“你实在是高看了此术，这套镜旗是我从大阴阳术中学来的，威力有限，所及不过数里，想要搜刮足以启用此炉的天地元气，这不可能的。”

    何盈点了点头。

    方仲看着她手上拿着的一柄粗陋长剑和一块铁石，问道：“你冒这般大风险就是拿这两样东西？”

    何盈一笑道：“这柄剑是师门吩咐了要带回去，这块铁石却是顺手拿的。”

    方仲奇道：“这剑也就罢了，拿一块无用的石头干嘛？”

    何盈恼道：“你不要算了，我还扔回去！”作势欲扔。

    方仲愕然道：“原来是送我的，别扔别扔，那一定是好的了。”

    何盈扑哧一笑，那笑容看得方仲心旌动摇，何盈道：“你别小看这炉子里的东西，上千年寒热煎熬，就是再劣的石头也磨成精石了。慈航静斋所用宝剑许多都取自此处，稍加锻炼，便是上品宝剑，若是机缘巧合，再炼一柄可以媲美五蕴神剑的绝世神兵，也非没有可能。我既然来此取剑，又在慈云寺见到了你，也就给你一些好处了。”

    方仲恍然道：“原来如此。”他对何盈是不是炼得出什么绝世神兵兴趣不大，只想私奔云云果然是假的，不过明知不可能之事，知道了结果，却未免还是有那么一点失望，人之私心就是那么微妙。

    何盈又道：“九黎城所出五金之器在轩辕黄帝时天下闻名，做剑是极好的，可是我看你有了两柄剑，似乎质地不错，再多一柄也无甚稀奇，不如捞块好的精金铁石请高手匠人自己打造。”

    方仲接过石头看了看，入手果然沉重万分，远胜一般铁石，若说铸剑的话略嫌小了一些，只能打个轻灵窄长之类的宝剑，更适合女子使用。方仲已然有了火岩、飞鱼两剑，且都是不错的宝剑，的确不需马上添置第三柄，唯一缺少的恐怕就是早已打算制作的天字诀中镇压天道的天龙都功印。张道陵用的是玉印，方仲原本也想弄块好一些的玉石，只是玉石不禁打，方仲又别无闲财，就一直不曾动手，如今有了这块千年煎熬的精金铁石，正好可以把此印做出来。日后遇上精于奇门遁甲之类的高手，也可以打人家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打不赢人家时，专破人家遁术，逃跑也多一个依仗。方仲谢道：“那可多谢你了。”

    何盈道：“可别与人说是我送你的，若被斋主和师父知道，一定要责罚于我。”

    方仲道：“此地只有慈航静斋的人才知么？”

    何盈道：“就我所知是如此，也许九黎后人也知道一些，毕竟是他们祖传之物，可是千百年来无人至此，应该是失传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用，神炉已毁，留下一堆未祭炼完的兵器也无人在乎。偶有一两个撞到此处的小贼不知神炉秉性，闯进去之后不是被冤魂夺命就是烧死在了炉内，倒也不用担心。就算真有福大命大之人取去一两件，这东西是上古遗传，慈航静斋也没道理独享，拿去就是了。佛说人有贪、嗔、痴三毒，贪在首位，岂能不妨。”

    方仲点头道：“还是前辈看得开。”又想听她说了一个佛字，那慈航静斋里静逸、静恩等都是出家人，何盈现在虽然还是女儿家打扮，也许下一次见面，就已经落了发了，想到这里心中就觉得难受。方仲道：“静恩神尼她老人家还好么，我上次见到她时还在鹤鸣山。”

    何盈奇道：“你见过静恩师伯？她已回山，不过未听她说起去天师道的事。”方仲心道静恩老成持重，比之静逸更是深藏不露，就算见到了什么不说出来也是正常。

    “东西到手，可以离开此地了。你的旗镜可是要收回的么？”何盈一问，方仲忙道：“自然要收回。”站在窟窿口，往四处一招，落于神炉各处的八面小旗和五面铜镜纷纷往回射来。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一撤，那汇聚的阴气顿时四散，蜂拥而至的阴魂哀嚎呼叫纷纷往水中隐去。

    何盈道：“天快亮了，这些阴魂马上就会消失，你看那炉水越来越是沸腾。”方仲抬眼看去，果然那水已是热气腾腾，炉中的水更是不时翻着巨泡，那些阴魂被滚汤煎熬，虽然不会魂亡魄消，但哀嚎涕泣之声四起。不一会，那些阴魂耐不住炎热，全都隐于神炉四壁之中，消失一空。

    何盈已用真气把全身淋湿的衣衫蒸干，和方仲顺着山洞向外走去。

    二人一出山洞，山风吹来，顿觉神清气爽，沉闷之感顿消。雍狐山在翠绿笼罩之下，根本就想不到它里面空荡荡沉着一只大熔炉，而且千年之久还在忽冷忽热的散发余威。

    何盈默然片刻，平静地道：“你这就回慈云寺么？”

    方仲一听她问这个话，便知她要走了，心中失望，说道：“郑门主还在那里，我自然要回去，等他好了之后再回洛水城。你呢？”

    何盈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也难得出来一趟，不过师父说我若一直留在慈航静斋，是无法精进修为的，需要出来多多历练。”

    方仲道：“修为只须下死功夫，以你的智质又有什么难了。”

    何盈摇头道：“我慈航静斋比别人不同，你不懂的。”望了方仲一眼，却欲言又止。二人相对无言了片刻，不觉又来到了九黎城遗址。

    天色已然放亮，目能极远，二人晚上经过时只是粗略一观，如今再看此地之岁月变迁，墙倒屋毁，杂草横生，更增人世沧桑之感。

    方仲和何盈都道此地无人，故此不曾隐匿身形，正走之时，前面一堵断墙后突然转出两个戴着宽大的恶鬼面具之人，大声喝道：“站住了！”

    方仲吃了一惊，再一看那些戴面具之人倒与神炉中挣扎哀嚎的亡灵有些相似，奇道：“两位是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道：“说出来你也不知，今日是我蚩浑大人回来祭祖之日，遇着你两个不开眼的娃娃，正好拿来祭祀先祖。”这两个如同山里转出来的野人，不由分说就想捉方仲和何盈二人。

    何盈走在最前，其中一个跳过来便去揪她手臂。何盈脸上挂笑，宛如未见，肩头蹲着的望天犼却一张嘴，喷出一团烈火，离得又近，正好打在那人头上。

    此人虽然戴着面具，但并未遮住毛发，被火一点，顿时烧着，整个人如蜡烛相似，此人抱头惨叫，看旁边有个不曾干枯的污水潭，慌忙奔过去把脑袋沉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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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九黎部众

﻿    ﻿﻿﻿    嗤的一声

    一阵焦臭之气飘出，被火烧着了头发的总算熄灭。此人从污水中拔出沾满泥污的脑袋，面具也掉了，反倒露出一张人脸来。此人怒目横眉长得虽然凶悍，却不像是蛮荒之地跑出来的土人，若不是面具画得丑恶凶狠，实与普通人无异。

    另一人见同伴失手，虽见何盈貌美如花，却也不敢小瞧了她，尤其担心那只小兽会喷火，先把一面画着狼头的蛮牌拦在身前，叫道：“敢伤我九黎部众，要你等不得好死。”

    方仲奇道：“九黎？不是早就消失了么。我看二位更像是拦路打劫的恶人。”

    那人道：“胡说八道，我等岂是这种小人。”抡起手中的大砍刀就劈。

    这一刀奔方仲而来，方仲闪身避过，伸掌拍去，正好打在他那面蛮牌之上。此人的蛮牌是铁做的，方仲暗含一道雷咒在手，拍上去时已然激发，雷光一闪，那持蛮牌之人顿时手脚酸麻，再难闪动灵活，被方仲脚下轻轻一勾，扑地便倒。等得他想翻身起来时，火岩剑已横在了脖子上。

    这二人修为底下，就是个凡夫俗子，只靠蛮力和勇武取胜，当然不是方仲和何盈的对手。

    先前被望天犼烧了头毛的那人见方仲轻易取胜，就知欺人欺错了对象，这一对少年男女敢出现在荒郊野外，定然是有些来头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胆，会不会也是大王请来的异人，忙道：“小壮士饶命，小壮士饶命。”

    方仲根本就不想杀人，只是好奇之下多问两句，说道：“你有何话要讲？”

    那人道：“两位可是受人之邀到此地来的？”方仲想说不是，一旁的何盈却平静的道：“不错，我们是受命而来。”

    何盈的意思是奉了师命到这里取剑的，只是说得模棱两可，故意引此人入套。那人松了口气。说道：“那就不会错了，两位一定也是九黎后人了，不然不会到这荒山野岭来，就不知是哪一部的？”

    这个问题却不好回答，何盈只知有九黎，却不知九黎的来源，索性不答他这个问题，反问道：“你家大王请来的人都需盘问的仔仔细细么？”

    那人惶恐道：“不是不是，只是想问明白了好迎接二位，我两个只是奉大王之命出来捉两个祭奠之物，哪里敢盘问人。”何盈先前听得他说是什么祭祖之日，既然自称九黎后人，那祭祖岂不是祭蚩尤。心中微感惊讶，淡淡道：“既然如此，便绕过你二人。”方仲收了剑让地上那人爬起来，二人不复刚才之勇，低着头道：“蚩浑大人就在里面的远古祭台之上，九黎各部有人来的，也有不来的。但有不来的，蚩浑大人说他们都是叛徒，日后定要让他们后悔莫及。二位能来，真是识时务之极。”

    何盈道：“是吗？那我更要去见识见识。二位要捉祭品也不一定非要拿人，捉个野鸡野兔什么的也就够了。”二人点头称是，心里却大不以为然，祭祀魔神岂能用这些小物，原本想图个方便，就近捉两个活人回去交差，现在只好跑远一些，看有没有那些倒霉的农夫樵子撞到自己手中。

    二人垂头丧气，去九黎城外另寻祭品。

    待二人走远，方仲悄声问道：“真的要去看？”

    何盈笑道：“为什么不去？我只道九黎后人早已消失，居然又有人冒出来自称是其后人，当然要一探究竟了。你陪不陪我去？”

    方仲道：“只怕有些风险。”

    何盈扭头道：“那你就别去了，让我一个人去。”说罢，便往残垣断壁深处走去。

    方仲呆了一呆，还是闪身跟了上去。这九黎城早就荒废日久，也不知那祭台在何处，何盈一路寻找，因知此地有人驻守，行走之时便小心万分。果然走了没多时，便遇见好几波与刚才二人一样打扮的人。越往里走，出现的人物也越多，有些戴个古怪鬼面，有些戴个奇怪兽头，可知不是同一族群的人。

    何盈担心被人盘问露出马脚，在各处残垣中藏匿身形。越往九黎城深处走去，汇聚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久便见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座数丈高台，台下都是人影。

    高台已十分陈旧，许多地方都已出现裂缝，更有一些凸起处被风吹日晒已风化，只是规模倒还宏伟，台上一连排着九根雕花石柱，在石柱前安了一个石制火炉，正在熊熊燃烧。那些奇形怪状之人便都是汇聚此处，并在台下安安静静守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台下鼓声大作，敲了一通牛皮鼓之后，高台上炉火大旺，一人瞬间出现在高台之上。此人身形高大，赤着双足，一身黑衣之上都是古怪图案，豹头环眼，两耳更是挂着一对金环，腰插弯刀。

    台下一个戴着巨型鬼面，手举一根法杖的男巫大声道：“九黎重聚之日已至，各位还不快快参见新任大王。”随着话声落下，台下首先走出三个脖悬兽骨，腰挂弯刀的偏疆苗裔之人，一看便知是手段高明之士。其中一人大声道：“我东夷三苗愿听蚩浑大人差遣，重振九黎声威。”

    台上之人点头道：“好，三苗重回九黎，我一定重重有赏。上来罢。”台下三人一纵身，跳至高台，站到蚩浑身后。

    在这三人之后台下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此人手中拿着一根粗粗的铁棍，浑身都是兽皮，只在头上顶了个铁盔，大声道：“我熊人氏不服，为何九黎之主要你蚩浑来当？你也是九黎一部，小小蛰蛤氏尚且不如玄甲氏、遂人氏，要轮也轮不到你。”

    此人身后也有人鼓噪道：“正是正是，你邀了我们来，说自己要当九黎之主，要重振王霸之业，我等就一口答应，全都辅佐于你，天下也无这样好事。”

    那戴鬼面的男巫道：“肃静！蚩浑大王自然是有所依仗，才开金口，许下这等大业。”台上的蚩浑哈哈大笑道：“你熊人氏不服，可是想跟我较量一番么？”

    台下那人摇头道：“我打不过你，可是未见得你做了九黎之主就打得过别人，要我等听命于你，战端一开，岂不重蹈千年前蚩尤大王覆辙，万一败亡，九黎又要东躲**，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蚩浑笑道：“原来你是担心以后之事，今时不比往日，我九黎得一力助，只要有他们支持，成功指日可望。”

    那熊人氏的人道：“谁能有如此能耐，助我九黎重回故地得中原天下？”

    蚩浑道：“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你若是诚心归附于我，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当相告。”

    那熊人氏的头领犹豫不决，此时另一处有人漫步而出，穿着与这些茹毛饮血之人大大不同，身披藏青道袍，年纪半老，须发灰白，但双眼炯炯有神，背插宝剑，竟然是个修道之士，修为更是已到炼气化神顶峰阶段。此人淡淡道：“蚩浑头领，你所说的依仗可是那魔教。”

    蚩浑一愣，随即摇头道：“什么魔教？是大德兴善教！”

    那人道：“还不是一样，在下虽然也是九黎后人，不过却混迹于尘世之间，对天下事还知道那么一点。那魔教正与道家第一大派昆仑打成一团，自顾尚且不暇，岂能抽出手来助你？”

    蚩浑笑道：“青狼道长，你只是散修一个，知道的事到底不多。实话告诉你，本人虽然加入神教，却不是当一个小小头目，而是另有重任，并且马上就会手握重权。那驭兽堂的老堂主已经见了阎王，神教护教*师答允在下，这驭兽堂新的堂主便是我蚩浑，什么飞虎、狂狮、天鹰、鬼狐，统统都得听我的吩咐！甚至于只要我求肯一句，让神教为我扫平天下，剿灭那些炎黄后裔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不过是念及同胞旧人，这才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可不要错过了如此盛会。”听完蚩浑这番话，那被称作青狼道长的人也不禁大吃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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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蚩神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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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微露得意之色，又对着台下道：“你们只要认我为九黎之主，我便在驭兽堂再开九个分坛，你们人人都掌管一地，称霸一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岂不比躲在偏疆僻地过苦寒日子来得快活。χＳ520．”

    那青狼道长道：“好，且听你一言，我青狼氏愿意重回九黎，奉蚩浑大人为王。”

    蚩浑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青狼道长绝对不会后悔今日之举，也请道长上台来。”

    转眼台上又多一人，原本犹豫不决的熊人氏头领见青狼道长也答应了，兀自心有疑虑道：“你虽然说有诸般好处，却都如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着，凭你许多大的愿，都是空话。我熊人氏要求不多，但凡九黎之主，定有魔功传授，你蚩浑既然想重振九黎，可身有魔功么？如果有，我熊人氏就听你吩咐。”

    蚩浑冷笑道：“黑罴头领说来说去，就是觉得我做这大王的本事差了些，怕被人瞧不起。”

    台下又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不错，我玄甲氏、遂人氏便是这么想的。别到时候你刚当上大王，随随便便就被人给宰了，不但自身难保，也无法给属下报仇，大家还拥护你作甚。”

    蚩浑点头道：“你说得有点道理。诸位既然信不过在下，看来不显出一点真本事是不能服众了。”

    熊人氏的头领黑罴道：“你会蚩神大王的魔功么？”

    蚩浑诡异一笑道：“区区一个魔功你们就看得如此之重，蚩尤大王魔功护体也并没有天下无敌，还不是被人捉了去撕了个四分五裂，就算和魔神大人一样又怎样。”

    黑罴道：“你不会便不会，却说这等大话，凭的又是哪门子本事？”

    蚩浑冷笑道：“凭的当然是不下于蚩尤大王的神通！”

    台下众人大哗道：“胡说，你敢自比蚩尤大王？蚩神魔功只有我九黎才有，已然失传，你如此自夸，试演一番我们看看，如果真会，就推你为主。”

    蚩浑挥手止住喧声，喝道：“你们又没见过魔功，如何断定真假？别是我演示魔功之后，你们又不承认，总找借口推脱，不愿臣服于我！你当我总有这么好的耐心么！”

    熊人氏、玄甲氏、遂人氏三个头领商议了几句，那手拿铁棍的黑罴说道：“蚩神魔功施展之后，会变成魔神模样，头生二角，三头六臂，力大无穷，周身刀枪不入，集我九黎所有神物之长，你若也能如此，我们便信你确实得了那蚩神魔功去。”

    蚩浑面色平静，却对台下那个戴着大鬼面的男巫道：“神师觉得如何？”

    那男巫躬身道：“大王展示法相，骇服众愚，小巫愿为大王护法。”

    蚩浑面色一喜，点头道：“好，那就有请神师为我护法。”那个男巫拿着一根木制法杖当作拐棍，慢吞吞的从台旁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上来，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估计年纪不小。台上除了蚩浑之外还有东夷三苗首领和青狼道长，那东夷三苗跟蚩浑根出同源，本就是自己人，当然不像熊人氏、玄甲氏等人顾忌颇多。青狼道长却是听了蚩浑要当驭兽堂堂主，那是权势极大的位置，心中一热，便想跟着捞点好处。

    这四个人往后面一退，台前便只有蚩浑和那大巫师二人。

    大巫师站到蚩浑面前，嘴里念叨道：“天赐神通，神佑九黎，魔神降临，正在此时！”时字一落，台上的炉火忽然大旺，就在众人目光突然被炉火吸引时，那大巫师指尖一弹，一颗丹丸飞出，蚩浑嘴一张，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含在嘴中。

    大巫师这才闪身退开。

    蚩浑闭目片刻，猛地一声大喝，一股戾气从台上席卷开来，刮起一阵狂风，蚩浑整个人突然变的高大起来，全身咯吱咯吱骨节响个不停，裸露体外的肌肤霎时长出浓密粗毛，浑身筋骨几要把衣裳撑破。他的头颅更是变得丑恶无比，两眼怒睁，鼻孔朝天，额头上长出两只硕大的弯角，如同地狱走出的牛头怪。

    台下众人都惊骇莫名的看着这番变化，更有胆小一些的氏族小辈当场跪了下来。那熊人氏和玄甲氏虽然震惊，但却都知蚩神魔功不止如此，玄甲氏的一个大汉喝道：“这才一头两手，还有两头四手呢？”蚩浑并不搭话，两膀只是一摇，噗哧一响，衣裳撑破，各自伸出一条长满粗毛的手臂，顿时成为一头四手的怪物。这一下连那黑罴也呆住了，不过片刻功夫，蚩浑连声怒吼，浑身黑气缠绕，又从背后伸出两手，已然是六只手的怪物了！

    蚩浑面目扭曲，圆睁的双目布满血丝，那三头六臂之中的两头却始终未现。

    那大巫师道：“魔功法相岂能一蹴而就，大王不过是怕惊吓了各位，这才先展示一些小神通给大家瞧瞧，这三头六臂又有什么难了。”走到蚩浑身旁，法杖在他脖子两侧轻轻一敲，说道：“大王何必藏私，还不现大神通出来让大家瞻仰。”

    蚩浑一声闷哼，似乎痛楚不已，被法杖敲打过的地方出现两个血泡，那血泡越来越大，当有拳头般大小时噗的一声破裂，血光一闪，里面的血水迅速化成两个头颅，和当中一个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了一号。

    三个头颅同时睁目怒吼，蚩浑刺耳凄厉的声音回荡台上台下：“魔神已现，九黎之人还不拜我为王！”

    这尊法相一现，那些本有异议之人也无话可说，顿时跪倒一片，包括熊人氏、玄甲氏和青狼道长诸人，全都拜服于地，整个高台之上只有那戴着巨大鬼面的大巫师和蚩浑站立。

    那大巫师道：“众人已服，请大王收了魔功。”蚩浑全身一摇，先把四只手给收了，浑身上下的皮毛也渐变正常，两个血水变化出来的头颅逐渐萎缩，直至全消。

    蚩浑咬牙切齿，大汗淋漓，还好众人都跪着无法看到，待得喘息平静，才笑道：“起来吧，既然奉我为主，那都是自家人，我蚩浑的东西便是大家的，大家的东西自然也应该拿出来同享。我蛰蛤氏铜符一块，便先交了出来。”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来到那九根石柱中的一根，把此铜符放在石柱下。

    那三苗的三个首领也解下腰间铜牌放到石柱下。熊人氏、玄甲氏、燧人氏、青狼氏也相继上台把铜符放下。蚩浑看还有一根石柱无人摆放，皱眉道：“既然臣服于我，为何有人不尊号令！？”

    那青狼道长道：“我等都已把铜符上交，并无人敢违背大王旨意。”

    蚩浑道：“三苗加上我，还有你们四个，总共才八只铜符，九黎九部，还有一部呢？”

    那熊人氏的黑罴道：“我等都摆了，没摆铜符的是那雉羽氏的石柱。”

    蚩浑大声道：“雉羽氏的人出来说话！”

    台下无人应声，下面的人更是你看我我看你，显然这雉羽氏根本就没派人来。蚩浑怒道：“背叛九黎的人通通都要去死！有谁知道那雉羽氏一脉的头领在哪里？”

    那青狼道长道：“属下倒是知道一些。那雉羽氏的后人因嫌我九黎声名不好，故意不用了原来姓氏，却和那些炎黄后裔混在一起，起了个他们的姓氏，乃是姬姓。”

    蚩浑道：“姬姓？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青狼道长皱眉道：“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数十年前我去昆仑访友修道，遇到过一个姬姓后人，言谈甚是投机，说起渊源才知他们竟然与我一般都是九黎之后，只是他们与人杂处，只怕早丢了祖宗的东西，就算大王寻了他们来，也无甚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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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夺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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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怒道：“岂有此理，这雉羽氏背叛祖宗，我若见到那头领，定然当场取了他狗命，”

    青狼道长有些神秘地道：“大王集齐九块铜符，莫非想重启重宝？”

    蚩浑道：“你也知道？”

    青狼道长笑道：“这是古老相传之事，九部首领谁人不知，这铜符不单是我九黎首领信物，更是重振九黎不可或缺之物。只是我等空有其心而无其力，也只有大王雄才伟略，才想重振九黎，恢复当年风光。”

    蚩浑道：“不错，我是有此打算，不过九黎衰败已久，若不是得神教之助，也是不敢有此心的。这重宝固然是我九黎之物，取得之后，却还要为神教做些事情。”

    台上的几人都道：“只要能重兴九黎，为神教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蚩浑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青狼道长道：“铜符势在必得，道长见过那雉羽氏后人，我便给你个差事做做，设法为九黎把落入雉羽氏手中的铜符拿来。只要你拿来铜符，我便在驭兽堂中设个青狼卫，排在诸卫之前。”

    青狼道长喜道：“大王差遣，属下万死不辞。”

    蚩浑又与其余几个头领说了几句，许下若干好处，眼见归附的几人没什么异心，这才道：“大家俱是九黎子孙、蚩神之后，今日正是当年蚩尤大王归天之时，就在这祭台之上，我等歃血为盟，衷心祈求九黎列祖与蚩尤大王在天之灵保佑，助我等大事能成。来人，把祭品拿上来！”台下顿时有人把酒坛、瓜果端了上来，更有数人抬出一尊高大的木雕神像，神像三头六臂拿着六般兵器，面目狰狞，与蚩浑法相倒有七分相像，摆在祭台之上。

    眼见诸物摆放停当，蚩浑皱眉道：“没一点血食祭祀，蚩神怎会高兴？那两个不中用的废物，让他们捉两个活口来，竟然到现在不回。”

    一旁的大巫师道：“时辰已至，大王不必再等。”蚩浑心道既然没捉到外人，拿自己的人当祭品也是一样，冲台下道：“谁肯自告奋勇，自愿献身于蚩神？”台下一班九黎部族杀别人的头固然痛快无比，要拿自己的脑袋祭祖，却也没那么慷慨，看蚩浑眼光下望，都低下头来生怕挑着自己。

    蚩浑怒道：“一群怕死的废物，我九黎当年何等本事，杀人千千万万，血祭若是不够，便把自己的性命填上，人人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今日小小一个祭祖你们便推三阻四，太让本王失望了。”

    蚩浑正想随意捉两个人杀了，一旁的大巫师忽道：“大王小心！”

    蚩浑吃了一惊，便知有意外发生，忙一下拔出腰间弯刀小心戒备。却听身后传出一声惊呼，却是那熊人氏的黑罴发出来的。蚩浑扭头一看，就见一道白影从右侧飞过刚好越过黑罴头顶，落到那九根石柱处，一伸手，便抢去了放在那里的一块铜牌。

    站在石柱前面的几人大惊。

    熊人氏的黑罴一声大吼，浑身黑毛丛生，力气大涨，使铁棍横里砸去。

    呼的一声，铁棍挟着狂风而至。那白影身手极快，一闪避过，又到三苗所放的铜牌处伸手去拿。

    几人这才知道来人根本就不是要刺杀谁，就是来夺铜牌的。

    蚩浑怒喝道：“敢夺我九黎之物，快把她杀了！”就这一转眼的功夫，蚩浑已看清来者居然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

    那东夷三苗的三个头领离着最近，又有一套合击之术，一起出刀便砍，一刀攻那少女，一刀守地上铜符，另一刀在二者中间布下一道刀光。三人阻截之下那少女果然无法得手，往后一闪，却到了玄甲氏所放铜符处，脚尖一踢，地上的铜符向外飞射而出。

    玄甲氏的那个大汉大急，浑身光华一闪，全身已罩上了一层龟甲，抡起拳头便打。那少女拔出一柄长剑刺去，当的一声，虽然扎中胸口却不能刺入。

    那大汉的拳头来势极猛，眼见无法抵挡，那少女伸脚踢去，蓬的一声，交拳相击，身形借着这一拳之势倒飞，追着那飞射而去的铜符而去，倒像是对方送了她一程。

    人在半空，那少女伸手一抄，已把踢出去的铜符拿在手中。

    眨眼功夫那少女已夺两块铜符，蚩浑大吼一声，手中五色光华一闪，一只五彩斑斓的蟾蜍抛出。此物瞬间变成磨盘般大小，蚩浑一踩其背，咕一声叫，四足发力往前一纵，顿时越过众人，往那少女追去。

    蚩浑尚且隔着七八丈远便劈出一道凌厉刀光，虽未砍中，却也让她遁势为之一阻。眼见再蹦得几蹦，就可追上此女，远处残垣忽然发出一声雷鸣，一道电光转瞬劈至！

    蚩浑拿刀一挡，刀上雷光缠绕，顿时手脚酸麻，差些从五彩蟾蜍背上滑落。此时台上台下的九黎族人都已惊醒过来，人人举刀扬叉，呼号着追向那少女，更有不少人弯弓搭箭，箭矢疾飞，一起攒射。

    就在此时，残垣处一人飞身而出，红色剑光舞起大片红霞，将射来的箭矢扫落。此女再无后顾之忧，袖中一抖，也飞出一只小巧异兽，转眼化作驮马般大小，与接应之人坐在那兽背上，撒足就往城外逃去。

    眼见那兽边吼边摇头，驮着二人迅速远处。蚩浑火冒三丈，正要奋起再追，身旁风声微动，那大巫师戴着巨大面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旁，说道：“大王不用着急，反正铜符不全，丢一块是丢，丢两块也是丢，还是先把余下那六块收入囊中罢，这偷去的两块交给我好了。”

    蚩浑喜道：“神师出手定然手到擒来，我在这里静候佳音。”

    那大巫师点了点头，只是把法杖往地上轻轻一顿，白光一闪，人影便消失不见。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大乱不免打扰了蚩浑的兴致，待收好余下六块铜符之后，有人禀告说出去捉祭品的两个手下刚回，捉来了两个避祸山中的老头老妇，蚩浑正没好气，怒道：“才拿得两个就快入土的老家伙就耽搁这许多时间，真他妈没用。”

    不多时，那两个被方仲与何盈打过一遭的九黎族人押着两个已然白发苍苍的一对老夫妇到了台前。其中一个被火烧过的未免狼狈了些，虽然洗去泥污，那毛发岂是一一时半刻就能长出来的，那头上依旧一塌糊涂。

    蚩浑一见之下问道：“你的头怎么了？”

    那人支支吾吾道：“小的不查，冲撞了大王请来的两个朋友，被他们教训了一通。”

    蚩浑道：“哼！没用的东西，我的朋友也好随意得罪的，你说，冲撞了谁了？”

    二人左右一看，未见方仲和何盈，说道：“是一男一女，年纪甚轻，穿着倒与这位道长差不多。”说着一指那青狼道长。

    蚩浑勃然怒道：“你说什么？”余人不是兽皮兽骨就是赤足裸胸，如青狼道长打扮相似的极少，更不要说年轻男女了。需知刚才偷去两块铜符和出手打自己一道雷咒的便是那二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两个废物撞见了陌生人也不禀告，太也糊涂，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把血肉祭了祖宗，也省得拿那两个老东西顶数.”说罢，还未入鞘的弯刀一挥，跪在面前的二人顿时脑袋落地。

    这两个倒霉鬼到死都不知错在了什么地方。

    九黎城遗址十来里处，望天犼正载着何盈与方仲二人迎风逃窜，眼望身后无人追来，何盈这才放慢速度，从怀中拿出夺得的两块手掌大小的铜符端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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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大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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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块铜符都如婴儿手掌般大小，只是上面所雕的花纹不同，一个是只张开大口的熊头，另一个却是只乌龟。两块铜符都是年代古朴之物，表面发绿都已有了细细裂纹。

    方仲在身后道：“你夺这两块铜符有什么用？”

    何盈道：“没用。”

    方仲奇道：“无用的东西你也夺？”

    何盈笑道：“我虽然拿着无用，对他们却一定有用，这些九黎后人贼心不死，我便要坏他们好事。况且就算我现在拿着无用，也许日后就又有用了。”

    方仲心道为了一个未知之物便要去夺，所谓损人不利己，大概就是如此了。何盈道：“这些人会聚一处，那领头的又说有魔教支持，这倒不可不妨，我回去后会禀明师父，让她老人家定夺。”

    方仲道：“慈航静斋会不会派人来对付他们？”

    何盈道：“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生事端，我佛一视同仁，不分华夷之别，当然不会横加杀戮。倒是你昆仑派要小心一些，这些人一加入魔教，自然会与你们做对。”

    方仲叹道：“无故又多一群强敌，双方仇怨越结越深，何时才能了结？”

    忽听头顶上有人遥遥冷笑道：“把仇人全都杀光了，仇怨就会了结，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盈与方仲听得上方有第三人说话，都吃了一惊，一起抬头上望，就见一人头上戴着一只巨大的恶鬼面具，凌空站在一根法杖之上，双臂抱胸，面具上的两个鬼眼之中闪动着寒光看着二人，正是那个为蚩浑护法的大巫师。

    何盈带住望天犼，蹙眉道：“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想作什么？”

    那大巫师冷笑道：“应该是我问你，为何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偷听我等说话，还抢了我们的东西，又是为何？”

    为了这两块铜符，这大巫师竟然追了上来，何盈悄声道“这人诡异的很，我们小心一些。”

    方仲道：“只可惜我的符纸在雍狐山里用光了，否则倒能逃掉。”就算此人本事了得，只要破不了地遁之术，方仲就有信心逃走。

    何盈摇头道：“跑不掉的，这人能够追着我的望天犼而来，追踪之术十分了得。”二人正自低声交谈，那大巫师冷笑道：“不要妄想逃跑，我一根小指头都可杀了你们两个。别以为偷偷摸进九黎城，偷听了这么久就无人发觉么，是我不想对付你二人而已，且看有什么阴谋诡计，却原来是两个偷东西的小贼。把铜符还来，我饶那小子不死。”说完一指方仲。

    何盈回头看一眼方仲，奇道：“饶他不死，那我又如何？”

    那大巫师嘿嘿一笑，说道：“你自然也不会死，只不过……”

    何盈道：“怎么？”

    大巫师道：“只不过要跟我走！”

    何盈面色一变，凛然道：“你说什么？”

    那大巫师又重复道：“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你得跟我走。”

    何盈把长剑抽出，淡淡道：“我看你偌大年纪老糊涂了，整日介说梦话。”

    那大巫师笑道：“你又怎知我多大年纪？说不定也不比你大多少呢？”其声音忽转清脆，字正腔圆，竟已是年轻人口音。

    方仲和何盈二人都已下了望天犼，全都持剑在手，毕竟从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而言，只怕修为之高，不下于那蚩浑，否则那蚩浑也不用对此人言听计从了。

    那大巫师缓缓降落，落地后又把那法杖当拐棍，弓腰曲背，装作一副老年模样。方仲也摸不清此人到底多大岁数，上前说道：“阁下的要求未免强人所难，你要放我走，又为何不放了这位姑娘呢？”

    那大巫师法杖在地上一顿，冷笑道：“我只是说饶你不死，没说就这么放了你，想来缺胳膊断腿的也不至于送了性命。我要求不多，只是看了你这脸蛋不高兴，你若是丑一些也就罢了，偏偏这张脸生得还过得去，若是嘴上来得，定然会哄人家姑娘开心，你这不是惹我生气么？”

    这大巫师说出的道理未免有些匪夷所思，方仲愕然道：“这与阁下又有什么关系？”

    那大巫师道：“怎么无关，我要带走的姑娘，便不许她心里有别人，你与她在这深山老林里男女独处，又共坐一骑同来同往，显然是利用了这张脸面，说许多好话，骗得她倾心于你，这就是莫大的罪过。我不另外废了你的舌头，已然是看在她的面上，不忍令她过于伤心难过。”

    何盈面色一红，叱道：“你胡说什么，我是慈航静斋的弟子，一心修禅，心如止水。”

    那大巫师喜道：“你也修禅？那更好了，既然是佛门子弟，更是有缘，你我轮宝供养，永享极乐，早登涅槃。反正你也不在乎此人，那饶他不死之语自然也就作废了。”一边说着话，身形一闪，快捷无伦的到了方仲面前，杖头凌空一点，一道杖影便奔方仲的胸口袭去。

    方仲急举火岩剑招架，那杖头虚影将到胸口时又往回一缩，大巫师的一只手却诡异之极的后发先至，从火岩剑的下方穿过，往方仲小腹打来。那速度实在太快，便如当初方仲落入那妙夫人与化鬼王之手而全无招架之力一般，即便有精妙招式也来不及应对，实在是修为上的差距太大而无法弥补。

    好在方仲已然不比往日，修为已是炼气化神初期，眼见躲不过，忙把真气都凝于小腹，硬挨这一掌。

    砰的一声，方仲护身真气如纸一般碎裂，身形似断线风筝往后飞出。

    那大巫师收掌而立，身子宛如未动过一般。

    何盈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刚才那一番交手，连她都看不太清楚，若非那大巫师先向方仲动手，只怕自己也避不过。只这一次交手，何盈便看出来，此人竟然已到还虚境界，若说自己的谨守虚无和炼气化神是同一境界的话，那此人至少比方仲和自己高一大境界，差距之大，根本无从抗拒。

    何盈一言不发，长剑舞起一片清影，冲那大巫师连刺八剑，每一剑飘逸灵动，在剑与剑之间留下点点寒光，便如蝴蝶在琼花丛中翩翩起舞。

    那大巫师点头赞道：“好剑法！”退了数步，似乎是自己不想打，不过是想欣赏一番罢了。那蝶舞琼花剑招繁复，但伤敌威力并不大，原本就是何盈先用来自保的，见他只顾看，却不进击，何盈剑势大展，原本的道道剑光连成一片，如一道宏大波浪往那大巫师扑去，这一招在慈航静斋中叫做观海听潮，剑势舞动下隐隐有浪卷之声，与蝶舞琼花相反，乃是以攻为守的招式。

    那大巫师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把那根法杖举起，一片杖影把自身遮护其中，尚自好整以暇的道：“便让你打也破不得我的无法无灭，不动如山。”

    何盈的剑浪撞在那杖影之上爆发出阵阵轰响，如撞在顽石之上飞碎开去。

    那大巫师在杖影中笑道：“这便随我去吧，能入我眼目的女子可不多，若得我一力抬举，当个佛母不敢指望，香玛佛却不难。”正要出招把何盈的观海听潮破了，擒拿此女，却听远处风声响动，一股阴森鬼气翻滚而来。那大巫师一怔之间，就见一人披头散发，手中仗剑，四周阴风环绕，掌心符法开处，剑光一闪，一道霹雳轰然而至。

    这道霹雳夹在何盈的观海听潮之中威力倍增，剑气呼啸，电闪雷鸣，狂潮汹涌之下几要把顽石拍裂。这突然杀来的正是被打了一掌的方仲。那一掌直接把他打得口吐鲜血，引出役鬼，方仲索性施展鬼附之相又杀了回来。

    方仲修为大涨，终于让大巫师眼中露出凝重之色，法杖之上光华闪闪，守护的更是周密，原本想出手擒拿何盈的心思也被这一通猛击而不得不暂时收敛。

    待得那电闪雷鸣刚刚熄灭，何盈的剑招略微一缓，大巫师法杖轻敲，那最后一阵剑潮也烟消云散。

    大巫师抬头上望，那打自己一道凌厉霹雳之人已跃在半空，宝剑下指，正自扑击而下。

    “打你不死就该早些逃命，却又来送死！”大巫师话音刚落，施展鬼附之相后的方仲剑光笼罩，火雨灿然而落，那等声势，比之刚才一道五雷正法还要惊人。

    大巫师那根法杖急舞，同时手中掐诀，一道明晃晃的光轮从头上升起，光华四射之下护住顶门。璀璨火雨先打在那法杖之上，大多都被扫灭，却也有落下的数朵也打在那光华所化的圆轮之上，引得那圆轮一阵颤动。

    二人相持不过转瞬，方仲的剑光已由明转黯，眼见翻云覆雨的一套剑诀就将施展完毕，那大巫师冷笑一声，手掌一抬，一个大手印已凝在掌心。

    他正想趁方仲剑势衰竭之时打出，却听耳边一声轻叱，眼角蓦然出现无数条手臂与剑影，那当中一道俏丽人影千手齐施，也不知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正是何盈施展出她的绝技普渡慈航。

    如此繁复的剑法，加上头顶又有方仲临空下击，让那大巫师挥洒自如的身手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眼花缭乱之中只听噗的一声响，千百道剑影消散一空，只留下其中一道剑影破隙而入，扎在了他的面具之上！

    正是何盈一击得手。

    那巨大面具轰然而碎，一点血丝飞出，大巫师身形后退，把头一抬，露出一张略带惊讶的英俊面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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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法王子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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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巫师真容一露，何盈便即一呆，此人真的不是年老之人，恰恰相反，其眉轩目朗，风度翩翩，是一个极俊雅的年轻男子，在俗世人眼中，绝对称得上是潘安之貌，比之方仲略显青涩的面容更能让女子心动。

    那面具一碎，此人额头之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伤痕，那一丝鲜红更让此人有一种惊艳之感。

    只是此刻无人来欣赏他的儒雅风度，那大巫师惊讶之下又复大怒，那怒气没发到何盈身上，却冲方仲恶狠狠喝道：“去死！”左手法杖向何盈虚点两下迫其无法进击，右手早已凝聚的掌力往上一举，一掌拍出。

    方仲的翻云覆雨诀刚即将施展完毕，所剩无几的一点剑光根本挡不住那迎面而来的手印，无奈之下也举起掌来，掌心雷咒击发，轰隆一声巨响，双掌撞到一起。

    这一回却没有如当初与黑鳄上师双掌相交那般赚了便宜，方仲又是鲜血长吐，翻身往后飞出。

    那大巫师虽然也是连退数步，但随即便站稳身形，冷笑道：“跟我比掌力，你还差得远了。”

    方仲一直飞出了十来丈远，这才从高空落下。

    何盈飞身过去轻轻一托，方仲这才勉强站住，但嘴角滴血，面色苍白，气息已是十分的散乱。方仲施展鬼附之相在何盈眼中还是头一次见到，见方仲变化的如妖似鬼，整个人都大异平常，心下兀自惊讶万分，好在样貌大致不变，要不然还以为换了个人一般。

    方仲轻轻拭去嘴角鲜血，低声道：“这人手段高强，我们不是对手，你快走。”何盈看着方仲那张变得妖异的脸，不禁想起当初自己身陷兽洞，孤独无依时多么渴望有人施以援手，如今又怎么能弃人而去，决然摇头道：“不行，是我让你来的，又怎么能丢下你逃走。此人未必会取我性命，不如你先走吧，我来拖住他。”不由分说，提剑拦在方仲跟前。

    那大巫师森然一笑道：“怪不得功力大进，原来还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更是放你不得了。我向来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不喜给自己留后患。说实话，你小子的本事的确让我吃了一惊，若给你个十年二十年好好修炼，以后定然是我一个劲敌，与其留着麻烦，不如现在就把你给杀了，我睡觉也香一些。”

    何盈长剑一指，道：“那你得先杀了我。”

    大巫师摇头道：“我岂会杀你，若非那小子吸引了我的注意，你那一剑是伤不到我的。虽然如此，我依旧对你一片盛情，这才手下留情没有伤你。待我先把那小子杀了，你虽然现在舍不得，等随了我之后，知道我的种种好处，一定会为今日遇见我而感到幸运，为袒护这小子而可笑。”

    何盈听他翻来覆去总把她和方仲当作情人一般，即便没这一回事也被他说得有了，恼道：“在你眼中，男女所处，全是为了私情了。”

    大巫师反问道：“难道不是？若非为情所迷，你为何不独来独往，却和那小子一起，还袒护于他，可见你私心之中还是藏有男女*之念的。”

    何盈冷笑道：“真个好笑，佛前尚有比丘尼与比丘僧，男女相处，难道就会让人不能自持、想入非非了。”

    那大巫师道：“好，就算你一心修禅，那我问你，你可敢对你那佛祖立誓，心中从无想过男欢女爱，想过肌肤之亲，也从未做过逾越男女之防的事。”

    何盈听了此言后面色数变，却又无话可说。需知她刚见到方仲时，便开玩笑说要和他私奔，虽然并无此事，但脱口而出的话，又岂能没有在脑海中思考过一二。

    那大巫师哈哈笑道：“怎样？被我言中了么？人之*天生就有，无法阻绝，可笑你那佛祖禁欲绝念，以无为上，以色为空，定下诸般戒律，简直是自我折磨，有如狗屁！你如不想空受其苦，还是早日投到我佛门下，随欲而为，进入大乐至境，然后才见真谛。”

    这一番话对于何盈而言简直是无法无天，纵情于声色之中哪里还是修禅之人所该有的心念，变色道：“你简直就是邪魔外道。”

    “是不是邪魔外道，我带了你去，享受无穷奥妙，你才知什么才是极乐之境了。”那大巫师一边冷笑一边往旁一晃，避过何盈，杖头一伸，往方仲打去。方仲正自调息伤势，无法反击，何盈慌忙移过身去用剑招架。那大巫师虽然速度奇快，但他是在外围，始终不如何盈就在方仲旁边来得快捷。他既然不想打伤何盈，要想就此突破何盈的剑网也就难以办到。

    二人交手之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方仲就着嘴边血迹迅速撕下衣襟以手指作笔画起符来。

    那大巫师杖影压住何盈宝剑，兀自好整以暇的道：“这小子还要我三番两次动手，不过是多吃苦头而已，我劝他还是自我了断的为是。姑娘，你可知明王与明王妃之事？”

    何盈见他越说越是无耻，已然懒得和他说话，她对于轻薄之人切齿痛恨，那大巫师出言轻佻却是犯了她的大忌，出手更是凌厉无比，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再刺他一剑。

    方仲以血作画，迅速写了两张符纸，写完收入掌心，对何盈道：“你且退下。”

    何盈往旁一闪，方仲如今是鬼附之身，连出数剑快捷无比，胜过平时许多，二人联手之下，又把那大巫师的攻势暂时化解。方仲道：“阁下也以佛门自居，恕我孤陋寡闻，不知你是那路神佛座下？”

    那大巫师冷笑道：“我又不想收你入门，你问来作甚？”

    方仲道：“我若死在你手，总需知是谁人杀我，不至做个糊涂鬼。”

    大巫师道：“说得也有道理，谅来不说于你听会死不瞑目，好罢，看你能受我两掌而不死，这就告诉你，我是大明轮法王嫡传弟子，尊号法王子灵阳！”

    方仲奇道：“法王子？”

    法王子灵阳傲然道：“法王之位，必先有法王子才能接任，上至如来，除了佛母与法王之外，大明轮法王座下属我最大。”

    方仲冷笑道：“果然好大的来头，我前几日曾遇见过一个黑鳄上师，他说是什么大龙神法王座下弟子。可知你口中那些个法王佛母之类的比比皆是，你尚且不如前者，身份也就与那黑鳄上师比肩，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那法王子灵阳听得方仲说起黑鳄上师和大龙神法王时，面色一变，厉声道：“上师的身份岂能和我相提并论，便是上师见了我也要行礼，你临死在即还敢小瞧于我，我便用法轮灭了你！”

    他把手一抬，顿时从他头顶升起一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圆环。

    灵阳头顶那一个光轮在此人操纵之下忽的变大，精光四射之下向全身覆盖了下去，光华照遍全身，随即迈步向方仲与何盈二人走来。

    何盈一剑刺去，点在那光华之上，一圈涟漪散开，却刺不进分毫。方仲单手掌心开处，一道雷咒打出，雷光在那光轮外闪烁了片刻便即消散，同样无法伤他。

    灵阳一只手拿着法杖，另一只手却轻轻一抖，又一个黑色的圆环出现在他手中，只听他冷笑道：“我的阴阳法轮虽然还未练到极致，但凭你二人就想破我的法轮，那是痴心妄想！待我用阴轮送你小子上路吧。”

    方仲又是一个雷咒打出，何盈摇头道：“没有用的，他护住了周身，连剑都刺不进去。”

    方仲悄声道：“我有办法，待我和他相持之时你就把望天犼放出来，随时准备逃走。”

    何盈面色微变道：“你要让我独自一人离开？”

    方仲转首笑道：“你信我就是。”

    何盈见方仲如此有把握，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若是……若是……”说了两个若是之后却又把后半句咽了下去。本想说若是你无法逃生，那自己也会留下陪你一起死，但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忙闭口不言，但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那灵阳看二人嘴唇微动，知道在商量着什么事，偏偏自己听不见，怒道：“死到临头还想多说几句悄悄话吗，来不及了！”说罢，那手中的黑色光轮忽的变大，随后恶狠狠往方仲顶门刷下，那黑色光轮所过之处一片虚无，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点风声。

    方仲举起火岩剑招架，同时喝道：“快走！”

    何盈一咬牙，把躲在袖中的望天犼放了出来。望天犼浑身一阵急摇，迅速变大，何盈转身飞摄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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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再见无期

﻿    ﻿﻿﻿    灵阳见方仲独自一人举剑相迎，冷笑道：“你二人尚且招架不住，何况一人，去死吧。”更是法力全催，想要把方仲一击毙命。

    就在火岩剑与黑色光环相交的一霎那，早就藏在方仲掌心的那张血写符咒随着火光一闪，终于被祭了出来。

    何盈虽然飞身上了望天犼，但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眼见二人撞到一起，心中担忧之极，本以为就算不是惊天动地一声巨响，至少也会声势惊人之至，而落败的一方定然是方仲居多，实在想不出，这正面打斗，实力相差如此之大，他又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全身而退了。

    如果方仲真的在这里为了自己送了性命，我若与他一起赴死，这是痴了还是傻了。

    斋主说每一个达到剑心通明之境的人定然会看破七情六欲的种种心境，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月缺月圆，只有逐一体会，然后才能破茧而出，看淡生死荣辱，超脱世情，自己连心有灵犀这一层都不曾突破，又怎么可能领悟这些呢？

    何盈万念纷至沓来，都随着那一击涌入脑中。

    但那意料之中又或意料之外的事并未发生，二人撞到一处，只是眼前一花，方仲和那法王子灵阳竟然同时消失不见！

    何盈正自错愕不已，远处噗的一声，一人从无形之中遁出。何盈仔细一看，竟然就是方仲，只是此刻的方仲已然收了鬼附之相，他的一条手臂更是鲜血淋漓，似乎受了极重的打击。方仲一从无形中遁出，立时飞身往何盈处纵来。

    何盈惊喜交集，方仲尚在半空，手中一动，又一张血写的符咒出现在掌心，待得落在望天犼背上时，真火已燃，符法呈现，望天犼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往远处窜去，其速比之平时快了数倍不止。却是方仲用了缩地成寸的符法加持在了望天犼的身上。

    望天犼刚一远去，原地便传来那灵阳的怒吼之声，那声音轰隆隆的回响道：“臭小子，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在哪里？让我捉到你时，定把你挫骨扬灰……”声音沉闷，如同是在另一个世界发出。

    接着一个巨大黑轮突然从地面之上出现，把周围几根参天大树连根绞断，扑哧哧的倒塌下来，不一会，那黑轮又从另一处地低冒出，把一座小山头打得粉碎。

    似乎那法王子灵阳被困住了一般，漫无目的瞎打一气。

    望天犼一路疾驰，直奔慈云寺而去。

    何盈一边惊讶于方仲符法的精妙，一边对二人忽然失踪总是不解，在连奔了数个时辰之后，青龙山已在望。那是慈云寺的地头，邪魔外道谁敢到这里来撒野，何盈这才问起二人相斗突然失踪的缘故。

    方仲道：“我与他交手的一霎那使用了遁术，那遁术只有我能解，他却不会。被我连他一起遁入了地下，要等法力耗光才能出来，那时我们早就走远了，也不愁他能追了来。”

    何盈道：“我还担心你无法脱身，原来你早就想好了对策。你的手怎么了？”

    方仲道：“交手之时被他震伤的，那个黑轮威力无比，我原本就挡不住。”

    何盈道：“等到了慈云寺，还让那里的高僧给医治一番。”

    到了慈云寺山门，何盈收了望天吼，与方仲重回原来的居室。此次外出并未惊动寺里的僧众，故此也未告知通悔大师，只是让智空和智明取了些寺里的伤药服用，方仲自己也带的银芝散，内服外敷之下不虞有变，倒是那郑元洪沉睡未醒，一夜好睡。

    何盈的金刚斗笠早在雍狐山地下时失却，此刻只用了一块素帕掩面遮住丽色。

    何盈站在屋外，轻声道：“我要回去了。”所谓回去自然是回慈航静斋。

    方仲愕然道：“是吗？”明知这是必然的结果，心中还是有些失望。

    何盈取出从那蚩浑处夺来的两枚铜符，取出一块交给方仲，说道：“我拿了两块也无用，这一枚你留着，就算那个什么法王子灵阳想来夺取，也不过取去一枚，总不能叫他如愿。”

    方仲接过一看，给自己的那一枚上雕着一只熊首，那自是九黎熊人氏的铜符。方仲道：“你一路之上自己小心，要不，我送你回慈航静斋罢，狰狞兽要比望天吼行走起来快许多。”

    何盈微微一笑道：“那倒不必了，我派山门可不是随便让人进去的，除非……除非……”

    方仲道：“我知道了，听说贵派山门若无人引见，是连进都进不去的。”

    何盈白他一眼，道：“你知道便好。”

    方仲笑道：“贵派的规矩真多，就算人家慕名来访也会吃闭门羹，除非你们自己想让旁人进来，旁人是永远做不得主的。”

    何盈道：“佛家讲究因缘，有缘相见，无缘相识，都只是因果造化，非人力能为。”

    方仲道：“或许如此罢，但不知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了。”

    何盈笑道：“也许就在明日，也许十年无期。”

    何盈飘然出门，未回头再看一眼，直至身影消失。

    方仲怅然而回，躺到床上，只觉这一夜疲累之极，不久便双目嗑上，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得耳边有人大声道：“秃驴！好你个秃驴，害我好苦！”方仲一惊而醒，忙睁开眼来。

    那大叫大嚷的正是白石山门主郑元洪，此刻的他已然醒转，这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揪住了进房来的智空和智明两人一通臭骂。

    郑元洪怒道：“我记得迷迷糊糊之间跪了下来，你两个秃驴不但害了我，还白受我一跪，快快跪还于我。”

    那智明道：“郑门主，我等都是无心之过，不知你中了邪咒听不得佛字，还请见谅。”

    郑元洪不依道：“我跪也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虽是修道中人，只跪三清老祖，不跪和尚，你不跪还我，我无脸面见同道中人，更无法见道家的列祖列宗。”

    那智空和智明满脸尴尬之色，要说真的向郑元洪下跪那也是万万不能。方仲见郑元洪已然恢复神智，却又和旁人纠缠不清，笑道：“郑门主，那一跪免了吧。”

    郑元洪摇头道：“不能免，不能免，要被侯岛主和江观主知道我向秃驴下跪，定然被他们嘲笑的头也抬不起来。”

    方仲道：“谁说你是向高僧下跪了，依我看，郑门主跪的是佛祖。”

    郑元洪道：“佛祖也不行，我又不是和尚，他受不得我一跪。”

    方仲道：“不见得罢，郑门主所中的那个手印可是寺里高僧请了人来解的，你如今头不痛心不烦，人家有恩于你，跪一跪感谢一番又有何不可。”

    郑元洪这才惊觉自己醒后，听到佛字头也不疼了，神智清醒，一点也不受影响。莫非这掌印真的被慈云寺的和尚给解了。想来定是如此，自己受人恩惠，尚未报答，又岂能让恩人磕头。

    郑元洪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智明，大声道：“那就不用跪了，反正我跪的是佛祖，又不是你们两个，就当感激佛祖救治于我好了。”

    智空智明忙不迭的道：“正是，正是。”

    忽听门外有人朗声笑道：“跪佛不跪人，只要心中有佛，即便真个跪了，那也是跪的菩萨，不是跪的郑门主。”

    方仲扭头一看，就见通悔大师领着一群僧众站在门外。在通悔大师旁边，还有一位披着大红袈裟的老者，身形骨瘦如柴，但双目却神光大放，脖颈下一串佛珠更是不知名头骨穿成，一眼看去颇有些骇人。

    方仲上前施礼道：“晚辈拜见通悔大师。”

    郑元洪虽然并未亲见过通悔大师本人，但其声名如雷贯耳，自然是听说过的，见方仲如此称呼，必然是真的了，顿时惊道：“圣僧便是通悔大师？在下白石山郑元洪参见大师。”

    通悔大师笑道：“不必多礼，郑门主之事我已知了，的确是我门下僧人的无心之过，既已痊愈，还望郑门主别放在心上。”

    郑元洪见他盛名之下还如此谦虚，哪里还会迁罪别人，羞愧万分的道：“若不是贵寺救治，在下如今还是木偶一个。”

    通悔大师又指着他旁边那枯瘦老僧道：“这一位是我通忏师兄。”

    方仲和郑元洪又是一惊，那通忏大师是慈云寺三大神僧之一，原来是如此模样，慌忙过去见礼。

    通忏大师面无表情，只是微一点头，口中诵了声佛号便算是有礼了，并不多说一句闲话，与通悔大师言语健谈截然不同。

    通悔大师道：“我师兄也是听得说那接引印出现，这才特意来问一问方施主，想知道一些详细之事。”

    方仲道：“大师有什么话要问，宣晚辈过来就是了。”

    通悔点了点头，对其余众僧道：“你们先到别殿诵经去吧。”

    跟随在通悔、通忏身后僧众乃至那智空、智明都答应一声，往别处去了。

    通悔大师支开那些僧人之后，这才面色凝重的道：“方施主，那接引印之事我已禀告了方丈及诸位长老，商讨之后都觉此事严重的很，只是这种事又不能大肆宣扬出去，还请二位把一把口风，莫要随意与人述说。”

    方仲道：“大师吩咐，晚辈岂敢不尊。只是这些人也以佛门自居，偷偷混入我东土，定然会不利于贵寺，大师倒要小心。”

    通悔笑道：“区区慈云寺也不过是一方小小净土，有生自有灭，也不放在心上。我与师兄早已商议妥当，外面的事便有通忏师兄详为调查，暗中查访，定要寻出那黑鳄上师的所在。”

    方仲面有忧色道：“大师或许不知，那黑鳄上师并非是独自一人来此，他自称是什么大龙神座下的弟子，却又来寻大明轮法王，而晚辈偏偏就遇到了一位自称是大明轮法王的嫡传弟子，神通果然了得。”

    通忏与通悔同时变色道：“什么？”

    两位高僧互看一眼，那一直不曾说话的通忏低声道：“外道已昌，我佛需作狮子吼。”

    通悔微微摇头道：“以暴易暴，未知其非。”

    通忏道：“以杀止杀，才能杀身成佛！”

    通悔大师叹道：“若真不可为，就如师兄所言，以大无畏镇压邪魔。”

    二人都是得道高僧，所说的话言简意赅，郑元洪固然不知，便是方仲也只懂了个大概。好人无好报，恶人活千年，要想老天开眼，就得代天行道。所谓的以杀止杀可不是一味杀戮，而是除恶毋尽，以修正果。那通忏大师原本就是一个在斗杀之中参悟佛理的高僧，与通悔大师的明经见性不同，自然是好斗之心重一些。

    通悔大师又与方仲和郑元洪聊了几句，便即与通忏告辞离去。郑元洪满面兴奋之色，说道：“一日之间便见到了慈云寺两位神僧，真是不虚此行，回去后一说，定让老侯与江观主羡慕不已。”他的接引印一解，已无后顾之忧，便想着如何在人前炫耀一番了。方仲的伤势却还未愈，好说歹说才劝得郑元洪再留一宿，经过一夜的打坐修养，到了第二天一早，让智空和智明二人传话给通悔大师，即日告辞返回洛水城。

    一路无话，方仲和郑元洪坐在坐骑之上经过两日奔波，到了第二日傍晚时分，已然离洛水城不远，再走数里，那城门已经在望。

    郑元洪正要催犀牛一鼓作气奔过去，蓦然却见城门外有两群人分开而立，灯火映照，有二人在空旷之地各自施展法术，正刀来剑往的打做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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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洛水之战（一）

﻿    ﻿﻿﻿

    见到有人厮杀，郑元洪吃惊道：“这才走了几日，怎么就打起来了？”

    方仲比他看得清楚，虽然人影晃动，却已认出二人厮杀中的一个正是清屿岛的侯鑫，在侯鑫身后，那些打着火把观战的人不但有清屿岛弟子，更有白石山、玉笥观及一些未知门派的弟子，看服色比较凌乱，显然非止一家。｀乐｀文｀｀.

    方仲道：“是侯岛主在与人争斗，快过去瞧瞧！”二人同时催赶坐骑，转眼就到了人群外围处。

    离的近了才看明白那与侯鑫争斗之人是个周身挂着十来个葫芦与铜壶、双手使一柄长刀的精壮汉子，在他背上还插着一面小旗，旗上书着一个鬼字。看到这种打扮，方仲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役鬼堂的人？”

    郑元洪奇道：“役鬼堂的人马怎么跑这里来了，你没有看错么？”

    方仲和役鬼堂的人打过多次交道，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错的。”

    二人似乎开战未久，那与侯鑫打斗之人眼见不能取胜，一刀猛劈，趁着对方闪避之时探手拔出随身两个塞子，身上挂着的一只葫芦与一只铜壶模样的东西同时冒出一股鬼气，鬼气之中白影一晃，出现了两个阴魂。

    此人放出役鬼之后，左右包夹侯鑫，自己又舞刀迎上，人与鬼三面夹击之下，侯鑫顿时险象环生，疲于招架。

    郑元洪拍腿道：“真他妈是役鬼堂的鬼崽子，侯岛主顶不住了，那些人怎么也不上去帮忙，我们快上！”拔剑在手，不由分说就冲了过去。

    那操持役鬼之人本以为必胜，谁知又冲出二人，话也不答一句便发出一道剑光奔他的顶门劈来。此人举刀招架，又听耳中传来两声雷鸣，接连两道雷光闪过，那放出的一双役鬼哀号一声便即消失不见，两个做冢的一葫芦一铜壶噗嗤一声破裂。

    此人大吃一惊，顾不得再与侯鑫单打独斗，转身就朝己方队伍里跑去，边跑边骂道：“无耻小人，不守信用，亏你们还自称是正道中人，连贩夫屠狗之辈都不如。”

    早有人见他被人围攻，奔出来接应回去。

    郑元洪怒道：“你骂谁？有本事再出来打过！”正想与他打一番口水仗，那侯鑫苍白着脸道：“别说啦，是我们的不对。”他垂头丧气，明明反败为胜了，却像是大输了一场，连见到郑元洪与方仲的喜悦之心都欠奉。

    郑元洪不解道：“我们这不是帮你么，怎么又不对了？”

    侯鑫道：“我们说好了是一对一分出胜负，旁人不得插手，你们这一搅和，我不就成了那不守信用的无耻小人了么。”

    郑元洪道：“原来如此，可我们总不能看着你送命吧？”

    侯鑫摇头道：“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言下之意十分沮丧。

    方仲开解道：“侯岛主被那役鬼堂的人骗了，既是说好了单对单，那就该单打独斗。可是那役鬼算不算人，好歹也是从人化出来的，比人还要恶毒三分，他却以之为凭，以三打一，分明是他先违了规矩，我与郑门主一起加起来才算是正好相当。”

    郑元洪道：“说的有理，正是如此，待我骂还给他。”来到那役鬼堂众人阵前一通咒骂，自然是把那无耻小人和贩夫屠狗之辈的爷爷奶奶所戴的那顶高帽给扣了过去。那役鬼堂的人还真被他骂的哑口无言，这役鬼到底是算人算鬼，算不算以多欺少，反正是搞不清了。

    那役鬼堂的头领气不打一处来，白白损失了两个役鬼，好在身上所带颇多，也不在乎那两个低级鬼物，他指着郑元洪道：“今日先饶你狗命，明日再与你较量。”领着役鬼堂的一群人准备离去。

    在观战的那群人中有一人也是个头目，他手拿折扇，扇面是个鬼头，看到方仲时不禁一怔，眼见众人要走，他故意咳嗽一声，冲着方仲道：“既然约好了明日再斗，便不许三更偷袭，死约定不见不散，你等好生注意了。”

    那领头之人道：“白毛鬼，你还说什么废话，走了。”此人这才折扇轻摇的慢慢远去。

    役鬼堂的人一走，侯鑫、江诚子等人长出一口气，过来与方仲等人述说情由。

    侯鑫指着那些非是三门弟子的人道“这些是逃到这里的彰仙观、抱福山的门人弟子，若非我等救援，已是被那些妖人给杀光了。”

    郑元洪奇道：“你们的师门长辈呢，为何会逃到这里来？”

    一个略上些年纪的彰仙观弟子道：“我们的师父早在先前与那些魔头交手时候就被杀了，一时无处可去，听说这里还算安全，便与一群师兄弟逃往此地。这些抱福山的道兄却是与我们不期而遇，但是经历相仿，长辈被戮，也想寻个安全的地方栖身。大伙儿不谋而合，便结伴同行，没想到往这洛水城的路也不安全，到半路就被那些魔教妖人给截住了，我们牺牲了许多同道弟子的性命才拼杀到此，若不是侯岛主与江观主前来相救，只怕是一个都回不去的。”

    郑元洪震惊道：“外面的形势怎会如此恶劣！？”

    那人道：“也许是我彰仙观与抱福山倒霉，遇上了魔教厉害人物，这才弄得如此狼狈，想来旁人未必会如此。”

    彰仙观与抱福山都是七十二福地之中的小派，如今主事之人都没有了，自然一切全听三个门主的吩咐。

    方仲问道：“侯岛主，你又怎么会与人单打独斗起来的？”

    侯鑫苦笑道：“那也是逼不得已想出来的办法。人家能人众多，只头领便有好几个，我这里你与郑门主俱都不在，只剩我和江观主二人还能勉强应付，那麻婆仙姑还是小小一个姑娘，总不能让她去上阵杀敌，与其乱斗一场白白死了门下修行浅薄弟子的性命，倒不如用言语框住他，一个个的上来堵斗，只要不是一涌而上，说不定还有赢的指望。江观主先与人动手，倒也打伤了他一个小头目，可惜自己也受了点小伤，这第二阵便由我来。如此耽搁下来，那些零散逃来的同道弟子总算可以安然聚拢，不至于还未进城便丢了性命。”

    方仲点头道：“岛主真是煞费苦心。”眼见对方人多势众，用一对一的赌斗之法拖延时间，的确是不得已之下的好办法。又想起临别之时那白毛鬼所说的话，分明别含深意，方仲微笑道：“这些役鬼堂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杀到洛水城来，倒要去仔细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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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洛水之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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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水城议事大堂，.

    此刻那麻姑山的小姑娘坐在正中主位，马友德站在身后，两边却排了四个客座，除了三门各占一个外，也留了一个给方仲。按侯鑫的意思，这洛水城的人越来越多，总要有人去管，那就应该有个先来后到，以后能在这里说上话的，就应该是咱们几个了。

    郑元洪与江诚子那是举双手双脚赞成，麻姑的主意大都是马友德来做，他也乐得如此；方仲本欲谦让，却被他们几个强拉了来，说无论如何要给昆仑排一个位置，这里没有其他昆仑弟子，就只有让方仲勉为其难的代一代了。至于后来的彰仙观、抱福山众弟子，他们托庇于人，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哪敢有什么异议，郑元洪嗓门一大，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五人安然就座，侯鑫问起郑元洪解掌印之事，方仲便把自己随同郑元洪去慈云寺，然后见到通悔大师等事说了一遍，包括这掌印乃是接引引，还是让慈航静斋的人出手，才能彻底解除。自己和何盈偷偷去了九黎城，此事与解接引印无关，故没有细说。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侯鑫奇道：“原来这掌印还有这般大的来头。”

    郑元洪道：“谁说不是，只是这样一个掌印却落在一个妖僧手中，实在是祸非福，以后再遇见他却要小心。”又问起城外相斗之事，那江诚子道：“这些役鬼堂的人能够截住逃来此地的彰仙观、抱福山弟子，定然是早有安排了，说不定那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就是这里。”

    侯鑫道：“我三门加起来有三百多个弟子，那彰仙观、抱福山逃至此地的约有百来个，就算把能用的都算上，也不过五百之数，要是那役鬼堂的人蜂涌来袭，只怕挡不住。”

    郑元洪道：“就不知役鬼堂到这里的有多少人？”

    侯鑫道：“不管他来多少人，我等只是好好守住此地为上，要是连这里都守不住，跑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那麻姑娘娘胆颤心惊道：“要不我们都散了罢，各自回山，不与他们作对。”

    马友德在她身后道：“我们放过别人，别人不一定放得过我们，一味忍让是没用的。”

    郑元洪道：“马道友说的不错，让是让不来小命的，只有打却能让人高看你一眼。就是不知如何打法，江观主智计多端，可有什么主意？”

    江诚子摇头道：“我们也只是今日跟他打了一场，一点底细都不知道，又有什么好主意可想。”

    众人都在皱眉沉思之时，方仲开口道：“在下晚上出去三打探一番，或能查明那些役鬼堂的人有何打算。”

    几人都看过方仲出手，知他遁术精奇，郑元洪道：“方老弟可要小心谨慎，我看那役鬼堂的几个头领不大好对付。“

    方仲笑道：“郑门主放心，到时你们守护此城，只我一人出去，就算被发觉了也能寻机逃走。”

    众人商议一番，觉得让方仲去打探一番也不错，正要散会，那江诚子又皱着眉道：“还有一事有些蹊跷，我门下有一个小道士前两日莫名其妙的死在城中一口枯井之中，身上衣服剥光，形状十分不堪。贫道查了半天，也不知是谁人所杀。”

    郑元洪道：“定是那役鬼堂的人偷偷混进来，捉了他去审问，害死了丢在枯井之中。”

    侯鑫道：“郑门主提醒的是，外敌环伺，我等更要提高警戒，加强守卫，多吩咐门下弟子小心在意，各种禁制、陷坑也要多多布置。”

    郑元洪道：“那些彰仙观、抱福山的弟子正好闲得无事，便派他们去做，要想活命，不出些力气怎么行。”

    方仲回到自己那幢祖宅，刚一进门就觉有些异样，宅中的那些蛛网尘灰早已不见，四处清洁整齐，连地面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方仲进了天井，见旁边屋中点着灯火，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门开处，小兰满脸惊喜之色的出现在眼前。

    小兰的头上插着那根集三门之力打造的珠钗，珠光四射，容光焕发，喜道：“仲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方

    仲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屋子一直是你在打扫？”

    小兰道：“是啊，你与郑门主走后，侯岛主与江观主又不分派事情给我做，我便把这里都打扫了一下，以后我住这里，天天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你说好不好？”

    方仲伸手轻轻一点小兰的琼鼻，笑道：“自然好了，兰妹如此贤惠，以后谁娶了你去，一定幸福的很。”

    小兰撅着嘴道：“我跟着仲哥哥挺好的，小兰不嫁人。”

    方仲柔声道：“女大不中留，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我都是一处所出，情如兄妹，你要嫁时，做哥哥的一定送一份大大的嫁妆于你。”方仲记挂着夜间之事，回到自己屋中打坐练气，静等三更之约。

    小兰独自倚在门口，虽然面带笑容，但眼中却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繁星高挂，方仲携了双剑与葫芦，把何盈送给自己的那块千年精金铁留在屋中，独自一人施展遁术出城。

    方仲先至来时打斗之处，见无人影，看不远处便是树林，便往那林中走去。刚到树林边缘，林中白影一晃，一人摇着摺扇笑吟吟走出，说道：“方兄弟真是信人，在下等候多时了。”

    出现在方仲眼前的正是那白毛鬼司空谅。方仲对于此人还是有些顾忌的，虽然曾经一同携手去擒张道陵，但那是受婆婆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谁知这段时间不见，此人是不是又故态复萌，想要为非作歹。

    方仲见左右再无人出来，这才心中一松道：“谅兄怎么还与那些个妖人在一起，不是说想要改邪归正么？”

    司空谅笑道：“孰正孰邪，未必得看和谁在一起吧。”

    方仲道：“此言有理，那么司空兄约我来，到底想怎样？”

    司空谅道：“方兄弟，你也知我非是恶人，只是为势所逼，不得不做了些伤天害理之事。后来得那婆婆点化，又受你大恩，已是决定洗心革面，只求与我夫人长相厮守，再不做其他指望。”

    方仲道：“那你就该退出役鬼堂，寻一处无人之地安享太平。”

    司空谅摇头笑道：“你错了，方兄弟，人生一世总要积些阴德，我若就此隐退，百年之后我夫人依然会魂消魄散，而罪孽却不能减轻一丁半点。但若要想继续修炼下去，却又后续乏术，这役鬼之道真正精通的，天下也无几人。那婆婆自然是十分了不起了，方兄弟得她传授，也勉强算一个，化堂主更是精湛之至。我若投靠化堂主，免不得又要造许多罪孽，只能愈陷愈深，还不一定入他法眼传我道术。所以思来想去，也只有投靠方兄弟这一条路了。”

    方仲讶然失笑道：“你想投靠于我，在下无名小卒，自身难保，只怕会令谅兄失望。”

    司空谅道：“与其拖延不决、自甘堕落，不如早做有指望之事。方兄弟虽然现在名不显、声不露，未必以后也是如此。所谓投人要趁早，等你眼光高了，哪里会看得起我。在下诚心诚意想归于正途，只要方兄弟一句话，我司空谅鞍前马后，便为你做事了。”

    方仲道：“谅兄如此高看在下，实在让在下惭愧，可是谅兄空口白话，我不能只凭一念之词就信你。好在来日方长，你愿意回归正途，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失望。”

    司空谅喜道：“正应如此，我今日约你来，便是想做一件大善事。”

    方仲奇道：“什么善事？”

    司空谅笑道：“今日与你们交手的那些人是役鬼堂崤山四鬼，这四人无恶不作，死在他们手中的人少说也有千儿八百，旁人杀一人，要么夺财害民又或采摘精血，这四人却不是，其趣就在杀人取乐，但凡杀却的人，都被他拘来做了役鬼，故此这周身上下挂了无数的鬼冢。虽然这些个役鬼的修为都不高，但因杀人无数，同时放出来倒也不可小觑，况且这四人也无心修炼役鬼，纯是利用此法来提升自己修为，手脚上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方仲道：“谅兄自从天师道一别，又怎么会和崤山四鬼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司空谅道：“我是受化堂主之命而来，通知这崤山四鬼攻取洛水城，却没想到此地已经驻了许多道门中人，更想不到方兄弟也在这里。崤山四鬼杀戮成性，凶残的很，为要把此地斩尽杀绝，已然分布四方，把洛水城悄然围住，不日就将大举进犯。日间之所以答应堵斗，正是在调遣人手之故，只因原本透露出来的消息说洛水城没几个人驻守，后见人多，怕杀起来漏了那么一两个，便拖延的片刻。若所料不错，那崤山四鬼已然人手尽出，你们待在城中，一旦合围，定然无幸。”

    方仲惊道：“这么说来，我等该当早些动手，杀一条血路出来，离开洛水城才是。”

    司空谅轻笑道：“那倒不必，我有一计，可将这四鬼个个击破。不知方兄那里有多少人，只要不是本事太差，有那么四五百个弟子，就有七八成的把握得手。”

    方仲沉吟道：“就算有那么多人手，如你所说，那崤山四鬼倾巢而来，只怕还是不够的。”

    司空谅折扇一合，笑道：“敌人聚在一处，的确不够，若分处四方，那就够得很了。方兄弟只要得我接应，率人逐一掩杀过去，此战当可必胜，有此胜绩，方兄弟人前露脸，又是英雄年少，声名远扬，岂不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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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洛水之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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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自鸣得意般嘿嘿嘿的笑了一回，见方仲并不如何喜悦，咳嗽一声说道：“打打杀杀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这也是迫不得已，若是等他们备妥了来攻，你们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方仲叹道：“谅兄一定不信，我下山两次，伤人有之，却从未起过杀人之心。就算有一两人因我而死，也大多是些奸恶之徒，死不足惜。如今要我主动去杀人，一时之间还真有些犹豫。”

    司空谅还以为是方仲信不过他，听他这样一说，心下一松，摇头道：“方兄弟宅心仁厚，在下佩服的很，但这又非诛杀良善，惩奸除恶乃是份属当为之事，切不可有妇人之仁。”

    方仲点了点头，说道：“我也非是迂腐之人，只是一想到杀人愈多，便愈不把人命看在眼内，长此以往，只怕自己也会习以为常，蔑视生灵，成为一介恶人。”

    司空谅道：“万万不会的，方兄弟能有此想法，就足以证明早有自律之心，又怎会成为恶人。”

    方仲自嘲般一笑道：“有时这恶人之名也不是自己说了算，旁人都说你是恶人，那就是恶人了。谅兄，你这各个击破之计甚善，至于如何行动，我还要回去与郑门主几个人商量一番。”

    司空谅拱手道：“那是自然，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第二日午后之分，在洛水城西边一处树林内，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马金刀坐在一个树墩上，在他前面跪着数个小厮，双手捧着果盘，盘中放着些时令水果。这大汉一边大口吃着水果，一边说道：“二弟三弟那里人手齐了没有？”

    有人禀道：“两位坛主说不急于一时，等过了今晚也就差不多齐备了。”

    那大汉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骂道：“这两个色鬼，当我不知道，在路上捉了一对水灵的姐妹花，只图逍遥快活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办正事，害老子一个在这里生闷气。”在那里抱怨不已时，忽听远处有人喝道：“是谁？”话音刚落，就听噗通一声，似乎有人倒地。

    那大汉正是崤山四鬼中的大鬼，听了动静，眼珠一瞪，骂道：“他妈的又有什么事了，惹老子生气，先砍你的头来解闷。”站起身来，一脚蹬翻捧果盘的小厮，提了一柄大砍刀就想过去看看。在他周围尚有几个心腹之人，早就先一步过去打探，那几人刚走没几步，七八道剑光突然从林中射出，数声惨叫过后，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两个连滚带爬的往后疾奔，边跑边道：“不好了不好了，那些道士杀来了。”

    呆在林中的一干役鬼堂弟子也有三四百人，此刻尽皆惊动，纷纷攘攘乱成一团。那大汉怒道：“吵什么！有人自己上门送死，你们还不给我杀回去。”

    远处有人哈哈笑道：“老子先送你们上路，记得阎王爷跟前要说是你白石山的郑道爷让你们来的，可别做个糊涂鬼。”那挡在前面的几个役鬼堂弟子正要放随身役鬼，却劈头盖脸的一通巨石横飞，被砸了个筋断骨折，有一两个没死的也被随后飞来的剑光劈翻。

    那人胯下一条硕大犀牛，趾高气扬横冲直撞，不时往人群中乱砸飞石，如入无人之境。那崤山大鬼见之大怒，喝道：“什么人胆敢杀我崤山四圣的人。”

    骑牛而来的正是郑元洪，他大笑道：“明明是四鬼，叫却什么四圣，只不过如今还是假鬼，道爷一番超度之后，便让你等去做真鬼。”举剑一劈，便是一道剑光飞出。那大鬼往旁一闪，双手连拔，噗噗数声，身上挂着的壶中一连放出三四个阴魂，阴风阵阵，浮现身前。郑元洪也知普通刀剑对役鬼无用，早已有备，他张嘴喷出一口精血，都吐在宝剑之上，随后迅速画了一个克制冤魂的辟邪符箓，一剑劈出，红光一闪，其中一个役鬼连头带背劈做两段，哀嚎一声渐渐消失。

    这些役鬼都极普通，挨不得郑元洪加持了精血的一剑，若是法力高深一些的役鬼，靠一个普普通通的辟邪符箓自然无用。那崤山大鬼冷笑道：“我有无穷役鬼，耗也耗死了你！”又从身上放出两个役鬼，连同未被剿灭的三个役鬼一同扑来，郑元洪道：“待我捉只公鸡来，再与你打过！”兜转牛头便往回走。那鸡血和狗血都是至阳之物，的确能克制阴魂邪气，只是这个时候说去捉什么公鸡，未免太晚了些。

    那崤山大鬼如何肯舍，提刀急追，五个役鬼围在身周，阴风阵阵倒也威武不凡。看看赶上，正想举刀劈去，忽听旁边风声飒飒，一道白影瞬间穿过，电光一闪，左边的两只役鬼不吭一声便即消散。

    那大鬼冷哼一声，刀光一转，往旁疾拉，想把此人顺势砍翻。当的一声，已与来人交了一招。刀上传来的力量颇不寻常。那大鬼霍然扭头，这才看清那来去如风的是个骑着一匹白顶黑腹异兽的少年。

    方仲并未与此人做过多纠缠，那些役鬼堂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役鬼，三门的弟子也不是个个都像郑元洪一般有这么高的修为，有些人修为实在太差，元阳已泄，靠自身的精血都无法对付一个役鬼的大有人在，那就真的只能靠鸡血取胜了。

    方仲早已画好了无数符纸，两袖开处，符纸横飞。那些放出来的役鬼都不是厉害货色，顶了天有一个子母冢已经是了不起的货色，雷咒之下纷纷消亡，正好解了那些三门弟子的危急。不能靠役鬼取胜，那些役鬼堂的弟子便如去了一臂，杀起来反而不如三门弟子厉害。那崤山大鬼见方仲只是在人群中穿梭来去，他的坐骑又快，杀役鬼如砍瓜切菜一般，手下弟子被他压制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如何不恼怒万分，偏偏又追之不上，真是气炸胸膛。

    方仲大喝道：“要想活命的，丢了兵刃跪下。”许多役鬼堂弟子都是趋炎附势之徒，眼见形势不妙之至，四周都是道门中人，已被重重包围，顿时就有数人放下兵器，连鬼冢都扔在一旁。

    有人开了头，旁人便有样学样，不一时跪倒大片。

    那崤山大鬼怒不可遏，他有三个赖以成名的孪花冢，此刻都放了出来，分别是两男两女，还有一个虽然是一男一女，但却是父女之亲，连龙凤冢都算不上，唯一可取之处便是这六个役鬼已被他使得得心应手，自成一套连环阵法，死在这六个役鬼上面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个。即便是比他高一个境界之人，死在他手中的也大有人在。

    六个役鬼放出来围护周身后，那崤山大鬼便奔方仲而来。方仲骑着狰狞兽来去如风，他追之不上，却把手中大砍刀乱劈，喝道：“不中用的东西，还不起来去杀！”

    周围几个役鬼堂弟子本已跪倒投降，被他一通乱杀，全都尸横就地，旁边几个没被伤到的惊吓之余纷纷逃命。

    那崤山大鬼不分青红皂白正在大杀之际，方仲早已来到左近，提剑劈去，喝道：“还不住手！”

    那大鬼冷笑道：“老子正要引你来，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他一刀隔开袭来剑光，往前一指，围绕周身的六个役鬼往前齐扑，如梅花状一般把方仲围在当中。每一个役鬼都间隔着数丈，徐徐转动不停。

    方仲数张符纸在手，见役鬼并没有扑击而上，展开剑法与那崤山大鬼打在一处。那大鬼的修为和郑元洪一般，都是练气还神中期境界，只比方仲高了一个小境界。他的刀沉稳有力，比之方仲力大的多，但是方仲所骑狰狞兽实在太快，往往一刀前劈，方仲已转至身后，等刀劈回来时，方仲又在左侧。方仲的剑法精妙非常，虽然修为不如他高，借着狰狞兽之利，反把那大鬼杀出一身臭汗。

    那崤山大鬼顿时急了，见方仲转至右侧，喝道：“役鬼现身！”在外布置的六个役鬼中的一个忽然消失，就在狰狞兽的脚下阴风翻滚，突地冒出，两条瘦骨嶙峋的手臂径抓方仲双足。

    狰狞兽十分灵慧，察觉不对，往旁边一跳，那冒出的役鬼抓了空，便要缩回地下。方仲手掌开处，火光一闪，一道雷咒打出。那役鬼一声惨叫，虽然没有消散，但原本宛如实质的身影一下变得暗淡了许多。

    那崤山大鬼怒道：“好小子，敢伤我的宝贝。”却从身边拿出一个葫芦所做的鬼冢，抓在手中用力一捏，那葫芦噗的破碎开来，里面的役鬼尚未现身便因鬼冢被毁而化为无数鬼气。

    方仲心道此人怎么拿自己的役鬼出气，正在疑惑之时，那周围的六个役鬼同时往当前一冲，已回到那大鬼身前，在鬼气消散之前纷纷张嘴大口吮吸鬼气，转瞬之间便把那鬼气吸取一空。六个鬼影重新一分，又是一个梅花样的阵势围住方仲。

    可是原本被方仲打伤的役鬼居然已经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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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洛水之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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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崤山大鬼面色狰狞，舞刀杀来，左右各有一个役鬼张口喷吐鬼雾，而在方仲四周，四个役鬼同时出现，一起施展鬼毒之相，一片毒气环绕，便要把方仲淹没其中。。

    方仲连忙闭气，同时数张符纸出手，数声巨响，雷光闪处，把正前方的一只役鬼身躯打穿一个大洞，鬼躯差些消散。崤山大鬼见到雷光闪耀便知不妙，却弃这一只役鬼不顾，把身子一纵，在半空之中举刀狠狠劈下。

    他本就力猛刀沉，这一下更是威力无比。

    方仲尚在另三个役鬼的包围之中，鬼雾弥漫，根本脱身不得。

    一刀落下，劲气飞扬，刀光咔嚓一声直没入地。那崤山大鬼连刀带人，扎入方仲所在之处，只是刀一落下，竟然空空如也，方仲的身影只是一闪，便已诡异消失。

    那大鬼知方仲用遁术逃走，忙又从身上取了一个鬼冢随手捏破，那里面的鬼气飘出，六个役鬼同时往他那里一靠，如移形换影一般旋转相吸，眨眼便把那四溢的鬼气吸取一空。

    其中一个役鬼伤的过重，一时不能还原，他又打破一个鬼冢之后这才恢复原样。

    原来他的这一套本事是他自创的同气连枝之术，虽然单个役鬼并不厉害，但在此法操纵之下，六个役鬼可以互相协助，哪一个受伤，便由另外几个未受伤的同时输送鬼气救济，如此这般反复循环，先立于不败之地。他之所以把所杀之人做成役鬼，其实并非如司空谅所说的好杀成性，杀人取乐，而是最关键之处，便是需要其他役鬼的鬼气补充。那些壶壶罐罐的鬼冢都不过是备用消耗之物，只要这六个主要役鬼无事，就算杀掉再多的其他役鬼，他都不会心痛半点。

    六个役鬼在周身浮动，那崤山大鬼怒目瞪着从不远处现身而出的方仲。此刻在他四周已跑的一个人都不剩下，放眼所及都是些道门子弟。

    方仲喝道：“阁下已经输了，还不束手就擒。”

    那崤山大鬼狂笑道：“要爷爷束手，就先来破我的道术吧，我身边鬼冢无数，你区区几个雷法能耐我何。”

    方仲沉思片刻，从腰间摸出八面小旗往空中一抛，又把五面铜镜取出，却只祭出了四面，这几样东西在空中一闪即逝，不知落到了何处。

    方仲祭出的正是五宅分镜之术。

    那崤山大鬼也不知方仲要搞什么玄虚，但定然对自己不利，眼见他又是祭旗又是祭镜，定然是想摆一个厉害的阵势对付自己，与其慢吞吞等他布完，何不大杀一场，冲出重围与另外三个兄弟团聚。想到这里，大吼一声便即杀来。

    方仲布置完一切，这才袖中连飞，符纸一张张飞出，掌心火催发，转眼就打了七八道雷击咒出去。这些都是极普通的符咒，威力虽然不大，但胜在量多，速度又快，还不损方仲丝毫真气，而且方仲只打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役鬼，那役鬼如何能受得了，不过转瞬便鬼嚎连连，身形虚弱。

    那崤山大鬼一看不对，忙把最前的两个叫了回来，让后两个继续去扑方仲，同时从腰间又拽下一个鬼冢，用力捏破。

    鬼气四散，那受伤的两个役鬼刚想吮吸，却见那鬼气忽然如被人操纵一般都往同一处飘去。

    崤山大鬼从未见过这种怪事，大惊道：“怎么了？”仔细一看，那鬼气如江河入海，浩浩荡荡的都朝方仲而去。

    而在方仲手中，一只葫芦口打开，无数鬼气尽数被其吸去。

    方仲竟然利用五宅分镜之术，吸取这大鬼掐破的鬼冢散发的鬼气，来增加自己的役鬼修为。虽说方仲不想拿役鬼吸取活人精血，但这种现成的便宜有占不占，岂非浪费。

    方仲仗着狰狞兽快捷，绕着崤山大鬼转圈，一边发符打伤役鬼，一边收取他不停掐破鬼冢用来补充的鬼气，可怜那崤山大鬼为人做嫁衣裳，十来个鬼冢掐破，自己的六个役鬼早已黯淡不已，吸取的鬼气十不到一，余者尽都让方仲吸了去。

    崤山大鬼眼见大事不妙，自思再打下去，肯定不是郑元洪和方仲等人的对手，那六个役鬼也不想要了，转生便想逃走。

    他纵身飞跃，人在半空，侧面却呼啸着打来数块飞石，一个躲闪不及，把手中大砍刀打落，连脸上都中了一块，差些把面孔打烂。

    这一下伤的狠了，那崤山大鬼爬起来时，眼前金星乱舞，路也走不稳。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又一侧闪过一个道人，头顶八卦镜，手中一口明晃晃宝剑，轻轻一划。

    崤山大鬼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

    洛水城南岸是条大河，这里没有山林遮掩，唯有大片的芦苇荡。此刻尚不到仲秋，芦苇还在拔节生长，并无芦花飘扬，一片清翠如同青纱帐一般。

    就在芦苇荡无水的干枯之地，崤山四鬼中的最后一鬼，领着一群役鬼堂中人歇息在此。这最后一鬼虽然排行最小，但却是手段最高明的一个，与司空谅一般，役鬼法修到了鬼附之相，并且精于五遁，修为已至炼气化神顶峰，和三门之中修为最高的候鑫相若，是个兼通道法与鬼法的厉害人物。

    司空谅虽然也算的是一个小头目，但他是半路出家，在役鬼堂里并不受待见，虽然勉强炼到了鬼附之相的境界，但是作为一介外人，没传到高深鬼道，这才导致其一味苦修却反受其害。司空谅是个读过书的聪明人，有时静夜回想，当初那些人传自己役鬼法也许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不是把自己当作一介走卒便是想日后顺手牵羊，夺了自己苦修来的鬼冢。还好自己于修炼一途总算也有一技之长，这才安稳直到如今，但长久下去，只怕终究难逃一死，这才是司空谅最终心生反意，反来巴结方仲的原因。

    芦苇丛中，司空谅沉思良久，一个役鬼堂弟子上前道：“白毛鬼，四爷叫你过去。”

    司空谅收回思绪，笑着道：“兄弟这就过来。”合了折扇到那被称作四爷的崤山四鬼中的老幺跟前。

    那四爷十分不耐烦的道：“白毛鬼，为何其余三处还无消息传来，眼看天都黑了，今日不动手，难道还要留到明日？”

    司空谅道：“四爷放心，我已派人前去联络，其余两处都已准备妥当，那第三处估计这会儿就要完了，接下来便是我们这里。”

    那四爷道：“老子都已等的心焦死了，大家说好了一起杀进城去，把这些人统统宰掉不就行了，还需等什么。”

    司空谅嘿嘿笑道：“不急不急，再等等就妥当的很了。”

    那四爷觉得司空谅说话有些古怪，问道：“妥当什么？”就在这时，分布在芦苇荡四周的弟子突然骚乱起来，纷纷往里退却。那四爷站起身来，正要询问，司空谅悄然到他身旁，说道：“最妥当的便是四爷想不到那些道爷会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杀过来！”

    四爷惊道：“什么，那还不快去告之我那三位大哥，莫让他们冲出去逃了，咦？你怎知……”

    司空谅知他回过味来，冷笑道：“四爷还是自己去寻你那三位大哥，一起到阎王那里聚聚吧。”趁他惊愕之时，手中折扇向前一击，已打在他的左肩之上。

    那四爷大叫一声，往旁急闪，虽然避开了司空谅随后踢来的一脚，但左肩巨痛，连手都抬不起来。若非他修为比司空谅高着一筹，这怕这一下偷袭便已把肩胛骨打碎。

    那四爷惊怒道：“你这叛徒？”

    司空谅折扇一张，那扇面上的鬼脸遮住半边面孔，淡淡道：“在下入役鬼堂原本就非自愿，实在是迫不得已，如今只是想改邪归正，为今后谋一条出路。”

    那四爷点头道：“好，好，好一个谋一条出路，待我回去禀明化堂主，捉住你时，百般折磨，再做成役鬼，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周围喊杀之声四起，也不知杀来多少人，那芦苇荡里固然可以藏身，但草木皆兵之下也搞不清旁人的虚实。那四爷从背后抽出两柄铁钩，恶狠狠向司空谅打来，司空谅扇起数盆鬼火相迎，都被他轻易扫灭。司空谅知其本领不凡，周身阴风一起，已然把自己的役鬼放了出来。

    那四爷冷笑道：“区区一个单冢，就算你修炼的再高，总不如我的厉害。”他身上挂的鬼冢虽然不如三个兄弟多，但也不少，最精的却只是一个，毕竟练到鬼附之相的境界，已然不是一般役鬼所能达到的了。他把自己的主修役鬼一放，顿时鬼雾阵阵，从中一下飞出两个鬼影，一男一女，竟然与方仲一般，都是阴阳冢。

    司空谅的役鬼刚想从四爷的脚底下冒出，便被那两个阴魂左右包夹，举起鬼手往下一划，顿时把司空谅的女鬼双手割断。好在那是鬼气所化，不是真正肉身。女鬼一声惨叫之后往后一闪，鬼气重新凝聚，断了的双手也恢复原样，但鬼气却损耗了不少。

    司空谅慌忙把她招回，那鬼影往身上一扑，司空谅立时变得白衣白发，阴风环绕，寒气氤氲，已然施展了鬼附之相。

    那四爷对此毫不惊讶，冷笑道：“我的鬼法比你高明许多，今日不想杀你，待下次再取你小命。”说罢，也把那一男一女两道鬼影收到身上，顿时整个人变得魁梧万分，一张脸更是丑陋的不似人形。他变化成如此模样，自然是因为那两只役鬼的样貌过于难看之故。若是单一的还好，偏偏又是龙凤冢，男不俊女不俏，不男不女的更是吓人，与方仲鬼附之后妖媚的样子天差地远。

    变身之后，这四爷修为大涨，即便被司空谅偷袭受伤，却依旧提了双钩一路横扫，司空谅根本拦不住他。

    眼见此人就要冲出重围，前方芦苇一分，崩出一只异兽，白额黑腹，上面坐着的正是方仲。

    那四爷看来人年纪不大，定然道行不高，自己如此本事，顺手杀一个再走不迟，吼一声舞钩便扫。

    司空谅见方仲拦住了此人，喜道：“方兄弟，这一位便是那崤山四鬼中的最后一人，快快拦住他！”

    方仲领着郑元洪、侯鑫等人一日之间从东杀到西，绕着洛水城已然连打了三场，这已是第四场了。三门的弟子人人兴奋不已，所到之处那些役鬼堂弟子措手不及，根本无多少还手之力，就算放出役鬼，有方仲冲杀在前，无不是雷到鬼消，能挨过雷霆一击的少之又少。

    郑元洪等人杀得固然尽兴，对方仲的本事却也越来越感到惊叹，深知若无他在场，就算要赢也必然没有如此痛快，更不要说连杀三场而自身损失微乎其微了。

    那崤山四鬼原本想埋伏四处，到时一起杀出，功郑元洪等人一个措手不及，谁知司空谅泄密，来了一个各个击破。三门的人固然不多，但逐一对付散布四处的役鬼堂众，却足够使用。

    方仲打到现在，破了无数鬼冢，符纸又是用了个罄尽，听得司空谅说此人便是四鬼中最后一鬼，只得死缠住不放。方仲举火岩剑招架，三招两式一过，方仲被打得节节后退，这才吃惊此人修为之高，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那四爷虽然大占上风，却及不上方仲的来去如风，恼怒之余也知此地不能久留。他把双钩变化做数丈长短，尽力往四周扫去，林立的芦苇纷纷倒下，眼见方仲被迫开了一段距离，脚尖一挑，一点尘土遮盖其身，便要用土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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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洛水之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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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遁术施展，这里又无五行禁制，那便是鱼游入海、虎卧深山，.

    眼见尘土遮盖其身，那崤山四鬼中的老幺便要桃之夭夭，司空谅懊恼道：“追不上了。”

    那四爷就在身形消失的霎那兀自回头冷笑道：“化堂主亲来，必将此处夷为平地，你们等着吧。”他说这等狠话，自然是想逃回去后，禀明役鬼堂化鬼王，领着大队人马回来报此丧师之耻。

    司空谅疾飞至那四爷身旁时，其人已然消失无踪。想起化鬼王的厉害，司空谅道：“他这一回去定然报信，我等虽然胜这一仗，却还是要逃，这洛水城守不住了。”

    司空谅一转首，却见方仲左手成剑指，在额头之上指尖点动，虚画图形，一道指痕所花的淡淡符咒出现在脑门之上，待得符咒画完，方仲掌心对着额头一拍，低吟道：“万物有循，透彻其道！”手掌一移，其额头之上一点白光迸出，随即血肉一开，一只黑白分明的法眼出现在两眼眉心之上。

    司空谅吃了一惊，虽然早就听说有天眼神通这一回事，但亲眼见到还是惊讶万分，特别是出现在方仲身上之时，犹觉不可思议，只觉此子年纪虽轻却秘密颇多。

    方仲所施展的正是天之诀中的天眼术，此术并非什么高深法术，自然也不需要多深厚的法力，除了能看穿旁人遁术之外，便没有其他效用。

    从那四爷施展遁术逃走到方仲的天眼打开，不过是转眼之事，那土遁虽然快捷，但绝没有瞬息千里的本事，也不过才出去了数十丈距离。这一点路程对于狰狞兽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两个起落已然越过芦苇丛，蹑着那四爷的后背追了来。那四爷施展土遁之后隐入无形，借助遁术，整个人心急火燎的闷头急走，浑然不知背后有人追来。

    有心算无心，无形算有形。在遁术之中的人若被打中，便会现出原形。方仲掌心开处，一道浑厚无比的雷咒直奔而来，那四爷根本不曾防备，顿时被打中后背，大叫一声，从遁术之中扑出，噗通一声，摔在烂泥之中。

    原来此地已不是刚才落脚的干枯之地，四周已然有着浅水，芦根苇叶腐烂，水里都是烂泥。

    他一跌倒，那烂泥抹了满头满脸，整个头脸都变得污秽不堪。那四爷倒也硬朗，被方仲一击倒地之后，便即翻身站起，闭了眼舞钩护住周身。他的一只肩膀被司空谅偷袭打伤，不剧烈打斗还好，这一番拼死反扑，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数招一过，方仲便瞧出他左臂转换不灵，闪到他左侧，一招飞云掣电，那是覆雨翻云中的精妙招式，一道霞光奔着他左手铁钩打来。那四爷被烂泥迷了眼，根本看不清楚，只觉左臂一疼，手中铁钩把持不住，脱手飞出。

    方仲顺势又是一剑，那四爷腿上中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那四爷单钩杵地，知道自己无法脱身，怒道：“小辈，你欺我负伤在先，若不是被那白毛鬼打了一下，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可惜可惜，今日反成竖子之名，老子不服。”

    此人确实本事了得，方仲若非功法克制此人，加之运气不错，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说道：“阁下本事不凡，只可惜不是用来锄强扶弱，却欺凌弱小，此次失败也是你因果报应。”

    那四爷哈哈笑道：“笑话，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若想比别人过得好，当然就要把别人踩在脚底下。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功的人，莫不是凌驾于他人之上，你满口仁义道德，总有一日会栽在这上面。”

    远处人影晃动，有人道：“方老弟，方老弟？”

    方仲道：“郑门主，我在这里。”

    远处之人一听，风声响动，先后有数人破苇而出，来到方仲左近。来的人不但有郑元洪，连侯鑫与江城子都到了。这三人满面红光，一副称心快意模样，见到半跪着的四爷，一齐上前围住。

    郑元洪道：“这贼子也是崤山四鬼中的人么？”

    方仲道：“他是四鬼中的老幺。”

    郑元洪喜道：“太好了，那四鬼无一逃脱，今日大胜之事若是禀告了掌教真人，不知该当如何嘉奖我等才好。”一旁的侯鑫与江城子也笑逐颜开，江城子道：“不错，不错，跟着方老弟果然痛快，今日首功我等是不敢占的，自然还是方老弟为首。掌教真人嘉奖下来，方老弟大得青睐，我等也一体沾光。”

    郑元洪等人这一次倒是诚心诚意想把方仲好好夸上一夸，想来方仲是玉虚宫弟子，把他吹得越厉害，那掌教真人应该越欢喜才是。

    那四爷忽的仰头大笑道：“你们这些人，想杀我邀功，我宁可自己了断，也不落在你们手中。”把单钩对着自己脖颈一刎，顿时喉咙割破，鲜血喷出。那四爷一时不死，却把随身的几个鬼冢全都打开，阴风之中役鬼现身，但那些役鬼并未朝方仲等人扑去，相反调转头来，呼号着扑到那四爷的身上，竟然吞噬那四爷的精血。

    那四爷极其硬气，忍住了一声不吭，转眼一个强壮不已的人物便只剩下一副皮囊。就在丧命顷刻时，又有一只鬼冢的塞子无声打开，里面没有役鬼，却扑哧哧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鸣叫着略一旋转便箭一般远去，转眼便消失无踪。

    四人都未来得及阻拦，郑元洪道：“哎哟，这是什么东西？”

    那侯鑫常与飞禽打交道，见多识广，说道：“这是用来传信的一种灵鸟，生长在阴寒之地，俗名飞奴鸠，飞行极快，用来通风报讯最是快捷。”

    江城子担忧道：“这东西既是用来报信的，那就不妙之至，也不知它到何处去，会不会再引一批妖人过来。”

    那崤山四鬼的老幺不一会便魂飞魄丧，干枯的尸身上只剩的十来个鬼冢。方仲走过去一一捡起，都挂在了狰狞兽的鞍桥之上。

    郑元洪奇道：“方兄弟，你拿这些害人的东西有什么用？”

    方仲道：“若是被别人捡了去，定然惹事生非，倒不如让我挑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这些鬼冢都毁了。郑门主、侯岛主、江观主，不妨吩咐你门下弟子，把这些鬼冢一个不留，全都收回城去，小弟有用。”

    三人自无不答应的道理，方仲不见司空谅前来，怕山门的弟子和他引起误会，忙返回身去。

    方仲回到原先遇见司空谅之处，却只有几个三门弟子在那里清扫战场，地上蹲着数十个束手就擒的役鬼堂徒众，白毛鬼司空谅却已不在。唤过一个弟子一询问，说杀到这里时就未见着身穿白衣，手拿扇子之人。方仲心道那司空谅定然也是怕解释不清，所以先一步避开来，等无人时候，他自然会现身来见自己。

    众人回到洛水城时，自然好一番热闹，连带着逃到这里的彰仙观、抱福山弟子也觉得俱有荣耀，深觉来对了地方。

    在议事的大堂内，麻姑、马友德虽然并未出战，但早有报信之人把获胜之事告之，在马友德张罗下，留守的弟子草草布置了数张酒席，请郑元洪、侯鑫等人入座，以庆贺此次大胜。

    酒席之上虽无几个菜肴，但丝毫不能阻止众人雅兴，小兰一旁斟酒，说几句俏皮话，大家推杯换盏，倒也不亦乐乎。也幸亏的有小兰在，如那少女麻姑娘娘一言不发，只听不说，那大家只能喝闷酒了，还有什么兴趣可言。

    郑元洪一杯素酒下肚，得意洋洋地道：“那些魔教妖人虽然厉害，终究邪不压正，岂能和我等争雄。马兄弟，你麻姑山守此洛水城，若不是方老弟和我们来，只怕你二*福难料啊。”

    马友德谦逊道：“那是自然，今日郑门主大展神威，听说光擒住的妖人就有上百人，死在剑下的更不知有多少。惩恶便是扬善，除魔便是积德，这一场大功果我等是望尘莫及的。”

    郑元洪笑道：“大家同道中人，俱有功果，但要说功劳最大，莫过于方老弟了。你是不曾看见，他看上去面善，打起来却毫不含糊，除了那第二个老鬼是我与侯岛主、江观主联手所杀之外，其余三个，若无方老弟帮忙，还真擒杀不了。马兄弟，你也曾在昆仑学艺，我倚老卖老说一句，你与方兄弟比起来，可差了点。”

    郑元洪只知说别人，却忘了自己在野和尚手底下一招便即受制，只是今日大胜之下，那一点丑事都不记得了。

    马友德道：“方师弟如今在玉虚宫中学艺，那是最了不得的地方，岂是在下可比。但不知方师弟受命而来，今日得胜，下一步又作何打算？”

    方仲来洛水城那是陆文甫嫌他碍眼，踢过来的，并未有明确指示。而悬天真人也不在乎他一个小小弟子能帮上大忙，倒似他成了个边缘人物，反正无关大局，是可有可无的角色。方仲道：“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暂时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侯鑫等人马上道：“方老弟不走，那我们也不走，反正去别处也是呕气，倒不如待在这里快活。”

    马友德正要他们这句话，若是方仲和郑元洪这帮人一走，那这洛水城只剩他们两人，原本还以为这里是大后方，没有谁来打此地的主意，如今看来，这里的风险也不小，当然要多拉几个人手在这里。

    小兰给众人斟了一遍水酒，说道：“郑门主固然不往别处去，就怕旁人都到这里来。”

    郑元洪道：“来者是客，便要客随主便，如彰仙观、抱福山那些弟子一样，就得听我们的安排。”

    小兰道：“若是王屋、青城这些大派来了，也要听我们的话么？”

    郑元洪等人顿时面面相觑，心忖那些小门小派还好压他一筹，若是大派来了，只怕就轮不到自己说话了。江诚子沉吟道：“若是那些大派也逃到这里来，只怕这前景已是不妙之至，我等就算不让，难道自己就能独担大任么？”见众人摇头，又笑着道：“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是人家势大，我们就让，不但让，还要离着他远一点才是。若是小门小派，那就搜罗麾下，人多总有人多的好处，不能帮忙杀人，也能帮着呐喊助威。”

    侯鑫道：“江观主不亏为老滑头，这主意甚妙，就是这么办。”

    酒席一结束，郑元洪问起那些被擒的役鬼堂弟子应该如何处置，方仲道：“这些人徒杀无益，只是收了兵刃鬼冢，放他们一条活路去吧。”

    郑元洪摇头道：“若是依着我，一个个都宰了，凡是身有鬼冢的，必然手上有人命官司，杀了他也不冤。方老弟既然说要放，那死罪能免，活罪是不能饶的。”

    方仲道：“依各位的主意，应该如何处置？”

    侯鑫道：“每人砍去一条手臂，废去修为，让他们以后再不能害人。”

    江城子摇头道：“不妥，不妥，贫道觉得给这些人做些劳役就可以了，正好这洛水城中破败不堪，就让他们修葺房屋，铺设陷阱，留其性命。我等也不白养他们一场，让他们知道自食其力才是出路。”其余人一听，觉得这样也不错，让他们做劳役的确比杀了更好。

    方仲想起这役鬼堂的人留下的无数鬼冢忙，问道：“郑门主，那搜罗的鬼冢还不曾毁了么？”

    郑元洪道：“不是你说要收集齐全的吗，我让手下弟子都搜罗在一起了，方兄弟既然要毁，我这便让弟子去毁了它。”

    方仲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些鬼冢我还有些用处，想请郑门主把那些鬼冢都给了我。”

    郑元洪奇道：“这劳么子有什么用？你就要这许多？”

    方仲尴尬一笑，也不解释，只道：“若是信得过我，就把这些东西交由在下处置。”

    郑元洪道：“我们自然是信得过你的，难道你还会用这东西不成。只是数量颇多，怕你拿不了。”方仲想了一想道：“不如都搬到那倒塌的无人破庙里去吧，掘一个坑，待我打碎时一并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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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真如化身

﻿    ﻿﻿﻿    那些搜罗来的鬼冢什么模样的都有，金银铜铁、木竹角革，足有上百个，都一古脑的放在坍塌的大雄宝殿之上。又有人在旁边掘了个坑，预备把这些东西都埋了。

    郑元洪三人对此不感兴趣，安排了几个弟子帮忙，自己便回去歇息了。再大的胜仗那也是人打出来的，连斗四场，绕着洛水城转了一圈，焉能不累。

    方仲待那些帮忙的三门弟子做完了，便即挥手让他们回去。如今他的威信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三个掌门又都和他如此熟络，方仲说的话那些弟子岂敢不听。

    待旁人都走光了，身边只剩小兰一人。方仲犹豫了片刻，终究未让她回去，其实自己身有鬼冢之事，小兰曾经亲眼所见，是知道的，没必要再瞒着她。

    方仲解下自己的羊脂葫芦，静静的放在一旁。小兰默默的看着他所做一切，这时才道：“仲哥哥想埋了它？”

    方仲微微摇头道：“不是。”

    小兰皱了皱眉，试探着道：“那么仲哥哥是憎恨那些鬼冢，想在伯父伯母的眼前打破它，出一口胸中恶气。”

    方仲又摇头道：“也不是，其实我已不恨这鬼冢，毕竟我父母还不曾真的离我远去，还有可见之期。我只是担心，我若是摄取旁人辛苦而来的修为，与直接吸取活人精血又有何不同？”

    小兰更是不解了。

    方仲取出八面小旗与五面铜镜，先把旗往空中一抛，乾、坤、艮、兑、坎、离、震、巽八方镇压，四面铜镜又按龙、砂、水、风定位，随后那最后一个**字位的铜镜却放在了脚下，把羊脂葫芦轻轻一压，径自来到那些鬼冢之前，一伸手，便即拿了一个鬼冢，手上运劲，噗的一声，鬼冢迸裂而开！

    鬼冢一碎，里面的阴魂惨叫一声，便会化为无数鬼气消亡，修为越是高深的役鬼，所化鬼气越是浓郁。

    方仲一掐破手中鬼冢，鬼气自然而然的飘散而出，如袅袅青烟一般。那就是一个人灵魂的终结，从此再不留在这世上，虽然这些役鬼毫无神智，但消散的那一刻，方仲似乎又听到那青烟中传来一声哀叹与悲戚。

    杀人是杀，杀鬼也是杀！都是杀，手上岂能说没有人命。故此方仲才说摄取旁人修为，与直接吸取活人精血有何不同的话来。

    方仲动手之时还在想这些鬼冢都是恶毒之物，自己据而毁之并无不妥，但这鬼冢一破，想到这些冤魂再无翻身之日，心中愧疚，手臂不自禁的一抖，那掐破的鬼冢轱辘一声掉到地上，滚入那早已挖好的坑中。鬼气原本应该消散与天地之间，但被方仲用大阴阳术镇住之后，全都一股脑被点阴**上的羊脂葫芦吸了去。

    待鬼气一空，方仲又颤抖着拿起第二个鬼冢。

    小兰已然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也蹲到那些鬼冢旁边，拿着一个鬼冢端详片刻，轻声道：“仲哥哥，我来帮你。”

    方仲点了点头，说道：“我本不想如此，可是单靠自己一点点聚气修炼，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修至大成，我实在等不得了。”

    小兰道：“我知道，这些东西反正无用，又不违背天地良心，有何使不得。”

    方仲问道：“依你说，我打破这些鬼冢，是无碍的了？”

    小兰敲破一个鬼冢，微笑道：“当然了。”

    不多时，那些鬼冢便被二人敲破一小半。小坑底下已浅浅地躺了一层的鬼冢残骸。

    小兰又拿起一个鬼冢用力向脚下石头砸去，叭的一声，无数鬼气爆裂而开，脚下顿时白蒙蒙一片。小兰吃惊道：“这一个鬼气却多。”

    那鬼冢其实便是崤山大鬼所用的三冢之一，早就不知修炼了多久，却被小兰一下打破，散开的鬼气比之普通鬼冢多十倍都不止。

    这些鬼气转瞬便被葫芦吸了进去。或许是这一次鬼气太多，接下来的两个鬼冢所化鬼气居然停留在葫芦口不能进去。

    方仲眉头一皱，轻轻拿起羊脂葫芦，一入手便觉葫芦重了不少，触手更是阴凉之极，此葫芦和他心血相连，一捉到手里便知里面是怎么回事。方仲闭眼冥思，感觉着其中变化。

    在一片氤氲鬼气内，两条人影漂浮其中，原本虚幻的身影如今变得似真的一般，连毛发都可鉴分明，若是里面的人走出来，定然想不到这是没有血肉的阴魂。

    方仲心中一喜，但随即便发觉那两条人影不停的呼吸吐纳，周围鬼气浓郁万分，从口鼻而入，又从口鼻而出，循环反复，一直如此。

    方仲转眼便明了这是到了瓶颈所在，父母阴魂原本就已到可施展鬼附之相的境界，如今吸了那么多的鬼气，等于把旁人掠夺来的精血元气又都灌输到了他们体内，一时消化不得，才无法继续吸收鬼气。但即便如此，那虚幻之身竟已宛如实质，莫非可以施展那鬼化之相了么？

    鬼化之相聚而化散，把鬼附之后的人鬼之身转化为多个鬼躯。单冢只有一个化身，如方仲手中的阴阳冢，便可以有两个化身。方仲以前不用鬼化之相便是因为这鬼化之后的化身必须是真如之躯。而真如之躯按佛法所载，便是如真如幻，如我如无，诸法实相。

    方仲默默回忆那下浮屠鬼道之中关于鬼化之相的要诀，微一沉吟之后，便决定冒险一试。

    方仲叮嘱道：“兰妹，你让开一些，见到什么千万不要惊讶，更不要高声叫嚷，惊动了旁人。”

    小兰依言退开几步，方仲轻轻一拍葫芦底，霎时间阴风阵阵，葫芦口喷出白雾，两条人影一晃而出。

    小兰乍一见方宝儿、钟颜夫妇栩栩如生站在面前时也是面色微变，差些真个以为他二人活转了来，然知这不过是阴魂而已，终究不是血肉之躯。

    两条鬼躯略一停留，便同时往方仲飞去，只是一闪，就附在了他身上。不一时，方仲长发飘扬，眼眉带俏，双唇双眼更是涂抹上一层嫣红，阳刚中偏有一股阴柔之态，整个人都变得妖媚起来。

    这正是施展了鬼附之相后的变化。

    那鬼附之相不过持续片刻，方仲凝神提气，气息渐渐高涨。周围的阴风绕着方仲旋转不停，碎石碎瓦纷纷卷起，有如形成一道黑乎乎的风壁，把方仲与外界隔开，连外面的小兰也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声闷响，那风壁突然碎裂，无数被旋风卷起的碎屑又四处洒落。

    阴风刮得小兰几乎睁不开眼来，她长袖遮面，唤道：“仲哥哥，你怎样了？”

    烟尘中只听一人放肆般狂笑道：“哈哈哈，小兰，我神功炼成之后，无敌于天下，以前受够的无穷鸟气都要一点点报复回来，谁敢给我脸色看，就让谁下地狱去！”随即烟尘中人影一晃，方仲已然到了小兰跟前，那面上尽是狂傲之色。

    小兰惊讶不已的看着方仲，只觉他变了一个人似的，惊道：“仲哥哥，你说什么？”

    方仲傲然道：“你没听明白么？我不但要当着你说，我还要和千千万万人说，让他们都知道，跟我方仲做对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话音刚落，那烟尘之中又有一人哼哼冷笑，接口道：“不错！不过像你这般大叫大嚷，目中无人，只怕人家没死，你却先被弄死了。你死不要紧，岂不是害得我也一起死了，”随即呼的一声，又一条人影站在小兰身前，与那方仲并肩而立。

    两个方仲几乎一模一样。

    小兰惊呼道：“仲哥哥……你……”

    那人嘴角上翘，一伸手，在小兰的脸蛋上肆无忌惮的摸了一把，**笑道：“兰妹，做哥哥的看你越来越漂亮，心里喜欢的紧，不知你可有了心上人没有？”随即眼光下落，盯着小兰的胸脯看个不停。

    方仲性情大变，当然是练功出了岔子。

    小兰骇然后退数步，右手伸入袖中，已然握住了藏在其中的那朵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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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六欲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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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二人都是方仲，连衣着打扮也是完全一样，只是一个面现狂傲，一个面露淫邪，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却出现在一模一样的面孔之上显得分外诡异。//无弹窗更新快//小兰强压住惊骇之心，沉声道：“小兰只有一个仲哥哥，却哪里跑出两个来？你们哪一个才是真的？”

    那面露淫邪之色的方仲笑道：“真的人自然是我，兰妹，你不要怕，让做哥哥的好好看看你。”说罢，竟欲来搂抱小兰。站在他身侧的另一个方仲伸手一拦，沉脸道：“你是真的，难道我却成了假的不成？我方仲明明白白做事，绝容不得旁人污蔑我半句，便是你也不行！”那面露淫邪之色的方仲不悦道：“一直压着你的又不是我，干么阻拦起我来？”[搜索最新更新尽在..co  那狂傲之色的方仲听得他说了这两句话，勃然怒道：“谁能压我？谁敢压我？那个伪君子假仁假义，口是心非，我不过让着他一些，难道也有错了？不过既然我已经出来了，那以后便只许我作主，你们一切都要听我的吩咐。”

    那面露淫邪之色的方仲道：“好，就听你的吩咐，如今我要和兰妹亲近亲近，你总不会不许吧。”那狂傲之色的方仲道：“凡事只要是禀过了我，当无不许之理。”那方仲喜道：“还是你讲几分道理。”

    小兰也不知自己应该逃走还是留下，正左右为难之时，那被阴风卷起的烟尘渐渐平息，里面又有一人沉声道：“这做主的人应该是我，何时轮得到你了！”

    那两个方仲同时回头，面露狂傲之色的方仲怒道：“谁敢跟我争？”

    小兰循声望去，只见尘埃落处，一人施施然迈步而出，正是又一个方仲。小兰脑中晕眩，差些晕去。

    这一个方仲虽然面色苍白，但却一脸的平静。那面露狂傲之色的方仲道：“是了，是了，就是你这个伪君子总是颇多顾忌，害得我们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跟你在一起，我受够了无穷鸟气，正想寻你算账，你却自己来了。”

    那面色平静的方仲打量了另外两人一眼，淡淡道：“这便是我的另一面么？”

    那淫邪之色的方仲道：“你是你，我是我，岂能混为一谈。”另一个方仲也道：“大家虽为一体，但却执念不同，凭什么我们就要听你的话，该当你听我的才是。”方仲摇了摇头道：“你们两个都是我化出来的，焉能左右得了我？”那面色淫邪的方仲道：“我不想左右任何人，只是谁也别想左右我，我自快乐逍遥自在，随你们去争个善恶黑白，都不关我事。”另一个方仲怒道：“你这蠢才，怪不得大家在一起时，你从未占过上风。我便不服，不能快意恩仇，等于空生天地之间，谁得罪我，定然要他百倍奉还。”

    三个方仲在那里互相说话，有时这边两人激烈争执，有时又是另两个口角，互不相让。

    那面色平静的方仲最后道：“你们两个这也闹够了，还是乖乖的回来吧。”说罢，双手轻轻往里一招，另两个方仲不由自主的往他冲去。那个一脸色相的方仲叹了口气，转眼就没入了方仲体内，可是另一个倒退之时刚好经过点阴穴附近，那里尚有数十个鬼冢，被他顺手捉住几个，直接敲破，冒出的鬼气往点阴穴汇聚。被这狂傲的方仲张开大口一通吮吸，大半吸到了肚子里。那个方仲本就是鬼躯所化，得了这些鬼气之后连呼痛快，随即狂笑着附在方仲身上。

    两个方仲转眼消失，只剩下唯一一个方仲静静的垂头立在当场。

    小兰松了口气，问道：“仲哥哥，刚才那两个是你变出来的吗？”

    那方仲并不说话，却突然嘿嘿一声冷笑，缓缓抬头，那面上尽是阴戾之色，只听他冷笑道：“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争来争去，还不是便宜了我，有便宜不占那就是天底下最笨的傻瓜了。”这阴戾之色的方仲才刚说完，忽又一抱头，面显痛苦之色。这痛苦之色持续没多久便突然消失了，却又换了一副欢喜的面孔，嘴里嘟嘟囔囔道：“好，你们几个都从了我吧。”但这欢喜面孔也没持续多久，又面露悲戚之色。喜怒哀乐逐一闪现，有些时间略长，有些又极短，方仲犹如一人分扮数人，展示着这人世间的众生相貌。

    人有七情六欲，七情为外因所诱，而六欲为内因所发，二者相辅相成。没有情哪来的欲？没有欲又哪来的情？无情无欲者，已然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不食人间烟火，没有悲欢离合，这样的人已成神佛。鬼化之相正是把自身六欲融入真如之躯，那化身便有其中一欲。有欲便会有喜怒忧惧爱憎欲之情，六欲彼此相争，便会酿各种七情。

    方仲只有两个化身，自身却有六欲，哪一欲占上风，哪一欲便会取得真如之躯。佛家六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声音欲、细滑欲、人相欲。方仲一开始的两个化身便是**与人相欲附在真如之躯上。

    方仲虽然施展了这鬼化之相，但是那羊脂葫芦所吸鬼气尽都是从那些鬼冢中掠夺而来，这些鬼冢中的役鬼无一不是枉死之辈，恨意滔天，怨气惊人，其中所含怒、忧、惧、憎、欲五情之气尤多，而喜、爱之情却少，这使得他支配真如之躯的六欲也都带有负面情绪，直接导致这几个化身也沾染了不同恶习。方仲急于追求役鬼法能有所成，浑然没有想到此节。

    那六欲的负面情绪一多，自然就会影响到方仲自己。人之能超凡入圣，便是不为**左右，不管成仙成佛都是如此。方仲收回鬼化之相时，那暗含了无数忧、怒、憎、惧之气的六欲立时反噬，想要左右神智，特别是人相欲最后还吸了一大口鬼气入体，也一股脑积在方仲体内，那是与真气绝不能相容之物，故此当时便被鬼气攻心，神智也变得模糊起来。那六欲翻腾，展现在小兰面前的便是方仲胡言乱语，一会儿悲，一会儿喜，一会儿想杀光对不住自己的人，一会儿又色心大动，想着把美女搂入怀中。这种心神紊乱、天人交战的心境，只要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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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华阳来客

﻿    ﻿﻿﻿    方仲修为大进，让郑元洪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如今这三门之中，也就候鑫此人修为最高了，另二人和方仲比肩，更是不敢在方仲面前自承长辈，和他平辈论交，客气万分。

    连续数日，洛水城周围都太太平平，虽然那崤山四鬼中的最后一鬼临死时放出了一只报信的飞灵，但自此之后便再不见有役鬼堂的人打扰，连那司空谅也不知到何处去了，不来见方仲一面。

    有此空闲，方仲便把何盈从神炉中捞出的那块精金铁拿出，央求着郑元洪等人给自己炼一炼，精铁炼做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印。铸造一方大印并不需要什么精湛手艺，最是简单不过，最难的还是在这上下左右刻上天龙都功印符的各种符咒。

    在方仲建议之下，特意用那精铁炼了两样东西，一个自然是一方大印，另一个，却是一支铁笔。那铁笔一端是个坚硬无比的铁笔头，另一端却是平常毛笔，画符写字均可胜任。有此软硬皆宜的两用铁笔，方仲其余的毛笔从此可以丢弃不用，以铁笔之坚用于大印之上各种符咒，便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方仲亲自开口求肯，三人岂能等闲视之。

    侯鑫与江诚子二人通力合作，花了七天时间便把这一方大印炼了出来。此印炼化之后又缩小了几分，四四方方只有拳头般大小，四面是方仲用铁笔沾了金粉刻画的无数符咒，黑色之中透着几分金亮。二人并不知此印功效，只道方仲拿了这样一块精铁，要做一个砸人的宝贝。虽然这印小了一些，但材质上乘，若是祭起来打人脑袋上，的确能把人砸个头破血流，最不济，也要打人一跌。破人家玉石类宝贝更是管用，只需硬碰硬的撞去，保准人家的破碎，自己的完好无损，就是运转自如上不如飞剑之类灵敏，想一下打中只怕有些难度。

    方仲心中甚喜，虽然还不曾试一试效果如何，想来张道陵能用的法子，自己照葫芦画瓢，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估计此印受符印大小所限，镇压的范围不如张道陵的那个广大。但打斗之时，只要能镇压个十丈二十丈范围内的五行遁术，其实也够用了。

    方仲正拿了此印仔细端详，有白石山弟子匆匆前来禀告，说是城外来了一群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马友德前去接洽，却被人扣了去不放。

    方仲奇道：“他们扣马师兄做什么？”

    那弟子道：“来的人口气很大，说什么此地应当交由他们来管，马师兄只不过争了几句，便被扣了去。”

    方仲道：“竟有此事，郑门主他们知道了么？”

    那弟子道：“已通知了三位掌门，想来这时候应该去看了。”

    方仲点头道：“我随后就来。”

    待那弟子一走，方仲与小兰便即出门往城门处走去。

    到了城门处一看，郑元洪、侯鑫等人果然已经到了，身后跟随着数十个弟子，正怒目横眉的拔剑与人相持。那麻姑山的少女麻姑站在一旁，泪眼婆娑，似乎满腹的委屈。在他们对面，站着二十来个身披道装背插宝剑之人，其中一人提着一柄又宽又阔的大剑压在马友德的颈上，马友德半跪与地，一脸愤慨之色。

    只听侯鑫道：“要我们把此地交出来也容易，可有掌教真人法旨么？拿来我看。”

    那制住马友德的人道：“掌教真人待我们掌门尚且客客气气，我家真人下的法旨便如掌教真人所下一般，你们竟敢不听！”

    侯鑫道：“等你家真人代昆仑而为道门之首时，再来发号施令不迟。”

    那人怒道：“你便不信我杀了此人么？”说着话，把剑又下压了几分。剑刃锋利，马友德的颈上顿时滴下血来。那麻姑又惊又怕又是担心，哭泣道：“一切都听你们的，你快把他放了。”

    那人道：“还是小姑娘懂事，喂，你们几个听明白没有？”

    郑元洪等人还想理论时，方仲和小兰已到了众人跟前。对面那人见到方仲，咦的一声，神情颇为惊讶。方仲也看清了眼前这些人的面貌，其中那个持剑要挟马友德的正是华阳门的贾连诚，在他身后诸人都是华阳门弟子，那个独目的武连风却不在其中。

    华阳门如今也是仅次于昆仑的存在，比之青城山、王屋山还要强压一头，难怪口气如此狂傲。那贾连诚道：“这位道兄是不是玉虚宫弟子，怎么也在这里？”

    方仲道：“原来是华阳门的道兄。在下方仲，受命来此，不知诸位所为何事，要强行扣押我马师兄？”

    贾连诚笑道：“一点误会而已，我们只道此地无人作主，受岳真人之命，前来镇守此处。”把宝剑从马友德的颈上拿开，轻轻一推，又道：“马兄别放在心上。”

    马友德强压怒火，冷冷道：“在下不敢。”早有那麻姑抢过来，拉着马友德左看右看，就怕他受了损伤，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那贾连诚也不知这少女是谁，见她生得难看，都懒得打量，嘴里道：“也是马兄没有说清楚，早知此地有玉虚宫弟子坐镇，更有这几位道爷在这里，人多势众，我们几个也不会迫着马兄把这地方交给我们了。”

    郑元洪冷笑道：“若是没几个人在这里，你便要用强么？”

    贾连诚干笑两声道：“实在是令急如山，有得罪之处也顾不得了。实话告诉你们，此地万分重要，我等打听得有魔教妖人想袭击此处，这才不辞辛苦而来，幸好一切无恙。”

    郑元洪道：“倒是来了几个不开眼的毛贼闯了来，已被我们杀退了。”

    贾连诚道：“那最好不过了，也省得我等亲自动手，加上各位道爷一旁协助，此地更是固若金汤。”

    郑元洪翻眼道：“什么一旁协助？是你来帮我们，还是我们来帮你，这话要说清楚。”

    贾连诚道：“当然是互相协助，不过大关头上，得听我华阳门的吩咐。”

    郑元洪冲着身旁的弟子道：“关城门，让他们滚！”顿时便有几个三门的弟子走到城门后面，吱呀呀的关起厚重的城门来。贾连诚等人要入城当然不需非要从城门进去，但郑元洪的意思显而易见，此地根本就不欢迎华阳门弟子。

    方仲这边众人纷纷回转身子准备进城，贾连诚这才有些着急起来，忙道：“方兄且慢，昆仑与华阳联盟，你便是这样待客的么？此事若是传到掌教真人耳内，只怕会责怪你怠慢同道之罪。”

    他只寻方仲说话，自然是因为他是昆仑弟子，若得他点头便好说话许多。侯鑫抢在方仲头里说道：“我们这里有个规矩，你依得便进城，不依得就往别处去。这是大家商量好了的，可非方老弟一人作主。”

    贾连诚道：“什么规矩？”

    侯鑫笑着道：“那便是得听我们的吩咐，你华阳门就算来头再大，也破不得这个规矩。”贾连诚怒道：“若是我华阳门岳真人又或昆仑掌教真人亲至，也是如此么？”

    侯鑫道：“那倒不是，如岳真人又或掌教真人亲至，我等自当让贤，可凭你们几个，还轮不到让我等让权。”候鑫等人自持连胜了两场，胆气颇壮，又有方仲在此，并不把华阳门的人放在眼内。

    贾连诚道：“方兄，你也是这等说么？”

    方仲点头道：“正是，这是郑门主、侯岛主、江观主以及麻姑娘娘一起商量的结果。”

    贾连诚欲待不进，旁边有个同门弟子悄声道：“不如现在应允，进去后再见机行事。”贾连诚点了点头，恨恨道：“只好暂且这样。”又对着方仲道：“既然有约再先，我等也不便破例，就依各位的规矩便是。”

    方仲道：“那便进城吧，各位远来辛苦，也该替各位接风洗尘。”

    贾连诚一挥手，他身后二十来个弟子纷纷跟着进城。

    贾连诚与方仲并肩而行，转眼看到他身旁的小兰明艳动人，忍不住道：“方兄，你身旁的这位莫非是天玄宫的师妹么？”

    小兰扑哧一笑，更增娇艳，摇头道：“小女子没这等福分，我不过是个小小婢女。”

    贾连诚跌脚道：“可惜可惜，明珠暗投，依我看，就算是天玄宫里的仙子也不一定比得上姑娘，怎能甘心去做仆佣？”心道这方仲真好福气，不知从哪里拐来了这样一个妖艳可人的丽人，自己身份地位比方仲高得多，说不定略耍手段，就此把她给弄过来也未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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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退路

﻿    ﻿﻿﻿    方仲见他问起，笑着道：“这是小兰姑娘，与我是总角之交，是下山之后偶然遇见，这次跟随在我身边。”

    贾连诚道：“原来是小兰姑娘，在下贾连诚，见过小兰姑娘。”小兰只是微笑点首并未多发一言。

    方仲道：“贾兄，在下记得华阳门与我周师叔祖一行人在一起，不知现在如何？”

    贾连诚收回望向小兰的目光，说道：“你是说周前辈和一班昆仑同道么，方兄放心，你我两派联手，灭那区区魔教还不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方仲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我等初时在无量山时也看似大占上风，但是一个不慎，却前功尽弃一败涂地。”方仲并未明说无量山之事，这贾连诚却一点都不觉的意外，似乎早已知道了。

    贾连诚冷笑道：“那是旁人无能，我华阳门绝不会如此。征战之道首要在于知己知彼，对敌情了如指掌，才能百战不殆。故此上我等此来，一是为了镇守此处，二来便是连络各处同道，互通消息。这上面还要方兄与那三个老家伙说一说，把一应来往之事交由你我处置。方兄是昆仑弟子，一言九鼎，总不至于看他几个人的脸色罢。”

    方仲道：“此事在下也帮不得你，只因有协议在先，城中事务大家协商解决，并非一人可以独断。当然若是岳真人又或周师叔祖亲来，自然另当别论。”

    贾连诚一愣，随即堆笑道：“原来如此，那在下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方仲道：“此城破落已久，我等上次擒拿了一百多个役鬼堂的徒众，不曾取他们性命，只是让他们修葺房屋，各位华阳门的道兄若不嫌弃屋舍简陋，便将就住下，那些个役鬼堂徒众还望不要为难他们。”

    贾连诚道：“我等晓得。”

    方仲安排妥了之后便即告辞，贾连诚道：“不知小兰姑娘香闺何处，若是有暇，在下还想登门求教一二。”

    小兰淡淡一笑道：“我又有什么事值得阁下求教了。”眼见贾连诚目光灼灼，小兰又道：“我只是跟着仲哥哥，他到哪里我便到哪里。”

    贾连诚一听便知只要寻着方仲住处，自然就可以见到她，满脸堆欢道：“受教了。”

    眼见着方仲与小兰离去，贾连诚转瞬便收了笑容，身后一个华阳门弟子悄声道：“贾师兄看上了那个姑娘么？”

    贾连诚冷笑道：“玩玩而已，难道还当真了，权当在这穷乡僻壤寻些乐趣。”

    那人笑道：“师兄说的是，只是可惜这姓方的小子不识相，不肯把此城大权交给我等打理，这却是个麻烦事。”

    贾连诚道：“原以为制住了麻姑山那二人就可控制此城，却想不到这里已有这么多人，实在出人意料。等进城后，大家再见机行事吧。”随在贾连诚身后的华阳门弟子答应一声，跟着进城。

    数日之后，一道剑光飞直奔洛水城而来，到城门处收了剑光落下，显出一个风尘仆仆的道门弟子。

    方仲与郑元洪等人马上便得到禀告，说有一个昆仑弟子求见。众人一听是昆仑来人，不敢怠慢，便想出去迎接。不等他们出去，那昆仑弟子已闯了进来。方仲一见来人，讶然道：“晏师兄？”

    那昆仑弟子一怔之间便也认出了方仲，说道：“方师弟？”来人是同在玉虚宫学艺的弟子晏子侣，方仲曾经见过几面。照理此人修为颇高，理应有大用，怎么会到这里来。

    方仲又把郑元洪等人引见给晏子侣之后，问道：“晏师兄来此何干？”

    晏子侣皱眉道：“在下是奉周师叔祖之命来此巡视此城的。”

    观人颜色便知三分好坏，晏子侣这样一副表情，明明白白告诉了众人，那前方战事恐怕不甚乐观。

    郑元洪忍不住道：“这是何意？”

    晏子侣道：“周师叔祖差遣了几个外门弟子出去探察退路，谁知一去便音讯全无，不得已，这才派了我来。”

    郑元洪惊道：“莫非是我道门败了，想寻一个逃命的退路。”侯鑫、江诚子、马友德等人面色大变，心道若真是如此，岂不大势已去，自己这些小门小派如无昆仑撑腰，只怕随时都会被魔教给灭了。

    晏子侣摇头道：“失败倒还不至于，我昆仑派与华阳门、青城派并不曾有多少伤损，元气还在，只是一众洞天福地却折损甚大，伤亡不小。”

    众人忙问其详。

    晏子侣道：“说来气人，掌教真人曾言要分而制之，数个门派围剿魔教一个分堂分舵，好要让它顾此失彼，应接不暇。这主意虽好，却颇不中用。我等集数派之力攻一处时，要么落空，要么就是圈套，那魔教妖人反过来集大队人马攻我数派，被他各个击破以众临寡，焉能不败。等得我们发觉不妥，已然是大错铸成无可挽回。那魔教妖人欺软怕硬，不敢与我昆仑正面厮杀，只是挑选散落各处的同道下手，故此上，那些洞天福地的同道反而折损最是惨重。”

    郑元洪等人听得心惊肉跳，心忖自己也曾与玉笥观、清屿岛一起攻打鉴花堂一地，若是真的中了圈套撞上魔教厉害人物，自己那一点人马肯定是打不过的，幸好未出什么意外。谁能想到此一回大战，跟在名门大派身后充打手的配角反而最先遭殃。

    方仲道：“既然周师叔祖未曾遭到挫折，怎么便退了？”

    晏子侣道：“还不是为了那些洞天福地的同道着想，他们若是散落各处，迟早会被魔教妖人逐一剿灭，与其如此，不如也学他一般，把所有同道集结一处，五指捏成一拳，让他无机可乘，然后再来堂堂正正的大战一场。”

    江诚子插口道：“贫道听了晏道友所言，已然明白了个大概，那魔教妖人所用的便是零敲碎打之计。我道门便如一棵参天大树，洞天福地便是枝叶，昆仑是其主干，若要砍伐此参天大树，必先去枝叶，然后才伐主干。”

    晏子侣点头道：“正如江观主所言，周师叔祖识破他们的奸谋，这才故意示弱，佯装退却，要引他们前来，同时又分别传信，让其他门派到此地汇合。方师弟，不知你处有多少同道弟子在此？””

    方仲道：“除了麻姑山本就在此以外，我与郑门主、侯岛主、江观主却是后来的，期间并未接得周师叔祖的传信。唯一逃来此处的只有彰仙观、抱福山这两支零散弟子，还是侯岛主他们从役鬼堂的截杀中救来。”

    晏子侣皱眉道：“才这么一点人手？莫非其他门派并未接得传信，不知要退往此处么？”

    方仲又道：“差些忘了，华阳门也有一群弟子来了洛水城。”

    晏子侣奇道：“他们居然比我还快，我一得了周师叔祖之令便即起行，半刻也不敢耽搁，还被他们赶在头里，真是怪了。不过他们精于地行之术，比我先到片刻也属寻常。方师弟，周师叔祖不出两日便会与一众同道退往此处，你既先到，当要仔细打理，不至让周师叔祖来时还要费心。”

    方仲点首应诺。晏子侣坐了片刻，喝了一盏茶之后便要急急回去，言道此地既然安泰，自己还要回去复命，等下次来时再行一叙。方仲等人送出大门，那晏子侣告辞而去。

    剑光远去之后，众人重新归座，面色都不是很好看，侯鑫道：“那魔教的人又不是蠢材，怎么可能顾此失彼，一打便乱作一团，让我们围而攻之，掌教真人这主意确实不高明。”

    郑元洪怕言语损及昆仑派有伤方仲颜面，便没有说什么粗话，只道：“当初以为那魔教四分五裂，各堂互相倾轧，这才觉得有机可乘，谁知又是这么一个结果，要我说，还是旁人太也无能，若是个个如你我一般，就可大胜了。”

    江城子笑道：“侯岛主身上有海螺没有，借一个给郑门主吹一吹，免得旁人听不到他大吹法螺是白石山一绝。”

    众人笑了一回，方仲道：“周师叔祖不日便到，到时候此城便轮不到我们在这里发号施令，一切都得听他的吩咐。”

    郑元洪等人早有所料，但依旧难掩失望之色。

    匆匆二日眨眼即过，第三日一早，东南方向烟尘滚滚，人喧兽吼，空中更有无数剑光闪耀，其中数十人御剑风驰电骋而来，呼啸声中，落在洛水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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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异地相逢

﻿    ﻿﻿﻿    剑光敛去，数十人杀气腾腾的显出身形，俱都是修为高深之士。

    领头的二人一个面色橙黄，长着密密的络腮胡，是玉虚宫文字辈弟子余文化，另一个颧骨高耸，长相清奇，是青城派一位颇有身份的长老。二人都是面沉似水，举目淡淡一扫恭守城楼的方仲一行。

    方仲既知大队人马要来，早已与郑元洪、侯鑫等人守候城头，此刻见到余文化，上去拜见道：“弟子方仲，叩见余师伯。”

    那少女麻姑、郑元洪、侯鑫、江诚子都过来行礼，他们都是一门之首，只需行平辈之礼，不需像方仲一般大礼参见。余文化虽与方仲不熟，却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点首道：“原来是方师侄，不必多礼。”

    又与其余人见过之后，这才道：“我与青城山的刘长老先来一步，周师叔与青城山、括苍山、金庭洞等各位掌门随后就到，各位这就随同我与刘长老一起恭迎周师叔大驾罢。”

    洛水城城门大开，余文化与刘长老各自领着随行弟子站在左右，身后各有二人扬手祭出两样东西，其中一个是只大香炉，另一个是一面八卦大旗，都落在大道两侧，炉中更是被点上了三炷高香，青烟缭绕而起。此谓焚香祷告，三清福佑。

    这一切摆定不久，远处人影幢幢，周公望领着无数道门子弟终于出现在了人目可及之处。当先一人年岁颇老，却虎目贲张，灰白色须发飘扬，背后斜插宝剑，座下一匹似马似鹿的异兽，名为白泽，四蹄落地无尘，浑身没有一点皮毛，座上老者正是周公望本人。

    在他身后跟着四人，第一个长髯飘摆，道袍罩身，两腰悬挂阴阳避水剑，座下竟然是一匹浑身鳞甲的墨色麒麟兽，其人仙风道骨，望之便知是颇有道行的高人，正是华阳门现任华阳真人岳光祖。

    在岳光祖旁边一人身材魁梧，面目粗犷，骑着一头雄狮，乃是青城派掌门魏中佐，其次一人黄冠浮尘，面孔清瘦，一部白色胡须直垂到胸，座下一匹七色鹿，是金庭洞崇妙大师。

    最后一人俗家打扮，如一个富甲一方的员外郎，两撇八字胡微微上翘，跨坐在一头似牛非牛的异兽之上，顶着一根黑色兽角，名为兕牛，乃是灵虚谷的司马明空谷主。

    这五人俱都是炼神还虚境界的顶尖高手，又都是排名前列的大派首脑，自然走在了最前面。

    在五人身后，便是昆仑派及一众门派的门人弟子，这些人中也有一些小门小派的魁首，自知身份地位无法与前面之人比肩，便排在后面大队之中。

    大队人马汹涌而来，半数都有各自坐骑，没有坐骑的也是规规矩矩在后跟随。地上走兽烟尘滚滚，空中却无一鸟一禽高飞。倒不是这些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人没有飞禽，而是周公望等人在地上跑，谁敢在他头顶上飞来飞去，便是有会飞的坐骑也不敢拿出来任意驰骋。

    周公望威风凛凛的到了余文化诸人跟前，轻轻一拽白泽，那白泽发出一个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后便戛然立定。

    余文化躬身道：“周师叔，洛水城一切安好，便请进城。”

    周公望瞥眼看到他身后尚有许多人，问道：“有多少门派汇集此地？”

    余文化道：“弟子来时已有方师侄汇同白石山、玉笥观、清屿岛、彰仙观、抱福山五处门派在此，一同恭迎周师叔。”

    周公望一听方仲之名，眉头一挑，冷哼道：“方仲？”

    余文化道：“正是。”

    低头恭迎的方仲便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在身上一扫而过，似乎周身被那道目光给看了个通透，正在心惊之时，耳中听到那周公望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方仲如今的修为境界有些诧异。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周公望随后一催白泽，当先进城，从方仲、郑元洪等人旁边经过时，瞧都不瞧上一眼，更不要说温言有加了。

    余下之人轰隆隆的接踵而过，连余文化也跟着走了，却无人叫方仲等人进去。

    方仲低首垂眉，也不知眼前经过的都是些谁。足足数个时辰之后，烟尘消散，大队人马这才过完。郑元洪咳咳几声，吐出几口浊气，伸手拍打落在身上的灰尘，恼道：“大家吃了一鼻子的灰，这周高贤好大的架子。方老弟，他明明认得你，怎么也不说上一句话儿，亏得我们还来迎接他。”

    侯鑫道：“你别胡说，昆仑派上下森严，就算是高看一眼的弟子，在人前岂能露出抬**之举。”

    郑元洪道：“那也说得是，方老弟是玉虚宫弟子，岂能当作等闲视之。”

    方仲也随手掸去灰尘，细想周公望为人眼高于顶，此人又对姜文冼成见极深，自己又和姜文冼颇有关系，只怕以他的脾气，自己在他眼中根本就是一个来路不明、忤逆尊长的不孝子弟，就该开革了事，这般不言不语的一经而过，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方仲苦笑一声道：“周师叔祖的脾气不好，万一有甚言语说得重了，大家不要见气。我们也进去吧。”一行人随后进城。

    周公望挑的首选之地便是原麻姑山议事之所，当初马友德来时这里空空荡荡，自然捡又宽敞又舒服的地方住，如今鸠占鹊巢，只有把此地让了出来。反正接下来也轮不到方仲等人说话，留此一地有不如无。其余各门派也纷纷驻扎下来，方仲等人早就有备，除了城南一地外，旁的有些模样的地方尽都被占，洛水城多了这许多人，一下子热闹非凡。原本死气沉沉的破败之城总算多了许多人气。

    按方仲的辈分，就算周公望邀集众同道议事，也不会叫他，自然只有回自己的家里歇着了。郑元洪等人作为门派之首，反而得了一个口令，请他们到大堂一聚。

    方仲孤身进了家门，一抬头，便见院中一人青衫长剑，头上系着一块逍遥巾，年不过中旬，背对着自己与小兰攀谈。小兰一见方仲进门，忙道：“仲哥哥，这一位大哥说是来找你的。”

    那人扭过头来道：“方仲，你倒会挑地方，不但住所颇佳，还有淑女为伴，恐怕把我这个师父丢到九霄云外去啦。”

    方仲看清来人，喜道：“师父，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来人正是钱文义，他笑着道：“随便找个留在此城的弟子一问便皆知晓，又有何难。”那些三门弟子早与方仲黏熟，自然一问便知。方仲见钱文义虽然面带笑容，但眉间颇有愁色，问道：“师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钱文义结结巴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因魔道嚣张，故此烦恼。”又看了看这所宅院，问道：“这宅子不错，就你和她二人住在这里？”

    方仲道：“正是。”自己来时，钱文义已和小兰攀谈了一会儿，应该明了小兰的身份，不至于胡思乱想。

    钱文义默然半响，略有些尴尬地道：“为师还真有一事要劳烦于你，此事给别人见到多有不便，我想……收留个女子在你这里。”

    方仲一听钱文义所言，便知事有蹊跷，脑中瞬间便出现一个女子身影来。只听钱文义接着道：“此女你也认识，便是曾与我们同行过一段日子的金姑娘。”

    方仲心道果然如此，问道：“金姑娘不是早在鹤鸣山时便已别过了吗，怎么又会与师父相遇？”

    钱文义道：“是我随着周师叔下山途中偶然遇上的，我本不想理睬，她却一直跟着我不放，期间很是吃了些苦头。”说这话时摇头叹息，似乎为金菊花此举有些动容。

    “你也知她一介女儿身，混在在人群之中多有不便，太平之时还好，随便寻个农家就可安身，战乱之时，谁能顾及得了她。你这里既然清幽，不妨就让她住进来，与这位姑娘做一个伴儿也好。”钱文义看了看小兰，小兰极聪慧，微笑道：“我正感气闷，若有个姐姐同住，一同说说话儿，小兰求之不得。”

    见小兰也答允下来，方仲道：“那就请金姑娘搬过来吧，四个人也住的下。”

    钱文义忙摇头道：“我便不过来了，万一被人看到，不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我还与众同门师兄一起住。”

    方仲问起金菊花何时才到，钱文义转身出门，没过多久，便带进来一个大肚婆娘进来。那婆娘头上一块**破布包头，脸上抹了黑灰，比乡下妇人还要不如，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只眼睛还有几分灵动。要不是心里有数，实难相信眼前这个女子便是金菊花。

    方仲一看金菊花的肚子，心中惊讶，这才多久的时间，怎么胎儿都七八个月大了。

    那妇人看到方仲目瞪口呆的样子，噗哧一笑道：“方小哥，不认识我了？”把头上那脏兮兮的破布解了，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来，面容虽然**，却依稀看得出便是金菊花的容颜。

    方仲笑道：“金姑娘发了福，差些认不出来了。”

    金菊花一摸肚子，叹气道：“你当我想发福么，还不是身不由己，与你师父在一起，早晚是这个结果，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钱文义满脸涨红，怒道：“我什么时候与你……方仲你莫听她胡说，那大肚子是假的，只为了一路上掩人耳目，免得无耻歹人打她的主意。”

    金菊花笑道：“我怎么了，你便巴巴的与人解释不清。”伸手到腹下掏出一个破败的绣花枕头，往钱文义头上丢去。

    钱文义羞涩无地，恼道：“她便会胡言乱语，虽然在你这里住下了，平时还要好好看管，千万莫让她出去闯祸。”

    方仲道：“弟子看金姑娘言辞风趣，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金菊花喜道：“还是方小哥精明，不似他愣是个不解风情的愚人。有什么样的小哥，便有什么样的小妹，想来这位妹妹也会说话的很了。”金菊花转首望向小兰，小兰微微垂首道：“小兰身份卑微，原是主家婢女，没什么主见，一切都听仲哥哥的话。”

    就在小兰向着金菊花说话的时候，金菊花已看清了小兰面容，初时还面露微笑，但一瞬间便笑容僵硬，忽的扭过头来。好在她那脸上的黑灰并未抹去，旁人也无法看清她那脸上骇容。

    金菊花道：“这里住不惯，我还是另寻一处地方的好。”拔足往外就走。

    方仲愕然道：“金姑娘，你上哪里去？”

    金菊花支吾道：“你这里阴气重，我有暗疾，阴气一重便身子骨酸痛，生不如死，故此上住不得了。”钱文义听了哑然无语，来时还说得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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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迎敌

﻿    ﻿﻿﻿    金菊花还有数步就要出门，小兰忽然紧走几步，一伸手便捉住了金菊花手腕。虽然速度不快，但金菊花走得也不慢，小兰后来居上却并不显得如何突兀，那快慢之间的分寸掌握的极好。

    金菊花大惊失色，骇然道：“兰妹子……你想怎样？”

    小兰仔细向她凝神了片刻，淡淡道：“姐姐既然来了，小妹寂寞的紧，陪着我又有何妨？”

    金菊花吃吃道：“我……我身子骨……”

    小兰道：“女儿家怕什么阴气，我陪着姐姐一起晒晒太阳，说话解闷儿，又温暖又热闹，不比你独个儿吃苦的好。”

    小兰另一手拿出一块手帕，慢慢伸到金菊花面前，细细的为她擦拭脸上的黑灰。金菊花额头渗出的香汗与黑灰被擦拭干净，露出了本来面色，一个颇有姿色的俏丽女子出现在小兰眼前。

    小兰抿嘴轻笑道：“啧啧，姐姐花朵一样的人，干嘛要遮遮掩掩呢？”抓住她手腕的手上又紧了一紧。

    金菊花面色变换，忽地转颜笑道：“世间不太平，姐姐也是迫不得已，你谅解则个。”

    小兰道：“有仲哥哥和他师门保护，恶人来了也不怕。仲哥哥，你说是不是？”

    方仲点首道：“此地还算安全，金姑娘不用担心。”

    金菊花勉强笑道：“好吧，虽然这里阴气重一些，想来日日出来见晒太阳，也不见得就死了。”

    二女又从门口走回里屋，手手相搀，十分亲热。

    钱文义见小兰劝得金菊花又答应留了下来，心中一块大石放下，浑身轻松了不少，对方仲道：“她二人一见如故，倒如亲姐妹一般。这样最好，更不会若人疑心，就算有人问起，也好搪塞。”

    正与方仲说着话，门外有人道：“钱前辈可在这里？”钱文义出去一看，见是一个小派弟子，一问之下，原来是周公望召集门人弟子，商量着准备迎敌。

    钱文义奇道：“我们刚来此地，哪来的妖人？”

    那弟子道：“小的不清楚，是外面巡哨的弟子急报。”

    钱文义点头道：“知道了，我这便来。”

    那人匆匆而去。钱文义皱眉道：“方仲，刚才有弟子报说这么快便有魔教的人追了上来，只怕你我是没什么清闲日子好过了。你随我一场，我并未来得及传你什么本事，心下一直有亏，这上阵厮杀之事，你能不去便不要去。”

    方仲点头道：“弟子明白。”

    钱文义道：“你也随我来吧，看看这么快杀来的是哪一支人马，居然不惧我这许多同道。”

    钱文义与方仲一走，屋内便只剩下金菊花与小兰二人。金菊花亲自斟了一杯茶，轻轻递给小兰，那手都有些颤抖，茶水在杯中激起一圈涟漪。

    小兰故作惊讶的道：“小妹伺候人惯了，反倒要姐姐伺候，不是折杀人吗。”

    金菊花堆笑道：“没了外人，兰妹子还要演戏？”

    小兰瞥了她一眼，接过茶来茗了一小口，冷笑道：“你胆子不小，敢背叛夫人偷偷逃走！既然逃了，就该寻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却还跑到这里，真是不想活了。”

    金菊花道：“我留在那种无情无义的地方早晚也是个死，不如出来搏一搏，就算失败了，却不负老天爷让我投胎一场，争不过天命罢了。”

    小兰道：“你倒看得开。”

    金菊花轻轻一笑道：“何止我看得开，难道兰妹子就看不开？不要跟我说，兰妹子在这里，也是夫人安排的？”

    小兰淡淡一笑道：“我与你不同，就算妙夫人见到我在这里，也不会拿我怎样，可是你背叛夫人却是证据确凿，落到夫人手中你也知是怎样一个结果。”

    金菊花咽了口冷气道：“除死无大事。便是死，那也是死的光明磊落。姐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兰妹子你，那方小哥知你是什么身份吗？”

    小兰摇了摇头，并未解释过多。金菊花是何等心思之人，立即道：“姐姐绝不会向他人吐露兰妹半点秘密，若有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你不怕我杀你灭口？”小兰冷笑一声，端着茶盏，一只亮银也似的指甲轻轻敲打在盏杯上，发出叮叮的轻响。

    金菊花道：“你若杀了我，钱大哥与方小哥必定知道，你也脱不了干系。”

    小兰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的人，如今正好又是大乱之时，我杀了你这个混入城中的鉴花堂奸细，有功无过，便是钱文义与仲哥哥也不能怪我。”

    小兰本以为这番言语定然让金菊花吓得面无人色，而她确实是想除了金菊花，自己的身份之密决不能让方仲知晓。谁知金菊花听了这番话后反而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小兰有些愕然

    金菊花笑道：“我笑兰妹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说我是鉴花堂的妖女，一切罪过便都可以推在我的身上了？实话告诉你，钱大哥他们师徒两个哪一个不知我是曾是鉴花堂的人，便是那昆仑派中威望素著的卢公礼卢老头，我也曾伺候他起居十天半月，一样知我曾是鉴花堂的人。”

    小兰失色道：“什么！？”手中一抖，拿着的茶盏虽未打落，但却溅出了数滴茶水。

    金菊花霍地俯身靠近小兰，一对亮眼盯着小兰，一字一句道：“兰妹不信，可以去问，又或者马上杀了我，然后就以此为名，告之钱大哥和方小哥两个，看他们喜是不喜？”

    二目相对，小兰微微一欠身，离开金菊花面容，淡淡道：“你一个从鉴花堂里出来的旧人，进过百花楼，却去缠着那钱文义，人家堂堂一个昆仑名门子弟，看得上你？不要做梦了。”

    金菊花笑吟吟的道：“进过百花楼又怎样，我清清白白，事无不可对人言，看上了的人便去尽力争取，别人就算是损我打我，我也认了。可是我看小妹你却是遮遮掩掩，一副不可对人言的样子，姐姐猜的不错的话，那方小哥并不知你的跟脚，故此你才如此担心我拆穿了你的底细。”

    小兰沉默无语，这一刻，刚才如主如仆的两个人却完全倒转了来，反倒是金菊花气势渐涨，言笑晏晏，一副轻松之态。

    金菊花道：“你放心，大家都想从良，从此寻一个好归宿安安稳稳过日子。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断不会去告诉旁人，大家姐妹一场，不看僧面看佛面，姐姐也会帮你一把。”

    小兰道：“你会好心帮我？”

    金菊花笑道：“当然要帮，我便不信兰妹子甘心回到鉴花堂去。反正我是回不去的，也不想回去，将心比心，小妹也是一般。姐姐舍了这三分薄面不要，只要换得一个如意郎君，也就开心的很了。这上面你还得跟姐姐我学着点，该抓住的人觉不能松手，就算耍些阴谋诡计也很正常，否则错过这村，便没有那店，再想回头也来不及。说了那么多，我也累了，装作这样一个大肚婆娘，连身上都**不堪，可得好好洗一洗去。”说罢，款步微移，摇曳生姿般的更衣去了。

    小兰静静看着金菊花远去，抓紧的拳又松开，耳边只是响着金菊花那句话：“再想回头也来不及……”

    钱文义到了众派议事之处时，周公望性子急躁，等不得所有人都到齐，已然领着人出城迎敌去了。周公望自从领着玉虚宫弟子下山之后无人能挫其峰，并非他真个神勇无敌，而是寻不到一场大战，这次听说才来洛水城，便有大群的魔教妖人杀到，正得其所好，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闷气顿时发作，迫不及待的开门迎战。

    钱文义道：“周师叔既然领人作战，我等不妨上城头一观，看看是哪些不知死的妖人自己寻死。”

    方仲道：“这些人有备而来，只怕不好对付。”

    钱文义笑道：“若只是正大光明的交锋，邪不压正，定叫他有来无回。周师叔磨砺已久，这一出手定然是雷霆万钧之势，我等坐观其胜便是。”

    二人复又往城头而来。那城头之上早已站满了许多不曾出战的正道中人，连郑元洪、侯鑫、麻姑等人也在。周公望只是带了随他同来的那一批人出城，大半弟子都留在了城里。在他想来这些袭来的妖人定是趁着他立足未稳之际这才杀来赚些便宜，自己一路风尘，的确也累得很了，以疲惫之师迎战确实不利，与其倾巢而动，不如精锐迎敌，故此带出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却个个都是修为高深之士，华阳门、青城派、金庭洞、灵虚谷的魁首尽皆跟出。

    郑元洪看到钱文义与方仲来了，忙吩咐身旁的几个弟子让出两个位置，笑道：“方老弟来得正好，这一回可大饱眼福了。”

    方仲向钱文义道：“这位是白石山的郑门主、边上两位是清屿岛的侯岛主、玉笥观的江观主，这位姑娘是麻姑山的现任麻姑娘娘，弟子下山之后多得几位照顾。”又向郑元洪介绍了钱文义的身份。

    四人一听此人竟然是方仲的师父，看起来年纪却又不大，顿时人人恭敬。只有马友德上前以后辈之礼拜见，口称钱师叔。钱文义一听便知此人曾在昆仑山学过艺，此种事各派常有，也不为异，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可知来袭的是那一路妖人？”

    郑元洪道：“钱道兄这可问得早了，周高贤才刚刚列阵，那妖人还不曾出现呢。”他称方仲为老弟，叫钱文义为道兄，这辈分错乱也浑不在意。

    钱文义皱眉道：“出去哨探的弟子连敌人来路都摸不清楚么？”

    郑元洪道：“也不能怪哨探的无用，只因来的人旗色很杂，似乎不是一路人马，但最大的一股还是看清了，有个大大的‘鬼’字，当是役鬼堂的人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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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首战

﻿    ﻿﻿﻿    郑元洪话音刚落，远处尘头起处，隐隐听得一声低沉之极的号角声音，悠扬沉重，远远的扩散开去，击打在城上城下每个人的耳鼓之中。方仲凝神观瞧，但见最先赶来的并非是役鬼堂的人马，而是两支各打着虎头狮首旌旗的队伍，那些人个个跨虎骑狮，分为左右两队，四蹄扬尘，奔跑如飞，来得极快。

    左首打虎头旗的队伍大多骑着斑斓猛虎，手上刃光闪烁，全是铁爪。领头一人与众不同，胯下一只雄壮黑虎，虬髯戟张，一身黑衣劲服，犹如一团黑火滚滚而来。右首打狮兽旗的队伍大多骑着黄狮，人人手中一柄开山斧。最前方一个光头大汉，身上披了掩心铁甲，背后插着两柄开山大斧，座下一只青毛狮子，狮项上挂着銮铃。

    这两支人马都是人强兽壮，蹄落间地动山摇，人数各在三百左右。

    这些人虽无周公望所率的道门子弟人数众多，但一个个毫无惧色，直冲到百丈左近这才带住缰绳，一阵虎啸狮吼，六百来人稳稳的立定。队伍身后扬起的烟尘未散，但无一人喧哗，只有偶尔一两声猛兽的喘气之声。

    二阵对圆，其训练有素让一众尚不曾与魔教等人交过手的年轻弟子勃然变色，周公望身后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骚动。周公望与岳光祖、魏中佐等人视若无睹，凡是上了年纪，参与过历次争斗的人早就习以为常，并不如何惊讶。这个时候，大派与小派的区别便显露了出来，昆仑以及华阳、青城等弟子还能沉得住气，一些小派的弟子便气息急促，眼见对方如此威武，尚未交手便气势被夺。

    青城派掌门魏中佐低声道：“这是驭兽堂四精门中的两卫，那骑黑虎的叫雷鹏，骑狮子的叫萧庆，手底下有些真本事。”

    周公望冷笑道：“一介鹰犬而已，那驭兽堂的堂主尚且死在老夫的手上，何况这两个小厮。我若亲自出手也显得过于抬举他，只我门下弟子就可应付。”回头道：“有哪个弟子先去见头阵，杀一杀他威风。”

    在他身后有人应声道：“弟子不才，愿去较量一番。”

    一个留着三缕胡须的昆仑弟子骑着一匹斑点驹越众而出。周公望一看，乃是玉虚宫弟子杜文霖，他的恩师早在十几年的大战时就已身亡，一直勤练不辍，苦思报仇，有此机会便即请缨出战。周公望心道以杜文霖的修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当可匹敌这些妖人头目，点首道：“杜师侄小心在意。”

    杜文霖正要纵骑出阵，华阳真人岳光祖道：“此是头阵，万一落败不免有伤士气，依本座看，不如让魏掌门又或司马谷主出去，更有把握一些。”

    周公望怒道：“岳真人看不起我昆仑道法么？”

    岳光祖歉然一笑道：“本座万分敬仰昆仑道法，岂敢小瞧。”

    周公望道：“那是觉得我这位师侄实在不争气了。也罢，文霖师侄，你若是战败便不用回来了，免得岳真人说你贪生怕死，不敢力战，坠了我昆仑派的名头。”

    杜文霖面色一变，周公望的话显然是下了胜即生、败即死的绝令，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杜文霖深吸一口气道：“师侄绝不教坠了我派声誉。”一催坐骑，那匹斑点驹迅捷冲出，再不回头看上一眼。

    统领飞虎卫的雷鹏眼见对方出来一人，对右首那个光头大汉道：“听闻老堂主就是死在此人之手，萧兄且待，看我拧下那周老匹夫的人头，为老堂主报仇！”

    右首的光头大汉哈哈笑道：“雷庄主快人快语，听了便是爽快，你先请，小弟为你掠阵。”

    雷鹏拱手道：“多谢了。”

    杜文霖到了两阵中间，喝道：“魔教妖人快来授首，我送你们早点归西，莫误了投胎时辰。”

    雷鹏左手持鞭，右手铁虎爪，座下黑虎慢慢到了杜文霖前面，沉声道：“你回去，换那老匹夫出来，他杀我老堂主，我雷鹏要拿他抵命。”

    杜文霖冷笑道：“斩妖除魔正是我道中人份所当为，只恨杀得太少。凭你还不够资格与我周师叔做对手，先胜过了我手中这口剑再说罢。”插在腰间的宝剑呛啷一响，一道剑光已悬在身前。

    雷鹏面色渐寒，冷冷道：“老堂主身前还一心指望平息干戈，看来是他过于仁善，高看了你昆仑派，这才命丧小人之手。既然你非要手上见真章，那只好委屈阁下，先给那周老匹夫一点颜色看看。”

    杜文霖喝道：“少说废话，若有怨怼，到阎王那里去诉。”单手剑指往前一点，身前悬着的宝剑化作一道璀璨之极的剑光直奔雷鹏射去。雷鹏铁虎爪往前横扫，当的一声脆响，把刺来的飞剑打飞。

    杜文霖单手一招，那剑在空中稳住剑身，随即又向下刺来。

    不过转瞬功夫，杜文霖身不动影不移，但以御剑术一连向雷鹏刺了数十剑。那飞剑忽上忽下，化作无数道剑影把雷鹏围住了攒刺不已，这一手御剑的本事便已让许多年轻弟子折服。

    一连串的叮叮当当交鸣之声响过之后，雷鹏大喝一声一条粗黑的蟒鞭宛如蛟龙出海一般从剑影中破围而出，奔着杜文霖打来。杜文霖忙带住斑点驹往旁急闪，那一道蟒鞭击在身旁地上，打得尘土飞扬。

    借着杜文霖闪躲时手中一缓之际，雷鹏收鞭舞成一个浑圆，把所有剑光全都挡在外面，随后往虚空一击，啪的一声，一柄闪亮的宝剑翻跟头从空中跌落尘埃。

    剑光微闪，似乎受创，杜文霖发出一声闷哼，刚想招手收剑，雷鹏一催座下黑虎，已如风滚到，扬起手中铁虎爪，从底下往空中猛挑，如海底捞月一般，要把杜文霖连人带马挑成数段。杜文霖手中无剑，他那坐骑比不得雷鹏的黑虎神骏，闪躲不及，索性弃马不要，双足一点，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收回了飞来宝剑。

    底下一声悲嘶，一片血光闪过，那斑点驹被雷鹏扫作两段，两片尸身翻滚着直飞出数丈远，这才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大片的血迹污秽了尘土，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杜文霖在空中一声冷笑，“杀我一驹，取你一命，也算两相抵过！”身形如流星坠下，那宝剑化作一片白光，白光汹涌如云海翻腾，降临在雷鹏头顶。

    无数的剑光化作甘雨，迅疾洒落！正是昆仑剑法中的翻云覆雨诀。这一招方仲也使过数次，但要说熟练之间，却还比不得杜文霖如此挥洒自如。

    周公望眼见杜文霖的剑光把雷鹏罩住，喜道：“好，这一下那贼子定然脱身不得，岳真人，你看我那杜师侄的剑法可还使得么？”

    岳光祖淡淡一笑道：“是好剑法，不过在本座看来，似乎还火候不到。”

    杜文霖和雷鹏都是炼气还神后期的修为，但那雷鹏累经战阵，即便修为相若，但手底下的招数却比杜文霖老到沉稳地多，故此杜文霖看似大占上风，却无法彻底压倒雷鹏。

    周公望心道这岳光祖的眼光好毒，点头道：“确实如此，我那弟子若是能把丈二方圆收拢为三尺之地，做到有的放矢，以翻云覆雨之利，只要一被罩住，定让贼子难逃此厄。”

    周公望自己施展翻云覆雨诀时确实可以把剑光收拢到三尺，以丈二方圆的剑光集于三尺之地，并且剑剑点到，狂风骤雨般急攻之下，无人能挫其缨，那是翻云覆雨诀运用到极致才有的造诣，周公望已是炼神还虚的半仙之体，杜文霖当然无法做到。

    杜文霖的剑光展开，其笼罩的范围极广，无数甘雨洒落，虽然大半落在了空处，但其声势比之周公望所说的有的放矢却要惊心动魄许多。旁人只见白茫茫一片，到处都是剑光，若是人处其中，实难相信如何抵御这铺天盖地的倾洒。

    杜文霖一套翻云覆雨诀堪堪将完，却面露焦躁，左手聚气，五指箕张，大喝一声，一掌往下拍落！这剑中夹掌看似威猛，却见下方五根闪亮的尖爪从消散的云霞之中探出，正好扎在杜文霖的手掌之上。杜文霖大叫一声，翻身往后跃去。

    此时大家才看清楚，那雷鹏的蟒鞭变化的极长，一圈圈的围绕在上下左右，杜文霖打中在他身上的剑光尽都被此鞭挡下。杜文霖眼见无功，着急之下便想再补一掌，却被雷鹏铁虎爪一下扎伤了手掌。雷鹏一招得手，一声长笑，环绕的长鞭灵性般飞出，追着杜文霖倒飞的身影，后发先至，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他后背之上。

    杜文霖后背衣襟破碎，口碰鲜血，从空中掉落下来。

    雷鹏对着倒地的杜文霖喝道：“放你回去，叫那周老匹夫过来！”

    杜文霖面色惨白，往周公望处看了一眼，只见周公望面如寒霜，而那华阳门的岳光祖却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也不知这意思是说他早就有先见之明，料得自己打不过雷鹏，还是说自己已然尽力，输了也无可厚非。杜文霖想起周公望先前之言，心中愧疚绝望，挣扎着站起，凄然道：“是我杜某技不如人，既然玷污了本派的名头，唯有一死方能洗清。”横过宝剑，在项下一抹，顿时血溅三尺。(就爱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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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岳光祖

﻿    ﻿﻿﻿    周公望身后一帮昆仑弟子尽相变色，抢出七八人来，把杜文霖的尸身扶了回去。

    周公望面沉似水，对杜文霖自裁无动于衷。

    雷鹏在阵前大喝道：“老匹夫，周皓首，尽让手下弟子过来送死，你自己如何不来？”

    周公望怒气上涌，正想亲自出马杀了这个雷鹏，身后数人抢着道：“在下愿去替杜师弟报仇！”“我去！”数人同时想出去应战。周公望回头一扫，见是余文化、卫道子几个长门弟子，都是文字辈中杰出之辈。周公望心道那雷鹏看上去五大三粗，没想到手底下确实了得，杜文霖之所以失手，还是自己轻觑了对方，就算余文化等人出手，也不见得就一定能胜过此人。但若自己出马，却有*份了。

    正在衡量进退之时，一直在旁边不言的华阳门岳光祖插口道：“周高贤，鄙门自与昆仑结盟，未立尺寸之功，今日便要班门弄斧，在人前献丑了。”

    周公望正为何人出战烦心，听了岳光祖之言，喜道：“岳真人愿意出手？”

    这岳光祖作为华阳门掌门，修为自然是极高的，若只从表面来看，其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法力波动，一对双目更是神光莹然，显然早已突破练气还神的境界。虽然在周公望眼中不过是初期境界，如果这岳光祖没有故意隐瞒修为的话，比自己还是稍逊一筹的，但至少比门下那些尚未达到还虚境界的弟子要强得多。

    岳光祖含笑点头道：“虽然本座本领低微，若有周高贤为鄙人掠阵的话，自信还可接得下旁人的一二挑衅。”

    周公望道：“好，老夫便亲自为真人掠阵，看真人如何杀敌。”

    岳光祖轻轻一带墨麒麟，颇为悠闲的往雷鹏迎去，浑身竟然不带一点杀伐之气。

    周公望也紧跟着催动白泽，缀在他身后十丈之地掠阵。

    为雷鹏掠阵的是萧庆，见到岳光祖出面，冲着前面的雷鹏道：“雷庄主，这仙风道骨般的道士便是华阳真人岳光祖，听闻他极少出手，不知修为怎样，小心他的地裂剑，十分难防。”

    雷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冷笑道：“不管上天入地，总要那老匹夫出来授首，旁人也替不得他死。”

    眼见岳光祖身后便是那周公望，心道只要打败了眼前此人，那周公望必然出面。雷鹏把蟒鞭对空一甩，啪的一声轻响，喝道：“你便是华阳门的岳真人么？”

    岳光祖淡淡道：“然也。”

    雷鹏点头道：“好，不知我若是胜了阁下，那老匹夫可肯出来一战吗？”

    岳光祖微微一笑道：“只要胜过我，接下来的事，定教你不会失望。”

    雷鹏喝道：“那就得罪了！”得罪之声一了，整个人驾着黑虎如风滚到，轮起蟒鞭劈头一下打来。

    鞭子是软兵刃，极难招架，除非是遮挡全身的盾牌又或宝物，只靠兵刃去拦，那鞭梢弯下来照样打人。岳光祖只在墨麒麟的鞍桥两旁挂着一对阴阳双剑，不慌不忙抽出。眼见雷鹏的蟒鞭到了头顶，他也不躲，就在旁人注目下，双剑一举，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一闪，黑剑拦在头顶，那鞭身受阻之后鞭梢往下一落，就要打在他背上。岳光祖另一柄白剑往身后一背，险之又险的把那弯下来的鞭梢弹了出去。

    雷鹏手腕一抖，蟒鞭收回，右手上铁虎爪往前猛刺，五根闪亮的尖爪迅速插到岳光祖身前。岳光祖又是不急不缓的黑剑招架，另一柄白剑却轻轻往下一撩，并非是刺雷鹏，而是去扎他座下的黑虎。

    雷鹏慌忙驾着坐骑闪开，同时蟒鞭横扫。岳光祖又是黑剑招架，白剑斜挑，把攻势解了。

    二人反反复复鞭来剑往，只要雷鹏一近身，那岳光祖双剑必有其一来伤他那只黑虎坐骑。同样是两般兵刃，雷鹏一长一短，攻守时只能选其一，蟒鞭远处伤人时铁虎爪护身，铁虎爪靠近了伤人时蟒鞭用来护身，可谓相得益彰。

    但岳光祖的双剑同攻同防，有如两个持剑的高人同时出招，互补互依，比雷鹏的攻守兼顾高了一筹。又斗七八合，岳光祖白剑下劈，雷鹏躲闪不及，那匹黑虎右项皮毛被扫落一片。那黑虎受此一激，顿时大怒，虎啸声中，虎尾也如雷鹏手中的蟒鞭相似，往岳光祖身下的墨麒麟扫去。

    岳光祖目中精光一闪，一剑攻向雷鹏，另一剑便来削虎尾。雷鹏担心爱虎受伤，蟒鞭急甩，去缠岳光祖的白剑。

    岳光祖低喝道：“来得好！”白剑任由雷鹏缠住，手中黑剑却连连进击，雷鹏用铁虎爪招架之时，啪的一声响，那虎尾已一下抽在岳光祖的墨麒麟头上。

    墨麒麟浑身鳞甲，被打这一下并未伤筋动骨，只是晃了晃脑袋，也发出一声怒吼，嘴巴一张，一股水气喷出。

    这股水气一出来后，便往四周扩散而开。雷鹏蟒鞭尚与岳光祖纠缠，手中铁虎爪又自抵御黑剑，闪躲不得，被这股水气一侵，浑身冰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连手中招式都冻得慢了。这水气也漫到岳光祖身前，但他却如无事人一般，黑剑剑气纵横，压得雷鹏几无还手之力。

    岳光祖双剑又叫阴阳避水剑，本就是配合这墨麒麟的冰寒之术所用，他本门的道法精于土行，犹克水系法术，对旁人有害的东西在他反而如鱼得水。

    雷鹏心知不妙，他本人倒还忍耐得主，座下那匹黑虎却被水气一侵，黑色的皮毛上凝结了一层寒霜，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照此下去，再挨得片刻，那黑虎非冻伤了不可。雷鹏大喝一声，那缠住白剑的蟒鞭突然变化，鞭梢化作一个蛇头，蛇信吞吐，一口向岳光祖咬去。

    岳光祖收回黑剑，当一声，蛇口咬在了剑刃之上。雷鹏手中再一抖，那蟒鞭又化为原形收回，双腿一夹虎腹，便要往后逃去。经过这一连串的交手，雷鹏已知这岳光祖十分沉稳，肯本没出全力，自己不但修为比不过他，连招式亦占不得上风，既然打不过，不如早退，

    岳光祖也不追击，双剑横架鞍前，笑吟吟道：“雷庄主，你若只有这点本事，恐怕让本座失望了。”

    刚才交手，雷鹏已然吃了一点小亏，对他多了几分忌惮，雷鹏道：“岳真人徒仗灵兽之力，算什么本事。”

    岳光祖摇头道：“雷庄主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我都有坐骑，既然借助其力，战阵之上交手，免不了有所死伤。你适才还杀杜道友的一匹斑点驹，他可有说你是仗了灵兽之力么？本座若只是这样胜你，谅你不服，那便让你看看我华阳门真正的本事，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雷鹏一边后退，一边暗中警戒。那岳光祖把白剑一举，轻喝一声：起！一道光华直飞上天，在空中一个转折便往雷鹏头顶落下。

    此刻那白剑变得硕大无比，下落之势疾如星火，让人难挫其峰。雷鹏不愿硬接，往旁跳跃而开，那剑直插入地下去了。同时，岳光祖终于一催麒麟兽，长袍飘飘，在水气包裹中腾云驾雾般往雷鹏杀来。这是动手到现在，岳光祖第一次移动身形，其要么静如山岳，要么便是气象万千，的确是豪门大派之主的气慨。

    雷鹏身后掠阵的萧庆喝道：“小心地下！”

    雷鹏也听说过华阳地裂剑的威名，但看脚底下并无异样，只有先对付岳光祖本人再说。雷鹏心忖此人失了一剑，那攻守之间定有破绽，不管他想施展何等厉害的法术，只要在此之前打败又或杀了他，空有其术也无用。正想突然杀个回马枪，那岳光祖却一声长笑，剑指一掐，面前地上星光一闪，数道锃亮剑光飞出，分布在雷鹏前后左右。雷鹏吃了一惊，急忙带住黑虎。

    不止如此，岳光祖剑指连点，雷鹏脚下星光相续闪现，更有一道白光破地而出，直插虎腹。辛亏雷鹏有备，危急之下手腕上铁虎爪往下飞出，当的一声响，剑光消去，那支飞出的爪牙也远远的荡了开去。

    雷鹏纵虎往后飞窜，身后剑光闪耀，只要再慢的片刻，就是万剑穿心的下场。

    岳光祖冷笑道：“哪里走！”随手指点，所到之处，都是星光浮动，也不知那地裂剑可以幻化成多少剑光飞出。

    那麒麟兽散发的水气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厉害，但雷鹏这一奔跑才骇然发觉座下黑虎的速度已大不如前。那点点寒霜虽然不能致命，确可让人手足僵硬，举动不灵，在这生死关头更是要命。雷鹏才冲出数步，身后剑光便已追到虎尾，转眼就可淹没自己。

    雷鹏心中一凉，已知自己不能幸免。他不由自主回头朝后方大阵处望了一眼，那里正是自己人马所在之地，似乎还有牵挂未了，随后轻叹一声，静等剑光及体。

    就在雷鹏准备等死时，一声狮吼传来，那站在身后掠阵的萧庆舞动着两柄开山斧赶来急救。二人原本差着十来丈远，就算追到跟前也来不及，但他手中的开山斧十分巨大，轮起来如一个磨盘相似，只听他大叫道：“快跳我斧上来！”随即一柄开山斧脱手，平躺着滚将过来。

    雷鹏一提虎缰，黑虎往上一跃，那柄开山斧正好到了脚下。如果稍早一些，不免被自己人把四足砍了，稍慢一些，地裂剑展开，也来不及救。那冒出的剑光正好打在斧头之上，斧头背厚力沉，又是上等玄铁打造，剑光穿不透斧身。

    雷鹏借着斧头一隔，终于躲过一劫。

    萧庆举着独斧如天神下凡一般，大吼一声，恶狠狠往地上一劈，一道粗大斧影从尘土飞扬中贴地飞出，奔着岳光祖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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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两强相遇

﻿    ﻿﻿﻿    岳光祖剑指连动，无数剑光挡在那道斧影之前，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撞击之声响起，终于把萧庆用全力劈来的斧光挡住。

    斧影消散，岳光祖手中黑剑一振，那柄黑剑立刻幻化作巨大剑影。雷鹏正好从斧头上跳下，还未来得及回头，剑影已快速无伦的在雷鹏胸前一扫而过，雷鹏无物可挡，闷哼一声，从虎身上栽了下来。

    那黑色剑影并不停留，又往萧庆劈去。萧庆举斧招架，却未注意脚下已然有剑光浮动，不过转瞬，数道剑光穿出，打在萧庆的盔甲之上。萧庆怒吼一声，身上血光一闪，已然受伤。好在他的掩心铁甲防护周全，并未伤及要害，兀自回手还了一个飞斧，这才趴在狮身上往后退去。

    这一下飞斧不过是防岳光祖追来，并不指望能伤他，谁知岳光祖却啊的一声轻呼，在墨麒麟上晃了数晃。

    周公望在后看得清楚，只道岳光祖力战二人，已然气力不济，急忙赶上来问道：“岳真人受伤了？”

    岳光祖皱眉不语，单手一招，那柄先前射入地下的白剑已重新落入手中，这才道：“这些魔教妖人就会倚多为胜，暗箭伤人。本座一时不备，被那光头震岔了真气，如今脱力难斗，剩下的便指望周高贤了。以周高贤的本事，对付这些跳梁小丑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公望傲然道：“岳真人以一敌二，尚且伤了对方，已然是大获全胜，这就回阵歇息去罢，剩下的交给老夫便是。”

    岳光祖道：“那我暂且回去，等得周高贤大胜几场时，再出来寻这些妖人的晦气。”兜转墨麒麟，慢慢回归本阵。

    岳光祖连败雷鹏与萧庆二人，在众人之前已然赚足了脸面，一众道门中人窃窃私语，都觉华阳门能有如此威名，果然不可小觑。一些平时对华阳门不怎么佩服的人，当此时候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飞虎卫中跑出数骑，把雷鹏和那匹黑虎都接了回去，连萧庆那柄开山斧都不曾拉下，派人抬了下去。

    周公望站在阵前，冷笑道：“鼠辈，还有何人能够出来一战，若无人应战，便早些自裁了事，免得道爷动手！”

    左边的飞虎卫与右边的狂狮卫都无人应声，显然除了领头的二人之外，也派不出能和昆仑众道门相匹敌的人手来了。

    周公望哈哈大笑，只觉自己雄瞥天下英雄，无人敢来应战，正是豪气干云。

    他正要下令掩杀过去，却见那驭兽堂两卫人马又往左右一分，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又有大众人马杀出，其中一面鬼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站着两人。

    一人头带金箍，身背一只大红葫芦，手中一柄夺命钩镰刀比萧庆的开山斧还要硕大，座下一匹乌灰色的异兽。

    另一人腰插弯刀，耳环垂肩，头上戴了一个花俏的皮帽，赤着双足，并无坐骑，却有四个身披兽皮的蛮人用竹椅抬着。在二人身后，无数人马踊跃而来，比之二卫的人多出数倍。

    原来这驭兽堂的人马不过先来一步，主力尚在后头。

    这些人在两卫人马中间停了下来。鬼字大旗下，头陀打扮的正是役鬼堂堂主化鬼王。在他身旁的那人却是曾跑到九黎城邀集九黎部的蚩浑，按理以他的身份不足以与化鬼王平起平坐，如今二人并肩而来，显然颇得器重。

    在二人身后，一边是役鬼堂的大众人马，另一边衣着混乱，披毛戴角之人数不胜数，是那九黎中除了雉羽氏的剩余部众。显然蚩浑已收付了这些人，并马上把他们带到了战场之上。

    化鬼王一催乌烟驹，拎着钩镰刀走出阵外。

    周公望面上的狂傲之色慢慢消去，冷冷道：“原来是化堂主亲临，老夫正愁无人来做对手，正好拿你这大魔头祭剑。”

    化鬼王离着周公望三丈远停了下来，听了周公望之言，仰头一阵大笑。

    周公望道：“你笑什么？”

    化鬼王钩镰刀一指周公望，轻蔑之极的道：“周老头，你往日吃的苦头还不够，今日跑到此地来送死，真是百岁寿星上吊，活得嫌命长。我劝你现在滚回昆仑山还来得及，让你的三清祖师爷保佑，出门让人背着，在家床上躺着，苟延残喘，或许能多捱几个时辰不死。”

    周公望怒道：“你领着这许多妖魔贼子杀来，就是自己送死，却说什么大话，谅你也没本事伤得了老夫。”

    化鬼王扭头朝洛水城看了一眼，淡淡道：“还是本堂主慢来了一步，被你先得了此城。那崤山四鬼是谁所杀，叫他出来，我先要为徒子徒孙报仇。”

    周公望道：“什么崤山四鬼？无名之辈，听都没听说过。”

    化鬼王皱眉道：“原想先杀四人为他们报仇，然后再来对付你，你却执意先死，要为他们在黄泉路上打前瞻。也罢，本堂主成全你！”化鬼王说完，座下乌烟驹一声嘶鸣，撒足往周公望奔来。

    周公望也一带白泽，白泽传出一声悦耳的娃娃叫声，长足轻舒，轻飘飘往前纵去，身姿十分优美。周公望从背后抽出一柄剑刃锯齿状的宝剑，正是冷锯剑，他持剑在手，一声闷喝，一道剑光率先劈出。

    二人都是威名素著之人，修为更是不相伯仲，他们两个交手更是难得一见，不管是役鬼堂、驭兽堂还是众道门子弟，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如何动手。

    方仲与郑元洪等人都在城头看着，郑元洪赞叹道：“今日一战，我等耳闻目睹，受益匪浅，足可胜过十年苦修。等周高贤大败那役鬼堂魔头，你我也下去厮杀一番，趁机多捞些好处。”

    一旁的侯鑫笑道：“这许多名门大派，哪里轮得到你我出手。”转头见方仲面带忧色，问道：“方老弟担心何事？”

    方仲想起化鬼王的本事，不管是当初擒拿自己又或杀入邀月堂，其人出手狠辣，下手绝情，实是自己生平所见出手之人最厉害的一个。虽然未曾见过周公望的身手，但是再强也不过与卢公礼相仿。卢公礼尚且不敢与此人过多纠缠，周公望又能有几分胜算。

    方仲轻声道：“那役鬼堂的化堂主修为深不可测，恐非一人能够力敌，在下怕周师叔祖不一定能轻易得胜。”

    江诚子道：“周公望是昆仑耆宿，他的修为一样无可丈量，二人半斤八两，正可匹敌。”

    方仲摇了摇头。

    这时身后一人笑着道：“方兄弟果有先见之明，我甚至担心万一周公望落败，惊动了阵脚，这可如何是好，因此上与一众师兄弟到城头来镇守，以防人心不稳，一溃千里。”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华阳门的贾连诚不知何时，已领着几个同门站在方仲身后。

    郑元洪不悦道：“你胡说些什么？”

    贾连诚道：“郑门主不用担心，有我华阳门在此，岳真人统领众道，当可保得大家平安无事。”

    马友德与麻姑也在旁边，听了贾连诚的话，马友德冷笑道：“贾兄这么说，是指岳真人当可为众道魁首了，你当昆仑派的人都死绝了么，轮得到你华阳门说话。”

    贾连诚道：“在下不过是关心大家而已，这叫做有备无患，胜了自然最好，败了也多一条退路。”

    这时听得城下传来一阵惊呼，众人忙去看周公望与化鬼王的打斗，贾连诚也颇为关心结果，挤在方仲身侧一起观瞧。

    但见远处剑光纵横，周公望展开剑势，如一条黄龙般播土扬尘，剑光便是龙爪，打得化鬼王不停退却，一柄钩镰刀防御的多，进攻的少。

    这一套剑招方仲从未见过，不像神龙傲剑诀，倒似游龙三十六式中的剑招，但把普通剑招也施展成幻化之形攻敌，这份造诣让人骇然。众人惊呼的倒不是因周公望的剑招神妙，而是化鬼王每于千钧一发之时躲过杀招，一两次并无奇怪，十次八次那就非是靠着运气了。

    就在刚才，周公望一招飞龙探爪直取化鬼王面门，化鬼王把头一低，但是闪的慢了些。周公望出剑之时手腕一沉，刷的一声，切在化鬼王头顶。

    众人都只道这一下化鬼王吃亏不小，谁知化鬼王头顶上有个金箍，当一声响，溅出无数火星。化鬼王反手一钩镰刀，周公望无功而返，只得退了开去。

    化鬼王晃了晃头颅，哈哈大笑道：“爽快，好久不曾舒展筋骨，被你劈上几剑，出了点热汗，总算活络了些。看来只出三分力，拿不下你这老家伙。”

    周公望冷笑道：“老夫也只出了一分力，你却出三分，等你出十分力时，我五分力就足以取你颈上人头。”

    化鬼王道：“好，等你出五分力时看是否能把我的脑袋取去。”回头对身后的役鬼堂弟子喝道：“小的们，把人皮鼓敲起来！”

    远处顿时排出五面雕花大鼓，也不知是否蒙的人皮，黄澄澄的煞是好看。两个役鬼堂的人伺候一面大鼓，用力敲打，咚咚咚的鼓声倒也苍劲雄浑，颇有气势。

    化鬼王喝道：“五分力来了！”

    他座下那匹乌烟驹突然发力，如一道黑烟一闪便到了周公望近前，化鬼王轮钩镰刀就劈，数丈高的刀光几要把周公望给淹没。

    刚才打斗化鬼王防多攻少，就是反击也只是原地出招，看到周公望退避也不追击。如今一变成主动进击，他座下那匹坐骑的威力顿时闪现了出来。周公望眼见着化鬼王由远至近，刀光一闪就已到了头顶，其速快得异乎寻常，根本不是寻常坐骑能够企及。

    周公望奋起神威挥剑格挡，这一番打斗比之适才更是激烈。周公望的白泽虽无乌烟驹来得迅速，毕竟也是不可多得的灵兽，闪展之间也是灵巧异常。二人所骑颜色一灰一白，在场地中有时彼此交错而过，有时相隔数丈，任由主人刀来剑往的厮杀。

    二人的兵刃虽然都属神兵之列，但化鬼王的钩镰刀硕大异常，挥起来时力猛刀沉，每一击都如山崩地裂一般，周公望的冷锯剑若不是幻化成巨剑便无法与之相抗，众人眼中所见，人影大半都被刀光和剑影遮没，每一次兵刃交击铿锵有声，震人心魄，鼓声为之逊色。

    两旁观战的人目眩神摇，就连岳光祖和蚩浑等人都神情凝重，目不转睛，不肯错过这旷世之斗。

    化鬼王又是一声大喝，钩镰刀连续挥动，刀光幻化出一个巨大鬼面，把自身藏了进去，那鬼面血盆大口中的两根獠牙赫然便是钩镰刀的刀刃。虽然是幻化出来的虚影，但从其中所散发的气势可知当是动用了一门邪异神通。

    鬼面大口张开，冲着周公望咬了下去。

    周公望浑身衣襟鼓荡，冷锯剑散发的剑光微微收缩，但愈发明亮，待鬼面落下来时才剑光暴涨，一连串的剑招发出，全都打在獠牙之上。那鬼面被剑光牢牢抵住，再也咬不下去。周公望暴喝一声，冷锯剑化做数丈长的巨剑，一剑捅在鬼面顶门，鬼面从眉心开始开裂，逐渐延伸到四面八方，噗的一声，最终四分五裂的消散。

    化鬼王身形在消散的鬼面之后微一踉跄的现了出来。

    岳光祖身后顿时爆出一阵喝彩之声，自然都是众道门中人看到周公望力挫化鬼王神技，为之呐喊助威。

    周公望凛然道：“魔头，也让你尝尝我昆仑绝技的厉害，你死在此招当也无憾了。”手中剑往天一举，一股气息逐渐高涨，白泽脚下更是卷起了一股旋风，狂风吹得周公望身上猎猎作响，周围的天地之气顺着旋风一点点的卷到周公望的冷锯剑上。

    化鬼王手持巨镰，冷笑道：“恭候高招。”

    周公望面色凌厉，深吸一口气后一声长啸，冷锯剑上凝聚的无穷剑气霍然爆裂而开，一声龙吟铿然而起，一个硕大龙头在漫天剑气中浮现而出，周公望连人带坐骑都被这龙头所覆盖。那龙首颜色赤黄，展开龙口，张牙舞爪往化鬼王扑去。龙首所过之处黄尘飞舞，劲风席卷，宛然就是一个巨大的龙身。

    方仲看得清楚，周公望所施展的正是神龙傲剑诀，而且龙头龙身俱全，不知龙尾是否也已修到大成。

    化鬼王面露凝重之色，舞动钩镰刀，奔着龙首就劈。匹练所过，那龙首一口便咬碎了刀光，毫不停留直奔化鬼王咬来。

    二者转瞬撞到一处，化鬼王急吼连连，无数刀光闪过，爆发出一连串的巨响，龙首在微一迟滞之后，终于龙口贲张，一口把化鬼王连人带马吞了进去，滚滚黄尘把其人影淹没。

    一待吞入化鬼王之后，黄龙仰首长吟，裹挟着化鬼王一飞冲天。

    此时观战的众人已无法分清二人身影，只听得空中还有连续不断的兵刃交击之声，当知化鬼王还在竭力抗争。

    又是几声剧烈的交击之声响彻天空之后，终于归于平静。那条黄龙在空中持续了片刻之后，身形溃散，漫天的黄尘飘然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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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授首

﻿    ﻿﻿﻿    半空中一个白色身影一个转折，穿破烟尘，稳稳落在了地上。众人一看，正是施展了傲剑诀之后的周公望。既然只见周公望而不见化鬼王，岳光祖身后众道门又是一阵大声喝彩，只道此一回胜负已分。

    城头上的方仲等人看得清清楚楚，郑元洪重重一拍城垛，赞道：“好厉害的剑法！”贾连诚也是面孔变色，为此神威惊心不已。方仲从周公望施展此术开始直至结束，不曾拉下一眼，他有赤龙诀与黑龙诀传授，但是碍于道行修为，一直无法施展。就算如今修为大涨，勉强施为，那一点威力也必可怜之至，万一伤敌不成，自己气力已尽，反而容易落入敌手。此刻见到周公望施展的神龙傲剑决如此威猛，心中热血翻涌，禁不住也想跃跃欲试。

    周公望落地之后面上毫无喜悦之色，一对怒目仰望半空，手中握着的冷锯剑在旁人不易察觉的同时微微颤抖。

    身后之人只道这是他胜不骄败不馁，却不知其中另有变化。

    空中黄尘尚未全部消散，其中却有一股较大的黑气翻滚，初时人们只道是傲剑决所裹的黄尘之故，可是那黑气在黄尘散落的差不多时却往里一收，一条魁梧身影逐渐显出行迹。依然是那匹乌烟驹，钩镰刀还是那柄钩镰刀，但化鬼王却不是那化鬼王。

    骑在乌烟驹之上的是一个满头白发、双目血红、浑身黑气环绕的狰狞巨汉，其面目可憎，比之化鬼王本来面貌凶狠十倍，其身上气息更是高涨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步。随手一挥，便有一丝丝波动在空中**而出。

    此人嘿嘿冷笑，高举钩镰刀，低头冲着下方的周公望喝道：“老家伙，你让本堂主出七分力，也算了得，看你修行不易，便给你留个转世投胎的机会罢。”

    此人说完，乌烟驹化作一道灰烟，从高空直奔周公望，刀光更是先一步从空中横扫而下。

    周公望横剑力架，一声巨响之后，白泽叫一声，连退数步，周公望身子一晃，险些坐不稳鞍桥。

    乌烟驹来得极快，转眼第二刀力劈而下，周公望面色大变，又是向上横架，乌烟驹一声娃娃似的啼哭，四足一软，跪了下来。这白泽虽然灵异，却不以气力见长，在化鬼王如此威猛的力劈之下，已不堪重负。

    周公望虽然昂首挺身，但面色紫涨，虎口流血，冷锯剑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豁口。那豁口自然是被钩镰刀劈出来的。同样是神兵，却也有高下之分，那化鬼王的钩镰刀显然要更胜一筹。

    此时，施展鬼附之后的化鬼王已杀到周公望身旁，又是一刀横削，周公望勉力用剑抵挡，一声脆响，那冷锯剑豁口大开，断为两截。

    钩镰刀余势不减，噗的一声，从周公望脖颈划过。

    一颗苍老头颅兀自双目圆睁，只是已无神彩，灰白头发飘散，划出长长一道血迹，最终咕噜噜的滚落尘埃。

    周公望的无头身躯尚自骑在白泽背上，在头颅落地之后这才倾倒，从坐骑之上跌落而下，掉落在地。

    化鬼王一声冷笑，数道鬼影一放一收，已钻入背后红葫芦之内，转眼从狰狞巨汉又回复本来面色，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也随之消失不见。

    白泽颇有灵智，奔到周公望头颅处鼻尖嗅嗅，发出一阵阵哀鸣，那声音就如娃娃哭泣一般无二。

    化鬼王喝道：“老子听不得哭丧，你既舍不得他，也去陪那老家伙吧。”随手一划，刀光飞过，把白泽也一劈两段。

    那白泽化为两股白气往后飞去，重新聚到一处，又现出一头白泽来。它受此惊吓，也不敢到周公望的头颅那里去，只是原地哀鸣。

    化鬼王一怔，笑道：“原来还是不死之身，可惜老家伙没你那本事，不然倒还可以把头长回去。”

    白泽是天地所生精灵，乃草木游魂所化，并无血肉之躯，一般只在深林沼泽等地无人之处存在，草木吸收了日月精华，夺天地造化，在脱去形体之前便遭天火焚烧，只留得一个魂灵不灭，化为兽体，这便是白泽的由来。白泽虽然原形被灭，但魂灵不散便不会死，这与下浮屠鬼道中的真如之躯倒也有些类似。化鬼王一刀杀不死白泽，便弃之不顾，转首望向岳光祖一众道门中人。

    魏中佐、钱文义、余文化等一个个目瞪口呆，刚才还见周公望一套傲剑决神威无匹，谁知道一转眼便被化鬼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三刀砍掉了脑袋。变起仓猝，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忙，直到化鬼王杀白泽不成，这才恍然醒悟。

    许多昆仑弟子眼见此景无不目眦尽裂，一瞬间剑影霍霍，抢出许多昆仑门人来。

    眼见就要一场混战，岳光祖大喝道：“且慢动手！”双剑往左右一拦，阻住欲想报仇的昆仑人众，大声道：“本座也是悲痛万分，想杀此魔头而后快，但是乱杀一气绝非好事，总要谋而后动，想一个万全之计，这才是上策。”

    身后的余文化怒道：“依岳真人之言，这仇是不报的了。”

    岳光祖道：“仇自然要报，却不可操之过急，待我亲自与这魔头定下赌约，再行决战。”骑着墨麒麟出阵，往化鬼王迎来。众人见岳光祖不畏强顽亲自出面，只得按下报仇之心。

    岳光祖来到化鬼王之前，沉声道：“化堂主。”

    化鬼王含笑道：“岳真人，你也想与我动手么？”

    岳光祖道：“周高贤不幸殒命，本座念在同道之谊，总要为他讨还一个公道。”

    化鬼王哈哈一笑道：“公道？岳真人说话真是好笑。那你还等什么？”把钩镰刀对空一划，等着岳光祖出招。在后方的魏中佐、司马明空等人同时牵引坐骑靠了上来，显然遇上化鬼王如此劲敌，连周公望都不是对手，已然不抱单打独斗的心思。

    岳光祖往后一摆手，示意众人不必靠前，说道：“你我都已各斗了一场，虽然对手有参差，总算出过力，再斗下去即便分了胜败，旁人也会说这是一方先已力战之故，算不得本事。若又叫旁人相助，更不见得公平。”

    化鬼王道：“那岳真人的意思又该如何？”

    岳光祖大声道：“你我暂且罢手，可不是本座怕你，只是心念周高贤身首异处，其情可怜，待我等收拾了周高贤尸身，祭奠一番，再约时日，本座亲自出手，与你等决一死战。”这几句话说得义正严词，十分响亮，众人听在耳内，都觉得这岳光祖果然仁义有加，有勇有谋，明知周公望都不是此人对手，还敢跟这等魔头当面讨价还价。

    化鬼王道：“好，本堂主也不欺人太甚，就等着来日岳真人亲领人马较量一番。”兜转乌烟驹奔回本阵。

    岳光祖一脸正气道：“绝不叫阁下失望。”

    那化鬼王回去之后，役鬼堂与蚩浑所率的那批九黎人众喝彩不绝，五面大鼓敲了一阵，化鬼王随口说了几句，便有人把鼓收了，前队变后队，大众人马渐渐退了下去。飞虎卫与战狮卫本就人不多，首领受伤之后急于救治，也随之退下。汹涌而来的魔教中人退到离城十里处，开始安营扎寨。

    岳光祖待化鬼王走远，这才翻下墨麒麟，到周公望尸身处痛哭流涕起来。早有众昆仑弟子抢上，眼见人命已渺，无力回天，一时哀声不绝。岳光祖哭了一回，说道：“暂且回城商议大事，顺便把周高贤的尸身收敛起来。”众人把周公望的头颅与躯体收到一处，那匹白泽也被人牵了，一众人垂头丧气返回洛水城。

    城头之上，贾连诚一副哀痛表情，叹道：“可惜，周前辈如此本领，怎么就失手了呢？”郑元洪更是面色苍白，止不住的双手发抖，喃喃道：“若是我在场上，只怕三招都扛不住，方老弟说的不错，这家伙果然不是一人能够力敌。此人只怕离大道亦不远，能成金丹也不一定。”

    侯鑫轻轻一拍郑元洪肩膀，郑元洪惊了一跳，叫道：“哎哟，你吓我干嘛？”

    侯鑫道：“谁来吓你，是你看人家这么厉害，自己先自胆怯了。”

    郑元洪兀自嘴硬道：“胡说，谁胆怯了。”

    方仲却是默不作声，眼见岳光祖领着人进了城，这才道：“我们也下去吧。”

    贾连诚道：“正是，值此大变，定然有许多的事要安排，这千条万绪的，也不知让谁做主的好。”

    身旁一个华阳门弟子大声道：“岳真人连胜两场，又有如此气慨，定该让他来主持大事。”这话一说，旁边更有几人随声附和。郑元洪、侯鑫、江诚子、马友德等也寻不到什么反驳的道理，心目之中也想，昆仑群弟子除了周公望，余人谁能盖得住岳光祖、魏中佐等人。若是非要寻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来，自然只有在这几人中挑选，又或者飞报昆仑山，另派一个道高望重的人来。

    方仲与郑元洪等人下城不久，便有一个三门弟子过来回报，说是众道门聚首，请众人过去商量要事。方仲本待不去，那贾连诚一力邀请，于是便与郑元洪等人一起前往议事之所。周公望的灵柩也择地方安置，准备祭奠。

    方仲等人到大堂时，两旁早就挤满了人，各门各派的都有，钱文义也在后排某处，双目通红的默坐不语，昆仑众门人大都一言不发。

    大堂正中一张宝座空着，岳光祖站在旁边，正自谦逊道：“本座何德何能，能坐此位？不可不可。”

    在一旁的灵虚谷主司马明空道：“除了岳真人，谁又有这等本事做此位，便是坐了，我也不服。”

    右侧的魏中佐面露不悦之色，张了张口，终于没有说什么话出来。另一旁的黄冠道人金庭洞崇妙大师道：“还是岳真人坐吧，待得昆仑掌教真人另有法旨或差了人来时，再行商议不迟。”

    岳光祖又推辞了几句，终于咳嗽一声道：“既然众人一力相请，虽知才疏学浅，道行低微，然为了道门昌盛，米粒之光不敢藏拙。且代为主持大事，等掌教真人另有人选时，本座再行让贤。”

    岳光祖面带微笑，到了中间宝座之前，终于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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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点将

﻿    ﻿﻿﻿    许多跟谁周公望而来的小门小派纷纷上前恭贺岳光祖执掌此地大权，华阳门、灵虚谷等交好之人喜气洋洋，反把周公望被杀这等悲戚之事冲淡了不少。昆仑众门人虽然不服，但无人能有威望和修为压过岳光祖和司马明空等人，只有魏中佐虽然心向昆仑，但他独木难支，也只好随他去了。

    岳光祖让大家肃静之后，朗声道：“本座既然代周高贤掌权，自然要为他报丧生之仇。我与那化鬼王约定择日相斗，那么这一段时间，他是不会出手的，故此其他魔头还要仰仗各位大展神威，扫平妖孽。”

    一旁的灵虚谷谷主司马明空道：“除了化鬼王的确有些难缠之外，余人并不足虑，凭各位的身手，想要取胜应该不难。”

    另一旁的金庭洞崇妙大师皱眉道：“就怕有人阳奉阴违，不肯出力。”

    在座众人听了都是一怔，不知这崇妙大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那司马明空接着道：“不错，战阵之上生死难料，定然有人畏惧不前，似此，又该当如何？”

    崇妙大师道：“岳真人执掌大权是众望所归，自然不能有妇人之仁，这法旨一下便由不得人推三阻四，否则还怎么能号令群雄。老夫以为，今后之赌斗，俱由岳真人作主。当然若岳真人处事不公，我等也同样会生异议，请恕老夫无礼，到时候要请岳真人让贤，让魏掌门统领群雄了。”

    岳光祖笑道：“大师所言不错，本座敢不尽心竭力以赴，有不到之处，尽管指责我的不是。魏掌门，你可有什么异议？”

    同样坐在一旁的青城派掌门魏中佐，初时面色不悦，后见那崇妙大师反而推崇起自己来，心想就让这岳光祖掌权一段时间也罢，想来昆仑掌教悬天真人知道周公望阵亡之事，定然会另派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自己又何必和他斤斤计较。魏中佐堆笑道：“那就依各位的主意好了。”

    岳光祖点头道：“好，本座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我指派那一派上阵，却又推搪不去，可休怪本座翻脸无情。”

    议事已毕，岳光祖独揽大权，又率领着众人前去拜祭周公望，在灵前痛哭流涕，誓要杀化鬼王报仇，待明日一早，就率领众人与之决一雌雄。

    翌日

    洛水城城门大开，岳光祖与司马明空、魏中佐等人率众出城。

    郑元洪领着白石山数百弟子也听命而出，在其身后，侯鑫与江诚子各领门下弟子跟随，方仲与马友德和少女麻姑还有彰仙观、抱福山残留子弟排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城外排列开来。

    洛水城一有动静便已有人报之化鬼王。尘头起处，化鬼王与蚩浑领着手下汹涌而来。

    岳光祖向左右道：“谁敢自告奋勇，战今日之头阵。”

    众人碍于化鬼王声势，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岳光祖面色一沉，冷冷道：“既然如此，本座可就要点名了，若点中不去，便为背叛之人，遭众人同诛。”

    司马明空厉声道：“岳真人所言极是。”

    岳光祖目光从排列两旁的一众洞天福地门派扫过，谁被他看到，都不由得心中惴惴，不敢仰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岳光祖的声音道：“郑门主，听闻你等在这洛水城时已然先行立下大功一场，许多人心中不服，本座便让你打此头阵，以堵旁人悠悠之口。”

    郑元洪只道自己听错了，见旁人都看着自己，便知那岳光祖竟然点到自己头上了，顿时惊得差些从犀牛背上掉下去。郑元洪吃吃道：“在下……在下……只怕道法低微，不是那魔头对手。”

    岳光祖回头笑道：“那化鬼王与我有赌约，量来不会出手，只是他手下人上场，难道郑门主也不敢么，还是说，觉得本座声望不足，有心抗令不尊。”说到抗令不尊时，语气已渐渐严厉。

    此时此刻，郑元洪不上也得上，否则只怕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岳光祖砍了脑袋立威。

    郑元洪面色惨白，但他到底还是有血性之人，一咬牙道：“瑾尊真人法旨。”

    郑元洪壮了胆子，纵白角犀牛前出阵上，冲着对面大喝道：“大魔头，可敢与你爷爷大战一场么！”这句话说完，心中念念祷告，祈求那化鬼王眼界太高，不屑和自己动手，最好派个手底下没本事的过来，自己就可逃过一劫。

    远处的化鬼王冷冷扫了郑元洪一眼，与左侧的蚩浑说了几句，蚩浑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一人出战。人群中一人跨步而出，手提一根铁棍，披了张熊皮，长得五大三粗，正是九黎之一熊人氏的黑罴。

    郑元洪见来的是个披着兽皮的蛮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这种人霸气外露，气息狂暴，反而修为境界都不会很高，顶了天也就和自己类似，都是炼气还神境界，甚至连中期都不是，也就刚刚能够凝气成罡，精血化气，懂得运气之道。郑元洪顿时放下心来，心道该着我露脸，撞着一群从深山野林里跑出来的乌合之众，当真再好也没有了。

    那黑罴铁棍一扛，到了郑元洪前面，大声道：“老杂毛，大王让我送你上路。”

    郑元洪冷笑道：“就凭你，哼，也不看看老子是做什么的。”

    “你做什么的？”

    郑元洪道：“爷爷祖上是猎户，专打熊精，黑熊、棕熊、狗熊什么都打，更善于打人熊。我看你便是人熊一个，这不是撞到我手里来了么。把你皮剥了，到市面上去沽几斤酒钱，我与几个朋友喝几盅，倒要感谢你一番馈赠之恩。”

    那熊人氏向来以熊为图腾，黑罴听了这话，大怒道：“老子好些时不曾尝过人肉，你这老匹夫虽然不嫩，却好腌了吃。”几步一跨，便到了郑元洪面前，提起棍子往郑元洪的牛头就砸。

    他那棍子又粗又沉，也只有膀力大的人才能使动灵活，这一棍子砸过去便是呜的一声风响。郑元洪的犀牛虽然皮糙肉厚，但看如此威势也不敢冒险，轻轻往旁一带，那犀牛跳在一旁。

    郑元洪提剑就劈，黑罴回棍招架，二人打在一处。

    那黑罴没有坐骑，人又生得粗壮高大，加之使的是重兵刃，闪转腾挪便不是很灵活，郑元洪的犀牛也不是什么灵巧之物，二人凑到一起，那一招一式便被大家看得一清二楚。以力气来说自然是那黑罴为大，但招数的巧妙上又以郑元洪为细。打了没一会，那黑罴屡砸不中，心浮气躁下一声大吼，顿时浑身上下肌肉鼓起，浓浓黑毛长出，真个变成如人熊一般的怪物。

    郑元洪一剑刺去，那黑罴闪都不闪，身上噗的一声便被扎了个血洞。黑罴趁机一棍子扫去，郑元洪伏低身子，那铁棍从背上扫过，劲风刮得生疼。不止如此，那黑罴接下来的招数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只求进击，不重防御，如同一个疯子，挥舞着铁棍四处横扫。郑元洪顿时处于下风，偶有一两剑伤在那黑罴身上，也不过更添对方狂怒而已。除非一剑砍下对方脑袋，不然阻止不了他的癫狂之举。

    郑元洪一拍犀牛角，使出那浊气化石的神通，拳头大的石头从犀牛喷出的白气中幻化而出，雨点般往黑罴打去。那黑罴如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根粗重的铁棍舞成一团，把打来的石头崩得四处飞散。

    在后面人群之中观战的方仲不自禁的朝前走了几步，担忧郑元洪不敌。而在对面，那蚩浑却是面带笑容，对化鬼王道：“我九黎各部都有本身神通，那熊人氏只要一用上熊经鸱顾的变化之术，便个个是熊罴之士，力大无比，十分耐打，些许小伤根本无碍。就算是肚腹洞穿，只要拿泥土前后堵上，一样能够厮杀。”

    化鬼王道：“这些人用来冲锋陷阵果然是上佳之选，但论单打独斗，却还差一些。”

    蚩浑谄笑道：“与化堂主的无上神通比起来当然是不够瞧的，但若对付这等无名之辈也足够了，你不见那老道就快撑不住了么。”

    此刻的郑元洪一边催发飞石，一边扬起宝剑，打出一道粗大剑光，指望着一击重创此人，可惜真如蚩浑所说，那熊罴一点小伤根本就不放在他眼里。眼见黑罴步步紧逼，郑元洪心知这样下去必败，这样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山野蛮人，自己也打不过，当真丢脸丢到家了。郑元洪初时担心化鬼王出手自己有性命之忧，如今却又想战而胜之。

    郑元洪心中发起狠来，一招犁庭扫穴，宝剑斜扫，夹杂在飞石之中，剑光从黑罴的左上方挑了上去。那黑罴用铁棍敲开飞石，剑光到了胸前也不闪，被一剑刺在胸口。郑元洪睁目大喝一声，竟不收剑，从犀牛背上往前猛扑，顶着宝剑死命往前送去。原本入肉三寸的剑锋顿时没入胸膛。

    郑元洪面上喜色一闪，以为这番重创，这家伙定然哀嚎倒地，谁知黑罴狂吼一声，松了一只手，一把捉住郑元洪宝剑，反往里面插进去半分，嵌得越发紧了。

    黑罴单手轮棍，往郑元洪胸口便捣。

    郑元洪拔剑不出，只得松手往上一跃，避过这一击。郑元洪宝剑失去已是输了，黑罴却得势不饶人，闷声闷气道：“先杀你的牛，再来杀你！”单手轮特棍，奔犀牛脑袋便砸。(就爱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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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引人瞩目

﻿    ﻿﻿﻿    这白角犀牛如同郑元洪的命根子一般，宁可自己身上挨一棍，也舍不得伤了它，情急之下赤手空拳向那熊罴面门扑去，大喝道：“兀那蛮子，吃我一掌！”

    那黑罴刀剑尚且不怕，岂会怕区区一个飞掌，闪都不闪，只是仰头看了一眼，掌风笼罩下便想举棍去敲犀牛。那棍子高高举起，看似就要击下，郑元洪却掌心一放，一股石灰粉兜头盖脸的打在那熊罴面门之上。

    白石山善于浊气化石，也不过变化个磨盘大的石头打人，如这般用石粉迷人眼睛的事，这已是下三滥的打法，为人所不齿。

    那黑罴虽然不惧掌风，但这石灰粉却钻入眼目之中，一股灼痛顿时让他眼泪直流，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耷拉下来。郑元洪咬牙切齿，又是几掌拍下，都打在了他的头顶之上，那伤害对熊罴其实不大，只是让黑罴无法睁眼。

    趁着对方一时目盲，郑元洪落到黑罴身前，捉住插入对方身躯的剑柄用力抽出，泉涌似的鲜血顿时标出。

    黑罴这熊经鸱顾的变化之术虽然凶猛，却也有缺陷，所受之刀剑之伤若不拔出，他便如无事人一般照样勇武非凡，但若入体刀剑离体，却一样要受重创。

    受此一激，那熊罴大吼一声，闭了眼舞棍乱砸，把周围地上扫出七八个大坑，这才摇摇晃晃往后跌倒。

    郑元洪早已跃回牛背，一边暗叫侥幸，一边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但见岳光祖、司马明空等人面露讶然之色，显然没有料到他能反败为胜。虽说这一仗胜得不是很光彩，但至少也算赢了。

    郑元洪兜转犀牛，便想打道回府。

    对面的蚩浑眼见黑罴失手，大出意料之外，按理以熊罴的本事，打赢那郑元洪不难，谁知却出了意外。他在远处看不见郑元洪用石灰粉撒人眼眸，只道这郑元洪掌风厉害，打晕了熊罴，冲身旁三人喝道：“你三个快去把那废物救回来，顺便杀了那老道！”

    在身旁站立的东夷三苗的头领答应一声，亮出弯刀，其中一人飞身而起，另二人同时出掌，抵在那人足上，一起用力往前一推，前一人如离弦之箭般划过十来丈的距离，往毫无戒备的郑元洪身后射去。

    郑元洪归心似箭，毫无所觉，在人丛周中的方仲却看得十分清楚，提气喝道：“郑门主小心！”

    郑元洪吃惊回头，正巧见那三苗之一飞至身后。

    那人弯刀早已化作无数寒星罩住郑元洪，郑元洪得了提醒却依旧手忙脚乱，不过数招，刀光便在他的肩头重重划了一剑。

    血光迸出，郑元洪大骂声中从牛背上摔落下来。

    那人一招得手，在牛背上站稳身形，面上厉色一闪，挺刀往下刺落。

    刀到半途，红光急袭，当的一声，一柄红色长剑散发着灼灼热气把弯刀磕飞，同时一声巨响，雷光一闪，最先杀来的那人一声闷哼，站立不稳，从牛背上跌落下来。

    一道白影风驰电骋般从那人身旁奔过，另一道蓝色剑光一划，那人根本无从闪避，大叫声中，肩头之上血溅如飞，如郑元洪一般跌落在地。

    这一连串的变化极快，不但三苗之人偷袭来得快，方仲出手也是迅如疾电，不但祭出火岩剑救了郑元洪一命，同时一个掌心雷劈在那人身上。

    方仲的掌心雷如今非同小可，就算招架住了尚且感到手酥脚麻，何况那人根本没有预防，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快就出来救人。

    前来救人的正是方仲，其他人要么不愿意出手，要么没有他这般快捷，故此反而让方仲抢在了前头，与方仲一起想要出去救人的侯鑫和江城子便收住了脚步没有上阵。

    那人中剑落地，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剑伤加雷伤，一时爬不起来。郑元洪就躺在他身旁，相比之下，反倒是郑元洪伤得更轻些。

    郑元洪一骨碌翻身坐起，左肩虽然中了一刀，连同一只手也使不上力，但右手却还灵活，眼见有便宜可赚，骂道：“敢伤你道爷！”挥起右拳打去。

    那人跌得头晕脑胀，正自仰头挣扎，这一拳正好打在腮帮子上，啪的一声响，嘴中飞出两颗带血的牙齿。郑元洪又一拳打去，打在那人面门上，顿时鼻血长流。

    郑元洪大喜，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勾当，就算再来十次也不嫌多，当下挥拳如风，痛打此人出气。

    那三苗头领的另二人见势不妙，齐声大喝，一同纵身来救。

    方仲骑着狰狞兽奔到郑元洪身边，叫道：“别打了，快回去！”

    郑元洪翻身落到自己的牛背上，骂道：“便宜了那王八蛋，不然定打得连他妈都不认得。”虽然说得凶狠，但见对方又有二人气势汹汹而来，实在没信心再撑下去，一催白角犀牛，往侯鑫等人奔去。方仲在他身后慢了少许，防那两个头领紧追不放。

    那两个头领见方仲并未取兄弟性命，先自松了一口气，奔到那受伤之人身旁扶他起来。但见此人被郑元洪连殴了几拳，脸都肿了，双眼眯缝，口鼻流血，说不出的狼狈。那三苗头领姓乞，大哥乞开，二弟乞烈，飞身出来想取郑元洪性命的是老三乞枭。两个做大哥的见小弟被打得像猪头一般，无不大怒，想找郑元洪报仇，可惜对方见机不妙溜回本阵去了，只有方仲还落在后头。寻根究底，还是方仲不好，如果不是他出来救人，自己的小弟已然得手了，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二人对那受伤的乞枭道：“看做哥哥的为你报仇！”一语不发，同时往方仲杀去。

    方仲早就留意着二人，眼见他们一副不肯干休的模样，甩手祭起三张符纸，其中两张化为两道小型雷咒分打二人，另一张却是施展了遁术，把他连同狰狞兽一起遁入了无形。

    乞开与乞烈二人被两道雷光一挡，身形一顿，再想寻方仲时，却见对方身影模糊，一转眼便不见踪影，显然是施展遁术逃走了。

    那两个头领见方仲遁了回去，一腔怒火无处施放，在阵上破口大骂，想邀方仲出来打过。

    当看到方仲突然出手救人，蚩浑一下子从轿子之上站了起来，蚩浑骂道：“原来这小子躲到了这里。”

    一旁的化鬼王皱眉道：“你认识此人？”

    蚩浑恨恨道：“化堂主有所不知，我上次回九黎邀集旧部时，被两个人坏我好事，抢了两块祖传铜符去。那二人一男一女，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连灵阳都未能把他们留下。”

    化鬼王有些惊讶道：“哦，连灵阳都不能留下的话，倒也有些本事。不过恐怕非是那小子本事高明，定是另一个女子手段了得。”

    蚩浑道：“化堂主这回却猜错了，那女子是个极漂亮的姑娘，虽然有些手段，毕竟修为不深。据灵阳回来与我说，是栽在了那小子的手里。”

    化鬼王眉毛一扬，奇道：“这倒怪了，数年不见，那小子进境有这么快？”

    蚩浑愕然道：“化堂主也认识那小子么？”

    化鬼王冷笑道：“见过一面，蝼蚁一般的人物，若不是妙夫人与我争，早被本堂主砍了脑袋。”

    蚩浑道：“那小子在化堂主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的，想来那灵阳一时失手，便夸说旁人本事了得，好显得自己非是无能之辈，亏我一直以为他是*师高徒，本事一定十分高明，原来不过如此。”

    方仲回归本阵，岳光祖用手遥遥一指方仲，回头问道：“此子是谁门下？”

    贾连诚就在岳光祖身后，忙上前一步道：“启禀掌门，那人是玉虚宫弟子方仲。”

    岳光祖听得说是玉虚宫弟子，向一旁的昆仑门人问道：“原来是昆仑弟子，怪不得有些手段，可知他是谁的徒弟？”

    一旁的昆仑门人有几个认得方仲的，知他是玉虚宫近年新收的弟子，拜钱文义为师，便有人回禀道：“那方仲是钱师弟的弟子，现有钱师弟就在这里，不妨叫他过来一问。”

    岳光祖道：“把钱道友请过来。”

    钱文义一脸忧色的到了岳光祖身前，施礼道：“不知岳真人有何事相请？”

    岳光祖笑道：“钱道友，那方仲可是你的弟子？”

    钱文义正为此事担心，当郑元洪领人出去时，他并未注意到方仲也在里面，等得看到他救人，这才发觉方仲竟然到了战阵之上。钱文义对方仲的真实修为根本就不清楚，一来他不传本事，二来也见不到方仲与人比试，还以为除了同门切磋时学得一点剑法外，唯一可取之处便是会一点符法。在他心中，方仲这一点本事远远不足以人前显胜、扬名立万。

    可谁知方仲一出手，不但救下了郑元洪，还让这岳光祖刮目相看。

    钱文义道：“正是劣徒。”

    岳光祖笑着道：“本座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昆仑符法似乎早已衰微，为何方才我看到那方仲所使，便是那符箓之术，莫非钱道友精通符法？”

    钱文义道：“那倒不是，方仲入门之前曾与茅山两个道士学过符法，故此会一些符箓之术，并非入门之后才学。”

    岳光祖面上喜色一闪而过，恍然道：“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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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鹞鹰王

﻿    ﻿﻿﻿    旁人也不知岳光祖怎么会对昆仑一个小小弟子感兴趣，但见他微一沉吟便朗声道：“郑门主旗开得胜，大涨我方威风，本座心中甚喜。不知还有谁敢自告奋勇，前去与敌接战？”

    两旁的人有些想去，有些却不敢去，胜过郑元洪本事的人不少，但豁出性命不要的可也不多。昆仑派仇怨未伸，自是义不容辞，余文化等人当即请缨出战。

    岳光祖笑道：“还是昆仑诸君有魄气，不过本座觉得单靠你们昆仑未免显得众位同道太也无能，魏掌门你说是不是？”

    魏中佐一愕，说道：“当然不能只靠昆仑众道友。”

    岳光祖正气凛然道：“我华阳门决意为昆仑分忧，为众道友解难，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本座虽然与那化鬼王有约，不能出手，却实在不愿做那壁上观。贾师侄，你可敢为本门争光，上阵杀敌。”

    在场这么多高手，岂能轮得到那贾连诚。旁人都不出面，反而让华阳门一个后辈弟子上阵，说不去岂不是笑掉大牙。当时便有人听了面色微变。

    贾连诚初时面色大变，但随即看到周围人等的脸色，眼珠一转，躬身道：“弟子谨遵法旨。”装模作样便要出阵。

    岳光祖连门下这样一个后辈弟子都敢派了出去，与此相比，比贾连诚辈分高许多的人，哪里还有老脸推脱说不去。

    青城派掌门魏中佐大声道：“岳真人，在下愿统帅门下弟子与敌较量一番，若是不敌，再叫你门人出战不迟。”

    岳光祖道：“兵凶战危，魏掌门不易亲自犯险，还是先让我门下弟子上阵厮杀。连城，你还不上阵？”

    魏中佐忙道：“岳真人何出此言，连白石山郑门主都可以旗开得胜，在下又何惜与敌一战。不必再言，这一场我青城派出战。”

    一旁的司马明空道：“魏掌门决心已下，战意可嘉，岳真人理应恩准。”

    岳光祖终于点首道：“好，魏掌门敢为人先，我等且看青城派先立一功，那时再换旁人出马不迟。卫道除魔原也不分先后，虽然邪不压正，但刀剑无眼，出手无情，难免有所死伤，各位都要有舍生取义的觉悟。”

    众人都点头称是。

    青城派门人众多，只长老便有十来位，二三代弟子不计其数，比之郑元洪、侯鑫等三门加起来的人马都多。在魏中佐率领下齐齐涌出阵前。

    岳光祖眼见魏中佐亲自领着人出战，与司马明空、崇妙大师等相视一笑，随即对贾连诚道：“我们虽然没有那化鬼王的大鼓，这大旗倒也有几面，你着几个弟子扛了出去，为一众道友助助威。”

    贾连诚躬身道：“是！”

    魏中佐骑着一头青毛狮子，威风凛凛到了阵前。

    还在骂阵的三苗兄弟一见又出来大队人马，吃了一惊，又见领头之人十分威武，远不是方仲这样一个年轻后生可比，便有些犹豫起来，那老大乞开不敢做主，回头看蚩浑，看他有什么主意没有，若是那蚩浑大王说打便打，让回来，便还回来。

    蚩浑与化鬼王早看见魏中佐领人前来，那化鬼王轻蔑一笑道：“这些人都是来找死的么？”

    蚩浑手搭凉棚，向远处观瞧，见到对面隐隐有两杆大旗招展，不时左右晃动，喜道：“不错，都是些该死鬼。”

    化鬼王道：“那还等什么，好戏开始了。”把手中巨大的钩镰刀向后一摆，身后几人立刻返身而回，不久便听得车轱辘声响，似乎有好几辆大车推了过来。

    魏中佐领着门下弟子到了阵前，见那两个三苗头领尚且不退，回头道：“谁先拿此二人开刀？”

    身后一人道：“连白石山这等货色都可以战而胜之，这些人的本事也就与昆仑派的小辈弟子相若，在下愿意抛砖引玉，先杀几个不入流的妖人，为青城立威。”

    那闪身出来之人正是曾与余文化一起来洛水城的刘长老，其人骨相清奇，修为已到炼气化神后期，手底下颇有手段。魏中佐觉得让他出去把握颇大，点头道：“那就有劳刘长老了。”

    刘长老携了一柄青铜剑迈步而出。

    乞开和乞烈二人各举弯刀凝神以对，那乞开道：“来者回去，叫刚才那小子出来，他伤我兄弟，我两个要杀他为兄弟报仇。”

    刘长老冷笑道：“你打得赢我时，再叫旁人不迟。不过老夫看你二人生就一副短命相，只怕等不得旁人上来，就要死在我这口剑下。”说罢，举了举手中青铜剑。

    乞烈怒道：“好狂的口气，你这等人也不用我兄弟齐上，只是我一人就已足够。”正想与那刘长老过招，却听得身后有人道：“三苗兄弟还请回来，这老家伙另有人对付。”那乞开、乞烈连同受了伤的乞枭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正是蚩浑本人。

    蚩浑又招了招手。

    乞开道：“既然是大王相召，我等暂且回去，先饶过这老家伙一命。”

    刘长老喝道：“不要走，有胆就和我打过。”

    三苗兄弟根本不理他，扶了乞枭快步走回蚩浑身旁。

    蚩浑往后一挥手，喝道：“把囚车押过来！”

    后面骨碌碌的车轮声响，其中一辆高大的铁囚车被几个小喽啰从人群后推了出来。

    那囚车中关押着一人，手足都用铁链锁住，半身*，肌肤上都是伤痕，两肩更有锁链穿过了琵琶骨。此人披头散发，已看不清本来面目。

    这车一推到蚩浑身前，囚车里的那人怒喝道：“小贼，你押我到此地想干什么？要我屈服，那是休想！”

    蚩浑冷笑道：“鹞鹰王，我念你是本教旧人，虽然起了反心，却也不愿见你亡于囹圄之中，这就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为老堂主报仇。”

    那人骂道“呸！我何罪之有！？又需要什么戴罪立功了？我要见老堂主，他必然会替我作主，你快叫他来见我……”

    蚩浑打断他的话道：“我适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给你一个机会，上阵杀敌，好为老堂主报仇！”

    那人浑身一震，愕然道：“什么？报仇！为谁报仇？”

    蚩浑笑道：“自然是为老堂主报仇了，他老人家本来活得好好的，没想到那些昆仑派的人卑鄙无耻，暗施偷袭，以多欺少，竟然把他害了。”

    那人听了后身子一抖，一股可怕的气息狂涌而出，两只如刀似剑的手爪一把抓住囚车的铁栏杆，蓬头垢面的头颅顶在囚车之上，身上的锁链被他一摇，哐啷哐啷直响。

    蚩浑面上变色，退了一步，喝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怒道：“你胡说八道，老堂主什么会死？谁能杀得了他？定是你这般妖僧的同党，暗中设计，害死了他！”那人用力摇晃，整个囚车都颤动不已。若不是琵琶骨被锁，这怕这铁打的囚车根本就困不住他。

    蚩浑道：“鹞鹰王息怒，我这可是大实话，这里许多人都可证明我此言非虚。你知此地是在哪里？”

    那人喘着气道：“哪里？”

    蚩浑道：“这里便是洛水城，你忤逆犯上之后，老堂主失望无比，就隐身到此处将养天年。他就是在这里被昆仑派的周公望给杀了，你若不信，可问化堂主，我此言是否虚妄。”

    那人举目一扫化鬼王。化鬼王笑着点了点头，把钩镰刀一指远处魏中佐等人，说道：“仇人就在眼前，难道还有假的。”

    那人呆立片刻，忽又怒道：“那卧虎庄的雷鹏呢？为什么不为老堂主报仇，亏老堂主这般看得起他，想把他当作衣钵传人，他岂能无动于衷。”

    蚩浑笑道：“雷庄主也非无情之人，昨日一心为老堂主报仇，可惜技不如人，大战时身受重伤，已不能出战。鹞鹰王若还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了。”

    那人看一眼远处洛水城以及阵前诸人，又扫一眼左右的蚩浑、化鬼王，点头道：“我信了，好罢，你放我出来，我去拧掉那些臭杂毛的脑袋。”

    蚩浑喜道：“这就对了，鹞鹰王只要一心杀敌，为神教立下大功，我与化堂主定然在护教法师和教主跟前为你美言几句，就此脱出牢笼，重振天鹰卫，岂不爽快。”

    那人沉默不语，视乎也有些心动。

    蚩浑吩咐左右打开囚车。

    随着囚车打开，那人拖着铁链哐啷哐啷的走下车来。身后一人嫌他走的慢，推了一把，喝道：“老不死的，走快些。”

    那鹞鹰王忽然扭头，消瘦的脸庞上一对犀利的双目凶光一闪，举起锁住琵琶骨的铁链往前一套，两截铁链顿时扣在了那人脖子上，只听一声怒喝，血光一闪，那人的脑袋已与身体分家，无头的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囚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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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力战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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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吃了一惊，忙不迭退后几步，喝道：“放便放了你，你还敢伤人！”

    那鹞鹰王原本被乱发遮住的双眼忽的爆出一阵精光，只听他冷笑道：“我本无罪，你凭什么关我。=我不但要杀此人，还要杀你这等奸佞之徒，然后再为老堂主报仇雪恨！”轮起右手铁链，刷的一声，一道乌光奔蚩浑打来。

    蚩浑往旁一闪，那铁链落空。蚩浑心道此人琵琶骨被锁，有什么神通也使不出来，倒也不用怕他。谁知才一抬头，眼前黑影一闪，又一道铁链从空套下，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铁链一紧，已勒住脖颈，蚩浑整个人都被那瑶鹰王拽了过去。

    蚩浑大惊失色，慌忙运劲挣扎，立足原地再不肯前进半步。一根铁链被绷得紧紧的，那鹞鹰王虽然用力，却拉不过去半分。

    蚩浑心下大定，知道此人琵琶骨被穿，神通受损，奈何不了自己。

    那人拉不动蚩浑，索性弃铁链不用，怒喝一声，肩上拖着两根锁链，双手上十指寒光闪烁，同时长出数尺长的森森白爪，往蚩浑急扑而来。蚩浑看得寒毛直竖，惊慌之下一手拔刀，另一手掐诀，便想使用新学得的法相出来。

    坐在乌烟驹上的化鬼王冷哼道：“当我是死人么！？”从旁边迅速无伦的伸过钩镰刀，一下便把两人之间的锁链缠住，轻轻往回一带，那鹞鹰王飞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被拉了过去。

    鹞鹰王怒喝道：“杀你也是一样！”十指森森，复往化鬼王划来。

    化鬼王冷笑道：“你如今这幅模样，还想跟我打？去和那些臭道士比划去吧。”举起钩镰刀，带动铁链，往空中用力一抛。

    鹞鹰王被化鬼王这一甩，腾云驾雾般飞出。化鬼王驾着乌烟驹往前一闪，举刀划出一道凌厉刀光，正好扫在那鹞鹰王的两肩之上，咔嚓一声，两条锁链已被砍断。

    余劲未消之下，鹞鹰王一声闷哼，琵琶骨的锁孔上鲜血标飞。

    这一抛一砍，所带来的力道极大，鹞鹰王的身子飞过数十丈的距离，往立在阵前的刘长老压了过去。

    刘长老见空中扑过来一个囚徒模样的怪人，喝道：“什么人！”举剑往空中就刺。

    锁住鹞鹰王琵琶骨的锁链已被化鬼王砍掉，一身的神通瞬间便回复了七八成，他手上的铁链还在，轮起来便如两条铁鞭相似。见到宝剑刺来，一腔的怒气正愁无处发泄，大吼道：“是你祖宗！”两条铁链往前一抖，已缠在刘长老的青铜剑上。

    刘长老宝剑回缩，带动铁链，一发把鹞鹰王给拉了过来，眼见来者凶恶，不敢怠慢，举左手飞掌拍出。

    那鹞鹰王身在空中，又有铁链牵扯，闪躲不开，啪的一声，已被打中胸口。这一掌劲力十分雄厚，若是差不多修为之人被这一掌击中，定然口喷鲜血，就此掉将下来，刘长老只要再把剑往前一送，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谁知那鹞鹰王虽然被这一掌打得身子往后一仰，却依旧拉住铁链不放，反而怒喝一声，空中翻个筋斗，双手左右一分，如一只施展老鹰展翅的纸鸢一般稳住身形。

    那鹞鹰王定住身子，一声长啸，两只**脚掌连续摆动，从空中踢击而下，其势猛烈之极。

    刘长老大惊失色，骇然发觉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疯子修为之高，只怕已是炼神还虚境界，远非自己能敌。鹞鹰王居高临下，脚影翻飞，啪啪之声不绝，也不知踢了多少脚。刘长老舞动青铜剑，在头顶化作一道青光护住顶门，同时不停的后退。

    铁链的撞击声与脚掌打在剑身上的闷响声不停。二人转眼间便交手了无数下。

    那鹞鹰王从囚车中出来时就是赤着双足，一双脚瘦骨嶙峋，十只长长的脚趾甲更是不知多久都没有修剪过，黑黝黝的嵌满污垢，但如今施展开来，每一下踢出，都是乌光一闪，疾如闪电。长长的脚趾甲便如利刃，疾风骤雨般横扫，打得刘长老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刘长老连退了十来步，那鹞鹰王依旧在空中踢个不停，竟无丝毫停歇迹象。刘长老又退一步，那脚下不甚平整，急退之下被一块小石头一绊，身形不稳，一个疏忽，被鹞鹰王的右脚从空隙中伸了进来，只是一划，刘长老握剑的手腕上早着！

    刘长老发出哎呀一声惊呼，青铜剑已拿不稳当。瑶鹰王双脚一伸一夹，往后一缩，电光火石之间，连剑都被夺了过去。

    刘长老面上变色，往后急退，同时袖中霞光一闪，一棵五彩斑斓的石头飞出，往鹞鹰王面门打去。

    鹞鹰王喝道：“想跑么？”单手一划，五道爪影闪过，那颗飞蝗石被切得粉碎。他那双脚如手一般灵巧，倒转了青铜剑剑柄，往前一蹬，宝剑化作一道青虹往刘长老射去。

    一声惨呼发出，那刘长老被自己的青铜剑刺中胸口，口中鲜血喷出，被青铜剑带着飞了数丈，这才往后跌倒。

    鹞鹰王在空中一个回旋，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从被化鬼王抛出直到与那刘长老动手，瑶鹰王一直悬浮空中，直到打倒刘长老，这才双脚沾地。那一连串动作施展的极快，在旁人眼中看来，鹞鹰王从空中扑击而下，不过转瞬，刘长老便已夺剑被杀。

    鹞鹰王舞动手中铁链哈哈大笑，大声道：“痛快痛快，好久不曾这样活动手脚，可惜这老杂毛不禁打，老子的筋骨舒展得还不够。”

    青城派一群人见刘长老失手，相顾变色。魏中佐身后抢出来两人，同时飞身仗剑往鹞鹰王刺来，其中一个喝道：“好贼子，伤我师兄，纳命来。”这二人也是长老的身份，眼见刘长老难活，心痛之下只想杀了鹞鹰王为同门报仇。按说阵前较量都是单对单，这二打一明显不合规矩。魏中佐举手欲拦，但转念一想，这怪人来得莫名其妙，而且修为甚高，单对单的确没有把握。于是轻轻一声冷哼，并未阻拦。

    这二人一上来便舞动剑光，左右夹击鹞鹰王。

    鹞鹰王面无惧色，骂道：“你们这帮伪道中人，就喜欢以众凌寡，也是这般杀老堂主么？”这青城派二老也不知鹞鹰王说的什么，一人道：“杀你这魔头哪还需要讲什么规矩？我二人打一人是打，打十人也是打，你大可叫身后的人来帮你，不管多少，我师兄弟只是二人迎战。”

    鹞鹰王一边躲闪剑光，一边冷哼道：“老子就一人应战，用不着旁人，最好你们这些杂毛一拥而上，我才杀得痛快。把你们都杀光了，我才好回去杀那些个奸险小人。”

    二人亲眼看到鹞鹰王脚上本事了得，便时刻留意着他下盘变化，对于他手上铁链反而不放在心上。只要鹞鹰王一纵到空中攻向一人时，另一人必定在旁边侧击，逼他不得不自救。

    两旁观战之人大都明白，若是鹞鹰王只对付一人，当可轻松获胜，如今二打一，自然落入下风。

    蚩浑与化鬼王只是驻足观看，既不派人帮忙，也不自己下场，毫无援手的意思。那蚩浑道：“这瑶鹰王的本事据说在驭兽堂排在四卫之首，一身神通早已返璞归真，步入炼神之境，就算关了这么多年，也不应该如此差劲，怎么连两个炼气期的牛鼻子都收拾不下？”

    化鬼王冷笑道：“你莫看轻他，当初擒拿他时也着实花费了一番力气，他既有鹰王之称，就绝不会浪得虚名。你忘了，刚才他杀向你我时，可是用脚来的。”

    蚩浑醒悟道：“不错，他那手爪上的本事更是了得，却一直不用，又为了什么。”

    化鬼王道：“自然是为了出其不备，一击杀敌了。”

    二人才说到这里，场上啊的一声惨叫，三人中的一个头颅滚落。却原来是瑶鹰王突施手爪，闪电般的从青城派另一名长老的脖颈前划过。那手离着脖子本来有一短距离，应该够不到，谁知那鹞鹰王一声暴喝，手腕突长，暴涨的利爪瞬间长出一截，顿时切掉了对方脑袋。

    另一人被吓得心胆俱裂，一腔报仇之心在同门丧命之后又成了惊慌胆怯之心，自知不敌，扭过头来就走。瑶鹰王手中铁链贴地甩去，正好缠住他双足，噗通一声绊倒。

    那人仓皇回头，用剑乱削铁链，只想脱身而走，但那铁链坚实无比，他手中所持又非神兵利刃，根本就砍不断。

    鹞鹰王冷笑一声，双手交替拉动铁链，就要把此人拽到面前，此人惊骇之下大叫道：“掌门师兄救我。”

    眼见自己门下接连受挫，魏中佐又愧又怒，再也按捺不住，喝道：“还不快去救人！”在他身后的青城派门人又纵出来七八个来，呐喊一声，数道剑光齐射，一同向鹞鹰王杀去。魏中佐取出三十六骨节打神鞭在手，面色阴沉，座下青毛狮子低声怒吼，随时就欲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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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魏中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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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七八人一涌而上，尚没来得及杀到鹞鹰王跟前，被铁链缠住双足的那人已被鹞鹰王拉到身前，提脚踏住小腹，左手往下一探，五指插入胸膛，在里面一抓，血淋淋揪出心来。被鹞鹰王踏住之人亲眼看着自己被开膛剖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瞪目气绝。

    被挖出来的那心兀自跳动不已，瑶鹰王大笑道：“我只道虚伪之人心胸与旁人不同，定然心有七窍，玲珑无比，却原来与凡人一般，都是肉长的，也没什么出奇之处。老子正好腹中饥饿，趁热吃了果腹，才有力气杀人。”拿着那颗心凑嘴上咬了一口，大口咀嚼起来。

    七八人齐声大骂，围拢上来各展刀剑，就要把瑶鹰王碎尸万段。瑶鹰王把剩下的大半个心脏囫囵吞入口中，手上的铁链往四周急甩，叮叮当当之声响彻一片，无人能够近身。这七八人跃高跃低，剑光倾泻，把鹞鹰王围的水泄不通，虽然一时无法得手，但是瑶鹰王却也脱不出重围。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更何况围杀瑶鹰王的都是青城派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人的身手都不弱，这等以众欺寡，就算赢了，也算不得有多光彩。

    阵上的岳光祖、司马明空等人看在眼中，面上殊无笑意。有人道：“这等打法，简直有损我正道颜面，魏掌门为何不让人单独出手？”

    岳光祖回头一看，见是昆仑派的余文化在那里愤愤不平的说话，笑道：“余道友，这又非切磋技艺，既然是生死之战，和这些妖魔贼子便不必讲什么规矩。魏掌门此举固有不妥，却也是一片卫道除魔的好心。”

    余文化道：“若是对方许多人也围斗我一人，那又如何？”

    岳光祖道：“只要是心中有把握，应付得来此等事情，也没什么不妥，这更显得我正道光明磊落，不是他魔教阴险狡诈可比。但若无把握，大可开口求援，我等自也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出手相助。你看那带镣铐的魔头可向人求助了么？”

    余文化道：“不曾。”

    岳光祖道：“这便是了，那魔头狂妄自大，自信足可对付得了魏掌门这许多人，我等又何必为旁人杞人忧天呢。”

    两旁的人听了岳光祖此言，纷纷点头道：“岳真人说得不错，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众人眼见青城派许多人打瑶鹰王一个，听了岳光祖一番解释，也觉得心安理得起来。

    而在蚩浑和化鬼王那一边，对此根本无动于衷，二人好整以暇的看旁人打斗，不时的指点两句，似乎在品评各人身手高下。

    鹞鹰王的铁链虽牢，但是这许多剑光不停砍削之下，其中又不乏利器，终于不堪重负，喀嚓一声，右手上的锁链最先断却。围攻的青城派众人大喜，眼见他右侧空门大开，三道剑光同时伸了进去。瑶鹰王大吼一声，右手上利爪又现，与三柄剑各交了一招，他的手爪如钢似铁，虽然不曾被削掉，但这等贴身较量，对方仗着人多，后招连绵不绝，手足再快也架不住对方七手八脚的同时打来。

    鹞鹰王脚下急踢，面前二人只道他双手招架，用脚来踢自己，忙往旁急闪。那脚影踢到半途却一拐弯，往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勾去。等得二人发觉中计，鹞鹰王一声大笑，已把那尸体钩挂而起，顺势一蹬，尸体往前砸去。

    那二人慌忙闪避同门遗骸，却听两旁的人同时喝道：“小心！”虽知必有变故，但被尸体挡住眼目，不知那瑶鹰王想出什么诡计。其中一人比较决绝，挺剑便往自己同门的尸身刺去，噗的一声，宝剑穿过尸体，往后扎去。若是那鹞鹰王想以此尸体为掩护，躲在后面，趁机脱出重围，这一剑便正好刺中。

    果如那人所料，鹞鹰王的确是藏在尸体后面，这一剑从尸体背后突然冒出，鹞鹰王一声闷哼，肋上中了一剑，但并未伤到要害。他单手一把攥住剑身，反手一抓，五指如钩，整条手臂暴涨，从尸体背部穿出，一下抓到那刺剑之人胸口，用力一剜。耳听的一声惨叫，鹞鹰王缩回手时，掌心中又多了一颗颤动的心脏。

    此时的鲜血早已把那鹞鹰王全身上下染红，这新挖到的心脏来不及瞧上一眼，便被他往后抛去，身后一人一剑劈去，把那心脏切成两半。那被剜心之人一时不死，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心被人丢弃尘埃，他把手伸了伸，似乎想把那两半的心再捡回来放回胸口，可惜浑身无力，终于哀嚎一声，翻身栽倒。

    鹞鹰王又一脚踢着那胸口洞穿两次的尸体往另二人飞去，那二人怕他故技重施，不敢硬架，只得闪身让开，围攻之势顿时显出破绽。鹞鹰王有此良机哪肯错过，身形急闪，已从二人让出的空隙中穿了出去。但他并未走远，却贴着右侧一人的身后，舞动半截铁链打向另一人。

    被他贴身靠近的青城派长老惊得面无人色，回身欲斗时，瑶鹰王又一转身，还是躲在他身后，此时若要杀他易如反掌，偏偏却并不出手。论修为高下，围攻的青城派诸人无人能及，身形转辗居然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长老眼见性命不保，想到挖心之惨，心胆俱裂，知道自己独力难支，忙往同门靠去。指望着旁人出手帮忙，或者可解此劫。

    鹞鹰王如影随形，跟着他到了三个青城派的门人旁边，一声暴喝，举手一划，左侧一人肚腹剖开，惨叫声中鲜血肚肠流了一地。另二人举剑欲刺，鹞鹰王又迅速躲到那长老身后去了。这二人想刺却又不敢刺，前者不过是具尸体，如今却是活生生一个人，又怎么下得起手来。

    二人稍一犹豫，鹞鹰王的另一根铁链突兀从空中一落，一下子便勾住其中一人脖颈一拉，同时探出一脚往前横扫，那乌黑的脚趾甲如利刃般从此人的脑门前擦过。那人张口结舌，手中剑落地，脑门上出现一道红线，过不了多久，半瓢子脑瓜滑落下来，断口处如刀割的一般平滑。

    围攻的青城派众人转眼又死了三人，虽然也刺了鹞鹰王一剑，但代价实在太大。而且此人故意留一个不杀，把人当做活盾牌抵挡众人围攻，再逐一杀戮落单门人，其心思慎密，出手狠辣，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这鹞鹰王不愧是驭兽堂四卫之首，绝非常人能够应付。

    剩下的几个青城门人也看破了鹞鹰王的把戏，见到那被利用的同门过来，希翼求援时，全都面色大变的退避开去。众人眼中便现出了这样一副奇景：青城派诸人被鹞鹰王一人追赶，四处逃窜，全都不敢应战。

    方仲与郑元洪等人也把眼前之事看得一清二楚，其战斗之血腥，比之郑元洪的一场打斗激烈的多。

    郑元洪心有余悸的道：“若是那囚徒一早上来与我动手，你们说我能有几分把握赢他？”

    一旁的侯鑫讥笑道：“你还想赢？只怕不出三招，你的胸口就得多一个血窟窿。”

    方仲道：“那人修为极高，极善近战，加之出手如电，打斗中若是被他贴进身来，实是危险无比，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远战而非近攻。”

    郑元洪道：“那也要有机会把他迫开才行，可是你看这许多人都拿此人没有办法，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了。”

    候鑫道：“这鹞鹰王如此本事，应该早就是炼神境界之中的高人。”

    那江诚子滩道：“青城派死了这几个人，吃了莫大的亏，那魏掌门定然不肯善罢甘休，就不知他与那怪人比起来，谁更强一些？”

    青城派连死数人，可说是一败涂地，瞧得观战的同门弟子人人面色惨白，心生寒意。魏中佐更是眼中如欲喷火，恨不得一鞭把鹞鹰王打成齑粉，他原本指望着人前显胜，至少也要露一把脸，压过了如白石山这等二三流的小派，谁知碰着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真是时运不济，该着自己倒霉。若再这样拖延下去，不知又要死几人。

    魏中佐一咬钢牙，催动着青狮悄悄往前攒去。

    那被鹞鹰王贴在身后的青城派长老，还望同门相救，谁知旁人一看他靠近，便惊鸿般的飞身避开，只剩这被当作挡箭牌的长老惊骇欲绝，几欲发狂。打又打不过，旁人又不来相救，这等绝望无助，真是欲哭无泪。此人自知必死，奔了一阵却突然停步，既不回身相斗，也不弃剑投降，仰天长叹一声，闭目等死。

    鹞鹰王在他身后一推，喝道：“我要杀你，你还不跑？”

    那人凄然道：“魔头，你休想再利用我，要杀便杀，求饶的不是好汉。”

    鹞鹰王道：“你想死，我偏偏就不让你死！”五根长长的指尖前戳，一下便插入了那人后背，顶着他往前窜去。他想不走，也由不得他了。

    就在这时，有人喝道：“许长老好骨气，本掌门如你所愿，送你与那魔头一起上路。”随即空中风声呼啸，乌光一闪，无数道黑影铺天盖地打将下来！

    鹞鹰王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头顶上竟然是一条条乌黑骨鞭。那骨鞭手臂粗细，黑乎乎如人脊骨，上面刻有朱符，此刻散发着蒙蒙乌光，落下时发出呜咽之声，如鬼哭泣。

    鞭影来得极快，想躲已是不能。瑶鹰王举着那姓许的长老往上一迎，七八道骨鞭噼噼啪啪的打在那人身上，更有一道直接打在顶门，顿时把那许长老打得脑浆迸裂，死于非命。余下的鞭影依旧雨点般落下来，连那许长老和鹞鹰王一起痛打，每一鞭都是力重千钧，打得尘土飞扬，地裂石开。

    十几鞭一打，把那尸体都打软了，再挨得几鞭，只怕就要打得稀烂。

    鹞鹰王怒吼一声，把许长老的尸体丢了开去，双手上爪影重重，已与骨鞭正面相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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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鹰王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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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出骨鞭的正是魏中佐，他那打神鞭有三十六个骨节，可化作三十六道骨鞭，出其不意的打将出来的确威力了得，虽把同门打死但也是迫不得已。若在平时，这等残杀同门必然为人所不齿，但今日若不这样做，就伤不得那鹞鹰王。魏中佐虽然做下此事，倒也无人说他绝情。

    瑶鹰王的爪影虽然厉害，只是凌厉狠辣，不是力重千钧、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这三十六节打神鞭却是魏中佐利器，鞭沉力猛，加之络绎不绝的连续攻击，这等正面相较，沉猛之物威力更大。加之同是炼神期修士，瑶鹰王一被鞭影笼罩，顿时被压制的无法动弹。

    余下四个散开来的青城派门人见掌门出手，立刻围拢来，无所顾忌般的法力狂催，往里死命倾泻剑光。

    鞭影剑光彻底把瑶鹰王遮没。

    以鹞鹰王为中心，此地被打得尘土飞扬。

    魏中佐把手一招，乌光收敛，打神鞭化而为一飞回手中。

    旁攻的四人也跟着剑光一停，不停的张口喘息。倒不是说有多疲累，而是与那瑶鹰王打到现在，心中惊惧远要比体力消耗劳累的多。眼见尘土落下，却不见鹞鹰王身影，也不知是被剑光切成碎片了，还是被打神鞭打成肉浆。

    隐约只见原地一片狼藉，一些碎尸碎肉零散各处，血红一片，让人不忍目睹。众人也不知这碎肉是那青城派长老的还是鹞鹰王的，或者皆而有之。

    围攻的一人喜道：“那魔头终于死了么？”

    话音刚落，地下砰的一声爆裂开来，一条人影手提着两条破烂的小腿在漫天泥尘中窜了出来。一到空中，先把手中那被切割的不成样子的腿骨往最近的两人扔去，同时大喝一声，飞身往魏中佐扑去。

    原来那瑶鹰王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双脚在地面挖了个洞躲藏，等对方一收兵刃，又出其不意的跳将出来，直奔魏中佐，想先一步收拾掉对他威胁最大的人。那地上零零碎碎的其实都是许长老尸身留下的血肉残骸。

    魏中佐一声冷笑，一拍青毛雄狮，那狮子仰头张口，冲着飞扑而来的瑶鹰王便是一声怒吼，那吼声如山呼海啸一般震耳欲聋，更有一股狂风从狮子口中喷出。

    瑶鹰王精赤的身子在空中如大海中的扁舟摇摆不定，狂风刮得眼睛都无法睁开。这狮子吼虽然伤不了瑶鹰王，却使得他一时无法出手，魏中佐正要这微末功夫，左手急甩，一道五光飞石夹在狂风中闪电打出。这石头又叫宝钰飞蝗，来去如风，是青城派门人专修的宝物，前次刘长老也是用的此物，只是这东西随各人修为高深而威力不同，他那一个还未来得及变化，便被瑶鹰王一爪给切碎了。

    魏中佐才一打出时只有蛋卵大小，但到半途已迎风暴涨，如变化做一只磨盘般往瑶鹰王撞去。

    等瑶鹰王开眼时，轰的一声巨响，已被这块宝钰飞蝗打中，顿时如断线了的风筝一般往后抛飞。魏中佐大喜，知道这一下必然重创于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喝道：“快杀了他！”余下四人一起往瑶鹰王跌落之处纵去。

    追在最前头的一个青城派门人举剑欲刺，瑶鹰王狂吼一声，竟又翻身而起，左手爪影一闪，那人长剑顿时刺中鹞鹰王手臂，却被鹞鹰王连剑带手，一抓割落了头颅。

    鹞鹰王拼着两败俱伤，虽然又杀一人，但他右手下垂无力，整条手臂鲜血淋漓，长长的指尖更是折损殆尽，无一根完整。

    瑶鹰王本就因琵琶骨被锁伤残，又吃过牢狱之苦，一身的能耐只能发挥七八成，如今失了一臂，更是大打折扣。鹞鹰王不怒反笑，狂笑道：“我杀一个赚一个，死了也值得。”

    魏中佐冷冷道：“那你就早些过来授首，让我为那么多门人报仇抵命！”

    鹞鹰王道：“抵命可以，只是老子还想多赚一点。”飞身复往空中纵去。魏中佐把打神鞭一举，只道他想向自己报复，会冲自己来，却见其一个转折，俯冲而下，如老鹰扑兔，矫捷无比的往右侧的大队人马冲去。

    那最前面的都是青城派门人弟子，谁也想不到这瑶鹰王不在场中打斗，反而往后面的人丛里钻，一时不备，等得他落到面前时这才恍然大悟，出剑的出剑，闪避的闪避，发呆的发呆，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魏中佐的打神鞭刚离手忙又收了回来，这鹞鹰王混到大队人马之中去，这打神鞭便不能用，总不能为了杀这魔头在自己的人堆里乱发神威的滥打一气。

    才一转眼功夫，鹞鹰王虽然是单手，但双足忽起忽落，人丛中哎哟哎呀之声不绝于耳，青城派弟子又倒下了好几个。这等近身搏杀，任何法宝神兵都不管用，鹞鹰王横冲直撞，破阵直入，直往人堆后面冲去。

    后面便是方仲、郑元洪等人，眼见鹞鹰王杀来，郑元洪腾地跳起，伤也顾不得了，大叫道：“快散开了，千万别挤到一块。”侯鑫、江诚子各拽宝剑，准备拦截，他们身后的弟子也吓得不住倒退。

    鹞鹰王状如癫狂，顺手割掉拦住去路的一个青城派弟子的脑袋，已冲破青城派弟子的阻截，冲到方仲等人跟前。

    郑元洪等人大惊，心道就算方仲本事再大，与此人比起来，只怕还差得远了。他们那一群人里，那少女麻姑身上霞光一闪，使出她的独门本领丹霞神功，顿时一道霞光从身上冒出，向身旁扩散开来，只是她不是去救方仲，先把自己和马友德笼罩在内，旁人生死与她无关。

    鹞鹰王杀过来时，方仲看得清清楚楚，他若是躲开，以狰狞兽的速度可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身后的郑元洪、侯鑫等人和门下弟子恐怕后果难料，这要是被鹞鹰王钻进来乱杀一番，折损必大。方仲念头急转，想拦住那瑶鹰王只怕不易，更勿论杀了他，最好的办法便是把此人引出人群，以免伤及无辜。

    鹞鹰王浑身鲜血，依旧势如疯虎，见前面一人骑着坐骑严阵以待，不管来者是谁，只是一爪划去。

    对方反应敏捷，手中早已持剑在手，一道红芒闪过，把爪影架住。瑶鹰王只觉手中一震，攻势受阻，但他前冲之势毫不停留，从对方身旁交错而过时，右足再次斜扫。这连续两招迅如奔雷，满以为对付一个年轻弟子定可以得手，是以看也不看，便往方仲身后冲去。

    那一足扫去，叮的一声金属交鸣，竟然又被防住。瑶鹰王心下讶异，回头一瞥，见对方双手各持一柄宝剑遮住了这前后两击。他自冲入人群，无不爪到血喷，尚无失手，心下倒也佩服此人年纪不大，却如此冷静，狂笑道：“好小子！”他也无回头再斗的心思，舍了方仲又往人丛中杀去。

    他想走，方仲却不想放他走，喝道：“不得乱杀无辜。”

    背后风声一响，方仲竟然如风而至，一道红色剑光奔自己背心就刺。

    鹞鹰王吃了一惊，翻身一跃，双足交错向后急扫，喝道：“臭小子，装什么好人。”

    方仲正要他攻向自己，手中符纸出手，火光一闪，符法已然发动。

    鹞鹰王双足如刀，无情扫过，耳中传来一连串裂锦之声，把追来的方仲划为数截。鹞鹰王虽然一击得手，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眉头一皱，只因眼前所见并未血肉横飞，反而脚上轻松，如中无物！

    人的血肉之躯绝非如此。

    鹞鹰王仔细一看，那被割裂的人影噗的消失，一张断成数截的黄纸飘飘荡荡的洒落了下来。

    鹞鹰王心知不妙，他的感觉敏锐非常，才一眨眼便知身后有变。他的双足一时收不回来，右手又被魏中佐打残，只剩得左手往后急抓，一下便捉住从身后刺来的一柄利刃，那利刃灼热惊人，却被鹞鹰王牢牢抓在手中。

    借着火岩剑被那鹞鹰王抓住的瞬间，方仲把手一扬，一张符纸祭出。

    鹞鹰王一双夜枭般的双眼眨也不眨，想看方仲到底想用什么厉害的手段伤人。

    二人四目相对的转瞬，呼的一声，同时消失不见。

    郑元洪等人见到方仲与瑶鹰王相持，急忙挺剑过来相助，谁知二人身影模糊，一下子在原地消失不见了。三人冲到近前，面面相觑。江诚子道：“方道友一定是用遁术连带着那人一起遁走了，却不知到了何处？”

    三人左右一看，不见方仲和那人现身，兀自只见青城派和三门弟子在阵前吵嚷不休，混乱不堪，尚不知瑶鹰王已然消失。

    在青城派等人的对面，蚩浑与化鬼王都是面露微笑，如看好戏一般看着鹞鹰王以一己之力连杀数人，直至受伤冲入人群。蚩浑道：“杀得好，就要这等杀法，即便死了也值。”

    可是过了一会，对面人群逐渐安定了下来。

    蚩浑被人群所隔，看不见鹞鹰王冲入人群之后的事，愕然道：“那鹞鹰王终于死了么？”

    化鬼王微微一皱眉，沉声道：“只怕未必！”

    蚩浑道：“怎么不见厮杀？若是让那瑶鹰王趁乱跑了，反而麻烦。”

    二人举目远眺，只是在青城派和一众道门弟子左右察看，突然就在离着自己阵前数丈处呼的一响，出现二人一兽，这二人一现身便各自剑爪相击，互拼一招后，同时从纠缠处分身一跃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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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竖子成名

﻿    ﻿﻿﻿    这突然出现的二人一兽正是方仲和鹞鹰王。

    蚩浑等人乍见二人杀到近前，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方仲孤身入了险地，眼见化鬼王一干人等近在眼前，哪敢停留，既然把那瑶鹰王用遁地之术送了出去，瘟神送走，何必久留，兜转狰狞兽，弃了瑶鹰王，就想跑回对阵。

    蚩浑眼见方仲就在近前，哪里能放过这等好事，喝道：“快给我拦住这小子！”情急之下亲自动手，从轿子上纵身跳起，在空中拔出弯刀，冲方仲兜头便是一刀。在他身旁的三苗兄弟、玄甲、遂人等部首领一起动手，冲出来围杀方仲。

    方仲稍有耽搁便会被这群人给围住，但蚩浑这一刀又不能不架，眼见身陷重围之时，那瑶鹰王突然狂笑一声，飞起一脚，往蚩浑踢去。

    蚩浑骂道：“鹞鹰王，你敢！”急忙回刀自救，当的一声响，反而把蚩浑踢得倒飞而回。

    方仲抓符在手，便要再次施展遁地之术逃走，只是那鹞鹰王突然给自己解围，当真意想不到。鹞鹰王一爪划向追在最前的乞开、乞烈兄弟，喝道：“老子恩怨分明，你送我一程，我便也送你一程。”一边说着话，一边向那乞开、乞烈同时发动攻击，两兄弟被他一阻，只得弃了方仲，先求自保。

    化鬼王冷眼一扫阻住众人的鹞鹰王，冷笑道：“既然不识好歹，留你活到现在也够得很了。”一催乌烟驹，身形一闪，已连人带兽冲到近前，举钩镰刀往鹞鹰王扫去。

    鹞鹰王斗到现在，已然神疲力竭，何况这围上来的人个个都不简单，若在平时还可大杀一场，如今只有极力支撑。不过数招，就被化鬼王在腿上划了一刀，身子一个踉跄，被三苗中的乞烈一刀扎中胸口，然后被蚩浑抬腿一脚，把浑身是血的鹞鹰王踢翻在地。

    鹞鹰王的性子十分刚烈，在地上依旧左足一扫，把刺他一刀的乞烈给撂翻了。蚩浑怒道：“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要，又伤起自己人来，留你作甚！”挥刀就剁，实是下了死手。

    方仲本来以为自己受那么多人围攻，只怕要糟，能不能逃回还是未知之数，谁知道那鹞鹰王竟然帮起自己来，当真意想不到。那鹞鹰王就如一个无亲无故的独行客，虽然本事高强，却与谁都不对，不但见到道门中人要杀，就是他一教之人也要杀，难怪会关在囚牢之中。可要说他不通人情，又何必帮着方仲，大可先看着他落于人手，然后再乱杀一气。

    方仲此时离着蚩浑等人也有七八丈的距离，被鹞鹰王这一搅和，逃走已不是难事。他回头一望，正好见到蚩浑挥刀要杀那鹞鹰王。那鹞鹰王双目圆睁，也正望向方仲，干裂的嘴角一咧，居然冲着他笑了笑。

    那一笑已然超脱生死，万物不索于怀，眼中似无任何仇恨与怨怼。

    人在死前总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有些人死时不悔，做鬼也要害人，有些人死时大彻大悟，一生成败在脑中如过眼云烟一晃而过，就此看穿人生真谛，不复他求。

    那鹞鹰王显然便是后者，他已放弃了挣扎，唯有一笑对人，一笑泯恩仇。

    看到鹞鹰王那淡漠生死的一笑，方仲心中一动，他本不是残忍之人，眼见鹞鹰王命在顷刻，若非得他相助，自己岂能脱困。再者若不是自己把他带到蚩浑与化鬼王跟前，以鹞鹰王的本事，在人丛中大杀一通，然后借乱遁走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算，倒是自己把他逼入了绝地。

    眼见蚩浑的刀就要落下，方仲掌心一抬，一道掌心雷打出！

    蚩浑一点都没防备到方仲会打个雷咒来伤自己，等得刀光落下时，眼前雷光一闪，霹雳已然及体，正好被打中胸口，顿时被轰的手麻脚软。

    那刀失了准头，嚓的一声，斩在鹞鹰王脑袋一侧的土中。

    蚩浑前胸焦黑一片，当着众人之面，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打了一下，这脸面如何挂的下来，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对方仲恨得牙痒痒，戳指大骂道：“小畜生，有种便不要走。”

    方仲一击中的，怕化鬼王追来，催着狰狞兽跑开几步，听了蚩浑之言，回头问道：“他是你们的人，怎么你又要杀他？”

    蚩浑怒道：“真是好笑，你闲事管得太多，莫说杀他，便是再杀几个自己人，也轮不到你来说话。”

    在地上躺着的鹞鹰王忽又大笑道：“哈哈哈，真是世事无常，老夫居然落到要一个道门的小辈垂怜，蚩浑，你快快一刀把我杀了，我受不得这等窝囊气。”

    蚩浑冷笑道：“鹞鹰王，你若一心求死，我就偏偏不给你死。”又抬头对方仲道：“小畜生，你若不想看他遭受折磨，那也容易的很，我也不以大欺小，你也不要逃走，大家公公平平打一场，你赢了，就算把他送给你也无妨。”

    方仲摇头道：“我要他何用？”

    蚩浑道：“就算你拿去没用，想来旁人定然有用。他杀了你们这么多人，恨他的人一定不少，你把他捉了回去，交给他们，为死去的同门报仇，砍头挖心，任意施为，岂不快哉。”

    被鹞鹰王所杀的都是青城派的人，方仲心道自己就算拿了这鹞鹰王，难道就忍心送给青城派的人报仇，摇头道：“不必了，还是你们自己放了他，由得他自生自灭罢。”方仲转身欲走，那蚩浑见说不动方仲，轮起刀来，对着瑶鹰王的左手劈去，唰的一声，一条臂膀顿时被砍落。

    那鹞鹰王疼得大吼一声，差些晕去。

    方仲见到如此惨象，眼眉毛一跳，心中惊颤。那蚩浑冷笑着道：“你走！我再砍他一条手臂。”

    方仲怒火渐起，怒道：“阁下未免过份，我与他非亲非故，你怎么能拿他胁迫于我。”

    蚩浑道：“你不是自诩正道中人么，岂能无视旁人生死？”

    方仲怒道：“无耻，在下要救也只救自己人。”

    蚩浑道：“这样说来还是与你无关了，那我杀他关你何事。”又举起刀来，这一次却对准了瑶鹰王右手，作势欲劈。

    眼见这蚩浑蛮不讲理，方仲一张手，掌心中雷光一闪，又一个霹雳打来。一旁的化鬼王冷哼一声，把钩镰刀轻轻一隔，这一道雷咒直接打在了钩镰刀上，电光闪烁，在刀上缠绕了片刻便即消散。

    蚩浑大怒，这一刀再无犹豫，刀光一闪，便把鹞鹰王右手砍断，同时抬腿一提，那条断臂划过七八丈距离，落在方仲脚前。

    鹞鹰王浑身颤抖，双眼一翻，终于晕死了过去。他这一条命已是死多活少。

    蚩浑喝道：“还有两条鹰足不曾砍去，等我两刀下来，你就是想救他也晚了。”

    方仲恨意填胸，怒气不可遏制，对这蚩浑恨极，只觉无耻之徒莫过于此，当初何盈抢他两块铜符，自己还觉得于心不忍，不该坏其好事，如今却觉得何盈所作所为真是正确无比，可惜没有多抢几块回来。方仲冷冷道：“好，我就等你来战，不管输赢，不得再折磨人。”

    蚩浑笑道：“这就对了，早点如此岂不是好。”回头对身后那燧人氏的头领道：“祝芈，你去给我去把那小畜生杀了。”

    那燧人氏的祝芈身形不高，手持一根铁杵，上面画着数只乌鸦，身披一件红色羽衣，也不知是从什么鸟身上拔下来织成，胸前却是围了铁甲，赤足而立，一看便是个善用法术之人。

    祝芈道：“谨遵大王吩咐。”

    蚩浑又道：“等烧死了他，看是否留下什么东西来，那铜符水火不侵，若在灰里找到，便带来给我。”

    祝芈答应一声，拎着铁杵奔了出来。

    祝芈也不多说废话，铁杵在头顶一晃，红光一闪，那上面的几只乌鸦如活过来一般，展翅飞翔，呼的一声，变成了数只火鸦，数圈一绕，一根铁杵瞬间就变成了通红的火棍。祝芈大喝一声，火棍随手一扫，便是一片火海滚滚而来，声势十分惊人。

    方仲本是持的火岩剑，看此人不惧烈火，反把火岩剑收了，将飞鱼剑拔了出来，此剑蕴含水属性，正好可破火行之术。

    方仲一剑劈出，蓝色光霞破开火海，直奔祝芈。

    方仲与祝芈在场中交手，不但青城派的人意外之至，便是郑元洪等人也诧异万分，纷纷挤到前面观瞧。

    战阵后方，岳光祖一直平平静静的看着前方厮杀，见到方仲出手，撸须微笑道：“还是昆仑门人了得，一个小辈都敢在阵前厮杀，本座门下便没有如此勇武之人。钱道友，那方仲是你弟子，他可有取胜把握？”

    一旁的钱文义早已看得呆了，实是想不到方仲竟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道门之前，与魔教里那些人物正面放对，在他印象之中，方仲不过还是个炼精化气期的小小弟子，就算修为有成，顺利突破了，也不过是个练气还神初期的小辈，岂能和这些三山五岳的人对战。他期期艾艾的道：“这个……这个……在下也不知道。”

    岳光祖道：“你的弟子，本事如何，你岂能不知？”

    钱文义心中焦躁，眼见方仲和对方打在一起，恨不得挤出人群，去把那方仲拉回来，对于岳光祖的询问之语，早已听耳不闻。

    岳光祖见钱文义不答，微露不悦之色。众人一起凝神看着场上厮杀。

    祝芈施展出的火海刚扑来，方仲仗着狰狞兽快捷早已闪在一旁，手中数张符纸飞出，一连三道雷咒打出，把那祝芈劈得连连后退。方仲一催狰狞兽，如一道白烟相似，眨眼就到了祝芈跟前，霞光一落，一道蓝色剑光劈开重重火浪，蔽日干云、风云际会……无数剑招狂涌而出，翻云覆雨诀顿时把祝芈罩住。

    方仲出手毫不拖泥带水，加之狰狞兽速度惊人，才几招而已，居然让祝芈大落下风。

    方仲若未在洛水城收了崤山四鬼那么多鬼冢，的确不是那祝芈对手，可是阴差阳错之下，方仲不但吸收了这么多人的鬼冢精华，还逃过了走火入魔之厄，更让自己修为大进，鬼道法修炼出了真如化身，自己也一下子进入练气还神中期境界，实力大增。

    眼见祝芈没几个回合便被对方压制住，蚩浑与化鬼王等人都是面色一变。

    那化鬼王倒不是留意方仲修为高下，他盯着方仲座下的狰狞兽淡淡道：“这小子座下的畜生有些奇特，原本以为是头白狼，如今看来似乎不是，你精通百兽，可看得出那是什么来？”

    蚩浑此时也注意到方仲的速度十分惊人，完全靠着座下坐骑快捷，这才打了祝芈一个措手不及，沉吟道：“若不是化堂主提醒，我也差些被它瞒了过去。狼王讲究越纯越好，但这东西毛色上白下黑，獠牙倒长，浑身更有一股煞气，速度又是如此惊人，若我所猜不错，乃是异兽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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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玄甲之术

﻿    ﻿﻿﻿    “狰狞！比我的乌烟驹如何？”

    蚩浑道：“不敢欺瞒化堂主，那畜生若真是狰狞，实是要比乌烟驹更加厉害一些。”

    化鬼王道：“不见得吧，我看那小子虽然速度奇快，也就与我的乌烟驹相仿，又厉害在何处了？”

    蚩浑狐疑道：“也许是那畜生还未长成，而那小子又不懂驯兽之法，故此那厉害之处未发挥出来。传闻那狰狞应该是背部全白，而腹底黑色，如今所见，只有那头颅往后才有白毛，连背脊都未变色，可见多半是匹尚未长成的幼兽。”

    化鬼王饶有趣味的道：“幼兽便有如此奇速，倒也了得。”

    蚩浑又道：“狰狞乃是恶兽，它有一股天生煞气可以镇压百兽，平常畜生一见到它便会骨软筋酥，跑都跑不起来。便是珍惜异种与它在一起，也会被煞气所压，一身的神通还未施展便先打七分折扣，加之这狰狞兽自有一股罡气在腹，喷出来便能伤人，寻常百兽岂是它的对手。”

    化鬼王道：“这狰狞既然是恶兽，怎会被这小子轻易驯服？”

    蚩浑道：“驯服倒也说不上，我看那小畜生与狰狞兽纯是本能驾驭，并非有什么高明的操纵之法，想来那狰狞兽肯与他在一起，多半是熟络惯了的，恐怕不是半途捉来驯服的。”

    蚩浑一番解说倒也大差不差，说中了大半。化鬼王眼中露出贪婪之色，笑道：“你的人可别把那狰狞兽给打死了，杀了那小子之后，不妨把这畜生牵来，本堂主好好将养一番，试试看它是否如你所说一般。”

    蚩浑眼望场中，无奈叹道：“只怕要杀那小子，还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方仲的剑光如水银泻地一般往祝芈泼去，祝芈手中铁杵上的火焰如遇暴雨侵袭，转眼便被打散，他那铁杵只是招架，叮叮当当直响，被方仲的翻云覆雨诀打得不住后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辈打成这幅模样，祝芈早就怒火攻心，恨不得一把火把方仲烧成灰烬。可是对方的剑上水气氤氲，自己的火焰攻不过去，又有什么办法可想。

    方仲一套剑法使完，掌开处又是一道雷咒，祝芈虽然防住，但手脚一阵酸麻，再也轮转不灵。方仲驾着狰狞兽闪电奔到他右侧，撇空一剑刺去，噗的一声，在祝芈的肋下刺了一剑，虽然只是受了点轻伤，却是方仲手下留情之故。

    祝芈嗷的一声大叫，往后急退数步，心道：“不出一点血本是杀不得这小子了！”把羽衣如披风般往空一举，仰头一口鲜血喷出，把手一抖，那千百根红色羽毛四处飞散，同时化作千朵烈焰，足有十来丈方圆，从空洒落，把祝芈与方仲都淹没了进去。那祝芈在火中傲然不惧，铁杵上火鸦再起，威风凛凛如火神一般。

    方仲舞动剑风拨打头上火羽，忽听身后风声一响，那祝芈不知怎么的已到了身后，恶狠狠一火棍扫来。方仲慌忙闪躲，同时一剑刺来，祝芈嘿嘿一声冷笑，整个人在火海里一晃便消失不见。方仲左右一看，唯见火焰翻腾，不见祝芈人影。狰狞兽在这千团火焰中举步维艰，稍不留意，便要把皮毛烧着。

    方仲心中一凛，这祝芈精于火遁，定然是藏身在这火焰之中，自己若不寻克制之法，他便始终立于不败之地。若在往常遇到这等奇能异士还真不好对付，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手中有一个专克天道的大印在手，一直不曾试过，今日正好拿他来验证一番。

    左侧呼的一响，那祝芈又从火里凝聚形体举棍打来。方仲正等这一刻，一招开云见日防住此棍，那祝芈不敢久斗，又要遁入火中。方仲另一手往空一抛，把新炼制的天龙都功印祭了出去。

    此印在空中一个旋转，闪动着黑色豪光，几个玄妙的符文隐隐闪现，往地面之上压落。

    祝芈的身影刚刚消失，当那印压落下来时，一声闷响，在这七八丈范围内燃烧的千百朵火焰突然烟火全无，又还原成一根根的飞羽。就在飞羽丛中，那祝芈愕然不知所措，突然被从火遁之中打出，懵懂之间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那七八丈范围外，依旧烈焰焚天，可见方仲这天龙都功印铸造的实在小了一些，威力不大，可镇压的范围较窄，远无法和张道陵那面玉印动辄镇压百丈相比。

    方仲举着鱼骨剑，一招升龙剑法中的缩首潜形，气势一凝，随着狰狞兽往前一窜，剑势勃发，把尚自呆愣的祝芈裹挟而进，随后往空一挑，祝芈大叫一声，被剑气裹挟下身不由己往空中飞去。

    方仲一招乘龙飞天只使了前半段，若是施展完全，那祝芈在空中就得被方仲劈出碎块。方仲迅速打出五六道符纸，火光和雷咒一同往空中的祝芈劈去。

    祝芈顿时被打得焦头烂额，从空中翻滚着落下，噗通一声，砸在蚩浑、化鬼王脚前。

    祝芈面目焦黑，勉强把头抬了抬，想对眼前的蚩浑说话，还未出口便即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蚩浑惊怒交集，冲着祝芈踢了一脚，骂道：“废物。”

    一旁的化鬼王冷笑道：“你的人太也没用，居然连那小子都收拾不下。”

    蚩浑干笑道“一时失手而已，这祝芈本就神通不大，九黎之中算是最差的了。待我再派个人去，定取了那小畜生首级。”蚩浑又回头冲着九黎部众的几个头领之一道：“宗旺，你去会一会那小子。”

    那玄甲氏头领答应一声，跨大步而出，前去与方仲交战。自有人把祝芈给抬了下去。

    方仲早已收回了那天龙都功印，此印第一次用便收奇效，心中正自高兴，抬眼见又跑出来一个魁梧大汉，两手拎着双锤，那锤十分巨大，如两面大鼓一般，足有几百斤重，可知此人臂力十分惊人。从其身上散发的气息而言，和自己一般都是练气中期，其实这九黎部众修为都不甚高，即便蚩浑自己如果不动用三头六臂秘术的话，也就练气顶峰而已，尚不如鹞鹰王的炼神初期。

    那宗旺奔到方仲近前，喝道：“小子，敢伤我祝芈兄弟，吃我一锤！”他举锤便打。锤影在他身前如一个巨大盾牌，不但把他大半的身子遮没，更是呼的一声急速砸来。方仲仗着这飞鱼剑也是剑沉力猛，举剑往锤影上一刺，当的一声响，一股巨力传来，飞鱼剑险些脱手。那宗旺也是手中一震，但锤影还是毫无阻隔的急落而下。方仲骑着狰狞兽连忙闪避，那一锤打在空处，一声巨响，地面上出现一个深坑。

    方仲这一剑纯属试探，知道此人的确力大便不再硬拼，只是与其游斗。

    狰狞兽在宗旺身前左右闪动，白影忽东忽西，每一次靠近，方仲都是连续数剑发出，但是那宗旺的双锤实在巨大，略微一摆，便把剑光挡住，二人前前后后十来招一过，方仲便知此人防守严密，不是轻易便能突破的。

    方仲突然一个掌心雷打来，他举锤一挡，那雷劈在锤上，爆出电光无数，让宗旺身子一晃。他双锤巨大，虽然挡住了方仲的雷咒，可是也挡了他自己的眼目，等他把锤放下时，见方仲还在原处，当即轮右锤砸去。呜的一声，方仲躲也不躲，连兽带人被锤砸扁在地。

    那宗旺大喜，可是一转念便想到若是那方仲被自己砸成这幅模样，至少也当血肉横飞，鲜血四溅，何以一点动静也无。

    他把锤提起一看，就见被锤砸出的深坑中躺着一张碎裂黄纸。

    宗旺一呆之下立时便知中了计谋，又听得身后风响，回锤招架已然不及。他大喝一声，全身黄光一闪，从脚下浮起一股土气，往上一裹，顿时罩上一层劲气所化的土黄色龟甲。这层甲从头到脚把宗旺裹得严严实实，比一个顶盔贯甲的武士更不露破绽。

    方仲闪到他身后，一连数剑刺去，在宗旺后背甲上点出了数个印痕。方仲轻咦了一声，发觉这一层土甲居然坚固异常，非剑气所能戳破。

    那宗旺自从罩上一层土甲之后，虽然坚不可摧，但双脚却牢牢的钉在地上，再不移动一步，只在原地与方仲对战。原来他那玄甲附身术全靠脚下土气支撑，不能移步，只要错开了步，那土气一散，龟甲也就消失不见。这层甲坚硬有余，只是不畏刀剑，但挡不得水火侵袭，自然也挡不住雷击。眼见方仲在远处数个雷咒一打，他移又移不得，只有挨打的份。

    如果只是小小雷咒倒也不怕，却见方仲离着自己一段距离，明目张胆的一甩手，数张符纸飞出，指尖变换，似乎在施展大威力的符法。

    宗旺一瞧这架势，顿时面色大变，刚才一个小小雷咒都让自己一阵酸麻，若是再厉害些的符法，自己这层土甲根本防不住，岂非当了活靶子。

    蚩浑早已瞧见那宗旺的绝技缺陷太大，防御虽然不错，却移动不灵，早晚也不是方仲对手，急忙向那三苗之一的乞开一打眼色，那乞开操刀在手，脚下轻点，飞身冲了出去。乞开原有兄弟两个，一个在打郑元洪时已被方仲打伤，另一个被瑶鹰王扫伤了腿，此刻他是单身赴援。

    乞开就将冲到近前时，方仲的符纸已按北斗排列，剑气凝聚，那难得一用的星雷千裂已然就绪。此术在他未练成鬼化之术时施展不开，必须鬼附之后才能使用，如今法力大涨，直接便可催动此术打了出来。

    就在乞开即将杀到自己身前时，方仲长剑一指，符纸化为飞灰，一道耀眼光球打了出去。

    宗旺就见一个耀眼白光从前方急袭而来，好在准头差了些，居然打到自己脚下，不由得大喜。谁知脸上还未露出笑意，那白光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无数雷光炸裂开来，四处都是电舌狂舞，瞬间便把宗旺的身影给淹没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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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交换

﻿    ﻿﻿﻿

    方仲的星雷千裂才一出手，乞开的弯刀也到了头顶。

    当乞开杀过来时，方仲早已看见，依然有条不紊的把符法施展完毕，直到这一刀劈过来时，才把祭才出星雷千裂的宝剑往回招架，刀剑相击，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那乞开手中巨震，为方仲的劲力之强吃了一惊。但随即便把刀势展开，瞬间又连劈七刀，从顶门开始，一路往下，刀光霍霍，把方仲死死压在下方。

    叮叮当当的相击之声直打到乞开落地。

    若是乞开三兄弟同上，每人都顾一路，上中下同时出手，这样一连串急袭，固然会让方仲手忙脚乱，无法抵挡时只能逃走，但若只是乞开一人，方仲的昆仑剑法展开，却并不输于对方。乞开七刀砍完，见方仲守得风雨不透，便知只凭自身本事恐怕拿不下这小子，还是回去与那玄甲氏的宗旺联手，一攻一守，方有取胜指望。那第七刀砍完，乞开脚跟一抬，奔着狰狞兽的头颅便是一脚，随即转身想往宗旺处奔去。

    乞开不知那是只什么野兽，这一脚没踢到狰狞兽却惹恼了它的性子，它把头一偏，低吼一声，迅捷无伦的张口咬去，白影一晃，噗的一声，乞开的小腿居然被它歪头咬住。

    乞开发觉腿上剧痛时，想把脚收回来时已然来不及。他啊的一声大叫，挥刀便砍狰狞兽，却被方仲举剑隔住，接着那狰狞兽把头颅一晃，那力道极猛，顿时便把乞开拽到半空。

    乞开在空中手足乱舞，好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他腿上鲜血淋漓，早已无法站起，加之摔得太惨，吃了一口烂泥，已说不出话来。

    方仲重又回到那宗旺身前，只见那宗旺玄甲之术已解，却依旧站立在场中，只是双目紧闭，如睡着了一般。

    方仲试着用剑轻轻一点，那宗旺壮实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随后双锤落地，扑通一声，整个人仰面朝天而倒。

    此人竟然在方仲的星雷千裂之下已然被打得晕了过去。

    转眼之间，出战的二人尽皆落败。

    场上无数人看在眼中，均感惊讶，纷纷打探方仲是谁的门人弟子。

    蚩浑又惊又怒，喝道：“还有谁愿去把那小子的头割了？”

    身后都是一些九黎的小喽啰，人人面露惧色，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那些九黎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祝芈不是对手，宗旺不是对手，连乞开也不是对手，若还不知死的上去挑战，无异于自取其辱。

    蚩浑骂道：“没用的东西，难道还要本大王亲自出手。”心道若是自己出去较量一番的话，那小子的手段层出不穷，自己的秘术定然能赢，可这是底牌之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的。只靠自身的本事若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赢不了，那可是英名尽去之事。胜了那小子毫无光彩可言，败了却是奇耻大辱，这等亏本的买卖实在不好做。

    方仲见对方无人下场，忙见好就收，他可不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是那化鬼王自己便绝不是其三招之敌，冲着蚩浑大声道：“如阁下所愿，我打也打过了，可否就此罢手，把人放了？”

    蚩浑怒道：“好小子，有些手段，我蚩浑小瞧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方仲本欲不想彰显姓名，但想事无不可对人言，已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想瞒也瞒不住了，便道：“在下方仲。”

    “方仲？从今往后你也不算是无名之辈了。好吧，你把那上次和那贱人一起，从我这里夺去的两块铜符交还于我，这鹞鹰王便交还给你，任你处置。”蚩浑踢了踢躺在血泊中的鹞鹰王，冷笑着道。

    方仲摇头道：“那不行，你要的铜符在旁人手里，就算我答应了你，也要瞧别人给是不给。我打也打过了，阁下却还诚心刁难，分明就是无耻小人，恕不奉陪。”说罢，兜转狰狞兽就想走。那鹞鹰王如今躺在血泊之中动也不动，自己能阻止蚩浑对他的折磨，即便他死了，也算仁至义尽。至于说对方把鹞鹰王送给自己，反而是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蚩浑一听便知那铜符定然是被那女子取去了，当初也是何盈抢夺的铜符，对于方仲此言倒是不用怀疑，他失去了两块铜符，就算知道方仲手中有一块，夺了回来也是无用。

    蚩浑大声道：“且慢，我也不是无信义之人，这便把瑶鹰王抛给你。”一伸手，揪了瑶鹰王的蓬松的乱发，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瑶鹰王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如死了一般，那裸露的肌肤上血渍都已凝固，只两膀上还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只怕浑身的血液都快流干了。

    蚩浑先向化鬼王看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道：“这老家伙的脑袋值钱的很，你卖给青城派那些人，倒也值不少银子，接住了。”手中一用力，把瑶鹰王提了出来，随后用力一甩，又紧接着在背后踢了一脚，鹞鹰王无臂的身影呼的一声划过半空，往方仲飞去。

    方仲把火岩剑一收，抬头仰望瑶鹰王飞来的身子，把手上举，便想接住此人。

    一直不动声色的化鬼王忽然冷冷一笑，说道：“这老家伙的一条断手你忘了拿，不如再做个交换，把兽留下，断手给你！”他的钩镰刀轻轻一点，已把瑶鹰王落在地上的一条手腕穿在刀尖上，随即一催乌烟驹，化为一道乌烟直奔方仲而来。

    鹞鹰王的身子尚未落下，化鬼王已然仗着乌烟驹的神速杀到方仲近前。

    化鬼王的突然出手让方仲大惊失色，他对化鬼王本就十分忌惮，绝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此时已来不及去接瑶鹰王，他把袖中一抖，一张符纸飞出，同时掌心火打出，烧着的符纸直接印在了鹞鹰王身上，那掉落下来的身体一阵模糊便已消失不见，却是方仲直接用地遁之术把不知死活的鹞鹰王给遁了。

    化鬼王根本就不在乎那鹞鹰王的死活，见他失踪也不为奇，钩镰刀一抖，穿在刀尖上的断手飞出，往方仲打去，喝道：“接住了。”方仲一低头，断手从头顶飞过，再抬起头来时，化鬼王硕大的刀光已然劈到近前。

    方仲冷汗直冒，大喝一声，拔火岩剑招架。他的火岩剑与钩镰刀相比犹如蜉蝣撼大树，根本不可相交。当的一声清脆交击，方仲浑身巨震，整个人的身子都被那汹涌之力打得从狰狞兽的背上飞出，往后抛落。

    狰狞兽反应极快，发觉方仲被人震飞，掉头就走，在方仲落地之前已奔到方仲身下，刚好又接住他。

    化鬼王一刀劈出，另一手便来捉狰狞兽，岂知白影一晃，反而捞了个空，他笑道：“果然好兽，本堂主更是要把你留下不可。”追着狰狞兽而去。

    方仲被化鬼王的钩镰刀一击几乎把火岩剑震飞，那汹涌而来的力道几乎无可抵挡，难怪如周公望这等人物也死在了他的手上，只凭现时的力量，绝非其敌手。方仲看了一眼火岩剑，见剑刃已蹦出一个小小缺口，还好此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资质不错，并未被化鬼王那一击给打断，但若再来几下，定会重蹈冷据剑的覆辙。

    方仲一落在狰狞兽背上，双腿一夹，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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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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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鬼王追来极快，竟比狰狞兽还快了几分，那乌烟后发先至，飞速赶到方仲背后，只听得化鬼王大声道：“若想小命得保，就把那畜生留下。”说罢，硕大的刀光一闪，这第二刀又劈了过来。

    眼见刀气临空，方仲也急了，只觉从未有性命随时不保的巨大危急之感，稍一疏忽，定然身首异处。方仲发了狠心，大喝一声，把全部的真气催动，双手举剑，左手一道剑光劈向化鬼王本人，另一柄剑招架那临头一击。

    化鬼王的钩镰刀如此之大，方仲几乎不抱能够防住的信心，只是此刻只能这样应对，连祭符逃走都来不及。

    “嗯！”化鬼王微微一声冷哼，他固然可以一刀把方仲劈落狰狞兽，那方仲的另一道剑光却奔着自己的胸口刺来，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岂是他能够接受的，即便方仲这一剑伤不得他，也不愿在众人之前落出丝毫不妥。

    硕大的刀光落到方仲头顶时轻轻一点，遍及迅速收回，后发先至，把方仲打出的另一道剑光绞碎。

    虽然只是轻轻一点，方仲在狰狞兽背上却狂闪几下，几乎坠下兽背。

    化鬼王的突然出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连蚩浑都觉得实在有些以大欺小，欺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昆仑弟子，是有辱身份的事。但化鬼王根本就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打定了主意想捉那狰狞兽，杀一个方仲，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好顾忌的，被人骂两句又有什么了，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事，没有任何规矩可以束缚的了他。让人看得起的绝不是沽名钓誉的仁义之举，而是杀伐由心无可匹敌的武力，舍此无他。

    在阵前观战的青城派和三门诸人也都面色大变，魏中佐拉着青毛狮子退了几步，实是震慑于化鬼王的威名，有些不敢动手，连他都不敢在此时出去帮方仲一把，旁人更加不能。

    郑元洪跺脚道：“糟糕糟糕，那大魔头怎么就盯上方兄弟了，这可怎么得了。”在他旁边的侯鑫、江城子也都是面色灰白，无人敢作一声，唯盼方仲再来个惊人之举。打败化鬼王自然不抱指望，但能从他刀下安然脱身也算了不起的本事了。

    大阵之中，原本震惊于方仲本领的钱文义见到化鬼王出手，忙收回一直不曾眨眼的目光，急对岳光祖道：“岳真人，那化鬼王不是与你有约，互不出手的么！怎么他又跑出来欺负我昆仑门下一个小小弟子？”

    岳光祖早已看见此事，当即沉声道：“那化鬼王确实无礼，本座言出必行，岂容他乱发淫威。”

    此事事关岳光祖统领众道门的威严，故而他也不敢怠慢，单手一挥，一股水汽笼罩全身，蓝光一闪，连人带兽已借遁术消失在人丛之中。

    方仲手软筋酥，几乎拿不住宝剑，虽然挡了化鬼王两刀，除了第一刀实打实拼了一下，第二刀是取巧，若来第三刀，方仲估计自己绝无法抵挡。

    果然，那化鬼王化解掉来袭剑光后，把钩镰刀一举，向方仲又一次劈来。那刀风笼罩住方仲周围数丈方圆，强大的压力压得方仲抬不起头来，地面更是陷下去数寸，把狰狞兽的四足都生生陷进土里。

    化鬼王遥遥冷笑道：“本堂主要杀你时，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狰狞兽被化鬼王刚才那一刀压得狠了，四足陷入土中，移动不迭，敏捷全失，连同方仲一起完全落入下风。化鬼王刀来如电，就在方仲大惊失色之时，化鬼王脚下骤然星光闪动，不过转瞬，六道白色剑光从地面之上迸射而出。

    化鬼王眼中精光一闪，喝道：“谁敢坏我好事？”乌烟驹急忙向后一退，同时撤去笼罩方仲的刀气，收刀回救。

    远处一人大笑道：“化堂主何必和区区一个小辈过不去，本座不忍看化堂主被人嗤笑，说你以大欺小，胜之不武，故此赶了来，想劝一劝化堂主，先放过了这一位昆仑小辈。”

    话音一落，方仲身后风声一响，一头雄壮的墨麒麟飘然而至，在那麒麟背上，华阳真人岳光祖一手持着避水剑，另一手捻须而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化鬼王冷冷看了岳光祖一眼，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岳真人亲临。本堂主向来不喜欢什么虚名，谁爱沽名钓誉，谁就沽名钓誉去，别来阻我办事。”

    岳光祖听他话中暗含讽刺，薄面之上微微一寒，但随即又转颜微笑道：“化堂主，你莫非忘了你我之约，虽说你不重虚名，但若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总不见得也光彩的很吧。昨日说好了你我俱不出手，如今你却对一个后辈纠缠不休，岂不是让我为难。非是我惧怕于你，既然化堂主如此不顾大局，此战有什么过失，自也由你来担当。”

    化鬼王听了此言后一怔，沉默片刻，淡淡道：“这样一个小子能关乎什么大局？既然岳真人非要保他，那么我便给你一个面子，放过了他就是。”说罢，把钩镰刀一收，横担在乌烟驹背上。

    方仲得岳光祖出手相救，长出一口气，虽然对华阳门没有好感，但这相救之恩却不可不报，忙回头对岳光祖道：“多谢岳真人相救，在下铭记于心。”

    岳光祖冲着方仲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狰狞兽。那狰狞兽此时才把四肢拔出，虽然对着化鬼王龇牙咧嘴的低吼，但总有些色厉内荏，显然它也知在化鬼王的刀下极难讨得了好去。

    方仲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被风一吹，有些微凉，自思方才简直是死里逃生，虽然修为大进，但遇上那些顶尖高手，还是大大不如的，原本胜了几场燃起的一点傲然之心也重新收敛，重新变得谨小慎微起来。心忖这化鬼王修为之高，根本不是普通炼神还虚的高手可比，听闻再上一步，便可五气朝元，三花聚顶，成就金丹大道，只怕此人离此不远，若说能与之相比的，只怕除了悬天真人以外，就要数自己在后山遇见的紫阳真人了，至于慈云寺三位高僧，自己对佛门神通不懂，却无法来衡量高下。

    见到岳光祖现身，无数的正道中人纷纷而至，魏中佐、司马明空连同钱文义等众昆仑弟子都冲到阵前来。

    化鬼王眼见对方大队人马群集，哈哈一笑，拨转马首返回本阵。

    方仲再不停留，奔着钱文义等人迎去。钱文义、司马明空、魏中佐等人接着方仲，大家看着他的眼神都俱有不同，赞叹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心有疑惑而担心不已的有之，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方仲从一介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昆仑弟子，敢在那么多人之前连杀数场，最后更是和化鬼王打了数个回合，且毫发无损的回来，这份本事与胆量，便没有多少人能够企及。

    化鬼王一回去，便对蚩浑等人吩咐了几句，把刀一扬，大队人马前队变后队，缓缓退了下去。

    岳光祖坐在墨麒麟上，身后一众道门弟子，目送着这群人渐渐远去，待得人马都走的远了，岳光祖这才回头道：“今日到此为止，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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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垂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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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领着人重回洛水城，一回大殿，便即传召郑元洪与方仲。今日这二人连胜几场，在人前大大露脸，他如今暂代魁首，自然要好好嘉奖一番，方显得赏罚分明。青城派也随同出战，结果却连死了数人，岳光祖虽然未说什么责备的话，但魏中佐的面色却并不好看。以青城派之势，战阵之上居然反不如那白石山和一个昆仑小辈来得威风，损兵折将，丢尽了脸面，还如何与华阳门、灵虚谷等派争雄。

    原本周公望一死，魏中佐还有窥视领袖此地的魁首之心，如今出师不利，也只得压下了这个心思。

    连同青城派门下所有弟子，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反倒是其余人等见今日大胜，觉得魔教门下也不见得就厉害到哪里去，除了那化鬼王难以匹敌，其余人等大可与之一战。首日因为周公望被杀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纷纷摩拳擦掌，想下一次也出去较量一番。

    不久出去传唤的人回来禀报，说那方仲与郑元洪事体繁忙，待空闲之时再来告罪拜见。

    岳光祖皱眉道：“他们一回来就该好好歇息一二，又能到哪里去？”转首昆仑派众人，问道：“余道兄，钱道兄，那方仲既然是昆仑弟子，怎么不与你等一起，反辟地独居，连去了哪里都不知晓？”

    钱文义道：“回岳掌门的话，那方仲先来此地，早已安排了居所，故此不曾与我等一起，也免得搬来搬去的麻烦。”

    岳光祖点了点头，这时在他身后，华阳门中一人轻声道：“那方仲并非孑然一身，自然是不会与众人一起了。”岳光祖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是门下弟子贾连诚，奇道：“此话怎么说？”

    贾连诚走上一步，回禀道：“方仲虽然是昆仑小辈弟子，但行事却颇有纨绔之风，随行带有女伴，牙床暖帐，他又怎会愿意与大家挤在一起。”

    岳光祖讶然道：“此话可真？”

    贾连诚道：“弟子亲眼所见，岂敢作假。”

    这话一说，满堂之人大半都听见了。昆仑众人对方仲近况不知，但方仲好不容易为昆仑挣得一份脸面，岂能被人玷污诋毁，余文化大声道：“胡说，方仲身为玉虚宫弟子，岂能有此庸俗之举，钱师弟，你说此事不是胡说八道么。”

    钱文义顿显尴尬之色，对于小兰来历，方仲也曾提过一提，这还好说，可是如今方仲那里不但有了一个小兰，连金菊花都已住到了那里，若是详细解说，只怕越说越乱，迟早露出马脚。

    钱文义轻咳一声，解释道：“这个……说来话长，方仲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这话等于承认方仲那里的确住着女眷。在场之人顿时便有人笑出声来。

    余文化顿时挂不住脸面，怒道：“你作为他的尊长，如何不加阻止，作出有伤门风之举。”

    钱文义还待解释，岳光祖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年少英雄，儿女情长也是理所当然，不必过于介怀。不过听此一说，本座倒也对他颇敢兴趣，大不了亲自拜访他一回。”

    钱文义吃了一惊，忙道：“如何敢劳动岳真人尊驾，在下亲自走一遭，让劣徒过来拜见岳掌门。”

    岳光祖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让他亲自登门去见方仲这样一个小辈，那是绝无可能的，点头道：“那就有劳钱道兄了。”

    钱文义又向魏中佐、司马明空、崇妙大师等拱手告辞，亲自出门，往方仲住所行去。

    一路无话，转眼就到了方仲门首，抬眼见大门紧闭，两旁站着两个三门弟子，见到钱文义过来，忙躬身回礼。

    钱文义道：“方仲去了哪里？”

    其中一个三门弟子道：“方兄弟和郑掌门一行人似乎去了外面庆功喝酒，小的也不知是哪一处，直到现在不曾回来。前辈不妨待会再来。”

    钱文义不耐烦道：“来来去去的太也麻烦，我到里面等候便了。”说罢就要推门进去。两旁那两个三门弟子变色道：“前辈且慢，里有内室，男女有别，多有不便。”

    钱文义道：“我又不是旁人，难道连我也要阻止。”

    两个弟子一齐伸手拦住，死活不肯放行。钱文义一想到堂上华阳门中人所说的什么纨绔之风、侍女为伴等等语言，又想那金菊花为人处事，没来由的心中一阵烦躁，怒道：“方仲不过是我弟子，连他都不敢在我跟前放肆，你二人却敢仗着他的威风阻我！？”双手一分，往二人胸口就点。这二人如何是钱文义对手，被点中胸口，哎呀一声翻身栽倒。

    钱文义越过二人，本想推门而入，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回身在那两个看门的三门弟子头上轻轻拍了一掌，那二人顿时晕去。钱文义把二人拉在门首，摆成一个倚倒酣睡的模样，这才抽身一跃，直接翻墙而入。

    钱文义身形一落地，往四处一打量，院中并无人影，又往后院走去。按说小兰与金菊花都在后院屋内，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探便知。钱文义胡思乱想，闭气倾听，果然在后面传来耳语之声。

    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听口气正是那金菊花，只听她叹气道：“只怕是不能活了，又何必再救。”

    又听得方仲的声音道：“总也是人命一条，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

    金菊花笑道：“方小哥真是菩萨心肠。”随即传出一阵窃笑。

    钱文义听得金菊花打趣方仲，心如油煎，想起初见她时的样子，鉴花堂里的女子又能好到哪里去，俱都是风骚浪情，动不动勾搭男人，这金菊花定然也是如此，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方仲这里，真是岂有此理。当初金菊花委婉哀求，几乎把身家性命都交给自己，还以为她真个对自己情有独钟，痴情一片，如今看来，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钱文义怒火上冲，欲待一走了之，但想那金菊花水性杨花，四处勾搭男人，岂不是害了方仲，当下重重一声冷哼，用力一推房门。那房门从里上了栓，钱文义劲力一到，两扇门连同门闩一起，砰的一声，往里震飞。

    这一下动静极大，屋里的人俱都吃了一惊，齐齐把头扭过来，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钱文义。

    钱文义一眼看去，顿时便愣住了，但见屋里不但有金菊花和方仲，连小兰、郑元洪、侯鑫等都在此间，一行人围拢在一张软塌跟前，软塌上却躺着一个早已被包裹起来的伤者，那斑斑血迹尚未曾擦干净。

    见到钱文义如此气势汹汹的出现在眼前，方仲愕然问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钱文义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见金菊花穿戴的整整齐齐，手中捧着一个药罐，睁着大眼望着自己，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不由得心中羞愧，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岳真人有事相召却寻你不到，为师便亲自走一趟了。”

    方仲道：“弟子有些琐事要做，稍后自然去见岳真人。”

    钱文义道：“那是最好了，既然你还有事，我在外间相候。”说罢，便想抽身退出门外。钱文义怕众人问起自己为何如此气势汹汹，连门都打破了，实在不好解释，索性避而不见，连软塌之上躺着的是谁也未看清就要告辞出门。想来定是三门中的哪个弟子受了伤，在这里养病。

    钱文义才一迈步，金菊花已然笑吟吟的道：“钱大哥，你出去时还把门给带上。”她叫方仲为小哥，称呼钱文义为大哥，全然不管其辈分高下。

    那门都快散了架，扶都扶不起，还怎么带上去。钱文义面上一红，尴尬道：“这个……”

    金菊花道：“病人吹不得风，这可怎生是好？钱大哥，病人若是死了，便都是你造的孽，谁让你开个门都跟开山似的，连门都打破了。”

    钱文义道：“不会的不会的，若缺什么药，和我说一声，定当奉送。”

    金菊花咯咯一笑，把手中的药罐子交给身旁的小兰，小兰默默接了。金菊花两三步便到了钱文义身前，低声道：“你发的什么脾气，那门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就这么恨它？”她靠得太近，钱文义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忙道：“我恨这门作甚？”

    金菊花点头道：“既然不恨门，那一定是恨门面里的人了。你倒说说看，恨的是谁，又为什么恨？”

    钱文义在金菊花面前，满腹经纶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支支吾吾的再也遮掩不住，眼见方仲、郑元洪等人都看着自己，真是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若直承是怀疑金菊花水性杨花，无疑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更会给人说一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兰轻笑道：“常听得人说关心则乱，钱前辈或许是心系某人，这才急匆匆而来，冲撞了姐姐。”

    金菊花道：“妹子说得有理，就不知钱大哥是也不是？”

    钱文义心中叫苦，若说确实如此，那张脸还放到哪里去，若说不是，却又有什么理由搪塞，正自着急，忽见那软塌上伤者，忙喜道：“在下正是听得说有伤者在此，心系此事，这才急如风火而来。方仲，这伤者可无事了么？”

    方仲和郑元洪等人听钱文义这样一说，却面上变色，那郑元洪道：“什么，钱兄都知道了？。”

    江城子道：“贫道早说不能救，如今果然祸事了吧。”

    钱文义有些奇怪，自己随口一说，怎么几人却这般惶急，顿时对那躺在软塌之上的伤者起了兴趣，几步来到软塌跟前，推开拦着的郑元洪，问道：“这位道友伤在哪里，在下稍懂医道，我来看一看。”

    钱文义不看便罢，一看之下勃然变色，惊道：“怎么是他？”

    只见软塌之上躺着一人，披头散发，满脸血迹，正是日间大发神威，连伤好几条人命的鹞鹰王。

    只不过此时的鹞鹰王双臂已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已是垂死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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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救死扶伤

﻿    ﻿﻿﻿    原来鹞鹰王被方仲用地遁遁了之后，本人早已昏迷不醒，直到化鬼王领人离开，方仲在跟随大众回城之时方才有空又偷偷返回城外，把瑶鹰王背了回来。此事他也没有瞒着郑元洪、侯鑫等人，毕竟背着一个大活人回城，若无他们帮忙掩护，无法轻易得手，而且鹞鹰王回来之后不可能瞒住所有人，至少金菊花和小兰定然会知道，三门的人又常常过来串门，万一拆穿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救鹞鹰王之事也不是无人反对，郑元洪等人便不愿意，在他们看来能不亲手要了这鹞鹰王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何必还要救回来，由得他自生自灭罢了。反到是侯鑫觉得这鹞鹰王也不愧是一条好汉，就这么一命呜呼，实在有些可怜，而且大家也都看到了，此人并不和化鬼王他们一路，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救回来问一问也好。最不济就当做个善事，救了一个临危残废之人，至于能不能救活，鹞鹰王的命硬不硬，也只有看天意再说了。

    见钱文义认出了软塌之上的鹞鹰王，方仲连忙解释道：“弟子看他可怜，便顺手救了回来。”

    钱文义顿足道：“这种人也好救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与我等非亲非故，能不杀他已是发了善心。你快把他送走，不管生死，都与我等无关。此事我就当作从来不曾发生过，大家守口如瓶，绝不传二口。”

    郑元洪本就不同意把这鹞鹰王带回来，点头道：“钱道兄说得是，我这便把此人送出城外，况且这鹰王伤这么重，想来也是活不成的，我再做件善事，到城外找个好的去处把他埋了，让他不至暴尸荒野。”说罢，向江城子打个眼色，就来软塌之上搬鹞鹰王。

    方仲把手一拦道：“且慢，师父，此人日间虽然与正道为敌，但却援助过弟子，否则我根本无法脱身，他之所以双臂被裁，实与我有关，既然把他带了回来，便不能置之不顾。”

    钱文义面色一沉，怒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本事大了，翅膀一硬，连我的话也不听？”

    方仲愕然无语，心中虽然可惜这鹞鹰王不幸，但钱文义如此一说，想留也不好留了。

    那金菊花却在此时插口道：“魔教的人又怎么了，好歹也是人心肉长的，怎么就救不得？”

    钱文义指着鹞鹰王道：“他是恶人一个。”

    金菊花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他是恶人，是脸上写着字，还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钱文义顿时一怔，但接着道：“他杀青城派同道，又是魔教中人，双手沾满血腥，难道还不是恶人了。”

    金菊花叹口气，十分哀怨地说道：“方小哥，妾身要走了，你师父容不得我，口口声声说魔教里的都是恶人，想我也曾是鉴花堂里的人，一日为贼终身是贼，如今只好本本分分的再去做那恶人，善人是做不来的，就算为善，他也不容。”

    钱文义想不到金菊花把话套到了自己头上，好一会才道：“谁来说你了，再说这鹰王可有向善之心，既然没有，又何必救他。”

    金菊花道：“你怎知他无向善之心，总要问过了才知道。郑门主，你说这鹰王可曾说什么话来？”

    郑元洪摇头道：“不曾。他昏迷不醒，能说什么话。”

    金菊花道：“人家都不会说话就说人家是恶人，没有向善之心，那刚生下来的婴儿也不会说话，哑巴也不会说话，岂不通通都是恶人，按钱大哥的意思，凡是自己不能解释的，都不能留，对不对？”

    钱文义额头见汗，不知如何反驳她。

    一旁的小兰扑哧一笑，柔声道：“姐姐说话就是风趣，婴儿牙牙学语，什么话也说不清，又怎么能是恶人了。不过这鹰王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要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是善是恶，到时自然能够分晓。他重伤在身，也不虞有什么危害，问明白了再处置岂不是好。”

    方仲道：“小兰说的不错，不妨先救人要紧，等活转来来时一问便知。只是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旁人误会。”

    钱文义摇头道：“既然你们一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此事我自会守口如瓶，只作不知。不过我看这鹰王性命已是朝不保夕，非灵丹妙药，只怕也救不活。”

    方仲道：“弟子正好有一些丹药，也不知管不管用，或者可以一试。”方仲想起当初那个卜夷散人因为自己让他进了玉虚宫，赠送给自己一些丹药，最贵重的乃是一颗九转长生丸，说有起死回生之效，便是死人，也可保其肉身不腐、魂魄不散。因为这卜夷散人不知是何方高人，这药有没有效果仍是未知。

    方仲取出这九转长生丸，让小兰取些清水，和水灌入瑶鹰王口内，一阵咕噜噜声响过后，此丸已入了瑶鹰王肚内。

    药一入腹，就有一股淡淡奇香从瑶鹰王的口鼻中飘出，丝丝雾气在他的头顶氤氲翻腾，那些外在的皮肉之伤更是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起来，迅速结了层血痂。

    这药果然有奇效，鹞鹰王面如金纸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只是委实伤得太重，一时不能苏醒，但这性命却有*分能够保住。

    江诚子道：“可惜可惜。”也不知是可惜这样一颗贵重的药丸用错了地方，还是可惜这鹞鹰王如此雄壮的一个人今后却要半身残废。

    钱文义见有了起色，沉吟道：“就算丹药神奇，似此伤势，区区一两日他也无法复原，不如等得他能说话时再来问话不迟。这鹰王虽然没了双手，却也不能疏忽，最好再加一条绳索绑缚，免得他醒过来时暴起伤人。”

    方仲口里答应，却并未真的这么做，只是让小兰寻了条被褥给盖上，留下金菊花与小兰一旁看视。

    钱文义又道：“虽然我暂为隐瞒，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待问明白之后不管他是向善还是为恶，都不可再留此间，免得被人知晓后得罪了同道中人。”接着又把岳光祖请几人前去之事说了。

    岳光祖邀请方仲与郑元洪，自然是因为二人在场上获胜之故。

    三人不久便到了众道门议事大堂，如今的殿堂自然装裱的更加恢宏，比之此前方仲一行人在此时早已大为不同。外间门口罗列着各派弟子，威风凛凛，守卫森严。

    岳光祖得到禀告，说方仲一行人来了，特意让门下弟子出去相映，进了大堂，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要紧人物。除了魏中佐、司马明空和崇妙大师之外，昆仑派的卫道子和余文化二人也都在。如今周公望亡故，推选出卫道子暂为昆仑道门之首，但以其能力实在不足以独当一面，故此余文化加以辅佐。

    方仲分别拜见了岳光祖和本门师叔，岳光祖笑吟吟道：“不必多礼，本座与你一见如故，只恨门下无此英雄后辈弟子。”

    岳光祖一通夸奖，见钱文义脸上并无得色，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反倒是卫道子与余文化稍微谦逊了几句。岳光祖吩咐赐座，就在下首给安排了两张座次。郑元洪满心欢喜，若论他的身份，平时哪里轮得到他在这些人面前就坐。方仲挨着郑元洪坐了，岳光祖温言道：“日间所战，本座俱都看在眼里，不但郑门主旗开得胜，方贤侄更是出人意料连胜数场，若不是青城派大意了些，折损了些人手，当可谓大胜。”

    魏中佐面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道：“伤了几个喽啰已岂能称之大胜，是我青城派运气不好，遇着一个疯子，换着旁人只怕一样如此。”

    岳光祖笑道：“本座又无怪罪魏掌门的意思，就是不知司马谷主和崇妙大师看在眼中，是否也如魏掌门一样看法。”

    司马明空和崇妙大师见岳光祖突然说到自己头上来，忙不迭道：“任谁遇见那疯子，只怕都讨不了好去。”只是说这话时敷衍了事，让人觉得有些虚假。

    魏中佐看在眼内，心中不悦，站起来道：“在下大战一场，有些疲乏，便不陪着几位了。”

    岳光祖笑着道：“魏掌门尽管自便。”

    等魏中佐一走，岳光祖摇头道：“青城派的本事言过其实，依本座看，是不如灵虚谷和金庭洞的。这洞天福地若再排座次，二位该当在青城派之前。”

    司马明空和崇妙大师面上一喜，但碍着昆仑派的人在跟前，不好表露的太明显，嘴上道：“岳真人过誉了，不敢当，不敢当。”

    岳光祖拢络了此二人几句，又对着方仲道：“方贤侄取得大功一件，本座一定如实回禀掌教真人。而钱道兄教徒有方，掌教真人也一定会好好嘉奖与你。”

    悬天真人若知方仲修为大进，只怕不是什么好事，钱文义早得授命，不可多传本事，听了岳光祖之言，不由得面色发白，吞吞吐吐道：“此事不劳岳真人费心，师门之中定会赏罚分明。”

    岳光祖摇头笑道：“何言一个罚字，若我门下有人如此，本座定会重重奖赏。不过本座记得钱道兄所言，方贤侄所施展的符法并非是他所传，恕本座愚昧，不知方贤侄是从何处学得，竟与我几位故人失传之法有几分相识。”

    方仲一怔，奇道：“岳真人也曾见识过旁人使用符法？”

    岳光祖笑道：“那是自然，方贤侄或许不信，我那些故人与你定然有些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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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玄开明心经

﻿    ﻿﻿﻿    方仲道：“晚辈不明，请岳真人开解。”

    岳光祖笑道：“本座有一知交好友，姓吕，人称太乙吕文通吕真人，不知方贤侄听说过没有？”

    方仲摇头道：“并不相熟，不过听闻过一个太乙教，不知是不是如岳真人所言那门派。”方仲也是昔年从普玄口中听得太乙教之名，此时便说了出来。

    岳光祖道：“便是此门派。你虽然听说，却一定不知这太乙教有两个一脉相承的门派，荷花莲藕本一家，虽然分了开来，但其实还算是一家人。这分开了的两门派，一个便是那天师道，另一个便是茅山派。”

    对于当年张顺寄居巫鬼道，直至后来一分为三，分立天师、太乙、茅山之事，方仲已然知道的颇多，此刻听岳光祖提起，不过是旧事重提，没什么好奇之处。

    岳光祖眼光一扫，见方仲毫不惊奇，便知他知之甚祥，胡编乱造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于是一边心下斟酌一边缓缓说道：“可惜本座出道太晚，不能逢当初之事，不然定要劝一劝这三派之祖，授艺解惑当倾囊相授，断无拆解开来各传一支的道理，如此作为，只能让绝学流失，不能相互印证，岂不遗憾。本座每见吕真人说起当年之事便痛哭流涕，以不能光大先师门户，发扬本门道法而深深自责，心甚感动，故此便在他面前夸下海口，决心一力促成此事，让吕真人心愿能了。”

    方仲心中恍然，怪不得当年华阳门的人和太乙教混在一起，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然不管岳光祖说得如何动听，对于亲历此事的方仲而言，太乙与华阳的人简直逼人太甚，不但茅山被占，连定观都被捉了去，差些性命不保，手段之卑劣，无以复加。

    方仲道：“岳真人想相助太乙教，便要侵吞别派，若不从时就刀剑相向，似乎有些不妥。”

    听到方仲说出此言，在场众人都是一怔，觉得方仲的语气说得有些重，作为一个小辈，岂能直斥其非。

    想不到岳光祖毫不在意，反而面露疑惑之色，愕然道：“岂有此事？本座又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方贤侄定然是误会了。”

    方仲道：“岳真人不知么，那太乙教不但占了茅山，还捉了许多人去。此事不但晚辈知道，便是我师父也知道。”

    岳光祖奇道：“这等小事也会传到昆仑去？”目光看向钱文义。钱文义忙道：“是茅山普玄道长求告到昆仑门下，说起过此事。”

    岳光祖一边摇头一边十分痛心的道：“这定然是天大的误会，本座与吕真人是知交好友，他与天师道的张天师、茅山真德、普玄几位道长都是同门，本座与这几位也是神交已久，一心接洽，又怎么能纵容门下做这等事来。方贤侄既然说起此事，本座一定好好彻查此事，若被我知道谁仗势欺人，定严惩不贷。”

    岳光祖说得一本正经，周围的人都不得不信他言出肺腑，的确是不知情，连方仲都怀疑莫非真的是他门下之人行事鲁莽，太乙教仗着有其撑腰，便横行霸道起来。

    岳光祖道：“本座曾请吕真人邀请茅山同道，到华阳门一叙，一直未能如愿，到后来更是音讯皆无，不知去了何处。”

    钱文义道：“茅山的普玄、定观二位道长如今见在昆仑落脚。”

    岳光祖道：“原来去了昆仑，这等小事何必麻烦昆仑众位道友，只要他来我华阳门，本座夸下海口，定然亲自把此事处理的妥妥帖帖。就怕普玄、定观二位道长信不过本座，不肯赏脸来我华阳门。方贤侄，听闻你的符法便是学自茅山，而本座也从吕真人那里学得一些皮毛，故而一眼就看出你我所学有相通之处。”他把手微微一抬，众人眼前一花，一张黄色符纸已无声出现在二指之上。那符纸上符箓方仲一眼就看出，竟然是一张最简单的雷咒之术。

    岳光祖指尖上火光一闪，那符箓顿时化为一个小型雷电往空中打去，把大堂房梁打出一个洞来。虽然不如方仲那样声势惊人，但的的确确是个小型雷咒。

    方仲惊道：“太乙教也有雷字诀流传？”

    岳光祖微笑道：“太乙、茅山一脉所传，当然也有，只是可惜百年流传，到如今已然只剩的一鳞片爪。本座也曾详细问过吕真人，他言到当初一分为三时，每家各有一技防身，本来也无所怨言，偏偏后来太乙、茅山创立之初，为了不坠先师的名头，也为了道门发扬光大，与之暗中商定，各以一副本交换，茅山、天师所传副本交于太乙，太乙也撰写二副本转交茅山、天师。本来这事挺好，可惜天师道不肯答应，当时也不是张道陵本人，听说是个手段高强的尼姑暗中主持，其人对外事毫不关心，总是漠然处之，于是天师道那里便未能成功，只有太乙、茅山交换了副本。”

    方仲从未听说过此事，然见岳光祖言之凿凿，又似乎无懈可击。

    岳光祖语气一转，又略显不悦的道：“可是茅山的几位道长却做得有些过了，秘笈自珍向来都是门派陋习，也不知有多少奇门绝技因此消亡。太乙交还副本，茅山却暗里藏私，弄了一个残篇应付，到得最后，茅山得了两诀，太乙却并未得全，加之后人保管不善，连本家法诀也弄得遗缺不全，为此本座也曾深责过吕真人，他也万分懊恼，便有心再从茅山迎回二诀。适才方贤侄说起二派交恶，说不定也是他门下之人心急，处事不当所至。只要本座见到几位道长，居中调停，小小过节当可一揭而过。”

    众人俱都点头，其实在他们心中，这太乙茅山根本就无足轻重，如这般小门小派天下不知凡几，岳光祖亲自为此操心，简直是小题大做。

    司马明空插口道：“那太乙教和茅山二派，兴亡自有其运数，岳真人何必为这种小事费心。”

    岳光祖轻轻一笑道：“俱是同道中人，能助之处还当助之，或许百年之后，善因结下善果也未可知。我华阳门今日势大，不保千年之后依然如故，到时也有求助旁人的时候。唉，这门派兴亡，起起落落，谁又能左右得了。”

    昆仑派诸人听了此言，顿时面露一丝尴尬之色。虽然话语之中并未说着昆仑二字，但仔细一想，千百年来能当此话并且日渐式微的大门大派，非昆仑莫属。

    司马明空点首叹道：“岳真人之胸襟实在让在下佩服。”

    岳光祖一摆手，谦逊道：“本座愧不敢当，不过方贤侄既然有符法在身，我适才就已说过，秘笈自珍是门派陋习，极易失传。本座博闻广记，颇好杂学，对符道之术也心向已久，不知方贤侄可愿意把所学符法转传于我，一来可解太乙教与茅山之隙，再者你我互相切磋，以本座修为，定然可参透许多疑难不解之处，再转告于方贤侄，岂不是好。”

    岳光祖轻描淡写的说出此话，又是大庭广众之下，谁也想不到他会有什么私心，相反，如他这般身份之人，屈节下交，愿意互相切磋，这是天大的好事，对方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方仲犹豫道：“此事……只怕由不得晚辈作主……”说罢，看了眼钱文义。

    岳光祖转首看向钱文义，微笑道：“对了，钱道友是师门长辈，这等事还当钱道友点头才是。”

    钱文义虽然知道方仲会符法，但只道他也学的不全，况且剑符相争之后，符道之术本就是昆仑禁术，想学也无从学起，虽然悬天真人和师尊卢公礼也万分看重符法，不过是因为此乃是昆仑前辈遗物，想取回去供奉在八宝天光楼罢了，断无重开符道之说。岳光祖要学符法，方仲乃是玉虚门人，本就因符法之事被掌教真人忌讳，如果再外传符法，只怕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或许掌教真人会责怪。

    钱文义沉吟道：“岳真人，这件事倒真有些为难，劣徒如非昆仑门人，大可答应此事，但他既然是昆仑弟子，这外传符法便不是他一人之事，乃关系两派交流，兹事体大，当要告之掌教真人才能定夺。”

    岳光祖摇头道：“区区小事何须如此麻烦，如今这里是卫道友主持昆仑大事，不如就由卫道友决断，本座愿意以两本无上心法交换，换取方贤侄两种法诀。”岳光祖从袖中缓缓抽出两本经书，轻轻放在案上。

    “一卷乃是‘’对破除心障有独到之处，乃我华阳门练气之士必备，另一卷则是我华阳门独有‘地经辑要’。我华阳门许多弟子尚且无法习得，今日本座拿此交换，可知确是出于一片赤诚。”

    岳光祖身后，一些华阳门弟子传出惊讶之声，看着这两卷经书纷纷眼露贪婪之色。

    钱文义只得又看卫道子。此地昆仑弟子以他为首，适才岳光祖也说由他决断，那么最终说得上话的还当是卫道子。钱文义道：“卫师兄，你看此事如何处置。”

    卫道子只想着两不得罪，看方仲和钱文义的意思显然并不情愿，但岳光祖又势在必得，当真好生为难。卫道子想了片刻，问方仲道：“方师侄，那符法字诀可都带在身上了？”

    方仲摇头道：“不曾。”

    卫道子又问：“那可曾学全，能够默写的出？”

    方仲道：“符法高深，弟子资质浅薄，尚不能学全。”

    岳光祖听得此言，面色微微一寒，淡淡道：“如此说来，是交换不成的了。”把手轻轻一压那两本经书，便要收了回去。

    卫道子见岳光祖不悦，忙道：“岳真人也不需烦恼，方师侄年纪幼小，学艺不精也是有的，但看这手段也不是未得皮毛，不如这样罢，方师侄把已知符法写一些出来，交给岳真人。岳真人也不用拿这两卷心法都用来交换，只挑其中之一便罢，你们看此主意如何？”

    岳光祖转念一想，便点头道：“好，只今日场上施展出来的符法写了给我，不得遗漏半点。”

    卫道子又对方仲道：“方师侄意下如何？”

    方仲心中极不情愿，但今日被叫来此处，这大庭广众之下断然不能拂其意，否则自己只怕无容身之处。方仲道：“就如师叔所言。”

    卫道子笑道：“这便好，那师侄便来挑一个心法吧，权当交换之物。”

    方仲走到岳光祖案前，道了声：“得罪。”可是却眼看着两个心法无从下手。昆仑众人心中所想其实是指望着方仲拿那个地经辑要，毕竟华阳门在土行之术上有独到之秘，参考之下定然多多益善，可是这等当着对方之面去取人家的本门绝技，不免有些小人之心，在岳光祖面前更是做不出来，也就指望着方仲不管不顾的拿来最好，岳光祖生气自有方仲去承受，谁让他自愿拿来交换的。

    岳光祖盯着方仲道：“贤侄可选好了？”

    方仲举手慢慢向那‘地经辑要’伸去，岳光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他身后弟子望向方仲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方仲淡淡一笑道：“弟子选好了，就拿这‘’罢。”旋即往左一转，把那卷经书拿入手中。

    岳光祖面露微笑道：“可惜了，方贤侄莫不是念在两派之谊，故意不要这‘地经辑要’。需知这可是本座多年心血，得之可胜数十年苦修。而这‘’只对练气之人的瓶颈有用，破除心障也是一绝，修为愈加高深，心魔越是厉害，此书越是有用。不过依本座观之，方贤侄还只到炼气还神中期，似乎并无大用。”

    其实岳光祖心中暗恨，那‘’的的确确是真的，而‘地经辑要’则做过手脚，其中似是而非的东西除非是问岳光祖本人，否则万难理解的清，得之几无助益。似岳光祖为人，又岂能把本门绝技操之人手。但这‘地经辑要’也可说真的，除非岳光祖一旁指点，而万一方仲拿了去，他又岂会指点方仲。华阳门的弟子不知其中原因，以为真是本门绝学，相由心生，一副焦急模样，反倒印证了此‘地经辑要’真伪。

    见方仲并未上当，岳光祖难掩失望之色，旁人还只道他为方仲可惜。

    岳光祖肃然道：“方贤侄，本座既然拿此无上心法交换，你可不能弄个似是而非的东西欺骗本座，到时本座拿了给太乙教的吕真人一看便知真伪。若是假的，可不会轻易放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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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报恩

﻿    ﻿﻿﻿    方仲道：“晚辈不敢，只是晚辈学识浅薄，撰写符法还要耗费许多时候，恐怕不能即刻交给岳真人。”

    岳光祖笑道：“本座也不指望你就在这里写就出来，回去之后仔仔细细的写了再交于本座也无妨。又非是本座想要这符法，不过代为太乙教的吕真人讨要罢了。如此一来，他与茅山之间的嫌隙也可两清，普玄道长知道了也一定喜欢。”

    方仲向在座众人告辞，回去默写符法。

    钱文义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方仲这一次初露锋芒，旁人觉得这是好事，然而他却觉此事是祸非福。

    岳光祖又夸奖了一番郑元洪的本事，把郑元洪乐得嘴角差些咧到耳根，整个人如腾云驾雾一般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一番推杯换盏之后，这才志得意满离开大堂。

    方仲回到住处，先往鹞鹰王的房间来探视，推开门一看，只见榻上之人依旧沉睡未醒，旁边金菊花手持针线正在缝补一件衣衫。

    金菊花见方仲进来，把针线放下来道：“这人也怪可怜的，他双手断绝，以后饮食怎么办？”

    方仲道：“凡有大毅力之人，便是无手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看他是个铮铮铁骨之人，这点挫折也难不住他。”

    金菊花道：“希望如此吧。”

    方仲见鹞鹰王如死人一般动也不动，便道：“金姑娘，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息吧，这里由我来照应。”

    金菊花笑着点头道：“我正想去找钱大哥呢，那就麻烦小哥了。”说罢，喜滋滋的跑出门去。

    待金菊花一走，方仲关了房门，就在房中书桌之上取了笔墨，欲待提笔写出符法字诀，又觉得好生委决不下，就这样被那岳光祖取得符法，实在心有不甘。

    方仲手中之笔举起又放下，却写不下一个字去。

    沉吟许久，却听身后一人轻轻嘶哑着嗓子道：“你这个人，说起旁人来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却犹豫不决起来。”

    声音不大，甚至于有气无力。

    方仲霍然转身，就见那沉睡的鹞鹰王居然已经醒转，半坐在床榻之上，两膀处血迹隐然，身受重伤却依旧胸膛挺直，一对布满血丝的眸子冷冷瞥着方仲。

    “你醒了？”

    虽然这鹞鹰王已经半死不活，但余威仍在，方仲暗中戒备，生怕他狂性大发般暴起伤人。

    鹞鹰王仰头冷冷一笑，目露轻蔑之色道：“你怕我这残废之人？既然怕我，为什么要救，倒不如一剑杀了干净。可见你这人行事，本就是左右摇摆，下不得决断，成不得大事的人。”

    方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一会才道：“在下是生怕前辈不识好歹就胡乱伤人。”

    鹞鹰王冷笑道：“我要杀也杀该死之人，旁人若不该死，我杀他作甚。”

    方仲道：“谁知在前辈眼中，那个该死那个该活？”

    鹞鹰王轻叹一声道：“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朋友遍天下，知己无一人。刚才听你和那女子说得一番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可如今看来，你与那帮伪道中人并无区别。你既然怕我伤人，杀我便是，不用犹豫不决，老夫绝不还手。”说罢，缓缓把眼闭了。

    方仲摇头道：“我杀你作甚。”

    鹞鹰王道：“那你把我交给旁人，让旁人杀了我罢，白送你功劳一场。老夫相信想取我颈上人头的也不少。”

    方仲道：“在下做不出来。”

    鹞鹰王道：“好一个妇人之仁，难怪你连落笔都不果断。说罢，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方仲苦笑道：“在下可非是贪图好处才去救人。说句实话，不管前辈信不信，在下救你，只是觉得前辈不该死。”

    鹞鹰王忽又把眼睁开，冷冷道：“我不该死？”

    方仲点头道：“不错！”

    “为什么？”

    方仲道：“魔教中人也非各个都是十恶不赦之辈，在下有幸认识的几个人便也重情意的很，和化鬼王之辈截然不同。前辈深陷囚笼却傲然不屈，与他们绝非同路，只此一点，便足以相救。更何况若非你冒死出手，我也不一定能逃脱得了，于情于理，在下都不能把你弃之不顾。”

    鹞鹰王有些诧异地道：“你还认识其他教中人物？看来你这个小小弟子，也非是那么简单。不错！我与化鬼王之辈不是同路，老夫更有许多未了之事不曾去做，委实心有不甘。听你一说，我的确不该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方仲笑道：“既然你信了我的话，那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等伤好之后，尊驾可自行离去，本人绝不留难。”

    鹞鹰王愕然半晌，忽而目中落下两滴浑浊眼泪，摇头叹道：“可恨，凭我如今这半残之躯，如何与旁人相争，这未了之事多半是做不成了。不过我也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定要报答了你的大恩这才离去。”

    方仲摇头道：“前辈不必如此，你我本无亏欠，此地又都是道门中人，你留在这里委实不妥，还是伤好之后尽速离开为上。”

    鹞鹰王道：“我平生不欠人恩情，你不用劝我，我想走时自然会走，但是不想走时，你赶也无用。小子，你姓方不是，老夫在此立誓，大恩未报之前，恩公但有所命，万死不辞！”鹞鹰王说完此话，单膝一曲，跪了下来。

    方仲吃了一惊，忙伸手搀扶道：“这如何使得，折杀晚辈了，快快起来。”

    鹞鹰王道：“是。”原本刚烈无比的人此刻竟然恭顺非常，如仆人一般。鹞鹰王这一番动作，使得他本已有了一丝红润的面庞又复苍白，身子微微打颤。

    方仲道：“你还躺下来罢，别迸裂了伤口。”

    鹞鹰王依言躺下，**半晌，斜眼微眯道：“方公子所写何物，一直委诀难下？”

    方仲道：“我与人有诺，要写符法交还于他，但又不是出于本心，故此犹豫不决。”

    鹞鹰王淡淡笑道：“原来是此等小事，这个容易，恩公听我一言当可迎刃而解。”

    方仲道：“莫非你是劝我乱写一气。在下也不是未存了这个念头，只是那人也通晓一些符法，只要仔细比对，只怕瞒不过去。”

    鹞鹰王道：“既瞒不过时，那就写真的。”

    方仲道：“可是我又并不甘愿，故此为难。”

    “那人是你朋友还是师门长辈？”

    “都不是。”

    鹞鹰王嘿的一笑，摇头道：“既然非亲非故，而你又不情愿，显然是被逼迫如此，那他就该死。你把符法写了交到他手中，先完成承诺，然后找个机会又把他杀了，这不是两全其美了么？”

    方仲心道这鹞鹰王做事果然邪得很，苦笑道：“你是不知取这符法的是谁，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前辈觉得在下的本事比之华阳门的岳真人孰高孰低？”

    鹞鹰王听了一愣，愕然道：“原来是此人？只怕方公子尚且不如。我虽然未曾与此人交手，但此人成名已久，想来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嘿嘿，这岳真人的修为到底如何，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也估不出深浅，但是此人城府却是深不可测。你是昆仑弟子，我良言相劝，最好离此人远一些，不要和他纠缠过多。”

    方仲奇道：“为什么？”

    鹞鹰王道：“这华阳门早年与我神教有些瓜葛，尽做些墙头草的勾当。我神教威势日增时，他便卑躬屈膝，形势不利时，又若即若离，分明一副小人嘴脸。”

    方仲道：“这事我也听说过一些，想来这华阳门数十年来一直养精蓄锐，厚积薄发，直到今日羽翼丰满之后，才大张旗鼓的显露声威。”

    鹞鹰王摇头道：“不是的，我是在身陷囹圄之后回想过往，这才发觉那华阳门不简单。想当年他门中之人偶有来访时，出去接待的俱都是护教*师的人，旁人并不联系，他若诚心归附，当要广交宾朋，对教中其他兄弟示好，何必只讨好一人。如今突然翻过脸来与我神教为敌，可知其早有反心，这样一个阳奉阴违之人焉能是好人。”

    方仲道：“可是晚辈看岳真人处事公正，颇得众人拥戴，平时也未听闻他有何劣迹。”

    鹞鹰王道：“大奸大恶之人若轻易被人一眼看穿，他还如何作恶，必有无穷伪善遮掩，才好做那奸恶之事。你既然要写符法给此人，那一般的骗人手段是不行的。我教你个乖，那符法总不能寥寥数语就写完了，你今日写一些，明日写一些，虽然不骗人，可也不能干干脆脆送人，有那言语精炼之处的，就多写几句，弄他个泔长赘余，拖泥带水。他要催得紧，就说你年轻学浅，只能这般去做，否则解释不清。这文章一长，自然要花费好些时间，只要没有写完，他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方仲道：“虽然这是个办法，但终究有写完的一天，还不是会落到他手中。”

    鹞鹰王道：“今日之人谁知明日之事，若出些意外那也平常的紧，只要见不着面，是你欠他，不是他欠你，到时该着急上火的可就是那岳真人了，他总不能旁事不顾，只向你讨要符法吧。这千年不还、百年不赖的帐多得去了，又能奈你何？”

    方仲笑道：“那倒真可一试，却怕留在此地安安稳稳几个月，终究赖不过去。”

    鹞鹰王冷笑道：“你放心，这里绝无安稳日子可过。今日我与你所说的话，也希望张公子莫说与旁人知道，连你屋里的人老夫也信不过，就还当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便罢。”

    鹞鹰王长吁一口浊气，把眼闭了沉沉睡去。

    方仲知他说了这么多话，有些神困体乏，重又拿起笔墨，把那雷字诀的雷咒先写了下来，其中平添了许多废话，看似洋洋洒洒浩浩荡荡，其实精炼之处也没几句。岳光祖既然本就会一些皮毛，那得了此咒也无多大助益。

    这简简单单一个雷咒才写了一小半完，方仲便收了笔墨，寻思先拿此交差。

    翌日一早，方仲起来之后先看鹞鹰王伤势。

    鹞鹰王虽然醒转，但有外人在场时却一言不发，该吃药时吃药，该喝粥时喝粥，如行尸走肉一般任人处置。他这般模样反倒让金菊花和小兰放下心来，屋里多一个昏庸废人总比多一个厉害敌手要好得多，不愁他会暴起伤人。

    方仲正在客厅默写另外一部分符法，耳中却骤然传来一片沉闷鼓响，咚咚之声清晰可闻，听那方向，正是城外传来。

    方仲心道莫非又在厮杀？他疾步入房，正好金菊花与小兰都在里面，鹞鹰王也自听见了鼓声，见方仲进来，淡然一笑道：“不知今日又有几人送命，几人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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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争相贿赂

﻿    ﻿﻿﻿    虽然不知城外发生了何事，但只要略一思量，定然又是化鬼王领着人前来斯斗，不知岳光祖今日又派谁去御敌。

    方仲有心向这位鹰王打听一下这次魔教来了多少人，便道：“前辈身在囹圄被带到这洛水城时，可知那化鬼王一共带了多少人来？”

    鹞鹰王摇头道：“我也不知，他们是在数月之前把我从地牢之中提出，一直被囚于牢车之内，直到放我出来厮杀时才得自由。”

    方仲奇道：“如前辈所说，你是戴罪之身，化鬼王若想杀你直接一刀砍了便罢，何必长途跋涉带到此地？”

    鹞鹰王冷笑道：“若是他们杀我，便是教内互残，这是大忌，只会引起更多人不服，但若是被那些伪道中人杀了，他们便无话可说，相反，还会激起教众义愤，为我报仇。你说我是死在自己人手中好呢，还是死在你们手中好？”

    方仲道：“不愧是魔教中人，这种清除异己的手段倒也毒辣。”

    鹞鹰王道：“方公子此言差矣，不管是神教中人还是道门中人，这世上只要有人心就有私欲，有争斗就会有阴谋诡计，又岂是我神教如此。”

    方仲叹气道：“的确如此。”

    二人听了一阵鼓声，那鼓声忽急忽缓，显然争斗未完。方仲不禁又担心起钱文义和郑元洪等人安危，但又不想去见岳光祖，便唤小兰去打听一下是哪些人在厮杀。

    方仲一边等候消息，一边问道：“前辈又是怎么落到这步天地的？”

    鹞鹰王冷哼一声道：“我能如此还不是因为得罪了人。”

    方仲道：“前辈在教中也应该是极有身份之人，若因为得罪了旁人就身入囹圄，只怕这得罪之人的权势当真非同小可。”

    鹞鹰王道：“那是自然了。”犀利的眼神不由得一阵模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似乎一瞬间想起了当年往事。

    方仲道：“若让在下猜想，鹰王莫非就是得罪了那护教*师之故。”

    鹞鹰王听得方仲说起那护教法师之名，愕然道：“你也知道有此人？”

    方仲道：“数有耳闻，在下还和他门下之人交过手，但却未见过本人。”

    鹞鹰王正色道：“你若见着时，只怕没命站在这里，还是不见为妙。不过你这回却猜错了，我倒未太得罪那护教*师，我得罪的乃是教主！”

    方仲惊道：“教主！？”

    “不错，要不然焉能有今日。”

    方仲道：“前辈因为何事得罪于他？”

    鹞鹰王懊恼摇头道：“不说也罢，说起来就生气，让人好生着恼。”

    方仲道：“前辈莫非因为小事冲撞于他，于是便遭牢狱之祸，若真如此，那教主只怕心胸也太狭隘了些。”

    鹞鹰王复又目露怒色道：“我又岂会因为小事冲撞于人，只因我还是头次见到这等人伦惨祸，气愤填膺之下，动手伤人，这才得罪于他。”鹞鹰王目放幽光，嘶哑着道：“说出来都无人相信，这等事简直人伦尽丧，亲情绝灭，你见过为父者亲手杀女的么？”

    方仲惊道：“前辈是说教主杀了自己女儿？”

    鹞鹰王道：“也没尽绝，不过几与死人无疑了。我便是看不过去，才想出手挽救一二，可惜技不如人，反被所擒，如之奈何。”

    方仲默然无语，听了鹞鹰王吐露的只言片语，不由想到了那个已被自己看穿了的离夫人，显然那离夫人便是假冒的，而真正的离夫人只怕命途堪虞。

    方仲道：“鹰王可知那教主女儿如今在何处？”

    鹞鹰王叹道：“我一关十几年，哪里知道她在何处，或许已经亡故了。”

    方仲不由得心中失望，欲待详细询问，就在这时，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兰匆匆返回。方仲道：“兰妹，外面发生了何事？”

    小兰道：“果真是魔教的人又来了，而且来了不少。”

    方仲道：“可知谁去迎敌了？”

    小兰道：“是青城山的魏掌门自己要出战，然后岳真人又派了仙都、金华两派的人助战，郑门主他们倒未出去，如今都在城头观战呢。”

    方仲道：“原来是魏掌门，想必他亲自出手定有斩获。”

    小兰道：“我只是打探了一下便回来了，到底如何还是等郑门主他们回来时才能知晓。”

    方仲点头道：“也说得是，那便等他们来时再问。”

    直到午后时分，城外终于不复有喧杂之声，显然战事暂歇。鹞鹰王不欲见外人，躺在床上装病不起。不出一盏热茶的时辰，郑元洪与侯鑫、江诚子三人便匆匆来见方仲，三人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之色，似乎这场好戏尚未看得过瘾。毕竟是旁人打生打死，自己在一旁坐山观虎斗，自然是打得越激烈越好了。

    方仲问道：“今日打斗怎样？”

    郑元洪拍腿道：“真是一场好斗啊。方兄弟不去看真是可惜了。”

    方仲笑道：“看郑门主脸色，定然是大获全胜了。”

    郑元洪笑呵呵道：“也不算是大获全胜，略有斩获而已。今日魏掌门大展神威，一连打杀了两个了不得的魔头，虽然最后吃了点亏，毕竟是全身而退，也算得了全功。”

    “哦，若这般容易，只怕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

    一旁的侯鑫道：“胜则有之，败的却也有，应该算是各擅胜场，平分秋色。”

    方仲道：“侯岛主说话还是公允些，便由你来说吧。”

    侯鑫道：“是，其实郑门主也没说错，魏掌门的确胜了两场，打杀了两个魔头，但是这两个魔头却也各杀了我们数人。就连那金华派的刘大掌门都被打死了。”

    方仲道：“这两个魔头倒也不简单，可知是什么来路？”

    侯鑫道：“方兄弟这一问算问到点子上了，你说奇不奇怪，这两个魔头也是从囚车之中带出来的，临时给的兵刃，然后便被驱出来厮杀。若是魔教中人有一两个让他戴罪立功，出来打斗，那也说得过去，但我看那后面，囚车一辆接一辆。如此多的魔教中人都要戴罪立功，阵前厮杀，只怕就有些问题了。”

    郑元洪道：“能有什么问题？他魔教本就是些穷凶极恶、阴险狡诈之辈，若不如此，先就自己杀起来，你背后砍我一刀，我暗地里刺你一剑，不用你我出手，先就互相杀得精光。故此用囚车囚禁，那些凶顽之徒才会安分老实一些。”

    侯鑫与江诚子二人摇头道：“胡说，定然不是这样的。”

    方仲先前和鹞鹰王谈过话，已知其所以被囚的来龙去脉，这次听得又有囚车前来，的确可疑。方仲道：“只怕还是侯岛主说的话有些道理，这些囚车中人身份不明，莫要中了旁人的借刀杀人之计。”

    郑元洪道：“难道这些人还会是什么好人？他们明知我等与魔教作对，却依旧喊打喊杀，与我们绝非一路。既然是敌非友，杀就杀了呗。”

    方仲沉吟道：“若是我们不出手，那些被囚之人是不是又被关了进去，又或反过头来与魔教为敌？”

    郑元洪道：“这倒不知。”

    方仲道：“既然未曾试过，那就向岳真人建言，再遇到从牢里放出人来时，能不斗就不斗罢，且看结果如何。”如果这些人和鹞鹰王一般是因为抗命被囚，那化鬼王把这些人拉到阵上来厮杀就没安什么好心，不如让一步，不和他们斗，看这些被囚之人结果如何。

    郑元洪道：“好主意，也许这些人调转头来自己打自己也不一定。”余下二人也觉得此话有理，商定第二日大殿聚会时，把这想法说给岳光祖听。

    待三人把日间之事细说一遍，已然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告辞离去。

    方仲在他们讲话之余，偷眼看床上的鹞鹰王，发觉其身躯微动，显然并未入睡，早把众人的话听在耳内。等三人一走，便即翻身坐起，痛声道：“日间被杀的二人我已知是谁了，一个是总堂里的四方掌刑使之一，人称铁面揭谛的罗兄弟。另一个却是早已失去消息的一位总堂长老，他最后自残打伤那青城派魏中佐的法术，我熟悉之极，是他生平绝技。老夫一直以为他仙去了，怎会也被囚禁于此？难道失踪这么多年，就如同我一般，一直被关押至今么？”

    方仲惊道：“鹰王俱都认识？”

    鹞鹰王怅然笑道：“认识又怎样？我当初顶撞教主，都不敢为我说话，想不到如此忠心之人居然也有今日，不知他二人亡时，心中想的又是什么？”

    方仲道：“离教主倒行逆施，连忠心之人都这般对待，其情何薄。”

    鹞鹰王道：“那二人愚忠至极，怎么敢得罪教主。只怕如你前次所言，是得罪了那护教*师的缘故。”

    方仲道：“这么说来，凡是得罪了*师和教主的人，这才被锁囚车赶到此地厮杀。”

    鹞鹰王道：“应该就是如此。你刚才出的主意不错，只要那岳光祖不出去应战，那被囚之人便也不会被放出，或许就能少死几人。”

    方仲道：“那也要岳真人肯听才好。”

    一时无话，方仲复又拿出笔墨，洋洋洒洒默写符法，这一次却是把五雷正法分成上下两部分来写，按鹞鹰王的主意，务必多拖些时日，虽然不拿假的唬人，但这真的当中十成倒有九成九是虚的，都是滥竽充数的废话。只要岳光祖耐得住性子，方仲便也不急。而岳光祖初得符法，也不明其中深浅，只道方仲见解驳杂，领悟也有限的很。以他这等有限之功就有此威力，那若是自己领悟窍要，使将出来，岂不比他厉害十倍。故此岳光祖也不急于一时，只要方仲还在这洛水城中，就脱不开他掌握之中。

    连续两日城外都有厮杀，方仲劳烦郑元洪带去的话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点风浪，依旧是刀来剑往，死伤无数。头一日郑元洪等人还兴致勃勃去观战，可是两日一过，人人面色大变，都变得心惊胆战起来。不为其他，就为了如今岳光祖操持大权，他若说让谁出去打，谁便无法抗命，只能硬着头皮出去。而出去之人除非真的修为惊人，要不然非死即伤，胜之极少。

    这洞天福地之中如青城派、金庭洞等大派毕竟不多，余者大都与白石山、玉笥观类似，门人不多，本事更是有强有弱，这样无休止的打下去谁不害怕，就怕岳光祖点名点到自己头上来。

    于是一场事关谁能不出战的贿赂之风悄然而然的刮了起来。行贿者，自然是各个小门小派，受贿者，便是华阳门的岳光祖。只是这样还不够，在贿赂之外，免不得还要有一番大表衷心的言辞。

    悄然而然之间，华阳门的岳真人成了谁都要争相巴结之人，谁若是不服，只怕明日点名出战的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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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色诱

﻿    ﻿﻿﻿    门外脚步声响，方仲扭头一看，见是金菊花面带忧色的走了进来。

    方仲笑道：“金姑娘有什么事不开心么？”

    金菊花到了方仲近前，叹气道：“你不知么，如今各门各派争着讨好那华阳门，昆仑都成了孤家寡人了，也不知谁才是道门魁首。”

    方仲道：“周师叔祖阵亡之后，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金菊花道：“所以你的那些师伯师叔不服，想挽回一点颜面，争着要出城厮杀呢。”

    方仲吃了一惊，问道：“此事可真？”

    金菊花道：“你若不信，便问你师父去。”

    方仲道：“我师父在何处？”

    金菊花道：“钱大哥和他那些门人一起，保不准现在就要出城了。我正想劝他别去，可是一个女儿家大庭广众的去找他，免不了惹来非议。你师父面皮薄，定要怪我，故此来找你，不如你去劝钱大哥回来。我总觉得这地方危险的很，肯定待不长。”

    方仲道：“我这就去找他。”

    金菊花道：“最好劝得他马上就走，我这就到外面采办路途衣食去。”说罢，又出门而去。

    金菊花做事是个十分爱拿主意的人，手段又泼辣，方仲倒不担心她会吃亏。

    方仲吩咐小兰留在屋内，自己出门往议事大堂而去，那鹞鹰王只在方仲一人面前才说几句话，平时躺在床榻之上，连小兰都以为这鹞鹰王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一路之上也遇上了许多洞天福地之人，见到方仲，纷纷侧目。当日有无数人亲眼见他力战数场，更在化鬼王刀下逃得性命，这份胆气与本事就已然胜过了许多自诩为前辈耆老的各派能人。

    正走之间，迎面恰好遇见华阳门的贾连诚与一帮门下弟子约十来个人在街上巡视。

    贾连诚见是方仲，笑吟吟招呼道：“原来是方兄弟，这么急是想上哪儿去啊？”

    方仲停下脚步道：“听闻今日我昆仑出城厮杀，不知是不是真的？”

    贾连诚道：“方兄弟身为玉虚宫弟子，如今又是声名遐迩，该为师门所器重，怎么反而不知门中大事。要想我告诉你不难，方兄弟把当日从我岳真人处取得的心法摹一本给我，便带了你去。”

    方仲眉头一皱道：“贾道友想学，何不去问岳真人，他老人家定然不吝赐教。”

    贾连诚嘿嘿笑道：“不肯便不肯罢了，方兄弟何故推辞。方兄弟得了我家岳真人莫大好处，我等门下弟子都十分羡慕，深觉方兄弟福缘深厚，只不过想沾些喜气。”

    这贾连诚的老父便是贾光南，而贾光南是岳真人的师弟，故此这贾连诚在华阳门内颇得器重，说话自然带有几分狂傲之气，看不得旁人得好处，似乎这全天下的便宜都应该给他一个人占。

    方仲有些为难地道：“在下有急事在身，只怕无法作陪。”

    贾连诚道：“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方兄弟别往心里去。你昆仑人众都在城南，此刻已经出城了。”

    方仲道了声多谢，急急转身离去。

    贾连诚摸着下巴，直到方仲背影消失，这才冷笑道：“走这么急，莫不是赶着去投胎么。”身旁众人一阵哄笑。

    贾连诚想起初见方仲时，他身边跟着一个俏丽丫头，心中一动，说到：“走，上那小子的房里去看看。”

    身后一个华阳门弟子道：“师兄，那小子的住处有什么好看的？”

    贾连诚脸上又多出了一份玩味的笑容，笑道：“这你便不知道了，那小子金屋藏娇，我这就去占些便宜，看能不能讨美人欢心。”

    旁边的弟子奇道：“什么美人？”

    贾连诚道：“你不知，这小子从哪里寻来一个漂亮小姑娘，说是他旧识，也不知是真是假，被他拐骗了来暖床叠被，做便宜郎君。那一个俗世小丫头能有多大见识，定是看那方仲年轻帅气，又是昆仑弟子，这才死心塌地的甘于被他玩弄。若是我去，略施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旁边众人都露出不可言明的狎笑。

    一个弟子道：“那还要我们一起去做什么，不如师兄独自去便是了。”

    贾连诚道：“我是吃独食的人么，跟着我的人，只要我有肉吃，就不会亏待了兄弟，连汤都舍不得一口”

    另一个十分机灵之人忙抢着道：“正是正是，小弟愿为贾师兄看门，任谁都不得进来打搅。”

    贾连诚喜道：“不错，看师弟如此识相，等我爹回来，让他多传你几招。”一行人笑骂一通，直奔方仲住处而来。

    贾连诚早已打听清楚方仲所在何处，到了祖宅门外直接叩门，叫道：“开门，开门，在下有事来找方贤弟。”

    敲门声惊动屋里的小兰，她一听叫门的不是郑元洪等人，金菊花警惕之心顿起，忙道：“兰妹子你去看看，我到那老头屋里看顾着，别让人发现了。”说罢，径奔瑶鹰王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她比小兰晚来许多时候，又是装扮成村妇而来，除了较熟悉的几人知道她存在外，她比小兰更见不得外人。

    小兰款步开到门后，隔着门娇声问道：“是谁来寻方大哥？”

    大门外贾连诚等人听见小兰说话，顿时一阵眉飞色舞。贾连诚咳嗽一声，恭恭敬敬道：“在下华阳门贾连诚，小兰姑娘怎么不认识了，我与姑娘曾有过数面之缘的。”

    小兰顺着门缝一看，愕然道：“原来是贾公子。”

    大门缓缓打开，小兰垂首立在一旁。

    贾连诚身后众人一见小兰尊容，微微发出啧啧之声，似乎也惊讶于小兰容貌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贾连诚假意沉声道：“你们都在外面候着，没我吩咐不得进来，免得惊吓了小兰姑娘。”

    一众同门纷纷道：“是。”都规规矩矩立在门外。

    贾连诚不待小兰带路，便即缓步入内，直接到客堂内坐了下来。小兰奉上一盏热茶，贾连诚假意客套了一番后，这才笑着道：“小兰姑娘兰馨慧质，清丽脱俗，却深锁房门不出，诚是可惜。”

    小兰道：“一介小婢，贾公子谬赞了。”

    贾连诚摇头道：“岂是谬赞，在下口拙，尚不能尽数说出小兰姑娘的好来。真不知方贤弟何等福气，就有这等佳人相伴，令在下羡慕不已。论身份，家父贾光南，与当今岳真人是师兄弟，华阳门内说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我一句话，便如岳真人下了半个法旨，谁敢不听。”

    小兰垂首道：“贾公子身份如此显赫，非是尘世间土石犬瓦可比。”

    贾连诚双目灼灼看着小兰，柔声道：“小兰姑娘不必低着头说话，不知姑娘觉得在下相貌与你那方大哥相比如何？”

    小兰微微一抬眉，面庞上挂着笑意道：“贾公子英伟不凡，一见便知是人中之龙。”

    贾连诚脸上愈加灿烂，笑着道：“哪里，方贤弟也是不错的人，只是少了些男儿气概。虽说他如今小有名气，但这世上可不是靠匹夫之勇就可以畅通无阻的，他若无贵人扶持，前途也必有限的很。”

    小兰道：“方大哥自然比不得贾公子了。”

    贾连诚道：“其实与人相处又何必攀比，钱财都乃身外之物，只要心有灵犀，便不用去管那身份尊卑，地位高下。”语气停了停后，贾连诚探过头来，离着小兰只有数尺距离，望着那如朱颜，轻声道：“愿得一心人，生死不相离。我与小兰姑娘你一见如故，似乎前世便曾见过一般，你说，这可是天定的缘分么？”

    小兰面色惶惶道：“贾公子何出此言？”

    贾连诚盯着小兰诚恳万千的道：“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这次来，固然是见方贤弟，其实更想一见的，便是你了。”

    小兰面色微红，如桃花初绽，说不出的娇艳。她慌忙站起身来道：“贾公子莫说胡话。”便欲抽身离开。贾连诚见她并未发怒，反而露出小儿女之态，心下暗喜，疾忙一探手，竟而握住了小兰纤手，着手处冰凉嫩滑、柔若无骨，十分的舒服。只是如此白皙如玉的手腕，偏偏却系着一个瘪了的铜铃，根本摇曳不响。

    贾连诚心忖方仲果然穷酸，连一副好一点的铃铛都买不起，柔声道：“小兰姑娘，你若是我的人时，保你穿金戴银，披金挂玉，绫罗绸缎数不胜数，胜过在此地当一个小小婢女千百倍！”

    一个平凡女子若想有个好的归宿，自然渴望有一双值得依靠的肩膀可以让自己躲在下面挡风遮雨，可是这双肩膀的主人虽有呵护之心还远远不够，至少还要身有余财，若能稍微有那么一点权力那就更好了，只有这样的男人方能给女人以安全和保护，而不必只能让女人依靠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感情来武装自己，在幻想与麻醉之中忽视自己的不幸。

    贾连诚便是这样一个在人眼中值得女人依靠的男子，而他也正是向人明白无误的表明自己就是这样的男人，现实的女子只要不是傻瓜，便会好好考虑这个美好的选择。

    婢女是什么身份？能得主人垂怜而美言几句，稍假辞色都会开心半天的卑微女子，最好的结果便是妾侍，或者赐婚给出身一样卑微的下人，而不可能拥有独自追求美好归宿的自由。可是突然之间，一个翩翩美少年乘着骏马而来，向路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山野丫头说，她就是自己寻找千里的梦中佳人，并且向她伸出双手、敞开怀抱，那丫头如果聪明人，那会如何选择呢？

    小兰的选择马上就有了结果

    那略带羞涩的脸庞，在如玉纤手被捉时尚有一丝纯情女子该有般的惊慌，但在贾连诚许诺了无数好处之后，她的脸终于起了变化……

    一丝甜美而摄人心魄的笑容从小兰的脸庞上慢慢浮起！

    看到如此甜美的笑容，贾连诚也笑了，不但脸上在笑，连心里也在笑。

    “女人就是这样子的，无一例外，在权、钱、色面前，便是青梅竹马也会弃之如敝履。这种手段，无往而不利。”贾连诚心中这样想。

    他的手终于毫无顾忌的摸了过去。

    一声让人听了心旌摇荡的呻吟娇喘随之飘入他的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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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再起风云

﻿    ﻿﻿﻿    方仲直奔南门而来，正走之间，右侧突然人影一闪，窜出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人，往方仲肩头一撞，低声道：“随我来！”

    方仲听声音有些耳熟，驻足一看，那人微微一抬头，露出遮住的大半面孔。

    “是你！”

    那人轻笑道：“方公子别来无恙。”那人在前领路，二人转过一个街角，看左右无人，那人才取下斗笠，露出一副略显苍白的脸来，三角眼，吊梢眉，正是那白毛鬼司空谅。

    方仲道：“谅兄到哪里去了，为何这些时日都不曾露面？”

    司空谅拱手笑道：“在下先要贺喜方公子声名鹊起，人尽皆知。我便知方公子绝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果然如我所言。”

    方仲摆手道：“少说这些话了，上次一战我可是差些丢了性命。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总不会是要和我说这些话吧。”

    司空谅道：“当然不是，我此来是劝你快快离城的。”

    方仲奇道：“为什么？”

    司空谅没有直接解释，却问道：“你可知这城外如今都有些什么人？”

    方仲道：“是化鬼王和役鬼堂弟子，还有蚩浑纠结来的一些乌合之众。”

    司空谅冷笑道：“你这是几时听来的消息？如今却大大不同了，那外面不只有化鬼王，更有砺丹堂、烈毒堂、锻金堂的人都到了，就等着你们出去送死。”

    方仲惊道：“何时来了这许多人？”

    司空谅道：“便是这两日间的事，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况且这些人来了之后并不急于出现，反而依旧让原来的这些人在你们面前摇旗呐喊，也不知从何处寻来几个神智不清之人与你们打生打死，自己却按兵不动，那背后定有图谋。我若非仗着原是役鬼堂的人，混入其中，原也无法探听到这些消息。本想继续隐藏下去，谁知从昨日夜间开始，那些人就悄悄外出，我一路跟随，便发现在这城外，早已布下了偌大一个阵势。”

    方仲道：“谅兄这个消息十分及时，我必须立刻告之岳真人和师门，让他们早些提防。在下谢谢谅兄了。”方仲并不怀疑这消息是假的，因为司空谅根本没有作假的必要，就算是假的，也不过让大家白提防一场，并无什么损失，但若是真的，就十分重要了。

    司空谅摇头道：“先别谢我，在下可是顾念你的安危才来告之一声，若是旁人，生死与我何干。”

    方仲道：“我先去禀告岳真人，让他早作打算。”

    司空谅道：“别说是我说的，要不然无人信你。”

    一处布置典雅的静室之内，华阳门岳光祖坐在大椅之上，面前一盏清茶，丝丝雾气袅袅飘动，散发出一股浓郁清香。岳光祖轻轻张口一吹，那飘渺的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他对面也同样坐着二人。

    “昆仑派的人出去了么？”

    “正在出城。”

    “本座还以为他们贪生怕死，赖着不去呢，故此又着人去激了一下，看来还有些效用。”

    “他们哪敢不去，若不去时，只要在人群之中多说几句闲话碎语，定叫他颜面尽失。”

    “昆仑派没了颜面，只怕底下的那些小门小派更是心无斗志，若是土崩瓦解了，本座可就没了讨价还价的本钱。”

    “岳真人何需担心此事，如今这些个门派还不都是以岳真人你马首是瞻。”

    “人心尚未尽服，做事总要稳妥一些才好。那魏中佐不识抬举，我就先叫他吃些小亏，现在总该明白过来了吧？”

    “岳真人高见，魏掌门果真派了个亲随弟子过来，语气十分恭敬，说日后的事全仗岳真人裁决，不知你见是不见？”

    “不见！就说我事务繁忙，无法分身，让那弟子回去。”

    “这个……？”

    “待魏中佐亲来时，本座再见他不迟。”

    “明白，我这就打法那弟子回去。”

    对面一人转身出去，不久后又回到静室，笑着道：“那弟子已经走了。”

    岳光祖微一点头，把手中清茶一饮而尽，意犹未尽道：“昆仑派的人也该都出去了，我们这就去城头看看，或许今日之后，那些三心二意之人就该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依仗之人！”

    二人慌忙站起身来，陪笑道：“岳真人定然是众望所归。”

    二人往左右一分，待岳光祖走过之后，这才相继跟出。其中一人头戴黄冠，正是那金庭洞崇妙大师，另一人锦衣华服，是灵虚谷司马明空。

    就在大殿之外，早有无数人侍立，随着三人出去之后，纷纷跟随着往城楼而去，除了华阳门、金庭洞等三派之外，只有为数众多的其他门派夹杂其中。

    一个华阳门弟子低声禀道：“启禀掌门，昆仑弟子方仲求见。”

    岳光祖皱眉道：“那方仲来见我何事？”

    那弟子道：“弟子不知，他只说有要事禀告，似乎说什么敌情有变。”

    岳光祖面色一变，但随即又冷笑道：“他懂什么敌情？本座不见。”

    “是！”那华阳门弟子正要回去。岳光祖忽道：“且慢，告之那方仲，就说让他等着，我稍后就去见他。”

    那华阳门弟子答应一声走了。

    一旁的灵虚谷司马明空道：“岳真人为何对一个后生小辈如此在意？”

    岳光祖笑道：“本座不过起了惜才之意，不希望一个天赋出众的小辈在不知天高地厚之下，便即中途夭折。”

    司马明空道：“岳真人当真贤德，如此爱才，那方仲若是识相，该当改换门庭，投入华阳门下才是。”

    岳光祖哂然一笑道：“只怕昆仑不肯相让。”在岳光祖心中，方仲的性命安危根本不在他心上，唯一牵挂的，不过是方仲头脑中的符法尚且全部写出来，如何能在这个时候便死。爱才云云，不过是借口罢了。

    人群簇拥着三人登上洛水城城头，在这里可以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就在南门旷地之中，昆仑派人众早已严整以待，排列开阵势。在对面远处，同样也有一支人马竖立，看服侍打扮五花八门，十分驳杂，正是蚩浑率领的九黎人众，化鬼王和其他的役鬼堂弟子却并没有跟来。

    昆仑派诸人见今日只有这些乌合之众来讨战，戒心去了大半。今日这一战，正好大胜一场，借此重塑昆仑声威。

    领头的卫道子看在眼中，也是胆气一壮，眼前这些蛮人，连方仲这样一个后生小辈都打不过，不问可知，其手段高明不到那里去。

    卫道子胯下一头杂毛狻猊，虽是狻猊，却是狻猊与狮子所生，血脉不纯，不如真正的狻猊来得威严。他一催坐骑，直奔阵前。

    蚩浑坐在八抬大轿之上，在他左右站着宗旺、祝芈等九黎头领。他冷眼一看昆仑派诸人，冷笑道：“昆仑派好大名头，今日倒要会一会。”

    旁边东夷三苗之一的乞烈道：“不劳大王出手，属下愿意上阵，以报前日之仇。”

    蚩浑摇头道：“你不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有什么闪失可就得不偿失了，这一回，我要亲自出马。”他一拍轿上扶手，底下八人越众而出，迈步往阵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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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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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道子眼见一个头顶皮帽的蛮人到了前面，看修为与自己一般，绝没有达到炼神的地步，心下大定，喝道：“你是谁，也是替魔教为虎作伥的贼子么？我好言相劝，立刻束手就擒，或许能逃得性命。樂文小說|”

    蚩浑鄙夷似的看了卫道子一眼，慢条斯理道：“想要我投降，那也容易的很，只需做一件事。”

    卫道子道：“什么事？”

    蚩浑道：“那便是胜过我手中弯刀，打得过时，任你处置，打不过时，一发把命留下。”他把罩在身上的虎皮袍子一脱，就在高轿之上腾空跃起，半空中抽出弯刀，越过七八丈距离，奔着卫道子狠狠劈下。

    二人距离颇远，卫道子尚未来得急拔剑，那蚩浑竟已然凌空扑来，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幸亏手底下也确实有些本事，他把座下狻猊往旁边一带，一手往空一举，腕上一只铁环飞出，迎风一涨，已握在手中，“当！”的一声金铁交鸣，正好挡住蚩浑那一刀。

    卫道子骂道：“鼠辈，看剑。”这时方才有空把背后宝剑祭出，一道寒光冲天而起，一个旋转，往蚩浑双足消去，同时那只铁环向下一落，套在了狻猊的项下。原来那只铁环便是一根缰绳，打斗之时亦可当缰绳使用，亦可当兵器伤人。是他为驾驭这杂毛狻猊特意炼制的。

    蚩浑回刀格挡，同时脚下挥动，光溜溜的脚后跟化作成片的脚影翻飞，狂风暴雨般往卫道子面门踢来。

    卫道子握剑在手，一招昆仑剑法之中的‘开云见日’，剑光不但护住上下左右，更是剑芒前吐，趁势去削蚩浑下盘。这是翻云覆雨诀中的精妙招式，卫道子浸淫多年，已然施展的十分老到。

    蚩浑见无机可乘，双脚互踢，翻跟斗便往回撤。卫道子喝道：“不要跑！”一催座下狻猊，往蚩浑落下之处追去。

    蚩浑早已看见，冷笑一声，待卫道子即将追上时，从怀中掏出一物，闪电般往地下一抛。那物五彩斑斓，落地时变得磨盘大小，眼见狻猊就在跟前，张口‘哇’的一声，迅速吐出一口流涎。

    那涎水劈面打在了狻猊额头之上。

    那狻猊浑然没有想到有此一遭，此物生**洁，急忙把长满长毛的头颅一摇，想把那流涎甩掉。这不甩还好，毒性发作的还慢一些，这一甩，流涎正好淌到眼窝内，霎时一股钻心疼痛从眼内传来。那狻猊忍耐不住，在原地乱扑，头颅乱晃，不停的用长舌添了脚爪去扒脸面，直抓得鲜血淋漓，卫道子哪里还控制得住。

    噗通一声，卫道子坐不稳鞍桥，竟而被掀了下来。

    蚩浑大喜过望，这道人修为不错，本以为不施展秘术会苦战一场，没想到这一招却立了奇功，急忙飞身过来一刀横削。卫道子尚未翻身坐起，便又被砍翻在地，随即被蚩浑一脚牢牢踏住。

    卫道子受伤之处鲜血直流，还想挣扎着挥剑反抗，被蚩浑一刀刺穿肩胛，钉在了地上。蚩浑哈哈大笑道：“臭道士，服不服了？你若是当着众人之面向我磕三个响头，便放你回去，本王绝不食言。”

    卫道子做人虽然秉持中庸之道，但骨气还是十分硬朗，怒道：“放屁，道爷大意失手，非本事不如你，乃是天意使然，要想辱我，那是休想。”

    蚩浑冷笑道：“想与不想，可由不得你。”回头吩咐那八个抬轿的手下道：“来人，把这臭道士捉回去，扒光了衣服吊起来，也让大家看看这昆仑派的道德修士都是什么模样的。”抬轿的八人分出来二人，奔到近前，左右架住卫道子，便往后拖去。

    昆仑派这许多人，原本是想让那卫道子出来说几句场面话，压根就没想到一上来便即动手，甚而连人也被捉了去，这还得了，顿时便抢出来七八人，想要救回卫道子。

    蚩浑一见不妙，连忙大喝道：“谁敢倚多为胜，我就杀了这臭道士解气，以此为例。”刀光一闪，把中毒之后尚在用爪子挠面的杂毛狻猊一刀两断，砍翻在地。

    一众昆仑门人只得停下脚步，恶狠狠盯着蚩浑。

    蚩浑好整以暇道：“本王怕你们来抢，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各位守些规矩才是。”他把单手一招，那落地的五彩蟾蜍便即跳到面前，转眼又缩为巴掌大小，蹦到了蚩浑掌心之上。

    领头的苍祯道人怒喝道：“贼子，你待怎样？”

    蚩浑笑道：“你们人多，故此有些担心害怕，若是单打独斗，就算输了我也无话可说。”

    苍祯道人道：“就与你单打独斗，你来，与贫道打过！若是你输了，须得放人。”

    蚩浑道：“你尽管过来便是。”

    蚩浑轿子也不坐了，就与那八名手下，押着卫道子慢慢往后退。苍祯道人仗剑追上几步，怒道：“既说了打，如何还要走？”

    蚩浑笑道：“你身后这些人离得太近，需远一些才好，不然你输了，便要被他们抢去，本王岂不是白辛苦一场。”

    苍祯道人回头一看，便见昆仑派门人尽都随在身后。苍祯道人面上厉色一闪，沉声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无量功德，若不幸殒身，那也是道行不坚之故，怪不得旁人，卫道子师兄，你说是也不是？”

    被押住的卫道子听苍祯道人这样一说，面色顿时一白，知道同门已有让自己尽忠之心。

    苍祯道人把剑一举，喝道：“扬昆仑威名正当此时，凡我昆仑门人定当齐心协力，剿灭这些魔道妖人。给我杀！”苍祯道人身后无数昆仑弟子齐声喝喊，各亮兵器，顿时间剑光闪烁，如一座剑山滚动，汹涌而来。

    这一回轮到蚩浑面色一变，急忙喝道：“快退！”飞身就往本阵而去，那八个抬轿的把轿子一抛，连卫道子也不顾了，撒丫子便跑。

    那八人哪里跑得过蚩浑，眼见着蚩浑奔入九黎人众之中，这八个人才走了一半，身后无数剑光涌来，霎那间身影被四分五裂。

    卫道子逃得一条性命，又惊又喜。苍祯道人到了卫道子面前，温言道：“师兄不会怪小弟擅作主张吧。”

    卫道子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师弟杀伐果断，师兄自愧不如。”

    苍祯道人点头道：“那便好，小弟就暂且僭越掌权，率领同门替师兄讨回颜面。”旋即又领着人杀奔前去。

    卫道子愕然半响，看着从身旁一跃而过的无数弟子，面色羞愧，只想回城后不理世事，把这里的一切交给苍祯道人打理。旁人都踊跃向前，唯有他一人落寞般站在原处。

    眼见着昆仑派众人以泰山压顶之势席卷蚩浑所率的九黎人众，就在这时，在九黎人众身前地下，突然白光闪动，无数面精光四射的巨大盾牌从地底下破土而出，把前面遮得严严实实，旋即又有无数杆长枪从盾牌两边的间隙之中穿出，枪林紧密，如刺猬相似。

    接着盾牌后面弓弦响动，一大蓬寒光四射的剑雨突兀冒出，兜头盖脸往前面飞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苍祯道人吃了一惊，连忙喝道：“这些妖人有准备，小心在意。”

    这些枪矢虽然锋利，但昆仑派门人个个修为精湛。众人各祭宝剑护身，在身前形成一片剑幕，把那些飞矢纷纷打得坠落在地。

    那突兀出现的盾牌后面，一杆大旗缓缓升起，旗面上一柄血红色大刀迎风飘扬，宛如活物。旗下站着十来个人，其中一人冷冷看着被剑雨阻隔的昆仑人众，淡淡道：“神使大人，现在正是祭剑的大好时候，你还要等待何时？”

    另一人凛然一笑道：“少主莫急，看本使为你折损的手下报仇解恨。”他把手一招，身后数人向前一步，同时扬起一柄血隐隐的宝剑。这数人瘦骨嶙峋，似乎早就精血不足，待宝剑扬起时，顿时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瘦，与此同时，剑上也浮起一股令人心惊的凛冽杀气。

    杀气凝聚到一定程度时便不再攀升，而持剑的几人已然眼窝深陷，连头发都变得苍白如雪，一下苍老了数十年。

    “放！”

    随着喝声一下，几人同时把剑举起。霎那间黑气凌空，从他们身后，升起无数道血色剑光铺天盖地般往前方落去，几乎遮盖了大半天空。

    这些血色剑光比箭雨凌厉百倍，昆仑派众人组成的剑幕顿时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洞穿而过的剑光顿时在昆仑弟子人群之中激起一朵朵血花！

    遭此一击，惊呼惨嚎声响起一片，昆仑弟子一下子便损失了数十位之多。

    苍祯道人大惊失色，喝道：“这些妖人有准备，快撤！”

    那些修为精湛，已至练气还神后期之人，可以施展人剑合一之术，攻防具备，逃走不难，那些没有这修为的，只能靠御剑而逃，只靠自身护体罡气根本挡不住那犀利剑光，顿时又有数十人丧命在撤退途中。

    昆仑众人如潮水般往后退去。

    血刀大旗之下，那神使大人哈哈大笑道：“这些杂毛倒也见机得快，本使的许多手段还不曾全部用出来，岂能让他就走。给我把剑光前压，务必多留他几条性命。”

    操持黑煞神血剑的几人早已是强弩之末，原本此剑已经在无量山被激发一次，耗去大半威能，这已是最后一次发动，只要黑气消散，这几人就会精尽人亡。

    一旁的锻金堂少主欧旭心有不忍，开口道：“神使大人，若是现在收剑，这几人好好调养，以转生堂的手段，或许还有生还指望。”

    神使大人轻蔑一笑道：“他们的命本就是神教所有，为教献身理所当然。”

    不过数息时间，那数人相继倒伏，无一不是骨瘦如柴，浑身没有一点精血，被风一吹，便干枯风化，成为一具干尸。连同那手中宝剑也跟着神光消失，变得锈迹斑斑。

    这几个控制黑煞神血剑的人一亡，那漫天飞舞的黑气也消失不见，无数飞剑无人操纵，从半空之中坠落，如同下了一场剑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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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羊车

﻿    ﻿﻿﻿    昆仑派众人死里逃生，正退之间，大队人马突然间驻足不前，苍祯道人气急败坏，抢到前面道：“怎么不退？”

    有人道：“师兄你看！”

    顺着众人所指看去，只见前面一人直愣愣站在那里，拦在回洛水城的路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受伤之后的卫道子，只是此时的卫道子面孔低垂，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兄，你怎么了？”

    卫道子一言不发，但是身子却动了动。苍祯道人一摆手，唤过两个门下弟子去看一看。那两个弟子得令后快步奔去，即将到达卫道子身边时，突然间身子一颤，啊的一声惨呼，同时往后跌倒。却是卫道子突然出剑，把两个弟子一剑划倒。

    “师兄，你疯了么？”

    卫道子发出嘿嘿一阵冷笑道：“你说呢。”说罢，慢慢抬起头来。那声音沙哑无比，根本不是卫道子的声音。

    众人仔细一看，就见卫道子披头散发，口鼻留着黑血，眼睛微闭，早已神智不清。

    苍祯道人怒道：“何方邪魔暗下的毒手，还不快快现身。”

    “是你叫我？”话音一落，在卫道子道袍之内，一只硕大的黑手突兀冒出，捉住卫道子的喉咙用力一捏。卫道子头颅一歪，顿时气绝。他的身子往前一扑，身上道袍却并未跟着落下，反而依旧披在一人身上。那人躲在卫道子身后，等那尸身一倒，终于显出原形，乃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瘦小男子，一脸的阴戾之相。

    刚才他贴身躲在卫道子的背后，众人都没瞧见。

    众人大怒，十来个与卫道子交好的弟子愤而冲出，剑光齐飞，奔那人杀了过去。

    此人慌忙后退，同时口里叫道：“师尊，快快施法，这些杂毛冲过来了。”

    一个幽幽的女子声音道：“急什么，还轮不到他老人家出手呢。”

    接着风声一响，一个穿着白衣的窈窕身影骑着一匹骆驼从遁术之中显出身形，纤手一扬，一个小巧阵盘飞出，落到地上后豪光大放，一个丈来宽的符阵被此人激发了出来。

    符阵一发动，在那女子左右顿时呼呼声不绝，又出现无数条身影。这些人都是黑衣蒙面，只是手中多出了许多布袋，那布袋口一张开，一股绿朦朦气体一冲而出，在前方蔓延开来。

    这些绿气凝而不散，笼罩住这些黑衣人。

    冲到最前的一个昆仑弟子才一接触那绿气，便即惨叫一声，捂住面目挣扎不已，旁人一见，顿时止步，同时闭住口鼻气息。再一看那中毒弟子，翻滚片刻便即气绝身亡，一张脸面流着脓血已腐蚀的不成样子，连手脚都开始发烂。

    众人骇然之下又往后连退了无数步，再不敢尝试着去接触那绿气。

    这些人站在绿气之中浑然无事，也不出去追杀，只是守在绿气之中冷笑。在这些人中那个白衣女子分外醒目，只有她才骑着一匹金眼骆驼，浑身上下更是没有半点烟火气息，一条黑丝带束住盈盈蛮腰，黑发披肩，素洁非常，加之面目娇美，直如仙子下世。

    见前后都有人马出现，众昆仑弟子便想从两边绕道而过。谁知人还未动，左边一阵鼓响传来，右边却是一通号角，声音悠扬沉闷，竟然同时出现两路人马。

    众人放眼一看，左边鼓响的正是役鬼堂的人马，右边号角声却是无数的飞禽走兽滚滚而来，乃是驭兽堂的人马。这两路都来得极快，把左右通道迅速堵住。

    四处都是敌人，昆仑派众人终于大惊失色。人群一阵骚动，特别是那些年轻弟子，平时趾高气扬惯了，本以为打打杀杀有趣的很，但真的见过太多血腥，甚至自己的性命都不保时，恐惧早已盖过了好胜之心。

    眼见人心不稳，也在昆仑人丛之中的钱文义大喝道：“大家莫慌！”在几个长辈弟子弹压之下，人群逐渐收拢。钱文义道：“余师兄，你领弟子防守左面；苍祯师兄，你领弟子防右面；澄宿师兄你防后面，前方自有小弟看管，余者居中策应。我料岳真人见到这等形势，必前来解救。”众人答应一声，各带弟子行事。

    昆仑弟子人心稍安，迅速在前后左右布下阵势。数十个文字辈弟子站在阵前，等待着即将面临的一场血战。

    蚩浑、欧旭所率之人只是坚守后方，而施展毒雾封锁退路的烈毒堂的人也不往前，只有左右两路往中间压来。役鬼堂一面‘鬼’字旗招展，屹立在滚滚阴风之中，里面的人早已把无数役鬼放出，鬼哭狼嚎之声清晰耳闻。驭兽堂的雷鹏与萧庆各带本部人马分布在大队两旁。

    两旁人马渐渐靠拢，把昆仑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一人的长笑之声遥遥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在后方枪林剑雨之中，两面罗列森严的巨大盾牌左右一分，蚩浑和一个身披斗篷，额头带着红痣、耳挂骨环的人一齐走了出来。二人的打扮都十分怪异，一见便知非是善类。

    “你们已被重重围困，识时务的，就快快投降。”

    昆仑弟子之中的澄宿真人问道：“阁下是谁？”

    “你这老道连我也不识，本尊贵为神教使者，谁敢不听我的吩咐。”

    澄宿真人道：“阁下好大的口气，若真有本事，便不该使什么阴谋诡计。”

    神使大人哈哈笑道：“迂腐不堪的老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较量，谁来与你讲什么规矩，真是多此一举。”

    澄宿真人怒道：“那便无话可说了，想要贫道投降，先胜过我再说。”

    神使大人道：“你不想活，你身后那些人可不一定愿意陪着你死。但凡想活的，乖乖的过来，便放你一条生路。”

    澄宿真人身后弟子面面相觑，就算有个别贪生怕死的，也不敢当着这么多同门之面走出来。

    “投不投降？”

    他又问了几遍，见无人回话，神使大人面色一寒，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便去死吧。”他把手一挥，两旁之人同时向中间慢慢挤去。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突然有个声音高声叫道：“不要打，不要打，老夫投降。”

    声音尖锐，在这大战将起的沉寂时刻，分外刺耳。

    这一声喝顿时让所有昆仑弟子面上变色，不知是谁沉不住气，首先向敌屈服。这时候出一个软弱之人，实在是大伤斗志。

    苍祯道人也听到了这一声呼喊，以为是门人贪生怕死，这才喊起投降来，勃然怒道：“是谁说话，滚出来！”回头张望，却见昆仑弟子们左顾右盼，也不知是谁说出了这样一句大煞风景的话来。

    神使大人笑道：“总算还有一个明白人。好罢，刚才说话的，本使不但不杀你，还要大大奖赏你一番。”

    众人一时间默默无语，都等着这个向敌屈服的人自己滚出来。

    又等片刻，见昆仑弟子之中无人出来，神使大人道：“本使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终于又听见那人声音道：“多谢神使大人体谅，老夫来了！”

    神使大人心中一喜，听那人口气，居然自称老夫，年纪定然不小，说不定还是昆仑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一个人当面投降，胜过受降普通弟子百倍。昆仑众弟子却人人心中发寒，与神使大人所想相反，若是真有一个师门长辈屈服，昆仑不但颜面尽丧，今日之战更会一败涂地。

    只听得远处有笃笃笃的蹄声，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在那驭兽堂所驱策的众多走兽中间，一辆十分矮小的木车被两头小山羊拉着，不紧不慢的越众而出，往两阵当中跑来。

    那两头山羊皮毛奇特，一只浑身漆黑，另一只却是雪白，都顶着两只小犄角，脖子上系着麻绳，把木车拉到阵前，咩咩叫了两声。木车轱辘又小，行的又慢，一路之上都是吱吱嘎嘎的轱辘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车上之人童颜鹤发，腰悬宝剑，看上去倒也长得清奇，只是身上衣裳破破烂烂，两边肩头都打着补丁，看上去更像个养生有方的乡下老农。

    一辆羊车载着一位乡下老头，并且还是从驭兽堂中跑出来的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混进去的。

    神使大人直看得眼珠凸起，额头青筋直冒，几乎气炸胸膛，怒道：“哪里来的山野村夫，这地方也是你可以来的，想找死么！”

    车上之人诚惶诚恐道：“哎呀，不是大人你叫老夫出来的么，怎么又叫我走？”

    神使大人道：“你这老匹夫，也敢来搅局。”杀心大起，一步步向那老者走去。

    那老者道：“谁来搅局了，老夫确实是来投降的。”

    “你这半死之人，就算投降了又有鸟用？”

    那老者道：“神使大人亲口答应不杀，还有奖赏，老夫这才敢出来讨赏钱的，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你……”

    神使大人面色发青，身上寒气环绕，怒火终于爆发，一声大喝，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身形已向那老者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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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强者愈强

﻿    ﻿﻿﻿    羊车之上一声长笑，那老者已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轻轻一剑往前刺出。

    这老者气息不显，不动手肯本看不出修为高下，这一剑刺出，敏锐之人凝神一看，顿时看到这老者罡气外露，尚未突破练气还神的地步。顶了天与那神使一般，都在后期境界。

    此剑极薄，犹如蝉翼，看似根本受不得那神使猛力的一掌。

    剑尖点到，二者转眼撞到一处。

    一声闷哼传来，空无的地上寒雾徒现，那神使大人一个踉跄的现出身形。他往前拍落的一只手掌中寒冰凝聚，却被小小一柄窄剑挡住。

    神使面上怒色一闪，奋力一催法力，顿时手上汹涌的冰冷的寒气向前一冲，迅速把薄薄的剑刃冻出一层冰霜，沿着剑身，往那老者手上冻去。

    老者不慌不忙道：“不错！玄冰掌有那么五分火候，可惜还不够。”接着轻轻一振宝剑，剑身上冰霜四分五裂，连同神使大人掌心中坚不可摧的寒冰都被这剑上传来的剑气震成粉碎，接着手腕一抖，一点寒光闪动，已扎破神使大人手掌。

    一点鲜红飞出，随即便被寒气冻成了红色冰珠落在了地上。

    神使大人撤掌抽身，连退数步，面色震惊的望着那老者和他手中宝剑。明明修为差距不大，但这老者竟然举重若轻的便破解了自己的全力一掌，若非这老头故意藏拙，便是他手中之剑有些奇特。

    “阁下到底是谁？”

    那老者面带一丝微笑道：“山野一老叟，何劳阁下动问，不过这奖赏可不能不给。”

    神使大人冷笑道：“你要犒赏也容易的很，且把剑收了，就把犒赏给你。”心道这老不死的若无利剑之助，定然挨不住自己一掌。

    老者欣然道：“好。”把那薄如蝉翼的宝剑轻轻一抖，收回腰间剑鞘，在羊车上摊开手掌道：“拿几两金子银子来，让老夫到市上买些新鲜草料，刚好给我这两头羊儿饱餐一顿。”

    神使大人喝道：“犒赏来了，接着！”蹂身而上，狠狠一掌拍出。掌风所夹带的寒气把周身都冰冻出冰花，人在冰花之中已一掌拍到那老者面前。

    老者亦伸出一掌，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竟然连刚才放出的护体真气都收了，只以肉掌相迎，似乎真的相信这神使大人送银子来。

    二者一相交，几乎听不到声响，唯见那老者的衣袖从手掌开始结冰，直到肩膀，且还有蔓延之势，转眼就要冰封在寒气之中。

    神使大人一掌得手，阴森森一笑道：“滋味如何！”

    那老者摇头道：“没知觉，没知觉。”

    “那是自然，等到你的手臂血肉碎落一地时，才会知道什么是钻心之痛。老不死的，居然敢跟我来要什么奖赏。”神使大人恨恨道。

    那老者哈哈笑道：“说赏却不赏，这般吝啬还当什么神使，且待老夫自己来取！”他把那只冰封的衣袖往前一抖，无数冰晶化作漫天冰雪劈头盖脸的往神使大人打来。

    那神使大人吃惊之下连忙舞动双掌护住头脸，透过冰雪缝隙发现老者并未扑来，心中一松，才待骂他一句‘老匹夫’，话未出口，却觉**剧痛，如被人用钢叉挑了一般，身不由己的腾空飞起。

    人在半空，他低头一看，便见一只黑色山羊晃动两只犄角，瞪着溜圆小眼望着天空。

    居然是那牵引羊车的那只黑色山羊，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背后，狠狠顶了一下！

    这山羊居然也会伤人？

    神使大人惊怒之下正想扑下来把这羊撕成碎片，忽听头顶之上咩的一声叫，抬头一看，只见一只白色羊头迅速靠近，大眼对小眼，已近在眼前。

    正是另一只白色山羊！

    那山羊头颅一低，两只短小犄角朝下，戳在前头，和神使大人向上冲去的脑袋撞了个正着。

    嘭！

    神使大人头顶剧痛大叫一声，脑门上顿时留下两个不深不浅的血洞，眼中一阵模糊，头脑发晕，再不能控制住身形，如破布袋一般从空中坠落下来。

    人的脑袋到底顶不过山羊脑袋，何况对方还多出两只坚硬无比的犄角来。

    那老者站在板车之上，伸手一接，已把那神使大人捉在手中，随后在他胸口一阵掏摸，摸出几锭金子几两碎银，笑吟吟塞到自己袖中，然后抡起那神使大人的身体，向蚩浑道：“臭皮囊不要，你拿去吧！”运劲一抛，把神志不清的神使大人远远抛了过去。

    扑通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神使大人已直挺挺摔在地上。

    蚩浑跑上几步，过去一看，但见神使大人两眼上翻，脑门上两个血窟窿兀自流着鲜血，已然昏迷不醒。

    这老者竟然挥手之间就把手段了得的神使打晕，看来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也许他是故意隐瞒修为，其实是个了不得的大高手。这人能做到气凝于身，不露分毫，说明肉身与法力早已合二为一，莫非此人与化鬼王一般，都是炼神境界的大高手。

    蚩浑眼中瞳孔一缩，对那老者升起一股敬畏之意，也不多说什么废话，带着神使退回了锻金堂所列盾阵之后。

    那老者大声道：“还有谁想要犒赏老夫的，请尽管出来。”

    蚩浑和欧旭身旁之人面面相觑，那苗家三兄弟一拔弯刀便想出去，蚩浑低喝道：“退下，你们根本不是那老头的对手。”三人对看一眼，只得作罢。在他身旁的欧旭也道：“锻金堂的人没我吩咐，谁也不得出手。”身后锻金堂的人道声是，全都安然不动。

    那老者又叫数声，见无人应，把板车上麻绳轻轻一抖，两条麻绳一下卷在两只山羊项下，驾着羊车笃笃笃的往右面而去。

    右面是驭兽堂的人，领头的正是卧虎庄雷鹏与那光头大汉萧庆。二人看着老者拦在阵前，均都眼露诧异之色。

    那萧庆一催青毛狮子，往前数步，大声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萧庆看走了眼，你这老家伙深藏不露，把我俩都给瞒住了。”

    那老者笑道：“老夫不是有意相瞒，还望萧老弟海涵。”

    听二人对话，这萧庆早已认识此老者，难怪他会从驭兽堂的人丛之中冲出来。

    萧庆道：“好说，好说，认识你这么久，也给了我们不少好处，若非你来，我与雷庄主的伤也不能这么快便好。”

    那老者道：“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你与雷庄主都是好汉，老夫佩服不已，就算并不相识，也会施于援手。”

    萧庆道：“可你如今拦住去路又是为了什么？”

    那老者道：“老夫不忍见你们刀剑相向，打得头破血流，想开释这场冤孽。”

    萧庆哂笑道：“哦，如此雄心壮志，在下佩服不已。可是仅凭你一个老家伙，未免有些不自量力吧。”

    老者一扬大袖，笑道：“尽人事，听天命，老夫只做自认为该做之事。萧老弟，你和雷庄主也想与我打一场吗？”

    萧庆扭头望向雷鹏，叫道：“雷庄主，你说句话吧，小弟听你的。”

    雷鹏一催黑虎，奔到近前先向老者一抱拳，说道：“若非卜夷前辈妙手回春，在下此刻也不会还站在这里说话，按理不该为难救命恩人。”

    那老者竟然是当初参与玉虚宫会盟，不请自来又敬陪末座的卜夷散人。若方仲在这里，只怕要惊得下巴脱臼。

    卜夷散人道：“这么说，雷庄主是不想与老夫为难了。”

    雷鹏摇头道：“我与萧兄弟都是受命而来，不能抗命不遵。但若是卜夷前辈自行离去，在下绝不阻拦，可要是让这些昆仑派的人也从在下这边过去，那却不行。虽然周老匹夫已死，可是本堂之人死在他门下弟子手上的不在少数，我若就这般放他们走，如何向那些死去的兄弟交待。”

    卜夷笑道：“那雷庄主还是要打了。”

    雷鹏道：“虽然不能放行，但是看在前辈的份上，我只围不攻，只要那些昆仑人众不从我这里过，随他去哪里。但若是硬闯我这一面，前辈就先从在下尸体上过去罢。”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卜夷散人面子，又给了手下人以交代。

    卜夷散人点头道：“好，雷庄主此言有理，老夫便不让你为难，昆仑派的弟子有从这边过时你尽管杀之，不从这边过时，你却也不能自己杀将过来。”

    雷鹏点头应诺，萧庆见二人说定了，他自也无话可说，这样一来，驭兽堂的人马看似参与围堵，但实则却成了坐山观虎斗。只要昆仑派不从这里硬闯，当可安然无事。

    卜夷稳住了右面这一路后，又驾着羊车不慌不忙的另一面去。在场许多人的目光都跟着这一辆羊车转圈。

    昆仑派众人大半不认识卜夷散人，有几个觉得他面熟，也是当初在玉虚宫广邀同道时见过一面，连话也不曾说过一句，毕竟谁又会在意和巴结一个仅陪末座之人。

    卜夷散人自顾到了烈毒堂众人之前，隔着绿色毒雾大声道：“借光借光，请让一让。”

    先前杀死卫道子的阴戾之人躲在绿气之中，尖声喝道：“哪里冒出来的老不死，胆气不小，先让小爷会一会你。”说罢，纵身一跃，人已穿出毒雾，五指一张，那手掌乌黑发亮，带着一股腥风拍了下来。

    卜夷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把袍袖往空一拂，说道：“小孩儿手也不洗，一边玩泥巴去。”那一下毒掌打在了袍袖之上，一股庞然巨力勃然而发，把那人连同掌力一起震了回去。

    此人翻跟头缩回毒雾，蹬蹬凳连退数步，手掌发麻已无感觉，顿时面上变色道：“好厉害。”

    “毒手退下！”

    一个轻柔女声甜甜的说道。

    那被称为毒手的人弯腰低头道：“是。”

    接着銮铃一响，那只单峰金眼驼慢悠悠从绿气之中走了出来。

    在驼峰之上，一个俏丽女子面带微笑的望着卜夷散人。那女子软语轻述道：“看老人家手段不错，何必为了这些个伪道中人把自己一把老骨头也搭上呢？”说话声音极柔，人又长得漂亮，全身更是一尘不染，听得人的筋骨都酥了半边。

    卜夷散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道：“姑娘，老夫看你长得不错，不如给你找个婆家，向善了吧，在家相夫教子岂不比在这**不堪的毒窝里好。”

    那女子微笑道：“老丈觉得小女子哪里**不堪了？”她身上黑白分明，一尘不染，加上面如桃花，十分水灵，望人一眼看去便觉暖风拂面，心中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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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技惊天下

﻿    ﻿﻿﻿    卜夷散人大笑道：“什么是污秽不堪之地，姑娘心中不知么？”

    “心？”那女子掩口一笑道：“呵呵，老丈一定不信，小女子没心的。”

    卜夷散人道：“无心还能活？”

    “当然能活！”

    “老夫不信！”

    卜夷散人摇了摇头。

    “你可要看一看、摸一摸，小女子说得可是假的。”那女子探出玉手，在衽口拉开少许，露出一截粉嫩胸脯。

    “这个……嘿嘿……嘿嘿……”卜夷散人饶是高龄，亦不得不垂头憨笑，不好意思的伸手挠了挠腋窝。

    那女子原本笑如弯月的黑眸中精光一闪，趁着卜夷散人分神的一刻，娇小身形一动，人已离开驼峰，如流星赶月一般，一只洁白玉手探出，五指尖尖，直捣卜夷心窝。

    二人只相隔数丈，那女子身形之快却是转瞬即到，卜夷散人尚未抬头，她的手已插入胸口。

    卜夷散人哎哟一声惊呼，抬起头愕然望着那女子。

    只是那女子的手已深深插了进去。

    一个惊愕，一个却脸挂笑容。

    “老丈！我只听得说猴子的心是圆的，有如顽石，怎么你的也是？”

    那女子有些诧异的道，同时探入卜夷散人怀中的玉手用力一捏，着手处圆润光滑，无伦用多大力气都无法捏碎。

    卜夷散人愕然之色一收，笑道：“老夫不想摸人，姑娘却来摸我，真是时来运转，命犯桃花。老夫悔不该早生了一百年，要不然，定娶了你去。”

    那女子看卜夷散人兀自谈笑风生，便知不妙，连忙抽手，却觉探入的手掌一紧，被一股巨力牢牢吸住。那女子抽身不得，一翻身，身子已如水蛇般倒卷，双足在上，一双白布绣鞋径点卜夷散人皓首。

    卜夷散人哈哈一笑，单手一抄，连双足都捉在大掌之中。那女子上下被制，鼻中发出轻微痛楚之声，抬头看着卜夷散人，那一张脸尽都是楚楚可怜之相，杏口一张便欲呼出声来。

    说时迟那时快，卜夷散人那掏腋窝的手早已抽出，指尖一弹，一粒黑丸飞出！

    那女子的杏口中一股粉红之气尚未吐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黑丸给弹了进去。原来她张开呼救是假，暗算人是真。

    那女子一阵干呕，黑丸早已落入腹中，吐也吐不出来，顿时变色道：“什么东西？”

    卜夷散人笑道：“老夫多时不洗澡，身上难免有些累赘，可不是什么毒药，姑娘不必害怕。”

    一听此言，那女子干呕更甚。

    卜夷散人伸掌在她背后一推，整个人便被送了回去。那女子哇的一声，连同泥丸一起喷出。在即将落地时，脚尖一点，又飞回了金眼驼之上。

    二人交手颇为滑稽，这白衣女子和卜夷散人都隐藏了修为，只到交手之时才突然暴发，而且近身纠缠，几乎一击必杀，可惜到底计差一筹，反而被卜夷散人捉弄了一番。

    她胸脯起伏，望向卜夷散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淡淡道：“多谢老丈手下留情。”

    卜夷散人笑道：“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女子道：“自然是真的，小女子平生不说假话。”

    卜夷散人奇道：“是么？那你说没心也是真的？”

    那女子转颜一笑道：“老丈以为呢？”

    卜夷散人沉默片刻，呵呵一笑道：“姑娘芳名？”

    “小女子无名无姓，若要称呼时，叫我一声媚毒心便是。”

    卜夷散人点头道：“好，媚姑娘，老夫记下了。”

    媚毒心坐在金眼驼上缓缓退去，临走时道：“只要老丈破得了毒雾，任由你离去。”

    卜夷散人仔细看看了这重重绿气，那气凝而不散，轻轻一抬手，一股掌风飞去，把面前绿气拍出一个大洞。但随即里面便翻滚不定，又有绿气填充了进去。

    卜夷散人笑道：“好东西，老夫炼丹正缺些毒药做药引，待我取些回去。”

    卜夷散人终于走下板车，手中一抖，把麻绳也给收了，两只山羊慢吞吞来到跟前。卜夷散人弯腰在那羊毛上摸了两把，道声：“转！”两只羊咩的一声，撒开四足，围绕着卜夷转起圈来。

    初时转得还算缓慢，但片刻之后那两只山羊越转越快，让人眼花缭乱，唯见黑白二道身影绕着卜夷散人旋转。

    一股旋风慢慢从卜夷散人脚下升起。

    卜夷散人又道声：“起！”那黑白二道颜色顿时离地，就在他头顶急速旋转不停。此时再看，那黑白二色亦分不清了，只见一个灰蒙蒙转盘不停变换着深浅颜色。

    在那转盘之上狂风大作，一个并不太大的旋风正在逐渐成形。

    卜夷散人哈哈一笑，把袖一举，掌心托住那黑白二羊所化转盘，高声道：“天地如棋局，茫茫似混沌。”接着把那转盘从头顶往前一推。那转盘已到了卜夷散人身前，而上面的旋风霍然变大，如同龙卷风一般，呼啸着往前方绿气卷了过去。

    这些绿气一接触到那龙卷风，便被席卷着转动起来。

    龙卷风形成的漩涡吸纳这些绿气，如苍龙吸水一般，纷纷往转盘上而来。卜夷散人把另一只袍袖一张，喝道：“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原本灰白不清的转盘突然间静止不动，分化成泾渭分明的黑白二色，一个极漂亮的太极图案出现在漩涡的云脚之下。

    卜夷散人的袍袖穿过这太极图，前方吸纳而来的绿气纷纷投入到他那深不见底的袖中而去。

    前方毒雾由浓转淡，里面的人影虽然不停的催放绿气补充，但与卜夷散人弄出的这般惊人天相比起来，人力根本不可为。若是任由卜夷散人这般施法作为，迟早被吸纳一空。

    能够轻易操纵天地之气的人，绝对是个炼神还虚的高手，而且修为之高，只怕离传闻之中的还虚亦不远。卜夷散人这一全力施为，才显露他几分真正的本事。

    在场的昆仑派众人和远处瞧见这一幕的魔教中人、城头上的岳光祖等等，无不大吃一惊。这卜夷散人一直默默无名，何时竟然练到了这个地步，只怕昆仑掌教、慈云寺三大神僧亦不过如此。

    就在大家被卜夷散人的出奇手段震惊之时，那尚未消失的绿气之中一条黑影霍然飞出，冷哼一声，隔着数十丈距离便即轻轻一指点出。

    一个足有数丈之大的灰色指尖往那太极图上一按而去。

    明知卜夷散人如此修为，还敢出手阻止的人，定然是非常之人。

    卜夷散人长眉一动，也伸出掌来，对着那指尖一掌拍出。

    二者掌指一对，卜夷散人的掌印竟然从当中逐渐坍塌，如被人咬了一口相似，对方真气的幻化的指尖却从中一穿而过，掌印顿时消散。卜夷散人轻咦了一声，似乎对来人这一击有些诧异，眼见掌印不敌，他终于迅疾无伦的回手从腰间拔剑，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一出，只是剑光一点，就把那已显黯淡的指尖刺碎。

    那黑衣人一句话不说，一边靠近，一边双手连挥，或指尖，或拳风，全都往卜夷散人另一只手维持的太极图打去。卜夷散人单手持剑，剑光闪烁，每一次相击，都守护的严严实实。

    直到此时那黑衣人才从绿气中飞身而出，露出真容。此人长袍罩体，黑布蒙面，一身的黑服，连头发也是灰白之色，只有两只眼睛闪着令人发寒的光亮。

    卜夷散人四周随着那黑衣人每一次的出手，消散的指尖拳风便留下一缕缕黑气，在他周身数丈范围内，黑气所及，草木尽皆焦枯。

    此人随意施展的拳风，竟然暗含剧毒。

    但不管攻击的如何猛烈恶毒，卜夷散人只是谨守，那交织的剑光泼水不进，守护的滴水不漏，而另一只手只是一味的催动太极图，吸纳前方绿气。

    这双手同时施展不同法术，却还可以抵挡来敌，足以说明卜夷散人至少要比那黑衣人高着一筹。

    显然这黑衣人也明白不能取胜，一个嘶哑声音低沉喝道：“都给我上！”

    在绿气之中七八个灰衣人同时抛弃手中布袋，不再催发绿气，反而各拔随身刀剑，呼啸一声，冲卜夷散人围拢过来。这些人个个都身披灰袍，或上或下，把卜夷散人团团围住，刀剑齐施，顿时把卜夷散人淹没在刀光剑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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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摆宴

﻿    ﻿﻿﻿

    无数条灰影完全遮住了卜夷散人身影，兵刃交鸣之声不绝。

    绿气无人维持，卜夷散人的漩涡又不曾停止，消散的更是快了。

    转眼间阻隔昆仑众人与洛水城之间的剧毒绿气被吸纳一空。

    强攻之下，卜夷散人施法放出的太极图却也在这时一阵摇晃，接着噗的一声瓦解开来，化作两颗一黑一白的丹丸。

    就在大家以为卜夷散人终于不支时，一个高亢的声音穿云破雾般唱道：“修行无穷大道，只在一粒丹成！”

    那两颗黑白二色的丹丸同时往里一缩，便即消失不见，随后便见被那些灰衣人重重围困的地方突然豪光大放，包裹卜夷散人的重重灰影寸寸龟裂开来，无数道剑光从中穿透而出。

    那些灰衣人在歌声中齐声惨叫，身子往四周抛飞。

    刺目剑光一敛，露出仙风道骨一般的卜夷散人。他还剑入鞘，手中托着的黑白二珠又往地上一抛，一个滚动之间，两只憨态可掬的山羊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四周的灰衣人躺了一地，只有那领头的黑衣人还站在不远处。

    他的肋下也被割裂了一个破洞，洞口处露出躯体，干瘪的皮肉清晰可见，如被风干了相似。此人形销骨立，就如大病缠身，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老人。他若是把蒙面的布取下，这张脸定然十分吓人。

    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被割伤之处，沙哑着声音道：“好手段！”

    卜夷散人沉声道：“老夫刚才出手并没留情，你能安然无事，手段也不错。”

    黑衣人看了几眼卜夷散人，正色道：“如阁下神功天下没有几人，你到底是谁？”

    卜夷散人笑着道：“老夫卜夷，原先也曾在神教待过一阵，做些跑腿的勾当，混口饭吃罢了。”

    黑衣人道：“神教屈才。早知有你这号人物，定来请教。”

    卜夷散人道：“老夫无名之辈，何敢劳烦阁下大驾。”

    黑衣人道：“你知我是谁？”

    卜夷散人道：“这烈毒堂里如阁下身手，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故此不问可知，便知你是谁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卜夷散人，转过身去，唤道：“干女儿。”

    金眼驼载着媚毒心奔到黑衣人近前。媚毒心把手一伸，揪住那黑衣人的后领，将他提起，放在了身后。黑衣人不停的咳嗽，与刚才出手对付卜夷散人时的狠辣判若两人。

    媚毒心关切地道：“干爹觉得怎样？”

    黑衣人嘶哑着嗓子道：“无妨，回去后好好给为父捶一捶腿、捏一捏身子骨便无事了。”

    媚毒心柔声道：“是。”

    黑衣人道：“走吧，那昆仑派有高人相助，算他们走远。”

    媚毒心答应一声，带着剩下的烈毒堂人众让出去路，往远处退去。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卜夷散人，见他正自笑吟吟把玩一个绿色圆球，似乎就是被他收了去的绿气所化。

    洛水城重又出现在眼前，昆仑派众人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如惊弓之鸟一般从卜夷散人身旁一涌而过，溜回城去。

    卜夷散人却不急着走，冲着役鬼堂的人大声道：“化堂主在否？”

    连叫数声，终于有人答道：“化堂主他老人家并不曾来。”

    卜夷散人道：“可惜可惜，老夫还想会一会他，居然未来。”

    对面阴风里又有人道：“化堂主来时，你狗命不保，又可惜什么，老家伙还是早些逃命去吧。”

    卜夷散人笑道：“老夫不过是想向他讨教一些幽冥之事，他精于鬼术，一定有些独到见解，又没说要打打杀杀，你们这些做小的十分无礼，污言秽语，得给些教训才是。”他把话说完，又是一甩袖子，飞出数十枚丹丸。这些丹丸一着地，弹跳之间便即化作一个个身强体壮的金甲武士，从地上纷纷站起。

    这些金甲武士足有三丈来高，人人手举大刀，一句话不说便恶狠狠往役鬼堂的人群杀去。

    役鬼堂众人惊得纷纷往后退却，你推我挤，呼爹喊娘的乱成一团。这后退的人群正好撞到随后而来的蚩浑那些人里，又是激起一阵骚动。等那些个金甲武士追上来时，人人只道一场血战，谁知一阵风吹过，那些金甲武士便纷纷消散，化作一地的朱丹落在地上。

    原来是虚惊一场，这些个金甲武士都是幻象。

    卜夷散人哈哈大笑，高声道：“都说有神通，谁演真道德？堪破金丹道，撒豆也成兵。”身形微动，人已站在了那辆破板车之上，轻轻一抖麻绳，系住两只山羊，拉着他不慌不忙的进城去了。

    洛水城议事大堂

    华阳门掌门岳光祖高坐台上，左右依次为崇妙大师与司马明空。三人刚从城头返回此地，坐下后，岳光祖面上神色阴晴不定，望着大门处蹙了眉头，一言不发。

    司马明空忍不住道：“岳真人为何事皱眉？”

    岳光祖冷眼一瞥，说道：“昆仑派解危，都是拜那老者所赐，二位难道看不出来么？”

    司马明空道：“岳真人是说那突然冒出来的山野散修之人卜夷么？他一介老叟，无权无势，就算手段了得又能有什么作为？只要晓以利害，笼络人心，还不是惟岳真人你马首是瞻。”

    岳光祖道：“这卜夷散人你们也许并无印象，但本座其实却早有耳闻了。”

    “哦，岳真人早知有卜夷此人？”

    二人都有些惊讶。

    岳光祖点头道：“不错，不过并非本座与他有什么来往，而是我那师弟曾与此人见过数次，当初就曾对我言道，那卜夷散人深藏不露，看不清底细深浅，当时我还不信，直到今日才知，我师弟所言一点不假。”

    司马明空道：“贾道兄与此人早有接触？那这卜夷散人到底是何来历？”

    岳光祖道：“我师弟也不晓得，只知炼丹是其一绝，颇有玄妙之处。这丹鼎之道于我等修道之人乃是外途，能借此大成者几无所闻。当初会盟之时，此人自称来自蜀山，试问蜀地山川千千万万，哪一座山哪一座洞府才是蜀山门户？故此定然不是真的。”

    司马明空道：“反正一会儿他就会进城，到时便由崇妙大师试探他口风，看他师承何人，到底有没有门派？若是孤家寡人一个，便招他做个门户长老，一介虚职，却也荣宠备至，且看他答应不答应？”

    岳光祖点头道：“暂且如此。”

    就在这大殿之内，岳光祖摆开了数张宴席，列宴迎接卜夷散人大驾，顺便为昆仑派诸位道友压惊。

    岳光祖在主位坐下不久，派去邀请的弟子便来禀报道：“昆仑派各位道友和那卜夷散人来了。”随即便听到门外有人高声笑道：“老夫初来乍到，就盛情相邀，实在是不敢当啊不敢当。”人虽然未见，但声音高亮，如在耳畔。

    岳光祖眼中精光一闪，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华阳真人岳光祖，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随即便见大门处一位朴素老者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正是那卜夷散人。二人一照面，岳光祖看得更是仔细，若不是亲眼所见，实难相信这样一个老叟暗藏有惊人手段。

    卜夷散人身后跟随着一众昆仑派门人，余文化、苍祯道人、钱文义等虽然受邀而来，但面上却无笑意，只是淡淡问候几句，便即不声不响的坐了下来。倒是卜夷散人与岳光祖、司马明空、崇妙大师等一见如故，直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寒暄不已。

    众人安坐之后，岳光祖道：“卜夷道友，今日若非你大显神通，昆仑派几位道兄只怕极难脱身，本座在这里敬你一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后，那苍祯道人腾的站起，沉脸道：“不错，若非卜夷道友出手，的确不妙，就不知当时岳真人又在何处？”

    岳光祖一扫昆仑派众人，见来的几位都是面色不渝，心中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肃然道：“本座一见诸位被围，便与司马谷主和崇妙大师邀集人手前去解救，只是事出突然，一时不能齐备。即便如此，我等还是片刻不敢耽搁，不等人齐就想杀出城去，偏偏又被那魔教所放的毒雾所阻，放言说要攻城。诸位仔细想一想，这时候我若率领同道前来救援，本城空虚，未尝不是中了旁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本座思前想后，总是难下决断，幸好卜夷道友出手，本座才彻底的放下心来。各位同道若埋怨本座当时没有出手相救，我也无话可说，本座不克重任，诸位另请贤能便是。”

    一旁的司马明空道：“岳真人也是不得已为之，在下亲眼所见，既要顾全大局，又要前去救人，当真左右为难。如岳真人不愿担当这引领众道的魁首，还有何人能够？”

    岳光祖道：“本座看卜夷道友修为精湛，正可担当此任。”

    卜夷散人笑道：“老夫刚来此地，这么重的担子压过来，这把老骨头还不垮掉，而且旁人也未必心服，不敢当不敢当。”连连摆手拒绝。

    昆仑派众人一时无言，气氛颇为沉闷。今日之战不但未胜，更差些全军覆没，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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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蜀山剑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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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庭洞的崇妙大师打圆场道：“昆仑诸位道友安然而回，又何必还耿耿于怀呢。卜夷道友不愿做引领众人的魁首，想来是怕麻烦，怕俗务耽搁了修行，如此此地的事，还要麻烦岳真人操心。”

    司马明空插嘴道：“卜夷道友修为虽高，毕竟威望不足，若是道友身后有一声名响亮的宗门支持，相比大家会更加易于接受。”

    卜夷散人道：“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明空微微一笑道：“灵虚谷虽然不大，却也算得道门前五之数，在下仰慕道友的手段，意欲招揽道友，若不嫌弃，愿以长老之尊虚位以待，不知意下如何？”

    “哦，灵虚谷长老？”卜夷散人犹豫道：“老夫闲散惯了，只怕受不得门规约束。”

    司马明空见他并未拒绝，喜道：“无妨，只要道友肯担当此任，派内俗务一概不管，却有无数供奉献上，弟子任你驱策，岂不比道友独自采药炼丹修行方便许多。”

    卜夷散人思考片刻，点头道：“听起来倒也不错，老夫考虑考虑。”

    司马明空大喜，与岳光祖、崇妙大师对视一眼，见岳光祖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点颜色，似乎那卜夷散人在好处面前总算低下头来了，只要在乎名利，那就有弱点可循。谁知卜夷散人接着道：“灵虚谷愿招老夫做个长老，不知金庭洞缺不缺人，老夫想做一个长老也是做，不如多做几派长老，每一派都给我许多好处，老夫自己弄一个门派，定然发扬光大。”

    司马明空一愣，愕然道：“卜夷道友，做了一派长老便不能去做别派的了，你若觉得灵虚谷不称意，崇妙大师也是求贤若渴，唯独不能又当长老又去自己开山立派，甚至身兼数派长老，这不合规矩。”

    卜夷散人摇头道：“那不行，老夫有家当的人，虽然现在人少，但我做了数派长老之后，要人有人，要物有物，身家自然就丰盛起来，还愁招不到好弟子。”

    在座许多人都翻起了白眼，这卜夷散人说来说去，答应当人家长老不过是贪图人家钱财，好补贴自家，天下也没这么便宜的事。

    岳光祖冷笑道：“若依道友之言，只怕人人都争着去当对方的长老了。既然如此，不如倒过来好了，让旁人去你家当长老，你给人家许多好处，道友意下如何？”

    卜夷散人笑道：“岳真人此言正合我意，老夫正想再组一个道盟，不如你们都来我派做长老，又还是各派掌门，老夫并不干涉你的教务，只是名义之上一介统称，要说好处么，老夫虽然无甚家财，但一些修炼之上的心得体会却可与诸位共享。”

    众人听了之后讶然失笑，岳光祖淡淡一笑道：“道友志向不小，但不知这如此古怪的道盟，又该如何称呼？”

    卜夷散人似乎听不出岳光祖之言暗含讥讽，大大咧咧道：“老夫的门派是为蜀山，不如就叫做蜀山剑盟吧。你等可愿意加入？”

    卜夷散人把蜀山剑盟一说，便有数人嗤笑起来。

    岳光祖道：“本座就不趟这浑水了，道友不妨问问在座诸位，谁愿意去你这蜀山剑盟做一个地位尊崇的长老。”

    卜夷散人问司马明空愿不愿加入。司马明空哭笑不得，原本是自己想招卜夷散人做个门派长老，现在倒好，反过来招揽起他来了。灵虚谷也算是个名门大派，拉几个手段高强的人做长老无可厚非，对于那些无权无势的散修，加入后也不算辱没了旁人，但若自己这堂堂一个大派掌门跑去一个默默无闻的门派做长老，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司马明空摇头道：“道友既然不想加入鄙派，我也无话可说，这入盟之举便罢了。”

    一连又有数人摇头，都未答应。

    岳光祖道：“道友何不去问昆仑派诸位道友有无兴趣，或许人人踊跃也未可知？”

    卜夷散人转头问钱文义等昆仑众人道：“不知诸位昆仑道友可愿入盟？”

    在座的苍祯道人翻了眼道：“入盟倒是不难，但这蜀山剑盟的盟主却要由我掌教真人担当，归于昆仑掌管，道友可愿意？”若如苍祯道人所言，那这所谓的蜀山剑盟不如叫昆仑剑盟好了。

    卜夷散人面露难色道：“若如此老夫还做什么蜀山掌门，不行不行。”

    苍祯道人道：“那就恕我等爱莫能助了。”

    卜夷散人皱眉道：“这样说来，是无一人愿意加入老夫所创之蜀山剑盟了，也罢，这入盟之事自愿才可以，有愿意来投时，老夫倒履相迎。”端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

    卜夷散人却是酒量不小，岳光祖等人分别敬去，他简直来者不拒，推杯换盏之间早已是红光满面。一通酒直喝了三个时辰才罢，卜夷散人满身酒气，晃晃悠悠走出大殿，临别之时还顺手从桌上偷偷拿了一壶酒去，岳光祖只当没看见。

    司马明空招揽卜夷散人不成，岳光祖虽然面色如常，但当酒席一散，众人一走，早已阴沉了下来。

    他举手重重一拍，面前的桌椅顿时倒塌，稀里哗啦响成一片，倒把司马明空和崇妙大师吓了一跳。司马明空忙道：“岳真人何事生气？莫非为那卜夷散人。依我看，此人大言不惭，也平常的紧。”

    岳光祖冷笑道：“你懂什么，这个卜夷散人，分明是在装糊涂，心中只怕比谁都清楚。”

    司马明空道：“不管他是真个聪明还是在装糊涂，他敢不识抬举，就是最大的不智。”

    岳光祖眼中厉色一闪，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只怕留他不得。”

    方仲原本去向岳光祖禀告敌情，却被他晾在客厅，直至大战结束，昆仑诸人返回城内，才有人告之方仲，岳光祖设宴招待卜夷散人，无暇来见。

    方仲虽然生气，但见昆仑派众人有惊无险的回了城，只得作罢，又重新返回宅邸。

    进门便见大门半敞，小兰孤零零站在院中，长发凌乱，螓首望天，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仲走到近前，柔声道：“兰妹，有什么事吗？”

    小兰似乎从梦中惊醒，如小鸟依人般转身捉住方仲的手道：“仲哥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方仲奇道：“为什么？”

    小兰面带忧色道：“这里的坏人太多，我好怕。”

    方仲安慰道：“哪来什么坏人，有我在这里，兰妹无需担心，没人能够伤得了你。”

    小兰道：“伤人不一定要用刀，岂不闻众口铄金，小兰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并不是傻人，早听得一些风言风语了。”

    方仲皱眉道：“旁人说些什么？”

    小兰哀婉欲泣，幽幽道：“我一介女子，非亲非故，却跟随在方大哥身边，出则同行，入则同住，能有什么好言语。更有那无耻之徒，只道小兰是那水性杨花之人，言语轻佻，举止轻浮，甚至上门调戏。为了不让仲哥哥难堪，小兰也只有忍辱偷生。”话未说完，已落下晶莹泪珠。

    方仲大怒，顿时便想到日间所遇的华阳门贾连诚身上来，莫非此人借着来访之机骚扰小兰。方仲越想越觉有此可能，怒道：“是不是那华阳门的贾连诚来过？”

    小兰初时不语，续而点了点头道：“确实来过。”

    方仲心道定然是这样了，怒道：“他好大的胆子，胆敢欺辱你，仗着门派声威就如此胡作非为！我这就去打他一顿为兰妹出气。”

    小兰略带委屈之色的道：“算了，只要能避开这些人，就是受些小气，小兰也忍了，只是莫听他们这些人胡说八道才好。”

    方仲柔声道：“他们的话岂能相信，我只相信兰妹所说。”

    小兰扑到方仲怀里喜极而泣，如此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小兰道：“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别和这些人在一起。”

    方仲道：“这个时候走，只怕我脱不开身。”

    心道那司空谅和金菊花都说要走，如今连小兰也说走，莫非这洛水城真的呆不得了。

    方仲安稳了一番小兰后，又去看躺在床榻之上的鹞鹰王，见他依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只是看向小兰时，眼神有些异样。到了傍晚，外面脚步声响，有人叩门，小兰过去一看，便见郑元洪与侯鑫、江诚子三人联袂而来。

    众人一入座，那侯鑫就叹气道：“方兄弟有所不知，如今许多门派都趋炎附势，给岳真人送礼。连江观主都忍不住，送了一份大礼过去。”

    那江城子老脸一红，抱怨道：“贫道若不这么做，只怕下一场大战，就要让贫道出去送死啊。如今这里便是华阳门说了算，他让我们去送死，我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眼见着旁人都去巴结，若我们不去，岂不是有意做对，所以也只得从大流，孝敬一下他老人家了。”

    那郑元洪怒道：“老子就不送，又能拿我怎么样？”

    江城子道：“你已打过一场，自然不怕，不过时候一长，早晚也要拿你开刀。故此送一点礼去，破财消灾，好过得罪华阳门。

    候鑫摇头道：“虽然江观主送了礼，说了许多的好话，只怕岳真人并不在乎，焉知旁人没有送得更多更贵，故此虽然暂时无事，谁知日后又会不会又拿你等开刀。唉，总归是受人摆布的命，有时想起来真是窝囊。”

    这话听得江城子面色一白，他家小业小，那里有更多的余财去孝敬人。

    三人之中反而是那郑元洪最不在乎，向方仲说起白天的事来，郑元洪道：“今日有人大展神威，破了魔教的合围，把昆仑诸位道友安然无恙的救了出来。”

    方仲道：“可知那位高人是谁？”

    郑元洪嘿嘿一笑，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说道：“诸位可还记得有卜夷散人这号人？”

    三人顿时记起当初在玉虚宫会盟之时那位敬陪末座的老者。三派座次不高，也是后几位排名，故此可说就在卜夷散人旁边，若非如此，都不会记得有此人。

    方仲惊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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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时不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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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惊讶的话声未落，便听得门外有人呵呵一笑道：“是谁在叫老夫？”

    郑元洪等人大惊，一起站起身来，只见大门口早已站着一条人影。》し

    卜夷散人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得什么高人，左手拎着酒壶，右手一只酒盏，满身的酒气。

    方仲一见，果然是那卜夷散人，慌忙迎道：“原来是卜夷前辈，请坐下说话。”

    卜夷散人在众人惊讶与敬畏的目光之中摇摇晃晃进门，又大咧咧坐了下来。

    卜夷散人又问起在座之人分别是谁，方仲一一介绍，那郑元洪其实卜夷散人早已认识，偏偏当作初见一般。寒暄过后，卜夷散人喷着酒气道：“三位也算得一派之主，如今刀兵四起，只靠一派之力实难安身立命，必须相互扶持才能躲过这场劫数。不知三位是否愿意与老夫组个道盟，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侯鑫奇道：“不知道友想组个什么样的道盟，盟主为谁，以谁为尊？”

    卜夷散人道：“这道盟的名字老夫已想好，叫做蜀山剑盟，各位一入此盟便是长老之职，老夫虽然担了个盟主的位置，但并不管门下之事，各位尽管放心好了。”

    郑元洪冷笑道：“道友说得好听，为什么不是我来当这盟主？要想我加入这什么狗屁剑盟，除非是我做盟主。”

    卜夷散人笑道：“郑门主愿意做就做，老夫绝不反对，不过这剑盟一成，便需齐心协力，一致对敌。到时大家可就要仰仗郑门主威名，惩奸除恶，光大我道门了。”

    郑元洪心想自己就算争个盟主当当，但真要与人打斗，只怕凭着自己这点本事，那是万难胜任的，做人贵有自知之明，说不定这狗屁剑盟还是这老家伙的诡计也说不定。郑元洪早已见识过卜夷散人的手段，自知差之甚远，叹气道：“盟主我是做不来的，白白惹人笑话，还是你自己来当吧。”

    卜夷散人笑道：“郑门主又不想当盟主了，你们几个呢？”

    江诚子一向都是老谋深算，平时不说话，若说时必然言中要点。江诚子道：“不是我等信不过道友，成立这未知道盟，道友图的是什么呢？”

    无数人所图不过名利二字，这二字道尽了这天下纷争与恩怨情仇的缘由，不管是出家人还是红尘中人，能够跳出这名利场的屈指可数。许多人满口仁义道德，从来都只是为旁人划下的恪守界碑，而不是为了自己。当旁人为道义而忍气吞声时，正好是他自己不择手段之时。

    卜夷散人大声道：“问得好，老夫虽然不图名利，但却在乎道统，不想我道统旁落，沉沦无极。”

    郑元洪三人相顾愕然，觉得这卜夷散人未免有些杞人忧天。若论道统，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来，自然是以昆仑为尊，就算昆仑不在了，也轮不到他卜夷散人来担当此任。

    江诚子疑惑道：“道友说是在乎道统，放眼天下，道门千万，无不继承道统一方，岂会没落？”

    卜夷散人轻轻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非一言两语能够说清，况且其中隐秘之事老夫也正在探查之中，实难告之各位。”

    郑元洪道：“这不清不楚的，岂能听你一言，就加入你这什么狗屁剑盟。除非真有你所说道统倾塌之时，我等定然来投。”

    “好，郑门主爽快，老夫就喜欢言而有信之人。”

    卜夷散人所说之事未免飘渺，但冲着他那惊人修为，候鑫和江城子也不能等闲视之，只得附和着郑元洪说话，都立下了方才之言。卜夷散人兴致颇高，也不知是看郑元洪答应此事，还是多喝了酒的缘故，又沉声道：“既然各位信得过老夫，那就快快离开此地。这里已是是非之地，大势颓废，非人力能够挽救。”

    这话让众人又是一惊，明明这老家伙白天还大展神威，无人能挫其峰，一转眼，又劝大家快快跑路，越早越好。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绝非说谎。

    方仲早已有离去之心，听卜夷散人也这么说，便知的确有问题了，担忧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只怕岳真人不会放行。”

    卜夷散人摇头道：“非也，郑门主几个若是离开，老夫担保无人拦阻。”

    方仲道：“这是为何？”

    卜夷散人道：“你等与岳真人交情如何？”

    侯鑫道：“谈不上什么交情，早先我等前去具礼拜问时，岳真人都未谋面。听说连青城掌门魏中佐的人他都不见，何况我等，可说是冷淡之极。”

    卜夷散人道：“那便是了，你们人单势孤，没多少权势，都是有可无之人，他当然不会看重。故此你们去留与他根本无关，焉能不放行。”

    三人听了卜夷散人之言，又一起合计了好一会，郑元洪道：“我原本就不服气，如今听了道友一言，这就离开这里，再不受那岳真人鸟气。方兄弟，你也与我等一起走么？”

    方仲道：“我若走必先要禀告师父，而且岳真人那里只怕还有些麻烦。”

    卜夷散人长眉一皱，问道：“有什么麻烦了？”方仲便把当日用心法换取符法之事说了一遍，这符法未写完就一走了之，岳光祖自然不肯罢休。

    卜夷散人摸着长长的胡须想了一会，才道：“这拖延之计倒也高明，这笔糊涂帐是他强要交换，既然如此，就这么拖着。你不落在他手中，他便不能把你怎么样，只要不死，就算欠他的。你又没说不给，他若等得，百年之后写给他也是一样，就算是见了阎王，一样可以烧还给他，让他在阴间不至于太寂寞，黄泉路上也可以钻研符法。”

    方仲心道果然是人老成精，卜夷散人比鹞鹰王还要会耍赖，欠债都有这样还法的，债主若是短命一些，就只有到阴世里讨还了。方仲道：“不知该什么时候离城？”

    卜夷散人道：“时不我待，越快越好，最好今晚上就走。”

    郑元洪道：“这么急？”

    卜夷散人道：“迟则生变。”

    郑元洪三人既然已有去意，便即起身告辞，纷纷回去聚拢弟子，打点行装准备离城。城外尚有魔教许多人马，一切行动自然是小心谨慎，那东南北三面都有魔教进驻，唯有西面可去。西去可经蜀地退往昆仑，还算是个比较安全的路途。

    小兰听说连郑元洪等人也要离城，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央求着方仲尽快离开。

    方仲道：“你不喜欢待在这里，可是在外风餐露宿并不好过，到时你可别叫苦。”

    小兰道：“只要能和仲哥哥在一起，再多的苦小兰也受得起。”

    方仲想这事不可能擅作主张，总要告知钱文义一声，小兰道：“这个不用仲哥哥担心，小妹让金姐姐去说，她总有办法的。”言罢，便去寻金菊花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钱文义来见方仲。

    那客堂此刻只有金菊花一人坐在桌旁，钱文义问道：“方仲何在？我有几句话与他说。”

    金菊花道：“小哥在打坐运功，等他收功了再见不迟。钱大哥，我也有几句话与你说。”

    钱文义愕然道：“什么事？”

    金菊花道：“在说之前先喝一碗茶吧，我闻你身上有酒气。”随即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钱文义斟了一碗。

    钱文义道：“确实喝了一些酒，可惜都是些闷酒，徒增不快而已。”

    金菊花道：“何事又惹你不快了。”顺手把茶碗递了过去。

    钱文义摇头苦笑道：“今日战阵之上险象环生，差些遭遇不测。”不虞有他，接过金菊花递过来的茶碗仰脖喝了下去。一碗茶水刚一落肚，便即发觉不对，只觉四肢渐渐无力，头晕脑胀，只想睡觉。钱文义立刻便知金菊花在茶水里做了手脚，这种事她完全干得出来，顿时瞪着金菊花低道：“你好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居然也敢胡来。”

    金菊花走过来先在他白净的面颊上轻轻摸了一把，笑道：“本姑娘等不得了，想先与你拜过了周公再说，以后再补喜宴，你说好不好？”

    钱文义听了又惊又怒，气血一冲顶门，只觉头脑愈重，顿时趴在桌上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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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驾驭之术

﻿    ﻿    金菊花拍了拍手掌，房门打开，从门里走出方仲和小兰。金菊花笑道：“还是这样来得干脆，你师父便是这受人摆布的命，凡事看得穿却做不出，非要旁人在后推一把才能上道。”

    方仲碍于资历，看人识事远不及金菊花明白，自然不敢苟同她这样的不敬评语，上前扶住钱文义，问道：“金姑娘，你给师父下的什么药，不会太重吧？”

    金菊花道：“放心，到明日时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汉子。待会叫一辆车来，把他塞车子里头，不掀开来看谁也不知。不过我们都走了，那个受伤很重的鹰王怎么办，总不能把他留下吧？”

    话音刚落，远处房里鹞鹰王低沉的声音道：“不劳姑娘费心，你们要走时告之我一声，自然就有办法。”

    金菊花嘀咕道：“就算跟了来，只怕也是累赘一个。”反而小兰听到那瑶鹰王中气十足的话声，却面色一变，默默无言起来。

    远处瑶鹰王的声音道：“是不是累赘，到时候自见分晓。”

    金菊花道：“好，本姑娘就信你一回。”

    到了晚上，侯鑫派人送来一辆马车，金菊花把昏迷的钱文义搬入车厢，与小兰躲在车内。鹞鹰王如约而至，他的断臂处只留两只空荡荡的衣袖，走动时飘摆两旁。因为元气大伤，虽然乔装打扮了一番，他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却不失矫健之身，只是轻轻一纵，便到了驾位之上。

    鹞鹰王把袖子往地上一卷，那马鞭就已到了空中，随即脚影一闪，他的赤足夹住鞭尾上下一抖。

    鞭身啪的一响，便在空中划了个圈。那鞭梢左右翻飞，却不落在马身之上，划过的劲风让马规规矩矩不敢乱动分毫。

    金菊花在车里见了，赞道：“好本事老爷子，这驾车的营生倒也适合你。”

    鹞鹰王不屑道：“小小驾驭之道算得什么，再厉害的野兽到了我的手里，也得服服帖帖的。”

    金菊花摇头不信，说道：“你说你精通驾驭之道，再厉害的野兽也能驯服，那本姑娘就出一个难题给你。”

    瑶鹰王右足一收，那皮鞭有如臂使转着圈回到脚下，回头道：“什么难题？”

    金菊花道：“我听钱大哥说过他门里有一匹灵兽养在昆仑派的马厩里，叫什么白泽，原本是周老头的坐骑，他死了之后无人骑坐，本姑娘听他说得有趣，一直想牵来玩玩，老爷子可有本事把它驯服？”

    鹞鹰王道：“这有何难。反正是昆仑派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你告之老夫它在何处，我取来给你。”

    金菊花大喜，从车中走出来道：“我和你同去。”又回头叮咛小兰道：“小兰妹子，我为钱大哥去取一匹坐骑来，你在这里等着。”

    小兰道：“快去快回。”

    金菊花答应一声，与鹞鹰王二人转眼消失在夜幕之中。

    方仲牵了狰狞兽赶到时，二人已不在，一问小兰才知金菊花与鹞鹰王居然去取那白泽。方仲见过那白泽的不死之身，的确十分神妙，可是这样一匹灵兽岂能轻易驯服，且定然有人看守，万一撞见鹞鹰王去偷窃，起了冲突，只怕会坏了大事。

    方仲焦躁不安，唯恐听得有人叫说抓贼，先把数张符纸抓在手中，想着只要一有不对，便去救人。如此这般等了半个时辰，便见远处有点点白影一闪，往这里急速而来，每过数丈远便即消失不见，但又在更近处显出白色身影，两三次忽隐忽现，已到了车前。

    那白色虚影显现真身，正是那匹神奇无比的白泽，而在白泽背上，鹞鹰王坐在前面，后面是那金菊花。

    此刻的金菊花满脸兴奋之色，一见到方仲便喜道：“方小哥，快来看本姑娘牵来了什么，我今日才知坐在这灵兽之上如此有趣。”

    方仲看着白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当初周公望坐在白泽上时好像并未施展过这忽隐忽现的神通，只是在被化鬼王砍了一刀时，这白泽逃跑才瞬移了一段距离。难道这白泽的本事么，连周公望都无法自由驾驭吗，何以在鹞鹰王的手中就可以？

    鹞鹰王弹身跳下白泽，淡淡道：“此兽已然带到，金姑娘骑好了，老夫还去驾车。”

    金菊花显然意犹未尽，坐在白泽之上不肯下来，抓着缰绳笑道：“这便走啊，我不下来了，郑门主他们都在西城门等着呢。”

    方仲满腹疑惑，回身翻坐在狰狞兽之上，他怕狰狞兽的煞气冲撞了马头，只在车尾殿后，其实那白泽和狰狞兽一样都是异兽，根本不怕煞气。金菊花骑着白泽缓缓而行，左顾右盼，兴奋不已。

    方仲忍不住道：“金姑娘，你也会骑灵兽？”

    金菊花回头道：“我可不会，那都是鹰王前辈教我的。他对飞禽走兽熟悉的很，说这白泽通灵，心性随和，十分好驾驭，本身又是灵气所化，可短暂隐匿身形，非别的灵兽能比。”

    方仲道：“鹰王不愧是驭兽堂的人，知道许多异兽之秘。”

    金菊花又盯着方仲座下狰狞兽道：“对啦，取白泽时，老爷子还说你的坐骑也是十分了得的，一身的煞气若是激发起来，奔若闪电，无人能及，就是杀性太重，要吃血食，是头凶兽。”

    方仲想起早在这狰狞兽小时，那静逸之言也曾这么说过，点头道：“这我晓得，故此平时不给它吃血腥之物。”

    金菊花笑道：“这你便错了，鹰王说吃了血食才有煞气，煞气越重才越厉害，就是将来有一点不好。”

    方仲被勾起好奇之心，问道：“有什么不好？”

    金菊花道：“我问老爷子时，他却没和我说，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方仲道：“鹰王前辈连这个也知道，我更要好好向他请教了。”

    一行人沿着杂草丛生的街道直奔西城门，一路之上偶有几个巡查弟子，见到方仲都知是昆仑弟子，并未过多盘问，很顺利便与郑元洪、侯鑫等人在南门会合。

    方仲一看在场之人，忽的想起还有那麻姑山的少女麻姑娘娘与马友德并未前来，忙道：“马师兄和那少女麻姑还不知我等离去，是否派人告之一声。”

    郑元洪道：“管不了那许多了，他们只有二人，想走时容易万分，不像我等还有这许多的徒子徒孙拖累。”侯鑫等人也劝速走，方仲只得与众人出城。

    守护西城门的是灵虚谷的弟子，见同是道门中人，并未留难，直接开城门放行，在大队人马即将走尽时，才有一个灵虚谷的弟子匆匆赶回城中议事大堂禀告。

    众人马不停蹄，这三派的人马和方仲等人眼见着离城越远，一路之上又太平无事，决定先寻一个避风靠水的地方歇脚。在日落时分，郑元洪指着远处一条靠山的溪流道：“就到那里去歇一歇吧。”众人解鞍下马，搭帐篷升起柴火，准备歇脚过夜。

    趁着众人围聚寒暄时，方仲独自来到拉着钱文义的车辆跟前。

    鹞鹰王也不知是不是累了，闭着眼靠在座椅之上，刀削般的面颊被火光一照，数寸长的胡渣如针芒般刺出，更显得苍劲非常，可惜如此一个了得的鹰王两袖空空，此刻却显得十分孤单落寞。

    方仲轻声道：“鹰王前辈。”

    鹞鹰王闭着的双目一睁，眼中神光闪闪，一扫刚才的颓废之态，他淡淡道：“方公子有什么吩咐？”

    方仲道：“吩咐不敢当，晚辈只想向前辈询问一些事而已。”

    鹞鹰王道：“请说。”

    方仲指着远处的狰狞兽道：“我听金姑娘说前辈既然识得此兽，更知其秉性如何，故此想问一问，它到底有什么不好之处？”

    鹞鹰王向远处看了一眼，这才道：“此兽做坐骑其实是挺好的，不过首先便要懂驾驭之道，敢问方公子，你知什么才是驾驭之道?”

    方仲愕然摇头道：“晚辈不知，不过想来无外乎与它休戚与共，善始善终，不虐待于它便是了。”

    鹞鹰王轻蔑一笑道：“一听你之言，便知你不懂。这狰狞兽其实是凶兽，很不好驯养，能与你好生相处，多半是从小将养了的，连脾性都变了，要不然，你定然活不到今天。”

    方仲赞道：“前辈说得不错，确实是从小养来，难道不如此便有什么妨碍？”

    鹞鹰王道：“这畜生野性难驯，你连驾驭之道也不懂，却把它带在身边，可知它尚未凝结煞丹，煞气不发，便有本事也施展不出。可是它若开了煞丹，必吃血食，若不给时，便狂性大发，或许头一个便把你这主人给吃了。只有懂了驾驭之道，你与它心灵相通，才能保安然无恙。”

    方仲吃惊万分，这驾驭之道如此厉害，自己岂非一定要学，忙道：“还请鹰王前辈赐教这驾驭之法？”

    鹞鹰王坐起身来，沉声道：“你真的要学么？”

    方仲点头道：“要学。”

    鹞鹰王正色道；“好，我驭兽堂之所以有此名，便因有这么一卷驭兽诀，老夫可以传给你。但是，我也要告知你一句，当你与此兽心意相通之时，它的脾性也会影响到你。言而简之，此兽煞气勃发，大开杀戮之时，你也会成为一个出手狠辣、蔑视生灵之人，需知此兽是凶兽，这便是老夫不曾与金姑娘说的不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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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司马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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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西山，月光似水一样洒降下来，让万物如同笼罩了一层荧光。

    众人纷纷安歇，只剩得数处黯淡的篝火不曾熄灭，偶尔有燃烧未尽的木柴发出噼啪之声。方仲在狰狞兽身旁依偎而眠，便如当初在昆仑山兽栏时一般。在睡梦之中，方仲赫然发现狰狞兽睁着血红双眼，如刀的獠牙上下交错，张开血盆大口奔着自己一口咬下。那疼痛之感直入骨髓。

    方仲‘哎哟’一声惊醒，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他只道不过梦境真实而已，谁知往旁一看，却见狰狞兽正张嘴咬在肩膀之上，只是并未实咬，獠牙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襟。

    方仲正想挣脱开来，狰狞兽把头颅一甩，已把他丢到背上。方仲低头一看狰狞兽的眼睛，见它眼神清澈，并无暴戾血红之色，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心中有些好笑，自己听了鹞鹰王之言，说狰狞兽是凶兽，会妨主，居然现在就疑神疑鬼起来。

    方仲才一坐稳，狰狞兽已闪电般窜出，奔着远处一座乱石嶙峋的山岭而去，不一会，一人一兽便到了乱石近前。

    山岭之下是一片低凹之地，乱石丛中稀稀拉拉长着几棵小树。因为山岭的关系，目光阻隔，露宿河边的人看不到这低洼处有什么。如今方仲站在高处，借着月色，却把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一群蒙面人正悄无声息的盘踞在这里，人人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方仲的突兀出现，让这些人吃了一惊。

    这些人行踪诡异，显然不安好心。狰狞兽敏锐之极，或许正是感到有人隐藏在这里，才把方仲叫醒，赶来探视。

    片刻的沉闷之后，有人低喝道：“捉住他！”顿时便有十几人身形闪动，向方仲飞扑而来。

    方仲掉头便走。旁人哪里追得上狰狞兽的速度，方仲一窜出乱石，就往郑元洪等人的安歇之地奔去。郑元洪等人乃是依山傍水而居，旁边就有一条山涧冲刷而下形成的小溪。方仲正在溪水旁边奔走时，突然浪花翻涌，一条硕大的青色兕牛从碎散飞溅的浪花里面一冲而出，拦住狰狞兽去路。

    那牛背之上一人黑衣蒙面，只露出双眼，虎视眈眈的看着方仲。在他身后，随着浪花落下，闪现而出的又有数十人之多。

    那人一言不发，单手一张，水面之上顿时幻化出一个巨大的透明大手，足有三四丈大小，接着冷笑一声，向前一挥，那凝聚的大手威势十足往方仲当头罩下。

    方仲震惊发现此人修为之高，自己根本无法探视其深浅。眼见此人抢先动手，方仲拔火岩剑在手，一招蔽日干云，幻化作重重剑影护住周身，灼热的剑气顿时与那巨手撞到一处。

    如山的巨浪拍击而下，如打在礁石上一般四散飞散。方仲身形摇晃，差些被打下兽背，所化剑光只坚持了片刻，便被击散，只是有此时间拖延，方仲借着狰狞兽的速度，已跑出一段距离，离开了对方手掌所罩范围之内。

    那人一击无功，左手屈指一点，手掌散落的水滴又化作无穷水箭暴雨般往方仲打去，同时右手又在水面凝结出一只更大的巨掌准备拍击而下。

    方仲根本无心恋战，双袖齐飞，那些符纸顿时一涌而出，都是些低阶符法，无数雷火呼啸着向前打去。接着一催狰狞兽，绕道往郑元洪等人的歇息之地奔去。

    那人刚想以大神通击杀方仲，却发觉他已去远，怒道：“跑得倒不慢，给我把这些人统统杀了！”从水中冒出的人与乱石之中杀出的人汇聚一路，在此人率领之下掩杀而来。

    方仲危急之时所祭发的雷咒早已惊动了三门弟子。那郑元洪正在好睡之间，听到外面噪杂之声四起，骂道：“谁他娘的这个时候还不睡，乱喊什么？”

    一个白石山弟子奔过来道：“不好了门主，有人杀过来了。”

    郑元洪猛地惊醒，翻身站起，他举目一看，那些不速之客已然快要杀到近前了。郑元洪又惊又怒，骂道：“这帮不知死的魔教賊徒，放着好好的城不打，怎么就对付起我们来了？快快准备迎敌！”自有弟子牵来他的白角犀牛，郑元洪坐上牛背，仗剑杀奔过去。

    与此同时，侯鑫与江诚子二人也被惊醒过来，一见情况不妙，都让门下弟子准备厮杀。只是事情来得过于突然，三门的人手忙脚乱，有的尚在睡梦之中便被对方杀到眼前，转眼间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三门的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一会便有数十人伏尸脚下。

    那蒙面客坐在巨大的兕牛之上，奔跑时地动山摇，在人丛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挫其峰，凡是拦在前面的人马车辆无不被撞得筋断骨折，随后又被践踏在兕牛的巨足之下，成为一滩烂泥。

    此人还偏偏就追着方仲不放，方仲逃到那里，他便也追到那里。方仲回头怒道：“你是何人，为何滥杀无辜？”

    那人冷笑道：“自然是奉了神教之令，灭杀你们这些伪道中人。”

    方仲心下吃惊，自己这些人是偷偷摸摸走的，只不过一天一夜便被魔教的人追了上来，除非早就得到消息，不然无法做到。正奔之间，离着鹞鹰王所驾的车仗已不远，那车里尚有金菊花、小兰和钱文义三人，鹞鹰王虽然本领高强，但到底是重伤之身，况且车内的小兰在方仲眼中手无缚鸡之力，钱文义昏迷之后也不知有无醒转，唯有金菊花或可自保，那蒙面者横冲直撞，只凭这二人绝不是其对手。

    方仲不想他们受牵连，往旁边疾走，谁知此人驾兕牛一路碾压，即便无方仲在场，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径直往车仗撞来，只想把此地所有人赶尽杀绝，根本不在乎这车里有谁。

    方仲一见不妙，慌忙兜转回狰狞兽，咬牙往此人杀去。

    那蒙面者见方仲过来，冷笑道：“正等你自投罗网！看本尊的摩云手！”眼中凶光一闪，单手高举，在他头顶霎时出现了一个云气翻滚的巨掌，掌中乌云翻滚，漫天盖地般抓降下来。这个巨手比之前两次的出手更要强大许多，往下落时狂风阵阵，端的是威势十足。

    方仲掌心之中雷光闪动，一连数个雷咒向上打出，却只见云手之中云气翻滚，转瞬便把这雷咒吞没的无影无踪。

    乌黑的云手轰然下击！

    十丈方圆之地狂风大作，无数碎石四处飞溅，云手尚未完全落下，巨大的风压便已出现在地面之上。方仲只觉浑身压力倍增，几欲趴在狰狞兽背上，在被云手裹住的一霎那，方仲瞪目大喝，数张符纸拍击而出，排列在手中剑上，接着向上一举，顿时一道耀眼之极的雷光从剑上发出，直冲入云手之中轰然爆裂开来，无数金蛇在云气之中乱舞。

    这一招正是方仲不惜耗费无数真气打出的星雷千裂，他如今所能施展的最高雷法。

    云气剧烈翻滚，那云手终于从掌心之中开始逐渐崩裂开来。

    方仲坐在狰狞兽之上纵身一跃，直接从破开的巨大云手的掌心穿过，落到此人头顶，举火岩剑就刺。

    那蒙面人终于眼神一凛，似乎对于方仲能够破去他的摩云手也略感意外。但随即背后一道蓝色剑光闪电飞出，一柄蓝莹莹长剑架住火岩剑。此剑十分奇特，剑尖开叉，如蛇信一般闪着寒光。当的一声拦住方仲长剑，接着那蒙面者冷笑一声，挺直的长剑忽然一曲，如一条水蛇般相似，顺着方仲的剑身往上急绕，迅捷非常的射到方仲胸口，噗的一声，剑尖已没入方仲体内。

    方仲惊愕地看着对方宝剑，实难相信此人的兵器居然忽软忽硬如此神妙，出其不意之下竟而中剑。

    那蒙面者冷笑道：“滋味如何！”轻轻举手一抖，此剑迅速收回，又回复成原来的模样。

    方仲浑身无力，闷哼一声，从狰狞兽背上滚落了下来。

    那人正要再补一剑结果了方仲时，猛地里眼角余光扫过，一条人影从车仗之上如飞而至，同时踢出千般脚影，如狂风暴雨一般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

    二人迅速交手，噼噼啪啪一阵急攻，随后人影攸分，那蒙面者手中的剑尖滴血，虽然刺中了对方，但在他的胸口却也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脚印。

    “鹞鹰王，你居然还没死！”

    “不错，老夫也觉得奇怪的很，堂堂一个灵虚谷谷主，居然冒充起神教中人来了，莫非早就投靠我教，只是老夫不知么。”

    这突然杀出的正是鹞鹰王，只是方才一通急攻，他重伤未愈又添新伤，右脚之上被那蒙面人刺了一剑，深达数寸，要比对方伤重。那蒙面人道：“你说什么？”

    鹞鹰王咳嗽着道：“初时我还不知是谁，但你一出这盘蛇剑，老夫便认了出来，除了灵虚谷有这本事外，还有谁会？你不用隐藏了。”

    那蒙面之人一声冷笑道：“你若是没有残废之时我还敬你三分，现如今不过是个垂死待毙之人，惧你作甚，正好连你一起剿灭。你说得不错，本尊确实是灵虚谷司马明空，被你知道也无妨，反正这里除了死人之外也留不下一个活口。”那人抬手撕扯下蒙面黑布，露出面如朗月、长着两撇八字胡的司马明空真容。平时道貌岸然的灵虚谷谷主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戾。

    鹞鹰王道：“我死不足惜，只是觉得好生奇怪，你等为什么会同室操戈，自己人杀起自己人来，莫非谷主真个投靠本教了么？”

    司马明空冷笑道：“什么自己人，我不过是杀鸡骇猴，给那些三心二意者一个教训，也好让旁人知道若无靠山时可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日后自然晓得该当如何去做。至于魔教，嘿嘿，迟早也要败亡，我才不屑于去投靠，不过今日的罪名却还要借魔教的名头去背一背，日后灭起来才更能名正言顺一些。鹞鹰王，让你死前做个明白鬼，你可满意了么？”

    鹞鹰王冷冷的道：“果然人心最是恶毒，想要我的命，只怕你也要付出点代价。”

    司马明空哈的一笑道：“你还有何能，就敢说这番大话，让我亲自出手都算是抬举于你，纳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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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盘蛇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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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拍坐下兕牛，奔着鹞鹰王冲去，正要举手打出一掌，忽的脚下阴风滚动，地上噗的一声伸出来两双鬼手，一把抓住兕牛的前足，用力向下拉扯。＠樂＠文＠小＠说|

    司马明空吃了一惊，蓄势待发的手掌慌忙往下打去，两双突兀冒出的鬼手顿时被刚猛的劲气拍得四分五裂，旋即化作无数灰白色鬼气往远处飞去，不久便凝聚出两条阴森森鬼影，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身形苗条，乃是一男一女两个阴魂。

    司马明空怒道：“谁人放出的役鬼？”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役鬼法。

    在两条鬼影的下方，方仲面色惨白的慢慢站了起来。

    司马明空顿时恍然，面带讥讽道：“想不到声名在外的玉虚宫弟子，居然也去学魔教的役鬼法，这可让自视道法精奇的昆仑派诸位高贤情何以堪，看来昆仑派气数已尽，早该让贤了。”

    方仲抬头看向司马明空，怒道：“你假冒魔教之名擅杀同道，如此居心叵测反说我的不是！”方仲确实生气，这役鬼法既然被他识破，索性也不隐瞒了，那左右两条鬼影同时一晃，往当中撞去，呼的一声便附在了方仲身上。

    周围的阴风绕着方仲急速旋转，随后一股凛然气势勃然而发，把外面的阴风崩得四处消散。阴风散去，露出鬼附之后的方仲，长发披肩，身形飘逸，面目更是英俊之中带着一丝妩媚。方仲原本不过是练气还神中期境界，转瞬之间便修为大涨，已至后期顶峰，差些就能踏入炼神。

    司马明空看到方仲样貌大变，喝道：“小辈，任凭你耍尽花样，又能敢把本尊如何！”手中宝剑往前一划，一道灿然剑光飞出。方仲一声呼哨，狰狞兽从旁窜出，方仲纵身跃上其背，举剑反劈，把扫来的剑光劈开，同时手中五张符纸飞出，火岩剑一指，一个五雷正法迅捷打出。

    如今施展这等中阶符法对于方仲而言已是举手拿来，毫无生涩之感。

    司马明空举剑招架，这一道五雷正法打在剑身之上，顿时感到手臂一阵酸麻，没想到这一个雷咒威力如此之大。司马明空把手一张，头顶处又是一个摩云手施展开来，乌云滚滚往方仲抓去。

    另一边的鹞鹰王见到方仲施展出了鬼附之相，也是惊讶不已，但他什么话也没说，见到司马明空对付方仲，低喝一声，蹂身冲上。

    司马明空以一敌二兀自不落下风，他手中的盘蛇剑伸缩不定，寒芒吞吐，不时放出数丈长的剑刃来卷鹞鹰王，鹞鹰王虽然动作敏捷，但他先已受伤，不敢过于相逼，只是一旁游斗，变幻身形踢出一个个飞腿。

    相比起重伤之后的鹞鹰王，方仲的威胁反而更大，那摩云手被方仲又一个星雷千裂破掉，被他冲到近前一连数剑弄了个手忙脚乱。司马明空顿觉大失颜面，他把手中剑往空一祭，吐出一口精血，喝道：“灵虚赤水，盘蛇七曲！”

    此剑顿时如活转来一般，化作一条七八丈长的银白色长蛇在空中乱舞，蛇头寒芒对付方仲，蛇尾横扫鹞鹰王，自己却双掌齐开，一个个手掌从空中拍击而下，方仲与鹞鹰王顿时落于下风。

    鹞鹰王一个迟缓便被司马明空云手拍中，砰的一声往远处车仗飞去。

    车中金菊花与小兰二人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见鹞鹰王飞来，金菊花忙出手相抵，托在鹞鹰王背上，把他给接住了。鹞鹰王面色煞白，喘息着道：“多谢金姑娘。”

    金菊花道：“老爷子你歇一歇吧，这家伙厉害的很，你不是对手。”

    鹞鹰王听了金菊花之语似乎自己打不过那司马明空，铁帚一般的胡须顿时抖动不已，怒道：“胡说，老夫昔日何曾怕过这等人来，我再去打过。”

    金菊花劝道：“你也说是昔日不怕他，可是现在看看你自己，本姑娘都强过了你去，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鹞鹰王气噎胸膛，结巴着道：“你……你……”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不停的咳嗽。

    金菊花自言自语道：“总要寻一个手脚齐全的帮手才好。”说罢取下腰间一个装水的皮囊。鹞鹰王见了，心道且不理她胡言乱语，先喝一口水也好，把头伸着欲等水来，谁知金菊花却自己仰脖满满灌了一大口。鹞鹰王眼巴巴看着她探头到车厢里，只听噗的一声，又把那口水都吐了。鹞鹰王又气又恼，心道这丫头简直存心寻自己开心，他把头一摇，正想冲上去帮助方仲。

    金菊花叫唤道：“老爷子等一等，我这里帮手来啦！”鹞鹰王回头一看，只见她扶着一个满头满脸是水的人出来，似乎才刚刚睡醒，目光迷乱，兀自不知发生了何事。金菊花把一柄长剑往此人手里一塞，大声道：“还不快去帮忙，你要是输了，我们可都要死啦。”然后如丢一捆柴火般抱住了他往外抛去。

    那被丢出去的正是钱文义，他在空中腾云驾雾飞出，眼中所见赫然是一道道剑光，耳中更不时传来惨呼之声，顿时便惊醒了过来。他落下之处正是司马明空与方仲对战的地方，司马明空见车上有人飞来，还道是鹞鹰王，举手飞出一掌。钱文义急忙横剑抵挡，一股大力涌来，他无从借口，哎呀一声，又被打得倒飞了回来，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钱文义强忍疼痛，霍然站起，正色喝道：“何方妖孽，敢来这里撒野。”

    司马明空这才发觉来的并不是鹞鹰王，再一看时顿时吃了一惊，愕然道：“钱道友！？”随即左右观看，发觉只有钱文义一人，并无昆仑派的其他门人子弟，又放下心来。

    钱文义也看清了这骑在兕牛背上的居然是灵虚谷的谷主司马明空，这是自己人，怎么打起来了。正疑惑之间，方仲的声音道：“师父，这司马明空假冒魔教之名，想把我等斩尽杀绝。”

    钱文义脑中如同一团浆糊，但方仲如今这模样却被他看在眼中，惊道：“你……你怎么这幅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明空冷笑道：“钱道友你勾结魔教之人，纵徒行凶，本尊要代悬天真人清理门户。”头顶上宝剑所化的白色蛇尾一闪，趁着钱文义不备时劈将了下来。

    钱文义眼见白光灌顶，慌忙闪躲，但他修为不高，毕竟躲得慢了一些，左肩之上早着，顿时血染一片。

    钱文义连退数步，怒喝道：“司马明空，你干什么？”远处的金菊花见钱文义受伤，焦急道：“钱大哥你这蠢才，还不杀他，他这是要杀人灭口呢。”

    钱文义也是个聪明之人，放眼一扫左右，见到如此多的蒙面之人与三门弟子厮杀，顿时明白过来，举剑点指司马明空，厉声道：“这些都是你的人，司马谷主你为什么要杀害同道？”

    司马明空冷笑道：“与魔教勾结者也算同道？钱道友不会不认得那无手之人吧，这分明便是魔教的鹞鹰王，更勿论你这玉虚宫的好徒弟，居然也会役鬼法这等妖术，本尊杀你，有功无过！”

    钱文义对于鹞鹰王之事并不奇怪，但听得说方仲也会役鬼法这等妖术，顿时震惊地目瞪口呆，望着鬼附之后的方仲说不出话来，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如果说方仲身具符法，悬天真人虽然有所提防，但是早已言明既往不咎，还留他在玉虚宫内担一个虚名，总算还称得上是一个昆仑弟子。但若又学了那种损人利己的役鬼法，恐怕悬天真人绝对不会迁就，定然会杀了他。

    钱文义面色阴沉道：“司马明空，你自己行为不端，却还血口喷人，今日不能放你回去。”他把手中剑一摆，一招昆仑剑法施展而出。虽说钱文义的修为在昆仑派文字辈中不算翘楚，但也绝不是一般昆仑弟子可比，他与方仲、鹞鹰王三人围战司马明空，一时间剑光纵横、云气翻滚，与司马明空打了个难解难分。

    司马明空顿觉压力徒增，这些人里反而是那方仲最是棘手，司马明空眼珠一转，已有主意。他一声长啸，头顶盘旋的银色长剑不管是蛇头蛇尾，全都疯狂般攻向方仲，一时间无数条弯曲的巨大剑刃往方仲落去，把方仲所在之处的地上划得四处都是条条沟堑。方仲被逼得左支右绌，呛的一声把另一柄飞鱼剑也拔了出来，双剑抵挡落下的剑刃。

    司马明空接连两掌一拍，一个乌云翻滚的摩云手随着一个水幕所成的手掌往另一处的鹞鹰王攻去。鹞鹰王踢出的脚影不过把前方那水幕攻破，但随后的摩云手却怎么也抵挡不住了，只得往后退却。司马明空暂时逼住二人，自己却在兕牛背上腾身一纵，又从袖中飞出一柄三尺小剑，飞身往钱文义凌空刺去。

    在司马明空看来，钱文义是这三人之中最容易对付之人，只要先摆平了钱文义，然后再去对付鹞鹰王，这二人一去，剩下方仲一人便不会有太多的威胁。司马明空手中这柄剑虽然不如头顶上的盘蛇剑灵异，但灵虚谷的剑法自成一路，虚虚实实之间极难分辨得清。

    钱文义一时疏忽，被司马明空的剑光压得不住后退，他本就被司马明空偷袭在先，虽然勉强抵住了司马明空的灵虚剑法，但那兕牛却又撞了过来，如山的躯体犹如铜墙铁壁，根本不需施展什么花俏，便把拦在面前的一切给冲撞的支离破碎。钱文义在这等巨兽面前犹如螳臂当车，在被司马明空的宝剑纠缠不能脱身时，一下被撞飞了出去。

    司马明空心中暗喜，正要重新落到兕牛背上，远处一道刀光射来，同时还有一个女子的惊呼之声：“钱大哥！”司马明空目光扫过，正是那把钱文义当作包裹丢出来的金菊花，见到钱文义受创，亲自出手相救。

    司马明空冷哼道：“哪来的贱人也敢偷袭本尊，让你见识我的厉害！”遥遥一个摩云手拍出。这一掌奔着车仗和金菊花打去，乌云翻滚，势必要连人带车一起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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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化身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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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的飞刀被这一掌打得倒翻而回，司马明空一掌拍出后就不再把金菊花放在心上，转而想用雷霆手段对付瑶鹰。倒不是司马明空过于托大，只因与金菊花对了一招之后他便发觉这女子修为有限，决然不如方仲般能够挡住他的摩云手。

    那摩云手往车仗打去时乌云翻滚，遮住了司马明空的视线，况且他也根本不信还有谁破得开这一掌。

    往往过份的自信就是疏忽，而疏忽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乌云翻滚的云手即将拍到车仗时，一道湛蓝光芒竟然刺破摩云手的掌心，一闪而过，便到了司马明空的身前。司马明空大意之下根本来不及躲，仗着修为甚高，想用护体真气硬接，只听噗的一声，蓝芒从他的右肩穿过，带出一缕血丝。

    “啊！贱人！竟敢伤我！”司马明空只道是那金菊花故意隐瞒修为，在兕牛背上晃了两晃，差些掉了下去，顿时气得大叫。再一看那拍出去的摩云手正在逐渐消散，前方一朵张开来的金色雏菊滴溜溜旋转，雏菊的无数细长花瓣正在逐渐收拢，又化作一只碗口大的金色菊花落在一只纤手之中，而乌云散去之后，便露出脸色略显苍白的金菊花身影。

    她见司马明空看过来，反而笑吟吟的把那打造精美的菊花又插在了左鬓之上，颇有些挑衅意味的招了招手。

    司马明空大怒，正想杀过去报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之仇，却听不远处的方仲却一声轻喝，甩手数张符纸飞出，呼的一声，地上同时出现数个操持双剑的方仲。司马明空吃惊万分，喝道：“身外化身？”这时鹞鹰王又杀了过来，司马明空已无心对付金菊花去了，他冲着不远处两个刚刚杀掉对手的蒙面人吩咐道：“去把那车上的贱人给我杀了。”

    那两个蒙面之人看似身手也十分了得，道声：“是！”便往车仗杀去。金菊花面色微变，缩回身反往车厢里躲去。司马明空心道这女子蠢笨如牛，不远远的跑掉却朝车里躲去，又能藏在哪里去。这女子明明修为不高，怎么就能破得掉摩云手了，莫非她的兵器有特异之处，待会摆平了这些人之后倒要好好查验一番。司马明空右肩被蓝光打过之后，一只右手已使唤不灵，可不敢让方仲靠近身来，见他突然化作几个化身出现，不管真假只是祭起盘蛇剑打下无数剑光，瞬间就把方仲淹没。

    这些出现的方仲痴痴呆呆毫不闪躲，转眼就被打得千疮百孔，倒在尘埃，现出一张残破的符纸真身。

    司马明空哂然一笑道：“本尊还道真是什么身外化身，原来不过是障眼法！”可是再仔细一扫地上这些符纸所化的方仲，没有一具是血肉之躯。司马明空又心中一凛，连忙把盘蛇剑绕着周身盘旋，同时手中掐诀，迅速往地上打下一个五行禁制。

    此法诀一下，方仲果然从不远处现出身形，只不过显现身形的不是一个方仲，而是三个！只有其中一个骑在狰狞兽背，另两个却站在地上，面色怪异，嘲讽似的看着自己。

    司马明空也不知真的方仲在何处，冷笑道：“臭小子，你弄这些纸鸢木偶又有何用，本尊随手一掌便可以打碎千八百个。”正要抬掌打出，那地上站着的一个方仲面上厉色一现，阴恻恻道：“老家伙，你说谁是纸鸢木偶？”

    司马明空见这一个阴厉之相的方仲居然开口说话，不问可知这一个便是本体了，那余下两个都是假的，司马明空厉声道：“纸鸢木偶便是说你。”冲着此人狠狠一掌拍出，同时在身旁盘旋的盘蛇剑一声轻鸣，又化作银色长蛇扑击而下。在摩云手与盘蛇剑的夹击之下，犹如苍穹之中暴雨来临之时的乌云闪电，要把地上渺小的微尘湮灭。这一刻的司马明空已是全力施为，只想尽快摆平方仲，他有个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眼前的方仲与方才不同，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

    那面露阴厉之色的方仲眼见乌云翻滚，剑光闪耀，全都往自己来时，顿时变色道：“为何只打我一个？”话音刚落，就被司马明空打出的乌云与剑光淹没。只听得方仲兀自在里面叫骂道：“可恨，连件趁手的兵刃也无，你们两个真是太偏心了。”

    司马明空觉得奇怪，他说哪两个偏心，是说钱文义与瑶鹰王么？眼见这一个方仲被摩云手困住，盘蛇剑不停绞杀，司马明空大喜，只要不出片刻，方仲必然死于此地。原本还想捉一个活口，谁知这小子实在难缠，迫不得已只得如此了。

    司马明空一门心思只在这被困住的方仲身上，谁知另一个站在不远处的方仲面上狂傲之色一闪，冷笑道：“自己蠢却怪起旁人来，看我来杀这老匹夫为你解恨！”随即身影一闪，转眼就到了司马明空近前，手举一柄火红色的宝剑，剑身散发着灼热之气，兜头盖脸劈将下来。司马明空没有想到这一个方仲竟然也是活的，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他的盘蛇剑不在手中，摩云手也来不及打，幸好还有一把小剑，慌忙飞出来与方仲相斗。这个傲气十足的方仲一上来便是翻云覆雨剑中的精妙招式，舞动一片红云压住司马明空。

    无数剑光所化的火雨把坐在兕牛背上的司马明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倒不是司马明空的剑法不及方仲，实在是右臂受伤之后使不上力。司马明空边打边怒道：“你又是谁？”

    那个傲气十足的方仲喝道：“本人方仲是也，老匹夫不识得了么！”司马明空眼角余光一扫远处被摩云手和盘蛇剑困住之地，那里掌风剑气已彻底把前一个方仲淹没，顿时心下懊悔，觉得打错了人，上一个方仲虽然惟妙惟肖，毕竟还是假的。

    方仲凌空而下，一套翻云覆雨剑诀尚未施展结束，司马明空手中小剑毕竟是柄普通灵剑，反而不如方仲的火岩剑犀利，连续剑光交击之下，终于一声哀鸣，呛的一响，断为两截。方仲狂笑道：“老匹夫纳命来吧！”火岩剑毫无阻隔的直刺而下。

    司马明空面露惊慌之色，把残剑一丢，身子往旁边一闪，却露出受过伤的右肩膀来。方仲这一剑噗的一声插入司马明空右肩，顿时焦臭之气冒出，肩膀上被火岩剑催发的灼热之气烧得着起火来。

    司马明空疼得发出一声大吼，但却眼中精芒一闪，厉声道：“小辈，你上当了，让本尊教教你什么叫着败中取胜！”他的右手一把握住火岩剑，不管如何烧灼都不让方仲抽出，抬起弃剑的左手，一掌前印，恶狠狠喝道：“摩云手！”

    如此近的距离，方仲避无可避，巨大的掌印全都打在方仲身上，一条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这傲气凌人的方仲被打得身影一阵模糊，但却始终抓着火岩剑不放手，身形飞出时也把此剑从司马明空的肩头拔了出来。司马明空面色煞白，恶狠狠道：“看你还不死！”如此掌力打在血肉之躯上，定然筋断骨折，五脏碎裂，司马明空自忖以一条本已受伤的手臂换方仲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可是这飞出去的方仲虽然气息变弱，但却未吐一口鲜血，连身上都不曾坏了一丁半点。

    方仲飞出去十来丈，扑通一声远远的跌落下来，但不久便杵着火岩剑挣扎站起，狂傲大笑道：“打得好，打得好，老家伙果然歹毒，却还杀不死我。”他的身影忽明忽暗，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十分的诡异，竟然不是血肉之躯。

    司马明空惊得寒毛直竖，只觉此子犹如鬼怪，这样厉害的一掌居然都打不死，自己却连受重创。司马明空终于萌生怯意，不管这两个方仲是真是假，他已不想去分辨了。

    司马明空胆气已挫，扭头想寻一二帮手，却见远处那被自己使唤了去杀金菊花的两个蒙面人正围在车厢前面，其中一个已然解了面罩，手提长剑，痴呆呆看着脚下。而另一个蒙面人却捂住胸口，倒伏在地。

    二人似乎在说话，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说些什么。

    车仗旁边，那胸口中剑的蒙面者似乎死不瞑目，眼露震惊之色，捂住胸前伤口，沙哑着道：“贾师兄，你……你怎么杀我？”

    那脱了面罩的竟然是华阳门的贾连诚，此刻他面色变换，手中长剑不停的颤抖，似乎对自己手起剑落，杀死同门之事也诧异万分，但就是刚才，自己却毫不犹豫下手了。

    车厢之中一个女子声音温柔地道：“贾大哥，小兰不会忘记你的大恩的。”

    贾连诚满脸恐慌之色，冷汗涔涔而下，几乎连剑也拿不稳，只是痴痴地道：“我……我怎么了？”

    小兰的声音幽幽地道：“贾大哥，你看着我……”

    贾连诚木然抬头，看着车厢之中，随即面现笑容，露出痴迷之色，如看到什么万分赏心悦目之事。他喉咙之中呃呃作响，欲火中烧，几乎难以扼制，伸手往车厢里抓去。

    小兰的声音极其温柔，入耳几乎让人骨软筋酥。那如同梦幻般的声音道：“你急什么，这脚下之人多么讨厌，他在看着我们。”

    贾连诚这次再不迟疑，举剑轻轻一伸，把那垂死之人刺死。

    恰巧司马明空冲着这边喝道：“贾师侄快过来帮忙，点子扎手！”贾连诚听得呼喝，顿时如梦中惊醒一般，他低头一看脚下，又一看车厢之中的小兰，如见鬼魅一般扭头便跑，浑然不理司马明空的呼喊，转眼逃之夭夭。

    司马明空又急又气，正想再寻一二帮手，便在此时，耳听一声轻啸，狰狞兽如电而至，无数道湛蓝的剑光爆发开来，一口便把坐在兕牛背上的司马明空吞没。

    “还有一个！？”

    这是司马明空被剑光裹住时，唯一想到的事。

    他早已受伤难敌，加上双剑俱失，顿时被方仲骤然而发的剑光挑起，大叫一声离开牛背，身不由己的直飞半空。

    一道人影也跟着冲天而起，绕着司马明空急速出剑。剑光闪烁，司马明空连中数剑，鲜血标出，却兀自出掌缠斗，二人剑掌各交一击，同时闷哼着从空落下。

    方仲落下时一个转折便轻轻巧巧的站稳了身形，而司马明空落到一半时，又有一道人影迎空而上，大喝声中，双足连踢，砰砰声不绝。任凭司马明空再是顽强，也被连续踢中数脚。

    啊的一声惨叫，大名鼎鼎的灵虚谷主司马明空，从半空之中旋转着摔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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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入蜀

﻿    ﻿﻿﻿    司马明空那魁梧的身躯砸落下来，发出沉闷之极的一声响。那地上有许多鹅卵石，坚硬无比，司马明空顿时被撞得鼻青脸肿，连头上所扎方巾都散了，披头散发，加之右肩之上焦黑一片，看起来狼狈无比。

    司马明空一倒，摩云手与盘蛇剑的法术顿消，原先被其困住的另一个方仲也脱困而出，只是他与被摩云手打伤的方仲一般，气息衰弱，周身闪烁不定。这两个都是真如化身变幻出来的，虽然没有血肉之躯，但是被打之后一样会受伤，直至消散后重新回到方仲体内。前一个方仲是六欲之中的人相欲所化，方仲吸收了太多的役鬼怨气，导致这一个方仲偏向憎恨；后一个方仲是六欲之中的威仪姿态欲所化，高傲无比。方仲屡遭迭难，心中难免有些怒气，平时压制不出，但分开来时便表现出来。六欲若为内因，其表相便是喜、怒、忧、惧、爱、憎各情。

    本我的方仲浑身一抖，心念到处，另两个方仲颇不甘心的倒飞而回，往当中一聚，三合为一，重新化为一个方仲。

    方仲面上憎、怒之色交替闪过，似乎六欲兀自不服，想要脱本我而出，方仲咬牙坚忍，颤抖了片刻，这才恢复平静。虽然本我不曾受伤，但是化身所受的伤害在合二为一时还是给方仲带来不小的伤害，其浑身的真气一下衰竭了大半。等到方仲解开鬼附之相，两条鬼影重新回到羊脂葫芦中时，方仲浑身脱力，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狰狞兽跑到方仲身前，低低呜咽，不时拿头去拱方仲。

    司马明空刚刚挣扎着翻身坐起，早有一柄冰凉而又锋利的短刀架在了脖颈之间，香气袭来，只听一个女子冷冷地道：“别动，姑奶奶手一抖，只怕割破了你的喉咙！”司马明空面色灰白，早已无一丝血色，只有引颈受戮的份。这持短刀的乃是金菊花，在她身后，小兰抢步奔去，想要搀扶方仲，可是狰狞兽守在身侧，有人靠近便低低咆哮，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便是小兰也不能亲近。

    金菊花叫唤道：“钱大哥，钱大哥！”

    远处有人低声呻吟回道：“我没事。”随即便见一人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正是钱文义。他被兕牛撞了一下，毕竟有真气护体，一点皮肉之伤对他而言并不严重。钱文义面色铁青的来到司马明空近前，举剑大喝道：“司马谷主已被擒获，诸位还不住手！”

    这一声大喝是钱文义故意而发，声音盖过了厮杀之声，无数人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便有无数人停止了打斗，扭头往发声处看来。那些蒙面者一见司马明空真的被擒，无不大惊失色，有几人更是飞身抢了过来，钱文义长剑往司马明空胸口一指，喝道：“再敢相逼者，莫怪我剑下无情。”这些人投鼠忌器，一个个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刚才还是厮杀震耳的地方一时之间变得寂静万分。

    三门的弟子自觉聚拢在一起，郑元洪、侯鑫和江诚子三人也往钱文义处奔来。这三人一见到司马明空面目，无不惊愕万分。郑元洪更是目眦欲裂，指着司马明空的鼻子骂道：“天杀的灵虚谷，天杀的司马明空，老子哪里对不住你，你便要领着人来杀我？”举剑欲劈，钱文义道：“郑门主且慢，问明白了再说。”

    郑元洪道：“好，老子问你，为什么追杀诸位同道。”

    司马明空瞑目不答，清屿岛的侯鑫恨恨道：“定然是灵虚谷投靠魔教了，我们这便回去告之岳真人去。”在他不远处，鹞鹰王靠在一辆翻倒的马车旁，冷冷道：“他便是那岳真人派了来的，回去不是自寻死路。”

    郑元洪、侯鑫等人听了都是一愣，郑元洪摇头道：“不可能，岳真人为何要杀我们？”

    鹞鹰王道：“你若不信，让那些蒙面之人解开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神教中人，还需蒙什么面，不是多此一举么。”

    郑元洪一想有理，冲着远处蒙面人喝道：“把你们的面巾都揭开来，让老子看一看，也好知道今日栽在谁的手里。”那些蒙面者全都默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司马明空。

    一旁的玉笥观老道江诚子道：“藏头缩尾的都是卑鄙小人，司马谷主，想你也是盛名在外之人，做事需让人明明白白，总不能一言不发吧，今日之事终归要给诸位道友一个交待。”

    司马明空冷哼一声道：“你们明知故问，今日落到你手，有死而已，又说什么废话了。”

    江诚子道：“什么明知故问，贫道不明，还请直言相告。”

    司马明空扭头向鹞鹰王看去，冷笑道：“此人是谁，别跟我说你们不知。更有人虽是昆仑弟子，实则藏污纳垢身怀妖法，难道你们又不知了？”

    这话其实说得模棱两可，救了鹞鹰王之事确实是瞒着旁人的，只有钱文义、郑元洪等少数几人知道，司马明空此时提及，顿时让几人无话可说。后一句本是说方仲，但在钱文义耳中倒像是说自己和方仲两人一般。金菊花来历固然不能宣之于口，而方仲所使的役鬼法更是大忌，这等事传扬出去，确实授人以柄，无法反驳。

    在场的众人被司马明空这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但若因为此事岳光祖就派人追杀，似乎太过了吧。

    司马明空语气一软道：“本尊受命而来，实在是有说不出的苦衷。”

    钱文义道：“你有什么苦衷？”

    司马明空道：“只因为派我来的就是岳真人，而岳真人又是奉了昆仑掌教悬天真人的法旨，着我等来捉拿你们这些叛徒。”

    这些话真真假假，钱文义将信将疑道：“你胡说什么，掌教真人怎会让你来捉我们？”

    司马明空道：“我说了你们又不信，又怪谁来？至于为什么法旨之中要捉你们，其中缘由非我能明，你们心中自知，何必问我，又或者去问岳真人和掌教真人去？”

    钱文义脑中胡思乱想，原本就担心方仲因符法为悬天真人所忌，如今又有役鬼法和鹞鹰王之事火上浇油，此事可说定无善终。钱文义毕竟年轻，许多事无法理清，只觉自己心力交瘁，脚软筋酥，连剑也拿不稳，蹬蹬蹬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钱文义这个样子，让郑元洪等人大吃一惊，只道司马明空所说是真，无不惊慌失措起来。

    金菊花关心钱文义，只道他有什么暗伤发作，抢上前去搀扶。

    司马明空一直老老实实半跪于地，见金菊花把剑收了去扶钱文义，这等机会岂能错过，他突然抬头叫道：“岳真人快来救我！”

    众人大吃一惊，忙顺着司马明空的眼光看去，谁知远处除了那些蒙面之人外并无岳光祖本人。司马明空就地一滚，已到了溪水旁边，一纵身便在溪水中打出一个水洞，随着他的人落入水洞之中，远处的盘蛇剑也‘嗖’的一声飞来，跟着没入水中。

    这时众人才知他使诈，等追过去时水洞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司马明空怨恨的声音在远处遥遥传来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之岳真人，你们等着罢！”

    这里虽然有人会施展五行禁制，但司马明空水遁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若是方仲就在旁边，祭出天龙都功印，或许可以留下此人，但方仲力战之后站都站不稳，岂能再来拦截。

    郑元洪等人看着水波粼粼的河面，都如泥雕木塑一般。

    远处的众多蒙面之人见司马明空逃走，也不敢逗留，纷纷远遁，不一时便走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尸体，还能证明方才大战了一场。

    钱文义喘息半响，一把推开金菊花，面色阴沉，提了长剑往方仲大步走来，人尚未到，便厉声喝道：“孽徒，看你做的好事！”

    小兰愕然道：“钱前辈，仲哥哥做错什么事了？”她可不像金菊花般随口叫钱文义一声大哥，毕竟是方仲名义上的恩师，小兰与方仲年纪相当，自然要称呼一句前辈了。

    钱文义怒道：“做错什么事了？这事他自己知道，我都耻于出口相询！我问你，你与司马谷主相斗之时用的什么道法？”

    方仲面色惨白，当钱文义怒气冲冲而来时，他便心知不妙。役鬼法之事本就不能为旁人所容，倒不是此法见不得人，而是被役鬼堂的人弄得声名狼藉了，人人都知此法歹毒自私，吸取活人精血为己用，已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自己突然使出来这等法术，焉有不被问责之理。只是这次役鬼法的使用也是迫不得已，先是被司马明空刺了一剑，直接引动了役鬼现身，凭着本身的修为又不是司马明空的对手，这才使用役鬼法相斗。总不能因为怕被旁人知道，宁可被打死也不使用。

    方仲垂头叹气道：“弟子知错。”

    钱文义心中绝望，他一直希望方仲能得玉虚宫垂青，而不是名义之上的一个弟子，如今看来一切努力都白费了。钱文义惨然道：“你不是我弟子，我也不是你师父，昆仑派更没有使用役鬼法的门人。”

    金菊花劝道：“话不可说得这么绝，若无方小哥出力，你也不知死过几回，怎么一转脸来又抱怨旁人的不是。本姑娘觉得方小哥无错，你们说方仲他有没有错？”金菊花转头向着郑元洪、侯鑫等人询问。这些人与方仲相处惯了，岂能不为他说好话，再说了役鬼法什么的又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虽然声名不佳，但若与自家性命比起来，就算再是臭名昭著的邪法，只要能够危急时刻救命，那都是绝妙的仙家**了。

    郑元洪还想为方仲说几句好话，说道：“要不是方兄弟出手，司马明空怎么会败，他若不败，我们只怕要一个个人头落地。”

    钱文义怒道：“郑门主，话不是这么说，君子身可残志不可屈，岂能和不择手段的小人相比。”

    侯鑫道：“司马明空不是君子，方兄弟也不是小人，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取胜，而要看使用的人是否为恶。役鬼法虽然不中听，贫道也不了解其中窍要，落在恶人手中自然容易为恶，但落在善人手中未始不能行善。便如刀剑一般，有人拿它行侠仗义，有人拿它杀人放火，总不能说拿刀拿剑的人便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吧。”

    钱文义道：“方仲虽然不是有心为恶，可那役鬼法有违天和，怀之就是不善，以不善之物常怀己身，总有坠入恶障之虞。我不忍见真有那一天，这才早日棒喝于他。”

    江诚子咳嗽一声，慢条斯理地道：“贫道愚见，钱道友也是一片好心，所谓关心则乱，为了方兄弟的将来，所以说了些过头的话也情有可原。方兄弟真有役鬼之法，那也是他的机缘造化，贫道自识得他以来从未见他做出任何损人利己的事情，可见他心中有善，又怎会轻易坠入恶障之中。”

    三人都为方仲说话，钱文义反而说他们不过，只得沉默不语。

    这次遇袭损伤的三门弟子极多，几乎占了总人数的一半，是自会盟出师之后所遭到的最大伤亡。郑元洪等人自然免不了大骂一通，从司马明空的老母骂起直到他十八辈的祖宗，接着又骂岳光祖，甚至连悬天真人也骂了进去，若不是钱文义与方仲也在这里，只怕悬天真人的祖宗牌位也不大安稳。

    众人把伤亡的弟子埋葬之后，不敢逗留，于是连夜启程，直奔蜀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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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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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明空虽然跑了，但却留下一头兕牛没有来得及拉走。此兽灵智不高，但却胜在力大无穷而且皮糙肉厚，被鹞鹰王拿它替换了马车前的劣马，顿时让一辆马车成了世上罕见的大型牛车，司马明空若知自己的坐骑被这样处置，只怕要气的吐血。鹞鹰王直接骑在兕牛背上，在上面登高望远，十分舒畅。金菊花看了羡慕不已，把白泽让给了钱文义骑坐，自己与小兰有时在车厢里头，有时便到兕牛背上看一路风景，倒也不嫌寂寞。

    一连数日奔驰，离着洛水城愈远，加之小心谨慎，终于再无事情发生，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可是每当想起这么多人没有折损在魔教的手里，却被同道中人一番好杀，便觉心情郁闷不已。

    钱文义一路极少说话，总是心事重重模样，金菊花几番相劝不听，反而换来一顿白眼，便也懒得说他了。这日艳阳高照，金菊花坐在兕牛背上，手举一张宽大的翠绿荷叶遮挡阳光，天气闷热，便想寻一个阴凉之地歇脚。她举目四望，瞥见远处群山之中露出飞檐一角，喜道：“快看，前面有人家，不知是寺庙还是尼姑庵？”

    蜀地多山，路途着实不好走，众人早就走得乏了，听金菊花一说，纷纷举目观看，可是他们不如金菊花坐在兕牛背上看得高远，并未瞧见什么模样，直到又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中的不知名村落。

    或许里面隐居着大富之家，周围房屋修葺的颇有气象，更在山水之间搭建了许多的凉亭，以供人歇息赏玩。金菊花看到的便是凉亭一角。

    此地与群山融为一体，鸟唱蝉鸣，毫无红尘俗世间的烟火之气，看上去分外温馨和谐。

    众人感慨一番，便奔这数座凉亭而来，到了近前发现这凉亭里早已有人了。

    郑元洪道：“且在这里歇一歇，我去问一问路，看这里是什么所在？”他从白角犀牛上跳下来，迈步走入凉亭。这凉亭颇大，除了四周石砌围栏之外，还有当中好大一座石台，石台之上更是画着一个八卦图形。郑元洪喜道：“这里人居然向道，可算遇着自己人了。”

    只是此刻这石台却被人纵横划了十几条线，当作了一个棋盘，正有二人各持黑白二子在那里对垒。二人身后各有一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个膀阔腰圆，十分的魁梧，可惜断了一只右手，背后背着一口青铜巨钟。他所站的前方是一个英俊青年，腰间悬挂着一根长箫。

    另一边与之垒棋的也是一个青年，身披道袍，长得面如傅粉，颇有几分灵气；在他身后更是一个满面红光的健硕老者，大袖长袍，手举一只大茶壶，笑眯眯看着棋局。

    腰悬长箫的青年皱着眉头，举棋不定，似乎局面不佳，感到难以落子，而另一边那俊美青年则面色平静，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郑元洪打个稽首，说道：“不好意思，打搅各位雅兴了。”郑元洪因为看到这里有一个八卦图，另一人更是身穿道袍，便用道家之礼问询。对垒二人对郑元洪熟视无睹，只有那老者笑着道：“来者是客，无需多礼，阁下有什么事么？”

    郑元洪道：“在下郑元洪，路经此地，因天气炎热，想寻一个歇脚的地方。”

    那老者听了倒也罢了，另一边那个愁眉不展的青年一听说是白石山的人，扭头道：“白石山？那不是道家自夸的七十二福地之一么，怎么跑来此地？”

    那老者道：“原来是郑门主，失敬失敬，请坐。”那老者十分客气，但郑元洪却骇然发觉这老者气息沉稳，眼露精光，是个绝顶的高手。在野外之地突兀遇见这样一个人，顿时将信将疑起来，他怕一个人吃亏，疾步退出凉亭，招呼众人前来。

    郑元洪前去问路时众人早已留意，见他招手，连忙涌上前去。

    许多人马来到凉亭，那四人再也无心下棋，穿道袍的傅粉青年抬手轻轻一拂棋盘，说道：“劫数太多，生死相依，不如和了吧。”把棋局打散。与之对垒的青年愁眉一展，拱手道：“赵兄好器量，在下佩服。”这才起身看向来到凉亭前面的众人。

    两群人互相打量对方后，有二人不禁发出‘咦’的一声诧异。

    钱文义与方仲走出人群，钱文义向那老者道：“原来是大祭酒，真是幸会。”

    而方仲却向那持箫男子和独臂壮汉道：“莫兄，童大哥，你们怎会在这里？”

    对面四人一个是天师道的马武马大祭酒，那傅粉青年是张道陵的二弟子赵升，另两个却是邀月堂里的莫岚与童大哥。马武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玉虚宫的钱道友。”

    郑元洪等人见他们与方仲俱都相识，顿时放下心来。

    钱文义道：“大祭酒，此地是何所在，你们出现在此地，莫非已离鹤鸣山不远？”

    马武笑道：“此去离鹤鸣山远的很呢。老夫也没想到能在这荒僻之地见到钱道友。”

    钱文义道：“在下也觉得路途不对，故此才有疑问。既然离着鹤鸣山还远，那大祭酒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马武笑道：“钱道友有所不知，我家天师除了统领鹤鸣山外，尚有二十四治所，这里便是其中之一，称作北斗治，治下鬼卒鬼吏便散居于此。”

    钱文义暗中惊奇，想不到这天师道的范围已然如此广阔，连远离鹤鸣山的地方都归附于他。钱文义道：“原来如此，这北斗治乃是贵派的称呼，在外人眼中不知如何称呼。”

    马武道：“俗世人当然不知有北斗治之名，此地另有一称呼，唤作平都山，乃是原巫鬼道之重地，其中有一古迹，乃我巫鬼道创派之祖鬼帝居所，唤作丰都城，可惜早已荒废千年了。”

    丰都之名众人早有耳闻，早在千百年前巫鬼道大行其道之时，便是昆仑、慈云诸派也不敢侧视。巫鬼道之中能人辈出，整个巴蜀都在其势力范围之内，不过也只局限于此，并无向外扩展的野心，这才与中土众道门相安无事。可惜的是巫鬼道盛极而衰，在鬼帝之后虽有大司命与少司命续任，总是江河日下，直至天师道横空出世，把巫鬼道原有家底囊括囊中之后，这丰都城便少有人提及了。

    马武道：“自钱道友别后不久，老夫听闻昆仑派召集天下道门，欲要铲除魔教，张天师虽也自承是道门中人，但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是不会参与的，虽然不插手，却也时常关注时局，希望这等事不要影响到我天师道。钱道友能够得闲来到此地，想来除魔卫道之事，一切都十分顺利了。”

    钱文义惭愧摇头道：“不瞒大祭酒，除魔卫道之事颇不顺利，现如今还是相持不下，前景并不明朗。在下不过是恰巧路过，偏就遇着大祭酒了。”

    马武道：“老夫略尽地主之谊，离此不远便是治所，诸位可前去稍歇片刻。”

    钱文义道：“多谢大祭酒盛情，那就却之不恭了。”

    马武又向着方仲点了点头，但却并未说话。一旁的赵升向众人拱手道：“各位远道来此，定然乏了，请随在下来。”当前引路，往远处隐在绿荫中的连绵屋脊行去。那连片的屋脊约有数百间，其中有几处建的十分高大，几同寺庙一般，其中更是雕刻着许多鬼面鬼头，尚有许多的不知名鬼符画在墙上，与中原各处寺庙庵观迥然不同，充满异趣。众人还是头一次接触这天师道各治所的情景，或者说原来是那巫鬼道的情景，果然十分的怪异。

    虽然建筑风趣迥异，但其中的天师道弟子却继承了巫鬼道鬼卒、鬼吏、鬼将、鬼帅的称呼，但这身上服饰却不是巴蜀土人的打扮，而是实实在在的汉家衣装，只有偶而一些装饰品还可见古时遗风。

    方仲与莫岚同步而行，那童大哥随在身后，莫岚道：“前次去玉虚宫时多亏了方兄弟从中联系，才让我邀月堂在这大乱之世有了片刻安稳之机，说起来，还不曾谢过方兄弟你。”

    方仲谦逊道：“哪里，邀月堂本就与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不同，就算不能与昆仑同仇敌忾，也不需要兵戎相见，掌教真人在这事上还是分得清的，小弟不过传了几句话而已，莫兄不需放在心上。只是莫兄不在邀月堂呆着，却千里迢迢跑到这天师道的北斗治来作甚。”

    莫岚道：“我邀月堂以声乐为名，对于奇音雅乐向来关心。我曾问起家父，我邀月堂的那头阴龙从何而来？”

    方仲插口道：“什么阴龙？”

    莫岚道：“便是隐于那深潭中的鬼蛇了，只是它已无血肉之躯，说个鬼字未免不敬，便叫它是阴龙。”

    方仲恍然道：“原来就是那条圆月之夜可召唤而出的神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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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丰都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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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岚道：“正是，家父告诉我说，这邀月堂原本的所在不是这里，而是后来迁到此处。-乐-文-小-说--lxs520-com这里乃是当初巫鬼道拥有的一处密地，那巫鬼道的渊源远比我神教来的长久，听说连那深潭之中的阴龙都是他们训养的。”

    听闻这一条神蛇还和巫鬼道有关，方仲奇道：“既然是巫鬼道的地方，怎么后来又归邀月堂了？”

    莫岚一笑道：“你总听过高山流水之事吧。昔者伯牙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

    方仲道：“伯牙因此视钟子期为知音。不过后来子期死后，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自此成为绝响。”

    莫岚道：“他们惺惺相惜，可惜可叹，却非当初巫鬼道高人与我邀月堂前辈如此结局。家父曾言我邀月堂前辈与巫鬼道前辈相识于陌路，却因雅乐而识，最终成为至交好友，于是乎，赠送了这么一处地方给我那邀月堂前辈，这才有现在这番故事。”

    方仲道：“这样说来，邀月堂与巫鬼道也算是世交了。”

    莫岚摇头道：“非也，除了那两个前辈高人是至交之外，后人再无机缘认识巫鬼道之人。你别不信，我与大祭酒和赵兄原本并不认识，只为了探查那深潭阴龙之事才来的此地。因为我听说这深潭阴龙以及我邀月堂合奏的神曲乃是当初二人所作，的确神奇不已。乐律我自懂得，但那阴龙为何一直呆在深潭不去，便不知了。”

    方仲道：“莫兄便是为了查探此事才来这里？”

    莫岚点头道：“正是，不过眼下还毫无眉目，毕竟巫鬼道已成过往烟云，旧事已没几人知晓。大祭酒虽然知道的很多，但对这如此久远之事也是一无所知。”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漫步而行，不久便到了一处两层的阁楼，楼上挂一匾，只有北斗七星的图形，没有一个文字。赵升道：“这里便是北斗治治所，左右便有客房，各位不要嫌弃寒舍简陋。”

    众人连忙道谢一番，自有天师道鬼卒引三门弟子前去歇息，赵升与马武把方仲、钱文义、郑元洪等人都迎进了那间最大的阁楼，连同莫岚与童大哥都在客厅坐下，侍奉的人端上茶来。

    马武以大祭酒之尊坐在主位相陪，赵升虽是张道陵的徒弟，也要敬让他三分。众人落座之后相互介绍了一番，郑元洪、侯鑫、江诚子虽然在洞天福地之中占了一席之地，但也听说过天师道的大名，可不敢以上位者自居，小看了这等地头蛇。

    方仲坐在钱文义旁边，在他身后鹞鹰王侍立在旁，一言不发如一个下人一般。马武问了许多外间发生的事情之后，这才转向方仲道：“方道友，我家张天师上次还说起过你呢。”

    方仲受宠若惊道：“张天师还记得晚辈？”

    马武道：“怎么不记得，天师说若不是遇着方道友，他还不知自己虚妄自大，一直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也受不得旁人说他半点的不是。”

    方仲道：“天师过谦了，当初晚辈也多有冒犯之处，更何况普玄与定观二位道长承蒙天师照顾，一直无以回报，晚辈若再见到天师时，定要多多拜谢于他。”

    赵升道：“方兄第不需客气，家师如今对俗务已不敢兴趣，弟子离去时，他又在闭关感悟道法，还不知几时出关。”

    一旁的钱文义插口道：“张天师学究天人，他闭关感悟的道法定然非同小可。”

    赵升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家师自你们走后，自囚三月似乎领悟了不少生死玄关的奥秘，常言死而后生，生而后死，是有为求无为，无为求有为。弟子愚昧尚不知其中奥妙，道法讲究修身养性，求长生而无为，生死循环那是因果报应，本该是佛家之事，又如何能够糅合到一起？这次家师闭关，便是要把其中疑难之处参透，在闭关之前，连这道法的名字都写下了，叫做‘洞极经’若是书成，便要传教天师道所属四方了。”

    赵升一番言语在普通人的耳中听来无甚出奇之处，但在钱文义、郑元洪等人的眼中便完全不同，一人参悟道法已是不易，若是还要著书立说那更是难上加难，绝非常人能够办到的。那张道陵虽然顶了个天师的名号，毕竟是在一地称尊，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认同了，如果这‘洞极经’真有参透生死看破阴阳的无上奥妙，那这天师之名便当之无愧。

    众人既惊讶于天师道的势力又震惊张道陵的天资卓越和磅礴雄心，看来这天师道能取巫鬼道之位而代之，绝非侥幸。其实张道陵本身所学颇杂，学兼佛、道、鬼三法，并且肉身重铸，跳过轮回转世重修，这番经历旁人所无，感悟尤其深刻，写下流传后世的‘洞极经’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郑元洪等人自洛水城出来之后总是提心吊胆的，现在到了天师道的地头，发觉此地环境不错又安全，心想不如暂时就呆在这里，等过一段时间看看外间风向再说，当即向马武委婉的表明来意。

    马武道：“诸位想暂时留在这里也无不可，但却需遵守我天师道的规矩，尤其这北斗治更有许多忌讳之处，要先向各位说明，免得有什么不快让老夫难做。”

    郑元洪道：“那是自然，还请大祭酒明说，我等定然不敢违忌。”

    马武道：“北斗治乃是借平都山巫鬼道遗留之所重建而成，但却不在原址。老夫原为巫鬼道旧人，如今虽然是天师道的大祭酒，但却不敢忘本，这巫鬼道原本的遗址诸位也都知道，便是那丰都城，在巫鬼道时，又唤作丰都神宫。这地方阴气极重，一到夜间更是鬼气升腾，非活人能够安然处之。虽然神宫早已破败，老夫还是希望诸位不要贸然前往，万一有什么事发生可就悔之晚矣。”

    钱文义道：“这等地方是我修道之人的禁地，根本毫无益处，在下断然是不会去的。”

    马武点头道：“老夫也是提醒诸位一二罢了，传闻此神宫虽然荒废，但留下的一些奇门遁甲却并未失去效用，常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前去寻宝，就此一去不回。就算是我天师道弟子，此地也不敢擅闯，偶尔出入也都是在日间艳阳高照之时，绝不在夜间逗留，这些你们可要记下了。”

    众人听了马武之言都诺诺点首，只有莫岚对此露出几分好奇之色，待众人告辞离去时，莫岚向马武与赵升道：“在下也想多留几日，好与赵兄再切磋一番棋艺。”

    赵升道：“莫兄有此雅兴，赵某敢不相陪，不过莫兄所提之事我天师道确实不知，想来当初那巫鬼道前辈虽然留下一些线索，但事隔多年早已无用，你又何必坚持。”

    莫岚笑道：“有缘自会见到，无缘也不相求。在下反正闲着无事，就当是消遣消遣罢了。童大哥，我们先下去吧。”那童大哥向着马武与赵升二人一躬身，跟着莫岚退了下去。

    三门的人早就走得疲累不堪，如今有这样一处好地方歇脚，一个个倒头便睡。方仲安置好狰狞兽后，独自在房中盘坐，心中回想着鹞鹰王所说的驭兽诀。在他面前还放着两只小瓷瓶，那是装七叶银芝散的瓷瓶，不过药丸已空，里面却装着数滴鲜血。一只是方才从狰狞兽身上取来的，另一只却是他自己的。

    方仲冥思片刻，把其中一只瓷瓶的鲜血倒入另一只瓷瓶之中，随后默念口诀，一抬手，一股真气发出，包裹住此瓷瓶一阵摇晃，混匀之后伸手接住，反扣在掌心之中。

    那瓷瓶中的血滴流到掌心中后，慢慢的被吸入肌肤内，直至彻底的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方仲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熟悉之极的气息出现在不远处，那正是狰狞兽的所在。

    方仲大喜过望，虽然鹞鹰王曾经说过狰狞兽的好坏之处，但是方仲何曾把它当作是凶兽看待了，而且心中又想只要狰狞兽不结煞丹，不近血食，一直如此的跟着自己不是更好，又何必追求什么神通广大。正因有了这个心思，方仲才坚定下来学了这驭兽诀并用在了狰狞兽的身上。

    远处的狰狞兽似乎也是心有感应，一声低沉的吼声遥遥传来，一人一兽终于头一次建立起一种血溶于水的感觉，而不再是本能的驱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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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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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把瓷瓶收起，正想解衣安歇，忽听门外有人轻轻叩门，有人低声道：“方兄弟，方兄弟。”随即又笃笃地敲了敲门。

    方仲听声音有些耳熟，却不是郑元洪等人，心道这么晚了还有谁来，问道：“是谁？”

    那人道：“是我，莫岚。”

    方仲恍然道：“原来是莫兄。”走过去把门一开，便见莫岚站在门外，身后跟随着那童大哥。

    莫岚笑呵呵道：“良辰美景，方兄弟怎么自闭幽室，不如随我出去走一走如何。”

    难得莫岚此人如此好相与，方仲也不忍拂其意，便道：“既是莫兄相邀，在下岂能不奉陪。”又向那童大哥道：“童大哥别来无恙。”

    站在莫岚身后的童大哥也微微一笑道：“承蒙方兄弟看得起，呼童某一句大哥，以前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方兄弟多多包涵。在下一个‘广’字，人称童广童大钟，方兄弟称呼我一句大钟兄便是。”

    莫岚道：“过去之事提它作甚，可惜小妹不曾来，不然大家一起在这北斗治游山玩水倒也逍遥。”

    那童广道：“小姐性子贤淑，可不喜欢四处乱闯。”言下之意，这莫岚倒有乱闯祸事的样子。

    莫岚嗔怪似的看了童广一眼。三人也不惊动他人，莫岚并未说去何处，只是信步而走，方仲随着他转眼便离开了天师道北斗治，往后面一座深山走去。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三人便到了一座高山的半山腰。借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左右没有树荫遮掩，莫岚站在其上，探首往远处瞭望。

    淡淡的云烟缭绕，模模糊糊中，一座占地颇广的破败城廓出现在三人眼前。

    此城虽然看不仔细，但大致的规模还能分辨。城廓朝西面东，较为狭长，格局与一般的城池不同。破败的城门紧闭，城里也有些高楼屋宇，但大都荒废，风吹日晒后架子坍塌，只留下无数枯槁的木柱林立。

    莫岚看了许久才道：“也没什么奇特之处，这丰都之名看来是名不副实了。”

    方仲原本不知这是何处，听了莫岚之言才惊道：“莫大哥，这便是丰都城？”

    莫岚道：“不错，是不是让你大失所望。”

    方仲道：“大祭酒曾说此地不能乱闯，管它丰都城是何模样，都与我等无关。”

    莫岚道：“我又未闯进去，怕它作甚。再说就算真个进去了，一点阴风邪气又能奈我何。我与童大哥善于辟邪，根本不怕鬼怪，而方贤弟的神通我也略知一二，遁术施展开来，无人能及，用此术来破那些奇门遁甲岂不正好。若我们三人一起去，绝无差错。”

    方仲这才明白莫岚特意来找自己所为何事，根本就是一开始便打定了主意来这丰都城转上一转。

    莫岚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太阳早已落下，弯月尚只露出半边面孔，整个平都山在夜色中都透露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黑沉沉，仿佛此地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阳世上一般，连吹过来的寒风都可穿透衣裳，渗入人的骨肉之中，让人冷不丁的打个冷颤。

    莫岚道：“这股寒气倒与我邀月堂深潭旁涌出的寒气如出一辙，让人极不舒服。”

    方仲修炼役鬼法已有小成，稍一感觉，便奇道：“这那里是寒气了，分明是阴寒鬼气，待久了伤身。莫大哥如一定要前来探视，不如日间再来也是一样。”

    童广道：“不瞒方兄弟，我们比你早到两日，日间早就来看过一次了，还是那赵升亲自陪同，一起去的丰都城。”

    方仲奇道：“既然看过了怎么又来？”

    莫岚接口道：“便是日间看不出眉目，所以才要晚上来。你不也听那马大祭酒说了，这地方一到夜间便与日间不同，我估摸着此地定然有什么古怪之处，定要在夜间才显露出来，在白天是看不见的。我们如今也不进去，就只在这高处瞧那城里有什么古怪。”

    方仲心道若不进去倒也无妨，便又放下心来，只是此地阴气极重，待在这里看风景实在是有些受罪。

    眼见着弯月东升，整个平都山平地涌起寒雾，且有越来越浓之势。而远方的丰都城更是寒雾一片，原本隐约可见的高台屋宇也纷纷消失不见。明明寒雾之中并无风响，但方仲却感到阴风阵阵，不时从身旁刮过。这风不是从天上来，也不是从东南西北而来，竟然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

    莫岚也察觉出了异样，赞叹道：“果真奇妙，这等极阴之地若有人在此修炼相应的功法，当可生事半功倍之效。不过倒也奇怪，此地又不是一年两年才有，早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月，连我都知这道理，为什么旁人便不知了？”

    那童大哥道：“旁人一定也知道此地是极阴之地，但却无人来争抢，那便只有一个道理，来抢的人定然试过了，可是却没有成功。我想守护此地的不是巫鬼道便是天师道了。”

    莫岚点头道：“或许如此，但是那些人呢，都死了不成。那马武说有人前来寻宝，便统统消失不见，难道就是指的此事？”

    二人正说着话，方仲眼望远方忽的一怔，惊讶道：“那城门开了！？”

    莫岚与童广都未注意城门，只是看着朦朦胧胧的城廓景致，希望找出一丝变化来，听得方仲一说，一齐往那毫不起眼甚至破败不堪的城门看去。

    那城门是个石制大门，分作左右两扇，往当中一合时便关城门，顶上也无千斤闸，极易开启。此刻那裂纹遍布的石门正静静的打开着一条隙缝。

    莫岚道：“方贤弟可看见是谁开的城门。”

    方仲道：“并未见到有人开城门，似乎是被一股阴风给吹开的。”

    难得这门居然是无风自动的么。莫岚摇头不信道：“哪有这般巧的事，就算阴风再大，也不可能把石门吹开。走，去瞧一瞧。”不由分说，身子轻轻一点，便从岩石上跳起，踩着脚下树梢飞身往城门冲去。

    那童广身形笨重，可没有这等轻巧的本事，急道：“等一等我。”正要寻路下山，一旁的方仲道：“童大哥抓稳了。”随即一道符纸扬起，火光一闪，方仲与那童广便消失不见了。

    ‘呼’的一声轻响，方仲与童广显出身形。在二人前边不远处，莫岚正站在城门之前。

    城门与他相隔不过三丈。

    莫岚衣襟飘摆，面色冷峻，破败的城门半敞，一股渗人心脾的阴风迎面而来。

    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那半开的城门依旧毫无动静。莫岚取腰间竹萧在手，身形一动，奔着那隙缝冲了过去。

    他还未到那城门口，从破败的城垛之上一条人影直直落下，拦在城门之前，喝道：“便知仁兄不肯善罢甘休，赵某早已等候多时了。想要活命的，就快快回头。”

    这人突兀出现，吓了方仲等人一跳，等凝神一看，居然是那张道陵的徒弟赵升。此人看样子早就守候在城门之上，只是不知是故意守护此城，还是知道莫岚要来，特意在这里拦阻。

    莫岚冷笑道：“赵兄何必多此一举。命是我的，随我怎么处置。”纵身一跃，就想从赵升头顶飞过。

    赵升虽然是张道陵的徒弟，毕竟年轻，学艺时间不长，修为不高，他和莫岚相比不过半斤八两，故此莫岚根本不怕他。眼见言语无法劝阻莫岚，赵升从背后取出一柄长剑，喝道：“急急如律令！禁！”长剑一指，莫岚在半空中就觉周围一紧，如落泥潭，再难移动半步，直直的掉落在地。

    莫岚惊道：“这是什么法术？”

    赵升轻笑一声道：“区区禁气咒而已，莫兄又何必惊慌。”

    站在方仲身旁的童广突然大吼一声，迈步急冲而来。他身形魁梧，修为又比二人都高了一筹，如蛮牛一般奔着赵升直直撞了过去。

    赵升面色大变，叫道：“童兄不要鲁莽，在下并无伤人的意思。”

    那童广听耳不闻，‘碰’的一声撞个正着。赵升哎哟一声往后飞跌，那禁气咒顿时便破了。此咒是张道陵所创，乃是借用了天字诀中一部分奥妙变化而来，一共创了二十四道符咒，人称二十四阶符箓，分为：摄、驱、敕、疾、禁、定六法四门二十四种。禁气咒便是其一。只因脱胎于天之诀，都是并不伤人的困人之法。

    莫岚身上一松，落下时笑道：“赵兄盛情相送实在不敢当，不如你我再一起进去逛一逛吧。”一把捉住被撞飞的赵升，同时扣住了他的脉门。

    赵升惊叫道：“使不得！”可是他的一身法力无法施展，眼睁睁看着莫岚拉着自己直冲城门而入。

    城门敞开处喷出一股寒雾，二人一进去，便转眼消失不见。

    童广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道：“等我一等。”言罢，丝毫不知天高地厚，大脚如飞，也跟着蹬蹬蹬的走了进去。

    方仲叫道：“童大哥，莫大哥。”虽然只是隔着一道城门，但是里面却毫无回音。那三人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方仲小心翼翼到了那石门附近，心道自己探头看一看终归无事。他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把头慢慢伸进去，初时眼前还见丰都城破败街景，可是当一股寒雾迎面扑来时，眼前景致突然大变，黑暗的夜色之中，一座黑沉沉的宏伟宫殿凭空出现在眼前。

    那宫殿鬼气森森，无数破碎的骸骨、磷火散落在四周。

    方仲大吃一惊，忙缩回头来。

    按说身体应该还在城门之面，但是方仲赫然发觉眼前景致未变，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奇怪的地方，而不远处就是那宫殿。

    方仲霍然转身，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滚滚黄尘，那城门已不翼而飞。

    方仲向前走了几步，伸着手想去再摸那门时，根本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存在。方仲还不死心，指尖真气迅速在眉心中画下一个符文，亮光一闪，一只黑白竖目顿时出现在额际。这是天字诀中的天眼通，可察遁术幻术等天道之内一切法术。

    可是眼前依旧是滚滚黄尘，说明所看到的这一切并不是幻象，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一个天地之中。

    这一切都是真的。

    腰间羊脂葫芦噗的一声响，两条人影出现在方仲左右。钟颜夫妻如熟睡了一般闭目悬浮在空中。方仲愕然不已，自己并未召唤役鬼，怎么自己便出来了。方仲低喝一声“收！”两条人影只是晃了一晃，便又静静的站在那里，并未收入葫芦之中。

    似乎这个奇怪的地方连役鬼法也起了变化，至少腰间这个做冢的羊脂葫芦彻底的成了摆设。

    “怎么会这样？”

    方仲连试数次都是如此，虽然鬼冢无用，但对役鬼并无伤害，总算不用太过担心。

    方仲低头看了一眼地下，有着数行脚印直往宫门而去。方仲自言自语道：“这便是大祭酒所说的丰都神宫么？”沿着脚迹而行，一路之上无数磷火在远近闪动，在夜色中犹如星火一般璀璨。那都是无数尸骨散发而出的，也不知有多少人葬身与此。

    宫殿前是一排石阶，石阶两旁排列着十八根石柱，九九对称，但半数都已折断，无数碎石散落在地上。

    方仲踏阶而上，老远便见莫岚、赵升、童广三人全都默默的站在殿门旁边，那里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奇怪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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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阴阳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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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下一松，说道：“原来你们在这里。”三人回头看了一眼方仲，见到他身旁站着两条宛如真身的鬼影时，一个个惊愕不已。

    赵升毕竟是天师道的人，脱口而出道：“役鬼！你……你……会役鬼法？”

    方仲面色一黯，淡淡道：“小弟双亲遇害，被我侥幸得了冢具而来，故此一直带在身旁，却绝非用来为非作歹的。”

    赵升道：“我不是怀疑你以此为恶，役鬼法虽然名声不好却并非恶法，这一点在下早已听大祭酒说过了。天师道虽然不学此法，但也不是没有典籍流传，善恶不过一念之间，不关役鬼法的事。”

    莫岚与童广虽然惊讶，但听方仲所言这竟然是自己双亲，一转念便想明白了，若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被人收去做了役鬼，定然也要拼死抢回，不能落在他人之手了。相反莫岚还有些许羡慕，作为从小失去母爱之人尤其思念亲人，自己除了能在梦中偶尔相会之外，反不如方仲随时随地都可一见，以慰相思之苦。

    方仲不欲众人在此事上太多关注，指着他们方才所看的石碑道：“这上面写着什么？”

    赵升重新把眼光望向那古旧石碑，说道：“这是用巴蜀古像文所写，难怪你们不识。这三字我却认得，适才已经与二位说了，你既然问起，那我就再说一遍。这从右到左乃是‘阴阳界’三个字。”

    方仲道：“阴阳界？”

    赵升苦涩一笑道：“阴阳界便是生死之门，阳间与阴世的交替之处，再走下去便是鬼门关。我们既然闯入阴阳界，就已是半个死人了，已经回不去了。”

    方仲惊道：“这怎么可能？”

    莫岚与童广也是一脸震惊之色，莫岚道：“你胡说什么，只听闻阴阳界在黄泉路上，又怎么可能在阳世？”

    赵升道：“石碑上写得明明白白，在下又岂是信口胡言。再者阴阳界又不止一处，凡能贯通阴阳二界者便可存在。此地阴气之重，出现一处又有什么稀奇。”

    方仲道：“怪不得大祭酒曾说此地日间来得，夜间反而来不得，是否那阴阳界可在日夜之间轮转之故，故此白天时还是阳世，到了夜间便是阴间。”

    赵升点头道：“正是此理。可是阳世易进，阴间难出，到这里的人可回不到阳世，在下这才想阻止莫兄进来。谁知好心不得好报，连我也陷了进来。”说罢，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莫岚。

    莫岚皱眉道：“既来了，多说无益，进去看一看又有何妨。我们几个人生不同时，死而同路，一起上地府闯荡一番倒也有趣的很。”那童广听了哈哈一笑，他呆在这阴森之地居然毫不畏惧，只当自己是一个欣赏奇景的看客，对生死并不放在心上。

    赵升怒道：“你自己寻死，何必牵连他人，我与方兄弟失陷于此，你竟无半点愧疚之心么？”

    方仲劝道：“二位不必再争了，既来之则安之，关于阴阳界我等只知其名，不知其妙。但是此地既然是当初巫鬼道遗留下来的，定然有些古怪，还是看一看再说吧。”

    赵升叹道：“也只有如此了。”

    三人之中那童广胆子最大，便走在了最前面，其次是莫岚、赵升，方仲随在最后，一行人往那不知建了多少年的阴沉宫殿走去。

    站在三丈多高的殿门跟前，众人抬头上望，那殿首刻着一个硕大鬼头，足有一幢楼那么高，大张其口，嘴中俱是一丈多长的獠牙，獠牙下方便是入口，看上去狰狞万分。

    鬼头翻白的双眼俯视下方，让人有种被什么人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

    莫岚惊讶道：“鬼门关！”虽然此地像极了传说之中的鬼门关，但是并无小鬼把门，连拘捕鬼魂的黑白二常都不见踪影，当真是连个鬼影也不见半个。

    众人看了片刻，除了阵阵阴风从里面吹出，并无丝毫异状。童广单手托住青铜巨钟，靠在了肩膀之上，钟口对着前方，一步步的往深处走了进去。周围不时有磷火闪烁，借着微弱亮光倒也看得清一个大概。大殿里一根根数人方能环抱的石柱支撑，底部都是青石地板，顶上悬梁黑沉沉雕刻着无数图形。虽然年代久远，但清晰可见许多处地方都遗有打斗过的痕迹，甚至于一些腐朽的刀剑尚自插在石柱之中。而散落的骨骼尸骸更是零零散散遍布目光所及之处。

    这阴阳界之中似乎暴发过一场规模十分之大的大战，无数人死在了这里。

    童广十分警戒地盯着远处，不料脚下却‘喀吧’一声踩到一物，把他惊了一跳，低头细看，乃是一具枯骨，看身上衣着尚未腐朽，估计也就在百年之间，应该是后来闯进来的人，死在了这里。

    童广骂道：“人死也不挑个地方，却挡爷爷的路！”抬脚一踢，那尸骨早已散架，一根大腿骨被童广踢得飞了出去，钻入殿中黑暗之处，过了许久才发出落地的叭嗒声响。

    方仲初时不在意，当再一看这尸体尚未腐朽的服饰，顿时面露惊讶道：“等一等，这具枯骨竟然是我昆仑派前辈的！”

    方仲在枯骨旁略一检视，拾起一柄长剑，用衣袖拂去灰尘，露出斑驳的剑身，此剑与铸剑堂打造的昆仑长剑样式一模一样，只剑柄之上有些差异，被铸造成龙口模样，似乎还是一柄档次颇高的长剑，并不下于自己的火岩和飞鱼二剑。

    赵升道：“落入此地的人三山五岳之人甚多，并非只有昆仑派才有。即便你本事再大，只要出不去，便迟早死在这里。或许过些时日，我们也会像他一般只留一副骨架在此。”

    方仲挥了挥手中剑，此剑虽然被祭炼过，但因许久不曾使用，灵性早失。方仲用真气强行一冲，剑脉畅通，剑身发出些许寒光来。虽然沉寂了这许多年，剑身并未大损，假以时日，用真气温养，又可现当日锋芒。

    那莫岚道：“此地既然贯穿阴阳二界，**消亡之后该当留下魂魄，何以此地空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赵升似乎也有此疑惑，说道：“或许那些人早已到九幽地下去了，故此并无魂魄。”他也知此解释有些不通，但实在寻不到更好的理由。

    方仲端详了此剑片刻，最终决定把此剑留下，原本的木质剑鞘早已腐朽，不堪使用，只得插到自己的腰间。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但身故不过百年，想来悬天真人又或钱文义等或许还能认得，原本还想收殓一下这不知名姓的前辈，可惜童广那一脚太狠，尸骨都散了，只得作罢。

    众人一路走过，便见越多的骨骸横陈四处，人兽都有，直到最后，终于看到一个大殿出口。

    出口两旁跪着两个惟妙惟肖的石刻小鬼，长得尖嘴猴腮，双目凸出，**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一张兽皮。一个手捧托盘，盘中什么也没有，只在底部画着一个‘卍’字。另一个手中举着一只酒壶模样的东西，似乎是青铜所铸，表面花纹中依稀刻着一个鬼头。

    莫岚轻笑一声道：“地府太寒碜了，就让这两个小鬼迎来送往，不是小看人么？”

    方仲望着这两个小鬼不由得露出沉思之色，那跪着的一个小鬼分明拿着的就是鬼冢，但是另一个小鬼的托盘之中却刻着一个佛家才有的标记，当真奇怪之极。那出口也就数丈来宽，并无一物阻挡，四人往后面一看，不由得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后面不远处乃是一座宽大的石桥，桥下都是骸骨，乃是由尸骨组成的一条长河，从左至右，不知通到哪里。而在桥的对面，几座更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尤其是当中一座高达数十丈，简直高耸入云，看上去十分雄伟。更有无数虚无缥缈的鬼气在这些殿壁之间浮动，隐约可见无数鬼影在里面不时浮现或消散。

    这些鬼影并不是真实存在，而是鬼气之中那些遗留下来的零碎魂魄中的残念。

    一人如果魂飞魄散固然连鬼躯都无法保留，但随之消散的魂魄不可能全部消亡，只要留得一丝鬼气存在便有此人生前的一丝残念混杂其中。在鬼气浓郁之时这些残念有时还会显露出生前残像，但不过是毫无神智的自然反映，与幻像几无区别。

    如此多的鬼气在这几座宫殿之中游荡不去，也不知要多少亡魂在阴阳界中无法超生，最终魂飞魄散，化作一缕鬼气长留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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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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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痴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莫岚赞叹道：“当年的巫鬼道真不简单，难怪连佛道两派都要让他三分。し”

    童广道：“这些宫殿里头定然有许多的无价之宝。”

    赵升翻了眼道：“等你有办法出去时，再想着寻宝之事吧。”

    童广哈哈一笑道：“就算出不去，临时也要进去看一看的。”他几步到了那条尸骨长河的桥上，把铜钟巨口对着前方便要鼓动钟声，想震散那些鬼气中的鬼影。

    方仲忙道：“童大哥且慢，这些鬼气并不伤人，不必如此。”

    童广道：“我是担心被这些阴邪侵体，于己有害。”

    方仲道：“小弟愿意在前开路，那些鬼气也许伤得了旁人，却不一定伤得了我。”

    莫岚想那方仲既然学过役鬼法，定然不惧区区鬼气，便道：“就依方兄弟之言，童大哥且让一让吧。”

    方仲有役鬼护身，鬼气能被两条鬼影吸走，就算偶尔有一点鬼气侵袭入身体内，也会被方仲略微运转一下玄功心法，便也散在了四肢百骸之中，化为一缕缕真气。

    方仲走在最前面，两条鬼影护持左右，众人跟在后面，一起往眼前的几座宫殿走去。

    这些屹立在鬼气之中的宫殿以当中一座最为宏伟，其次是两旁的小殿，仔细一数，一共是七座。还有一些楼宇虽然也十分高大，但显然不能和这七座宫殿相比。每一座宫殿的模样几乎一样，只是大小有别。而那些鬼气也是有疏有密，分别围绕在七座宫殿的周围。

    方仲站在桥头，问道：“先去哪一座？”

    童广道：“自然是先去大的。”

    方仲点了点头，他迈步上桥，方一踏入桥面，忽地脚下一震，桥底下的骨河之中顿时传出轰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禁制被触动了一般。

    “怎么回事！？”

    四人警戒之心顿起，分别往四周张望，但是除了这一声闷响之外，再无其他的动静。远处鬼气依旧飘飘渺渺似山间浮云，七座宫殿更如屹立在仙境之中，四周寂静非常，没有丝毫异样。

    莫岚道：“定然是下面骨头太多，不小心坍塌了一处，发出点声响。这里死气沉沉，也许数百年都没人来，又担心什么？”

    方仲总觉得不妙，听了莫岚之言摇了摇头，就在那一声巨响过后，他分明感到自己的父母阴魂被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空中笼罩而下。越是跨过桥头，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

    前方几条鬼影正好拦住去路，方仲只觉浑身一冷，似乎被谁盯上了一般，这种危险不是他感觉到的，而是自己父母所化役鬼产生的感应。方仲反手抽出火岩剑，剑光一闪，前方空旷之处的几缕鬼气顿时被切成两半，那几缕鬼气幻化而出的鬼影自然也就消散一空。谁知原本就该消失的一条鬼影忽然面露狰狞之色，虚幻的身体乌光一凝，便现出一条浑身都是黑气的真身。剑光落在其上，黑气翻滚，转瞬便被吞没不知所终。

    那鬼影方一显出原形，便张牙舞爪直奔着方仲扑来。

    方仲把手一张，电光一闪，一道掌心雷已劈了出去。

    那鬼影顿时发出一阵凄厉鬼嚎，虽然身影一阵模糊，却并未消散。在这静寂的地方，那鬼嚎之声格外令人心颤。

    童广等人见到突变发生，无暇问清原因，一起出手。童广的大钟‘咚’的一声巨响，一道澎湃的声波汹涌而出，把那鬼影震得黑气乱窜，差些消散。赵升长剑一指，喝道：“急急如律令，禁！”火光一闪，一道符咒打出，本就被震荡不已的黑影又是一声凄厉长啸，身上骤然浮现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虚影。此符箓一出，黑影的身形暴露无遗，竟然是一个没有五官面目的鬼躯，正自嚎叫挣扎不已，想从符箓之中解脱出来。

    莫岚冷哼一声，竹萧在手中一晃，一道青竹的虚影横扫而至，恶狠狠打在这鬼躯的头颅之上，嘭的一声，整个鬼躯被砸得爆裂而开。

    无数鬼气翻滚而出，然后像乌云卷地一般呼啸着往远处那座最大的宫殿飞去，又从敞开的殿门钻入。

    片刻的寂静之后

    ——哼！

    一声冷哼从宫殿之中遥遥传出！几乎响彻整个天地之间！

    在鬼气缭绕的宫殿上方，一个由鬼气聚集而成的巨大骷髅头逐渐在上面浮现而出。

    巨大的骷髅头慢慢睁开双目，深陷的眼窝之中绿芒一闪，往方仲等人的方向扫了一眼。只是一眼，一股让人窒息不已的恐怖气息徒然降下。这等威压，比之马武都要强大百倍。

    桥上的四人面色大变，赵升喝道：“不好，此鬼不是鬼帝便是司命，我们绝对不是对手，快走！”四人急往来时的路退去。那硕大的骷髅头发出一声震荡耳鼓的历啸，奔着下方四人扑了过来。

    那骷髅头来得极快，转眼便到了四人头顶。

    方仲早已抓符在手，正要施展遁地之术带着三人隐身，突然一声清晰的龙吟之声传出，左边一处宫殿之中青色光华一闪，随即便见骷髅头的脑门之上一道璀璨的剑光慢慢浮现而出，一柄古朴的长剑已插在了骷髅头上。

    骷髅头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怒吼，怒吼声中，长剑又化作一道剑光飞回大殿之中。骷髅头晃了数晃，舍了四人，反往那一处宫殿扑去。刚冲到那宫殿上空，又是一道红色剑光飞出，化作一柄十来丈的巨剑，挟着烈火直刺骷髅头。骷髅头巨口一张，一阵巨响，竟然把红色巨剑咬住。

    红色长剑不停的颤动，想要从巨口之中脱出。但那骷髅头硬是不放，更有无数鬼气汹涌而下，想要把此剑吞没。

    便在这时，前一道绿色剑光又从殿中飞出，迅速的绕着红色巨剑飞舞，不过转瞬，一条青色巨龙的虚影便在红色长剑的身后形成，随即两声龙吟一前一后发出，那青龙伴在红色长剑左右，而红色长剑也宛如活转了过来，变化成一条浑身冒火的火龙在那巨口之中左右冲突。

    在这一青一红两条巨龙同时冲击之下，那骷髅头的终于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嚎叫，慢慢崩碎开来。

    无数鬼气汹涌喷出，又都往那处最大的宫殿聚去。一青一红两条巨龙在空中交错而过，转眼就又化做了两柄长剑无声的飞回了另一处宫殿之中。

    剑光与鬼气一时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方仲等四人站在桥头之上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过了许久，那两道剑光宛如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

    铮铮数响，右边另一座宫殿之中飘飘袅袅的传出几声琴音，一个男子用低不可闻地声音幽幽地道：“阴长生，你欺骗世人，妄图以天地作冢来成全你一人，如此野心，不管我们是友是敌，你都永远无法从这神宫之中走出去，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那几声琴音一响，宛如有一道无形巨刃在前方扫过，飘荡的无数鬼影，全都被劈成两截。

    那些刚刚凝聚而成的鬼影随之又化作了无数鬼气，慢慢消散在虚空之中。

    宫殿四周的鬼气愈加浓郁

    一声暴喝从最大的宫殿之中轰隆隆的传出：“我永生不灭，你们又能困得住我几时？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传遍天际，但却无人回应他这句话，似乎刚才弹琴的那人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欠奉。

    赵升轻轻一扯方仲，低声道：“快回去！”方仲回头一看，除了赵升还在身后外，莫岚与童广二人早已跑到桥头另一处，正面露骇异之色的向着自己招手。能让这二人感到害怕的事还真不多，方仲这是头一次见到。

    赵升道：“躲在宫殿之中的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离着越远越好。”说罢，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三人已打定了主意宁可守着前方孤寂的鬼门关，也比呆在这鬼哭神嚎的神宫里强，就算里面遍地珠宝，也不敢要了。神宫之中的人所展现出来的修为神通骇人之极，不要说去面对，便是被擦着碰着一点也绝无命在。

    方仲往左边那一座飞出两柄长剑的宫殿看了几眼，若是所料不错的话，方仲相信这里面定有昆仑派的前辈高人在此。只因刚才与那巨大的骷髅头相斗的剑法，便是用御剑术施展而出的神龙傲剑决，而且一施展便是两种法诀，虽然不知是否乃一人所施，但两种剑诀相辅相成，简直神乎其神，估计那周公望也绝无法望其项背。

    至于右边弹琴的人，则实在是高深莫测，不知是何来路，但他说什么阴长生之语，或许可以从中探到一点线索。

    显然隐藏在这两座宫殿中的人都与那中间最大的宫殿中人为敌。

    方仲又往其余四座小一些的宫殿望去，那里黑沉沉不见有任何异常，可谁知道那里面是否还有什么高人隐匿。眼见此地诡异万分，方仲担心父母阴魂受到波及，转身往桥头走回去。他从踏上桥上时便感到有什么力量束缚住自己，如今一脚踏离桥头，重新站在骨河对岸时，那感觉却依旧不曾离身。

    赵升等人正在桥头等候，看到方仲过来时都常舒一口气，可是随即便面露诧异之色的盯着方仲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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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隐士高人

﻿    ﻿﻿﻿    方仲顿知又有什么古怪之事发生，但是看赵升等人的表情并非是万分急迫的样子，或许与性命无关。方仲缓缓转身，只见石桥之上，钟颜夫妻的阴魂正静静的悬浮在那里，而在阴魂的前面，一道朦朦胧胧的淡红色屏障阻隔在方仲与他们之间。方仲固然一脚便踏回了桥头，但他们却回不来了！

    方仲大吃一惊，心中默默一催，钟颜夫妇霍然睁开血红色的双目，高举双手，往方仲这边靠过来，但那无形之力巨大无比，任凭方仲如何催促，役鬼就是冲不破那淡淡屏障。

    这座石桥便如是忘川河上奈何桥，对于鬼魂来说只进不出，要想回头，除非轮回过后再走一遭。

    方仲的身形急速一晃，便又回到了桥头，这一层淡红色屏障对于他来说形同无物。

    莫岚叫道：“方贤弟，快回来。”

    一旁的赵升看得明白，若有所悟道：“若我所料不差，只怕他的父母之魂回不来了。”

    莫岚奇道：“何以见得？”

    赵升道：“你不见自我们进来后，一路所见空空荡荡，除了骸骨之外还有什么能够留下的。你先前问我何以不见鬼魂，如今倒有些眉目了，只因这些个鬼魂全都被禁锢在这骨河对岸，没法回头。”

    莫岚也觉得赵升所说有些道理，说道：“怪不得那宫殿四周都是鬼气。可是这些鬼气都是鬼魂消亡之后留下的话，何以不见一个拥有神智的鬼躯？”

    赵升皱眉道：“里面诡异莫测，更有高人坐镇，只怕进来的鬼魂都被双方争斗之时打散了。这丰都神宫修建了上千年了，深陷于此的人鬼不知繁几，这才是那么多鬼气的来源。”

    童广道：“这样说来，方仲的役鬼只怕不大妙。”

    三人正说着话，离着桥头最近的一座宏大宫殿之中发出幽幽一声叹息：“既已身入地狱，已不求立地成佛，所有杀孽之事都由贫僧一人来做，阿弥陀佛！”随着佛号一说，殿门处金光一闪，一个淡淡的老和尚虚影手提禅杖慢慢的走了出来。

    这虚影显然不是真身，但也非是阴魂之躯，而是佛家的神通法身，只是这法身并未达到罗汉金身的程度，只能够形成一具淡化的金色虚影。能够凝结罗汉金身的高僧，其修为差不多等同于修道之人达到凝结金丹的地步，不日就可渡劫飞升。由此可知，这宫殿里的僧人修已是如何了得。

    这淡淡金身行走看似缓慢，但几个闪烁，便已横跨数十丈，直奔方仲所在的桥头上走来。

    方仲初时有些吃惊，但一看来者竟然是一个能够外放法身的得道高僧，不由得转惊为喜，想来这样一个老和尚不会和自己为难。

    岂知那老和尚冲着方仲点了点头，接着便高举禅杖，低喝道：“为免助纣为虐，贫僧助你解脱了罢！”轮禅杖便往钟颜夫妻的鬼身上砸去。

    方仲万没料到这老和尚看上去慈眉善目，但举手便要伤人，这如何使得。方仲大喝一声，已拦在禅杖之前，手中火岩剑往上便架。

    一声轻响，这老和尚眉头一皱，禅杖打在长剑上时已收去了大半的力道，但依旧把方仲给震得气血翻腾不止，但就是咬牙不肯后退一步。那老和尚目中露出一丝异色，定定地看了方仲几眼，摇了摇头，淡淡道：“老衲只杀鬼不杀人，杀人的事，自有旁人去做。”

    说完之后，那老和尚的金身虚影噗的一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方仲又惊又怒，刚想喘一口气，却见远处与老和尚所待的宫殿对面，一道湛蓝色的刀光在殿中冲天而起，涨到数十丈时一个转折，划过数十丈的距离，奔着方仲劈来，同时有人遥遥冷笑道：“我只杀人不杀鬼，杀鬼的事，自有老秃驴去做！”

    隐藏在这里的人简直各个都莫名其妙，不但鬼也杀，连人也杀，而且还分工不同，却不问任何的是是非非，方仲就算想寻一个人解释一番也来不及了。

    那劈过来的湛蓝刀光转眼便到了石桥上空

    接着电闪而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发出。

    这一刀可没有丝毫留手，而且劲气之猛烈，只怕不比那老和尚出手差多少。

    石桥另一侧的莫岚、赵升等人只觉得脚下一震，扑面而来的劲气顿时把人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三人慌忙俯下身子，用手遮挡夹在狂风之中吹来的碎屑。片刻之后，狂风止歇。三人抖去身上灰尘，冲到那隔绝石桥两侧的淡红色屏障之后，莫岚唤道：“方兄弟，方兄弟……”

    那一刀如此威势，不论是余下三人中的哪一个去面对，都招架不住，只怕方仲已在这一击之下送了性命。

    莫岚连喊数声，眼前的烟尘中并无一人回答。

    童广叹道：“完了，他定被劈得尸骨无存了。”

    莫岚道：“方兄弟不是遁术精湛么，难道还走不脱了？”

    赵升道：“他舍不得父母阴魂，非要挡在前面，只怕只能力敌。”

    三人一想到方仲凶多吉少，不由得面露哀色。

    刀光虽然敛去，但远处那座宫殿之中却又发出一人的感慨之声，那声音遥遥地道：“老秃驴，这非人非鬼的，你让我怎么杀？”

    “阿弥陀佛，你度人，我度鬼，不人不鬼的可就不关你我之事了，老衲也无解的很。”

    “哈哈哈，那就由他自生自灭吧，由鬼变人难，由人变鬼易，等他也成鬼时，你再一并解脱了吧！”

    那座发出惊人刀光的宫殿上空黑黝黝的乌光一闪，哗啦啦的金铁之声由远而近，一条乌黑的锁链从空中翻滚落下，几个盘旋，便在底下捆扎住一人。

    莫岚等人一看顿时又惊又喜，那被铁链绑住的正是方仲，只不过他的模样早已大变，长发披肩，紧闭双目，面色更是煞白，乃是施展了鬼附之术后的方仲。方仲此刻虽然是鬼附之身，但却已被劈得昏迷不醒，浑身衣裳更是变作丝丝缕缕的挂在身上，他的双手连同躯干都被一根手臂粗的铁链紧紧缠绕，无法动弹分毫，两柄长剑无力的倒插在地上。

    对方只是一刀，便把鬼附之后的方仲给劈成如此模样。需知施展鬼附之术后的方仲，已是练气还神后期的境界，当初的化鬼王都没能一刀把他劈成这样。

    莫岚喜道：“方兄弟没死！”

    童广道：“虽然没死，却也离死不远了，总要想办法救一救才是。”

    莫岚道：“怎么救？你我一进去就得被那无匹的神刀所杀，你们若自信挡得住，那便去救吧。”

    童广饶是胆大，也不禁一吐舌头道：“这样厉害的一刀我可挡不住，进去了也是白搭。”

    赵升忽道：“我看那老和尚还算仁慈，或许可以网开一面，求他放人。”

    莫岚道：“赵兄是说可以去求那秃驴？只怕无用吧，你不见他和那用刀之人是一伙的吗？”

    赵升道：“不管有用无用，我先来试一试。”说罢，珍而重之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朝自己的长剑上一插。

    莫岚皱眉道：“你弄什么花样？”

    赵升道：“家师自创天师符箓，内含招魂、镇魂二法之咒，有惊天地泣鬼神之能，法力到处，可开鬼门一道，拘禁八方阴魂为我所用，在下来时身上正好带了数张符箓。这里既然是阴阳界，岂能无鬼，正好招来听我使唤。我用小鬼去救方兄弟，老和尚若杀鬼时，便是害死了方兄弟，只要他还有一丝慈念，定然不会阻拦。”

    莫岚道：“这主意不错，还不使出来试上一试。”

    赵升点了点头，退后数步，剑往下指，冲着地上喝道：“地府阴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队仗千万，天师符旨，悉听驱策。急急如律令！”剑上火光一闪，这张符纸便化作了飞灰湮灭。赵升长剑一震，一股莫测之力散发而开，地面之上顿时出现一个朦胧黑洞。赵升面上一喜，接着又往方仲所在一指，大喝道：“天师符旨，小鬼听召，还不速来！”

    若在以往，在天师符笼罩之下的阴鬼已然被拘禁而来，但这一次赵升的长剑却逐渐发出嗡嗡之声的颤抖不已，越来越是把持不住。连同那被符法打开的朦胧鬼门也忽大忽小的涨缩不定，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赵升面色发白，骇然道：“不好，我道行不够，居然镇压不住！”

    莫岚道：“你用的这是什么破天师符，连一个小鬼都镇不住，真是丢尽了张天师的脸面。既然不行，那你就撤了吧，我等另想办法。”

    赵升牙关打战道：“撤……撤不去……那鬼顺着我的拘禁之咒而来的鬼门……内外夹击，就快破禁而出了……”耳听的嘎巴之声响起，赵升手中长剑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所召唤出来的那个什么鬼门更是突然之间消失无踪。

    莫岚与童广这才发觉此事严重，小小一道符咒，竟然脱去控制，不知会有何等严重变化。

    长剑之上的裂痕如爆豆般响起，片刻之后一声哀鸣，此剑禁制之力尽失，剑身化作了无数铁屑落下，只留下一个剑柄握在赵升手中。赵升大叫一声，反噬之力袭体，口中喷血，往后跌倒。

    就在莫岚与童广急忙去扶时，不远处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一个无比巨大的狰狞鬼手从石桥旁的地下轰隆一声冒出，无数碎石横飞之间，鬼手黑乎乎的五指展开，一把便捉住被锁链捆绑着的方仲。

    远处各殿中同时有人惊呼出声

    “不好！”

    “他怎么出来了？”

    霎那间刀、剑、禅杖、音波同时出现，从空中劈天盖地般的向鬼手打降下来。

    这鬼手一把捉住方仲，毫不犹豫的往地下缩了回去。

    所有来袭的兵器全都落空，把这数十丈方圆之地打得石屑横飞，狂暴的力量让整个地面都颤抖不已。四散的劲气甚至穿破淡红色的屏障奔涌而出，把莫岚等三人都掀翻在地。

    震耳欲聋的声音不停的回荡在整个神宫之内，这是自众人来到此地之后，所见到的最为惊天动地的联手一击。

    巨响的回音尚未全部，远处那最大的宫殿之中终于传出欢畅无比的大笑之声。

    “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你们几百年功夫全都白费了，我阴长生时来运转，今日借此方便之门，重得血肉之躯，出来之后，定让你们几个魂飞魄散……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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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阴长生

﻿    ﻿﻿﻿    震天的笑声如惊涛骇浪般拍岸而来，一*的在天际回响

    赵升面如土色，喃喃道：“我召了什么？召了什么……”

    莫岚与童广抖去上下灰尘，远处一团黑影电闪而至，停留在石桥屏障之后，爆喝道：“你们是谁，受了谁的吩咐，敢来助那魔头一臂之力？”

    来人披头散发，脚踏阴风，是一个形销骨立的老者，周身杀气浮动，暴怒之下犹如天上的雷公相似。

    三人连退数步，赵升惊惧地道：“晚辈无意之失，只想救同伴而已，请前辈见谅。”

    那老者怒道：“见谅！？和我的刀去解释吧！”

    老者头顶迅速冲出一柄淡蓝色的长刀，迎风一晃便有数丈长短，刀刃指向三人。此地神魂虽然出不去，却不妨碍刀剑进出，莫岚等三人相信以此人神通，这一刀从里面劈出，暴怒之下自己绝无命在。

    “寒刀，不关他们的事。”

    老者凝刀不发，怒道：“老秃驴，你又要滥做好人。”

    “你杀了他们只不过出一口怨气而已，于事又有何益。就算没有他们的误打误撞，我们几个也困不住那阴长生多久了。不如听老衲一言，留他们一条活路，或许还有用处。”

    “这几个废物有何用？”

    “他们既然闯进来了，那就和我等一起沉沦在这地狱之中，稍尽绵薄之力罢。”

    那老者沉默半响，望着莫岚等人无声地笑了起来。这种无声地笑让三人看得寒毛直竖。

    狂风一卷，刀光消失，一团黑影转眼没入远处宫殿之中。

    “你们到老衲这里来！”

    莫岚道：“老禅师是叫我们么？”

    “正是！”

    莫岚哪里还敢越过桥头一步，听了那老和尚的传音，反而又退后了几步。

    赵升苦着脸道：“一切都是在下的错，与旁人无关，老禅师要想迁罪于人，只管寻在下的不是。”说罢，一步步往里走去。

    莫岚想伸手阻拦但终未喊出口来，眼睁睁看着赵升高一脚浅一脚的往那老和尚所在的宫殿走了过去。

    莫岚咬牙道：“留在外面终究是死，不如过去闯一闯，童大哥，我俩也进去吧。”童广惟莫岚是从，点头道：“就依公子吩咐。”

    二人随着赵升而来，本也是想往老和尚的地方去，谁知远处铮的一响，接着一段幽美无比的琴音遥遥传来。莫岚听闻此音顿时一怔，驻足倾听，不过片刻，莫岚就面露惊喜之色，大声道：“是天籁之音！邀月堂末学莫岚，拜见前辈。”

    琴音一停，对方似乎叹了口气，缓缓道：“一转眼沧海桑田，知道这天籁遗音的人也不多了，难得今日却遇上一位。你二人便到我这里来吧。”

    莫岚向远处深深一躬，与童广转而往那琴音之处走去。这几座宫殿之中鬼气众多，琴音到处，所有鬼气一震而散，莫岚与童广没有丝毫阻碍便到了这宫殿门前。

    殿内深处隐隐有灯光闪动

    二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谨小慎微的走入殿内，借着幽暗的灯光一看，只见空旷的大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地上刻画着许多的符文。这些个符文都成暗黑之色，似乎是用鲜血浇灌到凹槽之内所成，规模十分庞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殿内。而在最深处，摆放着一具盘坐的骷髅骨，面前一具铮亮的瑶琴，还有数盏灯焰摇晃的长明灯。

    琴音从瑶琴而发，但弹琴的显然不会是那具骷髅。

    十盏排成圆形的长明灯，只有七盏还亮着，且火光微弱，似乎一阵风便能把它吹灭。

    灯光一阵摇晃，在长明灯的当中，一股阴风把灯芯散发的青烟搅动，这些袅袅青烟并未消散，而是迅速凝聚出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人影虽不是实体，但五官面貌都可看得清清楚楚，乃是一位长相儒雅的半百之人。

    莫岚惊道：“前辈……你……是人是鬼？”

    那人影淡淡道：“残躯便在此处，你说我是人是鬼？”

    莫岚看了看那具骷髅，堆笑道：“晚辈猜想前辈已羽化成仙，自然不是人也不是鬼了。”

    那人仰头笑道：“阴阳界中哪来的仙人？能够留下的都是鬼魂。你不用怕，我早已是一个死人，不久之后，更是一个行将散去再也不复存在的死鬼。”

    二人万想不到这藏在宫殿中功力通神的高人居然是个亡魂，以此推之，莫非其他宫殿之中的也都是亡魂。

    那人影在莫岚与童广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坐到瑶琴跟前，伸手轻轻一拨，那琴便传出一声悦耳的琴音。

    就着琴音那人问道：“你既然说你是邀月堂的后辈，那我便倚老卖老问你几句。不知神教现今如何，那邀月堂又是谁人在做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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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悠悠醒转，只觉浑身酸痛，如散了骨架一般，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地面上冰凉刺骨

    方仲记起自己昏迷之前所面对的那无匹刀光，当时自己以破釜沉舟之心用鬼附之术硬接那一刀，如今回想依旧心跳不止。但自己既然没事，那便是说接下了。方仲暗呼侥幸，正想挣扎着站起，双臂一动，地上传出铁链的哗啦之声。再一看自己居然横躺地上，浑身上下缠绕着七八道铁链，捆扎的结结实实。

    左右并不见莫岚与赵升、童广，唯见远处高台之上，一条人影端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只葫芦。

    正是从方仲腰间解了去的羊脂葫芦。

    方仲虽然还是鬼附之身，但那葫芦早就被他炼化过了，若被人打破，不但自己遭殃，父母阴魂亦恐将无处可去，就此消散掉。方仲挣扎叫道：“你是谁？”

    高台上那人大半都隐于黑暗之中，只有远处几点磷火燃烧，暗弱的绿光照耀之下，依稀还能分辨得出此人发髻高耸，身形修长，并非想像之中的恶鬼模样。

    那人阴恻恻道：“你也是巫鬼道的人？”

    方仲道：“晚辈不是。”

    “不是巫鬼道的人，又哪来的役鬼？小子，在我面前不说实话，可有吃不完的苦头。”

    方仲道：“谁来骗你，在下方仲，乃是昆仑弟子。”

    “哦，昆仑派的，不错不错，这一身皮肉不错。”那人发出几声贪婪似的啧啧声，垂头盯着方仲，似乎看到了可口菜肴一般。

    “我回答了你，你却还没回我。你到底是谁，为何捉我？”

    那人冷笑道：“连我也不识，看来你真不是巫鬼道的人，要不然不会不知阴长生之名。”

    方仲记得在外面时那弹琴者说过阴长生，说他欺骗世人，有莫大野心。自己当然不知这阴长生是何来历，但是那些高人如此看重于他，定然也是个极不简单的人物。

    方仲胡诌道：“谁说我不知了，阴者乃见不得光之人，长生自然是想得道永生，你起这名字，分明便是个不择手段却妄想得道成仙的野心家。”

    那人听了方仲言语，浑身一阵颤抖，怒道：“我本姓如此，你竟然敢胡言乱语！”霍然站起，从高台之上飘落而下，转眼冲到方仲近前，一抬手，便掐住了方仲脖颈。

    离得近了，方仲才看清此人面目。这阴长生长得颇为高大，颧骨凸出，两只眼睛之中都是眼白，三缕长长的胡须挂在胸前，竟然穿着一身的道袍，看上去不过中等年纪。若不是双眼有些吓人，也算长得是奇人之相。

    那阴长生恼怒之下，五官往外冒着缕缕黑气，加上并无眸子的双眼，看上去阴森可怖。

    抓住方仲脖颈的手不停的掐紧，方仲眼神模糊，不久便失去了知觉。等他再次醒来时，那阴长生又已回到高台之上。

    只听他悠悠道：“小子，若不是看中你那一身皮肉，你如此忤逆于我，早就让你魂飞魄丧了。”

    方仲怒道：“你想怎样？”

    “哼，有一番造化送给你，你要是不要？”

    “不要！”

    听到方仲直言拒绝，那阴长生周围的黑气一阵翻滚，似乎又欲发作，但最后又被压了下来。阴长生冷笑道：“只怕由不得你。如若是心甘情愿固然是好，可以省下我许多的功夫，若不愿意，就先炼化你的神魂，再夺你躯壳也是一样。”

    炼化神魂，然后夺取躯壳，分明就是传闻之中的夺舍。

    方仲岂能不知，只是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看中自己，惊骇道：“你想夺舍！？”

    “可以这么说，不过夺舍太伤元气，你若心甘情愿，不如两两相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二为一，岂不是好。你平添无量修为，放眼天下，谁能是你对手，便是离那飞升大道也只是一步之遥。你意下如何？”

    方仲大怒道：“你休想！”似这种主意，分明是想利用方仲，说什么合二为一，其实到头来被吞没的定然是方仲，留下的不过是一具长相如方仲的躯壳。方仲就算再少不经事，也能明白这不过是对方说得好听而已。

    阴长生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与我合二为一的好，至少还留你一丝印记。如若不然，你什么也不会留下！”他的手往下一拂，一股阴风绕着方仲几个卷动，哗啦啦之声响动，绑缚方仲的铁链松了开来。

    一待铁链松懈，方仲腾身便走，阴长生狂笑道：“你上哪里去？”

    四周的阴风同时卷动，如有千百只手死死抓住方仲不放，高台之上的阴长生一声厉喝，化作一团黑气往下冲去，一下包裹住方仲，然后从口鼻之中夺路而进。

    方仲疯狂般长声大叫，无数黑气在他周身上下缠绕。

    空旷的大殿中尽都是方仲的嘶喊之声。

    阴邪侵体！

    一点白光从方仲胸口散发而出！前胸的黑气如阳春白雪般迅速消散！

    包裹方仲的黑气之中突然飘出阴长生那万分愤怒的吼声：“你有辟邪之宝！”

    那什么辟邪之宝，其实便是方仲一直随身携带的那颗发钗之上的圆珠。早在许久之前发钗被化兽的姜文冼打碎，便只留下了这么一颗圆珠，并且在危急关头让姜文冼神志稍清，救了方仲一命。如今方仲眼见要神魂皆丧，这一颗圆珠发出蒙蒙黄光，黑气一碰到那黄光，便自动绕开来，不敢相近。

    方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手中的这颗珍珠一样的东西，居然是辟邪宝珠。在此珠护持之下，本已翻白的眼神转眼又恢复黑白之色。但滚滚黑气依旧缠绕着他不放，方仲的眼睛便在时黑时白之中变幻不已。又到方仲的眼神转为清明之时，方仲一把捉住胸口的辟邪宝珠，往自己的嘴里塞去。宝珠一入口，阴长生发出厉声惨叫，无数黑气从方仲耳鼻之中滚滚而出。同时亦有两条虚影从方仲体内飘出。

    方仲本是鬼附之体，这一吞辟邪宝珠，居然连钟颜夫妇的鬼魂也不能附身，连同阴长生一起被逼出体外。

    黑气重新在高台之上凝聚，阴长生现出鬼身，暴怒之下把手一抬，数道鬼气幻化出无数个没有五官的恶鬼，围住方仲拳打脚踢！

    一时间，阴沉的殿内噼噼啪啪之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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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巫鬼道往事

﻿    ﻿﻿﻿    一曲琴音弹奏结束，那操琴者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神教已不同以往。”

    莫岚恨恨道：“正是，若非前辈留下的阴龙守护，邀月堂早已不在了。”

    那操琴者自嘲一笑道：“不用谢我，其实留下那条阴龙非是我的本意，而是被人欺瞒，留下的一个天大祸患。”

    莫岚奇道：“怎么会是祸患？”

    那操琴者道：“你想知晓这前因后果么？”

    莫岚躬身道：“愿闻其详。其实晚辈之所以流落此处，便是因为想打听这阴龙来历之故，家父虽然现为邀月堂堂主，但却不许他人过问那阴龙之事，只在闲言碎语之中提过一点眉目，说那邀月堂故地原为巫鬼道所有，因此我便寻至天师道来。”

    “天师道？”

    “忘了告诉前辈，巫鬼道早已不在，一些旧人都改头换面，成为了天师道的弟子。统领天师道的乃是张道陵，听说此人来历不凡，自承道家，却不与昆仑诸派来往，名字与一座古墓上所书一样。以道陵为名，‘道陵’二字可不是‘道之绝地’么。在晚辈看来，那是十分不吉利之事。”

    “呵呵，非常人便有非常之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惜我无缘得见这位奇人了。”

    莫岚道：“连前辈都无法离开这阴阳界，那我们二人更无指望了。难道这阴阳界真的没有出路么？”

    那人沉默片刻，摇头道：“非也，要离此阴阳界也十分简单，只要把神宫内旁边六座大殿之中修葺的望乡台全部打开，就能从阴阳界回返阳间。”

    莫岚喜道：“就如此简单！？那为什么无人能从此地出去？”

    “应为凡是进来的人都死了，自然也就无人出去。”

    莫岚想起方才闯入此地时，不论是老和尚还是那出刀的黑衣人，都想把来者置于死地，愕然道：“莫非来的人都是被你们所杀？”

    那操琴者淡淡一笑道：“正是！”

    莫岚震惊道：“为什么？”

    “他们不过是旁人口中血食，死在我们手上，至少不会为人作嫁衣。你不是已然见过那个恶鬼了么，难道还不知便是因为他，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莫岚道：“便是把方仲夺了去的恶鬼？”

    “此子叫方仲么？我看他年纪轻轻，居然挡住了印光和尚、寒刀尊者的先后两击而不死，修为倒也不错。可惜越是出类拔萃之人，就越要去死，绝不能落在那恶鬼的手中，不然只能徒添罪恶。那恶鬼如今还是鬼身，离不开他自己的鬼冢，若是他附身而出，便不受此拘束了。”

    莫岚越加糊涂了，问道：“鬼冢？那恶鬼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附身而出？晚辈对鬼道一知半解，实在不明所以。”

    操琴者似乎因为长居此地，久无人说话，今日有人相陪，谈性颇浓，他道：“这恶鬼便是阴长生，如今虽然反目，但也曾算是我一位故友。鬼道一途我也不甚了解，却知有一种修行法门，乃是舍弃肉身，宿居于一器具之内，名为鬼冢，可免魂飞魄丧之忧。亡魂居于其内，还可继续修行，甚至可借鬼冢之利夺旁人精血元气为己所用，十分玄妙。”

    莫岚道：“晚辈明白了，那阴长生便是采用此法来修行。你们把来者尽数杀死，便是不想被那恶鬼吸取精血，壮大他的修为。方仲落在他手中，岂不是也会被吸取一空？”

    “你明白就好。不过那方仲对他还有用处，应该不会只是吸取精血那么简单。他被我们困在此地近千年，早就想逃出生天，定然会用附身之法离开此地，那方仲便是最好的一具躯壳。”

    莫岚又惊讶道：“附身？他不能直接离开此地吗？”

    操琴者道：“阴阳界中望乡台一开，活人可到阳间，鬼魂却依旧不能出去，反而会彻底落入幽冥界中，就此沦入地狱。那最大的一座神殿之中有一座高台，台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称为孽镜台，原为鬼帝宝座。当六座望乡台打开之时，此镜便会沟通九幽，照耀此界，除了活人之外，所有魂魄都会被吸取一空。那阴长生如今还是鬼躯，一旦打开望乡台，岂不是把自己也送入了幽冥之中，所以他一定要借附身之法避过孽镜台，好离开这阴阳界，或者说，脱离他一手酿造而成的大鬼冢。”

    莫岚道：“这阴阳界怎么又是大鬼冢了？”

    “为什么不能？那邀月堂的望月坛可以做成鬼冢，阴阳界中的丰都神宫也可以做，就算再大的天地，只要布置得法，一样可以做成鬼冢！”

    莫岚与童广睁着双目，犹自不敢相信。

    童广痴痴地道：“望月坛……望月坛……也是一个鬼冢！？”

    “是！正因为望月坛是个鬼冢，那阴龙才能安然留于此处，月圆之夜正是天地阴气最盛之时，它才能无所顾忌的出来，这正是天恸之音最大的秘密所在。若无阴龙之助，那天恸之音也不过是个十分奇妙的群策之阵罢了。”

    莫岚道：“当真意想不到，我打探来打探去，今日才知望月坛不过是鬼冢一个。巫鬼道之中谁有那么大的手笔，竟然把望月坛做成鬼冢，更是连丰都神宫也不放过？”

    操琴者淡笑不言，只是轻轻拨了几下琴弦。

    莫岚恍然道：“阴长生！”

    “他为什么这么做！？”

    “大道难求，总有人要想尽办法，妄想君临天下永生不死！不管做过多少的伤天害理之事，在他眼中从来都不是阻碍，都只是大道之上的踏脚石而已。”

    莫岚道：“阴长生便是这样的人？”

    操琴者叹道：“人心都是会变的，原本也许是个情意相投的密友，一曲琴音，一壶浊酒，高山之上明月清风，舒心适宜。但当偶然一窥天地隙漏、巨宝之门，有几人能够面对诱惑而不心动呢。这阴龙前身乃是一条上古奇蛇，是我与阴长生一起发现的，可惜围捕之时过于惨烈，把肉身都给打毁了，眼看它奄奄一息，就这么死去实在可惜，于是阴长生便想到了收取一条完整蛇魂的念头。那时他是巫鬼道中的鬼帅，人称阴帅，仅次于十大鬼王，也算是颇有身份之人，做一个鬼冢自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要把这么大一条奇蛇收入鬼冢之中，可没有很好的器具。”

    “那阴长生也算是巫鬼道之中的奇才，他思量来思量去，忽然心生灵感，破前人所不敢想，把鬼冢之法刻在一座深水潭中，把深潭当作鬼冢，收取那条奇蛇蛇魂，也就是后来邀月堂的那条阴龙了。这种方法利用天造地设之形，第一次使用，竟然成功了，连阴长生自己都惊讶不已。而且更有一个奇妙之处，便是奇蛇借深潭鬼冢，不但没有消亡，反而吸玉兔精华，修为更胜从前。我与他二人守在这深潭旁数十年，亲眼看着那奇蛇的种种变化，或许就在那时，阴长生便已不再是原来的阴长生，因为他已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一个更宏大的计划。”

    莫岚顿时恍然，怪不得操琴者说这阴阳界是一个大鬼冢，接着道：“那阴长生受深潭启发，想做一个更大的鬼冢，因此他到后来竟然把整个丰都神宫都做成一个大鬼冢了！”

    那操琴者点头道：“正是如此。”

    童广乍舌道：“这阴长生好大的手笔，可是要做这么大的一个鬼冢，那阴长生用来收谁？”

    “收他自己。”

    “什么！？”

    这阴长生做这样一个大鬼冢，却用来收他自己？

    这个疑问不久便得到了解答。

    操琴者道：“既然是一个鬼冢，自然要有役鬼。深潭是鬼冢，那阴龙便是役鬼，丰都神宫是鬼冢，难道还去请鬼帝来当这役鬼么？就算鬼帝没有飞升，他也不会答应的。况且谁是役鬼那便有无穷的好处，阴长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故此他根本不会去求旁人。”

    莫岚道：“把整个丰都神宫作为鬼冢陪葬，巫鬼道中难道没有人发觉此事么，竟然会让阴长生得手？”

    操琴者叹道：“那便要怪我这个罪人了，明知阴长生已生异志，却碍于朋友之面没有直言相劝，反而姑息养奸代为隐瞒，现在想来依旧汗颜不已。当时，那巫鬼道中有大少二司命负责教务，那少司命接任不久，还是个什么也不知的女娃娃，不能发现异端也情有可原。”

    童广插嘴道：“大少司命既然地位尊崇，怎么会让一个女娃娃接任？”

    “巫鬼道之中，司命一职并非能者居之，而是由上一代司命临终之时指定的，不管男女皆是如此。少司命就算是由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去当，也无人能够反对。”

    莫岚道：“难道那大司命也是一个少不更事的男孩儿？”

    操琴者道：“那倒不是，大司命正当盛年，一身鬼道之术出神入化，是一个十分精明之人。他其实也发现了阴长生的奇怪举动，但却并未出言阻止，直到阴长生诡计得逞，他引咎而退，连接任之人都未指定，便离开巫鬼道，自我放逐于西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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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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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岚摇头道：“这大司命走得真是轻巧，他一甩袖子走了，却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旁人，又何来的精明之说。那后来呢，就算大司命不在，少司命幼稚，还有各位鬼王坐镇，仅凭阴长生一介阴帅，如何掌控得了丰都神宫？”

    “阴长生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他岂会不知其中为难之处，这丰都神宫一变成鬼冢，他便装扮成道士逃之夭夭。”

    莫岚奇道：“前辈不是说他想收他自己做役鬼么，怎么就这样跑了。”

    “鬼冢初成，并无太大威力，需要不停的有人陷落于此，以无数精血魂魄滋养，方能越来越厉害。这鬼冢是阴长生自己所做，当然明白其中诀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引诱天下无数人进去送死。他放言巫鬼道中大司命不在，少司命年幼，正是群龙无首之时，谁能坐上孽镜台宝座，便可得鬼帝遗宝。于是无数有野心之人纷纷前往一探究竟，不管能不能得宝，就算是去凑个热闹瞧一瞧也是好的。他们不知这一去便没有回头路，丰都神宫早已成了修罗地狱，不但各路人马相互厮杀，连巫鬼道中的几位鬼王也为了权力之争而相互反目，可叹好好一个巫鬼道，竟然你争我夺人心尽丧，就此渐渐衰落了下来。”

    “而丰都神宫之内，更是尸骸遍地，无数冤魂在里面无法超生。直到这时，那阴长生才又出面，他恬不知耻的声称已然在深山之中修得丹道要旨，留下几句可笑之极的俚语歌诀，说已有天人感应，要在丰都之地修得金丹大道，然后白日飞升。”

    莫岚一下便明白了这丰都神宫为何如同地狱一般，点头道：“其实那些都是骗人的鬼话，阴长生见时机已到，想来摘取果实了。想不到那么多人送命，到头来不过是方便了阴长生一人而已。”

    操琴者自嘲道：“我虽然没有心怀天下之心，但亲眼看到昔日好友沦落为如此卑鄙无耻之徒，怎不让人愤慨难平。况且这前因后果我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早日揭穿于他，那还有这许多的无辜者送命，故此，我其实也算得上是帮凶一个。如今沦为孤魂野鬼，坐困此地，无法超生，也算是报应不爽。只是可惜了陪我前来的几位朋友，平白无故深陷此地，遭此不白之冤。”

    莫岚道：“前辈能舍身阻止阴长生继续作恶，这是无上义举，不用太过内疚。”

    操琴者叹道：“若能阻止得了，方是义举，可是如今已功败垂成，被他捉了一个活人去，我等耗费几百年的心血，不过迟缓了那魔头出世而已，我万子春终究是失败了。”

    说罢这些事后，那自称万子春的人双目一闭，面露颓废之色。虽然眼前所见不是真身，不过一个阴魂所化，但莫岚与童广二人却能深切感受到此人的无奈与失望。

    莫岚心道方仲被捉，有这么大的祸患么？他想问又不敢问，只得恭恭敬敬的站在这位不知邀月堂几代堂主的身前，一副耳提受命的样子

    阴沉沉的大殿一片寂静

    高台之上的黑气早已消失不见，阴长生化作道者模样，一脸阴笑地举着手中羊脂葫芦，说道：“你若不肯，就休怪我无情，杀这两个区区役鬼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你，就不知道要失去什么了。”

    下方地上，方仲依旧被一条铁链捆绑着，身上尽是淤青，急怒之下大声道：“快还给我，你要敢伤他们，我方仲立誓定与你誓不两立，不死不休！”

    “哈哈哈，你这幅模样还来吓唬谁？你越是在意，就越说明这两个鬼魂不简单，告诉我，他们是谁？”

    方仲不答，阴长生冲着手中的葫芦喷出一道黑气，那黑气绕着葫芦不停的旋转，不过片刻，不但葫芦之上的白皙之色出现一道道的黑纹，连两条阴魂的身上也浮现出一丝丝黑气。阴长生冷笑道：“等我炼化了这两个役鬼，到那时，便是你求我，也无法救他们了。”

    方仲大惊失色，可是又无法挣扎，而且那葫芦与他心血相连，此刻可以清晰感觉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蚀之气正在周身游荡，一点点的想把自己的真气消磨掉。

    “住手！”

    “怎么？你想明白了？”

    “你放开我父母，只要不伤害他们，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阴长生冷冷一笑道：“你说。只要不是太过让我为难，答应你又何妨。”

    方仲摇头道：“我信不过你，谁知你附身之后是否会信守承诺，万一你灭我神智，掉头来又炼化我父母，谁来约束于你。所以你也要发个毒誓，不得对我父母出手，万一违诺，将来不得好死，永世不得翻身。”

    对于这种滥杀无辜之人，方仲可不相信只凭口头应诺就能守信。

    阴长生冷冰冰的看着方仲，目中红芒闪动，思考了一会之后仰头笑道：“好，我阴长生起誓，保你父母无恙，有违此言，叫我化作死鬼，任凭你摆布。我誓言已出，你还不吐出那辟邪之宝，小心晚了片刻，真把你父母炼化可就悔之晚矣。”

    方仲运气一张口，刚才咽下的辟邪宝珠被吐了出来。宝珠刚一离口，阴长生一声长啸，化作滚滚黑气冲了过来。方仲这次根本没有反抗，不过转瞬，所有黑气都从他口鼻之中钻入体内。

    小半个时辰之后

    紧闭双目的方仲，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诡笑，笑声中阴长生的声音嘲讽似的道：“我本就是死鬼一个，那誓言对我而言如同放屁，你居然也信，哈哈哈……”

    方仲霍然睁开双眼，眼睛翻白，如同那阴长生一般看不出眼瞳，他身上气息节节攀高，一声大喝，缠绕的铁链被崩作无数段飞散，随后把手一招，那羊脂葫芦落入手中，刚想炼化了钟颜夫妻的阴魂，不料这两个阴魂没有钻入葫芦之中，却望前一扑，也附到方仲的身上。

    役鬼与役主之间本就是心血相依的关系，阴长生虽然夺了方仲肉身，但这一时半刻，并没有把方仲神魂抹杀，只是鸠占鹊巢而已，没想到这役鬼自动护主，又附身在了方仲身上。

    被附身的方仲吃了一惊，对周身察看一遍，举手投足并无丝毫迟疑，似乎这两条阴魂已彻底沉寂了下去。不过就算这两条役鬼不服约束，敢在体内捣乱，凭着自己无上神通，灭杀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想到这里不由得面露狂傲之色道：“就算多两个阴魂在内，又怎会是我的对手，早晚把你们通通炼化掉！”

    他扭头望向殿外，大声道：“万子春，我阴长生这就来取你魂魄！”双足一蹬，狂风大作之中，人如离弦之箭般往大殿外飞去。

    巨大的宫殿上空传来阴长生狂妄之极的大笑之声，笑声浩浩荡荡，整个丰都神宫都清晰可闻。

    笑声之中，一条人影从殿门处飞出，接着黑风席卷，直奔左侧的偏殿而去。

    人还未到那偏殿殿门，方仲一声冷哼，一只虚幻的巨大鬼手出现在高空之上，先一步往偏殿深处拍去。

    偏殿之中琴音骤响，一股无形之力澎湃而出，琴音所化音波与鬼手撞击到一处。

    轰然一声巨响

    偏殿殿门处烟尘弥漫，无数瓦砾石屑纷飞，整个殿门顿时坍塌了大半，大块的条石落将下来，扑通之声不绝。

    被阴长生附体的方仲呼的一声落到殿门处，全身黑气往外一震，那些砸落下来的碎石又被震飞，方仲睁着血红双目大笑道：“万子春，我来了！”

    殿内传出一声叹息道：“阴长生，我也等你多时了。”

    二人如有默契一般相互打个招呼

    “你等我？莫非是嫌在这阴阳界中呆得太久，想早日超生么？可惜啊，你没这机会了，如果你始终助我得成大道，看在老友的面上，或许能提携你一二。可是你不识抬举，居然敢来阻止我，那就别怪我无情了，这就烟消云散去吧。”

    方仲长发飞舞，满脸杀气，如魔神降世一般把双手往空中一举，那些飘散在外的鬼气中一阵翻滚，无数个没有面目的恶鬼在鬼气之中浮现而出，方仲在众多恶鬼的缠绕之下如同众星拱月一般，一步步往殿内走去。

    随着方仲每一步走过，便有一个被召唤而出的恶鬼往殿壁隐藏的灯盏扑去，在殿内熄灭多时的长明灯又被重新点燃，发出碧绿色的光芒。这些灯火并非有什么灯油在内，而是一团鬼火在里面燃烧。当鬼气燃烧殆尽，火光自会熄灭，那鬼气中遗留的一些先人残念也将永远消失。

    碧绿的鬼火照耀之下，大殿内彷如梦境。

    大殿深处的尽头，一个白衣男子正襟危坐，面前放着一具瑶琴。在他身后，莫岚与童广分站左右，一脸严肃地望着裹在无数黑气中走来的方仲。

    方仲口中发出阴长生的声音道：“万子春，我成功了！”

    “阴长生，你伤天害理，做下无数罪孽，不管修为多高，都注定无法修得大道！”白衣男子面目平静，望着方仲淡淡地道。

    “哈哈哈，你嫉妒我，便说出这些话来。人之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万物滋生乃吸取天地之华，而人又索取天下万物，我不过夺取他人之精为己用，根本就是一脉同源。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古之至理，我又有什么错？”方仲怒目一瞪，面前数道黑气一个涨缩，如同毒蛇吐芯般奔着对面打去。

    万子春单手往身前一拂，琴声激荡，一道朦胧声波护住全身，那黑气顿时被震散。万子春道：“如你这般狂妄自私，天下间尽都是弱肉强食之辈，还谈什么仁义道德，讲求什么道心佛性？”

    “呸！求道之难便如镜花水月，人生苦短，谁有时间和你讲道心说佛性。只要能够长生，就算让我立地成魔也心甘情愿。”方仲一步步逼将过来，身后的无数恶鬼发出震天咆哮，如巨浪一般翻腾不停，就要一扑而下。

    莫岚与童广二人见到对方这般威势，惊得面无人色，一起向后退了几步。他们二人的修为在如今这些人面前，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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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终之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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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宫殿上空传来阴长生狂妄之极的大之笑声，整个丰都神宫都清晰可闻。//百度搜索：//(·~)一条人影从殿门处飞出，黑风席卷，直奔左侧的偏殿而去。

    人还未到，一声冷哼，一只虚幻的鬼手出现在高空之上，://.１38００１0０./文字首发无弹窗.

    与此同时，偏殿之中琴音骤响，一股无形之力蓬勃而出，与鬼手撞击到一处。

    轰然一声巨响

    偏殿殿门处烟尘弥漫，无数瓦砾石屑纷飞，整个殿门坍塌了大半，大块的条石落将下来，扑通之声不绝。被阴长生附体的方仲呼的一声落到殿门处，全身黑气往外一震，那些砸落下来的碎石又被震飞，方仲睁着血红双目大笑道：“万春，我来了！”

    殿内传出一声叹息道：“阴长生，我也等你多时了。”

    二人如有默契一般相互打个招呼

    “你等我？莫非是嫌在这阴阳界中呆得太久，想早日超生么？可惜啊，你没这机会了，如果你始终助我得成大道，看在老友的面上，或许能提携一二。[]可是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无情，这就烟消云散去吧。”方仲长发飞舞，满脸杀气，如魔神降世一般把双手往空中一举，那些飘散在外的鬼气中一阵翻滚，无数个没有面目的恶鬼浮现而出，方仲在众多恶鬼之中如众星拱月般，一步步往殿内走去。

    随着方仲每一步走过，便有一个被召唤而出的恶鬼往殿壁隐藏的灯盏扑去，在殿内熄灭多时的灯火又被重新点燃，发出淡蓝色的光亮。这些灯火并非有什么灯油在内，而是一团鬼火在里面燃烧。当鬼火消失时，那鬼气中遗留的一些先人残念也将永远消失。

    灯火愈亮，幽兰之色彷如梦境。

    大殿深处的尽头，一个白衣男正襟危坐，面前放着一具瑶琴。在他身后，莫岚与童广分站左右，一脸严肃地望着裹在无数黑气中走来的方仲。

    方仲口中发出阴长生的声音，傲然道：“万春，我就要成功了！”

    “阴长生，你伤天害理，不管修为多高，都无法修得大道！”白衣男面目平静，望着方仲淡淡地道。

    “哈哈哈，你嫉妒我，便说出这些话来。人之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万物滋生乃吸取天地之华，而人又索取天下万物，我再夺取他人之精为己用，根本就是一脉同源。[~]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又有什么错？”方仲怒目一瞪，面前数道黑气奔着他打去。

    万春单手往身前一拂，琴声激荡，那黑气顿时被震散。万春道：“如你这般，天下间尽都是弱肉强食之辈，还谈什么仁义道德，讲求什么道心佛性？”

    “呸！若是求道都如镜花水月，谁来和你讲道心说佛性。只要能够长生，就算立地成魔也心甘情愿。”方仲一步步逼将过来，身后的无数恶鬼发出震天咆哮，如巨浪一般翻腾不停，就要一扑而下。莫岚与童广惊得面无人色，一起举起护身兵刃。

    就在此时，远处遥遥有人念道：“阿弥陀佛，善恶到头终有报，施主执意为恶，却埋怨大道艰难，这般强词夺理，却还振振有词，当真魔性深重。”

    方仲回头道：“老秃驴，你又来说教！”

    在鬼火映照下，坍塌的殿门处金光闪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若隐若现的站在那里，在他旁边尚有两人两剑。两人一个是赵升，另一个是那寒刀尊者。而那剑，正是一开始出现的一青一红两柄宝剑。这两柄剑悬浮在空中，如有灵性般缓缓转动。赵升手中的剑原本因为天师符召唤恶鬼时被震碎，如今手中却托着一个钵盂，上面用一块黄巾遮盖，似乎盛着东西。

    印光和尚的金身看上去有些黯淡，竟然还不如先前出现时明亮。

    那寒刀尊者喝道：“阴长生，别以为附身之后就可从这里走出去，除非我死，否则就一起下地狱去吧。”

    方仲大吼道：“你做梦！我成功在望，只要出去后再做一个更大的，甚至于囊括天地的大鬼冢，到那时，天地都是我所有，我便是这一界之主，生死予夺都在我手，何愁不能一窥永生之门！你们几个妄想阻止我，真是不自量力！”

    印光和尚单手合十道：“真是好大的野心。阴施主，贫僧已经看穿了你，不敬天不拜地，不修道不求佛，不信任何人，只信你自己。这般一个人，就算当初入那巫鬼道，恐怕也是为的权势富贵而去，到头来反说道佛的不是，可惜你聪明才智，俱不用在正途。你夺舍附体，就要出去为害世人，我佛慈悲，不忍见此等惨象发生，今日就是贫僧护法涅槃之时。”老和尚把话说完，一声怒吼，整个人都变大了一倍，然后如金刚大佛般高举禅杖砸了过来。

    两柄宝剑一声轻鸣，化作数丈长，剑身之上更是同时出现两条充满杀气的人影，脚踏飞剑，长袍罩体，身形飘逸。道家之法，与鬼道一途最是薄弱（天师道除外，其实天师道早已不是纯粹的道家之法。），只因为道家讲修长生，不求来世。而佛家恰恰相反，今生来世并不分彼此，尤重因果报应。二者所衍化开来的道法佛法便在人死之后化为两极，道者懦弱，不借重外力就绝不会是佛家的对手，故而道家之人在肉身陨落之后很难翻身，转眼就会坠入九幽，重新来过。而借重外力之选，自然不外乎宿体一途，宿活物或死物都可，但就此与大道无缘，就算侥幸魂魄不散，最终还是要轮回一遍，故此非到迫不得已之时，没人愿意如此选择。

    这两位昆仑前辈选剑为宿体，显然不是出于心甘情愿。

    双剑与寒刀尊者分左右包抄，往阴长生夹攻而来。青色长剑之上是一个面目粗犷的老者，只听他冷冰冰地道：“万春，我师兄弟不幸落入此地，都是拜你所赐，不过私仇暂且搁置一边，先拿下此魔头再说。”

    万春道：“便知昆仑二位道长高义，不枉在下一片苦心，这里先行谢过。”

    方仲前后左右同时有人杀到，他浑身黑气高涨，大吼道：“你们全都急着来送死，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今日就让你们知道在这鬼冢之中、阴阳界里，谁才是最后胜者！”^-^無彈窗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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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最终之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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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一粘到那些银光顿时发出痛苦的嚎叫之声，身上更是冒出无数黑烟，整个身躯都被那些银光腐蚀。这假的真如之躯迅速萎缩，变作三尺来高的一个血色小人。

    一柄赤红色长剑迅速劈来，噗的一声，把这个小人砍做两半，成为一滩血水。

    离体的黑气一阵翻滚，又凝聚出阴长生的样子，只是失去了精血之助，已是一个阴魂鬼躯之身。

    那重新出现的阴长生目露惧色，离着那些银光远远的，气急败坏的道：“是灵骨！这老秃驴把自己的金身都用上了。”

    原来赵升钵盂之中所盛的竟然是印光和尚的遗骨，并且全都细细敲碎，已成粉尘！

    凡是修为有成的高僧，往往都会留下佛骨舍利，其中蕴含着极精纯的佛法念力精华，是辟邪至宝。这与佛法修持有关，不像道家之士陨落之后，遗体的作用不大。只要遗骸还在，修佛之人若能重新获得前世所留的遗骨，等于续世再修，能取事半功倍之效。这也是为什么众多高僧在坐化之时要留下佛塔，在塔内保存已身的原因。

    印光和尚既然连自己的遗骨都拿来使用，显然是彻底绝了自己后路。他所有的佛法修为将全部耗损在这一战之上。

    这一个阴长生被打回鬼躯原形，更加不是昆仑二老的对手，剩下的一个六欲化身独力难支，不出数招，便被青色长剑施展的傲剑诀给吞没，等神龙虚影消失，原地除了留下一滩血水外，剩下的一团黑气迅速往阴长生本体逃去。

    方仲把身子一抖，便把这两个化身给收了，怒道：“老秃驴，你果然还留着后手！”

    印光和尚论本事，只靠这个变化来的法相金身已不是阴长生的对手，被方仲打压地不住后退。印光和尚道：“佛祖座下曾有人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大愿，弟子不才，也要学一下他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慷慨决心。”

    方仲狞笑道：“你说那地藏王菩萨么。我阴长生旁的菩萨不知，偏偏对他倒也了解几分，告诉你这个老秃驴，青莲白藕本一家，我的鬼道法也是下浮屠佛法，不比你上浮屠差了。”阴长生虽然收了两个化身，但旋即又放出两个来，反正损失的不过是一点点精血，只要方仲的肉身不死，自己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赵升一招得手，大喜之下摄法连施，把钵盂中的灵骨尽情挥洒。这摄法也就相当于隔空取物般的小法，虽然伤不得人，但用来摄物扬尘最是合适不过。

    没一会儿，这整个偏殿内银光闪闪，都是赵升泼洒的灵骨碎粉。众人的身影如在海市蜃楼中闪动来去。

    那寒刀尊者最先忍耐不住，一声怒吼，身影消失，只留下一柄寒光闪闪的淡蓝色长刀插在地上。接着昆仑二老也缩回到剑身之中。阴长生的几个化身在身上冒起黑烟时便纷纷往本体跑去，接连几个闪动，全部汇入了方仲体内。万子春把瑶琴举过头顶，不停的旋转，遮挡灵骨粉尘，当做了避雨遮阳物。只有印光和尚的金身凛然不惧。

    阴长生虽然有方仲肉身支撑，但在这灵骨所化的细雨之中，一身的鬼法大受压制，只靠方仲肉身，万难是印光、万子春等人的对手，索性一声怒吼，冲天而起，嘭的一声打破殿顶，穿到外面去了。

    “别撒了，别撒了，在这样下去，贫僧的一点金身就全撒光了。”

    见到阴长生逃走，那印光和尚急忙道。

    赵升连忙住手，不好意思地道：“不是大师让我这样做的么，晚辈看你们吃紧，这就撒了出来。”

    印光和尚匆匆奔过来，看了眼赵升手中钵盂，只剩下一半骨粉了，有些心疼地道：“那也要有的放矢，可不能乱来，贫僧一点老骨头还不到一百斤，如你这般用法，三百斤的胖子也不够用啊。”

    等银光沉降，殿中稍微澄净一些时，万子春把瑶琴一收，说道：“阴长生走了。”

    远处的长刀与两柄长剑同时一震，嗖的一声飞至近前，人影一闪，那寒刀尊者站至赵升面前，骂道：“你这小子都往哪里撒呢？”

    赵升诚惶诚恐道：“自然是帮大师对付那阴长生了。大师说金身遗骸克制阴长生有奇效，这才让晚辈捧着前来助阵。若是觉得晚辈功力太浅，那还是让前辈自己来使吧。”他把钵盂向寒刀尊者递过去，那寒刀尊者急忙退后。又向昆仑二老递去，那二老面色一寒，两柄剑拦在前面。

    印光和尚道：“这灵骨他们都拿不得，你还收好吧。”

    这几位除了印光和尚本身是佛家高人，有一个虚幻的法相金身外，其余几位所留的都是阴魂，根本受不起这灵骨。

    赵升道：“是，可是那阴长生占了方仲的躯体，真的就已经无可挽回了吗？”

    万子春摇头道：“他还是阴魂之身时尚且惧怕我们三分，如今却难。除非……”

    赵升道：“除非什么？”

    印光和尚接口道：“除非再把那阴长生从方仲此子的身体内避出来，只要他失去肉身依仗，就依旧离不开这阴阳界。”

    寒刀尊者道：“若是破坏了肉身，是不是那阴长生就无法继续留在里面？”

    印光和尚道：“阴长生定然知道这个弱点，所以一见不妙便逃出殿去了，而在殿外空旷之处，我们定然拿不住他。”

    众人愁眉不展时，忽然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除了赵升之外，其余几人大惊失色。万子春道：“阴长生打开了一座望乡台！”

    除了主殿之中的孽镜台外，其余六个偏殿分别有六座望乡台，活人若要返阴阳界，只有全部打开这六座望乡台才可以做到。而阴长生显然正在这么做。原本每一座偏殿都有人镇守，可是旷日持久厮杀，另两座已无人把守，连阴魂都已散去，若非其余五人各有手段，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昆仑二老中的一个惊骇道：“不好，那阴长生若把全部望乡台打开，再回主殿开启孽镜台，不用动手，我们一个个便全都回到九幽之地去了。到那时，他大可安然离去。”

    万子春道：“道友莫急，需知其中一座望乡台就在此殿之中，他要想走完这最后一步，必然还会再来。”

    不过片刻，众人又感到脚下一阵震动。显然阴长生已到另一处开启了一座望乡台。如此这般，一个时辰之后，已连续震动了五次。殿门外终于又传来阴长生狂妄之极的笑声：“万子春，印光秃驴，以前你们压着我，如今却是我压着你们，再过片刻，我就逃出生天了。哈哈哈……”

    人影一闪，方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殿门处，手中拿着飞鱼、火岩二剑，同时人也变得鬼魅万分，长发飞舞，俊俏中带着一丝妩媚，竟然已使用上了方仲的鬼附之相。

    方仲的羊脂葫芦并未被阴长生炼化，但他已迫不及待，直接利用方仲与葫芦的一丝联系，盗用这种神通。在他想来，方仲已被控制，借用这鬼附之相又有什么关系。因为印光和尚佛骨的原因，他那假的真如化身变得不堪一击，如今有现成的真如化身使用，岂能放过。不过他也仅仅是施展这鬼附之相提升修为而已，想操控方仲父母而外放真如化身却还不敢，因为不是自己所炼的役鬼而施展真如化身，可是有极大隐患的。

    见到被阴长生附身的方仲重新出现，寒刀尊者一声怒吼，湛蓝刀光一闪，长刀暴涨，便劈了过去。方仲冷哼一声，举飞鱼剑往上抵挡。寒刀尊者所发的刀光足有数十丈长，横跨殿内殿门，十分惊人，而方仲这一剑与之相比简直不成比例，如螳臂挡车般不堪一击。

    刀光如巨大铡刀落下，咯吱一声如砍到极坚硬处，停了下来。似乎那巨大铡刀铡到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刚石，刃口迸裂，无法落下。

    方仲单手举剑，一副轻松写意之态，头顶不远处，便是寒刀尊者那锋利无比的刀刃。

    “不过如此！”

    方仲嘴角挂着冷笑，手中另一柄火岩剑逐渐发出炙热之气，并且迅速升高，汹汹烈焰从剑身之上狂涌而出。

    他一阵爆喝，火岩剑闪电般一斩！

    这一剑不斩远处的寒刀尊者，而是对着头顶上幻化的巨大长刀斩去！

    火岩剑在方仲的尽力催发之下，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疯狂剑气，无数烈焰之中一道耀眼的剑刃从他手中往上空横扫而过。喳的一声，剑刃破刀身而入。

    远处的寒刀尊者如遭雷击，全身一阵颤抖，阴身迅速黯淡，往后连退数步。巨大的长刀哀鸣一声，刀光散去，化作一柄四尺来长的弯刀飞回寒刀尊者的手中。此刻的长刀前半截之上清晰的有着一道剑伤，无数裂痕布在刀身，竟然已遭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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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终之战（三）

﻿    ﻿﻿﻿    寒刀尊者面色大变，骇然道：“不可能，你……何时变得这么厉害！？”

    阴长生的声音笑道：“还不是拜这肉身所赐，我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不但资质不错，连拥有的两个役鬼都修到了真如化身，被我拿来使用，真是天作之合。莫非我阴长生被关在这里几百年，终于感动上苍，送了这个小子给我，好成大道。寒刀尊者，你原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如今拥有血肉之身，破你易如反掌。”

    万子春喝道：“阴长生，你如此自负，怎么也要借助他人之手，我与你恩怨难断，不如还从此子的身体之中出来，也不许旁人动手，就你我在这里大战一场，若是你胜了，随你出去，我与印光大师等人绝不阻拦。你可愿意？”

    方仲不屑道：“呸！在我未得这小子之前你怎么不说此话，如今眼看不是我的对手，就说要单打独斗，天下也无这样好事。印光秃驴，你的灵骨对我没用了，我如今不用化身，只是借助此子的肉身，就能取你性命。”

    印光和尚垂头道：“阿弥陀佛，自古福祸相依，你得意忘形，小心大祸就在不远。”

    “放屁！老秃驴你还有何能，尽管使出来吧。”

    一旁的昆仑二老脚踏长剑之上，同时喝道：“阴长生，我们来会你。”

    方仲冷笑道：“你这两个老家伙真是冥顽不灵，那万子春与你昆仑乃是宿敌，居然帮起他来，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如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二位可愿又一听？”

    “你能有什么明路？”

    “很简单，只要你二人反过来助我，这里还有两个活人，我阴长生有办法可以让你们也附身夺舍，重修血肉之躯，到时候打开望乡台，一起离开此地，不是更好。”

    那昆仑二老听了此言，不由得一愣，相互看了一眼。谁不想在阳世多活些时日，若有这种良机，岂能轻易放过，但是这阴长生根本就是个反复无常之人，万一框人受骗，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到二老犹豫，不但印光、万子春等人变色，就连躲在殿外偷听的莫岚与童广也大惊失色，他们自然晓得所谓的还有两个活人可用，自然是指的自己。以前昆仑二老能够放下私仇与万子春等人同仇敌忾一起对付阴长生，自然是因为阴长生不但想夺人肉身，更连亡人魂魄都收，出于自保，这才站到了一起。现在这里闯入了不速之客，而阴长生说可助自己夺舍，再次从这鬼地方出去，难保不生异心。

    方仲见二老犹豫，知其顾虑，诱惑道：“二位放心，我阴长生出去后重掌巫鬼道，你二人回返昆仑，大家遥相呼应，就此结为盟友，这天下还不是你我的手中之物，到时灭什么魔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二老之中的那个粗狂老者道：“我昆仑乃道门之首，地位尊崇无比，谁稀罕与你巫鬼道结盟！”

    方仲慷慨地道：“不结便不结，自此后井水不犯河水，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二老凑到一起商议了几句，面色变得阴沉起来，两柄剑往旁边一闪，不再拦在阴长生与万子春等人的中间。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乃是要坐山观虎斗了，如无二老帮忙，印光等人的胜算更是少之又少。

    万子春变色道：“二位道友怎么能阵前反悔，相信这阴长生的话来？”

    另一个稍瘦的昆仑老者道：“不信他的话，难道就能信你的么？若非你故意引我们进来，我师兄弟岂能坐困此地，况且之后我们不顾私仇，相助于你，这番大恩都还未报，怎么能说我们的不是。”

    万子春道：“在下也是出于无奈，知道二位道友的修为不凡，如果直言相告，二位对在下有成见，岂肯助我镇压这阴长生？”

    “哼！你说来说去，还不是想利用我们两个。师兄，只要那阴长生信守承诺，在未开孽镜台之前助我等夺舍成功，就相助与他。”

    方仲大笑道：“二位昆仑高贤果然识趣，那就在一边看着我如何打开这里的望乡台，等一切就绪，就为二位作法夺舍。二位不妨先出去把那两个活人捉住，好留待备用。”心中却想：等一开望乡台，便直接去孽镜台，把这些人通通都送人九幽地狱去。

    二人果然动心，驾驭着宝剑慢慢往殿外飞去。

    印光和尚一声叹息，低声道：“有相皆是虚妄，净心顿超佛地。二位来即来，去即去，若是一念为恶，顿堕不复。”

    二人回头看了眼印光和尚，复又停了下来。他们可以不听万子春之言，但印光乃是得道高僧，所说的话自然分量十足，容不得半点忽视。

    阴长生眼见二人听了印光和尚的警语，又生犹豫之心，喝道：“老秃驴，好一个油嘴滑舌，可惜手头上没本事，就算说地天花乱坠也没用。你且留着口舌到地狱里去念经，超度那些小鬼去吧。”方仲身形一动，转眼站到大殿当中。那大殿中布有很多的纵横交错图案，也不见他如何摆布，脚下用力一踩，顿时凹下去一块青石，同时一股轰隆隆的震动缓缓从底下传出。

    万子春喝道：“他要开这最后一个望乡台了，绝不能让他得逞！”双手连拂座下瑶琴，一道道琴音如利剑般往前切割而去。阴长生借着方仲身躯舞动双剑，一道道剑光与之硬碰硬的相击，一边往左前方闪去，同样伸脚去踩底下青石。看来这殿中青石地板就是开启那望乡台的关键。

    印光和尚挥舞禅杖迎上，方仲一声怒吼，寒光闪过，那飞鱼剑在他手中借着强大的法力变得锋利无比，爆发出的剑气居然一剑把印光和尚所化的禅杖劈成两截。印光和尚连忙后退，赵升把钵盂中的灵骨抓起一大把，往方仲撒去，随着‘摄’字声一落，无数银光从方仲上空洋洋洒洒而下。

    阴长生这次没用鬼躯化身，躲在方仲肉身之中根本伤不到他，见到这么多粉尘落下，双手长剑急挥，阵阵狂风吹得银光到处都是，那寒刀尊者本就受过重创，一见不妙，无奈之下躲到一边去了。昆仑二老相互打个颜色，一言不发的飞出偏殿，只留下万子春与印光和尚二人苦苦支撑。

    方仲的身形不时转动方向，不一时便把五处的青石全部踏下，殿中最当中处的一座石台顿时在轰隆隆的巨响之中缓缓上升。

    阴长生一晃身形，已站到逐渐拱起的高台之上，哈哈大笑起来，他已不屑亲自出手去杀印光和尚和万子春了，只要孽镜台一开，凡是阴魂之身就无法在阴阳界立足，那么除了他自己外，其他人都不会存在这世上。

    印光和尚一把夺过赵升手中的钵盂，往自己头顶猛扣，余下所有的灵骨全都落在他的法相金身之上，他那本已变得黯淡的金身又明亮万分，印光和尚在这无数瑞彩之中犹如活佛降世，一派端庄肃穆。印光冲赵升道：“赵施主，你已尽力，贫僧这就要涅槃护法了，你走吧。”

    赵升张口结舌，不知应该说什么话才好。

    万子春也霍然站起，抱住瑶琴道：“大师只要能定住阴长生片刻，拼着魂飞魄散，在下虽无必杀的把握，却有信心再次重伤阴长生肉身，把他阴魂逼出来。这样一来，赵小友利用已开的六座望乡台，直接激发孽镜台，一样可以把阴长生送人地府。此事虽有一丝遗憾，却比放他出去危害世人要好。”

    印光和尚点头道：“不错，赵施主就这么办吧，贫僧去了！”飞身往高台之上的方仲冲去。

    方仲低头一看，喝道：“老秃驴，你又来送死，别以为撒一些舍利就能真个成为罗汉金身，你还差远了。”举手中剑刺去。那印光和尚竟然挡也不挡，被这一剑直接洞穿胸口。那金身的瑞彩一闪，金身便即把胸口处的窟窿填平，并且牢牢夹住了剑身。

    印光和尚举起断成两截的禅杖用力打去，方仲见拔不出长剑，索性弃剑伸手，一把抓住打来的下半截的杖尾，接着浑身黑气狂涌，顺着半截禅杖往印光和尚的金身扑去。

    印光和尚的金身与黑气一接触，顿时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印光长诵佛号，双目一闭，浑身的金光一阵颤动，随后嘭的一声爆裂开来，印光的法相金身竟然就此化为齑粉。阴长生吃了一惊，刚想避一避自曝而来的扑面劲气，那些漫天齑粉突然全都向方仲聚去，不一时便把他团团包裹。

    这种无处不在的齑粉和无力可施的无奈让阴长生不知所措，惊怒道：“老秃驴，临死又弄什么花样？”话刚说完，所有的齑粉往里一缩，无数金光竟然就此没入了方仲体内。

    一个轻微的声音从方仲体内传出，只听得印光和尚的声音道：“阴施主，贫僧与你同处一身，一起往赴极乐！”

    方仲的面上全是惊骇之色，他低头看着自己身躯，似乎在查找那印光和尚躲在何处。就在这时，印光和尚的声音又道：“万施主还不动手！”接着方仲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的金光，方仲浑身颤动，就此僵持不动。

    万子春抱住瑶琴迅速冲上高台，十指连扣，七根琴弦全都飞出，尽都套在了方仲手足之上。

    万子春厉声道：“阴长生，我与你同归于尽！”其中一根琴弦嘎嘣一声从中蹦断。随着琴弦断绝，一股震撼人心的高绝琴音从中飘荡而出。万子春与方仲二人在琴音袭体之时，同时被震荡的长声惨叫，连同远处的赵升与寒刀尊者都一起捂住耳朵哀嚎不止。

    如此近的距离，方仲被震得口鼻出血，浑身衣衫尽碎，但阴长生的声音依旧从口中飘出道：“万子春，你杀不死我的！杀不死！”

    万子春的阴魂之躯被琴音轰击，远处的镇魂灯本就灭了三盏，如今更是灯头连晃，再灭两盏。

    听到阴长生如此倔强之言，万子春淡淡一笑，扣住其中两根琴弦，轻轻一弹，接连两声断弦之声传出……

    赵升耳中犹如天打雷劈般的轰鸣巨响声遥遥不绝，即便按住了双耳亦不能止，在昏迷之前，他往远处看了一眼，就见方仲与万子春全都飞在半空，若非剩余的琴弦拉住，二人早已分了开来。躲在墙脚处的寒刀尊者虽然也塞住了耳朵，但他是阴魂之身，与赵升不同，即便塞了耳朵也是无用，故此受到的伤害尤重，这两次琴弦一断，寒刀尊者再也维持不住原身，化作鬼气钻入了长刀之内，噗的一声，插在地上摇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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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最终之战（四）

﻿    撕心裂肺的琴音终于消去

    方仲半跪于高台之上，七窍流血，浑身都是伤痕。而万子春的身影已然开始模糊不清，神魂已到崩溃边缘。在远处的镇魂灯这次更是一下熄灭了四盏，只剩下最后一盏还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熄灭之虞。

    万子春微弱的声音说道：“阴……长……生，再……见……无……期……了！”

    最后的四根琴弦被万子春单手扣住，决绝无比的拉了开来。

    方仲眼中都是骇色，阴长生的声音嘶哑着道：“万贤弟，别……别这样……，为兄知错了……”

    万子春的面孔朦朦胧胧，已看不出任何变化，只知在最后的琴弦断绝时，说了一句：“君临青松下，听琴邀月还……”随后五指一分，绷紧的琴弦一阵扭曲，从中断裂而开。

    方仲的脸上复转怨毒之色，可惜已来不及骂上一句，汹涌澎湃的琴音就把他淹没了。

    眼见要同归于尽，阴长生岂能甘心，就在惊涛骇浪的琴音把方仲淹没的同时，一股黑气从他的口鼻之中冒出，就想夺路而逃。岂知方仲身上同时冒出两股白气，一下子便缠绕住了黑气，往后一拉，又扯入了方仲体内。

    阴长生惊骇大叫，可惜已无人能够听到了。

    最后一盏灯微一摇晃，便即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从灯芯处慢慢升起。

    远处寒刀尊者的长刀也在琴音袭来的那一刻，咔嚓的一声，从受损处断裂，半截刀柄无力的跌到地上。寒刀尊者发出最后一句不甘的怒吼之声，便永远的沉寂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之中，有个声音道：“仲儿，快醒一醒，连日阴雨，山上又要发大水，快去看看屋后的土松了没有。”

    “爹，没有，不过冲下来很多的野果，很好吃呢。”

    “仲儿，这个也可以随意吃的，不怕有毒吃坏了肚子。”又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柔的说道。

    “不会啊，娘，这么漂亮，怎么会有毒？”

    “越是漂亮的就越是有毒，蘑菇就是如此。”

    “那为什么大家还喜欢挑漂亮的东西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人性。”

    “人性？”

    “人人都向往美好，鲜花是如此，相貌也是如此。可是并非美好的东西就一定值得去拥有，去赞美，因为，在这美好之下，定然还有它丑恶的一面。”

    另一个男子柔声道：“仲儿，万物都有阴阳两面，只有能够同时看到这两面，你才会有一个明确的选择。”

    “爹，孩儿知道了……”

    宛如黄粱一梦，方仲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慢慢游荡，飘飘袅袅，一路所经历过的往事不停的显现，又匆匆别过，继续下一波的旅程，直到自己遇上一个丑陋恶人，被他一把抓住，狞笑着张口想要吃了自己。方仲大惊失色，连忙呼救，但见不远处的爹娘站在一旁窃笑，毫无相助之意。

    方仲奋力挣扎，但是浑身的力气却一点点失去，就在将要昏睡之时，终于看到爹娘走上前来。

    “仲儿，你又做恶梦了，快醒来。难道不记得为父所说的话了吗，睡是为了醒，醒也是为了睡，哪有一直睡下去的道理。”

    “爹，娘，有恶人抓我。”

    “仲儿莫怕，爹娘这便来帮你。”

    二人笑容古怪，来到方仲左右，缓缓伸出手去，那手突兀变成毫无血肉的手抓，同时抓住那恶人。恶人挣扎呼号，似乎充满了不甘，就当方仲喜笑颜开之时，原本慈眉善目的父母突然变脸，连同那恶人全都化作森森厉鬼，揪成一团的反往方仲怀里扑来。

    啊！

    方仲惊得大叫出声

    恶梦惊醒

    方仲不由自主的惊呼道：“爹，娘……”

    话音一落，顿时便感到浑身剧痛，每一寸的肌肤都似乎要裂开来，方仲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来。

    入目是一大块碎裂的青石，无数的血滴落在这上面，星星点点，姹紫嫣红。一具破损的瑶琴无力的歪倒在不远处，几根断弦如游丝般随风轻轻晃动。方仲先是呆了一呆，但随即便记起梦中所发生的事，其中真真假假已无法分辨。

    恍惚间有人影晃动，人影到了跟前，对着方仲说了几句话，但方仲却没听到半点声音。对方又说了几句，方仲耳鼓之内才总算有了回音。

    只听对方说道：“阴长生，我师兄弟已捉来这二人，你既已得胜，快快帮我二人附身夺舍。”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想反悔！”

    一柄寒气逼人的宝剑迅速横在方仲脖颈之间

    方仲无神的双目看了看眼前站着的二人，这二人一壮一瘦，正满脸凶相的望着自己。在二人脚下，还有两人半躺在地，不知死活。方仲只觉得这二人十分眼熟，似乎在那里见过，只是自己大梦一场，许多记忆都模糊不清，一时记不起来。

    方仲无力的站了起来，但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能倒下。对面那瘦者道：“你若再不答应，我可动手了！我师兄弟拼着性命不要，也不让这里留下一个活口，到时一样让你走投无路，跟我二人一起下九幽地狱。”

    方仲听得莫名其妙，痴痴地道：“你……你说什么？”

    “快助我师兄弟夺舍，你原先可是答应好的，莫非想反悔。”二人一指脚下躺着的莫岚与童广。

    方仲疑惑似的望着躺在地上的莫岚，接着看向童广，见到他只有一只手时，顿时那记忆狂涌而出，许多事都想了起来。

    那昆仑二老还以为阴长生依旧附在方仲身上，而殿中已无印光和尚和万子春的人影，连那赵升也躺在那里不动一下，显然都已毙命与此了。当方仲的目光在童广的断手处打量时，那稍微瘦些的老者忽的一怔，冲旁边之人道：“师兄，这人身材魁梧，倒也适合你。”

    另一人摇头道：“此人断了一手，我若附身于他，一身道法定然大打折扣，还是俯身于那年轻人比较好一些。”

    那瘦者的眼光在童广与莫岚二人身上扫了几眼，忽的厉声道：“师兄既有此意，小弟便来送你一程！”说时迟那时快，瘦者突然祭起赤红宝剑，只是一剑，从背后把那壮者劈做两半。那壮者一声怒号，分开的两截阴身化做两股鬼气就往架于方仲脖颈的青色长剑飞去。

    瘦者喝道：“阴长生，快收了他，此地只要你我能够逃出去便够了，我答应你，待我执掌昆仑大权之时，定与巫鬼道结盟！”

    方仲一伸手，便把无人操纵的青色长剑捉在手中。那股鬼气冲将来时，方仲自然而然的提气防御，谁知这一运气，周身的气息狂暴无比，如同一个漩涡相似，把冲来的鬼气一下就吸了进去，鬼气之中顿时传来一人的惊叫之声：“阴长生，你想吞了我？”

    方仲想停下来亦做不到，只觉这股力量之大，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不一时鬼气消失，便再也听不到那壮者的呼叫之声。

    此剑光华尽去，灵性尽失，一阵脆响，在方仲手中化作无数碎片，落到地上。

    那瘦者虽然出手想杀了师兄，但真见到师兄消亡，连剑也毁去时，还是免不了有兔死狐悲之感。他之所以出手，只是想争夺莫岚肉身而已，二人都不想要童广那残废之躯。

    他来到方仲近前，低声道：“阴长生，你说过会信守诺言，如今就把我的魂魄附在这小子的身上去吧。”

    躺在地上的莫岚惊得魂飞魄散，怒道：“亏你还是昆仑耆宿，竟然与这等恶人苟合，就算能够出去，可还有脸面去见正道中人。”

    那瘦者冷笑道：“你是不知我的辈分，我若出去时，便是现今昆仑掌教也要叫我一声师叔祖，岂能不听我的吩咐。我修为惊天，返老还童成你这模样，又有谁会怀疑了。”

    莫岚破口大骂，不但骂那瘦者，也骂那阴长生。

    方仲面露恍惚之色的道：“莫大哥，你怎么这幅模样？”

    莫岚一听此言，顿时精神一振，眼望方仲，愕然道：“你……你是方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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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最终之战（五）

﻿    方仲奇道：“莫大哥为什么这样说话？正是小弟我啊。”

    莫岚喜道：“你是方仲，你是方仲，哈哈哈，不是那阴长生。”莫岚喜出望外，不由得大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那个昆仑瘦者却大吃一惊，他愕然道：“阴长生呢？他上哪里去了？”

    方仲疑惑摇头，向着周围看了一遭，反问道：“这是何处？”

    那瘦者大急，若是阴长生已不在了，那刚才的杀师兄之举便是多余，弄不好连自己也出不去，他一声怒吼，红色长剑凌空落到方仲头顶，喝道：“小子，你到底什么来路，那阴长生为何不见？”

    方仲闭眼沉思片刻，淡淡道：“你说的那阴长生，是不是就是想附身夺舍之人？”

    瘦者道：“正是。”

    “他依然还在我体内！”

    “什么！？那为何你还能安然无事，他又怎么不出来？”

    方仲摇头道：“晚辈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那阴长生似乎已睡去了。”

    那瘦者听闻阴长生无事，心中又一松，忙道：“那你快把他唤醒，我还要靠他来助我附身夺舍呢。”

    方仲呆呆看了他几眼。那瘦者顿知自己口不择言，说错话了。若是方仲把阴长生唤醒，哪里还有方仲什么事，如今他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岂不是再叫他去送死。虽然知道说错了话，但逃出此地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他口气略缓道：“你把他逼出来就是，只要问清楚了出去之法，我就把那阴长生除掉。”

    下方的莫岚叫道：“别听这老家伙的胡言乱语，这种人毫无信义可言。”

    那瘦者大怒道：“我饶你性命已是不错，还敢污言秽语中伤于我。”举手一拍，一道掌风打在莫岚胸口，莫岚疼哼一声不再言语。瘦者复又对方仲言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方仲早已心中有数，此人从一开始出剑，方仲就认出了来历，躬身施礼道：“弟子玉虚宫末学方仲，拜见前辈。”

    那瘦者一愣，面上阴晴变化好一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呃呃的说不出话来。其实本来见到自己门下晚辈应该欢喜才对，但是那瘦者刚才与师兄反目，手段卑劣，若是阴长生看到也还罢了，偏偏此人是昆仑弟子，这种丑事万一传扬出去，就算逃出生天也无法立足。不过片刻，那瘦者已下了杀心，决不能让方仲生离此地。但那也要等自己能够出去了再说。

    那瘦者终于露出一副惊喜之色道：“原来是门下玄徒孙，想不到啊想不到，哈哈哈，好，好，你该称呼我一句祖师爷才对。”

    “不知祖师爷尊号如此称呼？”

    “本尊昔年也有个十分响亮的名号，人称天宁子，排行‘一’字辈。”

    方仲心中一算，如今的昆仑掌教是‘公’字辈，接着往上是‘大’字辈，往上是‘元’字辈，再往上是‘玄’字，然后才到‘一’字辈，乃是道、一、玄、元、大、公、义、子、清、虚等诸辈排行。此人足足比悬天真人还长了三辈。方仲管‘公’字辈叫师叔祖，那么他便是曾曾曾师叔祖了。方仲自然不可能叫的如此拗口，直接一句祖师爷便是。

    天宁子怕方仲又问起另一人的事，索性不让他问，先一步道：“玄徒孙既然也是昆仑门人，那就一切需听我的。”

    方仲道：“不知祖师爷有何吩咐？”

    天宁子道：“我被困此地已数百载，急于出去，如今终于有此良机，便不能错过。那阴长生不是好人，祖师爷也知道，所以放他出来之语不过是句玩笑话，其实是想逼他把夺舍之法传授，我如今是阴魂之身，离了这阴阳界，只怕立刻就会堕入九幽，所以要寻个活人附体。”他伸手一指莫岚，道：“这便是我挑中的人选。”

    方仲皱了皱眉，说道：“此事只怕不宜为。”

    “为什么？”

    “若是那阴长生自己知道如何夺舍，弟子已被他制住，何以并未失去自我？只怕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够成功，若再转告于祖师爷，成功的把握更是微乎其微了。”

    天宁子一听此言倒也有理，焦躁不安地道：“似此如之奈何？”

    方仲道：“祖师爷长留此地已这许多时日，不愁一时半刻，弟子既已知道你在此，等出去后告诉师门尊长，定然前来搭救。”

    天宁子大怒，恨不得现下就一剑劈死了他，但转念一想，那方仲定然还不知出去之法，若知道出去时活人可出，所有阴魂会被收入孽镜台，他定然不敢如此直言。天宁子强压怒气，冷笑道：“谁能出去？你还是我，又或让旁人代劳？玄徒孙一定不知，这阴阳界只在阴阳两面反复，若开一门必闭另一门，你以为是自家宅院能随意进出么。当这生路打开之时，阴阳界便是阳间，活人可出，死人难进，到那时，我哪里还有命在。”

    方仲恍然道：“原来还有这等禁忌。”

    “你知道便好，我也不与你计较，你还是把阴长生放出来吧，等我细细盘问于他便是。”

    方仲摇头道：“我只知他还在我体内，却不知如何才能唤醒他。不过祖师爷之言倒让弟子另外想起一个法门，或许可以奏效。”

    天宁子不屑道：“你有何法？”

    方仲道：“祖师爷莫怪，弟子虽为玉虚宫门人，但也学得一点巫鬼道的皮毛，既然阳世间的鬼魂可以躲入鬼冢之中不灭，那么此法便十分可行了。弟子只要立刻制作一个鬼冢，当打开这阴阳界时，祖师爷躲入这鬼冢之中，就可顺利的被弟子带出，到时候再另外想办法复生祖师爷。”

    天宁子本想呵斥他几句，一个玉虚宫弟子居然学会了役鬼法，这不是给昆仑派的脸上抹黑么，但是想到此人反正不能留，就算再是大逆不道也无关紧要了，只要能够想办法出去，管他会什么邪法，温言道：“玄徒孙的主意不错，你不妨去试一试。”

    方仲大喜，向台下的莫岚与童广一指，说道：“那么这二人便不杀了吧。”

    天宁子堆笑道：“我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刚才那也是迫不得已才想到之附身夺舍之法，既然另有办法，就放过了他们。”心中却想万一方仲这鬼冢之法失败了，那这二人还可留着备用。

    方仲道：“在来时的路上，弟子曾经见到两个小鬼，一个手举托盘，另一个托着铜壶，这铜壶就是天生的一个鬼冢良具，弟子这就取来一试。”

    方仲转身欲行，天宁子道：“且慢，我与你同去。”

    二人从偏殿中慢慢出来，往那奈何桥走去。莫岚与童广从地上爬起，远远的在后跟着。到了那座石桥，天宁子便过不去了，反而方仲仗着血肉之躯轻而易举的走了出来。天宁子道：“我在这里等你，那二人就先陪着我说说话儿。”莫岚与童广也想过桥时，天宁子便不让了，一把剑横在桥头，只等方仲取了鬼冢回来。

    过了好一会，天宁子正不耐烦时，就见方仲从远处一瘸一拐的奔了来，面带狐疑地道：“那个铜壶不见了，弟子找来找去都寻获不到，却发现有一排脚印，也从鬼门关那里来，到了这里便消失不见，弟子想，定然又有人闯进了阴阳界，把那铜壶给顺手取走了。”

    天宁子怒道：“今个儿是什么日子，连偷鸡摸狗之辈都闯进了阴阳界来，还是个穷鬼出身，盗墓的勾当都干，真气死我了。你确定是有人进来了么？”

    方仲道：“弟子就是查看那脚印去的，委实到了这里才消失不见。”

    天宁子回头一扫诸座神宫，也不知那人去了哪一座。正想逐一寻找时，忽听得远处有隐隐的笃笃声，这声音连方仲也听见了，乃是从当中的那座主殿传出。如今这神宫之内空寂无比，稍有声音传出便听到了。

    需知孽镜台就在那座主殿之中，天宁子大惊道：“不好，如今的望乡台已开，若被此人误打误撞的启动了孽镜台，岂不悔之晚矣！”他二话不说，祭起宝剑，化作一道红光便奔那主殿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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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最终之战（六）

﻿    ﻿﻿﻿    眼见天宁子没入主殿之中，方仲连忙也跟了过去。莫岚与童广走得稍慢，但也跟随着往主殿而来。他们知道要想离开阴阳界还得靠那处的孽镜台，否则就算跑过了石桥，避过了天宁之，早晚也被困死在里面。

    莫岚偷偷在童广耳边道：“我们也进去看看，最好趁那天宁子不注意，直接打开孽镜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逃出升天，而把那天宁子彻底送到地狱去。”

    童广轻声道：“只怕不知如何打开那孽镜台。”

    莫岚道：“见机行事便是。”

    二人还未进那主殿之门，便听的天宁子的声音咆哮道：“快说，你究竟来做什么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哀告道：“道爷放过老儿吧，小老儿不过是个种地的营生，禁不住吓。”

    “禁不住吓还敢跑到这里来，你当这里是什么，分明就是骗人的鬼话！不与你苦头吃，便不说实话。”

    方仲的声音道：“祖师爷息怒，弟子看这位老人家羸弱无力，或许真如他所言，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莫岚与童广进来一看，只见幽暗的灯火下，一个年纪高大的老头俯伏在地，在他前面，天宁子正举剑高声呵斥。那老头满头白发，但却稀稀疏疏，还是个癞痢头，脸上皱纹遍布，长得十分难看。身上衣着也是补丁连着补丁，下半身挽着裤腿，小腿上还生着几个未愈的脓疮。

    这样一个老叟便是放在俗世之中，也是极卑贱的小人物，却不知怎么的，也掉进了这阴阳界里。

    天宁子道：“若是不小心掉进来该当大声呼救，可是这老头却鬼鬼祟祟的跑到这里来，更用一个锄头刨地，定然有蹊跷。”在老头的身旁原来还丢着一柄短把锄头，锄头旁边正放着方仲前去寻找而未果的那只铜壶。这铜壶果然被老头带到了这里。

    那老头道：“小老儿因为寻不到路，出不去，这才用锄头锄地，想种些庄稼以为长久之计。”

    天宁子怒道：“在这里种地，亏你想得出！你当我是三岁娃娃这么好骗。”

    那老头道：“小老儿确实是来种地的，要不然我用锄头刨地作甚？道爷若不信，我再刨给你看。”说罢，颤巍巍站起，就去拿那锄头。

    天宁子道：“不用刨了。”他左看右看，发觉这老头虽然来得蹊跷，但是周身没有半分修炼者气息，委实一点本事没有，根本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凡夫俗子。

    那老头道：“道爷既然信了我的话，那就别为难小的了。”

    方仲插口道：“老人家，你怎么就拿了这铜壶呢？”

    那老头道：“小老儿不曾带得齐全家什，看这个铜壶结识，拿它来浇水灌溉的。”

    方仲道：“只怕此地无水，你拿了也无用。”

    那老头摇头道：“不怕，我有锄头在手，水再深，也挖得到。”

    天宁子冷笑道：“就算有水，你要久住，总得有东西可种，你刨这坑想种什么？总不成埋你自己罢？”

    那老头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也学前人一般，种下一粒因果莲，若收成好时，便饿不死我。”

    天宁子道：“什么因果莲，没有听过，拿来我看！”

    那老头初时不肯，耐不住天宁子出剑威胁，只得从怀里摸出一粒果实，双手攥紧，似乎十分舍不得。

    天宁子怒道：“又不来抢你的，快摊开来我看！”

    那老头慢慢摊开手，只见在他右手掌心之中，放着一粒朴实无华的莲子，足有拇指大小。

    “这……这是什么因果莲？你若等它长成，只怕早已化作枯骨了。”天宁子不屑道。

    那老头见天宁子不夺他的，喜出望外，忙又揣回到怀里，说道：“是，是，小老儿也不敢奢望太多，就只是试试看的。”

    天宁子发觉这真的是个又蠢又笨的苍老农夫，顿时兴趣全无，他重新把目光放在了这主殿之中最显眼的地方。

    一座宏伟的高台早就屹立在大殿之中

    方仲曾经来过，就是在此地被阴长生附身，他刚想去看时，天宁子喝道：“谁也不许上去，谁敢靠近，休怪我剑下无情！”

    天宁子一纵身，自己便跃上了高台。高台之上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石椅摆放在当中，但是这整个高台却是一个圆柱形，除了石椅之外，表面光滑如镜，真如一个镜面相似。天宁子点点头，心道这必是孽镜台无疑了，可是这上面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何机关，更不要说如何开启了。

    方仲道：“祖师爷，可有什么眉目？”

    天宁子道：“暂时还没有。”

    方仲道：“那弟子还用不用这铜壶来做鬼冢之法呢？”

    天宁子头也不抬地道：“当然要用，你这就取铜壶去做吧。”

    方仲道声：“是”向那老头道：“老人家，对不住了，能不能把这铜壶让于我，晚辈有急用。”

    那老头丢了锄头，一把抱住铜壶，垂泪道：“这是小老儿日后浇水的家什，你拿去了，我可怎么活？”抓住了死活不放手。

    方仲又不好与他争抢，温言道：“能取水的物件多得是，晚辈再替老人家寻一件来，你就把这铜壶让于我，如何？”

    那老头摇头道：“不行，我便与这东西有缘，舍不得换。”

    方仲没奈何，只得道：“那老人家需要晚辈怎么做，才肯割爱呢？”

    那老头眯着眼上下看了看方仲，说道：“你若一定要用，那就替小老儿把这莲子种下。”

    方仲还道他会提什么难题，原来如此简单，有些不敢相信道：“种下这莲子就可以？”

    那老头道：“等你先做了，我再看给不给你。”

    “好！”

    方仲取过锄头，便在那地上刨去。这殿中都是铺的青石，一下刨去，火星直冒。这如何刨得深坑，就算真挖了一个洞，只怕也种不活东西。方仲皱眉道：“老人家，晚辈也曾种过百谷，这里绝非可以生养之地，不如到外面换个地方去种。”

    那老头摇头道：“这是小老儿亲自看中的，其他的地方不去，你若不愿意，那这铜壶就别想要了。”

    方仲道：“晚辈只怕挖坏了这把锄头，你又舍不得。”

    那老头道：“谁让你乱刨，这里也有软一些的地方，你刨一个深坑，不就可以种了么。”

    方仲道：“哪里有软一些的？”

    那老者一指不远处一块有着五彩花纹的石板，道：“你去刨么。”

    方仲依言走过去，舞动锄头轻轻一刨，那石头顿时往下一陷，只听得一阵震动，轰隆隆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在孽镜台上的天宁子听闻此声，急忙回头，就在此时，高台之上发出阵阵白光。

    天宁子惊骇欲绝，咬牙切齿地道：“谁激发的孽镜台，我就要谁的命！”眼见方仲拿着锄头，地下一个凹陷的深坑，无疑这是方仲所为，顿时便往他冲去。

    方仲大惊，实是想不到这一锄头下去，怎么就触发了孽镜台呢。眼见天宁子满脸狰狞而来，那个老者忽然挡在方仲前面，叫道：“不关这后生的事，是老儿叫他这么做的，你要杀人，不如还把这莲子拿去。”

    天宁子大怒道：“谁稀罕你的莲子，我连你一起杀了！”火红色的剑芒一闪，宝剑直刺而来。那老者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躲得开，顿时被剑芒洞穿胸口，哀嚎一声，人已倒在尘埃。

    那粒莲子从他掌心之中飞出，翻着个的撞到天宁子身上。

    天宁子的阴魂之身一被这莲子沾到，竟然如*般一点就着，整个身子竟然燃起了汹汹烈火。这火纯白无暇，不见一丝红焰。天宁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之声，不过片刻，整个阴身就此化为了飞灰。

    天宁子消失不见！

    那颗莲子掉落地上，蹦蹦跳跳的滚落到方仲所挖那一个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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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最终之战（七）

﻿    ﻿﻿﻿    方仲疾步走到那老者跟前，但见这老者盘腿危坐，闭目不言，胸口处被天宁子宝剑洞开的伤口兀自向外留着鲜血，受创之重，显然是不能救了。方仲难过地道：“老人家，是晚辈让你横遭此害，真是对不住。”

    那老者低眉垂首，面上并无多大的痛苦之色，只是低声道：“是老儿自己挡在前面的，不关你事，那莲子种下了没有？”

    方仲一看那颗莲子，已滚落到那凹陷之处，忙点头道：“已种下了。”

    “可曾发芽？”

    方仲道：“不曾，万物滋生，那有如此快法。”

    “唉，可惜了，听说这因果莲有违常道，结下的因越重，那果儿也就开得越快，怎么就不发芽呢？莫非别人骗我，我便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方仲道：“晚辈从来没听说有这种因果莲，或许这就是个普通的莲子。”

    “就是普通的莲子那也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对了对了，定然是无水的缘故，可是这时候上哪里去找水去？”

    此时的孽镜台之上白光朦胧，一轮明晃晃的圆月从台上一飞而起，越升越高。而台面似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洞口，那洞口深不见底，殿内的阴风打着旋往那里飞去，转眼间渺无踪影。阴风越吹越猛，连殿外漂浮的无数鬼气也被席卷而来，从那深不可测的地方吹走。

    莫岚与童广喜出望外，来到方仲跟前，说道：“方贤弟，这孽镜台似乎被你误打误撞打开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方仲看那老者可怜，想他未死之前看一下故地也是好的，便道：“老人家，我扶你出去。”

    那老者忽的睁眼，摇头道：“不不不，莲花未开，我不能走。”

    方仲劝道：“委实等不及了。”心忖不要说此地万物无法生长，就算有一片沃土，这莲子种下去，再生根发芽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那老者以哀求的眼神看着方仲道：“我知天下艰难，无数恶孽无法超度，听闻青莲向来都是出淤泥而不染，所结莲花可化业障，我好不容易求得这因果莲，岂能半途而废。还望你善事做尽，既然种了因，一发把这果也种活了罢。”

    方仲无奈地道：“可是晚辈不知如何种活它。”

    那老者已是弥留之际，有气无力道：“无水时……用血……也可一试的。”

    看这老者如此倔强，若不听他所言，那是宁死也不离开半步的了。方仲轻叹一声，取出自己的火岩剑，走到那莲子落下之处，在手腕上一割，鲜血顿时顺着伤口如断线的珍珠落了下去。

    那老者看到此幕，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就此低头不动。

    莫岚一探此人鼻息，说道：“他死了！”

    方仲低头向那黑漆漆的凹坑中一看，那粒莲子虽然沾了鲜血，但还是没有一丝变化，方仲摇了摇头，虽然这莲子无缘无故的把那天宁子化作了飞灰，但到底没有更神奇之事发生。

    此刻，无数的鬼气从众人身旁穿过，全都从那高台之上的黑洞之中滚滚而入。方仲隐隐觉得体内的魂魄都要离体似的，也想往那里钻去，莫岚与童广急声道：“快走快走，若是这次也走不得，那就真的无望了。”

    方仲看那老者跌迦而坐，虽然其貌不扬，但也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之处，不忍就此打破这种宁静，索性把他留在这里，面对着那坑中莲子，自己与莫岚等人一起走出大殿。

    殿外，一轮明晃晃的圆盘正照耀着整个阴阳界，正是从里面高台之上飞出去的那轮孽镜。

    莫岚道：“只知开了孽镜台就可出去，可是又该怎么走呢？”三人依旧往来时的路而去，才走到一半，众人只觉一阵恍惚，周围景致突然模糊万分，所有的大殿、石桥等等全都往地下缩去，转眼间消失不见，可是头顶那轮圆盘却未动一下。

    方仲最先感到异样，原本的阴风不见了，反而觉得头顶之上隐隐有阳光照耀。腰间的葫芦一动，身上冒出三条鬼影一晃，全都钻入了葫芦之中。方仲解除鬼附之相，看到竟然有三条鬼影离体时，自己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有心查验一番，一旁的莫岚却叫道：“奇怪啊奇怪，那圆盘何时变作了太阳？”

    童广举目往周围一扫，喜道：“这不是白天时候看见的丰都城么？我们果然出来了。”二人正在雀跃之中，远处一处废墟中有人呻吟出声，接着竟然又摇摇晃晃的站起一个人来。

    童广一看，更加喜道：“原来是赵升，他也没有死，我还道他这一次被我们害死了。”

    莫岚有些羞愧地道：“这一次死里逃生，的确是我等的不对，早知那里面如此险恶，说什么也不会进去。待会我向他道歉便是。”

    赵升自昏迷之后就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有阳光照耀，自然而然的醒转了过来，他擦拭双目，尚有些不能适应此地的光亮，还道依旧在阴阳界中。当时的万子春与印光和尚拼尽全力，不惜同归于尽，也不知有没有打败那阴长生，此刻骤然见到有人影过来，连忙喝问道：“是谁？”

    莫岚笑道：“赵兄，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

    赵升听声音如此耳熟，仔细一揉眼，才发觉那是莫岚，在他身后，方仲、童广都在，一个个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赵升惊喜地道：“莫非我等已离了阴阳界？”再一看周围景致依稀相熟，大喜道：“真如南柯一梦般，居然安然无恙出来了，趁此时天明，快些出城，在下可不想又落入那阴阳界中。”

    四个人不敢再在这丰都城中逗留，直接沿着荒芜街道奔至城门处。

    那两片石门早已关闭，也不知是原来如此，还是后来有人合上，童广用力一推，那城门便即轰隆隆的敞开来。莫岚当先一步迈出，迎面一股凉风一吹，只觉风清气爽，说不出的舒畅，大笑道：“哈哈哈，终于出来了，我们几个或许是这几百年来唯一活着走出丰都神宫之人。”

    笑声未落，远处一声冷哼，一个威严苍老的声音道：“老夫早已说过，这丰都城不能乱闯，你们为何不听！”

    出城的四人定睛一看，只见城外一行人或坐或站，见到四人出现，全都露出惊喜之色。当先说话的，正是天师道大祭酒马武。

    赵升满脸愧色道：“弟子无能，不但未能阻止旁人进去，自己也落入那丰都神宫之中了。”

    马武虽然是大祭酒，但是赵升乃张道陵的嫡传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多加责罚，只是怒气冲冲地道：“身为天师道弟子，不守清规戒律，我也不来罚你，只是回去之后让天师发落吧。”

    赵升诺诺而退。

    另有一个娇俏女子在马武身后惊喜地道：“仲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听大祭酒所言，凡是落入里面的人没一个回得来的，可吓死小兰了。”

    方仲一看，正是小兰，她一脸的疲色，似乎已在此地等候了许久，但眼中却满是欢喜之色。方仲道：“烦劳兰妹挂心，我不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么。”说是安然无恙，其实方仲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的。

    小兰道：“还说安然无恙，你看全身都落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一个小叫化。”说道这里，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仲全身确实有些狼狈，那一身的衣裳破破烂烂，四处透风，早已不成样子。当时被阴长生附身，其后连番恶战，特别是被那万子春的绝弦音近身轰击，能够留得命在已是万幸。

    方仲道：“兰妹与大祭酒怎么到了城外？”

    小兰道：“是大祭酒发觉你们不在，左右寻获不得，这才想到你们定然是到了这里来。故此上在这里等候，已然过去一天一夜了。”

    方仲愕然道：“我记得进去没有多久，怎么就已是一天？”

    一旁的大祭酒插口道：“那丰都神宫自成一片天地，座落于阴阳界中，这一进一出便是一天。”

    方仲道：“原来如此。大祭酒难道也进去过？”

    马武摇头道：“老夫可没这个胆子，乃是看了巫鬼道留下来的记载，才知有这些奇妙之处。此地说话不便，还是回北斗治再详谈吧。”

    一行人在马武带领下，离开丰都古城，回返北斗治。

    四人失踪之事早已人尽皆知，连郑元洪、侯鑫等人也异常关心，虽然未在城外等候，但一个个也不时派人前去探视，听闻人又出现了，顿时放下牵挂之心，都到北斗治门前迎接。小兰先一步回方仲住所，取了一套干净衣服给方仲换上，赵升、莫岚等人也多梳洗一遍，这才在大厅内落座，说起在丰都神宫内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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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被困

﻿    ﻿﻿﻿    方仲见在座之人谁都不缺，唯独不见了师父钱文义，向马武道：“大祭酒，不知晚辈的师父去了哪里？”

    马武道：“钱道友写了封书信，说是要寄回昆仑山去。我这里与外界并无来往，互通消息不便，他便亲自送往青城山去了。”

    方仲道：“青城山离这里多远？”

    马武道：“不远不近，以钱道友的脚程施展遁术或许要七天，若是飞剑来去，或许两三日便回了。”

    方仲点了点头，钱文义特意赶去青城山，自然是因为青城山与昆仑的关系较好，消息来往也十分灵便，但是写些什么便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向门派解释一二，自己突然离开洛水城，免得被人误会。

    马武道：“看到你们从丰都神宫安然而出，连老夫也感到万分惊奇。如今就由你们口述一遍，且让老夫听听，这荒废已久的丰都神宫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方仲当下把无心落入那阴阳界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到被阴长生所擒，要附身夺舍时，在座的许多人都惊讶出声。马武面色难看，喃喃道：“原来是他！”其后的许多事，方仲便不知了，等他醒来时，已然遇上了那天宁子。

    赵升插口道：“这中间的事，我倒是可以叙述一二。”他从自己为了解救方仲施展天师符咒，打开鬼门一道，而误召阴长生之事说起，直到万子春、印光和尚拼死反击，而自己受到池鱼之殃，被琴音震昏结束。其间莫岚与童广也把自己所遇之事穿插进来，整个事便基本上说得差不多了。

    众人全都凝神倾听，无人乱发一语。这丰都神宫之内所留下的几人，随便一个出来，放到当今世上，都是顶天立地的人物，想不到他们坐困于内数百年，一朝全部消亡，真是世事无常。

    直到方仲把最后那老者的事说完，众人才发出一声轻叹。马武道：“真是意想不到，我马武自以为活得长久，见识颇广，今日听闻此事，才知不过是井底之蛙。那阴长生当真该死，我巫鬼道之衰亡，倒有大半的罪过都在他身上。”

    众人对于阴长生、印光和尚、万子春、昆仑二老都十分在意，唯独对那最后出现，并且种下一粒莲子的老者不放在心上。这也难怪，那老者从头至尾并未参与此事，到最后才跑出来，几句话一说便即被天宁子给杀了，真本事没有，烂命一条，谁会在意了。至于天宁子之死，多半是方仲误打误撞，便如打开孽镜台一般触发了神宫之内厉害禁制之故。

    马武感慨一番后，说道：“这些事说出去十分惊人，毕竟是数百年前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现在来，反正这些人都死了，不如谁也别说，由他去吧。”

    众人点头称是，莫岚道：“这次入丰都神宫，晚辈虽然明白了本堂一些隐秘，却丝毫快活不起来，还不如不知的好。如今水落石出，晚辈也无脸继续留在这里，这就向大祭酒、赵兄辞行，对于连日来的叨扰，在下深感抱歉。”

    马武道：“你要走了？”

    莫岚道：“正是，我二人离开邀月堂已多日，这就决定回去。”

    马武道：“也好，那就代老夫向莫堂主问安，老夫就不送了。”马武本就不喜有外人打搅，人家要走，自然也不必假惺惺的留着。

    莫岚与童广向众人拱手告别，到方仲面前时，说道：“方贤弟，你宅心仁厚，我莫岚不如你。日后得空请到邀月堂一聚，我们再一起把酒言欢。”

    方仲道：“莫兄走好，再相见时定当奉陪。”

    童广也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二人离开北斗治，回返邀月堂。

    议事完毕，方仲一回到屋内便倒头大睡，连衣服也不脱，实在是累得狠了，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已是半夜三更时候了。

    方仲揉了揉脸，这才起身，把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件件摆放在案桌之上。除了原本就有的飞鱼、火岩二剑，在阴阳界中还得了一柄灵性受损但还可一用的宝剑，一直插在腰间，不曾丢弃，也一同带了出来。而昆仑二老的两柄神剑，早就随着二人的神魂消失，化作了万千碎片。二人以剑为寄宿之身，甘愿做剑灵，当自己灰飞烟灭时，宝剑自然也就一同损毁了。

    至于带出来的长剑来历，多半是那一个昆仑弟子不小心也闯入了那阴阳界中，只是没有方仲那般好运，被硬生生困死在了里面，连魂魄都不曾留下。想那印光和尚和寒刀尊者，一个灭魂、一个杀人，被他们撞见，不论人鬼，哪里还有命在。虽然是为了防止那阴长生借机脱身，但这几百年下来，为之而冤死的人定然不少。那个昆仑弟子到底是谁，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自然看不出来，但若是将此剑交给钱文义等长辈一看，或许就能猜测出这人的真实身份。

    方仲随身所带的那颗辟邪珠，被阴长生附身时丢在了神宫主殿内，回主殿见那奇怪老头时又被方仲拾了回去。这是父母遗物，一直被方仲珍而重之，自然不能丢下。等这几样东西都拿出来之后，方仲终于摸到那羊脂葫芦。

    这葫芦外貌与以前相比并无区别，只是感觉略重，方仲盘膝坐下，双手握住葫芦，贴在耳畔，用意念慢慢感应这葫芦。

    这一感应顿时让他大吃一惊

    原本只有父母之魂的鬼冢之内，如今却多了一人，而多出来的，正是那阴长生！

    鬼冢之中的阴长生浑身黑气，双目紧闭，盘坐在最底下。在他的上方，钟颜夫妇同时伸着双手，无数灰白之气从他们手中飞出，绕着阴长生旋转不停。灰白之气与阴长生所散发的黑气完全不同，几乎势同水火，二者互相排斥，不时撞到一起，然后同时烟消云散，几乎难分高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方仲惊骇出声，差些把掌中葫芦抛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见葫芦并无异样，方仲才又小心翼翼捡起，生怕那阴长生突然从葫芦内冒出。

    方仲心道绝不能让那阴长生呆在这里面，虽然不知他怎么跑到葫芦中去的，但是长此以往，谁也不知他会不会伤了自己父母。方仲一催葫芦，‘现身’二字出口，一股阴风席卷，转瞬便有两条人影出现正是钟颜夫妇之魂。

    方仲一见那阴长生并未出来，忙又仔细查探那阴长生如何。

    葫芦中少了两个役鬼，那阴长生的黑气顿时占了上风，不一会便把束缚全身的灰白之气扫荡一空。阴长生霍然醒转，他突然怒睁双目，放声大吼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那声音从葫芦口传出来，清晰可闻。

    方仲惊骇之极的向后一闪，隔着葫芦颤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阴长生一听声音便知是被自己附身夺舍不成的方仲，不由得怒喝道：“你这小畜生，快放我出去！”

    方仲初时害怕，但见这阴长生并不能从葫芦之中跑出来，心中稍安，怒道：“我又不曾请你来，更不曾捉你来，是你自己跑进去的，难道不是你想借我的葫芦离开阴阳界么？”

    阴长生叫道：“放屁，分明是你操纵那两个阴魂强拘于我在此，怎么反说是我自己进来的，我阴长生再蠢，也不会蠢到钻入旁人的鬼冢中去！”

    方仲道：“你想怎样？”

    “马上放我走，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那你走吧。”

    阴长生喜道：“你真的放我走？”

    “只要你不来害我，我留你作甚？”

    “那你把鬼冢打破，我就出来了。我阴长生发誓，这次决不食言，定然不会伤害于你。”

    方仲一听要把鬼冢打破，这是自己父母的寄居之地，如何使得，旋即摇头道：“不行，你走自己的，这鬼冢不能打破。”

    阴长生怒道：“不破鬼冢我怎么出得来，这里又不是阴阳界。不如你还去一次丰都神宫，把葫芦扔进去，我就出来了。”

    方仲听他的语气，似乎进了自己鬼冢便被困住了一样，难道进去了就出不来，说道：“丰都神宫我是不会再去的，可是也不知放你之法，你不妨告诉我为什么会进到这葫芦中去，又为什么急着离开，我就再替你想一想办法。”

    “你不知道我为何会在这鬼冢之中？”阴长生翻着白眼道。

    “不知，当我醒来时还能感觉得到你的存在，可是却一直沉睡不醒，反而被我夺回了身躯。直到快出阴阳界时，我收回鬼附之相，你便同我父母一起钻入了鬼冢之中了。”

    阴长生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那万子春弄得好事，把我震得阴魂飘散，差些就此消亡，使我神魂之力大损，要不然你怎么可能重夺肉身。更可恨那秃驴，竟然拼着老命不要，妄图用金身封印住我，可惜终归功亏一篑，他二人定然都已化作飞灰了。敢跟我做对，哈哈哈……”

    方仲拿起葫芦用力一抖，阴长生在里面一个不备，顿时翻了个跟头，方仲道：“他二人都是光明正大之人，不许你这般咒骂他们。”

    阴长生大怒，自己如此本事，竟然被一个小儿调戏，脱口而出道：“若不是他们横加阻拦，我早已成功，难道他们不该死么？小畜生，你虽然收了我去，但想凭那两个真如之身就想炼化我，简直是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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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炼化

﻿    ﻿﻿﻿    听到那阴长生在暴怒之下口不择言，说什么炼化之语，方仲奇道：“谁想炼化你？”

    阴长生一怔，连忙闭口不言。

    方仲道：“你不说，便永远也别想出来了。”说罢，拿起葫芦一阵摇晃。

    阴长生怒发如狂，身在葫芦之中拳打脚踢，无数黑气四处冲撞，想破葫芦而出，羊脂葫芦顿时在方仲手中跳动不已。

    只是身为役鬼就想把鬼冢打破，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这又非身在外面，可以直接敲打鬼冢表面，而在鬼冢之内，那是另一处空间，受禁制之力束缚，能够爆发出的力量万不及一。

    即便如此，也把方仲吓了一跳，惊道：“你再在这里面乱动，我……我……”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来应对。

    这鬼冢一破，钟颜夫妇的阴魂岂不是要魂飞魄散，方仲自己固然钻不到葫芦里去，就只有依靠役鬼再钻回去对付那阴长生。虽然危险万分，也总比怎么也不做，看着阴长生在里面发狂要好，最不济再逃出来便是。想到这里，方仲举葫芦一收，两条役鬼又钻入鬼冢之中。

    阴长生一见钟颜夫妇进来，立时反击，双掌放出无数的黑气反过来想要包裹两条役鬼，喝道：“想要炼化我，我就先炼化了你，看是谁的法力高深。”

    两条阴魂也放出灰白之气抵抗，但是这一次的阴长生已从沉睡之中苏醒出来，再想把他压在底下已是不可能。三者的鬼气互相消磨，没过多久，阴长生就大占上风，反把钟颜夫妇的两个阴魂用黑气团团裹住，便如方仲初时看到的一般，只是调换了一个方向而已。

    方仲大吃一惊，连忙又把父母之魂给召了出来。

    阴风一晃，两条略显暗淡的身影出现在方仲面前，似乎刚才一番较量，亏损不少。

    阴长生在葫芦内哈哈大笑道：“怎么样？你若还想这两个冤鬼无恙，不如听我的吩咐，再到阴阳界走一遭，只要我能脱身，也不来害你，就此河水不犯井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方仲先看父母阴魂，虽然真如之躯没有什么变化，但明显在这场较量中落入下风，连气息都衰弱了不少。

    阴长生又在里面叫道：“小子，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拖延下去，定然会被我破冢而出。到那时，不但你父母无命，连你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方仲怒道：“你能出来时再说这等狠话吧，不过在你出来之前，我定然也会好好羞辱你一番，出一口恶气。”

    阴长生道：“你能拿我怎样？”

    方仲道：“葫芦需是我的，我可以放脚底下踩，茅坑里浸，最不济时，就拿来当夜壶，先让你吃一口小爷的童子尿！”

    阴长生大怒，骂道：“臭小子你敢，若真如此，我出来后把你扒皮抽筋，神魂炼化，永世不得翻身。”

    方仲冷笑道：“就算我放你出来，恐怕你也不会善待我。”

    阴长生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阴长生发誓……”

    方仲想起他在丰都神宫之内的誓言，打断他的话道：“你的誓言就如放屁，根本做不得准。我不信。”

    阴长生咬牙切齿地道：“与你说话真是浪费口舌，不如还是打破了鬼冢了事。”说罢，又在葫芦里指东打西的乱撞。

    葫芦顿时又颤动不已，方仲急道：“小爷我脱裤子了！”

    阴长生果然住手不打，翻了白眼倾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阴长生骂道：“小畜生，这鬼冢也是你父母所居，你就敢拿来当夜壶？”

    方仲实在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其实说要把鬼冢当夜壶，不过是骗骗阴长生而已，还当真舍不得。

    二人互相忌惮，就这样僵持了下去。方仲也不敢把父母之魂收入，而阴长生担心受那灌尿之辱，也没有乱动，可是这样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到了天明，方仲不可能始终都守在这葫芦旁边，而父母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外面，总要回到鬼冢中去。夜间也还罢了，到了白天，阳气一盛，役鬼便需耗费本身修为来抵抗阳气侵体，修为不进反退。长此以往，那还不是死路一条。

    想到阴阳相抵之事，方仲忽的眼前一亮，父母受不得阳气侵体，那阴长生并无肉身，当然也受不得；更要紧的是，自己有一个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善能分割阴阳，何不取来一试。

    方仲想到便做，迅速取出八面小旗和五面法镜，这几样东西还是侯鑫与江诚子帮忙炼制的，他们虽然修为不算很高，但在炼器之上各有所长，这几样东西也都十分精致，被方仲炼化后得心应手，虽然不能对敌，但是布置一个大阴阳术中的法阵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仲开门出屋，瞧四下里无人，跃到房顶之上，把手一挥，八面小旗与四面法镜便迅速消失在四周，只留下点阴**一面法镜在手。方仲重新掩上房门，就在床前脚底之下，安放了那面法镜。

    阴长生并不知方仲做些什么，只听得外面有窸窸窣窣之声，生怕方仲真的在脱裤子，童子尿是极阳刚的东西，真要灌进来，非吃大亏不可，不由得问道：“小子，你在做什么？”

    方仲道：“我改主意不脱裤子了。”

    阴长生喜道：“算你识相。”

    方仲道：“虽然裤子不脱，但我刚出去勺了一碗大粪回来，准备给葫芦灌一灌。”

    阴长生差些气昏过去，恼怒道：“你……你敢！？”

    “哎哟，这葫芦口太小，我的手不大稳当，只怕要流到外面，岂不是把我这屋子都搞臭了，还需寻一个漏斗来。”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葫芦移至墙角。这五宅分镜之术一成，阵阵阴气从脚下喷涌而出，而除了点阴**之外的地方，却又是阳气渐盛，虽然是同一个屋内，却如冬夏两种季节。

    阴长生虽在葫芦之中，也慢慢感到了周围变化，总觉得浑身燥热不安，问道：“天亮了么？”

    方仲道：“没有。”

    阴长生不信，冷笑道：“你定是把葫芦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以为能够晒死了我，这真是异想天开。我呆在这葫芦中阴凉适宜，任你晒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事。”

    方仲也不反驳，先把父母阴魂移到了点阴**位置，两条阴魂在阴气旺盛之地立时口鼻张口，不停吸纳喷勃而出的阴气。这天师道北斗治就在丰都神宫不远，本就是极阴之地，方仲布下的五宅分镜之术虽然不广，但吸取而来的阴气却极纯净，二人吞吐吸纳，不过一两个时辰，损失掉的法力便尽数恢复，身形也变得凝实起来。

    相反阴长生在这段时间内却如度日如年一般，这鬼冢又不是他的鬼冢，除了束缚之力外，根本不可能给他一点保护，只能靠他的本身法力来支撑，虽然阳气不盛，但是水滴石穿，总是这样下去，谁能受得了。

    数个时辰过后，阴长生终于又忍无可忍，大叫道：“闷死我啦。”随即噼噼啪啪的击打不止，葫芦又乱摇乱晃起来。

    方仲怕他真个打破了鬼冢，取葫芦摄入手中，又把父母给收了进去。如前次一般，钟颜夫妇依旧不是对手，但是这一次坚持的时候稍长，等灰白之气变弱，阴长生的黑气压过二人时，方仲又把父母放出，还留在点阴**上休养生息。

    阴长生斗败了钟颜夫妇，也觉气乏，却又无法休息，依旧在阳气侵袭下煎熬。

    又是一两个时辰过去，方仲取葫芦一收，钟颜夫妇生龙活虎的冲了进来。

    阴长生终于发觉情况不妙之至，这两个役鬼虽然修为浅薄，比自己差得甚远，可是出去转一圈就恢复的七七八八，而自己却如无源之水，这般消耗下去，总有法力枯竭的一天，到那时，就是自己真正的灭顶之灾来临之日！

    已是三更时候，阴长生苦斗了大半夜，浑身黑气已经去了一小半，当钟颜夫妇又一次生龙活虎的冲进来时，阴长生满脸怨毒之色地道：“小畜生，你好狠，我阴长生就算不敌，你也休想炼化我，我数百年的功力加上吞噬旁人的无数精血元气，足以自保十年无虞。可是世间纷乱，你又怎么能够安然度过这十年？只要你一死，我依旧会醒来的。”

    他把浑身黑气一收，尽数内敛于体内，然后盘腿坐下，闭目陷入冥思之中。钟颜夫妇毫无抵挡的把灰白之气放出，密密缠绕，游离于阴长生左右。虽然没有黑气阻隔，但是这些灰白之气妄图侵入阴长生鬼躯时，便被尽数抵挡在外。

    阴长生摆明了想用长久之计待下去，明知抗衡无用，不如明哲保身，用最小的代价延缓被炼化的时间，期盼有意外发生。

    黑气内敛之下，阴长生的防护坚强了许多，虽然也在消耗之中，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心智迷失，最终失去自我。

    方仲能够取得如此结果早已心满意足，只要阴长生不在里面闹腾，就已经是求神拜佛谢天谢地了，至于炼化之语，根本就不是他考虑的时候。方仲抱着葫芦观察良久，那阴长生在里面一动不动，便如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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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峰回路转

﻿    ﻿﻿﻿    方仲稍作休息，那东方居然已经发白。他和阴长生不知不觉的纠缠了一夜。

    天光大亮之时，门外传来叩门之声，小兰的声音道：“仲哥哥。”

    方仲亲启房门，只见小兰巧笑嫣然的站在门外，手中托着一只食盘。盘中装着两个精致点心，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粥。方仲歉然道：“又烦兰妹操心，以后不必如此。”

    小兰笑道：“是我愿意的，只要看着仲哥哥亲口品尝小兰做的饭菜，比什么都开心。”

    小兰进屋后把食盘放下，单手支颐，靠在桌案旁看着方仲一旁喝粥。方仲初时只顾低着头吃喝，不久便即发觉小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自己，觉得有些异样，问道：“兰妹，有心事么？”

    小兰点了点头。

    方仲忙道：“是什么事，告诉我，我为你作主。”

    小兰定定的看着方仲，眼圈一红，略显哀怨地道：“仲哥哥，小兰没有旁的亲人了。”

    方仲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放心不下你，红姨随着雷庄主行踪不定，也不是个安稳所在，故此没让你去。”

    小兰摇头道：“就是安稳了，我也不去红姨那里。”

    “莫非兰妹有自己的打算？”

    小兰轻咬嘴唇，说道：“小兰不是个想见多大世面的人，只求平平安安的呆在僻静之地，没有风吹雨打，与世无争，就这样坐到老，一辈子不用提心吊胆就够了。”

    方仲笑道：“这又何曾不是我所想要的，想起儿时场景，还是那时最美。”

    小兰道：“可是仲哥哥你不觉得如今你已经越走越远了吗？”

    方仲愕然道：“何以见得？”

    小兰目中隐含泪珠道：“仲哥哥是玉虚宫弟子，早已不知经过了多少场厮杀，风雨飘摇间哪来的平安可言。便是前日你陷入丰都神宫之后，我突然发觉自己真的好怕，怕就此后只剩下自己一人活在这世上。”

    方仲安慰她道：“你仲哥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又怎么会丢下你一人呢，就算我一时不在你身旁，郑门主他们也会替我悉心照顾你。”

    小兰落泪道：“我不需要旁人照顾，仲哥哥，答应小兰，别丢下我一个。”

    方仲见她说得严重，心中也颇为感动，上前扶住她道：“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呢？”

    小兰埋首方仲胸前，低语道：“仲哥哥，我们就留在这里，不出去了好不好？”

    “留在这里？”

    “是啊，这里是天师道的地方，小兰经过这几日的观瞧，发觉它自成一派，势力十分雄厚。况且门下之人虽然自称什么鬼卒鬼吏，其实人人和蔼，相处极洽，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事。若是鬼也如此，小兰宁可做鬼也不做人。”

    “傻瓜，哪有人不做，做鬼的道理。”

    “做人有什么好？多少*无法满足，或悲或痛，无一不是一种煎熬。小兰受够了，不想一直都这样下去。”

    方仲道：“兰妹既然喜欢此地，我与大祭酒马武说一声，把你留下吧。”

    小兰把脸一仰，脸庞上泪痕未干，惊喜地道：“那么仲哥哥也不走了么？”

    方仲摇头道：“我还有许多事要做，恐怕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小兰的脸上笑容消失，淡淡道：“仲哥哥只想留下小兰一人！”

    方仲道：“我会常来看你的。”

    小兰本来有些潮红的脸色迅速消退，黯然摇头，缓缓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出门外，连食盒也不拿。等方仲追到门外时，小兰早已消失不见了。

    转眼数日已过，这一日方仲正在调弄狰狞兽，新学了驭兽诀之后，二者心意相通，比往常操纵如意了不知多少，心中想到朝左时必然朝左，往右时必然往右，更难得的是方仲发觉只要一坐上狰狞兽后，一股战意便澎湃于胸，按耐不住的想一展身手。

    方仲欣喜之下自然也不曾忘记了瑶鹰王所说，那狰狞兽是恶兽，容易影响人心性，不过一连数次驾驭，并无体会到这种感觉。或许自己的狰狞兽因为从小养大的缘故，野性早已消磨，故此不存在瑶鹰王担心的事情发生。

    方仲从狰狞兽背上落下，远处有人道：“方道友，你师父回来了，大祭酒着我请你过去。”

    方仲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天师道弟子在向着自己说话。

    那人领着方仲来到北斗治治所那座高楼，进了大门，在大厅之中见到钱文义。钱文义风尘仆仆，似乎才刚回来，就急着要见方仲。

    一见方仲，钱文义便道：“为师去了一趟青城山，打听到了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要听哪一件？”

    方仲道：“都与弟子有关么？”

    钱文义摇头道：“不是，只有一件与你有关。”

    方仲沮丧道：“与弟子有关的多半是坏事了。”想来自己施展役鬼法的事一定传回昆仑，悬天真人知悉后定然大怒。

    钱文义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一回你却错了。这一次我去了青城山，原本是想写一封书信送回玉虚宫解释一二，谁知刚到那里便听得一件大事。周师叔与玄春子师叔败亡之事已然传遍天下，掌教真人已经知道了，特意派下天玄宫弟子下山相助。”

    方仲道：“天玄宫的弟子也下山了？”

    钱文义点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玉虚宫内委实派不出更多的弟子来了，这次率领天玄宫女弟子下山的不是续任宫主的二弟子无念，而是大弟子青衣仙子。这位冷仙子你也见过的，处事严厉，不讲人情，连我也要让她三分。”

    天玄宫有四大仙子之称的人物，乃是按服色而分的青、红、白、紫四人，其中的白衣仙子已与巴文吉去了极西的雪域之地，如今只有三大仙子，而红服仙子沈玉清已出家做了道姑，续任宫主之职。

    方仲道：“就算冷师伯率领着天玄宫弟子下山相助，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钱文义笑道：“怎么没有，因为在让天玄宫弟子下山的法旨之中，特意提起了你，说你不畏强敌，屡建奇功，各门人弟子当以你为榜样，振我昆仑派声威。”

    方仲惊喜地道：“掌教真人真的这么说么？”

    钱文义道：“为师还来骗你不成，不止如此，掌教真人还颁下另一道法旨，着玉机子师叔统领各路同道，并令师叔招你过去，另有重任委派。”

    方仲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悬天真人不但不怪罪，还一力重用自己，莫非真的时来运转。

    钱文义见方仲一脸的不可思议之色，笑道：“初时在青城派那里听到此事，我也与你一般，有些不敢相信，但后来亲自收到冷师姐的传书，才知这事是真的。冷师姐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她说有那便一定有。为师仔细一想，便明白了掌教真人的良苦用心，这法旨之中所说的事就合情合理了。”

    方仲道：“弟子不明，还请师父解释。”

    钱文义道：“自从周师叔与玄春子师叔败亡之事传出，我昆仑定然声威大跌，当此时刻，岂能不竭力鼓舞士气，团结众多同道之人。掌教真人能够广开言路，不怪罪于你我，这便是他不得不去做的理由。你说此事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好事一件，亏我还一直为你提心吊胆，想着怎样向掌教真人解释去呢。”

    方仲到此方信这消息的确是真的。

    钱文义接着道：“至于另一件坏事，就不关你我之事了，而是那华阳门的岳光祖终于把洛水城给丢了。”

    “洛水城丢了？”

    “不错，听闻此城经过一番剧烈争夺，那岳光祖一人就阻挡了魔教无数高手的追杀，才保得其余同道安然逃出魔掌，如今许多人都诚心佩服于他，他虽败犹荣，声望扶摇直上，已不弱于掌教真人了。掌教真人此时派出玉机子师叔，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如此，门下弟子之中就再也寻不到能够力压岳光祖一筹的耆宿。”

    方仲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司马明空之事掌教真人知道么？”

    钱文义道：“这个就不清楚了，也不知那司马明空有没回到洛水城。等见到玉机子师叔时，再提起此事不迟。他夜袭之事或许真是误会一场，大敌当前的时候，实在不适宜追究此事。”

    “这就要去见玉机子师叔祖？”

    “是，你赶快去收拾一下，我们就要离开北斗治了。”

    方仲依言出厅，在半路上遇见金菊花，她朝着方仲一笑，便即端着一盆子热水擦肩而过，看方向正是去钱文义所住。方仲心道金姑娘真是心细，钱文义刚一回来，便就赶去伺候，这份心意当真难得，难怪连钱文义也忍不下心来赶走她。看到此事，忽然想起小兰在前几日的所为，那眼神与样子，与金姑娘又何其相似。

    金姑娘是喜欢钱文义才如此，而小兰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一点故旧亲情才如此相待的么？

    方仲一时想得痴了，直到木然走进房里，浑然不知身后跟着一人。

    方仲刚欲关上房门，背后那人轻轻一推，门便关之不上。方仲这才发觉，一惊之下连忙回头，便见一人纶巾摺扇，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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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前往汉州

﻿    ﻿﻿﻿    “司空谅？”方仲惊呼出口。

    来者正是白毛鬼司空谅，他嘿嘿一笑道：“方公子远遁到这山清水秀之地独享清闲，可找的我好苦。”

    方仲道：“洛水城时走得匆忙，再想找谅兄时又见不到你了。不知你后来去了哪里？”

    司空谅道：“我一直就隐藏在洛水城中，直到那岳光祖撤走守城之人，眼睁睁看着洛水城陷落之后，我才知道你已不在城中。我又暗中打听，从一个灵虚谷的弟子口中知道你们往西而去，于是循迹而来，好不容易寻到这里，见到那些三门弟子，才知你果然在此。”

    方仲叹气道：“可惜谅兄来得不巧，我刚接到消息，又要离开这里了。”

    司空谅道：“方公子又要走？那在下就待在方公子身旁就是了。”

    方仲上下打量了司空谅一身行头，皱眉道：“若与我在一起，只怕得更换一下衣着，你这样打扮，简直唯恐旁人不知你的出身。”

    司空谅笑道：“这一身衣裳穿得惯了，要改也难，不过方公子既然开了口，那在下就多穿一件外套，这里面衣衫便不脱了罢。”

    方仲道：“你的扇子最好也别随便张开来扇风，这上面的鬼头实在吓人。”

    司空谅道：“一切都依你，只是遇上生死存亡的对手时，那就不能藏私了。”

    方仲笑道：“那是自然，总不能快被打死了也不许还手。不知司空兄如今的鬼道进境如何，还被那阴寒侵体么？”

    司空谅傲然道：“再也不会了，我的鬼附之身已至小成，说不定已离你不远。”

    方仲奇道：“你已修到真如之身了？果然进境不慢。”

    司空谅愕然道：“真如之身？你……你……”司空谅顿时说不出话来，从方仲言语之中如何听不出，现今的方仲已然是真如之身的水准。可是从洛水城外一战来看，方仲只使用了鬼附之相，远不到鬼化之相的地步，若知方仲葫芦中已收了个法力通天的阴长生在缓慢炼化，只怕更要惊得眼珠都要落下了。

    司空谅刚才的一点傲气大受打击，垂头丧气道：“我还以为修得鬼附之身就算不错，没想到你连真如之身都已做到，看来那婆婆的眼光当真不错，你天生便适合修这下浮屠鬼道之术。”

    方仲想起自己修炼那真如化身时遭遇到的凶险，差一点就万劫不复，犹有余悸地道：“我也是运气使然，可非勤学苦练得来的，你也不需懊恼，我有一个法门可以收聚阴阳之气，正好让你我提高修炼进度。”

    他把那五宅分镜之术一说，司空谅顿时大喜，深觉跟着方仲不冤。司空谅拍着胸脯道：“在下日后追随在方公子左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方仲道：“我可没有什么随从，只有一辆马车，那车上坐着我一位小妹，你不妨日后就在车上冒充那驾车之人。”

    司空谅笑道：“这个容易，只是我抢了那驾车之人的饭碗，只怕他要怪我。”

    方仲面露莫名之色道：“你去了便知端的，那人虽然驾车本事一流，但若在人前显露出来，多有不妥。我正为此担心，谅兄既然留下，正好可以替他遮掩一二。”

    司空谅心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御者岂能跟自己相比，不服道：“他的驾车本事很高么？嘿嘿，他遇上我才知谁才是真正的驾驭高人，在下在役鬼堂懵懂度日时，那驾车牵马的勾当干的不少，早已熟练于心了。”

    看到司空谅自信满满的样子，方仲不禁笑了起来。司空谅狐疑道：“你笑什么？”

    “我是怕你真个见到那驾车之人时，谅兄却笑不起来。”

    让司空谅来驾车，鹞鹰王自然不会反对，只不过以鹞鹰王那股子傲气，司空谅和他在一起，定然会被他压得死死地，一想到这里，方仲就觉得坑了司空谅一把。

    司空谅要留在方仲身边，方仲担心钱文义有什么怨言，特意找他把此事说了，钱文义道：“连鹞鹰王这等人物都藏在这里，多一个司空谅又算什么，况且他愿意就此洗心革面，我们也不能绝了他弃恶从善之路。不过此人是否如你所说的那样，还要小心观察，多些防范才是。”

    方仲道：“师父之言甚是，弟子会在意的。”

    钱文义道：“不止如此，万一我们回返昆仑又或与众多同道一起，那么这二人是万万不能留的。现在为师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那时却不行，容易落人口舌，甚至为有心人所利用，尤其是你，更要防范一二。掌教真人虽然对你印象改观，你也不能让他太过失望。”

    方仲应承道：“我会回去与他们说清楚的，若是实在不便，就让他们离开。”

    钱文义点头道：“这样最好。”既然要走，那马武不能不见，于是又去见大祭酒，说道：“连日来打扰了大祭酒，如今告辞离开，这相待之情只有留待后报了。”

    马武道：“那老夫就预祝各位一路顺风。”天师道和昆仑谈不上什么交情，故此也没必要多作挽留。

    钱文义辞别马武，一回到住所便即告之了小兰与金菊花，二女坚持要同去，钱文义又觉得此次去汉州见玉机子也不会多待很久，极可能在那里见面之后，另外有什么差遣，况且也耐不住金菊花不停的耳语厮磨，于是对方仲道：“把她们带去也未尝不可，只是见到玉机子师叔和天玄宫的人时，还需小心隐藏身份。”

    既然钱文义都如此说了，方仲自然不会反对，于是迅速整顿鞍马准备起行，小兰与金菊花依旧坐车，鹞鹰王戴斗笠坐在副驾之上，而主驾的位置，却让给了司空谅。

    司空谅在外罩了一件青色长袍，遮住里面的一身白衣，那把折扇也插在了脖子后面，头上戴一只布帽，看上去驭手不像驭手，书生不像书生，十分的滑稽。只是本该笑嘻嘻的司空谅，却手持一根牛皮鞭，坐在车上微微颤抖。

    一旁的鹞鹰王头也不抬的道：“你抖什么，还不好好驾车？”

    司空谅把脖子一缩，畏惧万分道：“是，是，老爷子说怎么驾便怎么驾。”

    鹞鹰王厉声道：“是你自己要来驾车，可不是我逼你来，若是驾的不好，我看不过去，可是要打人的。”

    司空谅更是惊惧，满脸的苦色，哀求道：“早知是老爷子驾的车，晚辈说什么也不敢来抢这一个差事，鹰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计较。”

    鹞鹰王冷笑一声，一只赤足往前一闪，腿影飞出，前面驮马的屁股上啪的一声响，那马吃疼，缓缓往前行去，鹞鹰王道：“方公子让你驾车就驾车，老是看着我干嘛，老夫的脸上有虫子吗。”

    司空谅也是今日刚才知道这原本的驾车之人居然是鹞鹰王，虽然断了双手，但那昔日的威名却不曾衰减了半分，当时便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在这样一个老爷子面前，司空谅那一点驾驭的本事根本就不入人家法眼，难怪他会畏畏缩缩，生怕惹得那鹞鹰王不高兴，也给自己来个挖心剜腹，那可真是糟糕之极。需知当日洛水城外酣战之时，那鹞鹰王出手狠辣无比，一人敢与众多敌手交战，早已恶名远扬，司空谅岂能不知。

    司空谅不敢怠慢，扬鞭驾车，就要离开时，身后有人唤道：“钱道友、方兄弟，等一等。”

    钱文义坐白泽，而方仲坐狰狞兽，听到呼唤之声，一起回过头来，只见郑元洪、侯鑫、江城子三人疾步赶来。郑元洪到了近前，叫道：“你们都去了，留下我们几个怎么办？”

    钱文义道：“郑门主，我与方仲乃是奉师门之命而去，这是昆仑内部之事，与你们无干，所以这汉州之行，不需要郑门主与各位道友同去。若是另有召集各位的法旨时，再前去汇集不迟。”

    郑元洪道：“可是老留在这天师道的地盘上，三天的贵客好当，长久下去岂不成了恶客，到时主人面上难看。”

    钱文义笑道：“大祭酒不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

    一旁的侯鑫道：“就算主人客气，客人也没这脸面赖着不走。走是要走的，我等若是各自回山，不但已经见罪与魔教，连道门的人也得罪了，若不回去，干耗在这里，不上不下委实难做。”

    钱文义道：“这倒也是，我玉机子师叔奉掌教真人法旨，重整除魔大业，理该用得上诸位道友，虽然没有相召，迟早也会邀请。不如我去汉州之时便在他老人家跟前提起一句，他定然会召集三位道友。”

    郑元洪道：“那玉机子前辈可别像那周公望与玄春子一般瞧不起人。”

    钱文义摇头道：“不会，我玉机子师叔一向仁厚，本就对权势无所求，故此一直坐镇在八宝天光楼，那里都是些典藏道书，称得上是清静无为之地。若不是掌教真人有旨，他绝不会出山。这样一个长者，岂会看不起诸位道友。”

    郑元洪道：“希望如此，那我与你们同去，见一见这位仁厚长者。”

    钱文义道：“郑门主何必心急，不如缓缓而行，我与方仲先到那里，向玉机子师叔求得法旨一张，再来相邀，也可足见盛情，你们面上也好看许多。”

    侯鑫与江城子齐声道：“对，对，请了才能去，不然易被轻贱。”

    郑元洪道：“就你们花花肠子多。”

    钱文义与方仲向三人拱手而别，郑元洪对方仲道：“方老弟，你在昆仑腾达了，可别像那些老家伙一样，眼睛都看到天上去，不朝下望一眼。”

    方仲笑道：“郑门主说哪里的话，我一介小辈弟子，无德无能，就敢狂妄至此。”

    郑元洪道：“别当我不晓得，此去方老弟必受重用，这其中功劳可也有我们一份，若无我与侯岛主、江观主鼎力相助，方老弟焉能有今日。”

    一想起这三人和自己同仇敌忾的颇长一段时间，从无量山一直到洛水城，直至这北斗治，还真有些舍不得。方仲道：“三位掌门放心，就是郑门主不说，诸位恩情我方仲也不会忘记的，大家后会有期，再一起饮酒作乐。”

    郑元洪三人眼望着钱文义、方仲一行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身影时，才返回北斗治，商量着稍过几日就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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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未雨绸缪

﻿    ﻿﻿﻿    二兽一车离了北斗治，往西穿山越岭的急速而去。钱文义所坐白泽与方仲的狰狞兽行走起来都极快，只苦了司空谅驾驭的那匹驮马，本就不是什么灵巧之物，虽然比人跑得快捷，可怎么跟得上那两匹异兽。一路之上少不得被鹞鹰王痛骂几番，逼得急迫时，司空谅甚至想自己蹦下去，亲自驮着那马跑。

    原本拉车的是那匹兕牛，可是如今去汉州见玉机子，那是缴自灵虚谷谷主司马明空的坐骑，认识此兽的道门中人不在少数，在未和那司马明空彻底撕破脸之前，实在不宜再在旁人面前出现，故此留在了郑元洪那里不曾带走。

    从丰都往汉州也不甚远，与钱文义上次去的青城山路途相仿，只是他一个人时御剑用遁，走起来何其痛快，如今多了这一辆马车，那就远远不如了，原本两天的路程，足足走了八天方才到了汉州地界。

    一入汉州，尚未进城，司空谅从车上蹦下来，冲着前面那匹劣马骂道：“实在是太慢了，我早已忍无可忍，半路之上就想宰了它，如今到了这里，再不需要这废物，不如现在就打杀了它。”

    鹞鹰王道：“好啊，这没有了套车的马，你拉着这车走说不定更快一些。”

    司空谅只是说两句气话，怕那鹞鹰王不讲情理时非要自己咬着嚼头拉车，那就糟糕之极了，忙道：“且不杀它，先到集市之上看看有没中意的好马，只要鹰王看中的，就由小的来买。”

    鹞鹰王道：“这种地方只怕没有好马。”

    司空谅谄媚道：“难道还能比这头马要差了么。老爷子，我扶你下车。”

    鹞鹰王摇头道：“少来这一套，我又不是瘦弱不堪之人，连路都走不动。”他轻轻一纵，已落到了方仲身旁。那车里的小兰与金菊花也钻了出来，金菊花举目一看，见两旁已有稀稀落落的行人和屋舍，问道：“这是到了么？”

    方仲道：“已到汉州地界，师父先到前方打探行止去了，等他回来再做决定是直接进城还是去见玉机子师叔祖。”

    金菊花道：“你那什么师叔祖不在城中么？”

    方仲道：“应该不在，那里都是烟花凡俗之地，玉机子师叔祖和天玄宫的女弟子断然不会选择住在那里。”

    小兰道：“好些时不曾在人烟处走动，老是深山野林里呆着，气闷的紧，不如我和姐姐下去走走。”此言正合金菊花之意，二女弃车步行，与方仲、司空谅等一起，往前一路边走边看。

    这汉州四周名山众多，县城却座落与一处平原之上，在蜀中算得上是一个风景秀美之地。况且一直没有受到什么刀兵之害，故此前来迁居避难的人很多。

    人一多便有了人气，自然而然就会繁华起来。

    众人一路前行，初起时还只是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不久便见到酒肆招牌和客栈之类的座落于大路两旁，司空谅喜道：“方公子，这里有酒肆，不如带着老爷子上去喝几盅。”

    鹞鹰王本就是豪爽之人，怎么可能不喝酒，自从深陷囹圄之中后早已不知酒味，如今见到酒肆，要说不动心，那便是假的。听到司空谅如此说，鹞鹰王极其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

    方仲道：“好吧，我把坐骑牵在客店外面，师父看到了，便知我们也在此处。”

    司空谅道：“这一顿是我请老爷子的，在下这就去点菜叫酒。”说完，急吼吼奔那酒肆中去了。

    方仲等人随后而来，进入酒肆中时，司空谅早已吩咐小二安排下一桌酒席，就在窗户旁边，可以领略山城风景。

    方仲刚入酒肆，屁股还未坐稳，不远处有人喜道：“这不是方师弟么？”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人认得自己，方仲惊讶之下循声望去，只见隔着一张桌子之上，正有三人围桌饮酒。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望着方仲，满脸都是惊喜之色。这三人青色长袍罩体，看穿着都是昆仑弟子服饰，那站起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周青。

    周青年长方仲几岁，以前郁郁不得志时显得羸弱不堪，如今却满面红光，一副精干模样。而旁边的二人虽然也是昆仑弟子，但却只有周青在说话，余下二人只是随着他点了点头，一副唯其马首是瞻的样子。

    “周师兄！”

    方仲惊喜莫名，连忙向他走去。

    方仲又向另外二人问候之后，问道：“周师兄，你怎么也到了这里？”记得周青作为三清殿弟子，是跟随着那陆文甫的，当初在无量山分别之后就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周青道：“一言难尽，自从玄春子师叔祖失踪之后，我便与师父领着其余人等想来与周师叔祖汇合，岂知还未到洛水，便听得周师叔祖竟然也败亡了。本想听从华阳门贾先生之言依附于岳掌门，谁知掌教真人又有法旨下来，着师父领着余下弟子听从玉机子师叔祖的差遣，即刻赶赴汉州。于是我们便又来了这里，可说这一段时间一直是马不停蹄的在走。”

    方仲道：“原来如此，我们也是得了传召才来此地，不知周师兄来了几天了？”

    周青道：“来了已有六天，本以为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谁知来了之后一直在等待，也不见玉机子师叔祖有何分派，白白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与两位师兄闲得无聊，这就偷偷的出来寻些酒喝。”

    方仲道：“既然掌教真人让玉机子师叔祖来统领正道，怎么会没有事做呢？”

    周青摇头道：“谁知道呢？不过我听得师父说起，要等有些人来了才好布置？咦，方师弟你说刚刚才到，不会那玉机子师叔祖所等的人便是你们吧。”

    周青说这话也非是无的放矢，确实有这可能。若非钱文义与方仲来得迟了，按周青所说的期限，差不多与他们同时抵达。或许上次传召并非那么简单，而是早就绸缪已毕的事。

    周青眼光往方仲那张桌子上一扫，已见到了金菊花和鹞鹰王等人，堆笑道：“小兰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小兰向着周青微微一笑。除了在无量山时见过一面，她与周青并不熟，只是在和方仲闲聊时得知，周青与他在昆仑派内算是比较相好的兄弟。周青又眼望其余三人，便都不识了。正想询问方仲，那金菊花大声道：“快吃，快吃，吃饱了好赶路，也是小兰姑娘晦气，怎么就请得你们两个废物来驾车。”

    司空谅点头哈腰地道：“是，是，再也不会慢了。”

    周青摇头一笑，向着方仲道：“怪不得你们来得迟了，请这两位驾车，小兰姑娘一路之上定然吃了不少风尘之苦。”

    方仲暗赞金菊花心思敏捷，只一句话，便把鹞鹰王和司空谅的身份给遮掩了。方仲道：“我师父已去联络同门，等他回来时，再与师兄一起去见玉机子师叔祖。”

    周青道：“既然如此，方师弟且与我们同席，吃完了这一顿，钱师叔也回来了，正好一起回去。”

    周青盛情相邀，方仲不好意思拒接，便与他们坐在了一起。周青身旁的两个昆仑弟子不时拿眼光看方仲，昆仑同门师兄弟众多，虽然不是太熟悉，却显然已听过了方仲之名。周青不时与三人推杯换盏，与人情世故已是极熟。想当初他与方仲都不被人器重时，何曾有过这种豪气，如今在三清殿陆文甫手下居然如鱼得水，不但修为大进，做起事来也越来越是能干，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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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正气堂

﻿    ﻿﻿﻿    一盏茶的时辰，钱文义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本想与鹞鹰王、金菊花等人说话，却见金菊花向着自己使了个颜色，往旁边撇了撇嘴。钱文义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方仲与三个昆仑弟子在一起，不免有些吃惊。周青等人也见到了钱文义，纷纷站起身来，口称师叔。

    钱文义道：“不用多礼，文甫师兄也来了汉州么？”

    周青道：“师父早已到了，只缺师叔与方师弟不曾来。。”

    钱文义点头道：“等大家吃完了我便去见他。”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起身出门。司空谅早已先一步到外面去了，一是怕被人认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另一个便是想找一辆好一点的马车，原来的那辆说什么也不想要了。

    等方仲和众人出来时，司空谅竟然真的从别处弄来一辆马车，这车比上一辆要华美许多，是辆双头大马所拉，更难得的是前面两匹马毛色都差不多，一样的胭脂红，十分神骏。

    方仲奇道：“这车不错，哪里来的？”

    司空谅堆笑道：“不远处有一个富贵人家出售此车，愿意便宜变卖，小的就购了回来，以做日后营生，你看可使得么？”

    方仲喜道：“那真是巧了。”

    司空谅便让小兰登车，金菊花装作丫环模样服侍小兰，一行人往东南方向而去。

    离着酒肆不远，一家客栈之中，两个劲装汉子刚出大门便即大吃一惊，只见不远处横躺着四人，都是原本看车的守卫，而自己的那辆大车却不见了踪影，反而旁边多出了一辆瘦马所拉的破车。那破车**不堪，满是泥尘，也不知跑了多少的路，也没打扫一下。

    其中一人跑到那四人身旁一看，惊道：“怎么被人打晕了？”

    另一人一看车子被人换了包，顿时怒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有这许多歹人，光天化日敢抢他人马车！”

    那人道：“能把他们四个无声无息放倒的恐怕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快回去告之小姐去。”

    二人匆匆返回客栈，不久便听得一声娇喝，一个火红的身影带着一群人奔了出来，到了晕倒的四人旁一通拳打脚踢，骂道：“一群饭桶，连个车也看不住。”粉拳挥舞之下，虽然也是着肉有声，但若与这绝色身影相比，被打几下也是心甘情愿。

    旁边有人解劝道：“小姐，来人是个高手，不能怪他们无用。”

    那少女粉面含嗔道：“你也是高手，他也是高手，这么多的高手，怎么偏偏就把本小姐的车给丢了呢？”

    众人哑口无言。那少女更是恼怒，喝道：“还不给我去找，找到那偷车人时，把手给我剁回来！”

    旁边之人躬身道：“小姐稍安勿躁，属下这就前去寻找。”

    那红衣少女又道：“此事不可告诉我母亲，免得她替我担心。”

    众人异口同声道：“不敢禀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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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气堂”

    一块大大匾额挂在客堂之上

    这是一处私人宅邸，规模十分庞大，虽然无法与卧虎庄那等规模相比，但比一些官宦之家的园林却要胜出许多倍，里面楼台水榭、小桥流水，颇有几分雅意。

    这里的主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只是他这位高人隐士实在做的舒服了些，不但有良田千顷，更有奴仆婢女无数，若是这等隐士生活一直持续下去，也不失为一个快乐无比的富家翁。但是此刻他的这个‘正气堂’却已由不得他这个主人做主了。

    一个微胖的老者向着客堂之上高坐的几个道家之士堆着满脸的恭敬，老者说道：“几位师伯师叔莅临寒舍，是晚辈千百世修来的福气，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晚辈无不照办。”

    一个道者道：“刘师侄不必如此客气，我等虽然在这里落脚，但不会逗留许久，也许过几日便走了。”

    那被称为刘师侄的老者立时丧气般说道：“晚辈好不容易得慕各位师伯叔仙颜，正想求长辈指点一番，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道者道：“你的一片孝心我们记下了，等过些时，你可选一资质出众的嫡系子孙送往昆仑，我做主收入三清殿做外门弟子，但是最后能不能入我门中，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那老者大喜，跪下来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老者出去后，这几个道者又转往后堂，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几个道者却向上躬身施礼，齐声道：“参见师叔。”

    高堂之上，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的威严老者，生就卧蚕眉，方正脸，山羊胡，头顶道冠，目中不怒自威。

    在这位老者旁边，另有两个女子侧坐，一个青衣女子，一个紫衣女子，都是天香国色。只是那青衣女子眉目之中有些煞气，而紫衣女子却恬静许多。

    “几位师侄免礼。”

    几位道者平身之后，也依次在两旁侧位坐下。

    “师叔，眼看已过七日，钱师弟依旧未到，要不要派人前去催一催。”

    高座上的老者道：“钱师侄迟迟未到，莫非路途之上有什么变故，耽搁了几日。”

    另有一位道者道：“若是钱师弟总是不来，难道就这么待下去，总归要有个期限吧。当此危难之时，拖延不决，再不重振我道家声威，恐怕那些依附而来的同道迟早会生出异心。”

    老者淡淡道：“再过三日不来，就不用管他了。”

    这边厢正在议论，另一边方仲等人已到了‘正气堂’大宅门首。方仲看着眼前屋脊比邻的房舍，赞叹道：“好大一所宅邸，莫非是我派早就置下的产业？”

    一旁的周青道：“那到不是，这里的主人原本也是昆仑的外门弟子，因为学艺无成便下山来，虽然道心不坚，但是在凡尘中却混得不错，创下了偌大的家业来。虽然他已做富家翁，但一直不忘教诲之恩，常与我派有书信往来。此次玉机子师叔祖领着门人下山，路过此地，便索性在他这里暂住几日。”

    方仲道：“原来如此，我们这番打扰于他，倒真过意不去。”

    周青笑道：“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他正求之不得呢。你以为我等在此歇脚就没有什么好处给他了么，若非看中了那一丝恩惠，他肯这样好颜相与？方师弟，师兄自从下山走了一遭后便明白了许多的道理，有一句话当真一点不假。”

    方仲道：“什么话？”

    周青正色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至理名言，其中道理比我等先前所学的道经更加入木三分，若论‘道可道’，师兄以为这更近乎于‘道’字。这话我也只对方师弟你说，旁人面前是不会直言的。”

    在外伺候的下人见到方仲等人都是昆仑弟子，顿时恭敬万分，上来牵马问候。钱文义对着来人道：“这里有两个女眷，不知如何安顿？”

    那些下人连忙道：“这个容易，我家老爷早就安排下仙姑的住处了，带过去便是。”那几个下人以为小兰与金菊花也都是昆仑派的人，钱文义索性将错就错，也懒得去解释。司空谅和鹞鹰王驾着车载着小兰与金菊花，在下人带领下往天玄宫门人的所在而去。天玄宫的那些女弟子又以为这是主人家的女眷，故此直到那些下人把二女领进府里，隔着天玄宫众女弟子旁边住下，都无人怀疑小兰与金菊花的身份，谁也不知她二人既不是天玄宫的女弟子也不是这里的本家亲戚。

    方仲自己牵着狰狞兽前往马厩，安顿好之后与钱文义一道进大厅。周青先一步前去禀告，不多时，陆文甫、邓文忠等人从后堂转出。这几人都是当初在无量山大战时退回来的，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在这里遇见。

    方仲上前向众人请安问好，陆文甫只是鼻中一哼，便向钱文义道：“钱师弟，一路之上游山玩水可还快活么？”

    钱文义也知自己确实来得晚了，陆文甫又刻薄无比，故意拿话讽刺自己，歉然道：“陆师兄说的那里话，小弟虽然晚了数日，又何曾去游山玩水了。”

    陆文甫冷笑道：“若不是你们耽搁时日，我与诸位师兄弟又怎么会整天无所事事么，坐看魔道耀武扬威。玉机子师叔就在里面，你迟来之罪亲自向他老人家解释去吧。”陆文甫把袖子一甩，根部不理方仲，便自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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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结盟

﻿    ﻿﻿﻿    钱文义也懒得跟陆文甫说什么废话，带着方仲直接转入后堂。

    到了后堂，二人参见玉机子已毕，玉机子和颜悦色道：“钱师侄一路辛苦，若是疲乏，且下去歇息，有什么事留待明日再说。”

    玉机子如此客气，倒让钱文义有些受宠难安。钱文义道：“弟子不累，师叔有事但说无妨。”

    “其实此事与师侄关系不大，倒与你那徒弟有些瓜葛。”

    “不知和劣徒有什么关系？”

    玉机子笑道：“方仲岂能称做劣徒，若是昆仑小一辈弟子都如方仲一般，我昆仑振兴有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方仲下山之后的事老夫本不知情，幸有多人在贫道耳边提及于他，这才知钱师侄竟教导出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弟子。”

    钱文义不知是欢喜还是惶恐，要知方仲能够出名其实与悬天真人的本意是相违的，早就叮嘱过自己不得过多扶助，甚至连本门的剑法都不肯轻传，如今事与愿违，悬天真人定然失望。但是现在看来，又似乎并非如此，莫非那悬天真人已放弃成见，而乐见昆仑出一个优秀弟子。

    玉机子接着道：“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太多，大致的情形钱师侄必然已经知道了，可谓十分险恶。我昆仑作为道门之首上不能光大道门，下不能剿灭妖邪，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思之十分惭愧。如要力挽狂澜，还需我上下弟子齐心协力，广结同道，多纳高朋，联手对付日渐猖獗的妖魔之敌。在贫道下山之前，掌教真人说那魔教有一个分堂，叫做邀月堂，前些时曾经派人上我昆仑，意欲止息刀兵，协力对付那魔教，不知是也不是？”

    此事钱文义并不清楚，不禁回头去看方仲。方仲连忙回道：“确有此事，弟子曾亲自见过的。”记得当时是莫岚兄妹一起上的昆仑山，不过却被拒之玉虚宫外。

    玉机子道：“那便是了，如今我昆仑广结同道，愿意与邀月堂结盟。”

    钱文义插口道：“师叔，若寻援手，何不去求慈云寺，那邀月堂只是一个分堂，恐与大事无补。”

    玉机子沉声道：“形势尚未败坏到这种程度，贸然去求慈云寺，岂不是自承低人一头。那邀月堂虽然弱小一些，但只要多邀请得几个这样的援手，那也是一股很强的力量。”

    钱文义道：“俗世之中的许多门派都藏龙卧虎，不乏不世出的高人，全都网罗过来，与除魔大业实是大大有利。依弟子愚见，那天师道实力不凡，不妨也派人去好好商洽一番。”

    玉机子淡淡一笑道：“此事我会禀明掌教真人，相信他会好好考虑钱师侄之言，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与邀月堂结成盟好。方仲，你可愿代师门去邀月堂告之此事？”

    钱文义道：“那邀月堂我曾去过，也不算陌生，不如就由我师徒二人前去吧。”

    玉机子摇头道：“贫道还要钱师侄留在身旁，早晚有要事相商，这一回便不用去了。这可是贫道好心栽培于他，况且他又与邀月堂的人相熟，若连此事都要仰仗于你，以后还怎么独当一面呢。”

    方仲心中感激，只觉这玉机子是昆仑耆宿之中最和蔼之人，此刻就算为师门两肋插刀也都愿意，俯身叩拜道：“弟子愿代师门一行。”

    玉机子捂须笑道：“那贫道就静候贤徒孙佳音了。”

    “弟子告退。”

    方仲刚到正气堂，便又要马不停蹄的去邀月堂，在去之前先把狰狞兽牵在兽栏内。那邀月堂深处竹林，又非前去厮杀，没必要骑着狰狞兽前去，只是施展遁术就可以了。

    此去邀月堂，对方仲来说已是轻车熟路，从汉州到绵竹极近，用土遁前去，不过数个时辰的路程。方仲一出大门，便祭起遁术，往邀月堂赶去。想不到在北斗治才与莫岚分别，没多久就又要见面了。

    这一路之上路过三皇庙，方仲从遁术之中现身出来，想歇息片刻。这三皇庙是当初故地，方仲与周青都曾在这里呆过，可是抬眼一瞧，如今的三皇庙却已然荒废，不知被谁放了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只剩下大片的残垣断壁

    方仲从残破的大门进去，只见三皇塑像歪倒地上，每一个都被人砍掉了脑袋，摔得七零八落。这显然是有人如意破坏，居然把气撒在了泥雕木塑之上。

    方仲看那歪倒的塑像，每一个都被打得稀烂，不过在那原本安放三皇的像座上，却多了一个‘卍’字符，乃是有人刻上去的，只是却是个反的。

    这已不是方仲第一次见到了，当初在慈云寺里就曾见过一次，如今又在这里看到，不由得心中一动。心道莫非当初那施展接引印的和尚跑到了这里来。以那和尚的手段，自己可不是对手，既然与他结了仇，还是少见为妙。他稍微歇息了片刻，便即从烧毁的三皇庙出来，可刚出庙门，眼前人影晃动，有十来个人拿刀持剑，已拦在方仲身前。

    这些人一个个装着凶神恶煞的模样，但是身上大都是锦衣玉带，根本不像是剪径的强盗，或许是赶路赶得急了，一个个气喘吁吁。

    “站住！终于给爷爷堵上了，看你往哪里跑？”领头的一个人恶狠狠说道。

    方仲吃了一惊，问道：“各位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我来问你，你小子是不是掉了点东西？”

    “在下并不认识各位，更没有掉什么东西，只怕阁下认错了人。”

    那人把刀一扬，冷笑道：“只怕你自己掉了都不知道吧。我怎么听说，你这小子把良心给掉了。你自己摸摸看，这胸口上还有没有？”

    方仲听得莫名其妙，这人又非有仇又非劫财，却说自己把良心掉了，当真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方仲不欲多加纠缠，转身往另一边夺路而走，那人喝道：“捉住他！”十来个人一拥而上，伸手来抓方仲。

    这些人既然没有用兵刃，方仲也不想太过分，免得引起更大的误会，当即也用空手较量，他如今的修为已是练气中期，早已今非昔比，而这些人虽然修为不错，除了那个领头的人与方仲相仿，其余人都大大的不及，况且论道法之精奇，方仲更是胜出他们许多，几招一过，方仲或祭符纸，或发掌心雷，或用替身符，接连不断有人被打倒，顿时哎呀之声响成一片。这还是方仲未用鬼道法，若是鬼附一出，这些人更是不济。

    那领头之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方仲手底下的本事这般了得，眼见不下狠手擒拿不下方仲，顿时为难起来，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终于传出一个女子的娇喝之声：“一群废物，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随即红影闪动，一条身影杀入战团，剑光一闪，奔着方仲胸口就刺。

    方仲见对方动了兵刃，而且下手狠毒，心中生气，正想下手再重一些时，已与那人打了个对面。

    只见来人红衣红袍，身形苗条，面如出水芙蓉，额头一点红痣分外醒目，不是离金玉是谁。

    方仲顿时呆了，离金玉俏丽的脸庞犹自带着薄怒，一剑指在方仲胸口之上，傲然冷笑道：“怎么不打了？”

    方仲笑道：“金玉，原来是你，何必要开这种玩笑。”正想把点在胸口的剑推开。离金玉却怒道：“谁和你开玩笑，好你个没良心的，本姑娘好心救你出来，你却伙同了人把我绑在树上，让我等死。”

    方仲奇道：“哪有此事？自剑湖宫出来我就不记得以后的事了，只道你已回去了，怎么又会绑你。”

    “不是你绑的么？”

    “当然不是，我可以对天起誓，从未做过此事。”

    离金玉面色转霁，狐疑道：“莫非是那几个道士搞得鬼，哼，这些臭道士没一个好人，下次见到一定杀他几个出气。”离金玉终于把剑一收，扭头道：“就算不是你绑的，总也是因为你之故。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说我该当如此处罚于你。”

    旁边的那些人见离金玉一出手就制住了方仲，纷纷道：“先绑住了打一顿为小姐出气。”

    离金玉把杏眼一翻，喝道：“要你们罗唣，本小姐的事自然由我自己做主。”她转向方仲道：“你要上哪里去？”

    方仲道：“我要去邀月堂。”

    离金玉笑道：“好啊，我也想去见一见莫雩妹子，那就一起去吧。”

    旁边的人顿时傻了眼，自己家小姐刚才还喊打喊杀说对方是个没良心的人，一转眼就又走到一块去了，这如何使得，那领头之人劝道：“小姐，那是邀月堂的地盘，只怕会对小姐不利。”

    离金玉皱眉道：“他们又不知我是谁，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有危险，你们本事这么差，也轮不到你们来救。”说到这里时，又向着方仲道：“我若有危险时，你救我不救？”

    方仲道：“若是你无心落入险地，自然会救，可是如你这般出去惹是生非，这边刚救得，那边就又若祸，谁顾得过来，我是不救的。”

    离金玉小脸一沉，咬牙道：“让你不救！”提起脚便往方仲踢去。

    方仲往旁一闪，这一脚便没踢上。离金玉扑哧一笑道：“又踢不死你，躲什么。本小姐告诉你，这次可不是我自个儿乱闯，是我母亲带着我到汉州来的，只是我倒霉的很，刚到这里没多久，便被人偷了马。不过若非如此，也遇不见你。”

    方仲吃惊道：“离夫人也来了？”心中却想这假的离夫人不好好的待在无量山，到这里来做什么，尤其是如今这个时候，那就更让人怀疑了。而且离金玉只怕还不知这离夫人是假的，自己要不要寻个机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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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竹花

﻿    ﻿﻿﻿    方仲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所知的那离夫人的这件事说给她听，但见离金玉一脸幸福模样，最终又把这话咽了下去。离金玉执意要进邀月堂，这些人也不敢阻止，只得受命留在外面。。

    二人在竹林中迤逦而行，不久便到了邀月堂外那些碑林，一到此地便有数条人影闪出，拦住去路，其中一个宫装女子道：“何方神圣，到邀月堂来有何贵干？”

    拦住去路的正是邀月堂五音之一的那个艳丽女子宫音，方仲抱拳道：“在下方仲，宫姑娘不认识了么？”

    那宫装女子微笑道：“原来是方公子，哎哟，这不是那位小妹妹么，长得愈加漂亮了，找个婆家没有？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一个。”宫音自有一股子风情流露在外，见到方仲与离金玉也丝毫不见生，直接开言调笑起来。

    离金玉面上一红，仰头道：“关你什么事。”

    方仲道：“在下是来拜见莫堂主的。”

    “原来是这样，那就请方公子先到客厅里去歇着，我向莫堂主传话去。”

    另有人把方仲等引去客堂，那宫音则袅袅婷婷的晃着腰肢往后去了。

    方仲经过那望月坛时特意仔细看了看那巨大的深潭，但见潭水依旧深不可测，一股子阴冷之气从水面之上漂浮而出，从旁边走过的人不自禁都感觉一股子寒意。若非经过丰都神宫之事，实在难以想象这望月坛其实便是一个固定不变的鬼冢，而那条阴龙就是其中役鬼。

    方仲初来此地时役鬼法造诣不深，如今再看，便发觉其中奥妙来，那深潭周边的石台走道，无一不暗藏着玄妙变化，把无数符文不动声色的隐藏在山石之间，犹如天造地设一般。

    方仲不得不叹服那阴长生是一个了不起的鬼才，若不是野心太大，那他在鬼道造诣上的成就当会让人仰望，就算超过大小司命，直达鬼帝之境也不是梦话。

    众人在客厅坐下，不久之后便有一男一女二人快步走了进来，一人笑道：“我道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方贤弟，正在思量之间，不曾想转眼之间便又见面了。”话音一落，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出现在众人眼前，来者正是莫岚。

    在莫岚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少女，长发披肩，一袭绿裙让人心生宁静，仿佛置身于山水之间。

    方仲起身相迎道：“莫大哥，莫姑娘。”

    莫雩微笑道：“方大哥，你终于来了。”

    莫岚道：“怎么叫‘终于来了’，难道我的小妹怕他永远不来，非要加个‘终于’二字。大哥出去这么久，也不见你说一句终于回来了，难道自己的亲大哥反而不如旁人来得亲近，真是让人失望。”

    莫雩顿时红了半边面庞，辩解道：“方大哥的确许久不来了么，说一句又有什么错了，就你瞎说。”

    莫岚笑道：“就算是做哥哥的瞎说，你又怕什么。方贤弟，这次来可要多留些时候，我与舍妹一定好好陪着你逛逛。”

    方仲道：“多谢莫大哥盛情。”

    一旁的离金玉冷哼一声，插话道：“可惜你方大哥没有空，马上便要走了。”她见方仲与这兄妹二人如此亲密，尤其是那莫雩的样子，顿感心中不快。

    莫岚愕然道：“上哪里去？”

    方仲道：“实不相瞒，小弟此来是想告知一个好消息，前次贤兄妹去玉虚宫时并未见到掌教真人，这一次是掌教真人亲自发话，昆仑与邀月堂之间化敌为友，一起对付魔教。小弟便是奉了玉机子师叔祖之命前来此地的，他与无数门人暂歇于正气堂，特意遣小弟告之此事。”

    莫岚奇道：“这事不是早就点头应允了么，又何必再去劳驾那什么玉机子。”

    方仲道：“想是上次过于疏忽，掌教真人觉得不妥，这次才要郑重其事，好显得有诚意。”

    莫岚喜道：“既然方贤弟亲自来告知此事，岂能怠慢了掌教真人一片盛情，我即刻告知家父，另外摆下酒宴，请在正气堂的诸位昆仑道友前来一聚。既然结盟，路过邀月堂却不相请的话，传出去被人笑话，也有背盟约。”

    方仲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莫岚道：“一定要请，一定要请，我若再不近人情，不只家父责怪，便是小妹也要心生外向，说旁人比我这做大哥的更重交情。”

    方仲还要拒绝，莫岚已吩咐着五音之一的商音带重礼前去邀请。方仲只得依从，又想以玉机子的秉性，自视甚高又不屑与旁门左道结交，多半是不会来的。但是请归请，这一个过场还是要有，礼多人不怪，方仲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一旁的莫雩笑着道：“听大哥说方大哥还在丰都古城，只道没有这么快会来呢。”

    离金玉不依道：“什么丰都古城，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原来有许多事不曾和我说，一定要告诉我。”

    方仲道：“你又没问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听，万一先说了，岂不又要怪我多嘴多舌。”

    离金玉抬手欲打，门外一个邀月堂弟子道：“公子，堂主闻知方兄弟到来，特来相请，到他寒舍一叙。”

    莫岚点头道：“知道了。”对莫雩道：“小妹，你陪着这位姑娘喝茶聊天，我与方兄弟去见我爹。”

    莫雩道：“我也要去。”

    莫雩想跟着去一点不奇，却见离金玉大咧咧站到方仲身旁，对莫氏兄妹道：“就许旁人去得，我就去不得，莫堂主太轻觑人。”

    莫岚为难道：“这个……”扭头看向方仲，心道这离姑娘总是跟着他，显然关系密切，那便由方仲做主就是了。

    方仲道：“就让她随我一起去吧。”心中却在想，离金玉跟在自己身旁，也好随时照应，免得她口无遮拦暴露了身份。至于去见莫堂主，时隔这么多年，离金玉已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他哪里还记得如今的离金玉，就是他当初想杀之而后快的那个小女孩。

    莫岚道：“既然方贤弟这样说了，那便一同去吧。”

    莫岚在前领路，身后是方仲、莫雩、离金玉。一行人往后面的竹林走来，一路之上方仲竟然发觉这邀月堂的景色已经大变，原本青青翠翠的竹林如今竹叶变黄，四处都是白色的竹花，漫山遍野的竹海竹花，与先前完全迥异，四处都透发出一股萧瑟之意，宛如晚秋时候。

    一阵风刮过，无数枯黄竹叶飘摆而下。

    离金玉赞叹道：“真漂亮，上次怎么没有见到这般美妙的景色。”

    莫岚与莫雩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笑意，对眼前美景反而叹了口气。

    方仲道：“莫大哥，恕小弟无知，我听说若竹林开花，那便是竹子要枯萎死去，不知是也不是？”

    莫岚点了点头，苦笑道：“竹子便是这样，有君子之风时平淡无奇，当它真个展露艳丽之时，生命的精华便要在这一瞬间消逝了。这与我邀月堂的天恸绝弦之音颇有相通之处，最美妙动听的时候，也是最绝情之时。”

    方仲默默看了一阵眼前场景，心中不免有些悲伤，虽然竹子不是有灵感的生灵，但这么多竹子同时在绽放花朵的那一刻死去，的确十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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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无量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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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回头一望，离金玉与姬云袖也被这场景吸引，驻足观望这广垠竹林，唯有莫雩目中隐含泪光。

    方仲安慰道：“不用难过了，万物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循环反复，迟早都有这一天的。”

    莫雩点点头，但依旧哀怨地道：“可是它们本不该这么早便开花的。”

    “难道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以前开花不多，枯萎过后重新再种，依旧能够让竹林繁衍生息下去，可是现在……”

    莫雩已说不下去

    莫岚道：“大片竹林开花死去，便是再种也一样，照样活不过来。也就是说，这一方水土已无法再用。”

    方仲心道天地之妙，总有许多事解释不清。

    “既然是天地所为，非人力能够挽救，哀伤也无用。”

    莫岚点头道：“只能如此。”

    不久后，五人便到了邀月堂堂主莫青所在的竹楼。门口的芭蕉树倒未曾受竹林影响，依旧长势喜人，宽厚的芭蕉叶如伞一样张开，下方荫凉处站立着一个头抓双髻的童子。这童子还认得方仲，见到人来，先是瞪了方仲几眼，显然当时所受的惊吓还不曾忘记，心中记恨犹在，然后才向屋里道：“老爷，人来了。”

    屋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让他们进来吧。”

    童子道：“老爷叫你们进去呢。”

    四人一进屋门，便见莫堂主坐在一张竹席之上，左右尚有几张空的竹席。身前矮几摆着一副瑶琴，旁边一只茶壶，几支焦黄的细竹无力的歪倒在窗台一角，地上枯叶尚未打扫，当是刚落下不久。

    方仲施礼道：“晚辈拜见莫堂主。”

    莫堂主抬眼微微一扫方仲，顿时一怔，印象之中他第一次见方仲时，修为才刚刚突破炼精化气，在修士之中勉强算是脱离了凡胎俗骨，如今第二次见，居然又有精进，已比莫岚还高了。莫堂主这尚未显老态的脸庞之上浮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方公子不需多礼，请坐。”

    方仲看莫堂主依旧是那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毕竟对方修为比自己高，要隐藏境界十分容易。

    几人在竹席上盘膝而坐。莫堂主虽然不曾变老，但是整个人的气色却不太好，显得有些憔悴。几人寒暄之后，莫堂主对于方仲带了离金玉进来并无不满的意思，听闻姓离，莫堂主道：“真是巧了，与离教主是同姓。”

    离金玉刚想说话，方仲已先一步道：“离姑娘可不识得什么离教主，晚辈也只是耳闻其名，从未见过本人，不知莫堂主又是什么时候见过离教主的？”

    离金玉面色一沉，冲着方仲咬了咬牙，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方仲按压下心中冷汗，向她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离金玉也知邀月堂和神教关系早已不睦，故此忍了下来。

    莫堂主露出回忆之色道：“最少也有十七年没有见过了。记得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无量山时候。”

    此言一出，方仲和离金玉都是一怔，那无量山不就是转生堂的总堂所在么，原来莫堂主也去过。

    一旁的莫雩道：“爹去无量山做什么？”

    莫堂主道：“当年我与你娘受离教主相召，前去无量山议事的，那时正是上一次正道围攻我神教的时候，眼见情况危急，不得不召集大家商议应对之策。”

    莫岚奇道：“上次大战，不是以神教获胜而告终的么，怎么又情况危急了？”

    莫堂主笑道：“初时的确情况危急，甚至一直到最后，也还是差些不敌的，最后获胜，那自然是发生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了。”

    莫岚点头道：“血婴出世。”

    莫堂主道：“正是，不过我去时还不知有这等事。而且刚一进无量山，就差些被人给杀了。”

    “谁会杀爹？”莫雩虽然知道自己的爹还好生生的就在眼前，但听到这种事，总是有些提心吊胆。

    “是一个女子，当时我刚进金鼎山，正好撞见她从里面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情绪有些不对，见到我与夫人时，话也不多说一句，一剑就刺了过来。”

    “这个女子是谁？”

    莫堂主看着方仲道：“你们一定想不到她是谁，她便是天玄宫的红服仙子。”

    方仲惊讶道：“她怎么会从无量山中出来？”

    莫堂主道：“我怎么知道，遇见她时，只知她出招狠辣，招招夺命，若不动自损绝招，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那红服仙子之名如此响亮，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莫雩道：“可是爹并没有事，而娘亲也不是因为这个才不幸去世的，那么这个红服仙子又怎么会输呢？”

    莫堂主道：“她并没有输，而是自己收手了。当时你娘见为父不敌，迫不得已，想两败俱伤之时，是你娘护在我身前，甘愿抵挡那红服仙子利剑。以你娘的造诣，也万万不是她的对手，可偏偏她就收手了。为父记得当时她见到此景居然便愣住了，随后只问了一句话。”

    莫雩好奇地道：“她会问什么话呢？是让你们求饶，然后才能不死？”

    莫堂主慈爱地看了一眼莫雩，笑道：“你爹是这么没有骨气之人么。其实她问的一句话很简单，也有些莫名其妙，她问我们二人是什么关系？你娘便回她道：‘夫妻情深，生死不渝。’她沉默片刻，便舍我二人独自离去了。”

    莫雩笑道：“这个红服仙子也真有趣，看来是个性情中人。”

    莫堂主点头道：“确实如此，其实经过这一场遭遇我原本不知她是谁，而是进了剑湖宫后，遇见了离教主的女儿，这才知她便是红服仙子。”

    离金玉插口道：“离教主的女儿，不就是离夫人么。”

    莫堂主笑道：“那时她还未出阁，是个十分聪慧娴淑的小姐。这个离小姐倒与你是本家，难道与你是一家人？”

    离金玉吃了一惊，连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认识她。”口中说谎，但心中砰砰乱跳，连脸也红了。莫堂主再仔细一看离金玉相貌，又摇了摇头道：“你不像她。”

    离金玉本想反驳莫堂主的话，但是这样一来不是不打自招，只得把话咽了下去。

    方仲插话道：“晚辈见过离夫人，她总以黑纱遮面，不肯轻易示人。”

    莫堂主轻蔑一笑道：“如今的离夫人，只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离小姐了。”

    此言与方仲所知可谓不谋而合，方仲道：“莫堂主可知其中原委？”

    莫堂主道：“此事传闻甚广，我岂能不知，要不然我与夫人也不会冒风险去卧虎庄刺杀那孽种了。”

    原本心中乱跳的离金玉，听了莫堂主此言，面色顿时煞白，呼的一声竟然从竹席上站了起来，把众人都吃了一惊。

    方仲生怕离金玉真个大小姐脾气发作，把事情捅破，那就闯下天大的祸来，一把捉住离金玉小手，说道：“你做什么？”

    离金玉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离金玉看了看方仲，最终垂下头道：“总是听得打打杀杀的事，有些怕了，不过想到有方大哥在，总不会有事。”随后又坐了下来，但是却把方仲的一只手牢牢捉住，不肯松手。方仲抽了抽没有抽出，便任由得她捉着。

    莫堂主道：“既然离姑娘不想听，那我便不说这些丧气话，还是讲一讲当年那红服仙子的事。”

    方仲道：“如莫堂主所言，红服仙子进了剑湖宫，那离小姐又是如何知晓的？”

    莫堂主道：“因为那红服仙子到剑湖宫，正是来找她的。离小姐听我说起遇上的那个女子后，便直接告诉我，她便是红服仙子。”

    莫雩道：“那红服仙子和离小姐莫非是至交好友？”

    “她们可不是什么知交故人，或者说，乃是冤家对头。不知你们有没听说过一位昆仑弟子的事情？此人姓姜，乃是当时昆仑掌教真人的嫡传弟子，听闻已得真传，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方仲一听莫堂主说起姜姓弟子，不问可知，定是姜文冼无疑。这是他童年之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物，方仲道：“莫堂主所说之人可是我玉虚宫的姜文冼姜师伯。”

    莫堂主轻轻一拍手掌，点头道：“正是此人。方公子也是玉虚宫的人，定然是认识的了，不过一定不知其中有许多隐情，尤其是那男女私情，更让人错综迷离。当时那离小姐不知如何认识了昆仑派的姜文冼，就此生了情愫。原本这是一个化解两派千百年恩怨的大好机会，可惜拗不过几个大人物的阻碍，终究没得善终。但当时那离小姐与姜文冼的的确确是动了真情的，甚至于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红服仙子之所以闯进剑湖宫，便是想杀了离小姐。”

    离金玉插口道：“无缘无故的红服仙子为什么要杀离夫人？”

    莫堂主道：“离姑娘，如果你就是离夫人，你说为什么就有一个女人大老远的跑来杀你呢？”

    离金玉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个大概，刚才莫堂主已说得明明白白，这其中牵扯到了男女私情之事，自然不好明言，但偏偏嘴硬道：“我哪里知道了？”

    莫岚道：“这还不简单，红服仙子与离夫人争风吃醋，打打杀杀也平常的紧。可惜她终究还是手软了些，如果离夫人当时就死了，也不会有以后这么多事。”

    离金玉心中大怒，恨不得冲上去打莫岚一巴掌，只是手上一紧，却被方仲用力握了一把。

    离金玉冷笑道：“可如今那离夫人活得好好的，可见当时那红服仙子并没有得手，定是不敌离夫人，最后落荒而逃了。”

    莫堂主道：“红服仙子虽然没有得手，可不是遇上了对手，而是如遇见我一般，最后放过了离小姐。”

    方仲奇道：“她为什么又放弃了？”

    莫堂主道：“我也不知，只是听离小姐言道那红服仙子抢走了她一样东西，而这东西对她而言又万分重要，乃是旁人送给她的信物。我看离小姐如此关心被夺之物，多半便是那姜文冼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了。红服仙子虽然没有杀她，但抢去一件贵重东西，也算小有惩罚。”

    方仲道：“只是如此简单？”

    莫堂主点头道：“离小姐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大相信沈仙子走这么远的路，跑到无量山里来，就只是抢一件东西便作罢，但是实情就是如此。方公子若回山之后，见到红服仙子时，不妨自己去问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如此做。”

    方仲道：“红服仙子早已出家，道号无念，已不管世俗之中的是是非非了，这等陈年往事，弟子是不会问的。”

    莫堂主愕然道：“已出家了？真想不到，沈仙子风华绝代，也会走这一条路。”

    莫雩眨着眼道：“爹有没有问那红服仙子从离小姐那里抢走的是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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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孽种

﻿    ﻿﻿﻿    莫堂主道：“爹没问，但是离小姐自己说了，那被抢了去的只是离小姐头上一支珠钗，就算是那姜文冼所赠的定情之物，也是礼轻情意重，并非了不起的贵重东西，她是离教主亲女，身边岂能少了头饰之物。红服仙子轻而易举取了她头上珠钗，多半是出于警告，试问如此身手，取她项上人头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莫雩道：“一支珠钗换得一条性命，还是离小姐值了。”

    莫堂主道：“也不能这么说，许多东西都是意义远远重于价值，无论用多少金钱都换不来。在旁人眼中只是珠钗一件，但在她们眼中，或许就是个关乎命运的东西。”

    莫雩道：“红服仙子抢一个珠钗又有什么用，如果是我，是万万不会去对付离小姐的。”

    离金玉喜道：“莫姑娘说得对，这根本就不关离夫人的事，就算要杀，也要去杀那姓姜的负心汉。”

    莫雩摇头道：“我也不去杀那负心汉，旁人不喜欢我，总是我自己不好，又去怨怪旁人做什么。像红服仙子一般作为，只怕更加不能拆散人家，反而惹人徒生反感，有些得不偿失了。”

    离金玉不屑道：“如你所说，反倒是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倒是好的？”

    莫堂主听了莫雩之言，却喜道：“雩儿说得好，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个道理，也不枉为父教导你一场，为父甚感欣慰。这事确实是红服仙子差了，我想红服仙子日后想起，定然会为当初举动而后悔。就不知她把那珠钗夺去，又如何处置了？”

    离金玉道：“她抢人家的东西自然是自己留着了，要不然抢来作甚。”

    方仲道：“红服仙子仁厚宽容，是一等一的好人，便是不相识的陌生人落难都会出手相救，岂会在乎这小小珠钗。”

    离金玉见方仲一直维护那红服仙子，只得道：“我随口说说的，方大哥既然这样说，那红服仙子一定是好人了。”

    莫堂主道：“还不还珠钗都是末支小节，是好是坏只凭一点点外物取舍是看不出的，只是没有想到她日后会变得如此不堪。”

    离金玉急忙问道：“她有什么变化了，难道不是一直这样的么？”

    莫堂主叹道：“她逾越男女之防，与姜文冼有了私情，连肚子都大了，难道还不堪么。”

    离金玉是第一次听闻旁人在她耳边说起离夫人的过去，更要命的是如莫堂主所说，那姜文冼岂不是自己自己生父，这实在是太出人意外了。离金玉几乎有些口不择言的道：“离夫人并未婚配，她一定不愿意把孩子生下。”

    莫堂主恨恨地道：“要是不生下来就好了。”言外之意，当然是那离夫人把孩子生了下来。

    离金玉道：“生了几个？”

    莫堂主道：“生几个还了得，天下之人还有活路么，自然只有一个。”

    “也许不只一个，离夫人看穿了那负心汉，不久之后又喜欢了旁人，再生下一个孩儿呢？”

    离金玉只是不想接受这番结果，说起话来便有些口无遮拦。至于离夫人勾搭了几个男人，又或再生了几个娃娃，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反而在她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妥，喜欢一个人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一拍两散，这等干干脆脆又有什么好指责的。离金玉从小便没有受到什么道学家的灌输教育，离夫人不与她说，身旁的人也不与她说，对于什么守寡守节完全不知，只凭着一腔真性情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几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离金玉，离金玉顿知所说的话有问题，但实在不知错在了何处。

    莫堂主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道：“离小姐再如何不堪，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还做不出来。她的的确确只生的一个，也只喜欢过姜文冼一个男人。离小姐的私事说起来十分不雅，你们不必放在心上，且打住，不谈此事。”

    方仲也道：“离夫人与姜师伯只要真心相**，便没有什么好指责的，莫堂主所指的断然不是男女之事。”

    莫堂主道：“正是，还是方公子看得明白，就算那离小姐与姜文冼一起反出圣教与昆仑，我都不会说他们一句不是，反而还会真心赞叹，能帮一把便帮一把，成全了这一对有情人。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最终的结果却是那姜文冼身败名裂，而离小姐却摇身一变成离夫人，安安稳稳的直到如今。”

    方仲听莫堂主的语气，原来并不认为离夫人是被人假冒的，只是变得薄情寡义而已。

    莫岚道：“爹所说的离夫人，就是后来生下血婴孽种之人，她连亲身孩儿都杀，可谓无情无义之极。”

    离金玉吃惊道：“什么连亲身孩儿都杀？”

    莫堂主解释道：“听闻那血婴乃是千万怨灵凝聚而成，不过借凡胎而出，其实便是恶鬼托世，那里还有常人心性。那离夫人真正的孩儿早已死去，这才把血婴借由她的腹内而生，诞下了一个借壳而生的恶鬼。”

    离金玉颤抖着道：“离夫人的孩儿死了？那……那留下的只是躯壳！？”

    莫堂主道：“应该是如此。就算原本是活的，为了血婴的顺利而生，也会故意把那腹中的孩儿杀死，然后重铸魂魄。离夫人能够下得了这番狠手，实出我意料之外，或许是离教主逼迫，又或许她原本就不想要这娃娃，但是生与不生还在她一念之间。”

    离金玉想起离夫人早年的所作所为，的确对己冷漠万分，几乎无亲情可言，而自己时不时的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要破体而出，额头只要一溅到血腥，那力量就再也控制不住，定要爆发出来，凡此种种，无不与莫堂主所说吻合。

    离金玉面色苍白，几乎把嘴唇咬破。

    方仲却早已知真正的血婴早就被醍醐老母抱走，就是如今的仙儿，如今还在天师道鹤鸣山古墓，离金玉到底是不是，实难判断。那仙儿魂魄不全，莫非所余的魂魄就在离金玉身上？可是莫堂主说离夫人只生下一个，那么就应该是仙儿才对，离金玉不过是被找了来掩人耳目，好让旁人不知那血婴早已被醍醐老母偷了去。

    方仲见离金玉面色大变，怕她露出马脚，虽然无法证实她不是血婴，但若被莫堂主知道，只怕也是宁杀错莫放过的，忙道：“如莫堂主所言，那血婴是借壳而生的恶鬼，定然穷凶极恶了。”

    莫堂主道：“正是。”

    莫雩笑道：“只是听爹爹说起，离姑娘便吓得面色都变了。”

    离金玉惨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说道：“是啊，最好永远见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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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迎驾

﻿    ﻿﻿﻿    方仲不欲在血婴之事上说得太多，插口道：“晚辈这次是奉了师门而来，告之堂主一个好消息，便是我昆仑欲与贵堂尽释前嫌，携手抗衡魔教。”

    莫堂主喜道：“上次听岚儿说起时，我还留有疑惑，毕竟没有见到玄真真人本人，如今方公子亲自来传信，那定然是真的了，如此盛事，理应庆祝一番。”

    那莫岚道：“不劳爹爹费心，我已吩咐下去筹办酒宴。而且请的不止方兄弟一人，尚有无数昆仑门人都要来此地，与我等欢聚一堂。”

    莫堂主有些惊讶地道：“都请了什么人？”

    莫岚道：“都是路过此地的昆仑门人，暂住在正气堂，为首的乃是德高望重的玉机子前辈，方兄弟便是受他差遣，特意前来告之和好之事。爹爹总担心我邀月堂受池鱼之殃，如今总该放心了吧。”

    莫堂主道：“好事是好事，可是是否匆忙了些，最好另寻一个去处宴请各位昆仑高贤。”

    莫岚道：“为何还要换地方，这里不可以么？”

    莫堂主道：“此地已不适合再待下去，我打算另寻一处地方安置本堂。你从天师道回来之后，跟我说起那望月坛来历，那神蛇不过是阴长生暂时寄放在此地的役鬼，年深日久，修为高了，早晚会破冢而出，到那时只怕根本不受我等控制。有此遗患，为父便已存了离去之心，况且你看这本堂左右竹林，都已开花枯萎，早已无当年气象，既然如此，还留在此地作甚。”

    莫岚道：“就算要走，那也要等宴请了方兄弟一行以后。”

    莫堂主沉默不言，方仲道：“如果莫堂主有什么不方便处，我这便去告之师叔祖，不会让莫堂主为难的。”

    莫堂主微笑道：“既然犬子已做了决定，又是方公子亲自来传话，我信不过旁人，难道还信不过你么。既然如此，那就在邀月堂摆下酒席，好好的迎接各位昆仑道友前来，还望不要嫌弃我等招待不周，疏忽怠慢之罪。”

    方仲听了莫堂主之言，心中一暖，对方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又怎么可以让人失望，想起来时所见的竹林开花，问道：“堂主刚才说要搬离此处，晚辈来时也看到无数竹林开花枯萎，不知为何会如此？”

    莫堂主叹道：“若我所料不错，定是被上次那烈毒堂的宵小下毒之故，当初以为只是毒人，现在看来连这一方水土都被下了毒。”

    方仲惊道：“什么毒这么厉害？”

    莫堂主道：“烈毒堂本就擅于歪门邪道，弄一个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的确难以防范，况且这毒于人无损，只伤草木，故此着了他的道。我想烈毒堂之所以如此，也是想把我等逼出竹林。没有竹林掩护，我邀月堂便如去了一条臂膀。”

    方仲点头道：“难怪莫堂主有了离去之心。”

    莫雩脸上略带哀愁地道：“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万分，突然要走，却有些舍不得了。”

    莫堂主道：“雩儿不用担心，为父定然寻一个更加美的地方安置你们。”

    莫雩道：“就算再美的地方，总是不如原来的好。”

    莫堂主慈**地看着莫雩，微笑道：“你如还是舍不得，大不了过个十几年，等日晒雨淋之后，此地的毒性消失，我们再搬回来住，再在周围栽种青竹，与原来一般无二。”

    莫雩喜道：“这样最好了，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莫堂主笑着道：“怎么会没有变化，再过十几年，雩儿大了，总要寻一个婆家才是。到那时，回邀月堂就不止是你一个人了。”

    莫雩顿时涨红了脸，羞涩摇头道：“我还要伺候爹呢，不嫁人。”

    莫堂主道：“女大不中留，总要寻一个依靠才是，困难时有人分担，快乐时有人分享，这样生活才有乐趣，不必像爹一样寂寞一生。”说到这里，或许是想到故去的夫人，本就有些憔悴的脸上显得愈加憔悴了。

    莫雩看着父亲的脸庞，心中不禁有些伤感，从懂事起，这邀月堂所有的事便都压在了爹一人身上，诚如他所言，一个人承受困难与快乐，无人分担与分享，生活毫无乐趣可言。

    莫堂主轻轻一压身前瑶琴，说道：“难得各位来此，本堂主无以款待，便以一曲琴音相迎，还望不要笑话莫某人琴技拙劣。”

    方仲等纷纷道不敢，莫堂主接着道：“墨子除了留下兼**非攻之大德外，人尚不知其琴技也是一绝，我今弹奏他所作的幽兰碣石曲，人在碣石观沧海日出日落，身处幽兰心静思宁，其中隐含着他与世无争博**天下之心，其志向高远，实为鄙人之楷模。”

    几人都在竹席上盘坐静听，莫堂主中指一拨，琴音袅袅飘出，初期时缓慢幽雅，如人在山谷，有虫鸟和鸣。及后来琴音渐趋激烈，如穿过山谷，已到碣石岸上，仰望滔滔大浪滚滚而来，无数巨浪在石壁上扑击翻滚，依然绵绵不绝，只要把峭壁淹没。人在琴音之中也变得心潮澎湃，恨不得与天下人一争高下。

    琴音又复缠绵，似乎风浪止息，茫茫天地间又复清平，刚才一切的汹涌激斗都是白费功夫，再厉害的霸主在天地苍茫之下都是过眼烟云，与其争一时雄心不如静下心来好好领略这天地之美，以宽广之心包容万物，以兼**之心永存胸怀。

    直到琴音结束，方仲等人尚自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所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大概就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一曲终了，门外有人道：“启禀堂主，那些昆仑派的门人已到了本堂门外。”

    莫堂主道：“既然来了，那我这就前去相迎。”

    方仲道：“我与堂主一起去。”

    一旁的离金玉道：“我也去看看。”方仲连忙摇头道：“你不能去，且与莫姑娘在一起待着，我不久便回来了。”方仲哪敢让离金玉在玉机子等人面前出现，万一引起他们的怀疑，恐怕就不是像莫堂主那样好说话了。

    离金玉虽然不乐意，但方仲执意如此，只得与莫雩留在了屋内。

    莫堂主与方仲、莫岚三人离开竹楼，在半路之上便遇上了五音八乐的要职人等，一起到邀月堂大门迎接昆仑派门人。莫堂主与五音在前，余人在后，穿过望月坛，一眼便见到前方人影幢幢，无数昆仑门人已到了门外。

    在这些昆仑门人前一位老道昂然而立，气息深厚，正是玉机子本人。方仲没料到他居然会亲自前来，怕莫堂主不识，说道：“最前面的便是晚辈师叔祖玉机子道长。”

    莫堂主早已发现这些人中以这老道的修为最是惊人，连自己都无法揣摩其深浅，惊讶道：“早就听说他的大名，想不到玉机子道长亲自前来，真是意想不到。”

    莫堂主紧走两步，上前拱手施礼道：“在下莫青，参见道长。各位道长大驾光临，实乃蓬荜生辉，还望不要嫌弃在下招待不周之过。”

    玉机子上下打量了莫堂主几眼，轻轻一摸山羊胡，淡淡笑道：“好说，莫堂主不用多礼，贫道也不是拘泥于礼节之人。”

    莫堂主恭敬地道：“既如此，就请各位道长和朋友进去喝一杯水酒，请！”

    玉机子亦道：“那就不客气了，贫道早就听得邀月堂大名，正好见识一番。”二人左右并进，余者络绎不绝从门口进入，陆文甫、邓文忠等相继从方仲眼前走过，看到方仲时，陆文甫轻轻一声冷哼，让方仲觉得十分刺耳。此次来到邀月堂的昆仑门人弟子足有五百多人，占了留在正气堂的大半人数，几乎精英尽出，但直到所有人进入之后，方仲都未发现钱文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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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灭堂（一）

﻿    ﻿﻿﻿    钱文义没来邀月堂，或许是玉机子另有吩咐，让他与一部分门人弟子留守之故。方仲也未多想，转身往门里走去。

    门两旁早已站着许多昆仑弟子，除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客厅中坐下外，也容纳不了这许多人，只能在外面就地摆下桌椅，奉上茶果点心。

    方仲一进大门，便有四个站在门后的昆仑弟子上前道：“方师弟，我等远来是客，拿着兵刃上堂多有不敬，请把随身宝剑解下给我。”

    方仲奇道：“莫堂主并不曾有何不满，何以要如此做？”

    一个昆仑弟子道：“这是玉机子师叔祖下的法旨，也是不想引起这些人的猜疑，还请方师弟见谅。这些剑交由我等统一保管，等宴席过后就会原样赐回。”

    方仲只得把飞鱼与火岩二剑从背后抽出，交到那人手上。另一柄从丰都神宫之中带出的宝剑因嫌累赘，留在了狰狞兽那里。这四人拿到宝剑之后转身离去。方仲对于这种应酬之事向来不是很喜欢，正想回到竹楼那里去时，莫岚不知从哪里钻出，一把捉住他手道：“正寻你呢，宴席之上怎么能少得了你。”

    方仲道：“小弟爱清静，不善应酬，还是别叫我去的好。”

    莫岚笑道：“你是怕当着诸位昆仑尊长的面受到拘束，故此不想去。这个容易，我叫人另开一桌，只相熟的在一起，你总满意了吧。”

    眼见盛情难却，方仲被莫岚拉着，在主厅旁边的厢房摆下了一桌酒席，又到后面叫来莫雩、离金玉，连同童广在内，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小酌。

    邀月堂大厅之内，莫堂主与玉机子二人坐在最上首，下方依次是各自门下弟子。邀月堂里的摆设本就简朴无华，只在众人之前摆放着长条竹几，上面罗列着山野间打来的山珍野味，一时筹办不到这许多，连风干腌制备用的都端了出来。

    莫堂主满斟一杯水酒，向玉机子道：“请道长满饮此杯。”

    玉机子一看杯中酒，其色纯净无比，鼻尖一嗅，还有一股淡淡竹叶清香，玉机子一饮而尽后点头道：“好酒，不知这酒如何称呼。”

    莫堂主道：“这是鄙堂自酿的清酒，乃是用本地青竹烧成竹炭放入酒坛之中沉浸，之后灌入竹筒保存，原本的浊酒便会变得清洌无比，又清香宜人，喝起来十分爽口。”

    玉机子道：“青竹本是君子，把它烧成竹炭，这是由清而浊，用此浊物居然澄净得了清酒，真是奇了。若是人也能如青竹一般，由生到死，由死而能澄清浊世，净化寰宇，那么这人也死得其所。”

    莫堂主笑道：“人与物岂能相提并论。”

    玉机子道：“怎么不能，莫堂主，你原本也是那魔教中人，可说是在污浊之地求生了。”

    莫堂主道：“都是过去之事，提它作甚，神教早已今非昔比，我邀月堂与他再没有干系。”

    在玉机子下首的陆文甫道：“莫堂主一句话便撇清了干系，过于一厢情愿了吧。”

    莫堂主愕然道：“陆道兄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文甫道：“人言一日为贼终身是贼，莫堂主虽然自立，定然还与那魔教有千丝万缕的干系。若说没有，谁能相信了？你若真能把所有魔教贼子都杀了，我便信得过你。”

    莫堂主想了想道：“陆道兄说的也是，若非圣教早已不复往日之风，我莫青当不至于做出这等叛教之举。昔日同僚也并非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有情有义者不在少数，若是他们前来拜访，实难翻下脸拒之门外。”

    陆文甫冷笑点头道：“便知是如此了，那莫堂主只怕结盟之心不诚。”

    莫堂主下首的五音之一中的商音工于心计，插话道：“不知陆道兄可有亲眷？”

    陆文甫看对面是个商人打扮的人问话，一副精滑模样，奇道：“阁下问来作甚？”

    那商音堆笑道：“陆道兄身在昆仑修道，若是有亲眷在俗世，可要小心了。”

    陆文甫道：“我小心什么？”

    商音道：“陆道兄的亲眷之中有人做下为非作歹的事，依陆道兄刚才之言，那便是与歹人有千丝万缕的干系，你要说没有，鄙人绝然不信，除非你把所有亲眷都杀了，方能证明你的清白。”

    陆文甫大怒，骂道：“胡说八道，我昆仑派岂能与你相提并论，这天下多少事都需仰仗我昆仑来维持，又有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玉机子脸色一沉，冲着陆文甫道：“陆师侄，你这话未免小觑了天下英雄，大家把酒言欢，怎么能说有伤和气的话，还不去给莫堂主赔罪。”

    陆文甫站起身，端起一杯酒，向着莫堂主遥遥一敬。玉机子道：“不行不行，且上前来，好好与莫堂主敬一大杯才是。”

    陆文甫面露尴尬之色。

    莫堂主笑道：“不必多礼，陆道兄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在下也是实话实说，如今携手对敌，自然要开诚布公才好，免得还有什么猜忌之心，影响了双方行事。”

    玉机子道：“莫堂主如此通情达理，那么贫道也还你一个开诚布公，陆师侄，你刚才之举十分不妥，还不当面向莫堂主谢罪。”

    陆文甫举步出席，一步步向莫青走去，到了近前，高举酒杯道：“莫堂主，在下敬你一杯，刚才言语麻烦，还望你恕罪。”

    莫堂主举杯相迎，笑道：“又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陆道兄不必如此客气。”

    一旁的玉机子面色忽转阴寒，冷笑道：“莫堂主舍身甘做澄清浊世的竹炭，这酒当然要敬！”接着把手中竹筒所做的酒杯往前一抛，顿时把面前席上的菜肴打翻。

    说时迟那时快，陆文甫如早已得了吩咐一般把手一扬，手中一杯清酒全都洒在猝不及防的莫堂主脸上。

    莫堂主大吃一惊，连忙后退。陆文甫却大喝一声，两只手掌早已怕到，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之上。虽然陆文甫修为不如莫堂主，但这种突然而发的袭击，还是一击得手了。若是修为相仿之人被陆文甫双掌打中，只怕当场便要四分五裂。

    一声脆响，随着骨骼脆裂之声响起，莫堂主的整个人影往后飞出。

    在座的邀月堂诸人顿时大乱，还未来得及应对，早已暗中布置在周围的昆仑弟子一拥而上，无数剑光从身上飞出，直往目瞪口呆的邀月堂众人杀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邀月堂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操脚下桌椅反抗。许多人都没有带随身兵刃，这等宴会，不可能把大鼓金钟也搬上堂来，特别是邀月堂的人本就精通于联手结阵对敌，只凭单人的本事绝非昆仑派弟子的对手。加之兵刃不趁手，桌椅如何挡得住利刃切割，剑光飞处，顿时血肉横飞，连同后面的人也一起中剑倒地。

    整个大厅内瓢盆倾倒，杯盏四碎，伴随着邀月堂众人的大骂惨叫之声，一条条刚才还鲜活无比的生命带着满腔怨愤摔倒在地。

    玉机子昂然端坐，面无表情，对眼前一切熟视无睹，反而很有暇情的重新斟了一杯清酒，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微眯双眼，似乎对此酒的味道颇为赞赏。

    在玉机子不远处，莫堂主翻身站起，胸口之上斑斑血迹分外醒目，他点指玉机子，颤声道：“你这无信无义之徒，有什么面目自称正道。”

    玉机子根本不答他的话，在他旁边侍立的陆文甫冷笑道：“与同道之人讲信义，和你这等歪门邪道讲哪门子信义，莫堂主要怪，就怪你误入歧途，不该投身于魔教之中。”

    莫堂主怒道：“你说我与魔教牵连是假，借屠戮我邀月堂立威才是真的。你这等作为，瞒得过谁去！让天下人知道后，看你昆仑派还有何面目立于道门之巅。”

    陆文甫被莫堂主一言说破心中所想，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地道：“只怕要让莫堂主失望了，就算天下人知晓，也只会说我昆仑灭你一个魔教分堂，又有谁会替你叫冤喊曲。”

    玉机子冷冷道：“陆师侄，多说什么费话，快快把此地的事解决了，老夫还有许多大事去做。”

    陆文甫道声是，把手一摆，身后迅速出来四个年岁颇长的道士，人人一口青光莹莹的宝剑，都是炼气后期修为，陆文甫道：“有劳四位师兄了。”

    一个年长道士接口道：“我等下山正要斩妖除魔立无上功德，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正逢盛事，这魔头交给我们便是。”

    这四个道士都在玉虚宫清修，平时不常出来，只为了突破炼气化神，想进入炼神期成为半仙之体。如非此时昆仑急需用人，这些人是不会下山的。四个人上前一围，立刻布下一个四相阵，把莫堂主困在垓心。四口剑交错递进，如翻波叠浪一般。莫堂主早已被陆文甫偷袭得手，更没有瑶琴在手，只凭手上的本事断难抵挡，不出数招，便被其中一人用冰寒剑气刺中臂膀，伤上加伤，更加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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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灭堂（二）

﻿    ﻿﻿﻿    眼见莫堂主就要尸横就地，远处数声怒吼，有人浑身是血的冲了过来，举掌就往四个道人拍去。莫堂主一看，竟然是五音之中的宫商角羽四人，四个道人被这四人在外一冲，四相阵一时联结不起来，索性同时收剑把这四人放了进去。

    四人围住莫堂主，放声痛哭。莫堂主道：“怎么只有你们四个，那徵音哪里去了？”

    商音悲声道：“徵兄弟被害了。堂主你快走，我们四个拼了命不要，也不能让你落在这帮小人之手。”

    莫堂主叹道：“你们随着我已是不幸，又怎好再让你们为我而死。若还当我是堂主，就听我一句话，快快突围逃走。”

    那宫音哭道：“没有堂主率领，我们哪里也不去。”

    莫堂主道：“愚蠢，只要我邀月堂还有人在，就不算被灭，总还有东山再起之时。你们马上杀出去，带着岚儿与雩儿远走高飞，我便死也瞑目了。”

    不远处的陆文甫冷笑道：“还想走哪里去，今日邀月堂的人一个也别放过，都给我上。”在他身后又出来四个道士，长剑一亮，在四相阵之外又围了一圈，已变成了八卦兜底阵，其威力再大一倍。显然这八个人是早就安排好了，用来对付邀月堂中的高手。

    莫堂主看着陆文甫，怒道：“你这奸险小人，终究不得善果，我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陆文甫道：“狠话我听得多了，但是能够实现的又有几人，莫堂主以为还有这机会么！”

    莫堂主身旁的四人悲愤莫名，一起出手，往围着的八个道人杀去，宫音回头道：“堂主一生潇洒，妾身为你而死，心甘情愿。”言罢，头也不回的奔着剑光迎去。

    四个人若加上莫青瑶琴在手，几人早已配合无间，那八个道人绝难困得住他，如今却形势逆转，反被那八个道人围困住无法杀出。不过片刻，那角音便被两柄剑从胸口刺入，哀号一声，躺倒在地。那商音红着眼道：“我拼着性命不要，破开一个豁口，你们定要让堂主安然逃出。”他把身子一纵，看似想在空中突围而出，早有两个道人跟着跃起，一人剑光罩头，阻止其逃走，另一人长剑一伸，奔他胸口刺来。商音不闪不避，被这两个道人的长剑都插在身上，但却伸双手牢牢捉住剑刃，拉这二人一起掉了下来。

    其余六个道人见状大惊，想过来救时，被莫堂主和羽音二人同时出手，一个拍碎了脑门，另一个扭断了脖子。八人一去其二，这阵顿时便破了，陆文甫喝道：“快还原四相阵。”

    有两个道人往后退去，想让留在场上的四人重组四相阵。那身上插了两剑的商音还未咽气，见状叫道：“就是此时，快快破围逃走。”

    莫堂主一声长啸，往大门冲去，那几个道人大惊，连阵型也顾不得，纷纷跃身拦在莫青面前。莫堂主忽地驻足，向后喝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那宫音与羽音对视一眼，宫音道：“姐姐愿与堂主同生共死，妹子好好照顾莫氏兄妹，来世再见。”她飞身而起，陆文甫只道她要逃走，亲自抽出长剑拦截，谁知她一个转折，竟在空中变换身形，往玉机子所在之处飞去，显然是存了擒贼先擒王的打算。

    玉机子手持着酒杯细眼斜睨，根本不为所动。直到宫音的身形到了头顶，这才冷冰冰地道：“不自量力！”另一只细长的手指在酒杯之中一点，一滴水酒粘在指尖，轻轻一弹，水花一闪，已消失不见。

    一声女子的惨叫顿时在玉机子的头顶发出……

    方仲与莫岚几个正在畅饮之间，忽然门被撞开，只见那羽音面色苍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方仲，上前一把拉住莫雩，却对莫岚道：“公子快跟我走，这里留不得了。”

    莫岚见羽音来的突兀，再看她身上竟然有血迹，顿时变色道：“怎么回事！”

    羽音悲愤万分地道：“是我们瞎了眼，看错了这帮伪道之士，那些昆仑派的杂毛如今正在我邀月堂里大开杀戮。”

    莫岚一听，手中酒杯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方仲大惊之下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但心中绝不敢相信有此事发生，或许是想欺骗自己，他断然摇头道：“不可能的，玉机子师叔祖亲自让我前来和好，怎么可能动手。”

    羽音冷笑道：“这才是你昆仑奸诈之处，故意让你来迷惑我邀月堂，暗地里却设下如此歹毒的阴谋。我懒得与你说什么废话，岚儿、雩儿，我奉堂主之命带你们逃出去，快随我走！”

    莫岚尚在震惊之中不肯相信，说道：“我不信，我要去见我爹。”

    羽音怒道：“你去不是找死，再拖延下去，我们一个也逃不得性命。”

    一旁的莫雩道：“可是爹还未来，就这么走了，难道弃他不顾么？”

    羽音看着莫雩，语声转柔道：“是堂主让我先带你们离去的，等到了外面，他自然会追上来与我们在一起，不会分开的。”羽音明知莫堂主凶多吉少，为了不想让莫雩伤心，故意说谎骗她。

    莫雩心中一松，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严重。

    方仲已从最初的震惊之中醒了过来，他向羽音道：“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你们且寻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我去看一看便知此事真伪。”话音一落，一闪身，便已到了门口。

    莫雩唤道：“方大哥，若是见到我爹，让他别与人争执了，早些回来。”

    方仲回头勉强一笑道：“放心吧，若真有什么纠纷，我一定尽力相劝。”

    莫雩微笑道：“我信得过方大哥。”

    看到莫雩那无暇的笑容，方仲的心却正在沉下去。

    方仲再次挪动身形，迅捷无比地往邀月堂大厅奔去。

    离金玉也想跟着方仲去，那羽音道：“离姑娘，你不是昆仑派的人，没必要趟这浑水。”

    离金玉道：“我去看看有什么打紧。”

    那童广忽然跨步上前，一把捉住离金玉，大声道：“要是姓方的耍什么花样，也有个人质在手。”

    莫雩道：“童大哥，你快放了离姑娘。”

    童广道：“小姐放心，我只是留她在手里，又不是想伤人，只要一切无事，我向方兄弟赔罪就是了。”

    离金玉怒道：“你捉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的人。”

    童广道：“不管是与不是，且先和我们在一起。”

    羽音只想在莫岚与莫雩兄妹不知情之下安然逃出去，免得兄妹二人知道实情后不思逃走，只想报仇，对于童广扣住离金玉之事并未反对，说道：“万事都要靠自己，不能指望旁人了。这里过于显眼，我们且到外面避一避。”

    方仲还未到邀月堂大堂，便已见到无数尸体倒伏在道路两侧，尽都是邀月堂的人，血迹未干，血腥之气四溢。

    方仲瞧得魂飞魄散，浑身寒毛直竖，直欲抓狂。两个昆仑弟子见到方仲如风而来，横剑拦住道：“站住，师叔祖有令，任何人不得乱闯。”

    方仲伸手一搭长剑，同时打出两道雷咒，电光一闪，那二人如遭雷噬，差些拿不住宝剑。方仲再伸手用力一推，噗通两声，两个弟子已摔倒在地。余下几个昆仑弟子一看，同时横剑拦在前面，方仲怒道：“让开！”

    其中一个弟子喝道：“方仲，你敢违令不尊么！”

    方仲喝道：“外面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们动的手！？”

    一人答道：“不错，这些都是邪魔外道，师父说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刚落，方仲仰头一声怒吼，双手一拂，面前突然出现数十张黄色符纸，接着掌心火一催，无数雷火闪动，宛如一张雷网噼啪乱响地向前笼罩而去。对面那些弟子何曾见过方仲如此厉害，顿时被这无数雷火打得人仰马翻，哀嚎声一片。

    方仲喝道：“我要亲自去见师叔祖，谁也不得拦我！”

    后面的弟子被方仲的手段吓了一跳，再不敢拦在前面，连滚带爬的闪到两边。方仲又点起一张符纸，往脚下一丢，正是地字诀中的缩地成寸，旁人就见方仲化做一团虚影，穿过拦路的人群，直往大厅内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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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灭堂（三）

﻿    ﻿﻿﻿    方仲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邀月堂宴请玉机子的大堂，那外面把守的弟子只来得及看到人影一闪，还未喝问，方仲就已撞了进去。到了里面一看，就见无数尸体横卧，杯盘碗盏四处散落，连地面都被染红。

    见到有人突然闯进来，守在厅堂门口的一个弟子低声道：“方师弟，你怎么来了？”

    方仲扭头一看，见是周青，方仲悠乎之间便到了他面前，大声道：“周师兄，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方仲面庞变色，额头青筋直冒，这幅模样让周青也有些吃惊，他期期艾艾地道：“是……是……师叔祖让门下弟子这么做的……”

    方仲大怒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远处有人冷冷地道：“方仲，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方仲舍了周青，传身一看，就见陆文甫傲然立在远处，手中长剑尚在滴血。在他身后一张座位上，玉机子持杯端坐，脚下躺着一个身着宫装女子，已一动不动。

    方仲一步步向陆文甫走去，每踏一步，那身上气息便高涨一分，数步之后，已提升到极高的地步，几乎就要达到炼气后期境界，这是方仲在暴怒之下，不由自主的运转真气所能暴发出来的最高修为，如今他那神情，简直要择人而噬。

    那种被人信任，却又让人被害的无助和愤怒，简直让方仲恨得咬碎钢牙。

    陆文甫见到方仲这个样子，顿时吃了一惊，他早已听说方仲已经今非昔比，手段已颇为不弱，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那更加的心中忌惮。陆文甫往后退了一步，两旁闪过几个昆仑弟子拦在前面，喝道：“站住！”

    方仲立定了脚步，向着隐藏在众人之后的玉机子道：“师叔祖，弟子有一事不明，想当面向你请教！”

    玉机子高坐在如今唯一的主座之上，几乎没有挪动过身形，听到方仲质问，向下淡淡问道：“什么事？”

    方仲道：“师叔祖为什么要杀邀月堂的人？”

    玉机子冷笑道：“那还用问，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方仲气噎胸膛，怒道：“他们已与我等罢斗言和，早已不是魔教中人了。你明明知道还故意杀人，不嫌太过，这等无信无义之事，亏你也做得出来，简直无耻！”

    在前面的几个昆仑弟子听得方仲出言不逊，叱道：“方仲，你怎么和尊长说话，快快赔礼道歉。”

    方仲喝道：“我没说错，明明是他做的不对，为什么要我道歉。”

    陆文甫怒道：“你这逆徒，以下犯上，还敢狡辩。”又转身对玉机子恭敬地道：“师叔，请让师侄把方仲这逆徒擒下，交给掌教真人发落。”他一会儿横眉怒目，一会儿又恭敬有加，这脸面变换的本事当真一绝。

    玉机子道：“方仲虽然不敬，那是他不知错在何处，总要让他心服口服才好。”

    方仲怒道：“我没错！”

    玉机子道：“邀月堂的人都是魔教遗孽，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我堂堂昆仑岂能和这等人苟合。是你一厢情愿与他们合好，掌教真人不怪你私通奸邪已是大量，还敢指摘我等的不是。”

    陆文甫冷笑道：“你只要认错，再亲手杀了这邀月堂的魁首，或可让师叔祖原谅你一次。”说罢，从地上尸堆之中提起一个血淋淋的人来，往前一丢。那人着地翻滚了几下，停在方仲脚下。

    方仲仔细一看，骇然发现此人正是莫堂主！

    莫堂主浑身都是剑伤，披头散发，双目微闭，原本洒脱无比的莫堂主此刻竟然如同一个死人。他落地之后微微一挣，艰难抬头看了看方仲，嘴唇开合，似乎有话要说。

    方仲俯低身子，依稀听的莫堂主喃喃低语道：“方……方公子……，替我……好生照顾……雩儿。”

    方仲落泪道：“莫堂主放心，我会记得你的话。”

    莫堂主嘴角微微一笑，但随后便眼神涣散，喃喃道：“……夫人……”

    陆文甫见方仲和莫堂主耳语，旁人都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不耐烦起来，怒道：“说什么废话，你就算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还让他多受苦痛。我就做一回好人，早些送他上路。”他来到方仲近前，把手中那柄带血的长剑往前一送，顿时从莫堂主的后心刺入。

    莫堂主早已是弥留之际，受此一击，双目一磕，就此含笑而逝。

    陆文甫道：“方仲，你居然还顾念着与这些邪魔歪道的私交，让你杀却不杀，可见并非诚心悔过。这小小惩罚还是免不了的，便是玉机子师叔不罚你，日后回到昆仑山，我禀告掌教真人……”

    陆文甫正在说着话，忽见面前人影一闪，方仲竟然怒睁双目，已到了自己面前，陆文甫大吃一惊，喝道：“你想做什么……？”

    方仲突然伸出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揪住陆文甫前襟，往空中一举，把他抛了上去，接着双掌连拍，雷光闪动，一连几个雷咒打了上去，把陆文甫打得浑身酸麻，大叫道：“你好大胆……啊……竟敢伤我……”

    陆文甫被电的头发根根倒竖，挣扎着出剑就刺身下的方仲。方仲怒气填胸，飞身用力一脚飞出，正踢在陆文甫腰胯之间。如今方仲的拳脚虽然不如剑法符法精湛，但是力量已十分雄厚。蓬的一声响，陆文甫护身真气碎裂，惨叫一声，从方仲头顶飞过，直摔到大厅空旷之处，摔得四仰八叉。

    陆文甫一跃而起，怒喝道：“反了反了，方仲以下犯上，你等还不给我拿下！”

    周围的昆仑群弟子初时都震惊万分，想不到方仲突然出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陆文甫摔了一个大跟头，这胆量远比方仲的真实本事更加让人惊讶。众弟子面面相觑，直到陆文甫的几个贴心弟子围上去时才如梦初醒，纷纷挺剑上去阻拦方仲。

    就在人群汹涌方仲孤掌难鸣之时，那坐在后面的玉机子喝道：“统统不得乱动！方仲出手殴打尊长，胆量不小，虽然犯忌，不过老夫欣赏他的这份勇气。陆师侄，你身为三清殿主事，若连一个赤手空拳的后辈弟子都打不过，可也太过无用了。”

    陆文甫连忙辩解道：“是这小辈偷袭，我一时不备这才……”

    玉机子沉声道：“不用再说了，我准许你与方仲就在这里比斗一场，是不是疏忽大意，老夫自能分辨。”

    那些围上去的弟子一听，马上又退了回来，只留下陆文甫与方仲二人站在核心。陆文甫知玉机子所言不可更改，自忖自己修为深厚，难道还怕他一个后起之秀，咬牙切齿道：“好，方仲，今日就与你光明正大的打一场，生死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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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灭堂（四）

﻿    ﻿﻿﻿

    方仲冷冷道：“只怕你言而无信。”

    陆文甫怒道：“你如此狂妄自大，若是死在我的剑下也怨不得旁人。”把手一张，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犀利剑光往方仲刺去。

    方仲面带鄙夷之色的看着陆文甫，避也不避。

    陆文甫心中一横，心道就杀了你又能拿我怎样，毫不犹豫，这一道剑光恶狠狠的刺了下去，‘噗’的一声，已扎在方仲胸口，毫无阻隔的透胸而入。

    围观的众多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以为方仲不死也必重伤。

    陆文甫一招得手，面上丝毫喜色未露，他那柄长剑就势一晃，剑光一化为三，其中一道把方仲直接割为两段，另两道剑光却分射左右，围绕着方仲周围一阵旋转。

    这一剑化三的本事，乃是剑影分光术，只有修为到了炼神期的人才能任意施展，把一柄剑化作成百上千的剑影杀敌，陆文甫不过练气后期，当然达不到这种地步，也就能简单施展出一剑化三的本事，用来对付方仲倒也足够了。

    旁人或许觉得陆文甫这一招纯属多余，但是知道方仲精通符法的人已然心中有数，那被刺中的绝非方仲本人，定是一个障眼法。陆文甫早知方仲有此神通，这才谨慎万分的把前左右都顾及到了。

    然而当那方仲化作一张残破符纸时，三道剑光合而为一，重新收到陆文甫手中，方仲依旧没有出现。

    猛听周围弟子传来惊呼之声，陆文甫顿觉不妙，看旁人眼色，分明盯着自己身后，陆文甫也算是临敌机变之士，急忙向前一冲，同时剑尖一挑足下尘土，就想如方仲般利用遁术脱身。

    那遁术还未全部施展，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接着背后剧痛，已被什么东西打了个正着。陆文甫刚遁入无形的身形直接被打得破遁而出，差些口喷鲜血。陆文甫一个踉跄后刚扭回头，顿时惊骇欲绝，只见方仲面色阴寒，速度之快，身形犹如鬼魅，接着右手五指箕张，一伸手，已掐住他的脖颈！

    陆文甫举剑欲刺，方仲冷冷一笑，这一次再不留情，那左手早就凝聚多时的掌心雷在极近的距离内往陆文甫的胸膛上一按，顿时电光闪烁，陆文甫胡子眉毛同时竖起，喉咙中发出嘹亮的鬼号来。

    方仲单手叉着陆文甫，任凭他如何颤抖就是不放，连续数个低阶雷咒打出，直到他浑身冒起青烟这才松了手往地上一抛。

    陆文甫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双眼翻白，手足颤抖，已无反抗之力。

    方仲把手一招，地上一面铁印飞回手中，正是那面天龙都功印，刚才把陆文甫打出遁术的正是此印，而后来以极快速度制住他的却是施展了缩地成寸的符法。方仲又把陆文甫掉落的长剑也摄入手中，伸脚踩住陆文甫胸膛，举剑就欲刺落。

    周围弟子大惊，难道这方仲就真敢杀了陆文甫？

    高高在上的玉机子终于忍不住呵斥道：“住手！胜败已分，又何必取人性命。”

    方仲冷冷道：“是他说生死各安天命，为何又要我住手。”

    玉机子道：“那不过是比试之前说的气话，贫道未阻止也正是想看一看各位的真实本事，绝非真让你们生死相搏。”

    方仲道：“若是此刻是我被踩在他的脚下，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方仲对于玉机子的话丝毫不信，依旧手腕下落，想把陆文甫钉在脚下。玉机子面色一沉，喝道：“方仲，你这一剑下去，不只是你犯下大罪，就连你师父和你身旁的人都要受到无尽牵连。”

    饶是方仲怒火填胸，这一句话却也提醒了方仲，那昆仑山上并非只有他方仲一个，尚有钱文义和普玄师兄弟等人，自己是快活了，但若牵连到他们身上，实非自己本意。

    就在方仲面色变换，不知当刺还是不当刺时，他脚下的陆文甫已喘过气来，他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柄沾血的长剑，或许是邀月堂的人死后所留，被他单手一招，已抓在手中。

    陆文甫面色忽转狞笑，把手一抬，剑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突兀之极的插在了方仲胸口。如此近的距离，方仲又是迷茫之时，顿时被他刺中。

    陆文甫用力一掌推开方仲小腿，往旁边一滚，冷笑道：“小畜生，你也有不备的时候！”

    方仲胸中一股怨气本就无处发泄，又被陆文甫冷不丁刺了一剑，只觉此人之龌龊，无以复加，愤怒之下双目一红，仰头一声怒吼，一股阴寒之气顿时从他腰间冒出，急需旋转着向四周扩散开去。

    大厅内顿时寒冷了下来，阴风席卷之中猛然出现两条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陆文甫！

    陆文甫惊道：“是役鬼！是役鬼！”连滚带爬的往人群中躲去。

    眼见陆文甫就要被两条鬼影捉住，躲在人群旁观观瞧的周青喝道：“还不快去救师伯！”用力一推，顿时有个左近的昆仑弟子被周青在背后打了一掌，那弟子踉跄而出，正好横在陆文甫与两条鬼影之间。两条鬼影毫无顾忌的一扑而上，那弟子猝不及防下顿时被捉住，立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弟子的血肉迅速萎缩，如被抽干了相似，转瞬便即呜呼哀哉。

    陆文甫亲见此景，指着方仲喝道：“方仲，你竟然用役鬼杀害同门！若不是我刺你一剑，都不知你竟然是役鬼堂的人，如今真相毕露，还能瞒过了谁去！”

    旁边有人道：“我记起来了，掌教真人的童子，也是死在此法之下，定然也是方仲所为。”

    “原来他才是奸细，怪不得为这些邀月堂的人叫屈，根本就是兔死狐悲。”

    方仲本来只想杀了陆文甫，但那弟子自己撞出来做了个替死鬼，实非本意。如今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气急大叫道：“通通都是我做的，尽管冲我来便是！”

    陆文甫吐沫横飞地道：“你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玉机子亲眼看到门下弟子被役鬼所害，这是证据确凿之事，由不得方仲抵赖，他沉声道：“方仲，贫道要把你交由掌教真人发落，如敢抗拒，格杀勿论！”

    “众弟子听令，把方仲擒下！”

    既是玉机子下令，众多昆仑弟子一拥而上，尤以三清殿弟子为甚，无数长剑寒光闪耀，直指方仲。

    方仲一声大叫，周围的阴风同时往里一收，连同两条鬼影也全都收到了体内，竟然直接化为鬼附之相，长发飞扬之下，一股凌厉气息澎湃而出。

    方仲的修为顿时又飞涨一截，接着双手齐施，袖中无数张符纸飞出，雷火交加之下，道道流星向四面八方划过。

    冲在前方的几个弟子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哀嚎惨叫之声不绝，整个大厅内顿时乱哄哄一团。

    方仲已顾不得这些人与自己有仇无仇，凡是挡在面前的人统统都打。他从地上摄来一柄长剑，这把剑是昆仑弟子所留，早已开了剑脉的，被方仲真气狂注，狠狠祭出，直往陆文甫射去。这些人之中，他尤恨陆文甫，故此只想杀之而后快。

    一个年轻弟子不过练气中期修为，以为方仲并不比自己高明多少，往前一跃，举剑去挡，却听噗的一声，手中剑被一劈两断，连同身体被方仲的剑光钉着向陆文甫落去。虽然去势已衰，但那弟子一路抛飞的哀嚎之声，让参与围攻的弟子人人都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一个年长的道人看到这一幕，变色道：“好雄浑的真气修为！”有这样的修为，几乎让他们以为方仲已然突破练气还神，到达了炼神境界，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昆仑如此多的弟子，能够达到这一境界的寥寥无几，而且都是修炼多年的公字辈高人，方仲就算从娘胎之中开始练起，也没道理达到这种地步。

    玉机子瞧在眼中，也是心中一凛，再也无心安坐在座位上，他霍然站起，从腰间抽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此剑与方仲在丰都神宫得到的一柄有些相似，在剑柄处也有个龙吞剑柄的装饰，只不过一个黑中发亮，另一个却已是锈迹斑斑，似乎是同时代所铸宝剑，可惜方仲已无暇来问这玉机子那柄锈剑到底是谁的了。

    玉机子持剑在手，冷哼一声，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巨大黑色剑芒凌空劈下！

    方仲已另携一柄长剑在手，刚迫退众人，猛然头顶上剑气凌空，一柄黑色巨剑的虚影已压了下来。方仲双目圆睁，如今便是悬天真人亲来，他都要不管不顾的与之一斗，轮起长剑，向头顶剑光迎去。在他真气催逼之下，这柄算不得多少出众的宝剑也爆发出一道丈许长剑光虚影，与上方黑色剑影劈在一处。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过，众人只见二道剑影相持不过片刻，底下的白色剑光便被黑色剑光压的一阵闪烁，随后一声哀鸣，白色剑光虚影终于不支，被劈得崩溃开来。

    黑色巨剑直劈而下，一下便把下方的方仲劈成两半，连同手中的长剑也劈做了两截，

    剑影消去

    玉机子在空中冷哼一声，从容无比的把黑色长剑一收，冷冷地道：“方仲以下犯上，立杀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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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灭堂（五）

﻿    ﻿﻿﻿    被玉机子一剑之威而震惊的众弟子还未回过味来，剑气斩落时激荡起的尘埃之中却传来一声怒吼。

    本该是尸横就地的方仲却并未血流满地。那劈做两半的尸身一个模糊，竟然同时变化成两个方仲，而且气息丝毫未减，怒喝声中，同时往周围的昆仑弟子杀去。

    这一番变化实在过于惊人，明明方仲不敌被玉机子斩杀当场，没想到一转眼间，他不但未死，还变出了两个方仲。、

    众人一时不备，顿时被两个方仲杀入人群。

    其中一个方仲暴戾无比，一把捉住了一个道人，狂笑之中揪住他的手臂用劲一扯，咔喳一声，拽下来一条臂膀，那个道人惨叫一声顿时晕去。那方仲满脸怨毒之色的大吼道：“敢和我作对，让你们通通去死！”

    后一个方仲也冲到群弟子之中，一把擒住一个年轻弟子，抢了他的宝剑在手，剑尖对准那人就要下手。那弟子惊骇之极的道：“方师弟，我是李师兄，你不认得了么？我和你一起喝过酒的。”

    那方仲冷笑道：“现在要杀时，就说认得我，人家杀我时怎么不站出来说话，你这种师兄有不如无。”长剑一送，噗的一声把那李师兄给插在了剑尖之上。

    众弟子大乱，如今的方仲六亲不认，只管大开杀戒，若再落在他手里哪里还有命在。

    玉机子也是惊讶不已，他只道一剑已结果了方仲，谁曾想方仲一化为二，变得更加难以对付，而且出手竟也变得狠辣无比，绝不留情，这简直就不是原来的方仲。

    玉机子正想再次出手时，那烟尘之后又传出一人痛苦的呐喊之声，此人是从血泊之中爬起的来，初时只道是受伤的昆仑弟子，等再仔细一看，居然是另一个方仲。只是这爬起来的方仲明显受创过重，站起来时摇摇晃晃。

    另两个方仲全身完好无损，而这一个方仲却如此模样，只要稍有头脑的便知这才是方仲真身。

    这正是施展了鬼化之相后的方仲，另两个方仲不过是借真如化身而出的六欲之一。

    玉机子喝道：“快杀了那方仲，另两个不过是化身，真身一死，其法自解。”

    那受伤的方仲看了眼周围如见鬼魅、面露骇色的一众昆仑弟子，发出一声不甘心的低吼，随即伸手一挥，一张符纸飞出，落到自己身上。正在人群之中厮杀的两个方仲狂笑声中倒飞而回，转眼没入方仲体内。

    众多的剑光从四面八方落将下来时，方仲的虚影早已消失不见。

    玉机子愤怒之极的望了眼空荡荡的地上，除了周围留下无数具尸体外，哪里还有方仲的影子。玉机子道：“这不肖弟子若是放走了，实乃心腹之患，必须斩草除根。”

    陆文甫心有余悸的来到玉机子近前，说道：“师叔说得极是，那方仲受伤逃窜，该当迅速擒拿才是。”

    玉机子冷笑道：“难道贫道还要你教？我早有布置，他逃不了的。”

    陆文甫尴尬而退，玉机子袖中飞出一把小剑，接着挥手在上面写了几句，然后一甩手，便消失在了空中。

    周青趁着众多昆仑弟子在这一片狼藉的大厅内收拾之时，悄悄退出厅外。

    他正自沉吟不语，迎面却撞见两个弟子正在交头接耳的说话，一个弟子道：“辛亏把方仲的剑给缴了，要不然以他如今的本事，只怕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另一个道：“想不到他入门比我们晚，就有这般大的手段，连师叔祖出手都没有留下他。”

    那弟子不屑道：“你没听说么，方仲是另外学了邪法，故此才有这等本事的，要是也与我们一般苦心修持，不见得就胜过了我们。”

    另一个弟子点头道：“定是如此。”一边咒骂方仲投机取巧，一边在想若是自己也有这种邪法可以功力大进，那就好了。

    周青上前堆笑道：“二位师兄说什么呢？”

    那弟子看了眼周青，虽然周青在三清殿里已然有了些权势，但那是陆文甫笼络人心之举，出了三清殿，在旁的昆仑弟子眼中却算不得出色。

    “这不是周师弟么，我等刚才说起方仲之事，心生感慨。”

    周青道：“那方仲的确该死，居然犯上作乱，幸亏他并无趁手兵刃在手，不然又要多几个无辜兄弟伤在他的手中。”

    另一个弟子笑道：“正是正是，若非我等把那方仲的剑给缴了，也不知多伤了几人。说起来，这些人的命倒是我二人救的。”

    周青笑道：“那二位在这件事上可是立了大功了。小弟与方仲也算是旧识，发生今日之事实是感慨万千，他今日一闹，日后必然无法在昆仑立足，故此想看一看他留下的宝剑，也算睹物思人。”

    那弟子道：“看不出你还是个十分顾念情谊之人。可是那方仲未必像你一般念什么旧情，要不然也不会有几个师兄弟死在他手里了。他的剑就放在我们身后房内，你要看的话可不能一个人去，需要我等陪同前往，里面还有一些在邀月堂搜罗到的东西，虽然不值钱，总好过了空手而回，你可不能顺手牵羊偷拿了去。”

    周青笑道：“小弟只是前去看看而已，绝不敢妄生什么贪念。”

    那两个弟子道：“量你也不敢。”

    在二人陪同下，周青跟着他们进了一间厢房，在房内地上堆着一些黄白之物。方仲的飞鱼与火岩二剑被搁置在墙角，与许多杂乱器具放在一起。一个弟子道：“这邀月堂空有其名，却没什么财富，只捞到一些破烂玩意。”

    周青走到墙角，拿起两把剑看了看，笑道：“邀月堂本就是过的清苦日子，哪里来的余财。”

    另一个弟子道：“那可不一定，不知抢来多少宝贝藏起来了，只是我们没有寻到罢了。”

    周青点头道：“或许如此，那么二位师兄还是在四处好好找找看，也许就能寻到几件宝贝。”他径自拿着剑到了二人身后，突然抖手，把这两柄剑用力向前一刺。二人绝没想到周青竟然会对他们下手，一点防范也无，就被刺穿胸口，牢牢的插在了地上。

    这两个弟子睁大了眼，临死尚不能瞑目。

    周青迅速出手取出一个铜壶，低低一喝，阴风起处，一条鬼影被他放出，转瞬扑到二人身上，趁着二人尚未毙命时吸取精血。

    不一会儿原地便留下了两具干枯尸骨

    周青把役鬼一收，从枯骨上拔出二剑，反插在自己身后，先从房内不慌不忙的踱步而出，见左右无人，这才飞身而起，向着远外奔去。

    莫堂主原先所居住的小楼门前，莫雩手抱着一具独弦琴，和羽音、离金玉等人正焦急的走来走去。那羽音劝道：“小姐，那方仲不会来了，还是快走吧。”

    莫雩倔强摇头道：“我不信他也是背信弃义之人。”

    羽音无奈又和莫岚去说，莫岚急于知道情况如何，也不建议就走，说要弄明白事情真相再下决断，羽音只得陪着他们再等下去。

    好在此地偏僻，一时半会也无旁人寻到这里来。

    就在众人心急如火时，一条人影突兀从地上冒出，晃了几晃后，无力的往前一扑，摔倒在莫雩面前。

    莫雩吓了一跳，惊呼道：“方大哥？”

    方仲的胸口被陆文甫偷袭，遭受重创，力战之下那血迹早已染红了大片衣襟。莫雩看他伤得如此之重，心头顿时沉了下去，对羽音之言已信了九成，惊骇道：“方大哥你怎么了？我爹爹在哪里？”

    方仲面色煞白，他抬头看了眼莫雩，落泪道：“我对不住莫堂主，你们快走。”

    莫雩面色惨白道：“我爹怎么了？”

    莫岚闪身奔至近前，一看方仲模样，震惊道：“竟然伤成这样。”

    莫雩落泪道：“爹还未来，方大哥又伤的这么重，只怕姑姑说得是真的。”

    羽音叹气道：“我早说了如今邀月堂已经完了。就连莫堂主，也已凶多吉少。”

    莫岚听了羽音之言顿时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道：“这帮小人，以苟合为名反来暗算，可恨啊。”他跺足捶胸，几欲发狂，瞥见离金玉就站在旁边，突然伸手去捉。

    离金玉这次却机灵之极的往后一闪便躲开了，同时骂道：“你这蠢货，邀月堂关我什么事，却来捉我。”

    莫岚一下没捉到，怒道：“都是这姓方的不好，若不是看在他的面上，爹和我岂肯轻易相信昆仑派的言语，现在想来，这姓方的面似忠诚实怀奸诈，也是个阴险小人，早就设下这个圈套让我们钻。可恨啊，我居然相信于他。你是他的人，我当然要抓你出气。”

    离金玉气愤道：“你胡说，方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她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往莫岚扔来。

    羽音叱道：“你们两个别胡闹了，那方兄弟伤成如此模样还跑来此地报信，可见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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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灭堂（六）

﻿    ﻿﻿﻿    童广道：“也不知堂主如今怎样了。”

    这时候方仲却淡淡道：“莫堂主已经过世了。”

    莫雩震惊之下再也拿不住瑶琴，咣当一声落到地上。

    莫雩不信方仲会说谎，况且他自己也受了一身的伤，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斗才逃脱的，那么爹爹定然如他所言已不能幸免了。原本还期望父女团聚，谁曾想转眼之间便已阴阳两隔。

    莫雩的眼泪立时如断线了的珍珠流下面颊，明知方仲说的是真的，但依旧摇头道：“不会的，爹爹定然会来找我，我们说好了十年后还要回来。”

    方仲心中所受的痛苦比之剑伤尤甚，见到莫雩伤心难过，更是内疚欲死，垂头不敢相看。

    莫岚初时直愣愣站在原地，等听到莫雩哭声，忽的奔到方仲面前，甩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响，打了方仲一个耳光。莫岚指着方仲咬牙切齿地道：“我莫岚平生难得信人，好不容易信你，却引来如此横祸。”

    方仲被他扇得眼冒金星，但是内疚之下根本就不想躲，只是垂头不语。

    莫岚从腰间解下竹萧，便欲杀了方仲。莫雩虽然悲痛，但理智未失，一把拉住他道：“哥哥，你做什么？”

    莫岚狂笑道：“我栽了如此一个大跟头，便是因为听了妹妹之言，相信这世上真有兼爱之说，如今我算明白了，那墨子胡说八道，纯属放屁。这世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是颠簸不变的道理。以后我莫岚再不信朋友之言，更不需要朋友。”

    莫雩见自己哥哥的神情恐怖，如变了个人相似，连看自己都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莫岚举萧欲刺方仲，离金玉却拦在前面，喝道：“人又不是方大哥杀的，你好歹不分，杀他做什么。”

    莫岚大怒道：“让开！谁敢拦着我莫怪在下手下无情。”

    离金玉就是不让。莫岚眼中凶光一闪，举萧就刺。莫雩的纤手一扬，袖子中飞出一根金丝缠住竹萧，劝解道：“哥哥住手，这事当真怨不得方大哥，他不是有心的。”

    莫岚怒道：“管他有心无心，我如今要杀他，你让是不让。”

    莫雩咬牙道：“我不让。”

    莫岚仰头笑道：“你为了旁人就敢阻拦哥哥出手，看来也不把这亲情当回事了，你不当我是哥哥，那我也不必当你是妹妹。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就带着那一套与人为善的想法去见爹爹吧。”莫岚说完这番话，举掌拍向莫雩脑门。

    莫雩把眼一闭，任凭自己的哥哥手掌落下。

    一旁的羽音喝道：“莫岚你疯了么！？”她急忙抢上举手相隔。啪的一声巨响，二人手掌一交，羽音的修为远比莫岚为高，虽然挡了这一掌，但却骇然发觉莫岚动了全力，竟然是真的动了杀心。

    莫岚一击未成，狂怒道：“你们都来反对我，罢了罢了，反正邀月堂也没有了，这竹萧留着也无用，我另寻名师去，待修为大成时再回来为爹娘报仇。”他竹萧也不要了，纵身跳到远处，本待要走，又回头对童广道：“童大哥，你随我还是随她们。”

    童广犹豫片刻，说道：“我愿追随公子。”

    莫岚点头道：“好，那你以后一切都要听我的话，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我们走！”

    童广追着莫岚而去，莫雩哭道：“哥哥，哥哥，你回来！”

    莫岚哪里肯听，不一会便消失在竹林不见了踪影。

    莫雩一夕之间不见了两个亲人，自己以后无依无靠，将独自面对这冷酷的世间，想到伤心处，俯身抱住瑶琴痛哭出声。以后恐怕只有在这琴上，还能找到过去的一些零碎片段，让那往日温情浮现在深深的回忆之中。

    看到莫雩悲痛不已的样子，羽音安慰道：“小姐节哀，莫公子只是一时气恼，等他安静下来，一想刚才的所作所为，自然会后悔不已，再过来寻我们的。”

    莫雩摇头泣道：“哥哥是个偏激过枉之人，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回头。”

    羽音也知莫雩所言不错，那莫岚是她看着长大的，因为莫堂主的缘故，在邀月堂里颐指气使，极少受到挫折，人又好胜，颇有些自大和目中无人。这次遭受大难，一下子难以接受，难保不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羽音道：“就算他不来寻我，我们难道就不能去寻他么。我便不信，他真个会六亲不认，把我们都当作陌生人一般相待。”

    莫雩止住悲声，点头道：“姑姑说得对，我要去寻哥哥回来，不能让他被仇恨蒙了心，一错再错下去。”

    羽音道：“莫公子刚走不久，我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她扶起莫雩，二人就想往莫岚离去的方向追去。

    一旁的离金玉叫道：“你们都走了，留下方大哥怎么办？”

    羽音皱眉道：“他是昆仑派的人，就算留下了又能拿他怎样？难不成反要我带着他走吧？”

    离金玉道：“谁稀罕你来带他，我又不是死人，自然会护着方大哥的，只是想问从这里如何出去罢了。”

    莫雩的脸上浮出一丝歉意，她低声道：“是我一心只顾着寻哥哥去，疏忽了方大哥，反正我们都要离开这里，不如还在一起，等到了外面再分开不迟。”

    离金玉道：“就是这样了，等到了外面，我自有地方安置方大哥，若是莫雩妹子不嫌弃，也可以同我们一起去呀。”

    莫雩看了一眼方仲，见他低着头无动于衷，摇头道：“我还是去寻哥哥的好。”

    羽音催促道：“快走吧，这里危险万分，免得再节外生枝。”

    莫雩抱着独弦琴，离金玉扶着方仲，跟在羽音后面往外走去。邀月堂周边的竹林虽然开花枯萎，但不可能眨眼就荡然无存，依旧枝桠连天，只是入目枯黄，一片萧瑟景象，脚下都是枯叶，人踩在落叶之上莎莎作响。

    走了不足半里路，羽音忽的站住不动，向着前方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藏在这里！”

    一个女子的冷哼之声随之传来道：“也不知是谁鬼鬼祟祟潜逃，妄想脱出这漫天罗网。今日撞到本仙子手中，就只能怪你们命不好了。”

    话音一落，在前方竹林中无数条红绿身影在漫天的落叶中飘然而出。当前一人一身青衣，虽然生得俏丽，但却面含煞气，从空中飘然落下，傲然拦在四人前面。

    羽音见拦住自己的也是一群女子，心中一松，觉得境遇不是太坏，至少比撞见一群蛮不讲理的臭男人要强。她笑着道：“得仰仙子大驾，不胜荣幸，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如网开一面，放我孤儿寡母的过去。”

    这突然杀出的女子正是天玄宫四仙子之一的青衣仙子冷玉菡，身后跟随的都是此次天玄宫下山弟子，那姬云袖也在其中。

    那冷仙子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本仙子也不能做得太绝，我也懒得动手，你自己寻死，本仙子可以保你一个全尸。”

    羽音怒道：“这样说来，你是不想放过我们的了。”

    冷仙子冷笑道：“我已经大生慈悲了，你还想怎样！”

    羽音对身旁的莫雩悄声道：“我上去缠住那女子，小姐你先走。”

    莫雩道：“她们这么多人，你上去不是送死！”

    羽音道：“若不这么做，只怕谁也走不得。”

    莫雩拉住羽音的手不放，要是连羽音也出了意外，那么自己真个成了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她把希望的目光投在了方仲身上。方仲看到莫雩望着自己，那眼神哀怨可怜，便知自己不得不出面了。虽然自己与那冷仙子不算很熟，但若是能看在钱文义又或无念的份上网开一面，就此放了莫雩等人过去，那是最好不过。

    方仲强忍着胸口疼痛，上前道：“弟子方仲参见师伯。”

    那冷仙子凤目一瞥，淡淡道：“方仲？”

    方仲道：“是。”

    冷仙子道：“你想怎样？”

    “这几个人都是弟子的朋友，并非是什么坏人，还望师伯能够通融一下，放行让她们离开。”

    冷仙子面无表情的道：“凭你一句话可不够分量，若是你能求得我师妹亲自到这里求我，或许还有那么一份指望，不过她如今缩在天玄宫万事不理，绝不会为了你这点小事亲自前来的。”

    方仲愕然道：“这里离天玄宫这么远，弟子上哪里去求？还望师伯……”

    冷仙子忽的厉声道：“不用叫我师伯了，你已非我昆仑弟子，难道不知么！”

    方仲心知不妙，自己才从邀月堂大闹一场出来，除了姬云袖外，当时并未见到天玄宫的人，只道与她们还可相处，可是如今一看冷仙子那样子，分明是已知了刚才发生之事了。果然那冷仙子道：“我已接得玉机子师叔的飞剑传书，说你这不肖弟子以下犯上，杀害了本门弟子，罪大恶极，不可饶恕，早已不是我昆仑弟子，着我遇见时能擒则擒，不能擒则杀！”

    这话一说，不但冷仙子身后那些个女弟子交头接耳，连莫雩、离金玉也是震惊不已，直到这时才知方仲所受的伤竟然是与自己的门人打斗时得来的，至于为何与本门中人起了纠纷，不问可知，定是因为邀月堂之事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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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灭堂（七）

﻿    ﻿﻿﻿    这些人之中尤其以姬云袖最是震惊，只是杂在一众天玄宫弟子之中无人发现她面色变化。

    冷仙子一说完此言，从腰间一拔长剑，足下一点，整个人已如凌波仙子般飞掠而来，剑尖寒光闪耀，直奔方仲。

    羽音抢步而出，拦在方仲身前。她如今并无兵刃在手，只有手腕足腕上各套着一只玉环，此时只得把双手腕上的玉环褪下来拿在手中，化作两道蓝光与冷仙子战到一起。

    冷仙子作为天玄宫四仙子之首，自然不会是浪得虚名，其手中剑飞舞起来如一片冷光倾洒，配合她那一身青色衣衫，愈加显得清冷无比。

    只以修为而言，那冷仙子只差一步就可五气朝元，踏入炼神的境界，而羽音不过炼气中期，与人对敌又多与五音一起施展联袂之阵，单独对战，根本不是冷仙子对手，不过片刻，便被冷仙子的剑光逼迫的左支右绌。

    冷仙子手中的剑也非是凡品，一道白色剑光冷气嗖嗖，剑气纵横之下如同冰雪覆盖，配合她的飘逸出手，几乎无人怀疑她会落败。一声轻叱后，众人只见白色剑光爆亮，随后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发出，那羽音往后急退，左手上的玉环已被击碎，连同她的手腕都被剑光所及，洒落一片血色。

    那冷仙子得势不让人，如影随形而至，轻轻一抖长剑，贴着羽音胸口直刺过去。

    羽音大惊之下以为必死，回头叫道：“小姐快走！”自己抱着宁可拼个两败俱伤的心思，不闪不避，举另一只玉环往冷仙子头上砸去。冷仙子柳眉一竖，冷哼道：“想作死么！”迅速回剑一挑，已点在了羽音不顾生死打来的那只玉环上，金破玉，一声脆响，那玉环也被击得粉碎。

    冷仙子回剑的同时却轻舒玉掌，啪的一声已打在羽音胸口。

    羽音被冷仙子一掌拍飞，翻身跌倒尘埃。她嘴角滴血，刚翻身坐起，冷仙子的凛冽剑光又已到了眼前。羽音把眼一闭，已不做抵抗。就在将要刺到羽音胸前时，一道金丝迅速飞至，正好缠住了冷仙子宝剑，往旁一拉，那剑尖便刺歪了。

    冷仙子扭头一瞥，便见不远处的莫雩单手抱琴，另一只手中却拽着一根金丝。冷仙子二话不说，举剑往回一收，那金丝顿时被绷紧，莫雩的力量如何能与她相比，哎哟一声，站立不稳，拉着往前一扑，向冷仙子跌去。

    冷仙子长剑回还，奔莫雩便刺。

    方仲绝不能看着眼睁睁看着二女丧命于冷仙子剑下，当此时刻，迅速祭出一张符纸，一声雷响，一道电光奔着冷仙子打去！

    冷仙子见到电光来时横剑一挡，这一道雷咒都都打在了她的剑上，只觉得一股酸麻之感迅速走遍全身，心中顿时吃了一惊。就在她感到惊讶之时，心道玉机子师叔传言不假，这方仲果然修为已到极高的境地。

    莫雩和羽音趁机后退，向方仲与离金玉奔去。

    冷仙子也不追赶，她向着方仲看了一眼，冷笑道：“难怪那么多人都留不住你。本仙子也不能让人说我以大欺小，你们一起上吧，我只是一人，若能赢过了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一旁的离金玉叫道：“你这女人好不羞耻，没看到方大哥受了伤么，若是没伤在身，十个你也打不过他。”

    冷仙子道：“是么。本仙子不想浪费口舌，是束手就擒还是困兽犹斗，你们自己选！”

    方仲心中怒气渐升，大声道：“师伯一定要与弟子较量一番，说不得只好得罪了。”他向离金玉道：“金玉，把你的宝剑借我一用。”

    离金玉担忧道：“你真的要与她打？”

    方仲道：“我自有主意。”

    离金玉只得把自己腰间那柄剑解下来给他。这柄剑还是方仲送给她的，虽然看上去漂亮，其实是把废剑，那剑脉虽通却炼不出丝毫灵性。方仲接过此剑的同时，手中却塞了一张符纸过去，悄声道：“看我与师伯动手时，你就与莫雩她们一起祭符逃走。”

    离金玉曾经用过方仲的遁地之术，急忙点头。

    方仲持剑上前，拱手为礼道：“请师伯赐教！”

    冷仙子眼光向其余三女一扫，冷哼道：“就你一个？”

    方仲道：“只我一人便已足够匹敌师伯。”

    冷仙子讶然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既然急着想寻死，那我就成全你。”她轻轻一晃手中长剑，剑势一展，已锁定方仲。

    方仲持剑相迎。他的那柄剑不能运用剑气，否则真气便会顺着剑尖一泄千里，以他如今的样子，若是真气再一衰竭，哪里还有命在。故此方仲只能凭借剑招与冷仙子交手，这样一来，其剑势比之冷仙子相差何止千里。

    眼见对方的剑影如层层大浪而来，方仲如同一叶扁舟左冲右荡，身不由己。数招一过，方仲便险象环生，随时有性命之忧。

    他向后一看，正好见到离金玉把符纸点起，莫雩与羽音二人连手相携，都抓在离金玉的身上，三人的身影正渐渐模糊。

    既然符法已然奏效，方仲再无保留，见冷仙子的长剑又一次刺来，他一招龙游四海中的矫若惊龙，此招再无保留，把全身真气全都聚于剑上，顿时剑光大亮，破开冷仙子的剑势，直奔她面门刺去！

    冷仙子面色一寒，喝道：“现在才显露真本事么！”长剑收回，贴着方仲的剑身迅速旋转。方仲的长剑顿时被一股缠绵之力层层阻隔不能前进。就在这时，那剑尖噗的一声，蹦出来一个剑气，此剑气宛如一个气团，模样就如一只兔子相似。这剑气模样虽然不堪，但到底是一次就耗去旁人大半真气才有的结果，其威势十足，居然撞破了冷仙子层层剑气的阻隔，噗的一声，打在冷仙子的发冠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冷仙子猝不及防，她发出一声尖叫，虽然没有伤到，但发髻打散，长发顿时披散下来。

    方仲一施展出此招后，顿感脚下虚浮，连站也站不稳。眼见一击奏效，方仲不敢怠慢，迅速从袖中取出符纸，就想催发掌心火，只是伤重之后手脚不大利索，且刚才真气大损，这第一次施展符法居然未成，掌心火一闪便即熄灭了。

    冷仙子遭此一击，玉容大变，她咬牙切齿道：“好奸猾的小辈，别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今日定要你命丧于此！”就在方仲又想催发掌心火的同时，冷仙子飞身直奔方仲近前，玉足一抬，啪的一声，把方仲手中符纸扫落，又一掌跟着拍出，方仲顿时如破布袋一般横飞出去。

    冷仙子飞身而起，追着方仲的身子长剑递出，就要斩杀方仲于剑下。

    天玄宫众弟子之中，一人疾步而出，奔着方仲落下处追来，只是已晚了一步。

    眼见方仲命丧顷刻，就在冷仙子挺剑扑下时，另一侧有人娇喝道：“黄脸婆，我和你拼了！”一条身影合身扑上，不避剑刃向冷仙子撞过去。

    冷仙子一门心思想着插方仲一剑，却没想到有人如此大胆，竟然自己撞过来。她看也不看来者是谁，玉手一挥，一掌拍去，手中剑依旧向着方仲插落。只要来人不想吃这一掌，那么自己依旧可以不受阻碍的杀了方仲。

    啪的一声响，对方一声闷哼，竟然硬扛了这一掌。随后香风扑至，张开双臂，拦腰一把抱住了冷仙子。

    冷仙子陡觉被人搂住，顿时大惊失色，但随即便发觉清香扑鼻，并非是个男子的气息，而是一个女子。冷仙子被此人一撞，一同掉落在地。

    那女子一击得手，伸双手在冷仙子胸口一阵乱抓。冷仙子毕竟是个女儿身，被人如此肆无忌惮的一阵掏摸，一股异样感觉油然而生，让她又羞又怒。

    这奋身而上的正是离金玉。她与莫雩、羽音借方仲地遁之术隐身，并未走远，眼见方仲就要毙命于冷仙子的剑下，在莫雩和羽音满脸惊愕之下，竟然冲上前去，涌身扑向冷仙子！

    见到这一幕，莫雩心中却有了一种淡淡失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只知道在这种时刻之下，她未必会像离金玉这样做，但是，离金玉却做了。

    莫雩有些惭愧，因为方仲之所以落到如此下场，是为了救自己。

    莫雩又默默地安慰自己道：“如果有下次，我也会这么做的。”这个决定来得如此仓促，连莫雩自己都怀疑是否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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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灭堂（八）

﻿    ﻿﻿﻿    离金玉虽然抱住了冷仙子，但只能束缚住一小会儿的时间，转眼间被被冷仙子挣脱开去，恼羞成怒之下，反手一剑，前半截剑身噗的刺入离金玉胸口。

    离金玉本就被打了一掌，如今又刺一剑，顿时口鼻流血，她虽然疼得冷汗直流，却银牙紧咬，一把抓住剑刃，那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粘满了离金玉双手，也不知是抓剑刃所伤，还是胸口喷出的鲜血。

    这一幕让远处的方仲看得睚眦欲裂，叫道：“金玉！”

    离金玉扭头看了一眼方仲，目中迷离，痴痴道：“方大哥……我不是恶鬼，你相信我……”这我字刚落，那颗镶嵌在她额头的红痣在血腥之气熏染之下发出一股蒙蒙红光。

    冷仙子用力一拔长剑，却被离金玉抓得紧紧的没有拔出，喝道：“你说什么？”

    离金玉所说的话根本没有几人能懂，就是莫雩和羽音也绝想不到，莫堂主口中所说的血婴会是离金玉。离金玉向方仲说完这一句后，那额头的红光愈加明亮，忽明忽灭，似乎有十分犀利的东西将要喷薄而出。

    冷仙子警惕之心顿起，正想在离金玉胸口补上一掌，彻底结果了她的性命时，离金玉却张口大叫，艳丽的红光彻底大亮，那额头之上如一轮红日出海，把最后的黑暗一扫而空。在冷仙子惊骇的眼神中，她的身形迅速被红光淹没。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响起，二人所在之地狂风大作。方仲、莫雩等人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何事，唯见那红光之中似乎有无数精光闪过，凡是红光照耀的地方无不被划得支离破碎，连波及的竹林也在轰鸣之中全都一扫而空。

    莫雩与羽音二人在远处也惊得面无人色，连忙俯下身子躲避，在冷仙子身后的天玄宫众女自顾不暇，哪里还来得及去救冷仙子。只有方仲见识过离金玉的这种神通，只不过当初自己也被吓得半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而这一次作为旁观者，方仲却一眼不眨的看着其中变化，那红光到底是怎么来的虽然不清楚，但其中隐藏的一道精光却被他那凌厉的眼神看到了一鳞半爪。

    方仲几乎可以肯定那是种极厉害的有形之物，就如一件十分厉害的无敌神兵，只不过它不是被人拿在手中，而是隐藏在她的体内。离金玉曾经说过，那神通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了，那么这东西又是怎么落到离金玉的身体之中的呢？

    风声渐稀，无数竹叶漫天落下，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方仲从地上一跃而起，迅速往刚才打斗的地方寻去。方仲唤道：“金玉，金玉，你在哪里？”

    根本无人答应。方仲焦急的左右寻觅，终于在地上看到离金玉闭眼躺在枯叶之中，身上更是盖了一层。方仲迅速把她扶起，见她面色惨白，胸口处兀自往外流血，但长剑却已不在了。那冷仙子遭此一击，也不知死了没有。

    莫雩与羽音也从心有余悸之中惊醒，返回到方仲旁边，羽音道：“我真是看走了眼，离姑娘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本事。方公子，趁着那些昆仑派的人不注意，我们快些走吧。”

    方仲抱起离金玉，对面人影幢幢，天玄宫无数女弟子靠了上来，其中一个女弟子惊呼道：“冷师伯在这里了！”旁边的人迅速围拢，在一片折断的竹林中扶起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来。看模样正是那冷仙子，只不过此时的她浑身上下春光裸露，无数血痕遍布全身，早已昏迷不醒。即便如此，她的手中还抓着那柄灵光受损的长剑。

    一个女弟子悲愤道：“师伯遭此重创，我们要为冷师伯报仇！”众多女弟子呼啦一声把方仲等人围住。

    便在这时，天玄宫众女之中一人挺身而出道：“且慢。”说话的正是姬云袖。

    一旁的几个女弟子道：“姬师姐。”

    姬云袖充耳不闻，独自一人来到方仲面前，叹气道：“方师弟，你闯得祸事可真不小。”

    方仲对姬云袖还是十分敬重的，温言道：“姬师姐，你若也想擒我回去，只管动手好了。只求你放过了莫姑娘，让她们平安离去。”

    姬云袖看了一眼他怀中的离金玉，淡淡一笑道：“你走吧。”

    方仲愕然道：“师姐要放我走？”

    姬云袖道：“是。”

    在姬云袖旁边的几个女弟子顿时叫道：“他们打伤了冷师伯，不能放他们走！”

    姬云袖面色一沉道：“我是大师姐，如今冷师伯不省人事，所有的事便需都听我的。”

    又有人道：“师伯乃是奉了玉机子师叔祖之命拦截方仲，说他勾结奸邪，杀害同门弟子，这等大罪，师姐岂能说放就放。”

    姬云袖道：“谁说方师弟是这等人了，我便不信，你们谁有真凭实据的，拿给我看。”

    众多天玄宫弟子顿时面面相觑，她们都只是听了冷仙子之言，说方仲如何如何，邀月堂之内发生的事根本就不知道，玉机子飞剑传书也只是传给冷仙子一人，旁人怎么知道详情。

    姬云袖道：“既然没有真凭实据，就不怕冤枉了好人，我让他们走又有什么错了，此事我一力承担，与你们并无干系。”

    秦云绢与姬云袖一向交好，忙附和道：“姬师姐的话你们还不信了？我看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众多女弟子听了姬云袖之言，只得收起长剑。姬云袖走到方仲跟前，低声道：“师姐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师弟这一去自己保重。”

    方仲感动莫名，低声泣道：“多谢师姐相救，我知此此祸事不小，只怕再无回返师门指望了。”

    姬云袖道：“你也不用灰心，我回去面见师父，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若能得她老人家仗义直言，说不定还有回还余地。”

    方仲缓缓摇头道：“不用了。”

    姬云袖奇道：“为什么？”

    方仲咬牙道：“我方仲不再是昆仑弟子。姬师姐，你与宫主的大恩我会铭记在心，这便告辞了。”方仲抱着离金玉大步向前走去。姬云袖张了张嘴，最终未再说什么话，目送着方仲和莫雩四人穿过人丛，转眼消失在远处。

    姬云袖低叹一声，向着周围女弟子道：“师伯受伤不轻，带回去好好照顾。”众女答应一声，抬着冷仙子回去疗伤。姬云袖落后一步，轻轻一扯秦云绢衣袖，秦云绢急忙止步，问道：“师姐又有什么事？”

    姬云袖悄声道：“小师妹，我要回昆仑一趟。”

    秦云绢惊道：“师姐要走。”

    姬云袖急忙道：“小声一些，此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我会快去快回的。”

    秦云绢道：“要是旁人问起怎么办？”

    姬云袖道：“你就说我发现一些线索，追查漏网之鱼去了。”姬云袖说完，趁着无人在意，闪身隐入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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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逃生

﻿    ﻿﻿﻿    方仲一行虽然得姬云袖放行，但都有伤在身，走不多远便即气喘吁吁无力坚持，只得坐在一旁歇息。那羽音粗通医术，给方仲、离金玉包扎了一番，方仲倒还罢了，那离金玉却身受重伤，已是气息微弱，面如金纸。冷仙子这一剑几乎她的穿透肺腑，不当场丧命已是万幸。

    羽音道：“方公子，离姑娘伤的很重，只怕……”

    方仲失色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有丹药在身，快快给她喂下。”方仲在身上一阵摸索，只摸出二十来颗丹药，还是当初卜夷散人所赠。羽音拿过来一看，摇头道：“这是回元丹，用来恢复真气的，不可以拿来疗伤。”

    这些药之中本来有一颗极其珍贵的救命丹药，可是早已喂了鹞鹰王了，如今身上根本没有疗伤之药。

    方仲急得团团乱转，真没奈何时，远处有人道：“方师弟，你真是让我好找？”

    暗林之中一条人影慢慢走来

    莫雩和羽音露出警惕之色，此人叫方仲师弟，那定是昆仑弟子无疑，如今三人几乎无反抗之力，只怕不是来人对手。

    方仲初时吃了一惊，但等人影渐渐走进，愕然道：“周师兄！”

    那人居然是周青。

    “你也是奉命前来捉我的么？”

    周青笑吟吟道：“不是，为兄是来送你一程的，你走得匆忙，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拿，我特意取了来还你。”他把手中拎着的两柄剑轻轻一抛，二剑嗖的一声插在方仲面前，正是飞鱼、火岩二剑。

    方仲看着这二剑重回手中，感激地道：“多谢师兄。”

    周青道：“方师弟，你还认我这个师兄吗？”

    方仲愕然道：“师兄何出此言？”

    周青道：“方师弟与玉机子师叔反目，更失手杀了好几个同门，这等大罪，已经极难揭过了。”

    方仲垂头道：“我已不报回师门指望，至今往后，小弟浪迹天涯。”

    周青叹息道：“想当初你我一同学艺，受了多少委屈，就盼着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好让别人不敢欺负。师弟本该有此良机，谁想却如此收场，真是可惜。不过要怪也不能全怪在师弟的头上，是那玉机子师叔祖欺人太甚，用诡计灭了邀月堂，师弟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就不能容人。这等所作所为，连我也看不过去。”

    一说起此事，方仲心中恨意又生，怒道：“玉机子倒还罢了，只可恨不曾杀了陆文甫。”

    周青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周青似乎在和方仲说一件和昆仑根本无关的事，对玉机子和陆文甫的生和死根本不放在心上。

    方仲还道周青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对那二人漠不关心，说道：“师兄肯冒万险追来还剑，师弟万分感激，这人情我记下了。”

    周青笑道：“你我之间还说什么废话，以后你虽然不在昆仑派了，却依旧还是我的方师弟，不枉你我结交一场。不过我还要在昆仑栖身，不能随你一同离去，这两柄剑是我偷偷拿来还给师弟的，师弟却不能乱说，免得我难做。”

    方仲道：“小弟不会泄漏出去，就言是自己取来的。”

    周青道：“随你怎样找借口，只不要牵扯出我来。从今往后，你无拘无束在这天下任意驰骋，我反而有些羡慕起你来。不知师弟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方仲向昏迷在地的离金玉看了一眼，说道：“我想先把离姑娘送回去，然后……然后……也许会回天师道的鹤鸣山。”

    周青奇道：“你不做昆仑弟子，想去做张天师的徒弟？你托庇与张天师的名下，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方仲摇头道：“不是的，那里还有些事需要我再回去看看。”方仲此刻自然想到的是那少司命和仙儿，当初少司命不让方仲带走仙儿，如今自己闯下大祸，意志消沉，思来想去，竟然发觉只有那古墓里最是与世无争，自己不如去那里无忧无虑的了此一生算了。又想到离金玉伤重没有疗伤药，或许周青身上带着，忙道：“离姑娘被冷师伯打伤，伤得极重，周师兄身上可有疗伤药？”

    周青道：“我身上只有一瓶灵芝散，或可给离姑娘疗伤。”他从腰间取出一只瓷瓶，交给方仲。

    方仲取了又交给羽音，羽音喜道：“离姑娘的命或可保住了。”

    周青道：“我出来了许久，再不回去，只怕会引起旁人怀疑，方师弟也别在这里逗留了，毕竟此地离着邀月堂不远，万一被人遇见，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方仲道：“师兄说的是，我们即刻就走。”方仲重新抱起离金玉，与周青告别。

    周青目送着方仲离去，嘴角露出一缕淡淡冷笑，等看不见人影时，才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方仲等人离开竹林后往南疾行，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但走了没多久，道上迎面碰上一群身穿黑衣的汉子。这些人正是离金玉刚进山时的伴当，受命在外等候离金玉的。

    这些人一见方仲从竹林里出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到方仲搂着的离金玉身上。其中一人惊呼道：“咦？这不是小姐么？”

    “小姐好像受伤了！”

    这些人立时一拥而上，围住方仲、莫雩等人，有人喝道：“你们把小姐怎么了？”

    方仲一听这些人的言语，便知并非是玉机子派出来的人，而是转生堂的弟子，忙道：“各位大哥不要误会，离姑娘不是我们伤的。”

    另一人喝道：“不是你伤的怎么又会落在你的手里？”

    方仲道：“此事说来话长，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我们都是离姑娘的朋友，各位要是不信，不妨待离姑娘醒过来之后，你们自己问她好了。”

    看到方仲安然处之的模样不似说谎，为首的几个人一打眼色，一人道：“是不是朋友由不得你来说，这样吧，我们这就禀告夫人去，由她前来定夺。”

    方仲吃了一惊，愕然道：“离夫人也在么？”

    那人道：“她刚来此地，走几步路就到了。”他向身后嘀咕了几句，人群中迅速奔出一人，往北急驰而去，显然是去禀告离夫人去了。

    方仲心中焦急，那离夫人与他可谓水火不容，若被她逮住，只怕性命堪忧。方仲轻轻放下离金玉，向那人道：“小姐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不便久留。”

    那人眼睛一瞪，喝道：“事情未弄明白之前，谁也不能走！”他把手一挥，旁边过来两人先把离金玉轻轻抱走，但却把方仲、莫雩等看得更紧了些。

    方仲悄声对着羽音和莫雩道：“若我说走时，便都抓住我，不要松手。”

    二女知他又要用遁术脱身，暗自点头

    不过片刻，远处出现一支浩荡的人马，足有数百人之多，迅速往这里奔来。这其中有一辆华丽之极的马车，车帘敞开，车中坐着的正是离夫人。这群人转眼到了近前，纷纷收缰停住。离夫人黑纱蒙面，从车中匆匆而下，她一眼便看到躺在地上的离金玉，那胸前斑斑血迹触目惊心，惊道：“我的女儿怎么了？”

    旁边有人惶恐道：“小姐受了极重的伤，不过已经包扎过了，应当没有性命之忧。”

    离夫人听了大怒，扬手便是一个嘴巴，打得那人嘴角出血，却依旧躬身不敢稍动。离夫人骂道：“说的什么废话，她伤了一点寒毛，你十条命都抵不过！”

    那人连声说道：“是，是，小的该死，不曾保护小姐平安，我们发现时小姐已经是这样了。”

    离夫人怒道：“是谁待在小姐身旁保护的，他人在哪里，居然弄成这般模样，本夫人要砍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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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和尚发威

﻿    几个人一指方仲，说道：“我们看见小姐的时候，是他待在小姐身边的。”

    离夫人顺着那人所指看去，顿时认出了方仲，身子一颤，愕然道：“又是你？”心道怎么又在这里遇见这小子。

    方仲道：“不是我。”方仲以为离夫人误会自己伤了离金玉，是以马上否认。

    周围的人听他们一问一答，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显然是认识的，或许还是夫人与小姐的朋友了，那警戒之心一松，虽然还围着方仲，但已不似刚才那般小心谨慎。

    离夫人冷笑道：“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投来，果然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不但招惹本夫人，如今又把金玉害成这番模样，若还不死，连老天都看不过去！”

    方仲早知遇上离夫人准无好事，如今离金玉也已送到，此刻还不脱身等待何时，他已在手心之中扣上了符纸，见离夫人起了杀心，淡淡一笑道：“想要在下死的人不少，夫人也不是独一个，可惜在下还活着。夫人急着要杀我，莫非是想要灭口么？”方仲是因为已断定这离夫人是假的，这才故意说这话。

    虽然离夫人蒙着面，但依旧可看到她的愤怒之色，那眼睛中如欲喷出火来，她厉声喝道：“快杀了他！”

    周围的人本以为他们既然相识定是朋友，谁知不过转瞬，离夫人便下了诛戮之命。这一时之间都未反应过来，方仲已祭出符法，掌心火一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三人的身影转眼消失在原处。

    离夫人大怒道：“一群废物，让动手都迁延半天，还不快去追！”

    方仲已不知到了何处，又上哪里去追，但在离夫人严令之下，又不得不去做，只得四处散开来寻找。

    说来也巧，这里的人刚往大道两旁寻觅，东面路上也撞过来一群人，大都是些衣衫褴褛的道人，只有领头的一个人穿着还算齐整。但这穿着齐整之人并非是个道士，反而是个披着袈裟的粗壮和尚。一群如叫化子般的道人却都跟在一个和尚的身后，真可谓是一番奇景，那些转生堂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呆了。

    在这些人中只有两人既不是和尚也不是道人，但却被绳捆索绑，被人如牲口一般牵着拖在最后。这二人一个是少了一臂的中年汉子，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却是从邀月堂离去的莫岚和童广，不知为何被这帮人给捉住了，不放也不杀，绑住了拉走。

    二人满脸怒色，脸面之上淤青一片，一瘸一拐，似乎吃了不小的苦头。

    这些个道人全都木然无比，只顾跟着那和尚走，莫岚与童广行的稍慢，便一通拳脚招呼，见到转生堂的人拦在前方，齐刷刷停了下来。

    转生堂的人本就有气无处发，遇见这些个不开眼的人挡路，讥讽道：“又是和尚又是道士的，莫非是去送殡出丧么？”

    这话十分恶毒，死了人上坟才用的着道士和尚念经念咒的超度亡魂，说人家送殡出丧，就是咒对方家里死人。那披着黑色袈裟的和尚走在最前头，听到这话后全然不生气，问道：“什么叫送殡出丧？”

    转生堂的人大乐，原来这和尚不懂，有人道：“大和尚，你和这些个道人一起，是不是想上坟去？”

    那和尚道：“不是。”

    “那定是自己家里死了人，你叫这许多道人回家去做法事。”

    那和尚道：“死了人丢到天台之上祭奉老天就是了，施舍给神鸟果腹。这些个道人都是我新收的徒弟，不做法事。”

    众人对那和尚说的神鸟果腹根本不懂，但说这群道士都是他徒弟，顿觉不可思议，愕然道：“你收道人做徒弟？”

    那和尚道：“不错，我不只收道人做徒弟，看你们有佛缘，也要收你们做徒弟。我佛大开法门，正缺信徒。”

    “原来这和尚是个傻子，说的都是屁话！”

    当时就有人笑出声来。看这和尚五大三粗，不像是什么高人，几个转生堂弟子拎刀上前，对着和尚一阵比划，喝道：“大和尚，你怕不怕？”

    那和尚摇了摇头。

    “这蠢人连害怕也不懂。我跟你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今我把刀放下，那就是成了佛啦。你是个出家人，不就是求神拜佛的么，先来拜我一拜。”说完话，那人把刀往旁边地上一插，笑吟吟看着那和尚。

    那和尚道：“要我拜你，除非是法王转世，或者还有指望。”

    就在众人都想看那和尚笑话之时，那和尚忽然气息一涨，往前一迈步，已到了那人面前，然后举起手掌，对准此人的脑门便是一掌。噗的一声，拍在了头顶。

    这劲道并不强大，被击中之人浑如没事人一般站着，只是被那和尚的突然举动给惊呆了。

    众人大吃一惊，这才知道看走了眼，大哗道：“死和尚胆子不小，竟敢动手！”仗着人多，纷纷举兵刃作势要杀那和尚。

    那和尚哈哈大笑道：“今日时来运转，就有这许多的弟子拜入我佛门下，全都皈依了吧。”他提起手掌，在人影中穿梭来去，噗噗噗数声响过，围在他左右的人都被他在脑门上拍了一掌。这些人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阿弥陀佛，还不跪下！”

    但凡被拍中之人听了此言，浑身颤抖，扑通一声，向着这和尚跪了下来，顿时人群矮下来一片。

    在外围的转生堂弟子看到这一幕，方知遇上了强敌，这和尚举手投足打倒这么多人，修为之高远非普通人可比，惊骇之下纷纷后退。那和尚在周围一圈跪着的人衬托之下，有如佛陀降临一般威风凛凛。

    离夫人正为捉不住方仲生气，突然就听得前方一阵大呼小叫，还以为拿住方仲了，喜道：“拿住那小子了么？不用多问，杀了便是。”前方奔回来一人，气喘吁吁道：“夫人，不好了，前面遇上一个野和尚，不知用什么手段，把十来个兄弟都给制住了。”

    离夫人怒道：“一个野和尚也摆不平，果然都是废物，难道还要本夫人亲自出手不成。”

    那人惶恐道：“那和尚十分厉害，只一人出手就让大家不是对手，而且，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个道士”

    离夫人吃了一惊，还以为是昆仑派的人，说道：“小姐的伤要紧，先快把她扶上车，本夫人要带她回去养伤。”左右的人上前扶起离金玉，准备把她抬入车中。

    离夫人还未上车，那和尚竟已长驱直入，直往人群中撞了过来，所过之处，挡路的人无不被他拳打脚踢的放倒在地。

    那和尚哈哈大笑道：“本上师还以为东土能人众多，连年轻人都极难对付，亏我忍气吞声的藏了这许久，原来不过如此，看来还是本上师倒霉，甫一到东土便遇上了扎手之人。”这和尚对于旁人已不屑一顾，看到离夫人在一群人的左右护卫下就要登车离去，那定是个有身份之人，于是加快脚步，奔着离夫人冲了过来。

    离夫人看到此和尚气息凝厚，已无法判断其深浅，更是惊惧，喝道：“二位姐姐快拦住他！”

    离夫人身后闪出两个风骚女婢，同时拔出一柄短刀，另一手长袖一挥，已多处一根闪亮飘带，一声娇叱，分左右攻了上去。这二女的手段明显要比那些转生堂弟子高出许多，并且配合巧妙，两柄短刀近处防身，远了便用飘带缠绕，一出手便截住了那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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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种器之法

﻿    那和尚凛然不惧，喜道：“今日不但收了许多徒弟，连香玛佛也有了。”右手一把抓住两根飘带，用力一扯，二女借势出刀齐刺，分取这和尚二目。其中一女媚笑道：“‘想妈’佛是什么佛，妾身以为‘想女’佛比较好听。”嘴中说着话，但却毫不手软。

    那和尚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我佛座下没有‘想女’佛，明王妃倒有，只是凭你们的本事，做个香玛佛已是高攀了。”他吸气吐息，一声大喝，喝声到处，二女脑中轰鸣，顿时失去知觉，等再次惊醒过来时，脑门上噗噗两响，已被那和尚打中。

    离夫人看到连自己依仗的二女也被打倒，这才真的是害怕了，这二女可是妙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练气中期的修为，又练就一套合击之术，可说不比练气后期之人差，只要不是炼神高手出手，根本不用担心会束手就擒，岂知二女连这和尚两招都接不下，莫非这和尚是慈云寺三大神僧之一？离夫人自知不是这和尚的对手，想弃车而走，又舍不得离金玉，眼见此人杀到近前，求饶道：“大师且慢动手！”

    那和尚提掌冷笑道：“你是甘愿皈依我佛，还是要我度化于你？”

    离夫人道：“大师想要大开法门又何必亲自出马，凭着大师的本事，只要肯加入我教，本夫人一句话，便可让千万人拜倒在大师门下。”

    和尚摇头道：“我受不得拘束，既属佛门，便不入旁的教派。”举掌依旧想要往离夫人头上拍来。离夫人叫道：“你若伤了我，就算是天涯海角，神教也不会放过你。”

    和尚的手掌一顿，愕然道：“神教？似乎听说过！”

    离夫人大喜，心道这野和尚总算不是孤陋寡闻，还听说过这神教大名，只要他有所忌惮，那就好说话了。离夫人道：“大师既然知道，就不该如此莽撞，你可知这许多人都是神教属下。”

    那和尚笑道：“神教不神教的，还是听一个对头提起过，我问他可知大明轮法王的下落，他便曾提起过神教之名，故此记得。原本以为这是条线索，谁知今日一见，这神教属下都是些酒囊饭袋，绝非我佛座下大明轮法王的弟子。你拿这神教之名来要挟我，可打错了念头。”随即就要一掌拍落。

    离夫人大失所望，危机时刻，本能的就往车厢里钻去。那车厢之中还躺着离金玉，这和尚的手掌跟着进来，即将落到离夫人头顶上时，忽的停住。

    离夫人斜靠在离金玉旁边，看着脑门之上的手掌，但见那掌心之中似乎受过伤，疤痕还未消去。这手掌落又不落，只是僵硬的停在头顶处。离夫人再无庸雅之态，哀告道：“大师德高望重，何必与我母女过不去。”

    也不知是不是此话打动了那和尚，停在头顶的手掌慢慢缩了回去。

    虽然把手掌撤回，但那和尚并未离去，而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躺在一旁的离金玉。离夫人战兢兢解释道：“小女为奸人所伤，我欲把她带回去医治。”

    那和尚冷笑道：“这娃娃是你女儿？”

    离夫人道：“正是。”

    和尚摇头道：“世上绝无如此狠心的母亲，把自己的女儿用来做种器之法的寄身，你这妇人不是她的亲娘！”

    离夫人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和尚道：“在本上师面前可不要撒谎，谅你也没本事施展这种器之法，定是别人用在了此女的身上，待我看看培育的如何！”他一伸手，便握住了离金玉的手腕，如拽一具死尸般往身前一拉，另一只手便捂到了离金玉的脑门之上。

    离夫人见他竟然对离金玉动粗，眼睛渐红，一咬牙，喝道：“去死！”从袖子中飞出七八根金针，一起往那和尚的脑袋射去。

    那和尚举起离金玉一挡，这几根金针便都扎到离金玉的身上，虽然是在昏迷之中，但依旧皱眉发出一声闷哼。离夫人又气又怒，骂道：“死和尚，你到底想怎样？”

    那和尚冷眼一瞥离夫人，说道：“你再对我不敬，即便是大明轮法王的人，也休怪我无情。”他的两只手掌之中渐渐发出一道白光，这白光又从离金玉的额头和手腕钻入她体内，不过片刻，离金玉浑身颤抖，先是噗噗数声把离夫人的金针给逼了出来，然后一道道红光从离金玉的口鼻之中散发而出。

    和尚把眼一闭，沉默片刻，突然一声大喝，左手按住离金玉的脑门，右手冲着离金玉的胸腹用力一掌拍下。

    这一掌力道奇大，把离金玉从昏迷之中直接拍醒了过来，连口鼻都渗出血来，离金玉霍然睁开双目，眼睛翻白，小嘴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惨叫之声响起，她的额头之上再次红光大放，似乎有一物就要喷薄而出。

    那和尚的手掌紧贴在离金玉的脑门之上，待红光浓郁之时，掌心一吸，就在离金玉那额头红痣处，一声响亮，从额头处血淋淋拉出来一个如梭子般的金光，忽涨忽缩，大半截还在离金玉的额头之中。

    和尚用力拉扯，但那金光就是不出，原来又有一道银光勾在了金光的下半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多拉出来几分。离金玉忽醒忽迷，从疼痛中惊醒，又在疼痛之中昏迷，把离夫人看的目眦欲裂，大叫道：“老娘和你拼了！”奋身而起，直往那和尚扑去。

    明知不是对手，也依旧奋身拼命，离夫人实在是被逼急了，就算不是亲女，将养了这么多年，总也有三分真情实意。

    那和尚数次无功，又见离夫人舍身拼命，便把离金玉往车厢底下一抛，一掌逼退离夫人，冷笑道：“还你便是。这器物还不曾成熟，现在就取威力不大。”

    离夫人泪流满面，把蒙面的黑纱都沾湿了，慌忙俯身抱起离金玉。

    和尚道：“这种寄身死了便再换一个，也需要当宝贝般奉养么！夫人，你告诉我是谁在这娃娃身上种的器灵？”

    难得这和尚好声好气，但离夫人却恶狠狠道：“死和尚，你得罪我无妨，得罪了旁人，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和尚哈哈笑道：“那就烦劳你带我去见见那位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去。”

    离夫人咬牙道：“你真的要去！？”

    和尚点头道：“一定要去。”

    离夫人道：“好，本夫人带你去！”

    离夫人重新安顿好离金玉，走出车厢，就见那和尚已回到了那群道士跟前，无数转生堂的人根本不敢上前拦阻，任凭他来去自如。那和尚大声道：“本上师现在不收你们做徒弟了，都散了吧。”

    众道人痴呆呆谁也不说话，只当那和尚在说胡话。

    那和尚冷笑一声，走道一个道人跟前，举掌用力一拍，打在此人头上，顿时鲜血迸流，死尸栽倒在地。这一掌可不像方才那样只是把人打趴下为止，而是直接取人性命了。那些道人一见，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往四处奔逃，不一会便走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两个被绳索捆绑的人还站在那里。

    那和尚道：“你们两个怎么不走？我不杀你们，都走了吧。”

    这二人正是莫岚与童广，刚逃出邀月堂便被这和尚遇见，给抓了去。

    莫岚面露坚毅之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然向那和尚跪了下去，大声道：“适才见到大师神功惊人，小人敬佩不已，若是大师肯收小人为徒，小人甘愿为大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和尚有些讶然的道：“你要拜我为师？”

    “是，请大师收小人为亲传弟子。”

    那和尚想了一会，点头道：“好，我身边正缺使唤之人，你们两个就随我走吧，至于能不能收你为徒，还要看是否与我佛有缘了。”

    莫岚大喜，站起身规规矩矩站在那和尚身旁，转眼看到童广站在远处垂头默默无言，喊道：“童大哥，你还愣在那里作甚，快随大师一起走，我定要学得真本事，好为爹娘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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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灭佛

﻿    ﻿﻿﻿    乌云笼罩，天地一片昏暗，远空中的闷雷响个不停，一场大的风雨即将来临。

    一支上百人的车队正急速行驶在平原之上，巨大的马蹄落下，溅出无数干涩的黄泥，又被逐渐劲急的狂风吹向后方，形成一道黄色的尘烟。

    其中一辆车上，面罩黑纱的离夫人正搂着离金玉默默落泪，手中拿着一块沾湿了的纱巾轻轻擦拭离金玉脸庞之上的血迹。车中尚有两个婢女模样的妇人，坐在另一侧冷冷地看着离夫人，既不过来帮忙，也未露出什么同情心来。

    车子颠簸的厉害，其中一个婢女挑起窗帘一看，皱眉道：“雷声越来越近，只怕要下大雨了。”

    离夫人恨恨道：“老天不开眼，怎么不打雷劈死了这些个混蛋。”

    两个婢女相视一笑，另一个道：“夫人，若是老天公道的话，世上也无不平之事了。就算真要打雷劈人，夫人自己只怕也逃不脱吧。”

    离夫人身子一颤，说道：“本夫人只是咒那妖僧，你们想到那里去了。”

    “我姐妹受妙夫人差遣，过来保护夫人，对于这些个陈年往事倒也知道一些。你背叛了原来的主子，自己却坐享荣华，可有一丁点的良心难安？”

    “本夫人不知道你们说些什么？”

    “哈哈，夫人别不承认，我们从万花谷里出来时，曾经负责看管过一个女人，这女人的模样，倒与夫人有三分相像。若不把面纱取下，都以为是一个人来的。”

    “你们……说她还没有死！”

    “她死不死，你很在意么？”

    “……”

    离夫人默然不语，只是帮离金玉擦拭血迹，但手上的动作却缓慢无比，就这样一点点擦过一遍又一遍，这细致的模样，任谁见到都以为这是慈母对待爱女的一片爱怜之情。

    “只要她不死就好了，这么仔细的照顾做什么。”

    离夫人淡淡道：“她是我女儿。”

    “女儿？她又不是你生的，就算你肯认她，等她知道实情，也不一定认你。你注定了是和我姐妹一样的命，无儿无女的孤单一世。”

    离夫人的手一抖，勃然怒道：“出去，滚出去！”

    两个婢女见离夫人突然发怒，一齐站起，冷笑一声道：“忠言逆耳，听不听随你。你现在还是夫人，等不是时，看你还对谁吆五喝六去。”二人掀开车帘，转乘旁的马车去了。

    瓢泼的大雨哗哗而下，无数惊雷响彻天空。

    一座宏伟的寺院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耸的塔尖清晰可见。一行人快马加鞭，转眼就到了寺院大门。

    队伍在大门外停下，有人到离夫人车前大声道：“夫人，大雨难行，不如先到这座寺里避雨。”

    离夫人道：“好吧，对这寺里的和尚客气一些，待避过了雨我们就走。”

    “是，小的这就去叩门。”

    那人刚转身想去敲门，便听得咚一声巨响，寺庙的大门已颓然而倒。

    在倒塌的大门处，那个随同夫人一起来的和尚正站在门口，大雨落在他身上便如隔了一道屏障，顺着他身旁流下，自己却滴雨不沾。

    莫岚与童广站在那和尚身后，二人却被雨淋得如落汤鸡般相似。那和尚向着莫岚道：“本上师看不惯这东土的寺院，你想拜我为师，便先把这寺里的和尚都杀了吧。”

    莫岚吃惊道：“大师也是出家人，怎么反说要杀和尚？”

    “此佛非彼佛，这些都是假借佛陀之说迷惑众生的妖孽，你若连这一步也做不到，那就与我佛无缘了。”

    莫岚咬牙道：“我相信大师所言定有道理，这些个和尚果然都是些骗吃骗喝之人，多少人顶礼颂拜，却不见他有任何感应，这样的佛陀要他何用！”

    那和尚道：“正是，若不能让座下之人随心所欲，快活一世，这佛陀信他作甚。”

    莫岚从转生堂弟子手中取了一柄弯刀，然后迈步入内，正巧碰见一个小沙弥听得有人叩门，冒雨前来察看。小沙弥见到被推倒的大门，愕然道：“施主这是……”

    莫岚面色一寒，厉声道：“我只想看你那佛祖是否显灵，能够救你脱离苦海！”说罢，举刀一劈，那小沙弥顿时哀嚎倒地，大声叫起师父来。

    随着惨呼声一起，里面又走出好几个僧人，见到小沙弥躺在血泊之中呼号，连忙奔出来解救。莫岚手起刀落，来一个砍一个，顿时又放倒了好几个。

    那和尚喜道：“就要这样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帮忙。”那些转生堂弟子一听此言，又见莫岚已大开杀戒，血气上涌，拔出兵刃杀了过去。

    有一人动手便有两个，本来只是想进去避雨，如今却变成了血洗此庙。这庙里的僧人几乎个个都是凡人，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哪里禁得住这番砍杀，顿时人头滚滚，血溅宝刹。

    莫岚持着血刀大叫道：“你们看，你们看，磕了一辈子的脑袋，真要菩萨救时，谁能来了。哈哈哈，可见你这佛祖也是假的，救不得人……”莫岚如颠如狂，雨水和泪水顺着面颊而下，已无法分辨。

    童广上前一把抓住莫岚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声道：“莫公子，你疯了么！？”

    莫岚举手一擦面颊，冷冷道：“我没疯，只是今日才看清了这世间本质，弱者任人欺凌，强者虐夺生死，神佛皆是如此。”

    那和尚喜道：“不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心中无我，绝不成佛。”

    离夫人才从车上下来，听得喊杀连连，惊道：“谁让你们杀人了？”

    适才那个想去传话的人道：“小的还没来得及去说，夫人请来的那个高僧便自作主张，命人把这一寺的和尚都杀了。”

    离夫人惊道：“这妖僧好大胆。”

    离夫人进了寺院一看，已到此都是尸骸，只在大雄宝殿之上还有那老方丈不曾屠戮，却被那和尚踩住胸膛，厉声道：“只要你皈依我佛，就继续让你当这寺庙的主持！”

    那老方丈虽然吓得瑟瑟发抖，但却依旧道：“阿弥陀佛，你滥杀无辜，迟早遭到报应。想让贫僧拜倒在邪魔之下，那是休想。”

    “呸，你个老不死的，敢把我佛说成邪魔，你是不知，你那菩萨命不长久了，灭佛之日指日可待，到那时，且看你报应灵是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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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路途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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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脚之下，那老方丈哀哀待毙，只是念叨着佛祖保佑。 离夫人步入大雄宝殿，喝止道：“大师何必与这些僧人过不去，释教寺庙向来同气连枝，你这一杀，便是得罪了整个释门，会惹下天大的麻烦。”

    “释门的势力很大么？”

    “连我神教都不敢轻易拿这些寺庙开刀，你说它的势力大不大？”

    “那是你神教无能，本上师可不怕他。我正要打听这释门之中如今以谁为尊，偏偏这老家伙不肯开口。”

    离夫人冷笑道：“这事你不用问他，问我就可以了。如今的释门之中当以慈云寺为尊，你要是自觉天下无敌，大可打上山门，把那慈云寺也杀个鸡犬不留。”

    “慈云寺！？”

    被踩在那和尚脚底下的老方丈突然睁目，大叫道：“妖僧，你去慈云寺不过是自寻死路，老僧先送你一程！”他说完话后用力一咬，竟把自己的舌头咬下半截，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雨向那和尚喷去。

    那和尚往旁一闪，血雨大半落空，只在裤脚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既然想死，本上师成全于你！”

    那和尚抬脚用力一踢，把老方丈的身躯向大雄宝殿之中的如来佛像飞去，砰的一声，脑袋磕在佛像胸前，撞的四分五裂，连同整个如来佛像都跟着往后轰然倒塌。

    “哈哈哈，都是些泥雕木塑，一发都打破了，好腾出位置来供奉我佛。”他双手连拍，每一掌都开砖裂石，殿两旁的十八罗汉塑像也被打的粉碎。

    离夫人看着这狂妄之极的和尚在庙里大肆破坏，心中说不出的厌恶，但是技不如人，只得忍气吞声。此刻这间寺院里所有的和尚都被屠戮一空，转生堂弟子各寻干净禅房避雨，连尸体都无人收拾，被雨水一泡，越发的惨白渗人，寺庙地砖之上却染上了一层淡红。

    莫岚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切，宛如自己刚刚做了一场噩梦，他跌跌撞撞的来到那和尚近前，喘息道：“大师……你肯收我做弟子了么？”

    那和尚霍然回身，冷冷道：“看你还有些悟性，我也就网开一面，暂且收下你，不过你记住，为师法名黑鳄，乃是大龙神法王座下上师，日后随我回西方乐土，拜过了法王，才能算是我佛门下。”

    莫岚愕然道：“要去西方？”心忖自己拜这和尚是为了报仇，跑那么远还怎么回来。

    “怎么？你不想去！？”

    “不是，不是，小的有血海深仇未报，若就这样离去，委实心中不甘。”

    “你放心，我佛早就想光照东土，数百年前就派了一位十分了得的法王前来，我今奉法旨，便是来寻找他的。我带你去，自然还要回来，到那时，诸法敬仰，万佛朝宗，你的那些仇家，只要我佛一句话，还不教他眨眼间便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见这黑鳄上师说起此言来自信非常，似乎根本便是易如反掌之事，莫岚心旌摇动，喜不自胜。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一个山洞深处，一团篝火正忽明忽灭的闪烁着。

    方仲仰头看着倾泄而下的大雨，眉头紧皱。在他身后则坐着莫雩和羽音，三人躲在这里避雨。

    “方大哥，你不觉得冷么，到里面来烤一烤。”身后一个女子柔声道。

    方仲长吁一口气，面色平静的返身入内。

    “这场雨来得急，不会下很久的，等雨停了再赶路不迟。”

    “我不担心这雨要下多久，却怕因我之事而伤及无辜。那正气堂里还有我的几个朋友，他们并不知我和玉机子师叔祖反目成仇之事，若是因我而迁怒于他们，将使我良心难安。”

    方仲来邀月堂时，那小兰、瑶鹰王和司空谅可都留在正气堂了。虽然别人不知他们是谁，但如今方仲创下这么大的祸事，说不定就会牵连到他们。

    “那方大哥准备怎么做？”莫雩道。

    “等雨停了，我还回去。”

    火堆旁边的莫雩与羽音都诧异的看着方仲。

    “你一个人？”

    方仲点了点头，“那里还有小兰和我两位朋友，不可以弃之不顾。”

    羽音赞道：“有骨气，妾身便喜欢有担当有胆量的男子，若是年轻十几年，我会喜欢你。”

    方仲扭过头来哂然一笑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也算得上有担当有胆量？若只如此，做人也太简单了些。”

    羽音道：“能把本份之事做好了的，便不简单。就有许多自命不凡之士，把该做的事做了一些，就目中无人，自以为十分了不起了。方公子并不以此为荣，可见还记得这本份二字，只此一点就胜过了莫公子许多。”

    莫雩想起莫岚，说道：“我哥哥不知去了何处，他对昆仑派的人恨之入骨，说不定会去寻仇，也去正气堂闹事，方大哥若遇见时，一定要劝他回来。”

    羽音笑着看了眼莫雩，向方仲道：“他劝也不一定有用，我们跟着一起去，或者就能劝得他浪子回头了。”

    莫雩道：“是啊，这样最好了。”

    方仲摇头道：“那怎么可以，你们去的话只怕又有危险。”

    羽音再看莫雩的样子，果然露出失望之色，她笑道：“我和雩儿只在外面接应，你进去把该做之事都做完了，就出来与我们会合，这总可以了吧。”

    方仲一想，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稳妥之法，便答允下来。

    莫雩这才微笑道：“希望这一次不会白走。”

    羽音叹气道：“若没有寻到你哥哥的话，最好再跟着方大哥去慢慢寻觅，那怕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总有寻到的一天。”

    莫雩立时发觉羽音所说的话里有话，颇有些揶揄之气，不悦道：“姑姑你胡说些什么。”

    羽音道：“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的，那就早些歇息吧。方公子也要养一养伤，明日少不得还要大闹一场，可别累着了。”羽音翻转身子，背对着篝火，颇有些看破世情的样子，对着洞外漆黑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莫雩哪里睡得着，抱着那具瑶琴，横在身前，就着火光轻轻弹拨起来。此琴如今只有一弦，莫堂主在时也没有再添新弦的意思，故此这五音已不全，要想在独弦上弹出曲调，比之原来难上数倍。

    莫雩早得其父真传，只是火候尚浅，就在这风雨之夜，莫雩独自来到洞口，看外面风雨飘摇，望天地苍茫，连同她此刻的心境，随着这不经意的一弹一拨，逐渐融合到一起。

    天光终于放亮，满空的铅云逐渐散去。

    雨后的清晨总是滋润万分，无数的绿叶枝头挂着晶莹水珠，轻轻一碰，便纷纷落下，宛如又下了一场小雨。

    宁静的晨光转眼就被打破。

    正气堂一间马厩，七八个昆仑后辈弟子胆战心惊的踩在湿滑的地砖之上，手持长剑，望着那兽栏之内。

    “张师兄，有胆你去！”

    “你们这些废物，杀个野兽的胆子都没有，还说什么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我去便我去，你们都等着。”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拨开人群，持剑奔向兽栏，他刚靠近那里，便听得一声怒吼，庞大的黑影扑在栏杆之上，几乎把兽栏撞破，尖利的爪牙扒在铁栏之上摩擦的咯吱咯吱直响。

    那个弟子惊叫一声，扑通一声仰面摔倒，他爬起身来就往后走。余下的弟子又气又好笑，纷纷指着他道：“胆小鬼，方才是说的大话，听得叫声就跌一跤。”

    “分明是下了雨路滑，这才摔了一跤，你当我真不敢杀。只是我想到了另一个好主意，犯不着手上沾着血腥。”

    “什么好主意？”

    “那畜生反正出不来，不如舍了这一间马厩不要，放一把火烧死算了。”

    几人议论了一会儿，觉得这主意的确不错。于是搬来柴火，围着这兽栏胡乱一扔，都丢到兽栏周围，准备付之一炬。一个弟子手持火把，说道：“旁人问起时只说是失火烧了兽栏，绝不可提是我们放的火。”

    “对，对，那方仲若知道是我们烧死了他的畜生，说不定会来报复，我们犯不着结下这样一个仇家。”

    “那我可要烧了。”

    持火把的弟子用力一甩手臂，手中的火把翻跟头往兽栏扔去。

    火光划出一道弧线从空中落下，即将掉到柴草之中却突然停住，一个人影突兀的从无形之中显露而出，轻而易举的接住了火头。那人随手一拂，火把顿时便灭了。然后探手伸入兽栏，轻轻摸了摸里面的狰狞兽，刚才还咆哮不止的狰狞兽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仲！是方仲！”

    这几个弟子一看清人影之后面色大变，连忙拔剑在手，戒备不已的看着面前之人。方仲的恶名显然已传到这里，连几个留守此地的昆仑弟子也知之甚详，连陆文甫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几个刚突破炼精化气的小辈肯定打不过他。

    方仲回过身来，望着这几个面露惧色的弟子微微一笑道：“诸位师兄何必与我的一只畜生为难。”

    “师叔祖颁下法旨，声言捉你，你竟然还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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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重回正气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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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从背后抽出火岩剑，剑光一闪，呛啷一声，把拴住兽栏的铁链划断。乐文。狰狞兽怒吼一声，在里面一跃而出，方仲轻轻一翻身便坐在了它背上。

    几个昆仑弟子退后几步，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捉了这不肖之徒交给师叔祖发落。”几个人虽然胆怯，但依旧围拢了上来。

    方仲淡淡道：“刀剑无眼，各位师兄请自重。”

    “少吓唬人，就凭你所学的役鬼妖法么！亏你还是玉虚宫弟子，竟然堕落到去写邪法，本门正要拿你清理门户。”这几个昆仑弟子呐喊一声，同时冲了过来。

    方仲把眼一闭，似乎瞬间就进入了遐想之态，相反那座下狰狞兽却双目一亮，头颅迅速低下，虎视眈眈的望着冲过来的数人。这正是鹞鹰王所传的驭兽诀，方仲修炼之后尚是第一次使用。

    七八柄剑飞刺而来，离着方仲和狰狞兽尚有数尺距离时，只见方仲连同狰狞兽的身影模糊一闪，就已到了旁边。方仲举剑在手，并不曾开眼，但那座下狰狞兽就如开了灵智一般，迅捷一扑，竟巧妙之极的奔到了这几个弟子中间，接着剑光闪烁，方仲只是轻描淡写的数剑刺出，这几个昔日同门便哎哟连连，哐啷哐啷之声连响，手中剑扔了一地。

    这几个弟子同时捂着手腕露出惊骇之色，其中一个叫道：“传言果然不虚，这小子已今非昔比，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快回去叫人。”说罢，返身便跑。余下之人哪敢逗留，顿时一哄而散。各人分散奔逃，其中一个弟子听得身后风响，回头一瞥，只见一个硕大的兽首呲着獠牙就在后脑勺，只要轻轻一口，在如此锋利的獠牙之下，自己免不得要做冤死鬼。他吓的脚下一软，就要往地上摔去，谁知后衣领一紧，已被方仲提了起来。

    方仲揪住那逃跑的弟子，横放在狰狞兽背上，问道：“只要你告知我师父在何处，我便不伤你？”

    那人魂飞魄散地道：“方师弟手下留情，我上有老母在堂，下有襁褓中的婴儿要养，你杀我一个就是一尸三命……”

    方仲举起宝柄在他的脑袋上打了一下，喝道：“胡说八道，我不杀你，快说！”

    那个弟子忙道：“钱师叔被囚禁在了此庄地牢之中，具体是何处我也不知，需找那刘师兄才知道。”

    “哪一个刘师兄？”

    “便是这正气堂的庄主，虽然年纪高大，却与我等同辈。”

    方仲问明白了玉机子一行人尚未从邀月堂返回，把那人拎起来往地上一抛，纵着狰狞兽往里面便闯。

    方仲先奔自己的住所二来，一路所遇的几个昆仑弟子根本无人能挡，无不被方仲三招两式就大败亏输。方仲一想到邀月堂之事就满腔愤慨，加之又与狰狞兽在一起，已用驭兽诀合二为一，从狰狞兽那里传来的阵阵杀意让他热血澎湃，竟然毫不掩饰自己行踪，堂堂正正的往里硬闯。

    初时还有零零散散的弟子前来阻截，等得方仲一剑劈去，把对方连人带剑劈飞，连破数道人墙，那些昆仑弟子才惊骇发觉方仲修为之高，根本不是几个后辈弟子可以阻挡，于是纷纷闪避，只等着人多时再来围堵方仲。

    方仲也懒得与这些人纠缠，到了自己的房前，翻身下狰狞兽，推门进屋，把自己的东西略一收拾，打成一个包裹横放在狰狞兽背上。这已然是做了长久打算，既然不留在昆仑，总要寻个安身的地方，往后风餐露宿的日子必不可少，这些东西总归用的着。他捉住一个闪避不及的下人喝问道：“你庄上地牢在何处？”

    那下人结结巴巴道：“在……在南苑水榭的后面。”

    说罢，往南指了指。方仲也不知这南苑水榭在哪里，只要有了大致的方向何愁寻觅不到，放了那下人后，驾狰狞兽往南奔来。一路之上狰狞兽纵跃如飞，跳墙纵屋，如履平地。方仲如此招摇过市，自然更加引得旁人主意，一时间警示之声四起，留守此处的昆仑弟子大都知道了方仲闯入此处。倒不是方仲有意显摆，而是想借此告之小兰又或司空谅与鹞鹰王，自己已经回来了，只要他们不是傻人，自然明白要和自己汇合。。

    周围无数道剑光从地上飞至空中，其中几个文字辈弟子自持身份颇高，御剑到方仲左近，在空中大声呵斥道：“方仲，你简直目中无人，就算你学有所成，那也是从我昆仑修了来的本事，可不是让你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

    此人说得义正严词，方仲不由得心中一愧，向来人道：“这位师伯，在下只是想寻我师父，若是你能直言相告，我向你陪个不是。”

    那人道：“呸，你这逆徒，也知有师父么！钱师弟教了你这样一个叛逆师门的弟子出来，自知罪孽深重，已不愿意见你。你自持己能，还敢到这里撒野，正好拿你。”在此人的指挥下，数十个昆仑弟子围拢了上来。

    方仲叹了一口气，正想避开此人，远处又一条人影纵上屋顶，身形苗条，乃是个女子。她一句话也不说，揭了片瓦朝方仲扔过来，骂道：“打死这背叛师门的逆徒。”

    这瓦片的准头实在太差，飞了一半便咣当一声落在旁边屋顶，把站在那里的一个昆仑弟子的脚给砸了，那弟子只道这是天玄宫的人，跳脚道：“你怎么砸我，倒是扔准一些啊。”那女子连声说对不起，说下一回一定准中。

    方仲扭头一看，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金菊花。金菊花见方仲已注意到自己，叫道：“姑娘先走了，你们谁也别跟着我。”说罢，从屋脊跳到地上去了。

    方仲心中好笑，这金菊花故意上房顶给自己引路来了，他低喝一声：“走！”狰狞兽立时从屋脊跳下，顺着金菊花的身影追去。

    “快追，快追，这小子要逃！”

    众多的昆仑弟子吵嚷着去追方仲，可是这一跳下去，立时便被无数楼宇挡住了众人视线。那方仲仗着速度奇怪，越过几处楼台，转眼就不知去向，让不论是空中还是地上的昆仑弟子目瞪口呆……

    在一间四合院内，金菊花笑吟吟看着方仲，说道：“方小哥如今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啊。”

    方仲道：“金姑娘就爱说笑，你引我到这里来，是不是已经有了我师父的下落。”

    金菊花道：“那是自然了，如果你不来，本姑娘自己都会去救他，如今有了你，把握更加大了，你等着，我拿些东西就和你一起去。”金菊花满面容光，对方仲在昆仑做下的事毫不在意，似乎反而是一件大喜事一般。她从院后牵出一匹坐骑，正是那匹白泽，而白泽的背上早就栓好了两个包裹，一副早就打算远走高飞的模样。

    金菊花道：“等见到钱大哥时，接了他一起走，什么名门大派都不知自个儿在天地间无拘无束来的开心。”

    方仲本想再问小兰与鹞鹰王的事，但见金菊花急匆匆的模样，只得先去救钱文义再说。金菊花坐在白泽之上，当初鹞鹰王也传给了她一点驾驭之道，如今骑乘起来已十分娴熟，她当先领路，往南边一座隐藏在大片屋舍的假山处跑去。二人都被方仲施展了地遁之术，故此一路上虽然有几个昆仑弟子巡视，但却并未发觉。

    二人到了假山前，这才发觉这周围是一处很大的人工湖泊，假山上松柏凉亭俱有，水面之上又有许多的回廊相接，难怪叫作什么南苑水榭了。

    看守此地的昆仑弟子明显多了几分，尤其以假山下一个山洞为最，两旁至少有十来个弟子一丝不苟的站在那里警戒。金菊花向那里一指，低声道：“本姑娘早已打听的清楚，钱大哥就被关在这里。”

    金菊花所指的方向与方仲从那下人口中得来的消息完全一致，当下再不怀疑，二人借助符法之效，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两旁看守的弟子中间穿过，钻入此洞之中。

    原本以为这山洞建在假山之中，应该不大，可是当二人进去之后便知错了，这洞里有洞，竟然分作上下数层。方仲和金菊花不过还在第一层上，另有一个台阶通往下部。这洞里除了点着明晃晃的火烛外根本无人看守，但也看不见钱文义的身影。

    二人现出身形，金菊花左右一看，皱眉道：“钱大哥定是被关在这下面了，我去救他。”说罢，从白泽上下来，从台阶之上往下走去。这台阶十分狭窄，若是骑着坐骑虽然可以勉强通过，但是要想进退自如，已不能够。方仲只得也从狰狞兽上翻身下来，提着剑顺着台阶下去。方仲低声唤道：“金姑娘，可看到我师父了么？”

    这下一层要昏暗许多，虽然空间不小，但是却多出了许多石柱，把仅有的几根火把发出的光亮给遮住了大半。方仲叫了几声，只听得金菊花道：“在这里！”发出欣喜之极的呼声。方仲一听，忙赶过去一看，只见在石柱的两旁依稀建着好几个牢笼一样的房间，紧靠在石壁之上。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其余几间都是空的，只有一间笼子内躺着一个男子，背部朝天，看模样似乎便是那钱文义。

    金菊花扑到栅栏前唤道：“钱大哥，我和方小哥救你来了。”

    那人微微一动，但并不吭声。方仲道：“金姑娘，你让开。”他把飞鱼剑举起，此剑剑身沉重又锋利无比，砍这些铁栅栏问题不大，几下一挥，便把这牢房锁链砍断。

    金菊花进去把那人的身子翻过来一看，顿时便呆住了，此人哪里是什么钱文义，而是一个庄上的下人假扮的，用麻布塞了嘴，手足都被绑住了，只是穿了件钱文义的衣衫。

    金菊花一把拽掉车此人塞嘴的布团，喝问道：“钱大哥在哪里？”

    那人结结巴巴道：“小人……的确姓钱，姑娘你……是谁？”

    金菊花大怒，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你管我是谁，姑奶奶问话就老实回答！我只问你，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那人被这一巴掌打得半边脸红肿，惊骇道：“是几个道爷不由分说就捉了我来，说要关小人几天。小的又没犯什么错，就被扔到了这里，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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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紫衣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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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把那人一推，跳起身来道：“不好，姑奶奶上当了！”金菊花也无暇去管那人究竟是谁，拉着方仲就走。 二人甫一出底层，就听的上面传来一声兽吼，正是那狰狞兽的声音。随即那二层石柱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机括声，通向上层的唯一台阶逐渐上升，要与顶部合拢。这台阶一闭，不免要把方仲和金菊花给关在这二层之中。

    方仲往前一闪，已到了台阶出口，刚想出去，上面立刻就有无数道剑光闪烁，倾泻而下。方仲又被逼了回来。

    轰隆一声巨响，升起的石阶彻底的与地上石壁弥合，把二人给封在了第二层中间。

    金菊花惊慌失措道：“完了完了，平日里打雁，今日叫雁啄瞎了眼去。”

    方仲伸指在额头迅速一划，一个淡淡的真气凝结的符法被他印在了额头之上，随即一只黑白分明的法眼出现在两眉之间。天眼神通可看破天道之下所有遁术，这区区一个五行禁制自然不是难事。方仲把法眼一开，随即抬头向那顶上石壁看去。

    方仲的目光瞬间穿透石壁，把顶上一层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只见数十个昆仑弟子在几个尊长的率领下守着石阶的出口，刚才那一通乱剑就是这些人所放，在另一处，又有十来个弟子持剑围住狰狞兽，而金菊花所带来的白泽却已被人牵着往洞外走去。那白泽本就是昆仑派圈养的，谁都可以牵走，自然不会像狰狞兽一样野性难驯。

    方仲又飞出一张符纸，迅速祭起遁地之术，已带着金菊花绕道另一面的石壁破墙而出。

    那些守着台阶出口的弟子也知只靠五行禁制和一堵石墙封不住方仲，只是没有想到方仲出来的这么快，远处的人手还没来得及赶到，只能想办法拖住方仲了。那为首的几个弟子喝道：“方仲，你所犯下的事罪大恶极，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听候掌教真人发落。”

    方仲根本无心与他们纠缠，冷笑道：“我已不是昆仑弟子，掌教真人的话管不到在下。”

    几个道人大怒，骂道：“欺师灭祖的逆徒，从来只有被昆仑赶出去的弃徒，绝无反出昆仑的弟子，你就敢说出此话，只凭这一条，就要拿你回去问罪。”这几人同时仗剑直取，其步伐一致，进退之间已暗成一个阵势。这几个道人修为和方仲差不多，但布下阵势之后，实力翻了数倍，自信可与方仲一战。

    方仲向金菊花道：“金姑娘，你先走。”

    金菊花点头道：“我留下也是个累赘，你自己小心，我先出去再说。”金菊花可不像旁人看上去的那么弱不禁风，另有两个不曾组阵的昆仑弟子刚想上前擒拿她，便被她抽出短刀一划，刀光闪烁不定，差些把对方的臂膀也给卸了。这两个弟子才知金菊花也不是好相与的，连忙让了开去。

    那白泽尚未被牵出洞，金菊花舍不得这样一个奇兽，飞身往牵着此兽的两个弟子扑去，同时袖中丝带一甩，已缠住了白泽背上的鞍鞯，轻轻一拽，身形便落到了白泽的背上。这白泽早被她摸透了脾性，一催此兽，当即哇的一声叫，撒开四足往洞外奔去。

    眼看就快要逃出洞去时，洞外头顶之上飘然落下一个紫衣女子，拦在前面，回手一剑刺出。这轻轻一剑却变化做十来道剑光，金菊花空有短刀却来不及抵挡，惊慌之下急忙后退，哎哟一声，从白泽之上摔了下来。

    金菊花竟然不敌那女子的一剑之威，只是轻轻一剑把她逼下了白泽。这女子虽然得胜，并不相逼，也只是把白泽重修夺了回去，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向着金菊花道：“姑娘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是不是太过儿戏了。”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似一汪秋水，在金菊花面前点了点。

    两个被金菊花所伤的道人大喜道：“秋师叔。”

    这女子正是天玄宫四仙子中的最小的一位，平时一袭紫衣，人称紫衣仙子的秋玉竹，看上去总是淡雅无忧，笑意常挂脸庞，是四人中最为声名不显的一个。虽然为人低调，但可不意味着没有真才实学，要不然也不可能名列四仙子之中。

    她和冷仙子都是此次天玄宫派来听命于玉机子的昆仑弟子，只是冷仙子去了邀月堂，而她留守正气堂。

    金菊花并不知这女子是谁，只知遇上了极厉害的对手，绝非自己能够抵敌。

    旁边走过来一个昆仑弟子，把剑驾到她脖子上，立时就把她生擒活捉了。

    解决了金菊花之后，这位秋仙子这才把目光放到里面的方仲身上。此刻的方仲已骑在狰狞兽背上，双手持剑，剑法施展开来，把围上来的那些昆仑弟子打得不住后退，除了一开始那几个修为在炼气后期的老道尚能支撑，其余人等无人能够挫其锋芒。

    方仲本意也是想夺路而逃，但是坐在这狰狞首上之后，在那驭兽诀的作用下，越打越是兴奋，竟然有些贪恋起这种感觉来，浑然不觉座下狰狞兽已然鬃毛竖起，亢奋万分，目露凶光之下恨不得择人而噬。

    此兽以往多遭挫折，本身的凶性被压抑了许多，但这绝非它的本性，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人生总处低谷，便会意志消沉，但若一朝得势，也会雄心万丈。

    兽与人一般，若是百战无敌，雄威自长！

    原本蜷缩的狰狞兽突然间就动了，在旁人眼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窜到一个道人身旁，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此人肩膀。那道人惨叫一声，举剑想刺狰狞兽，狰狞兽背上的方仲此刻受那狰狞兽自然而然散发的煞气影响，已目露凶光，却毫不自知，见那道人想伤狰狞兽，右手火岩剑一挥，顿时剑光一闪，把那道人的一只手臂连同握着的长剑给斩落。

    这在以前，方仲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然而在驭兽诀之下，他的那股怜悯之心已被吞噬一空。

    那道人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狰狞兽一仰脖，那道人鲜血四溅的身躯便被甩了出去，撞倒了远处的两个道人之后才停止翻滚。众人定睛一看，那道人嘴角挂血双目圆睁，已是死了。

    “方仲出手毒辣又杀同门，万不可和他讲什么师门之谊，大家齐心协力擒杀此僚，为李师兄报仇。”一个道人眼见同伴惨死，厉声大叫道。他的话音还未落，黑影一晃，围在中间的方仲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就到了此人面前。那道人大惊，剑封门户撤身后退，方仲双剑先后而至，疾如电闪，都披在对方剑身之上。那道人被方仲连劈两剑，脚步蹒跚不住后退，脸上面容殷红一片，手中宝剑更是发出一声哀鸣。他举剑一看，便见这柄祭炼多年的宝剑竟已剑刃崩裂，几乎报废。

    方仲的两柄剑虽然都不是神剑，但比一般的灵剑要好许多，这道人手中之剑又非神兵利器，连续斩杀之下，顿时便吃了大亏。

    那道人见宝剑受损，心中痛惜，骂道：“逆徒，总有一日把你抽筋剥皮。”飞身往人丛中钻去。方仲一声冷哼，驾着狰狞兽就追。两旁的昆仑弟子纷纷涌上，无数道剑气纵横，拦在方仲前面。

    方仲身形有如风驰电掣一般，旁人剑光落下，除了留下一个模糊虚影之外，没有一丁点变化，而当方仲显出身形时，必有一名弟子身上血花闪现，惨叫出声。转瞬之间，就有七八位昆仑弟子命丧黄泉，都是一击毙命，更有两人乃是被狰狞兽咬破咽喉而亡。

    方仲如此杀戮，直让旁人目瞪口呆：此子还是以前的方仲么？

    一众昆仑弟子越打越是心惊，也不知是谁发一声喊，扭头往洞外逃跑。有人带头，众人斗志全无，纷纷夺路而走。这山洞本就狭窄，原以为会成为困住方仲的有利地形，如今却成了逃跑的障碍。

    此刻方仲的心中满是怨愤与杀意，或者说，如今的狰狞兽心中满是杀戮和仇恨，每见有人在自己的剑下（爪下）哀嚎惨叫血花四溅，便愈加亢奋，出手便也毫不留情，恨不得把眼前之人一个个都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狰狞兽之所以是凶兽，此刻才略显端倪。

    方仲原本的神智除非解除了驭兽诀才会回复，可如今大战之下，方仲如何舍得，反而觉得与狰狞兽合二为一的快感无与伦比。方仲狂笑一声，叼尾急追，冲到洞门口时已见一位穿紫色衣衫的女子静静的站在当路，他问也不问挥剑就劈。

    紫色身影侧身一闪，随即手中寒光一闪，一道剑光扎向狰狞兽头颅，角度刁钻，其快无比。方仲举剑一隔，那寒光一化为二，另一道直奔自己面门。方仲吃了一惊，急忙低头躲过，刚想反击，那落空的寒光一分为三，分左右刺向自己胸口。方仲每一次遮架，对方便多一道剑光出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方仲架了七八剑后便手忙脚乱，虽有双剑竟然来不及挡。

    此女出手好快！

    方仲发觉不对，忙一带狰狞兽往后便退，脱出对方的剑光笼罩之后才重新打量对方。

    眼前之人乃是个端庄淡雅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紫衣长裙，长发披肩，手中平端着一柄长剑，人若芙蓉，剑如秋水，仪态万千。只是此刻的她却眉头微蹙，一双凤眼冷冷望着方仲。

    方仲愕然片刻，虽然杀心大起，却还有点印象，沉声道：“你是秋师叔？”

    那女子淡淡道：“你还认得我这位师叔么？”

    方仲喝道：“师叔，那玉机子老匹夫坏事做绝，恶事做尽，你不去阻他却来阻我？快闪开！”

    那女子摇头道：“看来你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既然如此，我不忍见你再杀本门弟子，只有擒下你再说了。我的剑法只学得我师父的一点皮毛，大师姐以狠著称，出手绝不容情；二师姐最是沉稳，所学最全；三师姐剑法轻灵，以巧为长；小女子位添末座，手中剑以奇诡见胜。只要你能同时接下我一剑所化的三十六道剑气，便任你来去。”说罢，手中剑在身前一个旋转，顿时浮现出一柄柄宝剑虚影，仔细一数，正好是三十六柄宝剑，以剑柄为中心，组成一个圆形剑盾。

    若在平日，方仲见到紫衣仙子出手，又有这番惊人造诣，定然不敢造次，只是今日用驭兽诀与狰狞兽心意一体，又被血气一激，早已天不怕地不怕，便是悬天真人亲来，也要打上一场才罢。

    方仲喝道：“你要捉便捉，我自行我事，谁敢挡我就休怪剑下无眼。”腰间羊脂葫芦一动，两道黑气飞出，往身上一扑，方仲鬼附之身顿显，那身上骤然暴发出的气息转瞬就达到了炼气后期的境界，这已经是许多昆仑弟子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练到五气齐聚，，便已是半仙之体，再往上便是一个极大的门槛，能够跨过去的万里无一，否则昆仑也不会只有这几个号称上仙的耆老高人了。方仲如此年轻就有这等修为，怎么不让紫衣仙子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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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快意恩仇

﻿    ﻿﻿﻿    方仲挟着狂风凶猛而至，双剑急挥，无数道红蓝剑光奔流而下，紫衣仙子凛然不退，举剑相迎，在方仲一轮急攻之中有如激流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翻覆之忧，但却偏偏于惊险之处转危为安，不能伤其分毫。

    二人这一次交手比之刚才快了数倍，在远处围观的众人几乎无法分辨二人身影，唯见剑气纵横，三丈之内不能立足，谁也不敢上前相助，怕受那池鱼之殃。那洞口在二人的剑招来往之下碎石乱飞，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竟而坍塌了下来。这本就是一座假山，当然禁不住这等摧残。

    烟尘中二人一兽从洞窟中穿透而出，在这南苑水榭凉亭之上又打在了一处。紫衣仙子的飘飘身影与方仲骑着狰狞兽的样子形成了一个绝好的反差，连同剑招也是迥然不同，每当听得一连串细密交击声连绵不绝的发出，便可见方仲不住后退，等交击声一落，方仲怒吼一声，两道一红一篮的剑光上下闪耀，又把紫衣仙子打退。

    那水榭之上本有许多回廊台榭，二人每落在一处交手，那一处便在剑光飞散之中化为废墟，只好落到水面之上继续打斗。

    这一番杀比之先前惊险数倍，只因为方仲根本没有留手，只要紫衣仙子一个不慎，便有陨落在方仲手中的可能。

    又是一次连绵交击声中，方仲一声闷哼，一点猩红在臂上浮现。紫衣仙子飘身落于一处湖面之上，点点波纹在脚下**而开，她淡然一笑道：“已经二十三剑了！”

    方仲往臂上伤口一看，虽然受伤不重，但刚才的的确确是自己来不及遮挡，被她划了一下，听她之言，那笼罩而来的密密麻麻剑光才二十三道剑气，若依其所说能一剑连放三十六道剑气，自己决然抵挡不住！

    “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我带你回昆仑向掌教真人请罪，再央师姐求情，或可保你性命无恙，如若顽抗，我下一剑便可能取你小命。”紫衣仙子虽然面色平静，但眉宇之间已隐含杀气，显然这番话已是最后相劝，如若方仲不听，那么她并不介意就此夺了方仲小命。其实打到这时候，还想把握分寸和火候，连她自己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方仲仰头道：“要我的小命尽管来拿便是，想让我向悬天老家伙求饶，那是休想。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就算他亲自到此，弟子也要当面骂他一句老贼。”

    听方仲越说越难听，紫衣仙子面色转寒，她不知方仲已然有些失控，要不然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面陈说掌教真人的不是，如今骑虎难下，已无后路可退，她银牙一咬，轻点水面，数个涟漪一起，人已飞在方仲头顶，随机手中剑化作一个明晃晃圆盾，足有两三丈大小，从中射出无数剑气，劈天盖地落下。

    面对蔽日剑光，方仲把一套翻云覆雨剑诀舞动至极致，头顶处也幻化出一朵丈许宽红云托住水银泻地般剑光。远处一望，便似空中一道亮银似的瀑布往火红色的火焰上冲刷，初时还是相持阶段，二者互相抵消谁也奈何不得谁，可在紫衣仙子一声轻叱之后，紫色身影压着那道亮银似的瀑布逐渐下坠，离方仲越来越近，那道亮银似的瀑布也越来越宽。

    火云逐渐收拢，直至刚好遮住狰狞兽和方仲时便不在变小，但在那无数剑光组成的瀑布冲刷下，厚重的火云逐渐被削弱变薄，被紫衣仙子的剑光洞穿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饶是方仲好战之心旺盛，在此不利情况之下也焦虑起来，对方本就对昆仑剑法熟悉至极，剑光所坠都是自己的剑招转换之处，让自己有力使不出，出招越来越迟滞，这般打下去，只要剑招一破，立时便会被无数剑光扎成千疮百孔。

    在远处观战的昆仑诸弟子见方仲终于落入了下风，均长出了一口气，有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又复围拢了上来。这雪中送炭的事做不了，痛打落水狗的事还是很乐意去试一下的。

    火云越来越是稀薄，终于被那瀑布冲刷出一丝隙缝，一道雪亮的剑光乘隙而入，下面一声闷哼，原本就十分稀薄的火云一阵闪烁，被顶上的剑光一压，顿时如流云四散。

    眼见火云崩溃，紫衣仙子面色一黯，虽有同情之心宜不得不下杀手，她银牙一咬，身形在剑光大放的同时扑入消散的火云之中。

    剑光一闪，冲着方仲额头点落。

    噗的一声，剑气瞬间即把方仲的头颅砍为两半。

    两半的头颅却一滴血未露，骑在狰狞兽上的方仲身形更是‘噗’的一声化作一张破碎的符纸，被紫衣仙子随后而来的剑气搅成碎片。就在逐渐消散的火云下方，一蓝一红一白三道剑光从不同的地方破云而出，直往紫衣仙子落身处刺来。

    紫衣仙子吃了一惊，好在那一剑点中方仲替身之时便知不对，不至被杀个措手不及，在三道剑光即将围拢之时，她每一处刺出数剑，借着对方抵挡之时重新跃身而起，在半空中俯视下方。便见鬼附的方仲已消失不见，却多了三个穿着相似的方仲，每人手中拿了一柄长剑，其中两个抬着头一脸狞笑的望着自己。

    化身！

    紫衣仙子一见之下便明白了其中玄妙。她已听人说起方仲在邀月堂时变化出两个化身大开杀戒之事，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假。“想不到你也有这种手段，传言果然不虚，你修行鬼道多年，早已入魔甚深。可叹我原本还有惜才之意，如今看来，你这是死有余辜！”紫衣仙子初时与方仲对战还有不忍之色，见到方仲施展鬼化之后，终于面色冰寒、杀意盈盈。

    下方的方仲除了骑在狰狞兽背上的还是其本身之外，另两个都是六欲所化。原本方仲只有两剑，后在丰都深宫内白得一柄不知来历的昆仑宝剑，此剑被他留在了正气堂，如今就放在狰狞兽身上。鬼化之时，那六欲所化的方仲便每人抢了一柄宝剑，只留了火岩剑在其手中。

    其中一个*所化的方仲抬头笑道：“什么惜才，莫不是看我长得俊俏，便动了凡心了吧。”

    另一个威仪姿态欲所化方仲傲然道：“也不知她活了多少岁，看模样时看不出的，别是个老乞婆却打扮成姑娘的样子来忽悠人，且问问她到底几岁。”

    另一个点头道：“说得对，秋姑娘，你芳龄几何啊？”

    在半空中的紫衣仙子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怒道：“我是你师叔竟然也敢调戏，看剑！”她知道另两个多半便是化身，就算破了化身也不过给方仲一个重创，若是能直接把方仲本体斩杀，余者不攻自破，故此其剑光下落处，依旧还是骑着狰狞兽的方仲。

    方仲听得另两个自己胡说八道，便知要糟，见紫衣仙子真个把怒火发在自己身上，自知不敌，索性一催狰狞兽，杀气腾腾往远处观战的昆仑诸弟子冲来。

    众昆仑弟子顿时一阵慌乱，有人挺身而出提剑抵挡，希望拦住方仲好让紫衣仙子继续追杀，更有人胆怯之下转身就跑，往那些阁楼里躲藏。

    方仲单剑在手，另一手符纸乱飞，无数道雷咒与火团飞出，挡在前方的几个道人手忙脚乱，被方仲骑着狰狞兽冲到近前一顿乱砍，顿时人仰马翻，咒骂哀嚎声一片。冲破了这一层阻截，就往正气堂深处杀去。

    紫衣仙子堪堪追到之时，方仲早已借狰狞兽之力往前面去了。紫衣仙子越过众人，又往方仲追去。她刚从众人头顶飞过，后面接踵而来另两个方仲，一边追赶一边叫嚷道：“不要走，不要走，问个年纪就这般恼怒，那定是个老太婆无疑了。”紫衣仙子听得面色铁青，虽然气噎胸膛也只作不知，只是追着前面的方仲不放。

    方仲一边走一边施放掌心火，一路之上也不知点燃了多少房舍，冲破了多少阻截。正气堂火头渐起，被风一刮，呼哧哧的燃烧起来。这一烧便不可遏制，不久之后整个正气堂便金蛇乱舞、黑云腾空，无数人影在烟火之中跳跃叫嚷。

    方仲边打边走，大肆破坏起来。

    那些昆仑弟子固然想拦下方仲，可惜方仲速度太快，又不他们正面相斗，每次好不容易阻截住，便被他劈头盖脸一顿符法笼罩，又一通乱剑一砍，然后撞破重围而去，留下几个焦头烂额的弟子在那里欲哭无泪。

    方仲只觉从来没有这般自由快活，原来大肆杀戮和破坏也可以这么痛快，眼见又一群昆仑弟子围拢而来，方仲喝道：“一群鼠辈，还嫌杀得不够么，小爷便再教训你们一通。”他策兽而去，到得近处一看，顿时呆住，只见钱文义与小兰被一群昆仑弟子簇拥着上前，

    钱文义并未被绑缚手脚，但却一动不动，望着烟火之中的耀武扬威的方仲，嘴唇颤抖，欲说无语，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痛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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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未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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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钱文义，方仲发热的头脑终于有了一丝凉意，不是说钱文义已经被擒了么，怎么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愕然道：“师父。 ”

    “我不是你师父，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你滚，滚得越远越好。”钱文义大声喝道。

    “师父，你可知那玉机子老贼出尔反尔，屠戮邀月堂么？”

    “知道又怎样，在下生是昆仑人，死是昆仑鬼，不管做什么事，都定然会为门派考虑，绝不会为一点私情而至大义不顾。”

    钱文义这话一说，旁边同样是文字辈弟子的邓文忠赞道：“好，昆仑弟子就该如此。”

    方仲又气又怒，想不到钱文义如此愚忠，冷笑道：“原来在师父的眼中，昆仑派不管做错做对，你都毫无怨言。既然如此，弟子告辞。”方仲心下黯然，一带狰狞兽正要离去，那正气堂的刘庄主冲出人群，怒道：“你烧了我家便想逃走，拼着这条老命没有，也要把你留下。”说罢，提剑扑来。

    那刘庄主不过早年在昆仑山学过几天艺，下山这么多年也未见长进，如何是方仲对手，方仲都不曾动手，便被他座下的狰狞兽一声咆哮，煞气一冲，震得那刘庄主骨软筋酥，随即被狰狞兽伸过头来‘喀嚓’一口咬掉半个头颅。开了血祭的狰狞兽比受其影响的方仲凶残得多，谁对它大呼小叫稍露恶意，简直就是找死。

    “刘师侄！……好你个方仲，到如今还要行凶，你乱杀无辜，当我就不能杀人吗！”邓文忠大怒之下，提剑一指尚立在昆仑诸弟子之中的小兰。那小兰是方仲带来的，自然是他的人，方仲杀刘庄主，自己杀他一个女婢，也算一命偿一命。

    这里还未动手，那昆仑弟子群中混杂的一人大笑道：“今日之事果然精彩，老夫也来凑个热闹吧。”此人说完，手中一把折扇乱扇，无数鬼火一飞而出，离着如此之近，众人又都未防备，顿时把左右之人烧了个面目全非，趁着人群混乱，此人一把搂住小兰，飞身往方仲落去。

    邓文忠大喝道：“哪里走！”正要飞身拦截，却被钱文义一把抓住，低声道：“随他去吧！”

    邓文忠怒道：“方仲已反出昆仑，不久必为大患，你已不认他为徒弟，还关心他作甚。”一掌推开钱文义，飞身往救走小兰之人扑去。

    那抢走小兰的正是司空谅，听得身后风响，便知有人追来，他抱了一人可腾不出手来对付，只得大声道：“老爷子，快来帮忙啊！”

    随着话声一落，一条人影如另一半如从天而降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后发先至，拦截在邓文忠前面。邓文忠大喝一声，长剑一抖，就想把来人斩于剑下，谁知此人只是双脚连踢，一道乌光先把长剑磕歪，另一条腿闪电而入，蓬的一声已揣在邓文忠胸口。

    邓文忠大叫一声从空中落下，从后赶来的昆仑弟子急忙把他接住。

    邓文忠口中流血，呛声道：“你……你是……鹞鹰王……”

    鹞鹰王一个转折落在方仲身旁，露出饱经沧桑的面庞，他的头发早已盘起，只看面容便如一位略显消瘦的老人家，但是再一看其无意之中露出的无数伤疤和两只空空如也的长袖，便知他历经了无数腥风血雨。“你居然认得老夫，不过也没什么意外的，想当年死在老夫手下的人也不知有多少，被仇家记住理所应当，你们有谁想要报仇的尽管上前来，老夫绝不逃走。”

    众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鹞鹰王凶名在外，一时无人上前。

    方仲见小兰无恙，冲着司空谅道了声多谢，把她拉到身后。小兰搂住方仲，俏脸上惊骇之色未消，埋头背后，娇滴滴道：“吓死我了。”鹞鹰王镇住众人正要与方仲离开，空中剑光再现，那紫衣仙子终于赶到，只是此时的她已然有些气喘吁吁，一副极不耐烦的模样，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两条人影紧随而来，正是方仲的两个真如化身。

    剑光一落，紫衣仙子瞬间出现在两帮人的中间。邓文忠见到她来，胆气又壮，喝道：“秋师妹来得正好，方仲竟然勾结鹞鹰王这等魔教遗孽，正当诛戮。”紫衣仙子眉头一皱，举目向对面逐一扫过，先是落在了鹞鹰王的身上，见其双臂已失却毫不畏惧，心下讶异。只是她并未在鹞鹰王的身上注目多久，便又望向方仲，冷冷道：“你若一心想逃我还真追不上你，快把你那两个出言无状的化身收了，我若再听得他们一句胡言乱语，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性命。”

    方仲见她并未动手，自然不会先去寻她的麻烦，见那两个化身也落在身旁，不待他们说话，身子一抖，那两个化身一个模糊后与方仲重叠为一。方仲收了化身之后冲着紫衣仙子道：“师叔还想取弟子性命么？”

    紫衣仙子十分干脆地道：“既然设计都没有把你留下，如今又有高人相助，那更是留不住你了。”

    邓文忠听紫衣仙子话中隐有放方仲走的意思，嘴巴张了张，欲想说话，可再一看自己这边的人，大半都随玉机子去了邀月堂，留下的几个根本就不是方仲、鹞鹰王等人的对手，对方若要逃走，确实无力阻止。

    鹞鹰王插口道：“谁想要方公子留下的尽管上来，老夫奉陪。”

    邓文忠顿时气噎，只是怒目注视着方仲等人。方仲向着昆仑诸人扫了一眼，便带转狰狞兽缓缓离去。钱文义挤出人群，看着方仲渐行渐远，原本俊朗的面容一下子憔悴了许多，长叹一声道：“希望他好自为之。”

    邓文忠在后骂道：“他已入了魔障，你还罗哩罗嗦什么，方仲之事一禀报掌教真人，他老人家定然会下法旨清理门户，到那时，看他往哪里躲。”

    方仲一行人离开了尚在烟火肆虐之中的正气堂。这繁华一时的庄院经此一劫，从此化为残垣断壁、碎瓦飞灰。

    羽音和莫雩站在一处山巅之上，遥望着远方黑烟滚滚，不知发生了何事，心正挂念，便见远处一行人迅速奔来，当前一人正是方仲，身后跟随着鹞鹰王与司空谅。

    羽音和莫雩大喜，连忙奔下来相聚。莫雩来到方仲近前，还未开口，那狰狞兽见有生人奔来，发出一声低沉怒吼，惊得莫雩花容失色。方仲心情极差，话也不说一句，独自骑着狰狞兽冲入林中，拔出双剑一通乱砍，剑光飞扬，把周围的几棵大树拦腰砍断，轰隆隆的倒了下来。

    莫雩惊道：“方大哥怎么了？”正想走过去问个明白，却被一只芊芊素手在眼前一拦。莫雩愕然止步，见拦住自己的不是羽音，这才霍然发觉此地多了一个女子。

    莫雩奇道：“你是谁？”

    那女子正是小兰，她也早就注意到了莫雩，小兰淡淡一笑道：“我和方大哥的交情只怕谁也比不了的，你可以称呼我一句小兰，不知妹子你又是谁？”

    莫雩嗫语道：“我姓莫，姐姐可称呼我雩儿。”

    小兰笑道：“原来是雩儿，我比你痴长着两三岁年纪，姐姐这个称呼可就却之不恭了。”言罢，握住莫雩的小手显得十分亲切。莫雩心中稍安，抬头与小兰的目光一触，便觉心头一阵恍惚，视乎对方那眼眸之中有慑人心魄的能力。

    方仲一通砍杀，直至出了胸口闷气，这才从狰狞兽上一跃而下。那驭兽诀一解，好杀之心渐渐平复，方仲独自一人痴呆呆望着远空出神。身旁风声一响，那鹞鹰王出现在方仲身后。方仲视乎知道来者是谁，自言自语的问道：“我该上哪里去？”

    鹞鹰王道：“方公子想上哪里去？”

    方仲摇头道：“我不知道，不知鹰王前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鹞鹰王仰头打个哈哈，走道方仲并排处，说道：“如果是我，绝不会意志消沉坐在这里发呆，我有很多心愿未了，放着有用之身不用，难道这些事会自己就了结了么。当务之急，自然是把自己想做而未做的事尽快办完，等方公子把所有的事都办好了，再来问老夫上哪里去吧。”

    方仲心头豁然开朗，转头道：“鹰王前辈说的是，我的确有许多事未办。”

    鹞鹰王笑道：“那你可想好了先去哪里？如果想好了，就告诉老夫，我这就让司空谅那小子先去寻一辆大车来。”鹞鹰王让司空谅去寻一辆车，司空谅百般不愿意，但碍于鹞鹰王的威名，只得硬着头皮去找寻。不管这车是用什么手段拿来的，这驾车之人依旧是司空谅无疑。

    当方仲长身而起，来到众人跟前时，鹞鹰王道：“去哪里？”

    方仲道：“我想先去慈云寺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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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卜筮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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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根本不问方仲为何要寻访那位慈云寺高人，冲着司空谅道：“还不快去套车。”司空谅耷拉着脑袋去驾车，如今加上莫雩和羽音，一行共是六人，正好男女各半。司空谅与鹞鹰王依旧坐在车前，车厢内是女眷。狰狞兽煞气太重，拉车的马匹根本经不起惊吓，故此方仲独自一人骑着狰狞兽在稍远些的地方开路。

    这一次远行不敢走大路，生怕遇上魔教中人又或昆仑派弟子，只在偏僻小路潜行。车厢内，小兰坐在一侧，羽音和莫雩在另一侧，经过数天的相处，三人都已十分熟络。小兰试探着道：“莫姑娘，我家方大哥去慈云寺是为了他自己的事，可没功夫帮你寻找亲人。”

    莫雩毕竟年幼，平时待在邀月堂也极少有人和她耍什么心计，虽然心灵手巧，遇上小兰这种话里有话的言语，顿觉有些尴尬。从小兰的话中她岂能听不出来，分明是暗含送客之意。从一见到小兰开始，她便察觉对方无形之中横插在方仲身前，许多事根本轮不到她过问。明知对方与方仲交情非浅，却偏偏不欢迎自己，而就此告别的话又说不出口，这两难的心境让她第一次感到心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羽音道：“小兰姑娘有所不知，我家莫堂主临终之时托付了方公子要好好照顾雩儿的。虽然她大哥不见了，只要方公子还在，便如她亲哥哥一般。”

    小兰笑道：“这样说来即便是不去寻亲哥哥也不打紧了，方大哥难道还应允了莫堂主，要照顾雩儿妹子一生一世？”

    羽音似笑非笑地道：“我看也是这么个意思。”听了此言，小兰的面色微微一变。

    莫雩面皮薄，再也忍耐不住，轻轻一摇羽音的胳膊，嗔怪道：“姑姑你胡说什么。”

    小兰堆笑道：“只怕方大哥没这功夫。”说了这句话后，转过头来一掀车帘，说道：“这车厢里真是气闷，整日介挂着车帘，也不知行到哪里才是尽头。”

    沿途非止一日，一行人小心谨慎总算太平无事，眼见已入豫州地界，青龙山遥遥在望。这是方仲第二次来青龙山，上一次还是为了给郑元洪解印来的慈云寺，想起上次来寺遇见何盈，不禁神驰天南，她的音容笑貌又依稀浮现眼前。方仲翻身从狰狞兽上下来，到马车前说道：“鹰王前辈，慈云寺就在青龙山里，寺中规矩颇多，我想只身前去拜访，鹰王前辈和小兰、莫姑娘便留在外面可好？”

    鹞鹰王道：“方公子是怕我当年也得罪过这些和尚，万一撞见不好说话吧？嘿嘿，老夫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管去便是。”

    方仲感激道：“多谢鹰王前辈体谅。”

    方仲又到车窗处向小兰她们交代了几句，这才周身收拾利落，牵着狰狞兽往慈云寺所在的山门而去。相隔数十里就可见慈云寺上空天光闪动、白云飘飘，佛塔琉璃、流光溢彩，一股庄严之气扑面而来，阵阵钟声夹杂着梵音颂唱，让人心神俱醉。

    方仲到了庙门外，早有知客僧上前问候。巧的是出来那小沙弥居然认得方仲，上次便是他给引路报信，见到方仲又来，笑吟吟道：“我道是何人，原来是方施主，小僧这就回去通禀，告之通悔大师方施主来了。”

    这小沙弥回去通禀。不久之后，大门里走出智空、智明两个提着禅杖的和尚来，见到方仲后笑着道：“方施主久等了，通悔师叔正和方丈以及几位长老在藏经阁议事多日，一时半会还出不来，便依旧由我二人来接待方施主罢。”

    方仲道：“那就有劳二位大师了。”

    到了香客厅落座，方仲见二人面有忧色，不由问道：“不知何事让两位大师郁郁不乐？”

    那智空叹气道：“方施主有所不知，前几天传来音讯，我释门多所寺庙无辜遭受血光之灾，阖寺僧人尽遭屠戮，创百年来未有之事。便是为此，方丈才和几位长老磋商要事，以为应对之策。通悔师叔听闻此事时，居然说这早有预兆，乃预料之中事，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般快法。”

    另一位和尚智明忧心忡忡道：“想我慈云寺也算小有威名，居然就有人敢这般大胆，这世道真的乱了。”

    方仲道：“可知是谁所为？”

    智空道：“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尚不知是何人所为。不过方丈一定会遣派人手全力追查此事。”二僧叹了一口气后，那智空问道：“不知方施主这次来鄙寺，所为何事？”

    方仲沉吟道：“不知二位大师可知那菩提树下落？”方仲所问的正是少司命吩咐下来要他在十年之内取菩提树一截枝干的事，这也是他再次到慈云寺来的目的。

    智空愕然道：“菩提树？贫僧不知。”

    眼见方仲面露失望之色，智空接着道：“这等佛门重宝，贫僧职位卑微，实非我能知晓的。不如等通悔师叔出来，方施主自己问他。”

    方仲也知在智空、智明口中问不出什么话来，索性耐心等待，直至三四个时辰之后，终于听得远处大殿之上钟声响亮，智空喜道：“出来了出来了。”智明兴冲冲往后殿而去，不久后，郎朗一声佛号从门外传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从容出现在门口。

    来人正是通悔大师。方仲急忙上前见礼。通悔大师微微颔首道：“不需多礼，不知方施主此来又有何事？”

    方仲道：“大师，晚辈此来的确有事相求，不知大师可曾听说过菩提树的消息？”

    通悔大师面色一变，默然不语，方仲一见便知果然问对了人，看这样子这通悔大师真的知道菩提树的消息。只听通悔大师默然片刻后说道：“此事老衲倒真有一点消息，只不过不是我亲自打听来的，而是十余年前，鄙寺一位多年不见的太上长老在失踪数十年后，突然归来，回来后便拿出过一片菩提叶子。”

    方仲喜道：“那这么说，这位前辈知道菩提树的下落了，晚辈可否拜见他一番。”

    通悔大师摇头道：“他老人家回来没多久便又出寺远游，并不在寺中，连老衲与几位师兄弟都不知他到了何处。当初我那师叔回寺也只是交代了一些事，并把一片菩提叶子留下，他便悄然而去，并不曾说那叶子是在何处摘取”

    方仲万分失望的道：“如此说来是没有指望了。”

    通悔大师笑道：“万事一切皆看缘分，若是你与他有佛缘，迟早便能相见。不如老衲再让人去问一下管理藏经阁的通玄师兄，看他那里是否留有菩提树的记载，若有时，就把消息带来。”他吩咐智明去藏经阁一趟，问通玄大师是否知道菩提树下落。

    过了有一个时辰，那智明回到室内，向通悔大师道：“禀告师叔，通玄师伯说他也不知，虽然不知菩提树的下落，不过有那一片菩提叶，也是可以查探出此树大致方位的。”

    通悔大师道：“如何可以探查此树？”

    智明道：“师伯说，以此菩提叶做媒，用占卜之法便可卜得此树下落。”

    通悔大师摇头道：“现如今又到何处寻一精通卜筮之道的人？”

    方仲道：“若是能找到一个精通占卦卜筮之道的人，就可以知道那菩提树的下落？”

    通悔大师道：“话虽如此，但我佛门对此道向来排斥，此法洞悉先机，遭天所嫉，占卜之人往往不得善终，释门中人是绝不会去修习此道的。”

    方仲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又颓然落空，只得道：“大师已经尽力，晚辈不敢过多奢求。既然贵寺也不知菩提树下落，晚辈另想办法就是。”言罢便要告辞。

    通悔大师道：“方施主一心想找菩提树，而此树又与我佛有缘。但与我佛有缘之事，慈云寺必倾力相助，只要方施主能寻得精通卜筮之人，敝寺也不吝把菩提叶拿来使用，若是能求得菩提树下落，只求分享一份消息便已足够。”

    这样一个条件宽厚之极，方仲想也不想便点头应允道：“晚辈若是能寻得卜筮之人，定当再来贵寺叨扰。”

    当方仲从慈云寺返回山门外的马车上时，众人早就等得急不可耐，司空谅道：“方公子，你去寺里这么久，这些秃驴没有为难吗？”

    方仲笑道：“慈云寺里都是得道高僧，为何要和我过不去？”

    司空谅道：“那慈云寺和昆仑派向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往昔多曾和我神教为难，你在昆仑派闯了这般大的祸事，难保这些秃驴不会擒拿了你借花献佛。”

    一旁的鹞鹰王道：“别看他佛道多有携手，毕竟分属两派，昔日我神教势大，这才不得不依为唇齿，若是有一日他一派独大时，你看他是否还如当初般相互合作。”

    司空谅忙点头道：“老爷子提醒的是，小的也是这么认为的。”又对方仲道：“虽然慈云寺里的秃驴不曾为难，想来也不会帮什么忙，方公子想托庇于慈云寺只怕想得差了。”

    方仲摇头道：“非是我想托庇于慈云寺，而是想打听一事，可惜连寺里神僧也不知。虽然不曾问得一个准信，却也不算白跑一趟，若是我能寻访到一位精通卜筮之道的人来，此事依然还有可为。”

    司空谅道：“原来是想寻一算命的，这个容易，随便到一大城邑之中去，市井桥头抓一两个来便是。”

    鹞鹰王的空袖子一甩，啪的一声抽了司空谅脑袋一下，骂道：“你小子不是一般的蠢，让你驾车都是高抬于你，这些江湖骗人的勾当你也相信！”

    这一幕引得小兰与莫雩二人掩嘴而笑，但是那羽音却陷入沉思之中。

    方仲眼望连绵青山，感慨道：“又上哪里去寻那精通卜筮之道的人来？”

    羽音向方仲道：“妾身倒是知道有几个精通卜筮之道的人，便是鹰王前辈只怕也有耳闻，只是一时不曾想起罢了。”

    鹞鹰王听得羽音如此说，仔细一想，豁然大笑道：“不错，老夫也猜出了谁是那精通卜筮之道的人了，只是他们早已隐匿无踪，连老夫也差点给忘了。”

    羽音笑道：“鹰王想起来那是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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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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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听二人言语，似乎都已猜出那是何方神圣，喜道：“鹰王前辈知道他是何人？”

    鹞鹰王道：“不错，虽然老夫知道他们精通卜筮之道，可惜并不知其藏身之所，想要找他出来，.”

    方仲道：“就算耗费些时间也无妨，总比一点眉目也没有要强上许多。但不知这精通卜筮之道的人是谁，连羽姑娘与鹰王前辈俱都知道，想来应该是神教中人了。”

    鹞鹰王点头道：“的确是我神教中人，不过这精通卜筮之道的也非指其一人，而是我神教内的五堂之一，人称昊天堂的便是。此堂颇为隐秘，乃是十堂之中声名不显、人数最少的一堂，行事颇为低调，向不与人争强斗狠，老夫在神教之时只是偶尔见过其门人数次，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故此一时没有想起。”

    方仲道：“原来是昊天堂。”猛然间想起邀月堂第一次被围攻之时，正是十五月圆，那条鬼蛇在莫堂主所摆的天恸大阵召唤而出后四处肆虐，已处失控状态，若非一面神镜破空而出及时代替缺月，后果不堪设想，莫非当时那昊天堂便已算出这十五月圆要遭天狗吞噬，这才赶过来帮忙。

    方仲问羽音道：“羽姑娘，那昊天堂曾经帮过莫堂主的大忙，不知莫堂主有没在你面前提起过，这昊天堂如今隐藏在何处？”

    羽音笑道：“方公子这次算是问对人了，妾身真的从莫堂主口中听说过昊天堂的事，只不过昊天堂里的人根本就不与外人来往，你即便亲自求上门去，除了吃个闭门羹外，恐怕连他们的面都无法见到。”

    方仲皱眉道：“不见外人？”

    羽音又笑道：“虽然你对他们来说是外人，可是我家莫姑娘却不算什么外人。”

    方仲惊喜不已地道：“莫姑娘竟与昊天堂的人相熟？”随即想到以莫雩的年纪不可能有太多的人脉，定然还是莫堂主的缘故。果然莫雩摇头道：“我也与他们并不相熟，只是爹爹生前与昊天堂的人素有来往，想当年也是他们劝爹爹早日离开神教，或可免遭大难。不久前我们本想离开望月坛择地隐居，也是得昊天堂提醒，爹爹才有搬家之意，可是还未来得及布置，便有了这番变故。”莫雩想起邀月堂巨变，若是能早一日听从昊天堂的建议，当不至于弄至家破人亡，每念及此，便黯然神伤，止不住落泪。

    羽音轻轻搂住莫雩，说道：“我与雩儿若是寻不到她哥哥，这最后的去处，便是仗着莫堂主与他们的交情，让雩儿投奔昊天堂去，念在我等孤苦无依，应当不会拒绝。”

    一旁的司空谅听了几人的言语，奇道：“邀月堂离开神教原来还是受昊天堂的劝说，这样说来，那昊天堂岂不是早就与神教貌合神离、心生异心，为何这许多年从未听说过神教要剿灭它？”

    羽音道：“他既然精通卜筮之道，能够预知吉凶祸福，对自己前程之事岂能不加推演，即便旁人想找他的麻烦，也预先被他避让了去。”

    方仲道：“这倒也是，不过我听通悔大师说过，这等神通并不能随意使用，一窥天机要遭天谴，占卜者往往不得善终。”

    羽音点头道：“的确有此一说，所以方公子想要空手求人，即便到了昊天堂，他们多半也不会帮你卜筮这菩提树的下落。”

    方仲道：“可我拿不出贵重的金银财宝，又该怎么办？”

    羽音道：“有得必有失，卜筮之法虽能求得自己想要的，也会相应的失去一些东西，或让你恶疾缠身、或以血光之灾相抵，最重者，连阳寿都折算了去。所求的东西越贵重，那么失去的代价也越大。妾身不知这菩提树有多么稀罕，如果十分罕有，只怕这代价便不会很轻了。不过你也无需过于担心，昊天堂里的人绝对不会只贪图金银财宝，他想要的，必然是与此相对应的其他条件。”

    方仲不由得面露苦笑之色，这菩提树岂止稀罕可言，若如羽音所言要用相应的代价做抵押，只怕把自己的小命算进去亦不够。方仲道：“那昊天堂如今在何处，若是相隔极远，只怕来去不便。”

    羽音笑道：“妾身与雩儿一路同来，并未说过半句离开的话，你当是为何？只因那昊天堂就隐藏在豫州宛丘，与方公子来慈云寺正好顺路。”

    鹞鹰王道：“宛丘？听闻那里有一座十分有名的陵墓，便是太昊伏羲陵。伏羲氏揲蓍画卦，正是卜筮之道的祖宗，昊天堂以此为巢，倒也相宜。”

    羽音道：“太昊伏羲陵乃是三皇圣地，昊天堂可不敢占用这等地方，等我们去到那里时，妾身自会告之具体的所在。”

    从慈云寺出发，往宛丘不过两三天的路程。方仲等人当下离开慈云寺，直奔宛丘。宛丘乃是陈国故地，太昊伏羲氏在这里筑土为城，炎帝神农继都于太昊之旧墟，易名为陈，乃是极有底蕴的上古名城，与蚩尤时期的雍狐山九黎城一般，虽然毁于战火，但旧城废墟中的点点滴滴依然让无数后人为之顶礼膜拜。

    在羽音指引之下，一行人并未往太昊伏羲陵去，却绕过陵墓往东一拐弯，眼前出现白茫茫一片大湖，再走不久竟然已无路可走。

    马车停了下来，方仲回头道：“羽姑娘，你带错路了。”羽音从车中一跃而下，抬首看着眼前这片湖面，喜滋滋道：“不会有错，此湖名为龙湖，昊天堂就在此湖当中。”

    一旁的鹞鹰王道：“可是前面碧波万顷，根本不见有人，莫非昊天堂的人都是鱼虾变的，上岸时才变化成人，回去了就变回原形躲在水底下，难怪旁人找不到。”

    眼见前方无路，众人都从车上下来，沿着龙湖河岸慢慢寻找昊天堂的踪迹。龙湖岸边多生有荷花芦苇，一眼望去无边无际，连河面都遮映得郁郁葱葱，连一条水道也没有，更不会有渔船了。

    众人走了四五里路，眼前所见依旧是刚见到时的模样，这龙湖也不知有多大，只怕绕湖一天也走不到头。

    司空谅不耐烦起来，把手中那面鬼面折扇往空中一抛，扇面刷的展开，他纵身其上，向着方仲道：“莫非有什么湖心岛不成，我去湖面看一看去。”言罢，踏着折扇飘飘荡荡的向着龙湖深处飞去。但凡修为到了炼气后期者，五气齐聚，便能够与御物合一，如是用剑，便是人剑合一，司空谅没有这个修为，只是踩着扇面而飞，御空之术也就算不上多高明，鹞鹰王讥讽道：“捉只野鸡当坐骑，也比这小子飞得漂亮。”

    方仲的眼力极好，他盯着司空谅的身影，眼见其越来越远，在化为一个绿豆大小的身影时，突然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龙湖之上依旧碧水蓝天，不见有丝毫异样，似乎那司空谅根本就不曾来过一般。鹞鹰王看在眼中，霍然起身，喝道：“果然有古怪，这湖里被人下了禁制，这小子被困在里面了。”

    羽音不惊反喜，大声道：“那就来对了，可惜不见有人出来，待我叫喊几声，让他们派人出来相见。”随即扯开喉咙，女子特有的娇柔尖细之声遥遥荡了开去：“邀月堂莫姑娘前来拜见昊天堂前辈，还请不吝赐见。”

    虽然声音算不上响亮，但在这广阔无垠的湖面之上依旧回声荡漾，传出去极远。羽音连喊十几声，把喉咙都叫得哑了，也不见有人回话，不禁生起气来，怒道：“昊天堂的人也是薄情寡义字辈，妾身好心来投，竟然面都不见，莫堂主真是瞎了眼，交到这种忘恩负义的朋友。”

    话音飘出去没多久，便见远处湖面之上一阵波浪翻滚，一根桅杆从水中逐渐冒了出来，当船舱也破水而出时，便见此船乃是一艘模样古怪的乌篷船。船头之上站着一名全身都被黑衣裹着的人影，只露出一对眼光炯炯的双目。

    此人方一露出水面，便把手中之物一扬，一物‘嗖’的一声，如箭一般往岸上之人射来。方仲一个箭步上前，拔出火岩剑一挡，此物吧嗒一声落在脚下，竟然就是司空谅那一柄画了鬼面的折扇。

    船上之人冷冰冰道：“分明是役鬼堂的小辈，胆敢冒充邀月堂的人，再在湖边大呼小叫，小心你性命难保，还不快滚！”言罢，那条乌篷船逐渐下沉，便要消失于湖面之上。想来此人擒住司空谅之后，看他是役鬼堂的人，以为这岸上的人也是。

    羽音大急，叫道：“妾身真个是邀月堂的人，你怎么不信？”

    那人一边沉降，一边冷笑道：“邀月堂早已覆灭，你当我不知么，只要神教不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任凭你们如何扇风搅雨，昊天堂都不插手其事。你回去告诉**师，仓堂主精神矍铄，迟早把他钉死在七箭书之上！”等他话音一落，整个人也没于湖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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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遭天之嫉

﻿    ﻿﻿﻿    转眼此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任凭羽音如何叫嚷都不从水中出来。

    羽音欲哭无泪，骂道：“天杀的王八蛋，水里来水里去，说的话却一句都听不懂，这家伙一定是乌龟变的，要不然怎么就这般蠢，只知道缩头不出，也不让妾身把话说完，”

    方仲等人面面相觑，虽然盼来了昊天堂的人，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但进不去，还把司空谅失陷在里面。眼见众人无计可施，方仲道：“不如我去一次，即便失手被擒，只要我好生解说，定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小兰急忙阻止道：“万一这些人根本不听劝告，蛮横无比，直接把你杀了，你去向阎王爷解释去吗？我看还是不要去了，最多在湖边多等几日，我便不信他们就不出来。”

    方仲道：“一直拖延下去，司空谅只怕祸福难料。”

    小兰正想再次劝阻方仲，莫雩却道：“方大哥你不用去，若是连我也无法叫他们出来，你去了也无用。我只在湖边弹琴一曲，若是他们听见了，愿意出来就出来，不愿意，那也不必勉强。想来他们也有难言之隐，明知我是邀月堂的人也不愿收留于我。天涯何处不可去，我和姑姑相依为命便是了。”

    羽音落泪道：“真是苦命的孩子，姑姑定会照顾你一世。”

    莫雩在湖面挑了块平坦些的草地，把其父留下的那张独弦琴拜访在膝前，随后盘坐在琴后，轻轻一挑独弦，一声悦耳的琴声悠扬飞出，她双手连动，一曲巴山夜雨在独弦之下连绵而出。

    莫雩感怀身世，这一曲在独弦之下弹奏得十分凄凉，让人感慨人世之无奈与艰辛，被琴声打动，周围几人俱都默默无语。

    此曲只是弹奏到一半，原本平静的湖面漩涡又起，那艘乌篷船逐渐浮出水面，似乎此人并未走远，一直隐藏在湖面之下。

    船头之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聆听莫雩弹奏。直至琴声止歇，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莫雩轻轻抱起瑶琴，说道：“我们走。”

    羽音回头见船上此人还是无动于衷，凄然一笑道：“好，我们走！”拉着莫雩便要登车离去。

    船上黑衣人终于开口道：“且慢！”乌篷船无风自动，一点点往岸上靠来。“刚才在下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这一曲琴音若非是邀月堂莫堂主亲传，绝难有如此意境，鄙人相信你们的确是邀月堂的人。”

    羽音冷笑道：“你现在才信，妾身如今却不稀罕去了。”作势依旧要登车离去。这一回那黑衣人倒有些急了，忙道：“姑娘少怒，在下向姑娘赔罪了，这就带各位进去见少副堂主。”

    羽音道：“为何不是你家堂主亲临，我家莫姑娘可是莫堂主的女儿，千里来投，连他本人一面都见不到吗？”

    那黑衣人一阵沉默，随即又道：“老堂主抱恙在身，不方便见客。等姑娘进了鄙堂，告之老堂主，到那时再见不迟。”

    羽音也不过装装样子，好出刚才一口恶气，对方既然言辞恭敬，自己也就不能太过分，毕竟此来有求于人，说不定自己和莫雩以后便要留在这里，可不能把关系搞得太紧张。羽音转头看向莫雩，莫雩道：“我就去见一见你们的副堂主，阁下请带路。”

    那黑衣人把身子一闪，让开一条路，向众人道：“请上船！”

    乌篷船不大，那辆马车自然不可能也载上去，只有弃之湖岸，狰狞兽却被方仲拉到船上。羽音、莫雩等人占了这乌篷船的前半部，后半部和半个船舱却都被用来安置狰狞兽，这船若是再小一些，只怕一条狰狞兽便把空间给挤满了。

    黑衣人看到狰狞兽时，自然免不了要多看几眼，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从眼神之中也可看出对此兽有些敬畏。

    待所人都安顿好之后，此人在船头上单手一掐诀，乌篷船逐渐下沉，当湖水漫过船舷，即将要涌进船舱之时，船身之上微光一闪，一个淡淡光幕把船舱以及前后船头都包裹住，湖水遇上这层光幕便被阻挡在外，而当整个乌篷船彻底没入水中时，如水中游鱼一般往湖水深处潜去。

    鹞鹰王看着从船身旁边一擦而过的游鱼，赞叹道：“神龙木在外间只是一小块都是无价之宝，昊天堂却把这般大一根神龙木做成一条小船，真是暴殄天物。”

    方仲问道：“鹰王前辈识得此船是何物所造，这神龙木又是什么东西？”

    鹞鹰王道：“神龙木乃是一种神木，外表黝黑无光，模样如一棵大树一般，但却不长枝叶，此物根本就不生长在山林之中，往往却被人偶然发现在沼泽、深海大湖的淤泥里，以老夫观之，神龙木根本就是上古之时的参天大树经沧海桑田之变而沉入地下，若凑巧遇上灵气充盈之地，便会吸收天地之精，无穷岁月之后，便脱胎换骨，饱含灵性，成为一根价值连城的神龙木了。”

    除了那黑衣人外，旁人俱都不知神龙木来历，听了鹞鹰王一番解释，纷纷赞叹道：“原来养成一根神龙木要耗费如此长时间，难怪它的一小块都是无价之宝。”

    那黑衣人道：“想不到你却知道这神龙木的来历，不过此木对外间而言珍贵无比，但在我昊天堂眼中，算不得稀罕之物。”

    鹞鹰王冷笑道：“老夫可没听说过昊天堂居然会富可敌国，你莫不是在说大话。”

    黑衣人淡淡道：“等到了地方你便知我有没有说大话了。”他悄然加快了此船速度，不过转瞬之间，众人眼前顿时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到了近处才骇然发现这湖底深处竟然耸立着一根根参天大树般的神龙木，每一根都有这条乌篷船的船身粗细。这许多神龙木静静的竖立在湖底深处，宛如一片雄伟壮观的黑森林。湖水在这片森林上方荡漾，阳光透过湖面投下一道道靓丽的波纹，让这占地数里的湖底深处成为一个超然于世外的水下洞天。

    众人俱被这眼前所见的一幕而震惊，想不到此地竟然有如此多的神龙木，一起组成了一片水下森林，怪不得这黑衣人说这不是稀罕之物。

    乌篷船‘噗’的一声撞破水幕，落在神龙木组成的林木边缘。方仲举目一看，这里居然是一个小小的码头，除了自己乘坐的这艘乌篷船外，尚有另两艘停在一旁。在码头之上站着四五个和黑衣人一般打扮的人，见到船来纷纷迎了上去，其中一人道：“妫大哥，这些是什么人？”

    黑衣人叹口气，指着莫雩道：“这是莫堂主的遗孤，来投仓老堂主的。”

    其余几个听了顿时哑口无言，俱都露出无可奈何之色。

    那黑衣人道：“少堂主可在？”另

    一人道：“少堂主抓了那役鬼堂的奸细，正想捉了去喂王八。”

    那黑衣人忙道：“快去告之少堂主，这中间有些误会，那人还不能杀。”那人得了吩咐快速回身，往林里奔去。

    黑衣人冲方仲道：“少堂主最恨役鬼堂的人，捉到一两个便都被他丢到鱼塘里喂了大王八，你们放心，现在还来得及救，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方仲松了一口气，若司空谅就这样送了性命，那真是太冤了，问道：“少堂主可是你们仓老堂主的公子？”

    黑衣人道：“不是，仓老堂主一生未娶，何来的公子，少堂主乃是他领养来的孤儿。不只少堂主是孤儿，我等俱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

    方仲和羽音等人听了不免感到奇怪，羽音道：“莫非昊天堂里的俱都是男子，也无人娶亲，故此没有后代。”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道：“那倒不是，虽然我们人数不多，却也有那么几个女弟子，至于婚姻之事，我等命该如此，何必把这番苦难留于后人。非是我等不想生下一点骨血，实是舍不得他们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方仲奇道：“身为昊天堂弟子怎么就是走上不归路了？”心中奇怪此人为何会这般说，似乎这昊天堂便是个地狱所在，同时也看了看一旁的莫雩，羽音和莫雩若是留在这里，岂非如此人所说那般也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黑衣人淡淡道：“你看我的样子便知道了。”说罢，把遮住面目的黑巾一扯而开，露出真实面目来。此人的一半面孔生得浓眉大眼，是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可是另一半面孔却布满烂疮，黄水从烂疮中渗出，散发出一股难闻恶臭，其中一个烂疮腐肉尽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头骨。小兰、莫雩和羽音三个女子同时一声惊呼，忙把头垂下不敢再看。方仲和鹞鹰王见了也倒吸一口凉气。

    黑衣人冷笑道：“这左半边面孔还是我原来的样子，这另一半却是后来才有。试想若是你的孩子将会也会如此，你愿意生下他并把他留在这里吗？”

    方仲默然无语，心中却想莫非这就是利用卜筮之道泄露天机之后的报应，难怪此人会说昊天堂里的人都是孤儿。只有无父无母的人，一条命早已了无牵挂，才能狠下心来去学这遭天之嫉的本领。

    羽音忽然明白了为何莫堂主临终并未说让莫雩兄妹来投昊天堂，说不定他早已知道昊天堂里的情形，根本舍不得让莫雩兄妹也走上这条路。自己以为莫堂主和这仓老堂主相熟，定可前来投靠，倒是自己想得差了。她偷偷一看莫雩，见她面色惨白，紧咬嘴唇，身子微微发抖，显然所受到的惊吓比自己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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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少堂主

﻿    ﻿﻿﻿    方仲一行在黑衣人带领之下，往林中修葺的几幢阁楼走去。虽然这神龙木组成的树林让人惊叹，毕竟比不上陆地之上的森林大川，受地域所限，不可能容纳太多的房屋建筑。这几幢阁楼已是林中最显眼的东西，应当是昊天堂弟子平时的居住之地。这等规模与神教其他几堂比起来，确实颇有不如，连驭兽堂一个卧虎庄都比不上。

    黑衣人带方仲等人到了其中一幢高楼外，说道：“本堂弟子不多，所住的地方又狭小，怠慢之处莫怪。”他推门而入，里面又有几名昊天堂的弟子，见到黑衣人和方仲一行人同来，纷纷好奇不已的问起缘由。似乎此地难得有外人来此，乍见到这几个陌生人进来，自然要询问一番。这几名昊天堂弟子也一样披着黑衣，连五官也一并罩住，只是有两个人身形苗条，四肢纤细，看起来当是女子无疑。

    黑衣人向这几名同伴解释一番，这几人看向莫雩的眼神居然也露出无可奈何之色，特别是那两个同为女儿身的女弟子，见到莫雩的模样，轻叹一声，眼中更是多出了一分惋惜之色。

    众人在客厅落座，两个女弟子端上茶来。黑衣人向另一个作陪的昊天堂弟子低声问道：“我不在时，老堂主感觉如何？”

    另一人忙低声回道：“老堂主还在竭力支撑，只是精神愈加萎靡，又吐了两大口鲜血。”

    黑衣人恨恨道：“若再这样拖延下去，老堂主坚持不了几天的。”

    另一人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眼见成功在望，不管我等如何相劝，老堂主都要拼死一搏。”

    二人说话虽轻，却还是被方仲听到了，问道：“妫大哥，贵堂的老堂主得了重病么？”

    那黑衣人咳嗽一声，掩饰道：“偶感小疾，休息几天便好了，等他康复时我再带你等去参见他老人家。”

    黑衣人的话刚落，忽然一个男子声音在门口冷冰冰道：“妫大哥何必骗他们呢，老堂主就算一命呜呼生死道消，也是死得其所，说出去并不丢人。”顺着话音看去，便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虽然穿着黑衣，但却没有遮住面目，露出一张稍嫌稚嫩的面孔，看年纪居然与方仲相仿。在此人后面，司空谅被绳捆索绑，由两个人押着走进门来。

    司空谅全身湿漉漉的，似乎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见到方仲在座，急忙道：“方公子救我。”

    方仲一看此人气息隐晦，虽然不甚高，但十分奇特，其实这昊天堂内的人看上去修为都不甚高，就是那黑衣人也不过和方仲比肩，差不多在炼气还神中期的样子，而他的修为在这些人之中已经算是高的了，想来和他们精于卜筮之道有关。

    那个门口的年轻人年虽不大，但气度豁达，多半就是旁人口中的少堂主了。果然那黑衣人恭恭敬敬道：“少堂主。”

    方仲再无怀疑，上前道：“原来尊驾便是少堂主，这位穿白衣的不是恶人，还请高抬贵手放了他。”

    少堂主上下打量方仲几眼，淡淡道：“役鬼堂的人什么时候和邀月堂的人走到了一起，这倒有些奇怪了？”

    方仲道：“他早已洗心革面莫，一心向善，不再自认是役鬼堂弟子了。”

    少堂主冷笑道：“是吗，还望他是个心口如一之人，既然有人求情，那便饶他一次。”他把手一摆，押着司空谅的人把绳索解开。司空谅虽然心中不服也只得暂时忍气吞声，规规矩矩站到方仲身后。

    方仲低声道：“你是怎么失手被擒的？”

    司空谅道：“我在半空之中巡视湖面，突然之间那水中就有一个巨大阴影冒出，也不知是何宝物，发出一股奇强吸力，我一个不慎便被吸入湖底。这些人倚多为胜，把我擒获，见我有鬼冢便认为我是役鬼堂奸细，竟然说要把我押去喂老鳖。”

    方仲道：“这里老鳖吃人么？”

    司空谅道：“谁晓得，或许只是吓唬吓唬我罢了。”

    那少堂主对方仲道：“你是莫堂主的遗孤？”

    方仲忙道：“在下并不是莫堂主的家人，莫姑娘才是。”目光望向莫雩，莫雩随即站起来微微一福，柔声道：“雩儿见过少堂主。”

    那少堂主看向方仲的眼神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但并未多问便转向莫雩道：“我曾跟着老堂主见过莫堂主一面，想不到当时一别竟成永诀。莫姑娘既然寻到了这里，没什么可说的，只冲着莫堂主的面子，我昊天堂的兄弟豁开性命不要，也会保护姑娘周全。”

    莫雩感激万分地道：“多谢少堂主。”

    那少堂主道：“在下嬴奎，请叫我嬴兄即可，莫姑娘还不是我昊天堂之人，不必叫我少堂主，等你想好了愿意入我昊天堂时，再叫我少堂主不迟。这一位是妫大哥，你已经见过了，有什么需要可直接找他，自会替你筹办妥当。”

    莫雩又道了声谢，问道：“但不知何时能见到老堂主，他与家父莫逆之交，小女理当亲自拜见一番。”

    少堂主赢奎叹了一口气，面上闪过与其年纪极不相当的老成之色，淡淡道：“他老人家只怕已命不久长，你既然来了，见一下他也好，若再迟些时日，只怕永无相见之期。”

    听了此言，莫雩惊道：“不是说他稍有抱恙么？”

    赢奎道：“岂止稍有抱恙，他强施本门禁术，想一举诛杀大敌，谁料想敌人之强非我等所能想象，不但无法奏效，还被对方施法反噬，如今欲罢不能，只能与敌干耗到底。老堂主便是被这生死大敌硬生生拖了七个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至身垮神溃、油尽灯枯了。”

    在座众人听了无不惊讶，也不知老堂主的大敌是什么人，逼迫他不得不使用禁术而诛之。

    鹞鹰王性子直爽，问道：“逼老堂主施展禁术也要除之而后快的大敌，到底是何方神圣？”

    赢奎道：“或许你等也有耳闻，此人不是旁人，乃是鄙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德兴善护教法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方仲心中更是惊讶不已，只因这护教法师之名并非其第一次听到，早已如雷贯耳，不管是后来撞见的灵智、灵宝，还是后来与何盈一起遇见的法王子灵阳，都是此人爪牙，与自己颇有仇怨。自己和那护教*师还未见面，便已势不两立，互为敌我。只是这昊天堂本是魔教一堂，仓老堂主竟然要施展禁术去杀本教的护教*师，岂不奇怪。

    方仲道：“仓堂主与那护教*师有仇么？”

    赢奎道：“若说是私人仇怨，那便没有，若说事关神教兴衰和天下无数人的性命，便有数不清的仇恨。”

    方仲道：“依少堂主之言，仓老堂主非是为了自己，乃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诛杀那护教*师了？”

    赢奎点头道：“正是如此。”

    方仲身后的司空谅冷笑道：“阁下之言只怕有些大言不惭了，杀区区一个护教法师，就能拯救天下苍生？”

    赢奎面带不屑道：“你不信？”

    司空谅摇头道：“我不信，便是其他人也未必肯信。方公子，你信不信？”在他想来，方仲只怕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护教法师之名，当然不会相信对方的话。岂知方仲微一犹豫之后，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信。”

    司空谅差些跌倒，愕然道：“你……有何真凭实据没有？”

    方仲道：“真凭实据说不上，只是经过许多事之后，在下对那护教*师殊无好感，乃至十分忌惮。如果仓老堂主定要诛杀此人，必有原因，我相信仓老堂主的决定不会有错。”

    那赢奎看向方仲的眼神首次有些暖意，微微一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司空谅兀自不服，只是转念一想，方仲是来求人的，定然顺着这些人的意思说话，自己要是言语不敬，冲撞了此人，方仲求人之事定然难做，于是十分大度的一拱手道：“那在下也信了。”

    赢奎道：“你口中说信，只怕心中未必肯信，我也懒得跟你理论。莫姑娘来了昊天堂，我这就带她去拜见老堂主，你们不妨也一起跟着来吧。”

    赢奎领着莫雩在前面走，方仲一行在后随行，从楼里出来又往后走，路过几株神龙木之后，便见不远处有一座石台。此台离地只有三尺来高，台面却十分宽广，足有十丈方圆。而在台上居然有一副巨大的龟甲，倒扣在台面之上。此龟甲也不知是多少年的老龟所留，上面刻满了无数符文，若是仔细一辩认，当可看出正是伏羲八卦，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已模糊不清。

    在石台四周各有几个昊天堂的弟子手捧银盆，银盆中盛着清水，不时拿手掬起一点清水往龟甲当中撒去。银盆属金，正好隔断神龙木避水之力，这才让清水不至于被逼到湖水中去。洒出的水花一落至龟甲之上，并不往地下飘落，而是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小水珠，往头顶上的湖面飘去，宛如倒过来下雨。这奇特一幕也只有在昊天堂得天独厚的环境下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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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钉头七箭术

﻿    ﻿﻿﻿    被细雨沐浴的石台中间，端坐着一条瘦弱身形，此人披头散发，低垂着头，已看不清本来面目。他一手持长剑，另一手捏诀放在胸前，口中不时喃喃自语。好一会之后发出一声嘶哑之极的低喝，“呔！”的一声，长剑一指，一道红光点出，飞往正前方一个草扎的假人，那假人被红光点中，顿时颤动不已。那假人只有真人一半大小，并无五官，但却在胸前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笔墨字迹隐然。

    而在那作法之人的头顶，一轮明镜高悬，此镜模样十分古朴，散发着氤氲瑞气，宛如一轮明月，照耀着下方那条人影。方仲一眼便认出，那高悬着的明镜正是曾经在邀月堂出现过一次的昊天镜。

    假人颤动了好一会，才又安静下来，虽然并无激烈的法力相斗，却让那盘坐在龟甲之上的人不住喘息，几乎趴伏在龟甲之上再也直不起身来。

    赢奎疾步来到石台之下，关切地道：“师父，需要孩儿为你做什么吗？”

    那人影初时不动，待赢奎又说一遍时，这才双肩抖动，慢慢直起身，并把头颅渐渐抬起，枯草般的长发从额头往两边滑过，露出一张皮包骨头的骷髅头来。骷髅头的眼窝深陷，只在暗处才闪动着一点微光，若是连这点微光也无，只怕无人怀疑这便是一具被风干了的死尸。

    此人竟然便是昊天堂的仓老堂主。

    那仓老堂主看了台下的赢奎一眼，低声道：“不……不用……为师便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我为自己算过，绝不会毙命于此，……既然如此……不是我亡，便是他死！”说完这几句咬牙切齿的话，又是不住的喘息。

    赢奎劝道：“或许是师父算错了，你看你现在这番模样，哪里还支持的住！”

    仓老堂主怒道：“为师会算错……你……你滚！”

    赢奎无奈道：“又或者，这禁术根本就不灵。”

    仓老堂主浑身一阵颤抖，沙哑着喉咙道：“钉头七箭书……都不灵，还有什么禁术灵光！？我耗费这般多心血施法到现在……若不灵光，会搞成这幅模样！你……是不是想气死了我，正好说明我算错了。”

    赢奎见仓老堂主又气又怒，还真怕他一命呜呼，只得道：“师父你别生气，且看我带了谁来。”说罢，往身后一指。那仓老堂主渐渐转过头颅，深陷的眼窝之中光芒闪动，显见正逐一打量跟着赢奎来到此地的人。众人无从得知他到底看向了谁，赢奎也没有明说，那仓老堂主看了好一会，突然把长剑一指，叫道：“你……上前来！”但见长剑所指的，不是莫雩，竟然是方仲。

    方仲一呆，见仓老堂主点指自己，只道他认错了人，把自己当作邀月堂莫堂主的遗孤，忙道：“前辈，晚辈不是邀月堂的人，莫姑娘才是。”

    莫雩上前两步，双膝跪地，向仓老堂主叩头道：“雩儿拜见仓堂主。”二人这一说一做，任谁都可看出谁才是莫堂主后人，偏偏那仓老堂主依旧长剑指着方仲，动也不动半分，若不是看他刚才还有气无力的说了几句话，真要当他是一个死人。

    司空谅向鹞鹰王悄声道：“那仓老堂主精于卜筮之道，掐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谁料这第一眼就认错了人，当着这许多徒子徒孙的面，一定羞愧万分，买不下这张老脸来，索性装死人蒙混过关。”

    鹞鹰王摇头道：“仓堂主可不是外面那些骗人钱财胡说八道的江湖神棍，只怕没有这般简单。”

    司空谅道：“小的知道了，仓堂主原本的筹算是极准的，可是你看他现在这番样子，比死人多一口气，早已力衰气竭不复当年之勇，老眼昏花，头脑糊涂，认错了人也情有可原。”

    司空谅的话声虽小，旁人听不到，那赢奎可听得清清楚楚，他也没有想到仓老堂主会认错了人，只怪自己没有及时介绍，闹出了这般一个大笑话，让师父一世英名受损，心中颇为难过。若在摆此钉头七箭书之前，自己也是这样一说，他绝对不会犯下这等差错，看来师父他老人家真的不行了。赢奎柔声道：“师父，莫姑娘正向你老人家叩拜，她才是莫堂主的女儿。”

    仓老堂主终于出声道：“为师知道……侄女的事待会再说，这小子……你去……把他抓过来。”

    赢奎惊讶回头，仓老堂主的话再明白不过，并不是他认错了人，而是点名道姓就要方仲过去。虽然不知他为何这样做，但终归有他的道理，若在平时自己大可为之卜卦一番，如今却来不及了，只有依师命去做。

    赢奎向方仲谦然一笑道：“我师父叫你过去，若是不肯，在下可要用强了，到那时不免要伤和气。”

    司空谅怒道：“你这少堂主真是蛮不讲理，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我喂甲鱼，如今又要方公子唯命是从，我等好心做客，你却把客人当作犯人一般，天下岂有是理？”

    赢奎面色一沉，冷冷道：“又非在下请你们来，既然来了就得听主人的话。”

    方仲心想自己此来本就是求人的，求人不免要低三下四，再说对方不过让自己过去一下，未见得便要对自己不利，连忙道：“谅兄不必再说了，少堂主说得对，既然来了，我这就去拜见一下仓老堂主。”说罢，便向石台走去。

    众人眼见着方仲一阶阶到了台上，随即又踩上了那副巨大的龟甲。

    仓老堂主一直等到方仲踏到了龟甲之上，这才一收长剑，却把掐诀的手指往头顶一弹，在其头顶空悬着的昊天镜顿时一动，随即镜光大放，一个旋转，镜面朝下，一道光柱笔直落在方仲身上。

    方仲吃了一惊，虽然被昊天镜照住，但并未察觉有何异样。那仓老堂主嘶哑着道：“此镜善能判定阴阳……祸福吉凶俱在其中，我今见你阴气旺盛……却阳清之气不灭，重阴必阳……重阳必阴，能至阴阳相和者都是异人。我今借你阴阳之力一用……看看那妖僧到底在做什么！”照耀方仲的昊天镜忽然变色，一道青光转眼落在方仲身上。

    方仲就觉身子一沉，一股巨力无可抗拒的一压而下，方仲只不过支持的片刻便就盘坐了下来，也如那仓老堂主一般，盘坐在了龟甲之上。

    那仓老堂主见方仲只是盘坐在龟甲之上苦苦支撑，大喝道：“快抬头！……看吾宝镜！”

    方仲把头一抬，眼睛只是与昊天镜的镜光一触，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飞身而起，往镜中一吸而去。在旁人眼中，就见方仲在昊天镜散发的光芒之中飞出一道虚影，转眼间就没入了镜面之中，不但如此，那昊天镜在收了方仲一条虚影之后，又青光一转，落在仓老堂主的头顶，同样一条淡淡虚影被此镜一收而入。

    见此一幕，鹞鹰王面色一寒，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想收人魂魄？”他单足一抬，一道劲气从脚下喷薄而出，砰的一声，碎石乱飞，把石台踢碎了一角。赢奎也吃了一惊，见鹞鹰王想飞身冲上去，忙纵身拦在前面，大声道：“且慢，那不过是一道形体，并不会伤人。”

    鹞鹰王喝道：“照人形体作甚？”

    赢奎道：“昊天镜最神奇之处便是能够照人形体而让人神魂相连，即便是千里之外，凡是被昊天镜照过之人，便能通过此镜转眼看到对方。”

    鹞鹰王道：“方公子就在此地，又非千里之外，仓老堂主又何必用昊天镜照耀他？”

    赢奎道：“这个我便不知了，或许他是想借方公子之手，一起到镜中去看一看旁人也未可知。鹰王尽管放心，此法不会伤人性命，若是你贸然上前去打搅，只能令他们神魂受损。”

    鹞鹰王半信半疑，终究没有闯上去。

    方仲只觉自己飘飘渺渺的不知身在何处，四周迷蒙蒙一片，宛如坠入云雾深处，看不见周围任何景致，正在惶恐之中，却见眼前出现一道人影，由模糊到清晰，从远走近，转眼出现一个长相并不算难看的中年人，留着一头披肩长发，长袍遮体，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高人之气。

    方仲正自惊异之间，那人晒然一笑道：“鄙人昊天堂堂主仓昔，你已见过了。”

    方仲只当自己听错了，此人竟然说他才是昊天堂堂主，那另一个气息奄奄、骨瘦如柴的老者是谁？

    那人看方仲一脸的震惊之色，摇头道：“七个月前，我便是现在这幅模样，七个月后，便是你刚才看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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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初见大法师（一）

﻿    ﻿﻿﻿    方仲愕然道：“你与那仓老堂主是同一个人？”

    仓昔道：“不像么，也许是我看上去更年轻了一点。”方仲心道何止年轻了一点，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一个骨瘦如柴，另一个却风姿卓越，找不到任何相同的地方。方仲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仓堂主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在下擒到这里来，总要有个原因。”

    仓昔道：“此地不过是昊天镜中一个虚无空间，你我也非真的留在此地，乃是一缕神魂被招到这里，你我真身其实还在外面。”

    方仲奇道：“昊天镜还有这等妙用？”

    仓昔道：“岂止如此，凡是被昊天镜照过之人，只要印入对方一道形体，便能藉由此镜贯通此人神魂。你我能在此间相遇，便是这个道理。”

    方仲道：“原来如此，仓堂主若有话对我说，大可在外面就说出来，不必动用昊天镜的神通。”

    仓昔摇头道：“我招你来可不是为了与你说什么话，而是想借你之力，赶走一个大敌。这大敌的一缕神魂已经留在此地七个多月，靠我之力却始终没有办法驱逐，只能求助于外人。我早已粗略算过，能够救我之人必定是个身怀异术的外人，只是不知此人何时何地来我昊天堂，今日一见你身具阴阳二气，便知这机会终于来了。”

    方仲道：“且不说我能不能帮到你，你口中所说大敌的神魂竟能贯通此地，莫非你也拿宝镜照过人家？”

    仓昔点头道：“的确是我引来的祸端，为了施展那钉头七箭书，我甘冒奇险潜入总堂，躲在远处用昊天镜偷偷照了此人一下，止收得他一个模糊人影。这个人便是鄙人想用钉头七箭书所要诛杀之大敌。钉头七箭书乃我昊天堂禁术，施展有颇多禁忌，虽然能够杀人于千里之外，却要依靠昊天镜本身之力才行。我先收此人一条形体便是要把此人的神魂灌入昊天镜之中，再把此形体从镜中照出，投在一个草人身上，那草人被我用符印书写此人名讳，复用神镜一照，便如是其本人亲临一般。我每日参拜，便是想让这草人远隔千里亦可感应其真身，在三七二十一日之后，用桑枝箭射草人七箭，便如是射真人一般，破其五脏六腑，灭其生机。此法十分歹毒，可在对方神不知鬼不觉之下夺人性命，这才被列为禁术之列。”

    听完仓堂主一番介绍，连方仲亦对这钉头七箭书感到毛骨悚然，若是此法百试百灵，杀人于无形，谁敢和昊天堂做对。方仲道：“仓堂主有这钉头七箭书为依仗，却依旧搞到外面这幅模样，难道这禁术也有不灵的时候。”

    仓堂主道：“非是不灵，而是这禁术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若是参拜还不到二十一日，草人无法感应真人，就被人夺去草人并毁去，这法术就破了，施法之人不但无法诛杀敌人，还会被此法反噬，你参拜了几日，这昊天镜就收走你此生多少年阳寿。若是正好参拜到二十天却被人把此法破了，那施法之人恐怕也就活不上几天。这钉头七箭书最大的一个破绽便是若不能伤敌，便伤你自己，这是交换的代价。”

    方仲奇道：“我听得少堂主说你已施展此法七个月，早已超出二十一日期限，这钉头七箭书理应奏效才是。”

    仓堂主苦笑道：“我刚才只说了其中一种破除钉头七箭书的方法，还没说第二个。其实这第一种方法已经比较稳妥，试问有多少人能寻到我昊天堂来，更把这草人夺去？”

    方仲心想也是，这昊天堂隐藏在龙湖底下，若非他们引路，的确难以找到。仓堂主接着道：“我参拜到二十一日之后，那草人竟然一无感应，我便知这钉头七箭书无用了。”

    方仲道：“既然无用，仓堂主何必还要坚持下去，把此法撤了便是。”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来，这钉头七箭书最大的破绽便是不伤人便伤己，我早已拜满了二十一日，若撤了此术，等待我的将是即刻而亡。”

    方仲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便一直拜了七个月，明知无效，也不敢停下来。可是这样拜下去，到头来你还是会支撑不住。”

    仓堂主哈哈一笑道：“在摆这钉头七箭书之前我便为自己算了一卦，不当命绝于此地，便是有这侥幸之心，这才下狠心动用此禁术。按常理揣测，既然我不死，死的便一定是他。谁知这最后结果，不但杀不了对方，连我自己也一时不死，确实意想不到。虽然这钉头七箭书杀不死他，但我相信也非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此人一连被我拜了七个月，草人却无法感应其魂魄，定然是他作法遮蔽的缘故，而这正是避开钉头七箭书的第二个办法。此法只有修到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炼虚境界才能掩藏自身气息，而能达到此等境界的，无一不是得道圣人。这禁术的第二个破绽便是很难杀死已臻化境的炼虚高人，除非施法之人的本身修为远胜对方，靠无上法力强行拘来对方魂魄，不过有这等本事，又何必摆这钉头七箭书呢。”

    方仲惊道：“那神教*师竟然是已臻化境的得道高人！？”

    仓堂主略有意外地道：“你已知我欲对付之人是护教*师？”

    方仲道：“是少堂主说的，而在下其实也对此人早有耳闻，但却并未谋过面。”

    仓堂主道：“虽然以前没有见过，再过不久你便能亲自见到他了。随我来，让你见识一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伸手一拨眼前浓雾，顿时让出朦朦胧胧一条路来，此路的前方依旧浓雾弥漫，但仓堂主却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去。方仲急忙跟随在他身后，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子，仓堂主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透着白光的模糊洞口，此洞口时涨时缩，似乎随时都会泯灭。

    仓堂主道：“此洞便是那人借我神镜一照之后，用形体之力贯通的神魂入口，我等神魂同样被昊天镜收了进来，正好借着此洞去看一看这护教法师如今在做些什么。”

    借由昊天镜竟然能让人横跨千里之外，一窥同样被昊天镜照过之人如今在做什么事，神奇之处让方仲心中赞叹不已。此宝镜之所以得名昊天镜，便是此镜天生能够贯穿天地。而天地万物都是阴阳分化而成，混沌之中有阴阳二气，随后清浊两分，上清为天，下沉为地，此镜便成形于那时，只是当时未曾被人精雕细琢，宛如一块光可鉴人的璞石，而留在石头中的那片混沌空间却被璞石外壁隔绝，并未随天地分化两极，依旧还处于混元之态，可谓天生宝物。后人得此顽石之后细细锤炼，终至把它做成一面宝镜，这才有如今昊天镜之名。昊天，混沌之后，苍天之前，与天地同生，故此后人给前人上尊号时多有用昊天之名以示景仰，却不用苍天、黄天代替，便是这个道理。

    仓堂主把方仲拉进昊天镜之中，便是他已堪破此镜的奥妙，昊天镜内的虚无空间便是混元之气，只有同样身具阴阳二气的人才能在此地拥有最大的力量。方仲修习了役鬼法，原本阴气较重，恰巧他本身又练过昆仑的玄门心法，相互抵销，这才让自己介于水火交融的地步，换作此地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比方仲更适合留在这昊天镜内。

    仓堂主在这时涨时缩的洞口站定，向方仲道：“你我都是一缕神魂在此，从此洞口出去亦是一样，这虚无之形应该无人能够察觉，除非别人有奇异法宝又或正好神魂出窍，方能发觉你我就在他身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我即便出去了，还是要躲在暗处，一切以小心为上。”

    方仲道：“但不知若是被人发觉又能怎样？”

    仓堂主道：“自然要溜之大吉了。神魂在外极易被宝物所伤，虽然不至于要了区区小命，但就此受损，便如同三魂七魄被人狠狠砍了一刀，轻则痛不欲生，重则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一般。我已预先想到有此一着，故此你我切不可离开此洞口太远，以免来不及赶回。”

    方仲点头道：“多谢仓堂主告知。但不知此洞口会不会突然消失，到那时你我不是俱都失陷在外。”

    仓堂主道：“这是昊天镜照耀此人之后留下的一个出入口，只要被召之人的神魂不死便不会消失，你我不用担心。”仓堂主说罢，向前一步往那洞口跨去，临去时，看似从容的面庞露出一丝紧张之色。他的一只脚刚进入洞口，只见洞口如同平静的湖面一样逐渐荡起一道道涟漪，随即白光一闪，仓堂主的身影便在那洞口消失的无影无踪。方仲到那洞口处一看，见洞口除了表面那一圈圈涟漪未曾平息外，哪有仓堂主的身影。

    方仲不敢怠慢，把脚轻轻往前一点，眼看着半只脚没入白光之中，却觉前面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着力处。虽然不想一下子就进去，但当他还想往下踏时，那眼前的白光却突然往前一扑，随即整个人都被淹没其中。方仲被这骤然而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伸手往前面一挡，同时闭眼不敢再望。过了片刻，不见有任何动静，方仲这才慢慢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仓堂主那略带戏谑的眼神。

    仓堂主笑着道：“不用怕，内外天地虽有别，却并不伤人，只有此地才是凶险之极。你且看这是何处？”他把手往周围一指，方仲转首四顾，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何地，自己竟然已经置身于一座十分雄伟的大殿之中，殿两廊俱都是奇形怪状的巨大佛陀，相貌凶恶，往下俯视着二人。若不是发觉这些都是巨石雕刻的死物，方仲几乎惊出一身冷汗，虽然神魂之身不可能真的出汗，但被这一幕所受到的震憾却清晰的表现在脸上。这些佛陀打扮奇特，有许多并未剃度，还有许多戴着巨大的面具，面具之上亦画着凶恶之形，手持的更不是钵盂佛珠木鱼之类，而是奇形怪状的刀锉棍棒甚至人头人骨，有几个竟然搂抱着*女子，作交欢之状，其淫秽之处让人不敢入目。

    方仲惊道：“这便是那护教*师所在的地方！？”心忖这护教*师到底信得什么教，佛非佛道非道，简直就是歪魔邪道。

    仓堂主冷笑一声道：“这还算是好的，更惊人的还在后头。此地便是护教*师演经说法的道场，这里不过是他一间小小佛堂，你看到的这些佛陀那模样可有一点慈悲心肠？想当年我初见这*师时便觉此人不善，谁知他却言若无金刚之威无以撼服邪魔，依我看，此人自己便是邪魔一个。”

    二人在这殿里看了一会，又往前面走去，两旁林立的佛陀俱都眼神向下，似乎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那巨大的手掌中持着各种武器若是一同砸降下来，必将把二人砸成飞灰。好不容易才走过这些大佛，眼前出现一座宏伟大门，那门并未关严，只是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光亮，隐见里面忽明忽暗，似乎掌着无数灯火。

    仓堂主道：“那护教*师定在门后，我倒要看看，他这样的恶人竟然会修成天人合一的炼虚化境，连钉头七箭书都奈何不得他。”说罢，也不推门，直接往那大门上一撞，整个人便从门上潜了进去。他和方仲都无实体，自然无需推门而入了，若真是血肉之躯在此，反倒不敢这样去做。

    方仲使用地遁之术惯了，反倒比仓堂主还要熟络，把身子一扭便穿门而入。方一进门，猛见六个十分魁梧的和尚，头顶一顶奇怪的尖角僧帽，身披黄袍，均都手持一杆巨大无比的金刚杵，威风凛凛的站在大门之后，怒目望着仓堂主与方仲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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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初见大法师（二）

﻿    ﻿﻿﻿    方仲吃了一惊，见自己行踪被发现，毫不犹豫的反手拔剑，结果一捞之下居然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不过是一缕神魂而已，什么东西都没带，又怎么可能从背后拔出剑来。

    仓堂主回头低喝道：“别轻举妄动，这些人不过是*师座下弟子，在此守护，并未发现我俩。”方仲仔细一瞧，这才发觉这六个和尚虽然直愣愣瞧着自己，但一点表情也无，和外间看到的那些大佛没有两样。

    方仲悬着的心又复放下，向仓堂主尴尬一笑道：“我只道被他发觉了，幸好我也无兵刃在手，如今这神魂之身，想来上去打他两拳也是不要紧的。”

    仓堂主摇头道：“那你便错了，你我虽是神魂之身，对方不借助大神通便看不见，但若是靠得近了，他虽然是血肉之躯，但里面可还有魂魄在身，这神魂之力只可以瞒过眼耳口鼻这等外相，却绝瞒不过对方的魂魄感应，你这一拳打去，定被他发现。”

    方仲心道原来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只是来当一看客的，既然如此，仓堂主为何不一个人来，又何必再拉上自己。只是这话不好意思出口，只能继续跟着仓堂主往里走去。一离开大门，抬头便见一座更大的大殿出现在眼前，这里没有外间那许多的凶狠佛陀，但在两殿旁边却堆放着许多高大石塔，这石塔也不知是何物所成，通体黝黑，看上去黑沉沉的十分诡异。而每一座塔上都有无数经幡招展，鲜红色的符文更是遍布塔身每一个角落。其中有两座塔上各安放着两只巨大的圆轮，一个十分饱满，如金乌状，另一个却呈月牙形，似乎寓意日月二物。在大殿正中居然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火焰闪烁，一副巨大的骸骨静静地躺在里面，骸骨头生二角，也不知是何兽所留的躯干。再向前面看去，可见一座雕刻着卍字符号的法台，法台两侧排列着无数的石墩，石墩有别于中土式样，俱都十分花俏，画满璎珞、宝瓶、莲花、曼陀罗花和无数*美人之形。

    这些石墩应该是那护教*师说法之时底下弟子用来听法的所在，只是如今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人在此，而且这人也非是坐在石墩之上，乃是跪在法台之前，头顶着地，双手平摊放在头前，向法台恭恭敬敬地行叩拜大礼。

    法台之上一个巨大的转经轮如罩子一般悬在半空，正好盖住大半个高台，并且散发出淡淡光芒。那转经轮便如一只刻了无数符文的手镯，在光芒掩映下，只见一道模糊人影正高坐在法台之上，受转经轮和光芒的阻隔，让人无法看清法台之上的真身，唯见此人身形十分高大，也披着宽大斗篷，头戴一顶怪异法冠，双手交叉摆着莫名的手印，一对双目散发出淡淡红芒，整个人影看上去威严而又冷漠，就这样俯视着下面的跪拜之人。

    仓堂主瞳孔一缩，向方仲道：“此人便是护教*师。”

    方仲早已仔细观看那法台之上的*师，只是那转经轮虽然散发的光芒并不强烈，偏偏让自己的双目无法看清那人到底是何模样，除非自己能够再往前走近一些，或许可以一窥此人的庐山真面目。当方仲把目光从法台之上收回，往下看时，不禁发出“咦！”的一声。

    仓堂主道：“怎么，你连*师都认识？”

    方仲忙摇头道：“晚辈连法台上那人的真面目都瞧不清楚，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师，倒是这台下跪着之人有几分面熟。”

    “哦，此人明明是个番僧，你又从何处认识这样的人物。”仓堂主看了一眼正在向*师行大礼的和尚道。

    “晚辈和他交过手，若非当时人多，只怕已遭他毒手。”方仲看到向法台跪拜之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当初在洛水城中撞见的黑鳄上师。当时此人带着几个徒弟初来东土，所到之处目中无人，只想多招些善男信女。不管你愿不愿意，一掌拍下去便是，依仗着接引印在手，简直横行无忌。他在破庙里恰巧遇见方仲、郑元洪等人，一场打斗下来，反把自己的四个弟子送去见了阎王。虽然出师不利，但可不是这黑鳄上师没有真才实学，若无那麻姑娘娘奇技惊人，当时无人是其敌手。

    这些过往之事方仲一时半会也无法向仓堂主说清楚，仓堂主虽心有疑窦也没多问，向前走了几步，离着那法台更近了一些。震慑于那护教*师声威，二人不敢从法台前方走过，却沿着那盛放巨大骸骨的火坑旁边往石塔后面慢慢摸过去。虽然仓堂主说神魂之身无法被人发觉，但那只对凡夫俗子有用，在*师面前可不敢托大，就是方仲自己，利用天字诀的天眼神通也一样可以看破旁人的隐匿之术，难保旁人便没有这等本事。

    二人躲在一座石塔之后，偷偷探头往前看去。只见那黑鳄上师行完了叩拜大礼之后，恭恭敬敬站起，向法台大声道：“大明轮法王在上，弟子黑鳄不远千里而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见法王。”

    法台之上一个浑厚声音慢悠悠道：“你寻我何事？”

    黑鳄上师道：“法王受我佛差遣，肩负重任，务要让这东夷蛮荒之地皈依我佛，但不知此事进展的如何？”

    “本法王的事岂由得你来问！”

    那端坐法台之上的人影忽然之间双目光芒一闪，一股无形之气从他身上席卷而出，这突然爆发的气息让悬在空中的转经轮顿时急速旋转起来，发出一阵阵让人头晕目眩的光芒，在光芒之中更有无数符文闪现，围绕着法台时隐时现。

    这气息之恐怖，让黑鳄上师面色大变，连忙俯伏在地，垂头道：“弟子不敢，非是弟子想问，乃是大龙神法王派我来见法王，法旨在身，不得不问，请法王见谅。”说罢，不停的磕头。

    方仲躲在石塔后看得目瞪口呆，如此野蛮的一个黑鳄上师，在那*师面前居然一点大气都不敢出，卑躬屈膝，简直便是另外一个人。

    法台上气息波动好一会才平静了下来，那人影依旧慢悠悠道：“大龙神法王只派你一人来此？”

    黑鳄上师低头道：“是，是，只派了弟子一人，这一路上天寒地冻，无依无靠，缺衣少食，着实吃了许多的苦，能寻到法王大驾都赖我佛垂怜弟子一番苦心，这才得见法王。”那黑鳄上师说到苦处，居然落下几滴泪来。

    “你以上师之尊，居然孤身上路，连个随从都没有？”

    “没有，没有，若有随从岂能遭遇几多厄难。”黑鳄上师依旧面上虔诚无比，那几个死在洛水城中的徒弟似乎根本就不存在过。

    “若只是一人，你又怎么寻得到本法王？”

    黑鳄上师又磕一个头道：“弟子虔心向佛，一片诚心感天动地，虽遭厄难却也多逢际遇。数月前弟子路过一片树林，竟然遇见一群十分凶狠的和尚，他们各个修为不凡，围攻一队载有老弱妇孺的车仗。眼见这些人便要丧命于凶僧之手，弟子岂能见死不救，我佛要想光照东土，正需弟子努力。虽然只有弟子一人，我也要不顾生死救下这群无辜之辈了。”

    “看不出你也有此善心。”

    “那是自然，弟子不但对人如此，便是遇见牛羊猪狗也要发一下善心，好好超度它们一番。”说到这里，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反正他低着头，那法台上人也看不见黑鳄上师这一点小动作。黑鳄上师接着道：“经过一番舍生忘死之搏斗，终于赶走了那些凶僧，弟子虽然获胜，却也受了不小的伤害。”他把右手举起，手掌张开，掌心处疤痕隐然，正是当初被方仲打伤的所在。

    法台之上冷哼道：“几个和尚就把你伤了，难道大龙神法王座下无人么？”

    黑鳄上师诚惶诚恐道：“弟子本领低微，自然无法和法王相比。不过那些和尚也不是一般人，后来听得那被救之人解释，才知这些个和尚都是什么慈云寺里来的。弟子初来东土，并不知那慈云寺有何来头，或许法王你知道一些。”

    法台之上一阵沉默，过了一会才道：“慈云寺？本法王尚未对它动手，怎么会先来寻本教的麻烦？”

    黑鳄上师道：“这个弟子便不清楚了。天下偏有这般凑巧的事，我所救那些老弱妇孺原来都是法王座下的人，要不是见到这其中有一个女子身具种器之法，弟子又怎么可能寻到法王。可见冥冥之中我佛无时不在保佑弟子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原来如此，你能寻到这里倒也偶然。本法王一向低调，没人能够知道我的真实来历，却被你寻到这里，反让本法王感到意外。”

    黑鳄上师道：“弟子也非是鲁钝之人，虽然看破这种器之法只可能出自法王之手，却不曾直言告之旁人。不过让弟子稍感疑惑之处，便是那被寄之宝物似乎来历不小，以我的法力居然无法强行取出。”

    那人又冷笑一声道：“是本法王亲自所种，凭你的本事也想不劳而获？”

    黑鳄上师忙又伏地道：“弟子不敢，怪不得此物不凡，原来是法王的宝物，小的岂敢窥伺。但不知法王又新炼了何物，需要用这种器之法慢慢温养，依弟子观之，那宝物寄宿与女子体内非止一日，已然和那寄主血肉相连，说不定以后喧宾夺主，反被那寄主役使了去，岂不糟糕。”

    “哼！你觉得本法王有那么蠢么？若非当年一战受伤太重，我也不会用种器之法来慢慢修复此物。好在经过这些年的血肉滋养，即将恢复原样，到那时自然依旧会被我掌握。”

    听闻那护教*师说当年一战受过伤，黑鳄惊讶道：“谁人竟然能够伤得了法王大驾？”

    台上并未回答黑鳄上师的问话，却反问道：“你来东土这么久，没听说过佛道魁首都是何门何派？”

    黑鳄上师自言自语道：“佛道魁首？弟子一直苦修不倦，又忙于寻觅法王踪迹，委实不知，还望法王开示。”其实在他心里早已知道，那慈云寺便是佛门之首，实力不凡，他故意说是被慈云寺的和尚打伤的，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若被人知道乃是个无名小辈所伤，实在太丢脸面。而如今昆仑派又与神教打得鸡飞狗跳，这等事稍一打听便可知道佛道两家以谁为尊。

    也不知那护教*师是否真的相信了黑鳄上师的一面之词，他居然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这佛门之首首推慈云寺，便是与你交手的那些人。”

    黑鳄上师忙插口道：“怪不得这些和尚有些手段，我一人胜他们几个，受点伤也不算丢脸。”*师根本不理黑鳄上师的言语，接着道：“道家之首便是那昆仑派，此派源远流长，底蕴极深，本法王之伤便是被那些昆仑派的人打伤的。不过伤我之人可没讨到什么便宜，本法王大展神威，一连诛杀了它二十多位自称圣贤之辈的高人，就算当时没有灭了此派，也要教他元气大伤，以后也再难复当年旧观。”

    黑鳄上师赞叹道：“法王真是好手段，以一人之力对抗道家一门，如此魄力，有谁能及。”

    那护教*师接下来的话语却毫无愉悦之声，淡淡道：“此一役非我本意，原本另有依仗。我到东土之后，筹划多年才完成的一件心血之事，偏偏到最后竟然出了意外，让本法王不得不亲自出手挽救危局。我一直蜇伏不出，养伤固然是一个原因，另一个，便是要追查那坏我好事之人，把当年之事完成。”

    黑鳄上师道：“怪不得自法王东来便渺无音信，原来就有这许多事发生。不知法王之伤可曾痊愈，何时可以出关，我也好早日回去向我佛和大龙神法王复命。”

    “本法王的伤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痊愈，本已谋划妥当，正要亲自出去一展鸿图，偏偏又遇上宵小之辈暗箭伤人，以恶咒咒我。此咒十分奇特，以我观之，可远摄神魂，用感应之术来灭杀原身魂魄，若非我有转轮护体，险些被此人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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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初见大法师（三）

﻿    ﻿﻿﻿    黑鳄上师道：“这等咒术倒与我佛座下那大至善佛母的化神术有些相似，都可千里之外取人性命。想不到这中原之地也有人精于此术。不过法王修为精湛，这一点点小诡计当然奈何不了你了。”

    法台之上那人道：“你也不要太小看了这里的修行之士，若是此咒冲你而来，本法王敢肯定，你早已身死道消。”

    黑鳄上师忙点头道：“连法王都认为此术非同小可，弟子当然无法承受。不过，法王如今还被那咒术所困，不得不借重法轮护体，此咒一日不消，法王便坐困一日，这个……这个……不知等到何年何时，法王才可行动自如，弟子想回去向我佛复命只怕也遥遥无期了。”

    那*师一声冷笑道：“不用等待多久，那施咒之人便会自食其果，反害已身。我已洞彻其妙，此咒所以厉害，便是施咒之人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搏，若无法奏效，不用旁人去破，他自己便已无法支撑下去。”

    黑鳄上师问道：“但不知法王跏趺于此多久了？”

    “七个月！”

    黑鳄上师笑道：“七个月？若再来七个月，此咒依旧不解，法王又当怎样？”

    “每多一日，施咒之人便会耗去精气神一分，七个月不死已是难得，若还能支撑七个月，那他修为之高只怕已踏入化境，此人有这等本事何必用咒术伤人，早已光明正大杀到我这大殿里来。若本法王所料不差，那人已到油尽灯枯时候，就算多等几日又有什么关系。”

    躲在石塔后面的仓堂主与方仲均都倒吸一口凉气，暗忖这*师果然料事奇准，算定了仓堂主根本撑不到七个月，不要说再来七个月了，便是再多七天，那仓堂主都已力不从心，支持不下去了。仓堂主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一口气硬撑下去的，七个月的不停作法，把一个风度不凡的仓堂主硬生生耗成了一具稍有气息的骷髅骨架。

    方仲悄声道：“仓堂主，那*师已识破你那钉头七箭书，既然无法奏效，不如撤了吧。”

    仓堂主面露苦笑之色道：“此咒早已过了那二十一日之期，撤不得，若就此放弃与自杀何异？即便无用，我也会一直支撑到死，就算杀不得此人，但能拘束他一天便是一天，好过让他立刻就能逍遥自在地出去害人。”

    见仓堂主如此决绝，方仲知道劝也无用，问道：“那现在该当如何？”

    仓堂主面露坚毅之色，沉声道：“横竖一死，不如死里求生，若我能把这钉头七箭书完成，虽然拖延了那么长时间，却未必不能活命。”这钉头七箭书便如一个超大的赌局，赌资便是你我性命，而且一盘定输赢，赢者满盘皆赢，输者满盘皆输。仓堂主本已是必输之局，但在还没有断气之前强行把这钉头七箭书完成，或者可以不死。当然那只是指不会因为施咒失败而当场反噬身亡，耗去的无数精气神却绝不会从天而降的返还回来，以仓堂主如今那羸弱之躯，即便施咒成功，也算不得取胜，至多只能算作个两败俱伤，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就是这个两败俱伤结局，如今也让他可望而不可及。

    方仲愕然道：“仓堂主是说你还想回去继续施咒作法？”

    仓堂主道：“回去作甚？我想那钉头七箭书所有的法事具备，唯一欠缺的便是招不来那*师一缕魂魄，这最后一步始终未成，致使我苦心孤诣的禁术无功。与其再拜也是无用，不如亲自出手，你我神魂到此，若能把那*师的神魂引诱而出，引到那昊天镜里，我借神镜之威，强行灌入那假人身上，到那时，无论他法力通天，只要一根桑枝箭就能要了他老命。”

    想不到这仓堂主居然打得是这个主意，且不说这计谋能否成功，只其中的风险恐怕就十分之高，那*师如此本事，想引他入彀只怕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仓堂主说完此话之后，又对方仲道：“我去引那*师过来，你就隐藏在这里，等他到时务须与我一起把他拖入昊天镜之中。”随即一步步向法台走去。

    黑鳄上师依旧与那*师相谈，只是话语一转，不再问起那施咒之事，却牵扯到弘扬佛法上来，黑鳄上师道：“法王一别经年，却没有广撒佛音，旁人只知有你护教*师之名，而无我佛大明轮法王之威，虽然弟子对法王本事十分敬仰，但是回复法旨之时，只怕不大好说话。”

    “你如实相告便是，不过你来了此地也不会立刻就走，这东土变幻就在不日之后，等你看清到底是谁笑到最后时，再回去不迟。”

    黑鳄上师点头道：“一切依法王之命就是，弟子也不急于回去，况且日后我佛降临此地时，还需万民皈依敬仰，有此时间不如多招几个徒弟，好在来日为我佛效力。弟子在路上便已经收了两个人做弟子，其中一个倒也与我佛有些佛缘，好好栽培一番，当能为我佛效力。”

    法台之上那人道：“这里的人不一定靠得住，本法王只需要能打能杀、听命于我之人便可，能用则用，不能用时，用灌顶*做成护法人偶便是。”

    黑鳄上师道：“法王之言不错，这另一人弟子就想把他做成一具护法人偶来的。只是弟子法力低微，那人又断了一手，即便用了灌顶*，顶多只是做成一个护法行者，想要做成护法尊者或者阿罗汉，那是千难万难了。”

    那*师道：“区区小事本法王帮你即可，你把那人带来便是，不是本法王夸口，只要我出手，即便是个已死之人都能把他变成一个护法尊者来。”

    那黑鳄上师大喜道：“多谢法王相助，那阿罗汉不敢指望，只要能做成一个护法尊者便很好了。有这样一具厉害的护法帮忙，这东土之大，四处都可去得。”

    那护教*师道：“本法王帮你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到时还要劳烦你去做一件事。”

    黑鳄上师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法王有何吩咐尽管讲来。”

    *师道：“你初来此地，旁人俱都不知你的来历。我暗中给你一队人手，俱都是本法王门下，除我之外，只听命于你和灵阳二人。”

    黑鳄上师奇道：“灵阳？他可是法王亲传弟子，让我二人一起又去做什么？”

    *师冷冰冰道：“去对付慈云寺那帮僧人。”

    黑鳄上师吃了一惊，他已从旁人口中知道了这慈云寺乃佛门之首，连这大明轮法王都认为其中隐匿高人，不是轻易能够对付得了，如今却让自己和他的大弟子送上门去和人家打，难保其中没安什么好心，莫非法王自觉任务无法完成，怕自己回去禀告佛祖，便想出这借刀杀人之计，借慈云寺之手除掉自己。黑鳄上师苦着脸道：“弟子前不久才被那慈云寺里的僧人所伤，只怕难以胜任法王所付重托。”

    *师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之处，冷哼一声道：“你敢不去？”

    黑鳄上师浑身一激灵，暗道自己糊涂，以法王的本事何须借刀杀人，直接在这里灭了自己便是。黑鳄上师连忙堆笑道：“去，去，当然要去，弟子只是担忧所做之事不能让法王满意，故此有些犹豫。”

    *师道：“你与灵阳会合之时，他自会告诉你应当如何去做。”

    黑鳄上师心道一开始说得好听，让他与那灵阳一起带队人手，说穿了还不是一切都听灵阳的吩咐，毕竟人家那是法王子的身份，比自己这上师之尊高了一截。黑鳄上师正想问为何突然要让自己与灵阳对付慈云寺时，那法台之上围绕人影缓慢旋转的转经轮突然一震，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发出警示之兆，随即无数光晕如波浪般往四处荡漾开去。黑鳄上师见到这等异动，忙不迭站起身，双目死死盯着法台。但见那光晕所过之处，一道模糊人影竟然在光晕荡漾中忽隐忽现的出现在法台旁边。

    黑鳄上师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此番异动不是法王要对自己出手，但随即他便大叫道：“法王小心。”

    法台之上那*师的声音冷冷道：“何方鼠辈，妄想偷袭本法王，不管你是人是鬼，都要叫你灰飞烟灭。”人影在转经轮内手印一翻，那转经轮忽然变大，宛如一个巨大的车轮，向在光晕之中显出的模糊身影落去。人影往后急退，黑鳄上师见人影离他不远，身形一晃，欺到人影的身前便是一掌。

    那一掌直接拍入人影胸膛，但却如中虚空，对方毫无阻隔的穿身而过。黑鳄上师一愣，还未回过神来，那法台之上的法王腾地站起，冷笑道：“神魂之身！想来你便是那想用咒术暗伤本法王之人吧！”

    那道人影正是仓堂主，他偷偷靠近法台，原本想欺近法王身前之时，集所有神魂之力打他一拳，虽然伤不得*，但若能把那*师的魂魄也给打出来，正好可以引他上钩。谁知自己还未靠近，便先被那*师头顶之上的经轮给发觉了，神魂之身看似无影无踪，但其实本身极弱，蛮力虽然无法奏效，但法术真言一类却可以给他致命伤害，故此仓堂主一见自己踪迹被人发觉，立刻远离*师所在的法台左右。只要离开那转经轮范围，借着无形之身藏匿起来，这法王便拿他没有办法。

    果然，仓堂主离开法台五六丈远时，那光晕已照不到他，整个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中。转经轮光芒一敛，复又回到*师头顶。

    黑鳄上师提拳跨步，追到身影消失处，睁着双目左右寻觅，身后*师的声音道：“本法王不去寻他，他居然敢用神魂之身寻到我这里来，真是岂有此理！”话音一落，一个巨大魁梧的身影从法台之上升起，化作狭长倒影，在黑鳄上师的跟前穿身而过，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鳄上师吃了一惊，再一回头，却见那*师依旧坐在转经轮内，只是原本睁开的双目已经闭上。黑鳄上师道：“法王，刚才那人是谁？”黑鳄上师连问数声，法王只是不答，他慢慢走到法台前面，仰头一看，但见那人影如入定般安坐不动。原来已经神魂出窍了。想施展这种神魂出窍的本事，必须是半仙之体，也就是五气朝元完满，踏入炼神还虚境界，而*师已是炼虚化境，这等法术自然轻而易举。

    黑鳄上师没有这个本事，索性冷笑一声，在这法台之下盘膝而坐，耐心等待离壳而出的*师神魂归来。

    方仲亲眼看着仓堂主被那*师发觉，随后返身而回，直往自己这边而来。那仓堂主边走还边回头去看，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远处法台上升起一缕黑气，往地上一扑，然后如乌云卷地一般贴着地面滚滚而来，悠忽之间便追到了身后。所有的黑气往一处一凝，一条人影顿时出现在二人面前，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仓堂主的神魂之身突然变形，似乎被人从腰间打了一拳一般弯成了两截。

    仓堂主啊的一声大叫，整个人往后急速抛飞。方仲伸手一接，那撞过来的仓堂主力量十分凶猛，连带着他也一起往后撞飞出去。

    二人还在半空中时，那仓堂主强忍剧痛，厉声道：“那家伙追上来了，只要坚持到入宝镜不死，此计谋便成功了一半！”

    方仲抱住仓堂主，咬紧牙关，纵身几个起落，便到了刚才进来的大门附近。那里原本就有六个守护在此的番僧，听到法台之处传来的声音，纷纷横放金刚杵在门口。方仲撞过去时，所有的金刚杵上都亮起了毫光。方仲正想一冲而过，仓堂主急道：“此物可伤我等神魂之身，快躲开。”

    方仲心忖你来时不说，如今这般紧要关头却说不能过，还要另寻出路。方仲这一犹豫便慢了下来，那仓堂主道：“婆婆妈妈作甚，随便寻一处墙撞过去便是。”方仲头一次用神魂之身离体，且是借助昊天镜之力，又非自己修炼到元神出窍的地步，当然不知如何灵活应对，只是这略一耽搁的时候，身后一股冻人骨髓的冰寒笼罩而来。方仲抱着仓堂主急往另一面墙上撞去，身形‘噗’的穿过墙面，尚余下半身还在墙里，眼见成功在望，方仲的身形忽然顿住，不进不退，竟然就此卡在那墙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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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初见大法师（四）

﻿    ﻿﻿﻿    方仲面色大变，只觉一只左脚被一股巨力牢牢握住，不能向前分毫。他都不用回头便知那护教*师追了上来，只是没有想到对方来速如此之快，竟然抢先一步捉住了自己。若不是神魂之身在此，方仲必定被惊得汗毛直竖，地遁之术早已祭出，可是如今身上空空如也，一张符纸也不曾带来，想用也不可能了。

    仓堂主也已发现异状，他面上厉色一闪，挣开方仲的手，返身复往墙内撞去。他的人影方一消失，方仲便觉腿上一松，终于松开了束缚。有此良机岂能错过，方仲再一抽身，整个人已飘落在来时的佛殿之中。

    那仓堂主明知有危险而肯返身相救，这般义气让方仲心中感动，若是此人心中稍有邪念，大可舍弃自己独自离开。如今仓堂主生死不知，方仲自然也不能这样就走。虽然没有想过独自逃跑的念头，但若真有此想法，只怕方仲也会哭笑不得，因为根本就不知怎么回去！来时都是仓堂主引领，回去时若无他在身旁，谁知该怎么回到昊天镜之中，再从其中返回昊天堂？二人此刻便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人心善恶，有时便在这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方仲转身又奔墙里撞去。

    眼前一阵模糊后复又清明，方仲抬眼便见仓堂主被一条巨大的身影踩在脚下，对方一拳拳砸下来，全都落在仓堂主的身上。每一拳都深深砸入体内，洞穿躯干。虽然没有鲜血四溅的场面，但是在那时起时落的拳头之下，仓堂主的神魂之身一阵阵模糊，几乎快要崩溃开来。那身影自然是*师所化无疑，只是在那身影之上居然看不到五官，唯见一团黑气在周身滚来滚去，遮掩住本来面目。

    方仲飞身而起，一拳往那身影捣去。若在平时，不是符法便是剑法，可如今这神魂之身却什么也做不成，只能靠各自的神魂之力取胜。

    那黑影见方仲一拳打来，冷哼一声，背后‘砰’的一声，冒出一股黑气，一凝之下便即化为一条胳膊，径自往方仲的拳头抓来。*师这突出第三只手的伎俩若在旁人眼中必定防不胜防，可对方仲而言，这一招早已领教无数，那灵宝和黑鳄上师都曾施展过这样的法术。

    方仲身形陡然一落，不但避开了抓来的黑手，更以手作剑，直接一招乘龙飞天，猛挑踩住仓堂主的*师后背。

    “嗯！？”黑手一下落空，黑影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见方仲反从底下杀来，那踩住仓堂主的脚一抬，一条腿影电闪而至。方仲这一招只施展了一半，*师的脚掌便已到了，噗的一声，正好踹到方仲腰间。那力量之大，方仲只觉自己腰跨已断，整个人都被这一击踢成被折断的两截，手可轻易摸到脚尖。

    那剧烈的疼痛让方仲大叫一声，整个人反往墙上撞去。

    神魂之身有个好处，便是比肉身耐打的多，甚至折断了都没有事！若在平时，这一下就足以让方仲重伤不起，再无还手之力。可是现在除了感到剧痛之外，方仲惊喜地发现自己虽然遭此重创，手脚却依旧灵活。方仲的身子还未撞到墙面，那*师所化黑影往前一闪，原本伸出的大手徒然间暴涨，只是一伸手，便横跨数丈距离，一把揪住了飞出去的方仲，然后高高抡起，恶狠狠往地面一砸。

    方仲被那*师一连串出手打得目不暇接，几无招架之力。对方实在是太快了，又是三只手一起使用，根本来不及应对。这一摔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血腥场面，但是方仲明显感到自己的神魂之身一阵激荡，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师一击得手，冷笑道：“何方蝼蚁，也敢在本法王面前搞鬼。”他左肩一抖，又是一股黑气冒出，化为巨手去拎被砸在地上的方仲。

    方仲仰面朝天，亲眼看着那*师又变化出一条手来，径直来抓自己。突然之间，方仲脑海中一闪：那*师也是神魂之身，可是他竟然会作法变化！既然他可以这样做，那自己也应当能做到。想到这里，方仲冲着抓来的黑手掌心一抬！

    方仲手掌连举数次，却一无反应！

    预想中的雷鸣电闪并未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方仲仔细一想，顿时明白了原因，这神魂之身根本就没有法力，自己也想象往常一样运气于手掌根本就无法做到！但是那*师却可以施展无上法身与变化。难道他所施展法术的与法力无关。由不得他多想，那黑手已一把捉住方仲，倒提着往空中一抛，然后四手齐伸，分别抓住方仲手足，往四个方向一起用力，喝道：“分！”

    如此巨力涌来，方仲只觉四肢咯吱作响，转眼间便要被那*师撕扯得四分五裂。

    方仲赖以依仗的除了学自昆仑的剑法、符法之外，唯有少司命传授的鬼道术，不是方仲没有想过使用役鬼法，而是那羊脂葫芦根本就不在身边，没有役鬼又怎么可能施展出役鬼法来。俗话说狗急了跳墙，兔急了咬人，当自己面对危亡时刻，不管有用无用的方法都会施展出来，作拼命一搏。

    *师的四只巨手一起用力，便是个铁人也会被他一撕四瓣。力量到处，方仲怒睁双目，长声大叫——啊！但这惨叫声随着*师再一用力便戈然而止，便听得嗤啦一声，方仲终于被*师的四只手强行分了开来！

    昊天堂那座龟甲之上，原本静坐不动的方仲突然之间腰间‘噗’的一声响，滚滚黑气从羊脂葫芦中喷薄而出，瞬间便环绕住方仲。

    在台下的赢奎、鹞鹰王、莫雩等人被方仲的突然变化吃了一惊，鹞鹰王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方公子在昊天镜中遇见了危险？”

    一旁的司空谅道：“方公子一定是用了役鬼法，你们看，这分明就是鬼附之象。”

    众人再一看方仲，但见所有黑气都往方仲体内钻去，同一时间，方仲的样貌大变，长发飞舞，眉梢带俏，俨然化作一位似女非男的多情公子。这样一位翩翩公子实在过于妩媚了些，若是睁开眼来向着二八年华的少女丢几个眼神，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让那些少女窃窃心喜而辗转反侧。之所以这样，固然是因为方仲的父母本就是俊俏之人，而他又长得更近其母，施展鬼附之象时，合三为一，便更偏向妖娆一面。

    变成鬼附之身的方仲依旧盘膝坐在那里，眼帘低垂，一动不动。

    那少堂主赢奎沉思片刻，忽然在袖中摸出数根纤细杆子，弯腰插在脚下，同时手中还剩下两根，分抓在小指与大拇指中间，然后盘腿坐下，单手一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的默算了起来。莫雩亦关心方仲安危，但又不好直言相询，只得向先前领路的妫大哥问道：“少堂主这是在做什么？”

    妫大哥道：“这是卜筮的一种，求问吉凶祸福。那纤细杆子又名蓍草，生长在太昊伏羲陵里，相传乃伏羲氏所留的神草。此草颇有灵验，非灵气充盈之地不生，一百年才生四十九根茎叶，对承天地之数。五百年形渐干实，叶茂根深，才能谓之长成。七百年枝叶尽落，只留草杆。九百年后，所留蓍草杆色紫如铁色，一千岁后杆生紫气，蓍草成灵，通天时变化，有灵龙神龟避劫而伏于下。少堂主手中所抓的蓍草杆，乃是七百年的蓍草所做，卜算起来如虎添翼。”

    莫雩道：“想不到这卜筮一道也有如此讲究，一根算筹都不是等闲之物。”

    妫大哥笑道：“这算不得什么，有此神草不过多了几份把握，少付一些代价而已。但若所卜筮之物十分重要时，这蓍草便不经用了，还需另外用东西做抵才可。”

    莫雩奇道：“用何物做抵？”

    妫大哥轻轻一笑，向自己的脸面指了指道：“我用这身皮肉作抵，祈求天机一泄，如此，才不会另降灾殃于我。”

    那妫大哥的外貌莫雩早已见过，听了他现在所说的话顿时便明白了这恐怖面容是怎么来的了。莫雩轻咬贝齿，又问道：“若不用皮肉作抵，还可用何物可以替代？”

    妫大哥道：“除了皮肉之外，当然还有阳寿，如仓堂主所摆这钉头七箭书的禁术，便是用施法者的阳寿作抵，万一失败，立时阳寿耗尽。”

    莫雩越听越是心惊，变色道：“竟然要用阳寿作抵，实在过于惨烈了。”

    妫大哥笑道：“莫姑娘你如今还不是昊天堂的人，所以不知，这用阳寿作抵也不过才排第二，这最最惨烈的，莫过于甘遭天谴，以燃烧毕生的代价求得一签之必中，我们称之为死签！”

    莫雩脸色发白，已不敢再问。

    赢奎掐指筹算，不过片刻，面前的一根蓍草杆咔嚓一声，折为两断，他迅速拿起这根断掉的蓍草一看，面上忽喜忽忧。那妫大哥道：“少堂主，你可算出什么来了么？”

    赢奎道：“此签虽然不是什么下签，却也未见好到哪里去。我依卦象一算，老堂主的确不该有性命之忧，但生机亦同样渺茫，就算从昊天镜里安然而出，恐怕也活不长久。至于这位方兄弟，则更是奇怪，明明是大凶之兆，但却起死回生，反比进去时更添吉相。我奇怪的倒不是仓堂主性命能否保全，而是这方兄弟阳阳干支之中，阳遁局是为大凶，而阴遁局却是大吉！”

    妫大哥奇道：“阴遁局不是为亡人卜算来世吉凶的么，怎么会在他这一个活人身上反而推算出来是大吉之相呢？”

    一旁的莫雩和司空谅等人虽然听见二人说话，但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司空谅道：“我说这位少堂主，方公子可是被你们老堂主带进去的，你算来算去，又是凶又是吉的，也不知道讲得是什么，总该和我们说一说吧。”

    赢奎冷哼一声道：“我只是测算他们吉凶，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若想知道的再详细些，也不是不成，你若愿意拿出一半的阳寿给我，再为你卜筮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司空谅怒道：“求你卜筮一次，便要人一半的阳寿，你也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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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五十四章 初见大法师（五）

﻿    ﻿﻿﻿

    那妫大哥道：“可不是少堂主狠，而是他也无能为力。 超快稳定更新,试问卜算出来又能怎样，诸位还想闯进昊天镜里相救不成？此镜只有仓堂主能操控自如，若连他老人家都无法把人平安带出来，你们又有谁能够做到。故此我们只要知道此行吉凶即可，不必挂念太多，一切但靠他们自己。”这话说得有理，那昊天镜如此神奇，若连仓堂主在里面都无法出来的话，再多人进去也是白搭。

    方仲虽然显露了鬼附之象，但他一直安坐不动，虽然不知里面发生了何种变故，但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应该并无性命之忧。

    方仲变化成鬼附之象的同间，在千佛殿中的**师正四只手一起用力，把方仲的神魂之身撕扯成四份。在方仲躯干被撕裂的一瞬间，化作无数鬼气喷薄而出！

    那**师被这突然变化吃了一惊，再一看四只巨手，每一只手上都抓着一人，看样貌服饰，与被撕裂的方仲别无二致。在方仲被他撕裂的一瞬间，竟然一人化作四人，依旧好好的活在手掌之中。

    “你修过鬼道法？”那**师所化的黑影一口便说出了方仲所施展的本事。

    方仲的确施展了役鬼法，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结果，按照往常所施展的样子，必定要有鬼冢在身，同时要有真如之体，这才能以一变三，多出两个化身。而化身其实是方仲六欲之一，因为只有两个真如之躯，故此六欲不能尽展，往往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六欲谁属，哪一个占上风便那一个附身真如之躯。

    神魂之身本就是魂魄所化，只是常人受形神所限，神不离形，二者一分便是死亡。只有炼神大成之人方能做到形神两分，即所谓的‘元神’出窍，只有踏出这一步，神魂之力方能不受形体所限，施展出极大的威力来。方仲如今的神魂之身是借助于昊天镜之力才能办到的，但与‘元神’出窍别无二致，当神魂不受血肉之躯所限之时，那本就不依靠法力而借重于神魂变化的的本领便脱去枷锁，尽展所长。虽然这变化依旧是神魂之身，无法在回归血肉之躯时获得突破，但大家都是神魂之身对敌时，由此带来的优势毋庸置疑。

    方仲能够突破真如之躯的限制而神魂之力尽展，其实也是拜昊天镜所赐。

    **师右边所化巨手原本抓住的是方仲一条左臂，如今却是一个满脸邪笑的方仲，他的左臂依旧在**师的巨手之中，但空出来的单手两脚却连连挥动，向**师的脸面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打，嘴里还道：“快放你小爷下来，若是慢了一丁半点，让你法师当不成去当太监。”

    **师大怒，把这满口胡柴的方仲轮起来，往远处墙上重重一扔。那方仲顿时飞出，在墙面上一撞，直接消失在墙面之上。这边刚把那方仲解决，左边手上一阵剧痛，转头一看，另有一个看上去有点畏畏缩缩的方仲正抱住自己的巨手，张开口在那里啃咬。那**师怒吼一声，手臂一震，那方仲顿时抱不住胳膊，往地上落下，被**师抬脚一踢，也滚到一边。

    虽然挣脱了两个，但还有两个方仲在**师手上挣扎。**师二话不说，抓住这两人先后往地上一砸，然后抬脚就踩。他也不管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化身，见到了就打。这第一个被砸的方仲见势不妙，就地一滚，一阵鬼气翻腾，竟然又分出了三个方仲，连同他自己一共四个，一起举手往上托住落下来的巨脚。四人合力之下，**师虽然把他们踩得直不起身，却也无法再压得下去。

    到此时候，方仲从被**师痛打一顿开始，竟然已变化出六个化身，连同他自己，已是七个。

    下浮屠鬼化之象中的六欲，**（爱）、形貌欲（忧）、威仪姿态欲（怒）、言语声音欲（喜）、细滑欲（惧）、人相欲（憎），方仲已尽数放出！

    原本被**师重创的仓堂主见到方仲被撕裂的一瞬间竟然变化出多个化身，不惊反喜，仰头大笑道：“重阴必阳，重阳必阴，原来应在这里，老夫果然不会算错。”他挣扎着起身，向一众方仲喝道：“快回昊天镜去。”他也不知哪一个才是方仲本体，反正和化身说也是一样，说罢，先往那千佛殿来时的路跑去。

    按照约定，只要把**师这具神魂之身引入昊天镜中，就算成功了大半，方仲如今所要做的便是引那**师上钩。

    **师一脚踩住四个方仲，但另外还有三个方仲的化身，纷纷围拢上来一起出手，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虽然**师变化出了两只手，但四只手依旧比不过方仲有七个人。无数人影围着**师拳打脚踢，不时有一两个方仲被**师的拳脚打飞出去老远，但不久便即奔回，又加入战团。

    虽然**师的手段比方仲高出甚远，但大家都是神魂之身，一个只不过分化出一缕分魂来对付方仲和仓堂主，另一个却得天时地利，施展出远超自己修为的六欲化身，两相一比较，此消彼长，二者竟然奇迹般的打得难解难分。

    方仲的六欲化身以单个人的实力无法与**师匹敌，但胜在人多，二者又俱都无法施展各种符咒法术，完全只靠神魂之身的变化较量。如此打下去，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那**师一个不备，被其中一个方仲靠近身后，在跨上踢了一脚。这对他而言本已是奇耻大辱，偏偏那个方仲还油嘴滑舌道：“啊哈，我踢中了，原来他是个没卵蛋的和尚。”

    其实那一脚没有踢到要害，但那个方仲非说自己踢中了不可。先前说要把**师从和尚变成太监的方仲一边动手一边啧啧出声道：“可惜可惜，原来是太监假冒和尚，不是和尚变成了太监。”

    另有一个方仲反驳道：“错了错了，或许人家既不是太监也不是和尚，而是个大姑娘冒充的，当然没有那话儿。”

    这话一出，顿时喜坏了另一个方仲，他贼眉鼠眼道：“仁兄真是高见，既然是大姑娘冒充的，我一定要拨开那层黑气看一看他的脸蛋。”他滑溜之极的贴近**师侧面，伸手去抓围绕在**师面前的那层黑气。六个化身同气连枝，见那方仲动手，一起向当中挤来。**师四手齐出，打飞了四个，抬脚踢走一个，偏偏那个贼眉鼠眼的方仲躲在了四手可及的死角，在**师的腋窝处探手而出，一掌拍在了黑气笼罩的面上！

    “啪！”的一声，这快捷无论的一掌并不很重，但却让那**师如造雷击，浑身一震之后，蹬蹬蹬连退数步。那面上笼罩的黑气被方仲这一掌打散了许多，终于露出朦朦胧胧的真面目来。

    数个方仲一字排开，各有各的表情，俱都直愣愣望着这威名素著的神教护教**师。在那朦胧黑气之下，一张十分俊朗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两道剑眉之下是一对深邃双目，散发的眼光动人心魄；刀削般的面孔不需要任何修饰，永远是那么年轻，完美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总是带着一分笑意。这样的相貌足以迷住任何心智不坚的女性。而拥有这样相貌的人，竟然是护教**师，一个根本不应该如此年轻的大明轮法王。

    方仲曾经遇见过另一位法王子灵阳，论风度，和这护教**师果然有三分相似，但**师那身上自然而然散发而出的气势，却比法王子灵阳要高出十倍不止。

    护教**师漠然一扫眼前方仲，冷冷道：“你是谁，能够把下浮屠鬼道法修到这般地步的人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方仲自己还未答话，一个化身抢着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所学的就是下浮屠鬼道法？”

    那护教**师冷笑道：“我佛万法无量，区区下浮屠鬼道法又有何奇。”

    方仲本尊问道：“你口称有佛，却出手狠毒，又不敢光明正大的显露本相，试问心中有佛之人也如你这般遮遮掩掩的么。”

    那**师道：“秽土众生，无明痴暗，多诸邪见，若无无上法相，怎能让众生臣服，深信因果。你无知无妄，也敢质疑于我，又亵渎我身，万不能留你在世上！”话刚说完，他把深邃双目一闭，口中念念有词，四只手同时一掐诀。原本朦胧的黑气一扫而光，彻底露出本来相貌，不但如此，更有一丝红色光芒从额头破皮而出，那光芒越来越亮，噗的一声，额头处现出一只散发红芒的血红色妖目。在妖目一出现的同时，左右双肩同时一抖，黑气一凝，又多出两手，彻底成为一尊头开妖目、身有六手的魔化法相。

    那**师在变化出这等法相之后，喝道：“安忍不动如大地，秘藏无上法量身。我佛早弃下浮屠不用，想靠此法度化人间地狱，永成空想。无我不成佛，有我法顿悟，这才是我佛妙谛。”旋即六手箕张，如风而至，冲到方仲面前，无数掌印拍出，那一众方仲化身连同方仲本人被**师这等法相打得纷纷向后跌去。

    一瞬间形势逆转，方仲空有六欲化身在**师这等强攻之下依旧招架不住，七条身影如走马灯似的飞进飞出，休想靠近那**师身边三尺之地。

    方仲心下大惊，知道这般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想到那仓堂主还在等自己引**师进昊天镜里面去，大声道：“快撤，量他也不敢追来。”几条化身在方仲带领下，不再一窝蜂围攻上来，却返回身往来时的路跑去。

    那**师在后紧追不放。

    二者一前一后，相继来到千佛殿中心处。在一尊大佛的坐像之前，仓堂主面带一丝蔑笑而立，见到**师在后面追来，向方仲喝道：“做得好，我身后便是出口，只要他追到昊天镜里，我便有办法困住他的神魂，到时候投入草人之身，也让本堂主射他七箭出一口恶气。”

    仓堂主把身子一闪，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大洞，里面不见丝毫光亮，似乎深不见底。方仲的化身相继从此洞中一跃而进，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仓堂主待方仲都进去之后，这才向着追来的**师冷笑数声，一转身，也没入此洞之中。

    那**师追到洞口，微一停顿，便冷笑一声大步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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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初见大法师（六）

﻿    ﻿﻿﻿    昊天镜之中

    *师蓦然出现在一片漂浮着淡淡云气的无名之地，眼前除了灰白色的浓雾之外看不见任何山石树木和有生命的东西，连地面都是灰扑扑的细碎沙砾，这荒芜之地竟然连一株小草也无。*师骤然见到此幕，不由得一愣。

    在这空空荡荡的地方，方仲和仓堂主的人影亦消失无踪。

    “胆小鼠辈，快给本法王滚出来！”

    空旷之地响彻着*师的咆哮之音。

    无人回答。

    *师冷笑道：“别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他那额头那只血红妖目忽然光芒大放，从中射出一道碗口粗细的红色光柱，刺入浓雾深处。

    红色光柱随着*师的头颅转动，往左右一扫，旋即便定在了右方浓雾深处。红色光柱所照之处，两条人影显露无遗，一个正是方仲，另一个是仓堂主。方仲已不知何时收了六欲化身，与仓堂主二人回头看着*师所在之处。

    二者相隔了约莫数十丈，这点距离对于*师来说转眼即可跨越，就在*师想飞身过去时，那仓堂主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师，你不该来。既然来了，那便是天要亡你，怪不得我仓昔无情了。”这笑声在混沌空间中回荡不息，宛如天雷滚滚。

    随着仓堂主的笑声而起，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忽然间旋转了起来，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地方更是睁目难辨。

    昊天镜作为昊天堂的镇堂之宝，早被仓堂主操纵由心，这里面的风云变幻都在他一念之间。

    狂风越刮越猛，无数飞沙俱都往*师打去，转眼便将他那魁梧的身影淹没。

    狂风呼啸声中，传出一声威严之极的长喝：“无法无灭，不动如山！”*师的身影光芒大亮，任凭风吹沙打却屹然不动。

    在另一边，仓堂主向方仲道：“我先送你出去，告之赢奎把桑枝箭备好，放在我肉身跟前，我把*师神魂逼出昊天镜的那一刻，必须马上使用。”

    方仲道：“仓堂主也要自己小心，晚辈觉得这*师敢大胆追来，必然有所依仗，不是莽撞冒失之举。”

    仓堂主道：“你说得有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一分防备总是好的。不如再把我面前那草人缠绕上几条粗粗的铁链，牢牢绑缚，万一被*师的神魂附体，也好叫这草人无所逃遁。”

    “就依仓堂主所言。”方仲点首应诺，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仓堂主只是伸手往下一指，方仲脚下顿时显出一个大洞，洞口一张一缩，便把方仲吞了进去。

    方仲身形一消失，仓堂主重新把目光投向*师。这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只见那*师竟然已经从狂风席卷中迈步而出，六只手各捏法诀，浑身精光闪闪，一步步往自己走来。

    仓堂主喝道：“你便有金刚不坏之身又怎样，老夫略施小计，把你这金刚不坏变成枯草之躯，到那时，再要你好看。”

    眼见*师离着他越来越近，仓堂主估计方仲出去后，已把他是所说之事安排后，随即面色一寒，冷笑道：“你我生死在此一决！”他的脚下无声浮现一个窟窿，转眼便坠了进去。

    昊天堂那座伏羲卜筮台上，昊天镜依旧散发着蒙蒙清光的高悬在空中。昊天镜下那副龟甲之上，赢奎与方仲并肩而立，在他们前方，那妫大哥与两个昊天堂弟子正用数根精钢打造的铁链条在捆绑那个稻草所扎的假人。

    赢奎道：“手脚快一些，仓堂主不久便出，可别把他老人家交代的事做差了。”

    妫大哥一边把铁链牢牢捆住那假人手脚，一边笑道：“少堂主放心，莫说这是个草人，就算真是钢筋铁骨做的，有这几根铁链拴着，它也跑不了。”

    赢奎道：“桑枝箭我已准备妥当，只等仓堂主亲自射这草人一箭。”

    一旁的方仲道：“若是成功射杀草人，那这钉头七箭书祭拜完成，仓堂主是不是就可从这禁术之中解脱出来了？”

    赢奎摇头道：“按说此法只在二十一日时限内施展方才有用，过此期限便算失败。但仓堂主硬是拖了七个月，就算最后把这钉头七箭书完成，是否能够从这反噬之中活命，能活多久，谁也不知。”

    二人正说着话，头顶上昊天镜光芒一闪，一道虚影从镜中投射出来，直接落在了瘦骨嶙嶙、盘膝而坐的仓堂主身上。

    赢奎精神一震，大声道：“仓堂主出来了，大家快闪开，别挡了仓堂主射箭。”

    妫大哥和两个昊天堂弟子一听，急忙从草人身旁走开，只留下那被锁链牢牢捆绑住四肢的草人。其余人等纷纷站到卜筮台旁边，举目望着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当昊天镜中的虚影消失，原本僵卧不动的仓堂主猛地抬起头来，那如骷髅头似的脸面挂着骇人笑意，嘶哑着喉咙叫道：“*师，你也有今天！”他一眼看见身前摆放着的一张长弓、七根二尺半长的桑枝箭，连忙一把抓在手中。

    在仓堂主握住弓箭的同时，空中的昊天镜再次光芒一闪，一道光柱直接投在了不远处的草人身上，一道淡淡虚影顺着这道光柱直落而下，与草人合二为一。

    虚影一在草人身上消失，那草人便四肢一动，牵动铁链发出哐啷之声，竟然就此活转了过来。

    仓堂主不敢怠慢，一手张弓一手持箭，搭弦拉弓急忙对准草人。

    那草人虽有四肢，但无眼耳口鼻，只在胸口贴了一张符纸，上书护教*师名字，粗布衣衫包裹之下露出杂乱无章的枯草。这样一个毫无生气的草人，在*师神魂被昊天镜强行打入的一霎那，便四肢挣扎，欲飞身而起，连绑缚在它身上的铁链亦无法完全束缚得住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仓堂主用力拉动弓弦。

    无数人在卜筮台周围观看这动人心魄的一幕，期盼着仓堂主一箭射出，把草人一箭穿心，让这传说中的禁术威力大放，彻底终结*师性命。

    仓堂主箭搭弦上，箭尖对准了草人，弓开满月，崩的一声轻响，桑枝箭划过一道流光，直奔不远处的草人飞去。噗的一声，正中草人左边胸口，插进去小半尺。

    草人发出一声凄厉怒吼，听声音正是那*师所发，声音雷鸣般滚滚不绝，昊天堂这并不大的一块水下洞天之中顿时到处都充斥着震荡之声。

    仓堂主放声大笑：“哈哈哈……咳咳……你也有今天，这一箭滋味如何？你的金刚不坏体……怎么连小小一支桑枝箭都防不住了！”

    这一箭射过，仓堂主不敢怠慢，伸手又拿起一支桑枝箭，搭在弓弦之上，对准草人。只是这一箭却迟迟不发，箭尖摇晃，双肩不住颤抖，就是不拉弓弦。

    众人无不大急，赢奎急道：“师父，你怎么还不射！？”

    仓堂主喉咙之中呃呃连声，却说不出话来，似乎他眼见成功在望，惊喜之下过于激动，连射箭都忘记了。

    方仲就在赢奎旁边，他的眼力极好，眺目一望，只见仓堂主咬牙切齿，一张早已瘦得只剩面皮的脸孔狰狞万分，似乎正在拼命用劲，但眼眶之中那点代表生机的精光却十分黯淡，随时都能消失不见。方仲惊道：“不好，仓堂主过于虚弱，虽然射了一箭，如今却连弓弦都拉不动了！”

    这一言也提醒了赢奎，他懊恼之极地道：“他老人家为这钉头七箭书，早已到油尽灯枯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以他如今的血肉之身只怕连开弓射箭都做不到了。”赢奎纵身一跃，一个起落已至龟甲之上仓堂主的身旁。赢奎单膝跪地，向仓堂主道：“师父，我来帮你开弓！”说罢，伸手去扶长弓，另一只手抓住仓堂主那瘦骨伶仃的右手，两只手合在一起抓住弓弦，往后用力。

    长弓一拉而开，桑枝箭对准草人。仓堂主那暗淡的眼眶之中重新燃起一点光亮，面容露出欣慰之色，牙关之中蹦出一个字来：“好……！”

    赢奎把手一松，桑枝箭“嗖”的一声，化作一道乌光，又奔草人胸口。

    草人尚被铁链绑缚，根本躲闪不开。

    “噗”的一声，这支桑枝箭插在草人右边胸口，比之第一箭还要来得有力，没入足有半尺来深。

    已拖着铁链浮在半空的草人发出痛苦之极的一声沉闷怒吼，从空中跌落下来。草人一落地，那原本没有面目的头颅之上忽然裂开了数道豁口，两道横着的豁口形似双眼，下方一道稍大些的豁口宛如人嘴，那如人嘴似的豁口一开一闭，传出*师的声音道：“本法王不知降伏多少人物，见识过多少手段，你们靠此阴谋诡计便想杀我，当真妄想！”

    赢奎骂道：“还敢嘴硬，待我再射你一箭！”他握住仓堂主的手，再次张弓搭箭，这第三支桑枝箭蓄势待发。

    草人的双眼怨毒似的向下竖起，*师的声音喝道：“就算是草木之身，杀你们这些蝼蚁又有何难！”草人用力一挣，铁链虽然没断，但钉住铁链的两个木桩却被拔出，连同铁链直往龟甲之下冲去。

    离着最近的是那妫大哥和两个昊天堂弟子，见状连忙闪避。那草人来速极快，待离着两个昊天堂弟子近时，一声怒吼，背后腾腾数声响过，伸出四只枯草所凝的假手，一把抓住那两个弟子。铁链虽然锁住了他的左右双手，但*师有六手可变，还有四只手不曾被锁住。虽然这是枯草所凝的假手，但在*师的神魂控制之下，比之刀剑还要犀利几分。

    那被*师擒住的两个昊天堂弟子放声大叫，被草人带到数丈高空，一声大喝，四只手插入身体，顿时无数鲜血从躯体冒出，被*师的枯草之身吸了过去，四溅的鲜血把草人染红了大半。

    惨叫之声戛然而止，失去生命的两个昊天堂弟子被草人随手抛却。

    草人贪婪之极的抚摸了一下被鲜血染红的周身，那些血迹转眼就消隐于草人体内，只听得一阵骨节错响，草人的面目大变，转眼间便凝出眼耳口鼻，连四只枯草所化的手臂也附上了一层血肉外皮。

    赢奎看得睚眦欲裂，这*师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然能把旁人的血肉掠为己用，若是让他彻底凝结完成，便如那*师亲自来此，以此人的本事，整个昊天堂都会覆灭无疑。必须趁着*师还是这草木之身时，就把他射死在这里。

    这第三支箭随着弓弦一响，又已飞向草人，

    草人一听弓弦声响，连忙往旁边一闪，眼看这一箭要落空，谁知就在这时一条人影飞扑而至，双脚一蹬，正踢在草人身上，草人被这一踢又飞了回来。

    赢奎与仓堂主合力射出的这一支桑枝箭又中他的背后，*师发出一声惨叫，又从空中落下。那飞身踢了*师一脚的人亦落在不远处，怒目瞪视着草人。

    草人翻身站起，一眼看到那站立之人，愕然道：“鹞鹰王，你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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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初见大法师（七）

﻿    ﻿﻿﻿    这飞身而上踢了*师一脚的正是鹞鹰王。鹞鹰王目中喷火，恶狠狠道：“*师居然还认得在下，真是荣幸之至。当年你把我投入大牢，可有想到今日？”

    草人怒道：“鹞鹰王，我有佛恩于你，若非看你还有一点用处，似你这等悖主惘上之徒早该杀却。”转眼看到鹞鹰王两袖空空，又道：“因果报应，果然不爽，你逆天行事，才有此报。你原本便不是我对手，如今更加不济。”

    鹞鹰王骂道：“你这妖僧，唆使本教犯下无数滔天大罪，本教离心离德，便都是你做的好事，今日杀你为圣教荡污除垢！”

    草人冷笑道：“就凭你这残废之人？”

    二人言语不和，转眼便打在了一起。从二人对话之中可知，那鹞鹰王居然早就认得*师，况且他之所以身陷囹圄也是拜其所赐，究竟为何事反目却不得而知。那*师虽然中了三支桑枝箭，竟然看似一点事都没有，依旧行动如飞，连一向以敏锐快捷的而著称鹞鹰王都占不到上风。

    方仲见鹞鹰王并非那*师对手，也拔剑在手，纵身而上，一剑向那草人刺去。草人一眼看到方仲，怒道：“你这孽畜，侮辱本法王，还设计诓我来此，比旁人尤其可恨。”

    方仲所持的乃是那柄火岩剑，如今不是神魂之身，在法力催发之下，这柄剑通身上下灼热非常，这要是插在草人身上，立时便成飞灰，*师生气归生气，但却不得不防着方仲。谁知坐在仓堂主旁边的赢奎忽然大声道：“不要伤那草人，只需缠住他即可，待我与堂主射他七箭。”

    那鹞鹰王一边双腿如飞的急攻不止，一边回道：“你这禁术虎头蛇尾，连射他三箭都不济事。”在鹞鹰王眼中，那*师中箭和没中箭根本没有区别，反正是草木之躯，多插两根桑枝箭只当是挠痒。

    赢奎大声道：“你这里看他无碍，只怕他那肉身已千疮百孔了，只要他肉身消亡，生机断绝，其魄自消。”

    草人听得此言，不由得一怔，他低头一看插在身上的桑枝箭，见此箭普通无比，不像是蕴含有*力的武器。若说对方把自己引来，唯一的不利之处便是把自己的神魂灌入了一个草人的体内，使得自己失去法身庇护。但自己已杀了两人用旁人的血肉凝练了此躯，只要给予一些时间，就算这是一具草木之身，也一样可以塑造一具供己驱策的灵躯。自己放心大胆的追来，自然有所依仗，不怕他另有什么手段敢伤到法身。

    *师的声音冷笑道：“本法王有经轮护体，更有金刚不坏之躯，想伤我法身，无异痴人说梦。”

    赢奎道：“是嘛，我也想亲眼一见这禁术施展的如何，不如让大家一观你那法身模样，是否经得住我钉头七箭书的威力。”

    赢奎暂时松开扶住仓堂主的手，向悬在头顶上的昊天镜打出一道法诀，那昊天镜的镜面上毫光一闪，接着变幻出许多的灰白雾气，这些灰白雾气转眼便消失不见，随后便呈现出一个画面来。画面之上乃是一座有无数奇形怪状佛塔的大殿，大殿正中一个散发着猩红火焰的深坑，坑中俯卧着一具庞大兽骨。而在这深坑的后方，一个僧人正满脸惊愕地望着高台，正是那黑鳄上师。这一幅画面不问可知，便是*师初时所在的大殿。

    黑鳄上师所望之处，乃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就是*师的法身。

    黑鳄上师为何惊愕，只因此刻的高台之上，护持*师周身的巨大经轮已经跌落在地，表面之上裂痕遍布，两道巨大的伤痕清晰可见，似乎被强大无匹的神力重击之后，已彻底丧失了护持之力，连灵光都消散一空。*师用来护身的这具有无尚威力的法宝，虽然抵挡住了钉头七箭书的前两根桑枝箭攒射，但却威力尽丧，彻底报废了。

    再看*师的本尊法身，居然已变化做六手妖目之像，其中两手合掌放在背后，作护持状，在其手掌前方，一道金光凝聚的箭头贯穿了其前后手掌，离着法身不过数寸。

    这正是第三根桑枝箭所造成的伤害。

    看到这一幕，不但让*师附身的草人僵住不动，连赢奎、仓堂主、方仲、鹞鹰王等人也惊骇莫名。在*师而言，绝然想不到这看似平淡的桑枝箭居然有如此威力，自己用来护身的法宝经不住其两箭之威，若非另一箭被自己的法身接住，恐已被那金光贯穿胸口。而对仓堂主、赢奎来说，这耗费无数心血才终得成功的钉头七箭书，连射三箭，只不过破掉了*师的护身法宝、穿透其一对手掌，显然还远远不够。至于方仲和鹞鹰王一干人等，则彻底拜服于此禁术之威，换做旁人，恐怕这第一箭便要了性命。

    仓堂主本已萎靡不振的精神在见到这钉头七箭书的前三箭并未取得料想中的效果，又复亢奋了起来，他沙哑着喉咙低嚎道：“给我……再射！”

    赢奎听了仓堂主吩咐，拉满弓弦的手一松，第四支桑枝箭“嗖”的一声飞出。

    *师的心神尚未从钉头七箭书的震撼之中恢复过来，听得弓弦响，竟已来不及闪避，只得把所化的四只手掌拦在胸前。这一支桑枝箭噗的一声，一连贯穿其四手方才停止。

    同样的一幕出现在昊天镜中，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散发着刺目的光芒，突兀出现在*师法身前，只是一闪，便向*师刺去。*师所留的法身虽无神魂控制，但却尚有一丝灵智在身，眼见警兆突起，自然而然做出防护之举，另四只不曾受伤的巨手也如草人一般，同时护持在胸前。

    金光犀利无比，前两只手掌不费吹灰之力便被洞穿，直至扎到第三只手掌之时，这才一顿的停下。这道金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就当*师以为此箭就要溃散之时，金光却一声闷响，爆裂而开。被金光贯穿的手掌顿时在这金光四散中崩得血肉模糊，*师自诩拥有金刚不坏体的法身竟然在这金光之下毫无抵挡之力！

    *师法身所化的六手如今已有五手被金光所伤，只剩单手万难抵挡这下一箭之威，试想如此犀利的金光连护身法轮和几只手掌都破了，扎到身上的结果可想而知。

    在法台下方的黑鳄上师惊见这一幕，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全是冷汗，他已被钉头七箭书的威力吓得肝胆俱碎，那蔑视东土的一点傲气在见识了此箭神威后，彻底的消失殆尽。

    他自问这神奇的金光若是来扎自己，绝对连一箭都挡不住。

    昊天堂水下洞天之内，*师所附身的草人见到自己的法身又遭重创，怒吼连连，忍痛把手掌从箭头上拔出，一折两断，怒喝道：“好奇术，能够伤本法王至这步田地的你是第二人，来日定当再来讨教。”说罢，将身一纵，直往头顶水幕撞去。

    赢奎大喝道：“拦住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师的草人之身才飞到半空，头顶之上一条人影狂扑而至，无数脚影雨点般落下。鹞鹰王的声音大笑道：“法师大驾难请，才来便要走，下去吧！”他也不管能不能伤到*师，一通急攻下来，只要*师出手抵挡，自然会被这反击之力压落下去。

    草人的去路被阻，与鹞鹰王略一交手，便即转头往另一处飞去，迎面却又撞上白毛鬼司空谅。司空谅也想学鹞鹰王一般把草人逼落下地，他的本事若不用鬼附之像根本比不得鹞鹰王，折扇连击却大多落空，反被草人撇空一掌从空中打落地面。司空谅虽然没有把*师逼迫下来，至少也起了拖延之功，此刻昊天堂里所有人俱都动手，一起向*师攻击，刹那间无数人影飞腾，务要把*师拦截下来。*师打落一个便又扑上来一个，那些昊天堂弟子悍不畏死，勇往直前，无一人退却。这一幕连莫雩和羽音都被感染，一同加入攻击之列。

    *师毕竟是个草人之身，只不过被神魂附体而已，一身的修为大打折扣，被这么多人此起彼伏的攻击，居然冲不出去。

    重围之中，*师一脚把那妫大哥踢落，眼见鹞鹰王又飞扑而来，刚想避让，忽然脚上一紧，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银丝缠在足上，一股力量从下方传来，想把自己拉扯下去。*师用力一挣，那银丝深深勒入草人身体，缠绕得更加紧了。

    *师这一拉扯，力气极大，下方的莫雩气力不足，反被拉了个趔趄，险些跌倒。若非羽音就在一旁，那根银丝险些脱手，饶是如此，莫雩的两只小手亦被银丝勒出血来。

    羽音道：“我来！”她把银丝在手臂上几个缠绕，再不得脱。合二人之力，终于站稳脚跟。这样一来，那银丝不但勒住了*师，也勒住了羽音、莫雩二人。

    *师连挣数下，反觉下拉之力愈重，他低头顺着银丝一看，只见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和一个彩衣女子正在下方死死拽住银丝不放，*师大怒，返身下坠，恶狠狠往羽音、莫雩扑来。

    这根银丝乃是莫堂主所持古琴上的一根琴弦，当年断了后被莫雩拿去，当成护身的一件兵刃，十分柔韧，刀砍斧削都不断。*师被这银丝缠住，身边又无得力法宝，如何挣扎得脱，除非杀了莫雩、羽音二人，然后带弦逃走。

    *师下冲之势十分迅速，羽音面色大变，忙向龟甲之上的赢奎和仓堂主道：“他下来了，快放箭！”

    赢奎面沉似水，只是与仓堂主稳持长弓不动，越是危急时刻便越是冷静，他们必须做到百发百中，不容一箭有失。

    眼见*师转眼便冲到羽音、莫雩身前，就在二人大惊失色时，前方噗的一声凭空冒出一人，才一出现，便把剑一指，对准了*师所附草人。剑尖之上数张符纸瞬间化为飞灰！

    “五雷正法！”随着一声轻喝，一道霹雳狂涌而出，雷鸣声中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草人身上。

    草人想躲已不及，一声惨叫，雷光缠绕中下身所凝结的一部分血肉迅速消散，重新露出原来的草木之身。*师遭此一击，一时无法动弹，龟甲之上的赢奎和仓堂主同时双目一亮，手一松，这搭在弓弦上的第五支桑枝箭如电而至，噗的一声，插在草人头颅之上。

    如此要害被桑枝箭命中，让赢奎一跃而起，喜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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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初见大法师（八）

﻿    ﻿﻿﻿    仓堂主亦激动不已，只是身体太虚，无法如赢奎般跳起身来，他颤声道：“别高兴太早……且看昊天镜中如何？”举手一指高悬在上的昊天镜，那镜中画面如不出所料当呈现*师法身遭受钉头七箭书的致命一击。

    所有人都见到*师被桑枝箭命中，不用谁吩咐，齐齐举头看向昊天镜。

    昊天镜中，*师法身周围一片狼藉，六只巨手中的五只遭受重创，只留一只巨手还完好无损。想靠这一只手掌抵挡住金光的攻击，应该绝无可能。

    一支长箭的金色虚影凭空浮现在法台正前方，由淡转浓，不过转瞬，便凝聚成一道金色光芒。光芒所在的虚空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师的法身头颅射去。

    眼见大难来临，*师头颅上的红色妖目霍然睁开，口中一声怒吼，一道红光竟然从中喷出，直射大殿之外，同时那一只完好无损的巨手往前猛地一拍，竭尽全力抵挡金光攒射。金光噗的一声扎在巨手之上，略一迟滞，金光便穿透手掌，从手背冒出，继续往法身头颅射去。

    *师的法身嘴巴一张，从中喷出一股精血，精血瞬间化作一朵急速旋转的红莲，莲心正好托住金光。这口精血一吐，*师的法身噗噗两声闷响，背后两只手臂消失不见，浑身气息大降。

    金光被此红莲一阻，又迟滞了半分，但其犀利依旧不可阻挡。旋转的红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消散，一片片莲花瓣从红莲上脱落消失。当红莲缩小到只有原来一半大小时，*师又一张口，一股精血喷出，都被那红莲吸了过去。红莲复又壮大，继续抵挡金光的消磨。这一次，*师的法身一声轻响，又有两只手臂消失不见。连续两口精血一吐，让*师的周身气息衰弱大半，彻底显出原形。

    此刻的大明轮法王法冠歪斜，一张俊朗的面孔早已失去儒雅之态，双目翻白，面带一丝狰狞之色。红莲迅速缩小，呈不支之状，但那道金光也衰减了大半，光芒已不如先前那般耀目。

    “噗”的一声轻响，红莲终于被金光刺破，化为一片片花瓣飞散，光芒再无阻隔，只是一闪便钉在了*师法身头颅之上。即便金光已是强弩之末，入肉不深，却也非*师法身可以承受。

    随着金光由亮转黯，一声闷响，爆裂开来，法身发出一声痛楚之极的怒吼，魁梧的身影在法台之上连晃数晃！

    这一箭终于伤到了*师本人！

    金光散去，*师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倒。透过昊天镜可见那*师的法冠已消失不见，头颅右侧鲜血淋漓，但并未在头上破出一个大洞来。

    高台之下，坐在地上的黑鳄上师目睹这一切，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向后退着爬了几步，这才颤声道：“法王，你没事么？”

    法王不答，但他的两手却往胸前一合，各掐一个奇怪法诀之后，便即静立不动。

    黑鳄上师见他还能动作，高悬的心又复放下，若是那大明轮法王在刚才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中毙命，他会毫不犹豫地返回故土，再不敢在此地逗留。试想如此奇术若是降临到自己身上，好端端坐着就有天降神箭射来，不但犀利无敌，更连敌手在何处都不知道，真是死不瞑目。

    昊天镜中一幕也被水下洞天中的所有人看到了，众人俱为这一箭功败垂成而叹息，一时间鸦雀无声，感慨这*师的命怎么就这般硬，连续五箭都杀不了他。

    仓堂主也从惊喜重新坠入失望之中，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两箭可用，而*师却再无任何手段可以抵挡，如此说来，他迟早也是一死。仓堂主嘶哑着喉咙叫道：“妖僧已黔驴技穷……吾还有两箭可用，必能杀之！”

    仓堂主因为中气不足，话声并不响亮，但在这霎那寂静的时刻依旧让大家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复又把目光投在*师神魂所附的草人身上。

    出乎大家预料之外，草人居然不跑不避，把其中两手放在胸前，其姿势与昊天镜中大明轮法王的一模一样。*师的声音冷冰冰道：“本法王东来传道，点化众生，尔等居于秽土自甘堕落，虽万丈佛光无法洗清，既不能明悟，唯有送尔等入地狱，方能尽赎前孽。”

    赢奎道：“也不知谁下地狱去。临死还要逞强，且看你如何抵挡这最后两箭！”二人如前一般，仓堂主持弓，赢奎拉弦，把桑枝箭对准*师附身的草人。

    眼见动手在即，方仲手中符纸一翻，冲着*师便是数道雷咒祭出，原以为那*师必会闪避，另掐掌心雷在掌心中备用，谁知这几道雷咒俱都打在草人身上，一时间雷光闪烁。草人身上的皮肉本就不多，被方仲这一通打，草人的粗布衣服都烂了，露出里面的枯草来。

    草人扭头看向方仲，面现恶毒之色，骂道：“小畜生，你屡次伤我，下次落到我手，必把你做成一具护法尊者方出我气。”

    方仲见他不闪不避，便知事有蹊跷，听*师言语，似乎十分怨毒自己。反正这仇是结下了，也不在乎多结一点。方仲掌心之中火光闪动，一掌拍出，一团火光飞了出去，打在了草人身上，那草人顿时点燃了起来。与此同时，仓堂主射出的第六支桑枝箭亦到了，噗的一声插在草人胸口。

    草人一声闷哼，只是向后退了几步便即站住。

    昊天镜中，众人只见一道金光在*师的法身之前凝聚。只是金光还未凝聚完全，却又有一道红光从外间飞了进来，正是射上一箭时*师从口中喷出之物，不知为何出去转了一圈之后又飞了回来。此物靠近*师法身左右盘旋，*师掐诀的两手一分，分别向前一把抓出，红光霍然一分为二，竟然显出一金一白二色，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分持在*师手中。此二物方一现身，所散发的二色光芒几乎不亚于钉头七箭书所化金光。

    金光再次向*师飞射而去

    *师举起右手中金色光芒，向着金光一迎而上。众人只见一个硕大的金色圆弧状东西从*师手中突然显现，散发着无数瑞彩，与金光撞击到一处。

    耀目光芒布满昊天镜镜面，所有人被那刺目光芒所迷，无法直视，不由自主闭眼低头。虽然昊天镜没有传来巨响之声，却可想其碰撞之激烈。昊天镜此刻便如一轮炎炎烈日，散发的光芒照耀万物。此刻莫说动手，连睁眼一见都难，*师若是趁着此刻逃走，众人根本无法阻挡。

    刺目光芒终于黯淡下来。

    方仲抬头一看，昊天镜中重新显露出*师所在法台。法台早已不成法台，裂痕遍布，碎屑一地。在这狼狈不堪的法台之上，*师的身影单手前伸，前方一轮明晃晃的淡金色金轮，在其手掌之中转动不止。刚才激烈冲撞而被震得四处飞散的碎屑漫天飞舞，窸窸窣窣如下雨一般飘洒而下，落到*师身前时，被那淡金色金轮一扫，便即消失不见。

    *师居然靠着这一只奇异金轮把钉头七箭书所化的金光一扫而灭。

    不只方仲看到这惊人结果而目瞪口呆，龟甲之上的仓堂主更是失望之至，手一松，长弓“啪嗒”一声落在脚前，那本就苍老欲死的面容一瞬间有如死灰。

    “哈哈哈……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本法王一时大意没有使用本命法宝，这才让你等有机可乘。如今双轮在手，又怕谁来。”*师的狂妄之声在水下洞天中不停回响。

    “这……不可能！唉……”仓堂主在喊出这一句后，身子一软，向后便倒。赢奎慌忙一把扶住，急道：“师父振作起来，我们还有一箭未射，未必无功。”

    仓堂主颤声道：“护教*师……修为深不可测，靠此钉头七箭书……竟然都杀不了他。为师豁出性命不要才使得这钉头七箭书施展成功，没想到依旧无用，老夫……真是死不瞑目啊……”

    赢奎道：“不试又怎知无用！”他心有不甘，捡起仓堂主掉落的长弓，把这最后一支桑枝箭架在弦上，对准了草人。草人身躯已烧着大半，只留上半身看上去还算完整，赢奎拉满弓弦一放，箭去流星，直奔草人脖颈，噗的一声，刺了个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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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日月蘸金轮

﻿    ﻿﻿﻿    *师神魂所附草人被射得向后退了几步便即站稳，向赢奎道：“这副皮囊任凭你射！”

    众人扭头看向昊天镜。昊天镜中金光攒射的一幕又浮现而出，这一次，*师法身把另一只几近透明的银轮向前一抛，在万道白光之中与金光撞到一处。

    光芒消失，钉头七箭已全部施展而出。*师草人胸前贴着的那张写有‘护教*师’字迹的符纸无火自燃，转眼化为飞灰。

    众人扭头再看昊天镜，镜中人影立而不倒，一金一银两道光芒环绕周身不止。

    “这是何物，竟能抵挡我昊天堂禁术？”赢奎大失所望之下，脱口而出问道。不止他有此疑问，便是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有此问，这*师一开始明明只有一个转经轮护体，连同他那金刚不坏法身，俱被钉头七箭书破掉，若他早有这金银二轮在手，何不早早取出，非要逼至这等地步才用。

    *师傲然道：“谅你们也不知，此物乃是本法王立身之本，先有此二轮才有本法王之名号，名为日月蘸金轮的便是。”

    “日月蘸金轮！？”方仲在一旁听得仔细，再一想那*师名号，似乎那黑鳄上师称呼其为大明轮法王，若把大明轮的‘明’字拆分开来，岂不正是日月二字。那*师说此轮是其立身之本，先有二轮而后有法王之名，按此说法，只怕这日月蘸金轮比*师更有来历。可是当昊天镜中显露*师使用那日月蘸金轮抵挡金光的那一幕，总让方仲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草人身躯上的烈火已彻底的燃烧起来，*师神魂拘役于草人之内的符印之力飞速流散，不过转瞬之间，烈火席卷，草人的身影便彻底的消失不见。当草人不复存在了，拘役*师神魂的力量亦不在有，*师的神魂之身随之消散于无形，不见了踪迹。

    仓堂主目睹此景，再也坚持不住，把口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赢奎抱住仓堂主，向下方尚自呆看的昊天堂弟子道：“还不快去准备汤药。”

    台下的几个昊天堂弟子一听，慌忙前去准备。仓堂主不住咳嗽，悲切切道：“老夫终究还是失败了……那七箭虽然射完，却依旧杀不得那妖僧，可惜可惜……”

    赢奎道：“此次杀不得他，是他命大，师父不用可惜了，大不了我们再另想办法。”

    仓堂主摇头道：“非是可惜你我……可惜的，是那不久之后无数人的性命，亦将随我之失败而……不复存在。”

    赢奎落泪道：“旁人生死自有老天注定，师父即便窥破天机，但逆天改命之事用不着你强自出头，何不让别人去做。”

    仓堂主苦笑道：“老夫也知一己之力不足以逆天改命，但谁也不知……那因果是否便是因老夫一力，而生不测……若本就注定老夫此举是命中定数，我不想做，也得做啊……”

    赢奎道：“师父高风亮节，非弟子能及。”

    仓堂主道：“那钉头七箭书虽然被我强行施展完成，但没有诛杀所咒之人，这反噬之力不久便到……为师活不久了。趁着我还能做事，即刻摆一个祈禳之法……能求得几天便是几天。”

    赢奎道：“是，我这就吩咐人去做，你老人家坐好。”赢奎走下卜筮台，至方仲、莫雩等人处，说道：“老堂主还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过来与各位相见，方兄弟，这次得你出力，甚为感激，在下先行谢过。”向方仲施了一礼。

    方仲连忙还礼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但不知老堂主可好。”

    赢奎面色一黯，道：“老堂主马上步一个祈禳之法，以求延寿几日。”

    众人俱都吃了一惊，虽然禁术失败，这结果亦在意料之内，但真当面临此事，还是心有不忍。方仲道：“此事真的不可挽回么？”

    赢奎道：“禁术本就是如此，既然不能杀敌，自然要承受反伤的后果。不过这钉头七箭书也不算完全失败，老堂主成功引来了*师神魂，并且射了他七箭，虽然没有杀了他，至少也让他受了一点伤，所以在下以为这反噬之力或许会迟来几日，再让老堂主用祈禳之法求一延寿祈，或可多活一些时日。”

    方仲道：“希望老堂主吉人自有天相。”

    赢奎又向莫雩道：“莫姑娘，你一来此地便遭此变故，让你受惊了，在下十分抱憾。”

    莫雩柔声道：“不妨，赢大哥和仓堂主都是一心为人之人，小妹自愧不如。”

    赢奎道：“仓堂主既然知道莫姑娘来投，即便时日无多，一定会替你预作安排的，这一点请莫姑娘放心，即便老堂主不在了，在下也一定会承担应有之责，不会让莫姑娘失望。”

    莫雩道：“小妹命如浮萍，随遇而安，绝不敢给人拖累。”

    赢奎道：“莫说这等丧气话，这里谁不是命如浮萍之人，流落之时无依无靠，才会命如芥子，大家聚在一起时，昊天堂便是你我之家，堂内之人俱都是兄弟姐妹。”

    赢奎又把几个昊天堂弟子叫来，吩咐另摆香案、灯烛，绕着仓堂主摆放了七七四十九盏油灯，另放一盏本命灯在正中。龟甲之上，昊天堂弟子来来往往，不久便即布成一座七星阵，每一个昊天堂弟子持灯经过仓堂主身边时，无不抽泣出声。这祈禳之法不过多求几许寿命，可做锦上添花之选，但绝不能逆天到平添多少阳寿，身体安康之人当然不会去做这无用之举，而摆放延寿祈之人，本身便已到油尽灯枯之时，若非本人留恋阳世不愿离去或有许多心事未了，是不会步这祈禳之法的。

    不一时，阵势摆成，仓堂主在台上重新举起脚下长剑，东一指，西一划，口中念念有词。一盏茶的时间后，口一张，喷出一口鲜血，尽都吐在正中那盏本命灯上，那灯焰急速晃动，好一会才止住摇晃。那仓堂主面露喜色，刚想挣扎着站起身来，谁知意外徒发，平地起一股旋风，从本命灯上卷起，向周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寒风阵阵，灯盏熄灭。那七七四十九盏灯不一会便灭了大半，只留零零落落数盏还在摇晃，而灯焰更是黯然无光，随时都可熄灭。

    仓堂主望着眼前所留的几盏残灯，苦笑一声道：“老天待我不薄，尚留七日可用。”随后，挣扎着站起身来。其消瘦身骨看似弱不禁风，但这一刻，无人敢轻视于他。

    台下赢奎和一众昊天堂弟子跪倒一片。

    仓堂主看了台下一眼，长叹一声道：“都起来吧，老夫饿了，七个多月没有饮食，就算是死，也不能做饿死鬼。”明知大限将至，仓堂主的精神反而变得好了一些，连话语也不似先前那般有气无力。

    早有人端上预备的热汤来，仓堂主一口饮尽，吧嗒着嘴道：“先前倒不觉得这是美味佳肴，如今就这般美味，好喝好喝。”

    赢奎上前道：“堂主初进饮食，不宜开口大喝。”

    仓堂主道：“老夫知道，不用你说，等过了一两日，一定要大吃一顿，诸位都要作陪，谁也不许走脱。”

    这是仓堂主最后一顿宴席，众人忙点头应允，赢奎道：“外间寒冷，还请师父回屋里说话。”

    仓堂主道：“好，我也正有事要与莫侄女说。”

    莫雩上前道：“老堂主才从劳累之中解脱，小女之事等堂主休息一晚，再说不迟。”

    仓堂主笑道：“还有几日性命可活，却用来睡觉，岂不亏了。你进屋里来，和老夫讲一讲邀月堂之事，老夫一坐七个月，未曾有空抽身前去相救，实在惭愧。”

    莫雩垂头道：“是。”

    仓堂主叹道：“侄女能在大变之后想到投我昊天堂，老夫高兴的紧。别看老夫与你父相交莫逆，但说实话，他对我这一堂的本事可并不待见，总说这是有违天道之举。他是儒雅之人，竹林弹唱，琴瑟和谐，自然看不惯我这算命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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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六壬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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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进屋落座，仓堂主问起邀月堂之事，莫雩把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说到伤心处，自不免落泪一场。仓堂主叹息道：“此事其实早有预兆，我也曾劝过莫堂主，及早搬离原处另觅安息之地，可惜他听不进去。”

    莫雩道：“先父确有搬离之意，已在筹划之中，只是未曾和我说起乃是听了老堂主的主意。”

    仓堂主道：“这样说来，他还是信我一言的。”

    莫雩道：“可先父终究还是辜负了老堂主相告的一番警示之心，事起突然，悔之无及。”

    仓堂主道：“莫堂主看得开的很，以他的脾性，即便大难来临，也会淡然处之。倒是我这算来算去之人，时常斤斤计较，反不如他活得潇洒。”

    莫雩道：“诚如所言，先父不枉相交仓堂主一场。天下虽大，难得遇一知己，老堂主与先父之谊可比伯牙子期。”

    仓堂主笑道：“过誉了，老夫也就是一个略通卜筮之道的粗人。侄女来了我昊天堂，不知你邀月堂可还有其他人等脱身而出？”

    莫雩有些难过地道：“一门之人俱都蒙难，唯有我与兄长得脱。只是他离开邀月堂后便失去音讯，连我也不知他到了何处。”

    仓堂主道：“那倒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只要人在这世上，总有相见之期，况且我昊天堂精于占卜，求得其之所在方位，易如反掌。”

    莫雩转颜为喜道：“侄女差些忘了此事，何不求老堂主随手捻得一卦，便知端的。”

    一旁的赢奎轻轻咳嗽一声道：“莫姑娘，老堂主身体虚弱，已不适卜卦。”

    莫雩羞愧道：“是小女过于心切了，望堂主见谅。”

    仓堂主摇头道：“无妨，无妨，你我也不算是什么外人，今既投我昊天堂，迟早都是一家之人。这占卜之事根本不用求我，只你自己便可试占一卦，求得兄长结果，岂不比求助他人所得更来得有趣。”

    莫雩喜道：“堂主所言不假，只是小女对卜筮之道一无所知，深怕资质低劣，无法通晓这等奇术。”

    仓堂主道：“谁人不是学而后知，但有好学之心，通晓其术不难。”

    莫雩道：“既如此，小女愿意一试。”

    仓堂主面色又转慎重，说道：“在你想学之前，老夫还有一言相告，你好自斟酌。卜筮之术，非比练气修道，自有其禁忌之处，常人只怕无法坚持下去。”

    莫雩想起来时见到的那妫大哥所言以及他的面貌，心中不禁一寒，若是让她也像那妫大哥一般把自己的相貌搞到面目全非，绝然不愿意。没有哪一个容貌秀美的少女愿意抛弃芳容，甘心黑巾遮面，永久不见天日。莫雩虽然想知大哥的踪迹，但就此作如此牺牲，不免有些犹豫。

    莫雩毕竟还是有小女儿之心，犹犹豫豫道：“但不知有何禁忌之处？”

    仓堂主沉声道：“想要一窥天机，本就不为天地所容，而泄露天机者，必遭天谴！这是所有要学卜筮之道之人必知之理。你若也学卜筮之道，便已不容于天地，日后结局，注定不可如凡人一般享有天伦之乐，你可明白。”

    莫雩面色发白，点头道：“明白。”

    仓堂主面色又一缓，道：“贤侄女或许被老夫所言惊吓，有些胆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总好过你日后后悔。我如今让你有三个选择，你可任挑其一。”

    莫雩道：“哪三个选择？”

    仓堂主道：“上古之时传下河图洛书，到我这里，演化成三式神数。这第一式，便是奇门遁甲，推演天数，吉凶祸福无一不包，观天时，明地理，知阴阳。奇门遁甲流传最广，我昊天堂弟子选择此一式者众多，你可愿学？”

    莫雩道：“但不知奇门遁甲有何禁忌之处？”

    仓堂主道：“通奇门遁甲而泄天机者，邪毒侵体，肌肤不全，天降惩罚莫过于此。”

    莫雩一听，这不便是妫大哥他们所学之术，身体残缺，徒生恶疮，似这样生活实非所愿，不由摇头道：“侄女想听一听这余下两式是否有适合所学者。”

    仓堂主道：“也好，这第二式，是为太乙神数，明经纬，知表里，所知结果与奇门遁甲一般。昔年文王小儿曾偷学了这太乙神数，又结百家之长，创周易，这才有周家八百年天下。”

    莫雩道：“那太乙神数禁忌为何？”

    仓堂主道：“通太乙神数而泄露天机者，刀兵架颈，血光之灾，阳寿不保。”

    在莫雩身旁的羽音道：“老堂主说得差了，那周文王近百岁而亡，若是其所学脱胎于太乙神数，为何不见其遭血光之灾，兼又长命百岁呢？”

    仓堂主笑道：“文王小儿何尝不曾遭血光之灾，他活着的那几年刀兵四起，死人无数，只是他的血光之灾都用西夷巫术转嫁到自己亲人头上去了，他生百子，夭折过半，众多妻妾皆成转嫁之躯，俱都早亡，可谓残忍。文王居羑里著易经，历五年未得天下而先亡，便是遭天谴之故，却便宜了他的儿子。不过这是陈年旧事了，若非你问起，老夫也懒得提起。”

    莫雩道：“听仓堂主所言，文王为人十分不堪了。”

    仓堂主道：“那是自然，我神教创立之初不愿臣服于周，何尝没有鄙视其人之意。通太乙神数而心狠手辣，把天谴落至众多子嗣之身，也只有文王小儿想得出。虽然老夫鄙视其为人，但不得不说一句，此子在太乙神数之上的确有独到之处，所著之书遮盖其恶名不小。我昊天堂钉头七箭书禁术，其实便是借助此太乙神数施展而成的。”

    莫雩道：“拿亲人性命为自己挡灾，更引来刀兵之祸，非雩儿能为。”

    仓堂主道：“那便只剩这第三式了，这第三式为六壬诀，河图五行中，以水为首，十天干中壬癸都属水。壬为阳水，癸为*，舍阴取阳，故名为壬，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故为六，取名六壬。此六壬诀乃术中之王，准确无比。”

    莫雩道：“此六壬诀有何禁忌之处？”

    仓堂主道：“六壬诀借水而行，舍阴取阳，阴为果，阳为因，你若一窥天机，阳火自生，卜筮之人受百般煎熬，痛苦不堪。”

    一听这六壬诀只是自己受苦，与旁人无干，先就有点心动。莫雩道：“这阳火有解无解，可伤表里？”

    仓堂主道：“这阳火是心火，无解。不过若只是一般卜筮，阳火不盛，还能忍受，但若是牵连极广，左右气运，那就无可遏制，烈火焚心，痛不可当了。”

    莫雩想了想，毅然道：“心痛可忍，我意已决，就选这六壬诀，还望仓堂主赐教。”说罢，起身离座，跪在仓堂主面前。

    仓堂主叹息一声道：“你确想学这六壬诀？需知此诀才是修之最少之人。老夫知侄女意志坚强，但阳火心生，痛楚之处，实非凡人能够抵挡。奇门遁甲不过伤残肌体，尚有汤药可医，太乙神数折损阳寿，却无切肤之痛，偏偏就这六壬诀，若无大毅力者，极难坚持下去。你还是好好考虑一番，莫过快下此决定。”

    莫雩道：“此事我已思量过了，不再更改。”

    侍立在仓堂主身旁的赢奎道：“莫姑娘，六壬诀虽然非同小可，但任何卜筮之道都有其极限处，并非事事可卜，样样可知。你所求越小，伤害越微，所求越大，伤害越深，你若预知天机又妄想逆天改之，对你而言，无疑自寻死路。”

    莫雩道：“六壬诀又非钉头七箭书之禁术，也会损及性命？”

    赢奎道：“小痛可忍，大痛死去活来，若再大者，让你虚火成真，烈火焚身！你可记住了，事可为当为，不能为时，万万不可强求。”

    莫雩吃了一惊，点头道：“多谢少堂主告之。”

    仓堂主道：“赢奎说得对，若你所求并非自己所能承受之时，切不可强行卜筮，若执意强为，便是死签一道，只会要了你的区区小命。”

    莫雩垂头道：“是，雩儿一定谨记仓堂主教诲。”

    仓堂主改换笑颜道：“好，从今日起，你便算我昊天堂弟子了，六壬诀老夫会亲自传你，另外我这里有千年寒玉一枚，贴身佩戴可抵阳火焚心之痛，一直是老夫心爱之物，如今也一并送你。”

    莫雩喜道：“多谢仓堂主恩赐。”

    赢奎笑道：“还叫仓堂主么，莫师妹该叫一声师父了。你是师父所收最后一位关门弟子，这等荣宠，我昊天堂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不已。”

    莫雩羞涩一笑，向仓堂主行拜师大礼。

    仓堂主兴致颇高，在饮下莫雩所奉香茶之后，从项下取出一枚挂坠，此挂坠用天蚕丝所系，下方一块青白色古玉，形如水滴，闪动着淡淡青光。此玉一拿出来，便可见丝丝寒气从玉中渗透而出，淡淡寒雾绕着玉身转动不止。仓堂主道：“让老夫亲自为你带上。”

    莫雩伸粉颈，让仓堂主把此玉挂在项下。仓堂主语重心长道：“好孩儿，若感心火难捱，可把此玉放入一碗清水之中，饮此水压制虚火。为师不久于人世，临终能再得一传人，甚是高兴，可惜无法照拂你长久，你虽然过来投我，却依旧要孤苦伶仃一世，实是命苦。”

    仓堂主泪光闪闪，浑浊的泪水从深陷的眼窝之中不停滚落。

    莫雩甚为感动，举袖擦拭仓堂主泪迹，安慰道：“昊天堂有这许多兄弟姐妹，雩儿并不觉孤独。”

    仓堂主道：“说得也是，我昊天堂里大都是无亲无故孤儿，虽被这凉薄人世所弃，但在这里，俱都有亲人扶助，你们并不孤单。”

    不远处就座的方仲、羽音看着莫雩拜仓堂主为师，也是感慨不已。羽音见到莫雩拜入昊天堂门下，心中五味杂陈，一开始她并不想让莫雩就此投入昊天堂，只因见到那妫大哥面目之后，深为莫雩将来担忧，如今莫雩甘心去学六壬诀，并拜仓堂主为师，此刻再想说什么话也晚了。

    况且若不寻一栖身之所，难道就此跟着方仲浪迹天涯？他方仲自己都不知该往何处去，绝非可以相托之人，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管如何，莫雩和自己漂泊不定，能够留在昊天堂，这已是不错的结果了。

    仓堂主收莫雩为徒之后，目光复又转到方仲、鹞鹰王一行人身上来。仓堂主居然先对鹞鹰王道：“想不到鹰王也会有折翅的一天，你我该有十来年不曾见面了吧。”

    鹞鹰王颇有些意外地道：“仓堂主居然认得我这样一位粗人？”

    仓堂主笑道：“敢在当年站出身来直指*师其非之人，老夫如何能够忘记。”

    鹞鹰王亦笑道：“所以老夫才要受牢狱之灾，而仓堂主却太太平平躲在水底下做安逸公，只是我也想不到，仓堂主竟然筹谋大事，想要一举诛杀*师，这等壮举，若早二十年知道，在下一定赶来相助。”

    仓堂主道：“此次鹰王难道不是特意前来相助于老夫的么？”

    鹞鹰王摇头道：“不是，鄙人不知仓堂主躲在这里，若非跟着方公子来此，也根本不能适逢其事。”

    仓堂主看了一眼方仲，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方公子才是此行之主。”

    方仲不敢怠慢，离座施礼，向仓堂主道：“鹰王前辈为晚辈所救，便多有照拂晚辈之意，绝不敢以主居之。”

    仓堂主点了点头，向方仲道：“方公子年纪轻轻却出手不凡，但不知是何人门下？”

    方仲默然片刻，垂头道：“晚辈先前曾在昆仑门下待过，如今……如今……孑然一身，不知行止。这次随同莫姑娘前来，便是想借机向仓堂主讨要方略，求卜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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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托庇于人

﻿    ﻿﻿﻿    一听说方仲自称曾是昆仑门下，仓堂主和赢奎等人俱都一愣，需知昆仑派和神教各堂向来仇视，邀月堂之事更在眼前，这样一位昆仑弟子的身份显然并不让人喜欢。仓堂主愕然道：“方公子居然是昆仑弟子，老夫的确没有想到，观你出手，除了剑法或有其渊源外，其余本事断然不是昆仑所传。”

    方仲道：“仓堂主目光如炬，什么事都瞒不了你，晚辈的确所学驳杂，不但学过剑修符道，还兼学了役鬼法。”

    仓堂主恍然道：“怪不得你有诸多鬼身变化，原来学过役鬼法。或许也是因此才被昆仑所逐，不得不离开玉虚宫的吧？”

    方仲道：“不是，是晚辈看不惯其无端诛灭邀月堂，阳奉阴违，背信弃义，实与小人无异，一气之下反出了昆仑。不过晚辈只是痛恨昆仑门中一干主权之人，门下弟子并非人人可憎。”

    一旁的莫雩道：“方大哥曾数次相救于我，雩儿能到这里，也多亏了他一路相送。”

    仓堂主笑道：“能有胆量反出昆仑，你也算十分难得了，不但送雩儿到此，又与老夫一起对付*师一场，有这等交情在前，老夫实难开口拒绝，方公子请说，你想求问何等前程，只要力所能及之事，当无不允。”

    见到仓堂主一口答应下来，方仲心中甚喜，但自己所求之事十分重大，按卜筮之道的说法，所求愈大，代价愈大，若超出仓堂主所能承受之底限，只怕不好看相。

    方仲道：“晚辈答应旁人要取一物与她，却又不知此物在何处。毫无头绪之下，便想求卜一卦，若能得知其在何处，亲去取之，也好尽早完成承诺。”

    仓堂主道：“求一物什不难，你所求何物？”

    方仲道：“不知仓堂主可曾听过菩提树，晚辈所求，便是这菩提树的所在。”

    仓堂主面色一变，肃然道：“菩提树，这是佛家圣物，你居然求卜此物？”

    方仲心下惴惴道：“晚辈冒昧，虽知此物贵重，却依旧提了出来，实在是没有头绪，才对仓堂主抱万一指望。仓堂主若觉此事为难，晚辈并不强求。”

    仓堂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等贵重之物，若只求一大概方位，其实不难，但若想详细至何地何处，这便有些艰难了。我想方公子所求断然不止一大概方位，若老夫说物隐东南，横寰万里，你细细去寻，穷半生功夫也未必能得。”方仲点头称是，仓堂主又道：“但若求得精细，这代价的确有些大，非常人能承担得起。”

    方仲有些失望道：“果然为难那便算了，晚辈另想办法。”

    仓堂主道：“老夫只是说常人无法承担得起，可未说就没有解决之法。似这等事，若先有个一鳞半爪，便好求许多，你空口白话便想得知此物所在，自然甚难，卜筮之道并非随意可为，能减一分莫名之处便少一分天谴之力，卜筮之人便少受一分苦楚。”

    这一言提醒了方仲，忙道：“晚辈还有一事未说，慈云寺里有菩提树一叶，通悔大师对晚辈言若求菩提树所在，他愿拿此叶出来作引。”

    仓堂主道：“通悔老秃驴何时慷慨起来了，居然就舍得拿菩提叶出来占卜，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有菩提叶在先，天机已泄，逆阻成微，卜筮起来便容易许多。”

    方仲喜道：“那么此事可行了？”

    仓堂主点头道：“有菩提叶再求菩提树，的确可行。按奇门遁甲之术，以菩提叶和卜筮之人居中，布地盘一副，列九宫、立八门，倒推此树，精通卜筮者有九成指望可知其具体所在。不过即便如此，此等宝物预知之后引来天谴不小，虽有菩提叶分担一半，卜筮之人所受苦楚亦不轻。”

    方仲想起仓堂主所说这奇门遁甲的天谴乃是邪毒自生、肌肤不全，卜筮菩提树既然引来天谴不小，那这卜筮之人只怕也要如妫大哥一般身有脓疮，腐蚀入骨，让旁人做这等牺牲让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一见方仲沉默不语，仓堂主便知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老夫在步钉头七箭书之前曾为自己占卜一卦，得知自己不当亡于此地，顿时信心满满，觉得既非我亡，定然他死，孰料禁术依旧没有成功。如今再一回想，也不算没有料准，我若是死在别处，便与此卦所示一般无二了。方公子所求之事，若让旁人来做，倒不如让老夫这将死之身去承受罢了。”

    赢奎跪地道：“徒儿愿替师父卜筮一次，断不让堂主在此等情况之下还要远行。”

    在屋中的昊天堂弟子无不跪下，纷纷如赢奎一般出言愿意代替仓堂主卜筮。

    仓堂主看着跪下的诸多弟子，缓慢摇头道：“你们都是有用之身，日后许多事要仰仗你们去做，唯有老夫命不久矣，再大的天谴都不在乎，此等事，除我之外再寻不到第二人。”

    赢奎道：“弟子不忍见堂主仙逝之时还要承受百般苦楚。”

    仓堂主温言道：“傻孩子，慈云寺里高僧甚多，老夫若为求知菩提树下落而受苦，岂能见之不理。再者此地已不能久留，*师受我所伤，定然报复，以其手段，这里无人能敌。不只是我要离开此地，便是你们也俱都要走，暂避与他处，等来日安全之后，再返回不迟。”

    赢奎道：“若无老堂主率领，我不知该往哪里去？”

    仓堂主道：“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两日后你等乘坐巨鼋从龙湖出去，顺黄河而上，入渭河，至终南山，寻一帝踏峰所在，便在此峰脚下寻一湖泊安身。”

    赢奎道：“为何要到那处去？”

    仓堂主道：“俗谚背倚大树好乘凉，那处地方有一隐匿宗门，你们若是托庇在她山门之下，万一有事，她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赢奎落泪道：“弟子明白。”

    昊天堂弟子听得老堂主要让大家择地避祸，那妫大哥道：“堂主，以*师今日之势力，一般宗门根本不放在他眼内。”

    仓堂主道：“你是怕那隐匿宗门不能庇护大家周全？”

    妫大哥道：“正是。”

    仓堂主道：“你等放心，这隐匿宗门非同小可，*师必定忌惮三分，在未扫平昆仑诸派之前，还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妫大哥也是聪明之人，仔细一想，惊讶道：“连*师都要忌惮三分的宗门，除了昆仑道门之外，莫过于释门两家，人人都知慈云寺的山门所在，唯一不知的，便是和慈云寺齐名的慈航静斋了，堂主所指宗门，莫非便是那慈航静斋么？”

    仓堂主点头道：“不错，那帝踏峰便是慈航静斋的山门所在之处，不过你们此去，要牢牢记住，既不要随意四处打探，更不要向旁人胡说八道，只当不知这里是慈航静斋的地盘，这样才不会得罪人家。”

    赢奎道：“师父的意思是我等揣着明白当糊涂，故意躲藏在她山脚之下。”

    仓堂主笑道：“你等只是路过，见此地风景颇佳，便暂时歇脚，她总不能连这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难道还派人下山驱逐不成，真若如此，岂不向大家名言诏告这帝踏峰便是她慈航静斋的山头。慈航静斋的人一向行踪隐匿，岂能做出这种事来，故此老夫断定，她就算明知你等故意为之，也不会多说什么废话。”

    赢奎和妫大哥破涕为笑，深觉老堂主这主意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慈航静斋的人有理说不出来。

    方仲这是第一次听到慈航静斋的山门竟然在终南山的帝踏峰，当初遇见何盈时，自己曾经问起过其山门所在，但她并未直言相告，只说若无相识之人带领，根本就进不去。慈航静斋的所在一直都颇为隐秘，知之者不多，岂料仓堂主居然知道了，而且还让昊天堂弟子躲到她山门之下去。

    方仲想起何盈的一言一行，不禁对帝踏峰心之神往。方仲道：“仓堂主既知慈航静斋所在，何不直上山门相告，不必如此曲折。”

    仓堂主道：“老夫并不认得慈航静斋的高人，昊天堂与她也无交情可言，知晓慈航静斋所在和能入她山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若无邀请，虽过门而不得入。若非我昊天堂被逼到这个份上，老夫也不会出此下策。”

    慈航静斋里的人，方仲倒是认识几个，除了何盈之外，静逸、静恩俱是慈航静斋之中颇有身份之人，只是不知其门派之中是否门规森严，严禁男子入内。

    那妫大哥道：“我等从水路去，多走了许多弯路，若从陆路去，豫州至终南山，不用七日便可抵达。”

    仓堂主道：“只要一路平安，宁可多走一些弯路。”

    妫大哥道：“堂主说得对，还是小心为上，万一*师在半路拦截，没有水遁之利，想逃也来不及。”

    方仲心下合计：从此地至慈云寺花了两日不到的时间，若从慈云寺再往西走，可达终南山北，妫大哥说七日不到。当初何盈初来慈云寺时，自己留在寺中等了一日一夜。她有望天犼之利，非常人能比，即便望天犼行动如飞，是妫大哥一行的三倍不止，满打满算也只要三日即可抵达，与所估路程差不多。自己有狰狞兽之利，只比她快不比她慢，这样说来，从慈云寺到慈航静斋其实近的很。想到慈航静斋居然如此之近，忍不住便想去见识一下这神秘莫测的山门到底是何模样。

    仓堂主又向门下弟子交代了几句，这才单独留下莫雩，要传她六壬诀奇术。方仲、鹞鹰王等人不便旁观，告辞出门，由妫大哥安排住处歇息。

    两日之后，昔日安静的昊天堂被喧闹打破。所有弟子一起出动，大部分人都到湖底截取一根神龙木在手，余下的人则把两株神龙木彻底拔起，巨大的树身躺在沙地之上，重逾数千斤，若无十来人抬起，根本搬运不动。正当方仲想问为何拔树时，那赢奎取出一支短笛吹奏起来，笛音袅袅传出不久，隔着水幕便见湖底两个巨大的阴影升起，缓缓移动过来。

    那阴影如小山一般，到了近处才看清竟然是两只巨大无比的癞头鼋。此巨鼋四肢划动，周围水流激荡，如翻江倒海一般。

    司空谅见了咂舌道：“原来真有吃人的王八，这般大，一顿饭十个人也不够。”

    赢奎讥笑道：“似你这等瘦骨，二十个也不够它吃。它在水下力大无穷，便是蛟龙出世，也奈何不得它，它浮出水面吞吐气息，足以把空中鸟兽吸入水底。”

    司空谅恍然大悟道：“原来我先前从空中跌落，都是此兽搞得鬼。”

    赢奎笑道：“我没有直接把你投入巨鼋之口，算你命大。”赢奎吩咐昊天堂弟子把那两株神龙木抬到巨鼋背甲之上去，如驮碑一般，竖立在背上。巨鼋驮着神龙木，在水中游走时，那背上便自然而然的形成一方避水之地。两只巨鼋外加三条神龙木所造小船，足以装下所有昊天堂弟子。

    方仲、鹞鹰王以及仓堂主等共坐一条小船，而莫雩、羽音二人却与赢奎等站在了一只巨鼋背上，目送着方仲、仓堂主等离开龙湖水底，前往慈云寺。

    临别之际，所有人都心中戚戚，唯一感到轻松一些的，只怕只有小兰一人。莫雩拜入昊天堂，不再跟着方仲同行，对于她而言，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巨鼋背上，莫雩望着方仲、仓堂主远去背影，泪眼模糊道：“不知何时再可见师父恩颜？”

    赢奎强作淡然道：“莫师妹不必悲伤，堂主此去就算一切顺利，也无几日好活，方兄弟已答应于我，若老堂主不测，他愿亲送骨灰坛到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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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菩提树因缘

﻿    ﻿﻿﻿    方仲一行离开龙湖重回慈云寺，已是两日之后。他们来昊天堂时并未花去那般多时间，如今行得慢，自然是因为有仓堂主之故。仓堂主身体衰弱已至油尽灯枯，经不得长途颠簸，行一路停一路，停下来免不了也要指点江山一回。方仲和他在一起，听他讲述一些奇人异事，倒也增长了不少见识。

    仓堂主祈禳之后有七日之命，安排昊天堂后事花去两日，沿途奔波又花去两日，等到达慈云寺时，止剩三日不到了。一至慈云寺，仓堂主道：“如不是通悔亲自出迎，老夫不进慈云寺大门。”方仲想不到仓堂主这个时候居然摆起了架子，没耐何，只得亲自进寺通禀。

    寺中专职接待的知客僧已认得了方仲，不废太多口舌，便有人去禀告通悔大师。通悔大师来得极快，见到方仲后，笑道：“方施主去了又来，定有佳音相告。”

    方仲道：“大师曾说寻得精通卜筮之人便可一求菩提树下落，如今我带来一人，就在寺门恭候。”

    通悔大师何等样人，听方仲说在寺门恭候，便知此人不一般，如是常人，大可直接带进寺来，不用特意诉说。通悔大师道：“来者是何方贵客？”

    方仲并无隐瞒之意，直言相告道：“是神教昊天堂的仓堂主，他老人家不远劳苦，陪晚辈亲自到了慈云寺。”说完这话，方仲留心观看通悔大师脸色，见通悔大师听得来人是神教昊天堂的仓堂主时，一皱眉头，但旋即舒展，讶然笑道：“想不到仓堂主会亲自驾临，方施主居然能请得动他，真是一件奇事。”

    方仲道：“不知大师是否会因仓堂主是神教中人，而心生嫌隙？”

    通悔大师笑道：“我佛容人所不容，连放下屠刀之人都可立地成佛，何况老衲并无听说过仓堂主有何劣迹，何来嫌隙可生。”

    方仲心中一松，说道：“仓堂主来时因为施展禁术之故，大伤元气，据他所言，已时日无多了，此次愿随晚辈前来慈云寺，已是人生在世所做的最后一点事。”

    通悔大师肃然道：“有这等事？他施展何等禁术，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方仲道：“仓堂主施展钉头七箭书，欲杀神教护教*师，可惜功败垂成，受禁术反噬，才有此等变故。”

    通悔大师悚然动容，只从这几句话里，他便听出了许多事来，通悔大师道：“想不到仓堂主有此变故，他既在寺门相候，老衲这便着人请将进来。”

    方仲犹犹豫豫道：“大师见谅，仓堂主……仓堂主想通悔大师亲自前去一晤。”

    在通悔大师身后跟随的两位慈云寺僧人面色一变，其中一个怒道：“区区一个魔教堂主，就敢劳通悔师伯亲自去接，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

    通悔大师淡淡一笑道：“无妨，老衲去一次又有何打紧，仓堂主既肯来慈云寺，也是看得起鄙寺。”

    方仲喜道：“有劳大师了。”方仲在前，通悔大师在后，二人身后又跟了数十位慈云寺僧人，乃是奉通悔大师之命，列队相迎的。

    寺门开处，空荡荡的山门前，仓堂主独自一人站在最前方，身后鹞鹰王、司空谅等束手而立。山风吹过，衣袍撩起，可见仓堂主瘦骨伶仃身躯，虽处寒风而不动。

    通悔大师长吟一声佛号，随后合十说道：“久闻仓堂主之名，老衲这厢有礼了。”

    仓堂主朗声笑道：“通悔和尚，老夫这里也有礼了。”向着通悔大师拱了拱手。

    通悔大师笑道：“仓堂主亲来鄙寺，老衲疏于接待，还请赎罪，贵客既临，请进寺盘桓一叙。”

    仓堂主道：“好，不过进寺之前，老夫还有几句话要说。”

    通悔大师道：“但讲无妨。”

    仓堂主道：“这第一个，便是老夫身故之后，需要贵寺四大神僧同时为我祈佛超度，颂经七日。”

    众僧一听，同时讶然大哗。通悔大师一摆手，威严喝道：“肃静！”

    仓堂主接着道：“第二个，卜筮之道饱受佛门指责，说我等窥天机改因果，有违业报。自我死之后，老夫要你佛门亦把卜筮列入佛门因缘果报之中。”

    众僧哑口无言，纷纷摇头，连方仲亦觉仓堂主所提要求有些过了。

    仓堂主道：“只要贵寺能满足老夫这两个条件，让我死后位极荣宠，往昔过节一笔勾销，那菩提树之事包在老夫身上。”

    通悔大师沉默良久，摇了摇头道：“兹事体大，老衲作不了主。”

    仓堂主道：“那就找做得了主的人来说。”

    通悔大师叹息一声，正想再解释一番，在慈云寺宏大寺庙之中，一个声音遥遥传来：“通悔师弟，让贵客进寺来吧。”

    通悔大师愕然转头道：“方丈师兄！”

    能够发声让通悔大师都不得不听命的，除了慈云寺方丈之外，没有第二人。通悔大师沉吟片刻，向仓堂主道：“既然方丈有请，便请仓堂主进寺一叙。”

    仓堂主仰头一笑道：“想不到我仓某也有如此风光的一天。”

    通悔大师是得道高僧，面不更色，但他身后群僧的脸色可想而知，一个个肃然而立，毫无欢喜待客之心。仓堂主迈步而进，通悔大师一旁作陪，余人在后跟随，一同进入慈云寺大殿。众人从天王殿而入，直趋大雄宝殿，到殿前时，其余僧众止步，只通悔大师一人引领着仓堂主、方仲等入内。

    通悔大师道：“方丈就在里面，仓堂主请。”

    大雄宝殿内宽广之极，无数蒲团摆放在两旁，此刻却无一人。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只在正前方有一老僧，孤身一人坐在主持之位。那老僧比之通悔大师的慈眉善目不同，眉梢朝上，双目有神，虽然须发斑白，但却有一股英武之气，身形也是极高大的，以方仲眼神，根本看不出其修为高下。

    通悔大师道：“方丈，贵客到了。”

    慈云寺方丈举目向仓堂主、方仲等一扫，方仲顿觉眼前此人目光如炬，几欲看透人心。他前两次来慈云寺，都未见过慈云寺方丈，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方丈道：“有劳师弟了，各位施主请坐。”

    此地并无华椅可坐，自然只能盘膝于蒲团之上。通悔大师就坐在方丈下首第三个蒲团，仓堂主、方仲等则散坐于其余蒲团之上。慈云寺方丈待大家坐定之后，向仓堂主道：“老衲通证，现为慈云寺主持，仓堂主想来不会陌生吧。”

    仓堂主道：“慈云寺通证大师的威名，老夫如雷贯耳，岂能不知。”

    通证大师道：“薄有虚名，不值入仓堂主耳目。今日请仓堂主来，想来已知是为了何事？”

    仓堂主道：“听方公子所言，他与贵寺俱都一求菩提树之所在，老夫不才，在卜筮之道上还有几分本事，自信有此把握一窥菩提树在何处。”

    通证大师微微一笑道：“通悔师弟听闻方施主欲求菩提树，便把鄙寺一点指望借方施主之手说了出来，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岂知方施主居然带了仓堂主来，实在是意外之喜。”

    方仲听了后心中一怔，向通悔大师看了一眼。通悔大师接口道：“不止方施主欲求菩提树，其实鄙寺，也正为此树烦恼。”

    仓堂主笑道：“老夫早知贵寺求树之意不下于方公子，要不然，岂肯拿菩提叶出来交换。方公子就算有再大的脸面，让贵寺如此割爱，只怕还做不到。”

    通悔大师向方仲道：“仓堂主言如利刃，让贫僧坐如针毡，但实情确是如此。”

    方仲顿觉自己被这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僧摆了一道，原来他慈云寺自己就想知道这菩提树的下落，却让自己东跑西跑的去寻人，这可真是滑到骨子里，与通悔大师的老实模样完全不符。

    方仲道：“晚辈求此树，乃是应人所托，不知贵寺求此树，又是为了什么？”

    通证大师道：“方施主可知菩提树来历？”

    方仲道：“素有耳闻，此树乃佛门圣树，佛祖树下得道，便是在菩提树下。”

    通证大师笑道：“这是大众俱知之事，更细之事旁人便不一定知晓了，如今老衲便说一些旁人不知的事，仓堂主和方施主便知鄙寺求菩提树之心为何。”

    方仲道：“菩提树来历确实不知，晚辈洗耳恭听。”

    通证大师道：“菩提非菩提，先有菩提心，后有菩提树。此树得名菩提树，乃是佛祖得道之后才有，在这之前，却不这么称呼。”

    方仲道：“所以方丈才说先有菩提心、后有菩提树，但不知此树之前应该如何称呼？”

    通证大师道：“菩提树在佛祖坐而得道之前，是为觉悟树。传言，佛祖为摆脱生老病死、轮回之苦，解救受苦受难的众生，出家修行，经过多年修持，始终不能大彻大悟。终有一日，听闻某处有棵百丈神树，名为觉悟树，此树能清净己心，压制邪念。于是佛祖寻踪而往，在一株觉悟树下静坐了七天七夜，发誓：‘筋骨断裂，血肉干枯，不得上菩提，决不起此座。’终于战胜各种邪念诱惑，在天将拂晓之时，大彻大悟，终成佛陀。”

    方仲道：“觉悟树？佛祖多年修持也不能得道，晚辈以为如佛祖这般人物，岂能也生各种邪念诱惑，竟然要靠此树才能大彻大悟？”

    通证大师道：“佛法虽然无边，但也是佛祖细细思虑而来，法创之初，难免其中也有邪心贪念混杂，大彻大悟之后，那些留有后患之法便日渐消弭，故此千百年后，流传而下之佛法，便都是正大光明之法。”

    方仲猛然想起少司命所说，当初佛祖所创佛法，其实分成上下浮屠两部分，而上浮屠便是如今之佛法，下浮屠却沦为鬼道法，莫非那被佛祖认为留有后患而没有广为流传的就是下浮屠。少司命让自己去取菩提树一截枝杆，用来镇压仙儿邪魂，岂不如当初佛祖在菩提树下压制各种邪念一般。如果真是如此，只怕自己迟早也要借助此树来化解心中那份越来越重的怨气。

    仓堂主道：“虽知此树来历，这与慈云寺有何干系。”

    通证大师轻叹一声道：“阿弥陀佛，佛灭之日便是佛陀涅槃之时，据老衲所知，佛祖涅槃之地，其实也是在这菩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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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未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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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悔大师接着道：“佛祖涅盘乃是他功德圆满，再不坠六道轮回之中，从此在西方极乐世界演经说法，永生不灭。说.b.更新

    而这凡间零零碎碎之事，虽无佛祖照拂，至万法颓废，邪魔再生，但佛祖并没有忘记，便托付于旁人代为打理，直至未来佛再生，此人之责方算完成。7236

    方施主，你前次来慈云寺，可还记得贫僧带你去看的座像？”

    方仲自然记得，上次为救白石山门主郑元洪，前来慈云寺求高僧解救，这才遇见了何盈。

    方仲道：“大师带晚辈去看了地藏王菩萨座像。

    通悔大师道：“佛祖涅盘后所托之人，便是地藏王。

    也便是说，佛灭之日始，在未寻得未来佛之前，地藏王便是这凡间第一大士。

    方仲道：“佛祖涅盘并非止于今日，若已过千年，难道这未来佛还未降生？”

    通证大师接口道：“方施主理解得有些差了，佛祖涅盘那是第一灭，随后还有第二灭，第三灭，除那第一灭乃是佛祖亲自而为外，其余不过是未来佛代佛祖而作。

    方仲恍然道：“如这佛灭之日不止一次，那未来佛只怕也非指一人。

    通证大师点头道：“不错，方施主一点就明，这未来佛不过是个称呼，与地藏王一般，都是代佛祖弘扬佛法之人，只是地藏王乃兼管，其主要之事还在幽冥之地。

    至于这未来佛到底是谁，或许便是你方施主，也或许是吾通悔师弟，一切只有等天下大白之后才知。

    通悔大师垂头道：“贫僧无德，岂敢贪未来佛之名。

    方仲笑道：“未来佛必定是出家人，晚辈却不是，故此这未来佛也断然不会落到晚辈的头上来。

    通证大师微笑道：“这却未必，或许方施主机缘之下得见菩提树，一朝悟道，终成佛陀之身。

    方仲道：“菩提树就有这等奇妙，若晚辈得见，坐而悟之或有，但佛陀之说空虚飘渺，绝无可能。

    通证大师道：“未来佛是谁，谁也不知，但有一点却一定会有，那便是这未来佛必定是坐在菩提树下参悟过之人。

    故此，若我慈云寺能在佛灭之后寻到菩提树，再找这未来佛便不难了。

    一旁的仓堂主道：“原来方丈求菩提树，还是有私心的，慈云寺若得菩提树，寺中每一个僧人都来参悟一番，那未来佛定然就是你慈云寺僧人了。

    通证大师哑然而笑道：“老衲只是说未来佛必定会从参悟过菩提树之人中诞生，却未说参悟过菩提树便必定有机会成就未来佛之名，仓堂主早就一窥天机，如这般重大之事，谁敢另选他人。

    须知惊天而作，必遭惊天之报。

    仓堂主道：“听方丈所言，寻未来佛乃是佛灭之时，莫非如今便是这佛灭之时？”

    通证大师道：“初时老衲不信，只是在得到方施主传来的一点影踪之后，老衲已信了三分。

    就在前不久，佛门数座寺庙惨遭灭门之祸，老衲便愈加坚信了三分。

    眼见群魔乱舞，正道倾颓，这正是佛灭之相，未来佛应世而出，我佛弟子岂能旁顾。

    仓堂主道：“老夫不是佛门中人，也不知方丈所言是真是假，但老夫亲自到此，求菩提树是真。

    通证大师道：“只要仓堂主求得菩提树之所在，终鄙寺一脉，定当如你所愿。

    仓堂主大声道：“好，方丈果然爽快。

    通证大师道：“仓堂主远来疲劳，可否歇息一日，待明日再施展卜筮之术，一求菩提树下落。

    仓堂主摇头道：“不必了，老夫本没几日好活，若是一觉睡去不醒，岂不晚矣。

    只今日便可摆阵作法，听闻贵寺有菩提树一叶，不妨现在就拿将出来，老夫虚度大半生，尚不曾见过此等圣物。

    通证大师向通悔大师道：“师弟去藏经阁，把装菩提叶之檀盒取来，顺便让其余诸位师弟也到大雄宝殿。

    通悔大师点首道：“是，师兄稍待。

    ”通悔大师起身，又向方仲等告罪一番，去藏经阁取菩提叶。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通悔大师重回大殿，同时两手中还托着一只贴有符印的檀木盒子，盒长三尺，底部另有锦布垫着，恭恭敬敬平举胸前，庄重万分的交付至通证大师手中。

    在通悔大师身后，又跟着两位高僧，其中之一方仲见过，便是那通忏大师，其人虽然十分精瘦，但却是个脾气火爆的老僧。

    还有一人看上去较为年轻，因为这位高僧并无胡须，兼且身材较胖，较胖的人皮肤比较滑腻，加之天生一副笑嘻嘻面容，顿生和蔼可亲之像。

    通证大师接过檀盒，向仓堂主道：“这便是鄙寺一位太上长老所留的一片菩提叶，请仓堂主过目。

    ”说罢，把檀盒上符印揭下，随后单手微微一掀，檀盒慢慢打开，露出里面那菩提叶来。

    方仲、仓堂主等目光为盒中之物所引，一起注目不动，仔细观看这传闻中的佛门圣物。

    洛仙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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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龙驱万里

﻿    ﻿﻿﻿    仓堂主单手一抛，从掌中飞出两颗白色骰子，一大一小，大不过三寸，小则如指甲盖一般，抛入阵图之中。此骰子灵动不已，在在九宫格内翻滚不休，仓堂主目不转睛，一边伸手掐算，一边默默念叨。众人只见那骰子每过一重九宫格，仓堂主便面色难看一分，等两个骰子俱都在阵图中滚过时，仓堂主把口一张，喷出一口淤血，同时脸上浮现出数块黑斑。那黑斑便如脸上被人下了腐蚀毒药一般，转瞬之间便由淡转浓，形成死皮一张。

    仓堂主淤血一吐，喝道：“定！”那两只骰子先后不动，与原先菩提叶所在成一品字形，围在仓堂主左右。仓堂主两手高举，手指时伸时曲，似乎十分艰难地在估算菩提叶与两骰子间距离。旁人俱都不知这奇门遁甲之奥妙，但见仓堂主如此辛苦，也知此术非一般人能够施展。

    通证大师道：“仓堂主，老衲颂大悲咒一篇，为你清心定神，去烦止恶。”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随着渺渺梵音颂起，四位高僧俱都双掌合十，闭目垂头，一层淡淡荧光从其身上散发而出。方仲、鹞鹰王等被这佛音所感，俱都暂时忘却了心中烦恼，心神沉浸于宁静之中。仓堂主得佛音之助，痛苦之色稍减，掐算的双手又复灵活，片刻之后，面目狰狞道：“六丁到离……乘龙驱万里！六丁到坤……玉女游地户！由离到坤……龙精华盖临！老夫已得此解。”

    方仲默念其刚才所言，但这卦语精妙万分，即便知道了也是不知所云，正在疑惑中，那仓堂主接着道：“乘龙驱万里……菩提树之所在乃西去万里；玉女游地户……此地有女在彼；龙精华盖临……奇怪，龙精乃龙之魄也……如何会返回坤宫？”

    通证大师止住咒声，说道：“前两句都好理解，菩提树这般遥远，非远足不能达。至于有女子在彼，比丘尼可解，这后一句，坤宫是指何处？”

    仓堂主喘一口气道：“坤宫……在阵图之上，正是指我中原之地。”

    通证大师道：“龙精华盖临，有神龙降临我中原之地，岂非吉兆。”

    仓堂主勉强点头道：“这后一句，的确是吉兆，但……但前面两句，俱都是凶！”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通证大师道：“菩提树所在居然是凶，非是老衲信不过仓堂主，实在是匪夷所思。”

    仓堂主晃动已如抖糠似的双肩，厉色道：“老夫还有第三局未卜……此一卜，天门洞开……可一看菩提树之真面目。方丈，请速去取一瓢净水来。”

    通证大师道：“仓堂主是否还坚持得住，若实在不行，老衲便绝此指望。”

    仓堂主道：“废什么话……方公子，你去取，越快越好……”仓堂主的面色灰白的吓人，加之面上死气已现，任谁都可看出他已到末路，这奇门遁甲阵把他所剩一点精气消耗殆尽，祈禳所得七日本就是苟延残喘，如何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方仲转身出禅房，外间自有僧人可问，方仲的脚程也快，不一时，便托着一只钵盂走了进来。房内仓堂主半卧在地，闭目养神，几如死人。方仲靠近仓堂主，轻声道：“老堂主，水来了。”

    仓堂主支吾两声，低声道：“天好黑，如何不掌灯。”

    房内天光明亮，还不到黄昏时候，仓堂主却说天黑，方仲仔细一看，吃了一惊，只见仓堂主双眼翻白，已无任何神采。方仲心中难过，柔声道：“方丈已吩咐去了，水在这里，老堂主要如何使用？”

    仓堂主道：“昊天镜已留在昊天堂，老夫……要用此水代替昊天镜一用。”他伸出枯干双手，向前摸索，方仲忙把钵盂放在他手中。仓堂主捧住钵盂，又道：“把菩提叶丢入水中！”方仲依言取菩提叶放在钵盂里。

    仓堂主把手一招，在远处的两只骰子飞回手中，他自言自语道：“此子随我不知多少年了，如今也该到它寿终正寝之时。”这两个骰子往底下一抛，无火自燃，顿成一大一小两个火球。火球迅速滚动到阵图内，急速旋转起来。仓堂主忽然惊慌道：“老夫自燃灵骨，如何不见火光，这九神……九神在哪里？”

    直至此刻，仓堂主才惶然惊觉自己已然失明。

    方仲道：“何为九神？”

    仓堂主道：“九神者，值符、滕蛇、太阴、*、太常、白虎、玄武、九地、九天。你依我之言所画，如何还来问我！？”

    方仲立时记起在画此奇门遁甲时，的确有这九个符号。忙道：“晚辈知道了，但不知此九神有何用？”

    仓堂主道：“八门生化，飞宫九神，此奇门遁甲最深要旨，可借灵气幻化图形，老夫那灵骨燃不了多久，既然我已看不见，就由你们自己来看好了。”他把那钵盂举在手中，又向方仲道：“老夫会逐一点亮九星位，你说落在何处便是何处，不可错乱。”

    方仲点首道：“晚辈记下了。”

    仓堂主道：“老夫先点值符，此乃菩提树所在，后点腾蛇，开天门一道！”说罢，枯手伸入钵盂中一扬，水花中一道明镜似的水幕出现在钵盂之上。

    方仲道：“正前方值符位，左前方腾蛇位。”仓堂主一知两处方位，其余也推算得出，迅速把两团火光落入此两处，随后又道：“太阴知过去，*知未来，太常知现在，还不快快现形！”两团火焰先后又点在这三个九星位。

    钵盂上的水幕一阵波动，逐渐现出模糊画面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仔细看着这模糊画面，初时只见一块块绿色，随着时间推移，那绿色越来越是清晰，逐渐显出一颗参天大树模样。通证大师脱口而出道：“菩提树！”

    此树树冠之广，几如一把遮天巨伞，其叶郁郁葱葱，一片生机。

    画面越来越是清晰，众人赫然发现这树冠之下跪着无数男男女女，而在众多跪着的男女正前方，有一个女子傲然站立，享受着众人朝拜。这女子头戴一顶黄冠，冠上遍插璎珞，两耳更是悬挂着两只金刚橛，大红衣袍罩身，双目炯炯有神，但面容冷漠，虽然身形婀娜，观其面貌年纪却已不小。

    通悔大师愕然道：“此一妇人是谁，不但独占菩提树，更受众人膜拜？”

    通证大师道：“看其打扮似乎是佛门中人，但比丘尼如这般者，闻所未闻。”

    众人正自疑惑，却见画面中女子眉头一皱，举目向空中望来。从通证大师这里看去，便似那女子看到了他们一般，与他们四目交对。随即那女子轻轻伸手，从耳上摘下金刚橛，在嘴边一刺，一点殷红粘在金刚橛的尖头之上，并且露出一丝鬼魅般微笑，举金刚橛向前一刺。

    水幕之中只见那金刚橛从远至近，迅速变大。通证大师面色顿变，急向仓堂主道：“仓堂主快快收法！”仓堂主听而不闻，只是端着钵盂不动。那金刚橛在即将布满整个水幕时突然消失不见，但就在众人以为没事之时，那水幕中突然探出一只雪白巨手，手中持着那金刚橛，一下便刺在了仓堂主胸口。

    金刚橛便如是一把匕首，前半部尖刃锋利，后半部握把处雕刻着宝瓶、莲花、佛首等形，又刻真言咒若干，是佛家用来镇压邪魔的小巧之物，故此那女子把此物当着挂坠挂在了两耳之上。谁能想到，这横跨万里之遥，那女子就能把金刚橛从仓堂主变化出的画面之中突起，一下刺在了仓堂主胸口。

    仓堂主便是在身体康健之时，遭遇如此突袭，也不一定能够躲避得了，何况如今哀哀垂死，更加无从闪避，被这雪白巨手所持金刚橛正扎在前胸之上。仓堂主遭此重创，身体却依旧一动不动，连手中钵盂的水都不曾洒落。

    那个总是笑嘻嘻面容的高僧眉毛一扬，身形一动，已到了仓堂主身旁，探肥手，向对方雪白巨手只是一点，那巨手顿时一颤，随即向后缩回，便要拔金刚橛离去。

    另一位高僧通忏大师一声怒喝，消瘦的胳膊猛然暴涨，把右手僧袍震成粉碎，举起变化成孔武有力的手掌用力劈下。

    这一掌如千钧巨刃，直切在那雪白巨手的手腕之上！众人只听得那水幕中传出一个女子的闷哼之身，随即便见那雪白巨手如冰雪般消融，转眼间化作白雾消散，只留着插在仓堂主胸口的金刚橛不曾收回。

    那金刚橛在没有巨手操纵之下，微微一动，噗的一声，从仓堂主胸口拔出，一个转折，便向钵盂上的水幕飞去。通证大师轻叹一声道：“既来之，则安之。”举掌一拂，一道掌印飞出，拦在金刚橛的前方。那金刚橛一下便扎在掌印之中，穿过大半之后便再也飞不过去，在掌印中不停挣扎。

    通证大师来到那被自己困住的金刚橛跟前，双掌一合，夹住金刚橛，低颂道：“阿弥陀佛！”双掌中金光大放，那金刚橛在两掌佛力夹击之下顿时失去原主掌控，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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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慈心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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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橛便如是一把匕首，前半部尖刃锋利，后半部握把处雕刻着宝瓶、莲花、佛首等形，又刻真言咒若干，是佛家用来镇压邪魔的小巧之物，故此那女子把此物当着挂坠挂在了两耳之上。谁能想到，这横跨万里之遥，那女子就能把金刚橛从仓堂主变化出的画面之中突起，一下刺在了仓堂主胸口。752657

    仓堂主便是在身体康健之时，遭遇如此突袭，也不一定能够躲避得了，何况如今哀哀垂死，更加无从闪避，被这雪白巨手所持金刚橛正扎在前胸之上。

    仓堂主遭此重创，身体却依旧一动不动，连手中钵盂的水都不曾洒落。

    那个总是笑嘻嘻面容的高僧眉毛一扬，身形一动，已到了仓堂主身旁，探肥手，向对方雪白巨手只是一点，那巨手顿时一颤，随即向后缩回，便要拔金刚橛离去。

    另一位高僧通忏大师一声怒喝，消瘦的胳膊猛然暴涨，把右手僧袍震成粉碎，举起变化成孔武有力的手掌用力劈下。

    这一掌如千钧巨刃，直切在那雪白巨手的手腕之上！众人只听得那水幕中传出一个女子的闷哼之身，随即便见那雪白巨手如冰雪般消融，转眼间化作白雾消散，只留着插在仓堂主胸口的金刚橛不曾收回。

    那金刚橛在没有巨手操纵之下，微微一动，噗的一声，从仓堂主胸口拔出，一个转折，便向钵盂上的水幕飞去。

    通证大师轻叹一声道：“既来之，则安之。

    ”举掌一拂，一道掌印飞出，拦在金刚橛的前方。

    那金刚橛一下便扎在掌印之中，穿过大半之后便再也飞不过去，在掌印中不停挣扎。

    通证大师来到那被自己困住的金刚橛跟前，双掌一合，夹住金刚橛，低颂道：“阿弥陀佛！”双掌中金光大放，那金刚橛在两掌佛力夹击之下顿时失去原主掌控，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三位高僧同时出手，居然把那金刚橛给夺了下来，这一下显然大出那菩提树下女子所料，未料想对方也有高人在彼。

    水幕之中一阵晃动，重新出现那女子尊容，只是此刻的她非是冷漠之态，反而浮现出一丝狠辣之色，她眼眉倒竖，恶狠狠看着另一边的众人。

    虽无言语交谈，但众人皆知，这女子绝非好相与之辈。

    便在此时，仓堂主抛出的两只灵骰已燃烧殆尽，火光熄灭的同时，那钵盂中的水幕也哗啦一声落下，撒在地上湿了一片。

    方仲疾步来到仓堂主跟前，唤道：“仓堂主，仓前辈……”

    仓堂主哪里还会应声。

    通证大师道：“仓堂主已登极乐，方公子节哀。

    方仲眼望仓堂主坐而不倒的身躯，落泪道：“是晚辈请仓堂主来卜筮菩提树下落，如今横遭毒手，怎不让人难过。

    通证大师摇头道：“此事与方公子无干，敝寺求菩提树下落之心尤甚于你，是老衲亏欠仓堂主甚多。

    至于仓堂主之死，便算没有那女子刺一下，他也难以再活，老衲看仓堂主并未因被刺而痛苦而亡，反觉其庆幸，庆幸他在那女子刺来之前或已先登极乐。

    另一旁的通悔大师亦道：“无痛而故，已是莫大恩惠。

    仓堂主虽然身故，但先时所承诺之事，贫僧定不反悔，愿为仓堂主诵经超度七日，送其脱离苦海，赎尽前孽。

    通证大师道：“师弟说得是，仓堂主舍身为人之举，让人佩服，老衲愿率敝寺僧众为仓堂主办一个水陆之会，以表其仁德。

    方仲道：“既然是仓堂主遗愿，自当为他老人家一一达成。

    在我来时，那昊天堂少堂主曾说，若老堂主故去，定要把其骨灰送达他手里，晚辈亲口应承之事，定当办到。

    通证大师道：“老衲原本想为仓堂主建佛塔一座，盛放肉身，既然方公子与其传人有约，要带其骨灰回去，自然以方公子的主意为是。

    ”通证大师又向那总是笑容可掬之人道：“慈心师弟，仓堂主后事，便有劳你了。

    那笑容可掬和尚此刻虽然不在笑，但其面相如此，虽是一本正经答应，但总觉其少了一分严肃之心，那称作慈心的和尚笑嘻嘻道：“方丈放心，老堂主之事弟子一定办好。

    ”在其旁边的通忏大师冷哼道：“通慈，你刚才出手为何只是点了一点，并未出全力？”

    通慈道：“弟子出手时，仓堂主已是死了，自然无需多费力气，把来者迫退即可。

    通忏大师怒道：“你这迂腐之心不知何时能改，对自己人仁慈那是慈心，对恶人也是仁慈，那是什么？”

    通慈道：“亦是慈心。

    我佛慈心感召，劝她及早回头是岸。

    通忏怒气冲冲，一甩早已崩碎的大袖，不住摇头道：“迂腐，迂腐。

    通证大师道：“慈心也是善心，通忏师弟不需生气。

    方仲对那称作慈心的和尚倒有一分好感，说道：“通慈大师菩萨心肠，不愧是出家人，已修得无了七情六欲。

    通慈笑道：“方公子说得差了，贫僧从不曾修去七情六欲，只是修了个慈心三味，因为修得过多，把其余之心皆掩盖了去。

    方仲道：“这也是大师独辟蹊径之妙。

    通忏大师道：“的确修得过多，这慈心已多到不分善恶的地步。

    如今佛灭之期已到，看你这慈心又能救得了几人。

    ”众人说了一通，通证大师又从外间唤进来几位慈云寺僧人，与通慈一起为仓堂主料理后事。

    方仲、瑶鹰王等都留宿在了慈云寺里，只小兰一人因为是女儿身，又非如何盈一般是佛门中人，只能留宿在外间平民家中。

    这七日里，慈云寺在通证大师主持之下，众多僧人在钟鼓楼前为仓堂主诵经超度，规模之大，开慈云寺百年未有。

    洛仙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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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命在顷刻

﻿    ﻿﻿﻿    护教*师所在的千佛殿内，那座高耸的法台已修葺一新，并重新安上了一张莲花宝座。

    *师斜倚宝座，冷冷看着台下跪着之人。*师虽然重新戴了一顶法冠，但露出的额头鬓角依旧可见其疤痕未消，乃是被钉头七箭书所伤之处。其护身法轮也在那一役中被毁，如今只是单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少了那一道光环阻隔。

    虽然*师把真面目露了出来，但底下之人无一人敢抬头上望。

    “法王明鉴，那龙湖底下巢**已空无一人，连只鸟雀都不曾留下，故此卑职空跑一趟，无功而返。”

    “哼，那老不死的倒也机灵，知道本法王不会善罢干休，先自避开了我。”

    “卑职已派人四处打探，务必要查出那昊天堂余孽躲藏在何处。”

    “做得不错，虽然这次你空手而回，没有拿了那老匹夫的头颅给我，本法王也不怪罪于你。”

    “多谢法王开恩，卑职誓死效忠法王。”

    “起来吧，你如今也是一堂之主，总该有点气势。”

    “法王面前，卑职哪里敢放肆，若无法王相助，凭着卑职的本事，是万万做不得这堂主的。”

    那底下跪着之人慢慢站起身来，但依旧毕恭毕敬的垂头向着*师。若是方仲在此，看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只因这跪着之人不是旁人，居然是与自己数次交手过的蚩浑，那个九黎之主。

    *师道：“看你为本法王做了不少事的份上，日后我佛光耀东土，少不得你的好处。”

    蚩浑道：“卑职不敢贪多，只要法王许我九黎之众重为中原之主，但有所用，卑职及属下万死莫辞。”

    *师淡淡一笑道：“你上次重聚九黎，如今做得怎样？”

    蚩浑道：“九黎之中已齐八黎，只雉羽氏一支不曾聚首，不过那雉羽氏向来只是小族，便是没有他一支，与我大事也无关紧要。”

    *师沉声道：“可是你所说九黎重宝，必要集齐九黎铜符，才能重新启用。你莫非忘了！”这‘忘了’二字出口，*师特意加重了语气，言语之中已有一丝不悦。

    蚩浑忙惶恐道：“法王放心，九黎重宝只要得手，一定献给法王。这雉羽氏的下落已有眉目，属下已派人去联络了，相信不久那块铜符便能得手，到时九符齐聚，九黎重宝唾手可得。”其实蚩浑心中正暗暗叫苦，只因为那铜符不但雉羽氏的还未得到，本来到手的八块铜符，还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抢走了两块。虽然知道了抢铜符的一人就是那昆仑派的小子手中，但另一人是谁还不知道。

    *师道：“你去叫灵阳和黑鳄进来，本法王有话吩咐他们去做。”

    蚩浑躬身道：“是。”后退几步，然后返身离去。

    大殿殿门外，一位长相英俊的年青男子正负手而立和黑鳄上师站在一起。蚩浑出门道：“*师唤你二人入见。”二人听了不敢怠慢，就要从殿门进去。那黑鳄上师进去时，蚩浑并没话说，等那法王子灵阳经过身边时，蚩浑低声道：“殿下慢走。”

    法王子灵阳一愣，愕然道：“蚩堂主有事？”

    蚩浑尴尬道：“这个……若是法王问起铜符之事，还望殿下替在下保密，就说暂缺一符，正在寻找之中。”

    灵阳哂笑道：“此等小事包在我身上，况且当日那二人从我手中逃脱，说出去也是羞耻之事，我岂能不代为隐瞒，蚩堂主放心好了。”

    蚩浑喜道：“多谢殿下。”

    灵阳对当日之事依旧耿耿于怀，说道：“待我寻回铜符，把那夺符的女子收为座下香玛佛时，你再来谢我不迟。”言罢，翩翩然踱进门去。

    殿内，黑鳄上师正恭恭敬敬地向*师跪倒行礼。黑鳄上师以头点地，向*师道：“弟子黑鳄见大明轮法王无恙，喜不自胜，祝我佛佛光普照，万佛来朝。”

    *师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也想杀本法王。”

    黑鳄上师道：“法王法力通天，非邪门歪道能伤，弟子黑鳄敬佩万分。”虽然说得好听，但黑鳄心中却想，那钉头七箭书的威力岂是可以用雕虫小技来形容，不见你护身法轮被毁，连自己的脸面都被伤了，若不是召唤本命法宝来护身，只怕真有陨落之虞。只是这心里的话不敢说出口，只能捡好听的来说。

    *师道：“我今招你来，你应已知道是为了何事了。”

    黑鳄上师道：“弟子明白，法王早有吩咐，着弟子与灵阳一起，到那颠倒佛理、禁绝**的寺庙，去弘扬我佛要旨精义。”

    *师道：“你们这点人自然是不够的，不过是想迷惑那些释门中人，好让本法王先解决了昆仑派这些伪道士。”

    黑鳄上师道：“法王运筹帷幄，昆仑派早已今不如昔，胜败不过反掌之间。”

    *师道：“虽然如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昆仑派底蕴还在，要想连根拔除，还要废一番力气。”

    黑鳄上师道：“法王如今已出关，又取日月蘸金轮在手，若是亲自出手，自然马到功成了。”

    *师沉吟道：“这日月蘸金轮还未彻底恢复过来，这次又被我抵挡对方邪术，又耗费了不少灵气，恐怕还要花些时间去温养一番。”

    黑鳄上师道：“法王以种器之法温养受损法宝，如今取出，不知那女子怎样了？”

    *师不屑道：“区区一个寄养之躯，便是死了也不足惜，本法王大可再找一具躯体慢慢温养。”

    黑鳄上师道：“若换一人，其精血之质未必能比前一人更好，恢复起来也慢上不少。听法王言，那女子已温养此宝多年，若是未死，当还以此女为寄养之躯为好。”

    *师点头道：“也是。”见灵阳进殿，站在黑鳄上师旁边，便问道：“那女子死了没有？”

    法王子灵阳道：“回法王，那丫头自被取走双轮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离夫人正在一旁时刻照顾，想来还未死去。要是死了，她还留在那里作甚。”

    *师道：“若还未死，把她们带到法台来。”

    灵阳道：“是。”

    灵阳转身出去没有多久，便听得脚步声响，一行人从殿门外走了进来。除灵阳外，身后还跟着离夫人等一行人。离夫人面带黑纱，双眼无神，痴呆呆跟在灵阳身后。四个番僧抬着一块木板，板上躺着一个女子，连被褥也无，身上衣衫单薄，双目紧闭、脸孔煞白，正是那离金玉。只是此刻的她，额头之上那个红痣已变成了一个血窟窿，喷出的血迹染红了她半边额头，连长发都已粘连打结，原本活蹦乱跳的她早已气若游丝，命在顷刻之间。

    离夫人站在法台跟前，黑鳄上师喝道：“见到法王还不下跪！”

    离夫人听而不闻，依旧痴呆呆眼望前方，身后两个手持金刚杵的番僧一起动手，往她腿下用力一砸，离夫人痛哼一声，不由自主的跪在法台之前，但她呆滞的眼神也随着这一跪而活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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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重新封印

﻿    ﻿﻿﻿    离夫人身子一颤，忽的悲声道：“我的女儿，*师……*师……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了她吧……”边哭边跪着向前爬了数步，扑倒在法台前面泣不成声。

    *师对离夫人哀求无动于衷，冷哼道：“怎么，你还真把她当作自己亲女儿了？”

    离夫人泣道：“妾身已养育她十六年，便不是亲儿也胜似亲儿，请*师开恩，放过了她。”

    *师道：“当年交给你抚养时，你就应该知道有今日，何以还对这孤儿动情？如这般孤儿天下不知有多少，当年她也不过是幸运一些，才被挑中作为寄养之身活到今日，如今还归本来，就是现在便死，也算值得。”

    离夫人只是求肯，磕头不止。*师道：“看在她为本法王温养法宝如此多年的份上，救她一命也无妨。”

    离夫人听得有救，忙抬头问道：“要妾身如何去做，*师尽管吩咐。”

    *师道：“从今日始，你诚心皈依我佛，拜入我佛门下，成我佛护教侍女一名。当然，你依旧还是离教主之女，并不会拿你怎样。”

    离夫人道：“*师说怎样便怎样，难道妾身还能不允？”

    *师轻蔑一笑，又道：“既然做本法王侍女，自然不得离开我半步，以后我到哪里你也到哪里，连你这女儿也是如此。”

    离夫人道：“金玉也要拜入*师门下？”

    *师道：“她还没这佛缘，在我眼中，一介灵器寄养之身，与鸡犬无异，岂能拜入我佛门下。”

    离夫人道：“既然我已答应了，就请*师开恩，宽恕我儿，救她性命。”

    *师终于点首道：“若是发觉你又生二心，敢擅自带着她离开本法王左右，必取你二人性命。”

    离夫人俯伏于地，低声道：“给妾身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拂*师之意。”

    *师向抬着离金玉身躯的两个番僧一招手，二人立刻把离金玉抬至法台之下。*师向下看了一眼，见离金玉如死人一般，冷笑一声，把口一张，吐出一颗血红色圆珠。此珠一飞出来，便散发着金色光芒，徐徐转动不止。*师伸双掌轻轻夹住圆珠，往两边猛地一拉，一声金铁轻鸣，一金一白两道巨大的圆弧状东西从血红色圆珠中分离而出，被*师分握在两掌之内。此宝一出，光芒万丈，把法台之下的人眼都晃花了。

    那被分离出日月蘸金轮的血红色圆珠重新被*师吞进体内，相反的，*师把双轮一合，单手向离金玉额头一招，数滴鲜血从血洞中飞出，越飞越高，直至*师面前。数滴鲜血逐渐揉成一团，也形成一颗血红色圆珠，只是比*师吐出的那颗要小上许多。此珠一成，*师把双轮向红色圆珠内一拍，奇异顿显，如此巨大的日月蘸金轮，在一接触到离金玉鲜血所化的血珠面前，顿时收缩变小，最后彻底消失于红色圆珠之内。

    *师轻喝一声：“去！”蕴藏日月蘸金轮的红珠向下飞去，停留于离金玉额头之上，并最终向原先所在的红痣位置落下。此珠一盖住血洞，顿时化作一颗红痣，印在了离金玉额头之上。观其模样，与原来那棵几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师轻吐一口长气，沉声道：“我已重新封印此宝在她身上，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便会醒转。”

    离夫人喜出望外，扑到离金玉身旁仔细查看。*师道：“如今这封印并不稳当，若受外来血光侵扰，日月蘸金轮一旦破印飞出，可就不一定回得去了。”

    离夫人应道：“妾身知道，定会好好照顾于她。”

    *师冷笑道：“对本法王而言，她的命岂能与我法宝相比，你还是好好看着她头上红痣，可别轻易被人破了去。”

    黑鳄上师目不转睛看着*师做完这一切，盯着离金玉额头红痣，双眼露出垂涎之色，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向*师道：“连我都不能轻易取此宝出来，旁人又怎可能破了去，法王着实多虑了。”

    *师道：“此宝对本法王意义重大，不容有半点闪失，当然要慎之再慎。”又对离夫人旁边的两个番僧道：“带她们下去！”两个僧人答应一声，把离夫人从地上拽起，抬起躺着离金玉的木板，向殿外走去。

    待离夫人走后，法王子灵阳道：“法王让我和黑鳄上师去牵制慈云寺僧人，看来这对昆仑派最后一击，已势在必行了。”

    *师冷笑道：“我虽一直闭关不出，但外间之事俱都在我掌握之中。如今那昆仑派自以为剿灭了区区一个邀月堂，便大肆宣扬以壮声威，在本法王看来，不过自寻死路。前日我已着人去联络华阳门的岳真人，他拿了神教这般多好处，是该到他表现一番的时候了。”

    法王子灵阳道：“岳真人野心不小，法王答应他剿灭昆仑后扶华阳门为道家魁首，只怕他得势后便翻脸无情，反与我等为难。”

    *师摇头道：“他有无数把柄在我手中，岂敢反我。只要他稍有异心，把华阳门昔日所作之事公之于众，必遭众道门唾弃。”

    灵阳笑道：“这样看来，倒不愁他不乖乖就范。”正说着话，殿门外有人道：“神使大人求见！”

    灵阳道：“着他进来。”

    殿门处人影一闪，疾步走进一人，向法台遥遥跪倒，大声道：“卑职参见*师、参见法王子殿下。”此人身材魁梧，面宽耳阔，两耳上更是挂着一对黑色骨环，披一袭黑色披风，正是那神使大人。

    灵阳道：“神使请起。”

    神使答应一声，站起身来，看到黑鳄时面露狐疑之色，显然不知这黑鳄是何方神圣。灵阳道：“这位乃是大龙神法王座下黑鳄上师，他一直在佛地修行，直到最近才来东土。”

    神使恍然道：“原来是黑鳄上师，小人参见上师。”

    黑鳄上师轻哼一声道：“神使？我佛座下只有护法，本上师孤陋寡闻，不知何曾有过神使？”其言语中充满傲慢之气，显然并不看重其身份。

    神使面露尴尬之色，那灵阳笑道：“还不是为了便宜行事，神使大人不过一介虚名而已。等我佛光照东土，如这般建有大功德之士，日后与你一般，亦是我大明轮法王座下上师。”

    听闻此言，神使面露激动之色，而那黑鳄上师则堆笑道：“大家俱都为我佛效力，不管是上师又或护法使，又何分彼此。”

    法台之上，*师沉声道：“你去的结果如何，快快道来？”

    神使躬身道：“启禀*师，那华阳门的岳真人已答应下来，只要我这里大兵一到，他便在背后拦住昆仑派门人的去路，到时候前后夹击，必定叫他全军覆没。”

    *师道：“主意虽好，可也要看他是否弹压得住那些三山五岳的众多道门，别到时候虽然成功，却让那些‘洞天福地’之人与昆仑陪葬，就算他岳真人终于领袖群雄，却也成了孤家寡人。”

    神使道：“卑职也曾这么问过，那岳真人言道，如今无数道门俱都听他吩咐，但有不听的也寥寥无几。那些不听吩咐的，我等尽管杀之即可。”

    *师道：“如此一来，已是万事俱备了。”

    神使道：“正是。”

    *师哈哈大笑道：“什么昆仑派，仗着数千年积淀便可自以为是、目空一切，本法王又何尝把他放在眼里。今朝我便叫这道家第一派，在我手中化为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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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渡

﻿    ﻿﻿﻿    终南山自古便是灵气充沛之地，其多高人隐士，居深山峡谷，不问世事。按大阴阳术的说法，其中暗藏龙脉，乃龙气汇聚之地，故而多生左右天下大势之人。如此一个利于开宗立派的修行圣地，却没有在道家‘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占有一席之地，本身便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地方。对于凡人来说，或许不在意，但在那些修行之士心中，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终南山虽未入洞天福地之列，却早已胜过洞天福地许多，所有名门大派都不来染指，便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地虽隐匿但名声响亮的宗派：慈航静斋。

    方仲一行离了慈云寺，便往终南山而来。按照约定，方仲要把仓堂主骨灰送还给少堂主赢奎。只是赢奎等从龙湖出发顺水路而来终南山，方仲却是陆路，水路虽慢，但比方仲多行了十来日，若赢奎此行顺利，应该已到仓堂主所说的终南山帝踏峰，并在山下安下营盘来。

    慈云寺至终南山并不算远，方仲一人一兽当可在一日一夜间赶到，只是多了鹞鹰王、司空谅、小兰三人，便拖慢了速度。后三人必要一辆马车代步，才可勉强跟上方仲脚步。

    三日之后，方仲翘首仰望眼前连绵不绝的群山，蹙眉道：“终南山并非止有山峰一座，谁知那帝踏峰在何处？”

    鹞鹰王道：“既然那帝踏峰是慈航静斋隐匿之处，必然不同凡响，一般山峦不会是她山门所在。我们不妨寻人问问，越是人迹罕至、风景秀至之山，就越有可能是高人隐匿之地。”

    方仲点头道：“鹰王前辈说得对，只是终南山地广人稀，想寻一熟悉山中路径之人亦不可得。”

    恰巧远处山路上有一人肩挑两捆干柴，头戴破斗笠，不缓不急地往山下行去，当是砍完柴之后挑去集市换几文钱生活的樵夫。鹞鹰王道：“砍柴的樵夫熟悉周边山峦，不妨问一问他。”方仲忙一纵座下狰狞兽，此兽如一阵风般向那远处的樵子奔去。

    那樵子初时不觉，等听得后面风响，回过头来一看，见到一只穷凶极恶的恶兽，顿时吓得把肩头上柴火一丢，撒腿便跑。方仲叫道：“这位大哥不要怕，在下问个路。”

    那樵子听有人叫，这才回过头来看一眼，见那不知名野兽背上坐着一个年轻后生，心中略定，停下脚步道：“我说这里哪来的大虫，原来是你家养的。”

    方仲道：“吓着了大哥莫怪，大哥在此地砍柴，定知这山中情况了。”

    樵子道：“你要问什么？”

    方仲道：“不知大哥可知这终南山帝踏峰在何处？”

    “帝踏峰？”那樵子歪了头看着骑在狰狞兽上的方仲，好一会儿才道：“地塌峰未听说过，但是地塌山倒是有一处。”

    方仲道：“在下只想问帝踏峰，不问地塌山和其他的所在。既然大哥不知，我再问旁人去。”方仲正要调转狰狞兽回去，那樵子笑道：“我自小便生长与此，这周围地方没有我不知的，打从爷爷那辈起，我便没听说有个帝踏峰，只有个地塌山和你说的有点相像。小哥不想听，那我也懒得再说。”

    方仲勒住兽缰，有些好奇地问道：“帝踏峰和地塌山明明不同，何以相像了？”

    那樵子反问道：“地（帝）塌（踏）峰和地塌山明明差不多，怎么不像。山和峰都是一个意思，别说我砍柴的没学问，这一点道道还是知道的。”

    方仲恍然道：“原来是老哥听错了，我说的不是地塌峰，乃是帝王的帝，踏足的踏，连起来便是‘帝踏峰’三个字。”

    樵子道：“那就恕我不知了，公子还是自个儿慢慢去找，时候不早，我还要挑柴回去侍奉老娘。”那樵子重新捡了扁担，挑柴欲走。

    方仲低头一想，那帝踏峰和地塌山确实很像，只是前者听上去霸气一些，而后者比较俗气，会不会是那慈航静斋的人嫌后者名称太土，而故意用前者来称呼呢？有了这个想法，方仲便也对这地塌山起了兴趣，再者知道个去处总好过一点眉目也没有。方仲向那樵子一抱拳道：“是在下孤陋寡闻，也许是我搞错了，不知大哥可否说一说，你口中的地塌山是怎么回事？”

    樵子道：“这地塌山，顾名思义，自然是地塌之后才有的山峰。听我爷爷说，这以前终南山没有这个所在，在那地方只是一条连绵山峰，只是那山峰有些奇特，状如盘龙，蜿蜒曲折，横卧在群山峻岭之中。有人说，那是真龙骸骨所化，从天而落，死后化为山峰。也不知过了多少年，这真龙骸骨居然又活转了来，重新化为一条龙，从这群山峻岭中飞天而起，消失的无影无踪。真龙飞升的那一刻，山崩地裂，它原本的所在便塌陷出来了许多深涧，深涧深不可测，常有凶猛野兽出没，常人到那里去，简直九死一生。”

    方仲道：“这地方便是大哥口中的地塌山？”

    樵子道：“组成山峰的真龙都飞走了，自然要塌陷一大块了，故而地塌山由此得名。”

    方仲笑道：“原来如此，不知大哥可知那地塌山有何庙宇没有，即便庙宇未见，有无什么人常在那里出没？”

    樵子道：“那里只有孤魂野鬼才去，如我是肯定不去的，听闻那里迷雾重重、道路曲折，根本无法辨明路径，进去后那还出的来？”

    方仲又问了几句，那樵子除了说了这个不知真假的传说之外，便再也讲不出任何有眉目的东西来，就是那地塌山中人物，也更多的是鬼怪神灵的胡诌之言。方仲道：“多谢大哥相告。”

    方仲辞别那樵子，回到众人跟前，向鹞鹰王道：“那樵子说不曾听得有帝踏峰之名，但却有个地塌山，还说了一大堆关于此山不知真假的来历。我想反正不知那帝踏峰在何处，就去看一看也无妨。”

    鹞鹰王道：“地塌山？帝踏峰？嘿嘿，果真有点奇妙。”

    一直沉默不言的小兰忽道：“慈航静斋享盛名已久，难道连山门都不让人登，如此曲高寡合，她又怎么能在这纷乱天下立足？”

    鹞鹰王道：“只要有本领，姿态高一些，旁人也能看得下去。慈航静斋若如同一般宗门一样，与世俗打成一片，只怕反而无今日之威名了。不过听闻这慈航静斋也非什么人都不可入，如被邀请上山，还是可以登山门而进的。”

    小兰道：“她慈航静斋都是女子，又能邀请些什么人？”

    鹞鹰王道：“自然不会是平常之人，能够获得邀请的，都是在这天下间威名素著者，一翻手，便可让天下变色，只有这样的人，方有资格登山门而上。”

    小兰冷笑道：“慈航静斋好大的架子。鹰王老爷子也算威名素著，可有资格登山而上？”

    鹞鹰王摇头道：“如老夫者天下不知有多少，岂能轮得到我。能够入慈航静斋山门的，也就那慈云寺的通证大师和两三位神僧有此资格，或许那昆仑派的悬天真人也去过，大抵都是这名门大派的掌门宗主，才有那机会进去一观。”

    小兰道：“听鹰王所言，慈航静斋也不过是趋炎附势之徒罢了，如不是，何以不请些无门无派、势单力孤之人上山，就只是昆仑派与慈云寺的掌门才有资格。”

    鹞鹰王道：“这个可是小兰姑娘你说错了，能进慈航静斋山门的，除了这些威名素著之人，也有默默无闻者，甚至于和其素有嫌隙之敌，得其邀请，一样可登山门而上。特别是后者，能和慈航静斋为敌，并能获其邀请上山，本就荣宠无比。这天下间，谁不把获得慈航静斋邀请上山，当做一件扬名立万之事。不但登山者荣耀一时，也显慈航静斋气量大度，不以敌我为界。”

    小兰奇道：“慈航静斋连敌人亦请？这倒出乎小女子意料之外。”

    鹞鹰王道：“老夫初时听闻此事也奇怪不已，旁人说那慈航静斋以‘渡’字为己任，渡人渡事渡天下间不可渡之事，渡天下不可渡之人，奸邪者可渡、迷茫者可渡、穷凶极恶者亦可渡，但凡能够让旁人收敛其心，安天下大势之人，都在其可渡之内。”

    方仲等听了此言，越发觉得那慈航静斋果然奇特，方仲道：“慈航静斋请敌人上山，莫非也算是渡人的一种？”

    鹞鹰王道：“渡之可渡，非止一方。只老夫所知道的，其渡人之法千奇百怪，为了渡人归善，就算以身伺法、杀身成仁亦不足惜。想当年离教主雄心万丈之时，便曾遇到过慈航静斋之人前来引渡，只是此事颇为机密，老夫只听得一言半语，详细之事却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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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塌山

﻿    ﻿﻿﻿    听鹞鹰王把慈航静斋推崇备至，不只小兰感到愕然，便是方仲也觉诧异，没有想到慈航静斋底蕴如此深厚，其为人处事也十分出奇，不与一般门派相同。方仲自然而然便想起何盈来，作为慈航静斋门人，以她的身份若是开口邀请自己上山，不知是否可行，但随即方仲便摇了摇头，心知这不过是一厢情愿之事，不说以何盈身份地位无法办到，只怕她师父静逸亦不能够，更何况自己又是默默无名一小辈，远达不到鹞鹰王口中那让天下震动足以登山门的资格。以慈航静斋如此大的门派地位，如非名门大派的掌门等有身份之人，邀请之事绝难办到。

    小兰见方仲沉思不语，讥笑道：“仲哥哥莫非又想起了什么人？不知真到了那帝踏峰，有无机会见到。”

    方仲尴尬一笑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被鹰王前辈所说之事而惊讶，没想到慈航静斋如此有名。”

    小兰道：“我也没有想到小瞧了何家妹子，人家才是命中富贵之人，不像你我无处栖身，四处飘泊。”

    方仲叹道：“各有各的缘分，虽然她是慈航静斋中人，但我看静逸师太和静恩师太都是出家人，可见她日后也是要出家的，从此相伴青灯古佛，未见就是个好结果了。”

    小兰笑道：“那怎样才算是个好结果？如仲哥哥所想，她不出家，随了你，那便好了？”

    众人听了俱都一笑，鹞鹰王道：“慈航静斋的门人听闻并非都是出家之士，也有许多带发修行的，但都是守身如玉之贞女，其实等她们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时，落不落发，已经无关紧要了。只有凡心未泯之人，才会介意有没有三尺烦恼青丝，如这般人，也无法在慈航静斋久留。”

    小兰听得鹞鹰王说那慈航静斋里都是守身如玉之贞女，先自面色有些难看，说道：“鹰王前辈，如果有谁手段高强、仗势凌人，强掳了慈航静斋的女子去，坏其贞洁，这失贞之人又非本愿，难道也要被慈航静斋驱逐出去？”

    鹞鹰王笑道：“老夫刚才便说，慈航静斋的宗旨便在一个‘渡”字，渡人为善，渡不可渡之事，渡不可渡之人。真有兰姑娘所说之事发生，我宁愿相信，这是那慈航静斋的女子以身伺法的一种，否则大可引颈自戮，何必被侮人手。”

    小兰真的被震惊了，愕然道：“老爷子是说，慈航静斋也会纵容门人以自我之身渡那些为非作恶之人，即便破其贞洁、委身于人也在所不惜？”

    鹞鹰王点头道：“不错，不过有此等事者百年难得其一，老夫只是听闻有其事，不知其真假。能让慈航静斋出此下策者，必然是空前绝后之人，纵观这世上又能有几人？”

    司空谅摇着扇子笑道：“这等事虚无缥缈，老爷子胡说八道哄你们开心呢。试想有这等权势之人，手眼通天，离大道必不远也，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要去掳慈航静斋一个女子？嘿嘿，可笑啊可笑。”

    方仲也觉此事匪夷所思，手搭凉棚想前方眺望片刻，说得：“那樵子说地塌山在终南山东北方向，此地过去还有数十里路程，虽然不远，但路途并不好走，如不加紧时间，只怕晚上不一定能到。”一行人按下话头，顺着那樵子所说方向慢慢行去。

    小半日之后，众人终于来到了那樵子所说的地塌山边缘。为何不问可知这便是地塌山，因为地如其名，这周围山峰之间真的遍布山涧深渊，或大或小，宛如地塌了一般，而且许多山涧深渊都蜿蜒相连，宛如神龙飞升后所留残痕。这众多高矮不一的山峰与山涧、深渊，便组成了这独一无二的地塌山奇景。

    “果然地形古怪，是个养性修真的好地方。”鹞鹰王举目一看之后，马上肯定地说道。

    司空谅道：“我看不一定，这地方藏些妖精猛兽毫不稀奇，偏偏藏不得一个偌大宗门，那慈航静斋多大身家，必然楼台高阁，雄伟壮丽，这里的山峰一眼可见，高矮不一，你们可见其上有房舍没有？”

    小兰看了看道：“此地怪虽怪，但这些山峰并不险峻雄奇，似乎容不下慈航静斋这等门派。”

    方仲早已仔细打量过这些山峰，虽然山峰间云飞雾绕，但确实如小兰所说，不够雄奇，也少了点地灵山秀之气。方仲道：“我们只是在这地塌山外围，若进里面去，有另外一番天地也未可知，只要能遇上少堂主和莫雩一行，便可知是否来对了地方。”

    鹞鹰王道：“让司空谅先去，先到各山头转上一圈，看看有无异样再定行止。”

    司空谅撇嘴道：“又让我去？”

    鹞鹰王道：“难道让我这残废之人先去，又或者让方公子和小兰姑娘去？”

    司空谅苦笑道：“我晓得了，不消说，等我去去就来，若有意外，可记得先要救我性命。”

    鹞鹰王道：“看你瞻前顾后的，这胆子如何越来越小。快去快去，见到昊天堂的人，即刻传讯回来。”

    司空谅应承一声，把扇子一抛，轻轻一跃，御扇往前方山峰飞去。方仲、鹞鹰王、小兰连同狰狞兽，都站在一处山崖边观看，脚下便是一处山涧，山涧中隐隐传来水声，只是离地面太高，众人已看不见水面，唯见黑漆漆一团。

    旁人都目视司空谅越去越远的身影，偏偏狰狞兽却头颅向下，眼中寒光直视深涧，低低呜咽不止。方仲发觉其有异，轻轻一抚其头颅，它便又安静了下来。

    司空谅卖弄精神，越飞越快，转眼就到了一座山峰之上，低头一看，其山上多是些怪石嶙峋，兼且有许多大洞，小的水桶粗细，大的足有一人多高，里面黑乎乎不见五指。司空谅转而往下飞行，越往下就越是心惊，骇然发觉有许多不知名骸骨零散于山腰各处，其中人的尸骨不在少数，只是积年累月之下，许多骸骨都只剩下白森森骨头。这些尸骨从上到下，初时还算零零落落，但越往下便越是密集，到了后来，几乎连草木都被掩映，这山峰底下彻底成了骸骨之地。

    司空谅倒吸一口冷气，似这等模样，不问可知，此地有猛兽出没，这些尸骨分明就是被猛兽撕咬之后遗留下来的，而且单独一只绝无可能，只有一个兽群才可能做到，且看骸骨规模，恐怕这兽群不小，怪不得那樵子说这地陷山来不得。

    司空谅从这个山峰转到那一个山峰，其情况大抵如此，便不再看，调转头便欲飞回，忽的眼光一拐，见到一块染了血渍的黑色破布斜挂在一了无生气的枯枝之上。

    此地就算有几块破布片，也大都被风吹日晒，早已失去本来面目，成为灰蒙蒙一块，如这块破布如此新鲜的，仅此一块。

    司空谅顺手一抄，把此破布抓在手中，拿在鼻尖一闻，尚有血腥之气，当可知这破布挂在此地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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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蝠海

﻿    ﻿﻿﻿    司空谅心忖也不知是谁倒霉，被这里的野兽叼了来，撕咬得只剩下破布一块，连完整尸骨都未留下。

    这山脚下肮脏**，气味实在难闻，司空谅不愿久留，抓了这破布头往回飞来。

    方仲和鹞鹰王站在山崖上眺望，那山崖之下便是一个深涧，初时狰狞兽还对此呜咽不止，颇有戒备之色，但里面黑漆漆一团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直至司空谅飞临此上空，眼看就要落到方仲面前时，突然之间，深涧里一个伸展着翅膀的巨大黑影扶摇直上，转眼就出现在司空谅脚下，展开巨爪，‘呼’的一下，便把司空谅的双足给抓住，随即拍打着翅膀，扯着司空谅往深涧的黑暗处飞去。

    这一幕出现的十分突然，连鹞鹰王如此经验丰富之人都猝不及防，只因此兽躲藏在黑暗之中，不但行动迅速，一身皮毛也都是灰黑之色，隐藏起来实难发现。

    司空谅大惊失色，他也算经历过几番生死之人，惊慌之余立刻出手反击，抡手掌冲下方狠狠一掌拍去。这一掌凝结了其十成功力，出手自然不轻，啪的一声响，下方飞兽顿时发出一阵吱吱声，显然不大好受，但却并未松爪，反而这下拉之势却越发猛烈了。司空谅手无利刃，见此兽皮糙肉厚非掌力能伤，冲崖上惊慌大叫道：“老爷子救命！”

    方仲和鹞鹰王就在山崖之上，亲眼目睹那野兽突然飞出把司空谅拉扯下去。鹞鹰王刚想出手，身旁方仲‘呛’一声把火岩剑拔出，飞身往崖下的司空谅扑去。人还未到，手一抖，剑气激发，那火岩剑顿成赤红之色，一道火红色的剑光随着其身形下落，直往抓住司空谅双足的飞兽狠刺而去。

    剑光一落，正刺在此兽背上。那飞兽顿时发出一阵刺耳尖叫，浑身颤抖，皮肉更是发出焦臭之气，剧痛之下，此兽野性勃发，终于松开了抓住司空谅的巨爪，反而龇牙咧嘴往方仲抓来。方仲靠得近了才看清楚，这飞兽居然是一只巨大的蝙蝠，双翅一展，足有数丈来阔，四足如钩，爪尖闪动寒光，如利刃相似。

    司空谅一得脱身，方仲道：“你先上去，此兽奈何不了我。”

    司空谅才一离开，方仲轮动火岩剑，横里一剑即把此兽伸来抓人的脚爪削成两截。那蝙蝠到底是血肉之躯，和方仲手中宝剑比起来，自然遇之即断。蝙蝠的一只脚爪被斩，疼得它嘶叫连连，两翼上的巨爪也收拢了来去抓方仲。方仲拔出飞鱼剑，双剑交叉一斩，一红一青两道剑光顿时砍在了此兽的胸腹之上，接着方仲双足用力一蹬，整个人已飞身而起，往山崖之上跃去。

    那蝙蝠连遭重创，被方仲这交叉两剑连肩带背几乎把双翅卸掉，嘶声惨叫之中打着旋往山涧坠落。

    无数鲜血从此兽的身躯中喷洒而出，血腥之气弥漫开来，被山风一吹，又消失于山涧深处。

    众人站在山崖上往下观看，初时见那巨大蝙蝠扭动挣扎，即将消失于黑暗中时，猛然又从暗处飞出无数个展着巨翅的飞兽，扑到下坠的蝙蝠身上一阵撕咬，然后撕拉一声响，把它四分五裂，每个飞禽叼了一块抢来的尸身往暗处隐匿而去。有几个没有抢到的飞禽并不甘心，抖翅膀往上扑来，但此时天光未灭，被夕阳余光一照，便又急速下沉，重新消失于黑暗之中。

    司空谅看得头皮发麻，后怕道：“幸亏老子没有掉下去，要不然定然也是这样结果。”

    方仲已跃上山崖，他把双剑收起，奇道：“此地居然隐匿了这许多猛兽飞禽，看来慈航静斋的确不在这里，要不然如何能容忍这些扁毛畜生在此地肆虐。”

    司空谅揶揄道：“只有老爷子才说这里好，方公子莫忘了他的绰号叫做什么，可不是与此兽相类，自然喜欢这些乌烟瘴气之地了。”

    鹞鹰王道：“你小子懂什么，此地只是被野兽占了当巢**才弄成这样，若有人时常打理，便是个好地方。”

    司空谅道：“我上去看过了，那山峰下都是枯骨，想来如老爷子一般想法的人不少，以为这是块风水宝地，可惜如今都变作孤魂野鬼、成猛兽腹中之餐了。”他把从山上捡来的那块破布手中一扬，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方仲道：“这是你从山上捡来的？”

    司空谅道：“正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倒霉鬼，被野兽叼到山上，吃得只剩下这破布一块，我看其还算新鲜，便拿了来给老爷子看看。”

    鹞鹰王只是鼻尖一嗅，讶然道：“血腥气未散，似乎就在这一二日间发生的事。咦，这布色是否有些眼熟？”

    司空谅道：“黑布一块，有何眼熟，丢到山脚下无人会看一眼，反正此地不会是帝踏峰，也无慈航静斋。”

    方仲面色一动，愕然道：“昊天堂弟子大都身算黑服，会不会这布便是他们留下的？”

    司空谅道：“我只看到这一块，若是他们都喂了兽口，总该多留下点东西才是，就算是新鲜骨头也该多看见几根。”

    鹞鹰王道：“他们人虽不多，但总不会都喂了兽口，况且那两只巨鼋皮糙肉厚，已是不知活了几百年的灵物，非一般野兽能敌。老夫估计他们也许比我们早到一两日，不明情况之下，也寻到了这里，被此地的野兽袭击，伤损一二倒是有可能的。”

    方仲道：“少堂主带人从水路而来，虽然路远，但早出发几日，也该比我们先到。但这里并非帝踏峰，他们又怎么会在此地逗留？”

    司空谅摇着扇子笑道：“还不是同我们一般，走得累了总要歇个脚，于是在这里安营扎寨，想歇息一晚再去寻那帝踏峰。谁想此地穷山恶水、猛兽成群，一到晚上出来觅食时，就把他们当作了点心。”

    鹞鹰王道：“若真如此，你说那些扁毛畜生会不会也把你我当作点心？”

    司空谅愕然无语，随即扭头看向天边。天边落日余晖如烫金相似，夕阳转瞬即沉。司空谅腾地跳起身来，叫道：“不得了，不得了，你们不见那底下山头有多少洞窟，藏了多少畜生。等那些扁毛畜生一齐出来，我们想走都来不及了。”这一回连鹞鹰王也无话可说，众人急急忙忙又往回赶，只想离着那地塌山远一些。

    才走出两三里地去，那最后一抹残阳在地平上跳了跳，便彻底没了下去。天色顿时暗了下来。

    众人正走之间，远处隐隐传来潮汐之声。这里没有海，何来潮汐，司空谅循声看去，顿时变色，只见远处山林升起黑压压无数飞禽，如大海中的黑色巨浪，铺天盖地往四周席卷而来。

    司空谅急道：“方公子，我们跑不过那扁毛畜生的，你的坐骑快，不如带了小兰姑娘先走，我和鹰王老爷子先自支撑个片刻。”方仲也已注意到了那黑压压一大片的飞禽，只是他不如司空谅那般惊慌，淡然一笑道：“不会有事的，我施展地遁术，足以脱出这些畜生的追踪。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转瞬，那巨浪便到了众人头顶，随即无数扁毛畜生尖声嘶叫着扑击而下。

    下方数个火光闪动，方仲已施展符法，四人一兽便消失不见了踪影，那兽浪扑了个空，纷纷飞起，在空中不甘地叫了几声。黑压压乌云从原地掠过，向前方飞去。

    在远方的一处山谷上空，同样也有无数乌云汇聚，似乎围住了什么东西，正一*的扑击而下。

    下方火光闪烁，不时传出一声低沉之极的吼声，间有数十道精光划破夜空，把扑下来的乌云消去一层，尖叫声中，空中掉落的尸体纷纷扬扬如下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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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陈御风

﻿    ﻿﻿﻿    远处山谷那一幕，方仲等人虽在遁术之中亦看得清清楚楚，似乎那些蝙蝠围住了什么人。司空谅道：“会不会是慈航静斋的人在那里？”

    鹞鹰王摇头道：“不像，看那规模也非一两人所为。”

    司空谅道：“昊天堂的弟子似乎没有这等声势，他们卜卦算是一绝，但绝不善于用剑。”

    方仲道：“莫若我们过去看一看，不管他是谁，能够帮上一把时便帮一把。”旁人自然没有异议，一行人借着遁地术之利，直往那处山谷而来。一路之上，头顶无数黑影拍翅而过，往山谷那里飞去，使得天上的乌云比原先越发的密集。初时还可见剑光闪烁，到后来已被黑影彻底遮没，只听得到混乱无比的尖叫与扇翅之声。

    方仲生怕遁术法力不够，半途中又加持了一次遁地术，众人在隐匿身形中悄然往山谷赶去。那山谷并不大，两边是如刀一样的山峰，和司空谅先前所见一般，上有无数孔洞，不时有巨大的蝙蝠从里面飞进飞出。山谷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而后方却是一个巨大的深涧，深浅难测，显然无路可退。方仲等人一站在开阔地的边缘，便把眼前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在开阔地的正中间，两座如小山包一样的龟甲之上，无数昊天堂弟子挽弓搭箭，向空中攒射，也有无数人持刀剑砍折破隙而进想抓人就走的巨大蝙蝠。

    那如小山般一样的龟甲不问可知，乃是那两只巨鼋的背壳，只是离开了水面之后，它们的神通要小得多，特别是对付这空中而来的飞禽，其笨拙的躯体几乎让它无计可施。只凭着昊天堂这些人万难抵挡铺天盖地而来的蝙蝠海，但却能一直坚持不懈，让空中掉落的尸体几乎把地面铺满，是因为另有七个白衣人分站在昊天堂众人的四周。这七个人每人一柄雪亮的长剑，挥手之间剑气纵横，把从空扑来的攻击遮住了大半，这才保昊天堂弟子无恙。

    方仲等人在远处看到的惊人剑气，便是这几个人所发。

    司空谅指着那七个人道：“那几个是慈航静斋的人？”

    鹞鹰王骂道：“你眼瞎了，慈航静斋里也有男人。”

    司空谅道：“女扮男装也不一定。”

    鹞鹰王懒得再理他，向方仲道：“昊天堂的少堂主一行果然来了这里，只是不知那七个人是什么来历，看其御剑修为，不应当是无名之辈，却想不起何门何派有此弟子。”

    方仲道：“不管他是谁，能够在此时候维护少堂主一行安全，也算得仗义，值得相交一番。虽然这七人修为不凡，但这里的畜生如此之多，想要坚持到天亮，恐怕也要力有不逮。我们既然来了，自无坐视之理，也去帮上一把。”方仲一手持剑，一手牵了狰狞兽，兽背上坐了小兰，和鹞鹰王、司空谅同时从遁术之中显出身形，直接出现在了被那七人守护的昊天堂弟子旁边。

    凭空而出四人一兽，让七个白衣人吃了一惊，其中一个离着方仲近的白衣人喝问道：“什么人？”同时把长剑对准方仲，一脸的戒备之色。

    方仲此时才看清楚，此人头挽发髻，身穿白袍，剑眉朗目，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其余几个年纪也都差不多，而且修为相仿，都在练气中期左右，应是源出同一门派的师兄弟。

    方仲大声道：“在下和少堂主是朋友，特来帮忙的。”

    那人道：“谁是少堂主？”

    方仲心中奇怪，这七人明明护着昊天堂众人，居然不知道少堂主是谁。方仲向里面一指道：“里面的就是，诸位难道不识么？”

    那人道：“救人所急，谁来问他是谁。”

    方仲笑道：“仁兄好有侠义之风，在下佩服。”那人面露狐疑之色，显然未必全信方仲之言。

    恰在此时，里面有人高喊道：“来者莫非方兄弟么？”正是少堂主赢奎的声音。

    方仲回道：“正是在下。”

    那拦着方仲的白衣男子见里面的人与外面之人相识，这才转颜道：“既是相识之人，躲进来吧。”他把身子一闪，意欲让方仲等人进去。二人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空中没有剑光遮护，露出好大一个空隙，数十只不怕死的蝙蝠顿时扑了下来。眼见除了小兰从他身旁走过去，其余三人都留在原地，那人急道：“你们还不进去，在此磨蹭什么？”

    鹞鹰王好整以暇地道：“老夫好几日不动筋骨，想略微活动一番。”

    司空谅道：“我也是，有仇要寻这畜生报。”

    只有方仲默不说话，却从袖中掏出十来张符纸抓在手中。

    那人顿时明白了几人是何意，傲然道：“在下支持得住，不需你们帮手。”

    此刻那些蝙蝠已到头顶，其中一只嘶叫着伸爪来抓鹞鹰王，鹞鹰王冷笑道：“这畜生莫非以为老夫没手，最是软弱可欺么！”把身一纵，迎着那蝙蝠撞去，即将撞到一起时，双足连环踢出，脚影如狂风暴雨，把那冲下来的蝙蝠踢得惨叫连连，巨大的身影被鹞鹰王的凌厉脚力踢得不降反升。升起数丈高后，鹞鹰王的脚力方尽，身子下落时那蝙蝠已没有半点声息，其五脏六腑早已被鹞鹰王踢碎了，巨大的身影也随之跟着坠落。

    那人赞道：“好腿功！”

    司空谅虽然没有鹞鹰王这般威猛，但如今扇子在手，施展起法力来，一团团白森森鬼火飘然而出，也把两只扑下来的蝙蝠烧得吱吱乱叫，重新拍翅飞起。只是这一手功夫并未得那人夸奖，未免有些气馁。

    同时扑下的蝙蝠不在少数，那人虽见方仲与旁人不同，但见他年轻，并未指望他有何惊人表现。但见方仲把手中长剑轻轻一扬，一道火红剑光飞出，在空中几个交错，顿时传来一阵嘶叫，随即数只蝙蝠尸体发着焦臭掉落下来。那人眼前一亮，虽然此等御剑之术并不在他之上，但方仲这等年纪就有如此修为，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只是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方仲数剑一出之后，把左手中符纸一祭，十来团火光相继从他手中飞起，从地上往空中射去。这些个火光初时只有拳头大小，待升到空中时已化作了磨盘般大，发出的耀眼光芒，把黑夜照如白昼。

    方仲的法力本就精纯无比，而这些符纸更是被他凝练之后所发，虽然只是小小的炎火咒，但在他手中已大不相同，施展起来已十分惊人。

    这十来个火球升到空中顿时如捅了马蜂窝一般，黑压压的蝙蝠在火光照耀之下四处奔逃，已无暇来抓底下之人，刚才还在头顶密密麻麻遮住天空的黑影，转瞬间便稀薄了许多。

    不但那白衣人看翻了眼，连同另外六人也放下了长剑，愕然望向方仲，只因此刻已不需要他们保护昊天堂众人，所有的蝙蝠在方仲连放几把火之后都一哄而散。

    那白衣人结结巴巴道：“兄弟果然有一手。”

    这些蝙蝠虽散，但依旧占据了大半的夜空，谁也不知它们什么时候又会悍不畏死的扑来。方仲收了符纸，向那白衣人道：“此地不能久留，我们且护且行，离开这里。”

    白衣人道：“我也正有此意。”

    方仲又向里面的少堂主赢奎道：“少堂主，你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那少堂主赢奎看上去颇为狼狈，身上衣衫都被撕破了数处，懊恼道：“此事说来话长，等离开此地后再向贤弟解释。”

    闲话短说，此时此刻由不得众人高谈阔论，在那七个白衣人和方仲等人护送之下，大队人马终于开拔，向远处移动。此地已厮杀了好一会，那一地的尸体充满了血腥之气，方仲只顾着护持众人不受蝙蝠骚扰，等偶一回头，惊觉一直随在自己身边的狰狞兽居然已不见了踪影。

    发觉狰狞兽失了踪，让方仲心慌不已，此兽从小跟着他长大，可谓如亲人一般，实难见它有失。方仲从身上掏出一大叠符纸，足有百来张，交到那白衣人手中，说道：“此火符极易施展，用掌心火催发即可，我去寻我的坐骑来。”

    那白衣人愕然接过，向方仲道：“你是何人，居然精通剑符两门？”

    方仲道：“在下方仲，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那白衣人抱拳道：“在下陈御风，蜀山派弟子，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师弟。”

    方仲本已走出去的脚步顿时停下，愕然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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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狰狞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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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此人自称是蜀山弟子，方仲大吃一惊，那不是卜夷散人一向挂在嘴边的门派么，蜀山派名虽响亮，但就自己所知，门下并没有多少弟子，柳一眉算一个，其余的几乎从没听说过。若是蜀山派人才济济，卜夷散人也不用四处拉人入伙了，只要名声在外，何愁招不到弟子。

    陈御风见方仲面露吃惊之色，也是一怔，问道：“方道友听说过弟子门派？”!

    方仲正色道：“素有耳闻，令师卜夷散人是个宽厚长者，对在下有过大恩。”

    一听方仲说出卜夷散人之名，陈御风以及他旁边几个弟子都露出一丝笑容，陈御风心下一松，笑道：“卜夷散人的确是家师在俗世中的称呼，方兄弟认识家师，那是自己人无疑了。”

    方仲急于去寻狰狞兽，虽然十分想与这陈御风闲聊下去，但怕就此失去狰狞兽踪迹，只得一抱拳道：“昊天堂就麻烦诸位护持一二，在下去去就回，等再聚时与陈兄促膝长谈。”说罢，急往刚才大战的地方行去。

    陈御风还想说话，见方仲已走远，只得遥遥头道：“这位方兄弟真是个趣人。”身旁一人道：“他居然认得家师，不知是什么来路，等见到师父时好好问一问。”

    陈御风道：“不用问别人，只需问这些人便知了。”他目光往瑶鹰王、司空谅等人身上一扫，自然是想从他们身上打听出方仲的来历。不待他们去问，那少堂主赢奎和莫雩已联袂而来，见方仲不在，那莫雩道：“方大哥去了哪里？”

    陈御风道：“他说去去便回，又往来时的路去了。”

    少堂主赢奎皱眉道：“什么事要这般匆忙，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莫雩道：“如非要紧之事，方大哥不会如此着急，想来他忙完之后，还会回来相见。”

    赢奎道：“希望如此了。”又向陈御风和他身旁六个弟子深施一礼，说得：“多谢诸位帮忙，不然我诸位兄弟姐妹只怕今日要亡身于野兽之口，大恩大德，在下赢奎没齿难忘。”

    那陈御风笑道：“见人危难，略施援手，对我等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赢奎道：“此地不是说话之所，等到了安全地界，定会好好招待各位。”

    陈御风道：“不用客气，倒是在下想与诸位结交一番，顺便等方兄弟回来。”

    赢奎笑道：“大家心意相通，实是大妙。”二人言语颇为投机，一路结伴离开山谷。有方仲所留百来张符纸，陈御风不时祭出数团火球来驱散头顶上的蝙蝠，此行倒也有惊无险。等离开地塌山有十来里地时，那些蝙蝠已稀稀落落，极少扑下来伤人了。

    方仲告别陈御风，只身往原来昊天堂被困住的地方奔去。一路上血腥之气扑鼻，更有无数蝙蝠见到方仲落单，更是接连不断的扑击而下，让方仲不胜其烦，只得用地遁术悄然而往。

    等他重新出现在无数蝙蝠尸体横陈的山谷时，只见远处一条闪着两点血红光亮的黑影，正在啃咬一只挣扎不已的巨大蝙蝠。那黑影熟悉之极，正是狰狞兽的模样，只是它的双眼在黑夜中居然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而且凶光闪动，摄人心魄，看上去十分骇人。

    狰狞兽本就是身有煞气之兽，如今被此地的血腥之气一熏，顿时激起了凶性，况且之前狰狞兽已破了荤腥，一开血食便无法遏制，以后也将以血食果腹。在没有遇上血腥之气时，还可暂时忍耐，如今遇上这种场面便按耐不住，偷偷背着方仲去大吃一通。

    方仲见到狰狞兽如此模样，心中也自一惊，毕竟这种凶兽万一狂性大发，六亲不认，说不定把自己也吃了去。方仲大着胆子逐渐靠近狰狞兽，见狰狞兽鬃毛竖立，眼露红光，两颗下竖的獠牙上沾满血迹，连额头上的白毛亦都是血迹，一股凶煞之气油然而发。见到方仲靠近，初时露出警戒模样，但随即双眼中的红光变得黯淡，低低呜咽两声，垂头继续撕扯那只还未死去的蝙蝠。方仲送了口气，看来狰狞兽理智未失，还认得自己。方仲几步来到狰狞兽旁边，低头一看，只见周围散落着十来只死去的蝙蝠，五一不是被开肠破肚，五脏六腑流了一地。看这模样，狰狞兽并非什么都吃，似乎在这些尸体之中寻找什么东西。

    那在狰狞兽脚下挣扎的蝙蝠不久便一命呜呼，肚腹之间被狰狞兽撕开了一个大洞。狰狞兽用鼻息在那里嗅来嗅去，却不吞咬一口，片刻之后，终于扭头不再理睬。方仲手抓着狰狞兽头顶的白色鬃毛，笑骂道：“贪吃的懒货，害我白担心一场。”正想翻身坐上去，谁知狰狞兽身子一窜，便往山谷旁边的一座山峰奔去。方仲急道：“你上哪里去？”

    狰狞兽明知方仲在呼唤，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却依旧往山峰奔去。

    方仲拔足狂奔，生怕跟丢了狰狞兽。狰狞兽原本的速度奇快，但这一次却走走停停，不时低头嗅闻气息。

    一人一兽前后脚奔上山谷右侧山峰。那山峰果如司空谅所言，上面无数孔洞，小的人不能进，大一些的，即便是站起身来亦够不上。那山峰上的土石间污秽不已，零碎骨头撒得四处都是，气味更是难闻，方仲一边掩鼻而上，一边心中奇怪，狰狞兽自小爱洁，如此污秽之地，它居然不避反入，又非贪图血食，莫非它要寻找什么东西不成。

    眼见着狰狞兽越蹬越高，最终站在了一个大洞前。此洞约有一人半高，里面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不时还有些蝙蝠从里面进进出出，只是这些蝙蝠被狰狞兽的煞气一冲，不敢下来觅食，反而惊慌地拍打翅膀逃之夭夭。狰狞兽回头看一眼方仲，见他跟了上来，低吼一声，窜入洞中。

    方仲疾步来到洞前，探头朝里张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方仲把掌心火一催，一团火光出现在眼前，这才看清楚此洞里的大致模样。只见此洞蜿蜒向下，似乎直通山腹之内，而且外面虽然污秽不堪，但这洞里却还算干净，不时有阴风从里面吹出，冷嗖嗖让人感到阴森不已。

    洞里已无狰狞兽身影，而洞中又未见岔路，可知狰狞兽已顺着此洞口奔入下方。

    方仲把牙关一咬，心道：“我便不信，这洞里有什么东西不成，让你巴巴的追到这里来。”状起胆气，顺着洞窟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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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合则两利

﻿    方仲见狰狞兽扑击落空，反而被那蝙蝠所伤，在左侧祭剑疾刺。说来也怪，明明此兽背对着自己，但长剑刺去有如背后长了眼睛，它在伤了狰狞兽后往旁边一跳，正好躲开了方仲的长剑，然后蹦蹦跳跳窜到远处，睁目龇牙的冲着方仲尖叫不已。

    方仲招回火岩剑，把手一扬，一朵掌心火追着此兽而去。

    那白色蝙蝠见到火光，小眼中露出如人眼神一般的惊惧之色，吱吱尖叫，往石笋后躲藏。方仲心中一喜，看来此兽再怎么成精成怪依旧脱不开怕光的弱点，有此弊端，要胜它不难。方仲纵身而起，落到一根大一些的钟乳石上，单手连挥，向那蝙蝠的躲藏之地连打了五六个掌心火，霎那间，一团团的火焰把那方石笋照如白昼。

    此兽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尖叫之后，突然跳到石笋之上，两只朝上的肉耳往下一合，双目的精光突然暗淡，同时张开有着细密牙齿的嘴巴，尖声高叫起来。初时方仲不觉有异，但等着这尖细之声入耳后，顿觉头脑中一阵剧痛，差些眩晕过去。方仲大惊之下，急忙抱头捂住双耳。

    那只白色蝙蝠的尖叫之声连绵不绝，似乎无穷无尽一般，高亢的尖啸如无形之刀，把周围的石壁也震得落下瑟瑟碎石。方仲在这无形声音之下被震得头脑欲裂，寸步难行，恨不得钻入地下。狰狞兽亦趴伏在地，露出难以容忍之态。

    时间就此一点点过去，而那只蝙蝠的鸣叫却毫无减弱的样子，若一直这般拖延下去，不只方仲无法忍受，便是狰狞兽亦会在这无形之音下被震得七窍流血。这种攻击手法，和当初的邀月堂以琴音攻人一般，虽然比后者单调，但却行之有效。

    方仲捂住双耳，这声音却依旧无孔不入，震得他脑中昏沉，眼帘不由自主的耷拉下来，虽然神志还算清醒，但却难以提起十分的精神，只想昏沉沉睡去。

    ‘当啷’一声清脆鸣响，方仲手中的火岩剑掉落在地。这一声响发出，居然让这蝙蝠的尖叫之声微微一顿。只是这微微一顿的时间，方仲头脑中顿时一清，此时再不犹豫，双手一挥，两朵掌心火先后打出，同时脚底下用力一踢，踢在脚下的火岩剑剑柄，此剑化作一道红光追随着两团掌心火而去。

    两团掌心火被那蝙蝠伸展开另一只不曾受伤的肉翅挡在身前，火光一扫而灭，但随后而至的火岩剑却非掌心火可比，噗的一声响，锋利的剑刃已穿破蝙蝠肉翅，插在躲在其后的蝙蝠身上。

    那蝙蝠的尖声鸣叫霎那而止，翻身从石笋上跌落下来。这蝙蝠虽然施展了厉害的音波攻击，但缺点也显而易见，施展之时无法移动，故此成了方仲的靶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蛰伏在地的狰狞兽一声怒吼，闪电扑出，一道黑影已压在了那白色蝙蝠的身上，随后张开大口，雪亮獠牙往下一落，刺入蝙蝠的咽喉处。

    方仲大汗淋漓，坐倒在地，看着狰狞兽不停撕扯那只白色蝙蝠，白色蝙蝠发出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尖叫之后，肉翅颤抖，终于再无声息。

    这只隐藏与地底深处的蝙蝠也算是一只饱受天地灵气滋养的异兽了，虽然所修偏于阴寒一类，但这地底下天然便是一个阴气充盈之地，对于它来说，真是得天独厚的地方，可惜如今飞来横祸，反便宜了狰狞兽和方仲。

    狰狞兽所求非是一般的血肉之躯，而是那些本身有一定基础，吸取天地灵气已凝练出兽丹的异种，通过吞噬对方精华而来提升自己的造诣。兽与人一般，虽然可以通过仰吞日月之光来缓慢提升修为，但若想走捷径，在有生之年走得更远，没有一点机缘造诣是无法做到的。最方便快捷之途径，便是强行掠夺旁人所有为己用，省却无数辛苦之功。

    兽吞兽，其兽丹不需炼化便可借本身之力吸收，这比人必须把丹炼化后去芜存菁方便的多。方仲看着狰狞兽在一旁大力撕咬，不一会，那只白色蝙蝠便被开膛破肚，狰狞兽果然在其腹内叼出一颗散发白蒙蒙光华的兽丹来，只有鸡蛋大小，被它仰头吞入肚内。

    狰狞兽在吃了此兽兽丹之后，加之身上受了不小的伤，蹲伏在地，慢慢舔舐伤口。方仲借着这个机会，在这地底洞窟中转了一圈。这洞的周围果然隐藏着许多的金银之物，甚至还有几件兵刃，只是大都锈迹斑斑，估计是这蝙蝠从外面叼来的，已不堪使用。方仲毫不客气地把那些金银之器收为己有，又在那些零零落落的杂物中捡了几块看得过眼的铁石，这才重新回到狰狞兽身旁。

    等他再一看狰狞兽时，霍然见它不住颤抖，低低呜咽，身上毛发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化。那原本只到腰际的白色皮毛此刻正慢慢向后延伸，往尾部生长。而狰狞兽的头颅，在它的眼目上方，更是长出两条长长尖尖的白眉，虽然不甚大，但衬托在其不怒自威的眼睑上，还是十分的醒目漂亮。

    看来吃了这颗兽丹，对狰狞兽而言收益不小，这种变化估计也非一时半刻便能完成，方仲一边兴奋异常的看着狰狞兽这种变化，一边想：此地有此阴寒之气，自己何不也在这里修炼一番。昊天堂的人有那蜀山派的陈御风同行，应该不会有事。言念及此，方仲挑了一块略微平整些的地方，把腰间装有八方定位五宅分镜术的镜旗取出，手中一抖，八面小旗便分布于洞窟四周，随后把点阴穴那面镜子留在脚下，另四面镜子分布在点阴穴四周。

    这五宅分镜之术一成，洞窟底下顿时便刮起了一阵旋风，所有的白色寒气无风自动，逐渐往方仲所在而来，俱都往点阴穴上聚集，一瞬间的功夫，方仲眼前便出现了一根白色气柱，伫立在点阴穴上。这等异像也只有在此地才能有，若在外间，顶多不过是喷薄出无数阴风，可知这气柱蕴含阴气之浓郁。

    方仲再一拍随身的羊脂葫芦，葫芦口阴风一卷，两道鬼影悠然而出，正是钟颜夫妇。看着如今栩栩如生的父母相貌，方仲百感交集，可惜亲人就在目前，却无法说一句言语，要想恢复其神志，也不知要修到何年何月。

    “去！”方仲屈指一点，二人的鬼身迅速立在了点阴穴所在的气柱内，口鼻一开一合，吞噬着滚滚阴气。

    方仲自己则盘膝于点阴穴外，静静的练气修养。

    忽觉腰间一动，那只羊脂葫芦居然又有了反应。方仲急忙把它抓在手中，心神沉浸其中。他如此紧张这葫芦变化，是因为这葫芦内还有一个天大的隐患，那位修为惊人、野心滔天，但却不幸误被自己收到葫芦中的阴长生。

    葫芦之内，那阴长生果然已睁开了翻白的双目，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正用手轻轻触摸葫芦壁。

    方仲大惊道：“你醒了？”

    阴长生把手收回，冷冰冰道：“我醒了。”

    “你又想怎样？”

    阴长生答非所问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有如此浓厚的阴气？”

    方仲道：“我也不知，这不过是一处山峰底下的洞窟，也许长年累月之下，才积攒了那么多的阴寒之气。”

    阴长生感慨道：“真是个好地方，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此地占为己有。”

    方仲冷笑道：“莫非你想重演丰都神宫之事，把此地再变成一个大鬼冢？”

    阴长生嘿嘿冷笑道：“我就算这么说了，你也不会去做，我又何必多说什么废话。小子，我被此地阴气给惊醒，便知你正在用你的役鬼在此地练功。”

    方仲道：“不错，如果不提升一下他们的本事，总是和你待在一起，我怕会有危险。”

    阴长生阴森森道：“提升他们？你难道还想指望他们能把我给炼化了，这真是笑话。本帅修行几百年，岂是你这两个小小役鬼可比，我只要一力自保，等百年后你大限将至，照样有出头之日的一天。本帅困在神宫都有几百年，再等一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方仲道：“那你就等我死之后再出来说话吧。”

    正要把葫芦放下，那阴长生忽地转颜道：“且慢，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

    方仲奇道：“你想与我合作？你奸诈狠毒，谁来信你。”

    阴长生强压怒气，说道：“本帅可不是来求你，愿不愿意悉听尊便。我有无上修为可用，可是你有什么，凭你的那点本事，要想出去独当一面，自问能够做到么？”

    方仲道：“事在人为，天道酬勤，总有善报。”

    阴长生大笑道：“虚伪，虚伪，这等话，哄三岁娃娃还差不多，你敢说这话不是违心之言？这世上，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一切都要靠本事说话。你说事在人为，试问你没手段没本事，谁来让你三分，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仲正为日后回昆仑之事忧心，以自己的本事，绝不是悬天真人等上一辈人的对手，万一言语不可，大打出手，只怕结局堪虞。

    只听阴长生道：“我虽然寄居在你这鬼冢之内，总也算是尊客一名，老是霸占着你这地方，心中过意不去，不如这样吧，你我互不仇视，你不用那两个役鬼妄想来炼化我，而我，则可暂时借你一部分修为，分出个鬼身让你一用。你不用担心夺舍之忧，却平添我一力助，可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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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嫁魂术

﻿    ﻿﻿﻿    阴长生娓娓而谈，似乎是自己把一件天大的好事送给了方仲一般，换作旁人，他还不愿意这样做，也就只有方仲才能获此殊荣。

    方仲岂能轻易相信阴长生所言，冷笑道：“你有这等好事给我？莫不是又设下什么诡计，想引诱我上当受骗。”

    阴长生不悦道：“你居然信不过我？我是谁，昔日巫鬼道中，我若是在鬼帅中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便是那些鬼王，也要让我七分颜面，用得着去骗你一个娃娃。”

    方仲道：“就算你当年位高权重，也未见你做出什么于人有利的事来，反而为一己私心而至生灵涂炭，却还想让别人信你？我只知你的誓言从来不作数，这次也休想用花言巧语蒙骗于我。”方仲不再理阴长生说些什么，只是聚精会神地观看狰狞兽与役鬼变化。

    阴长生大怒，在葫芦中指天骂地了好一会，见方仲这次确实非言语能够打动，口气变软道：“娃娃，你既然信不过本帅，也由得你。只是我所说之事你自己衡量是否要听，本帅有一套嫁魂术，乃是我苦心孤诣所创，能够让非是本身所修之役鬼暂时附身自己身上，却不用担心有反噬之忧。利用此嫁魂术而施展鬼附之相，等于平添一绝世高手毕生功力，试问还有谁是你的对手。”

    方仲听了不禁心中一动，但依旧狐疑道：“这嫁魂术是你所创，必知其破绽，旁人如何敢用？”

    阴长生道：“当然可以一用，只要在对方神魂之中下了禁咒，防止对方借鬼附之时夺舍，到那时，想分时便分，想合时便合，又多一个身化之身，随心所欲，何其妙哉。难道你不想学？”

    方仲道：“我若这样做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阴长生笑道：“我坐困此处，孤单寂寞，总要寻些事做，便想借你之手出来转转，解解烦闷。反正予人予己都有利之事，做一做也无妨。我如今便把这嫁魂术告知于你，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方仲沉吟道：“你且说来听听……”方仲附耳葫芦，仔细听着阴长生在里面讲述这嫁魂术的要旨。

    此法乃是一个人施舍阴身附体，另一个人以本身魂魄驾驭附体，而阴身自己神魂却潜藏不出，故此名为嫁魂术。为了防止阴身反噬，一般施展嫁魂术者都会对被嫁魂之人下亡魂咒，如想夺舍，大可同归于尽。

    这便如是被鬼附身之人却能够保留自己神智的一种变通之法。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方仲面色阴晴不定的在原地转来转去，羊脂葫芦已被他重新挂在腰间。阴长生所说之事确实十分诱人，如果能得他之助，无疑会让自己实力暴涨，就算和悬天真人一战，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只是谁也不知那阴长生是否包藏祸心，万一这嫁魂术有缺陷可用，那自己恐怕会为他人做嫁衣裳，反便宜了那阴长生，取舍真是两难。

    洞窟之中不知时日，等狰狞兽重新在原地站起，来到方仲身边时，方仲才霍然而惊。望着眼前已皮毛锃亮、背部鬃毛已彻底变成苍白之色的狰狞兽，方仲喜悦不已，此兽如今的模样和当年方仲初见那两只大狰狞兽时已差不了多少，不知它吞了那只蝙蝠兽丹之后，是否自己也凝结了煞丹。虽然传闻中的狰狞兽有种种不好，但至少在方仲眼中，它一直忠心耿耿的陪伴着自己。

    狰狞兽两只兽目中的黯淡红光已消失不见，反而露出清纯之极的黑白之色，轻轻用鬓毛摩拭方仲面庞。

    方仲对狰狞兽如今的样子颇为满意，拍了拍它脊背，笑道：“下次你要是不声不响自己去找吃的，我才不来理你，让你被人家打个落花流水。”狰狞兽似有所悟，低下头颅一阵摇晃，发出低低的呜鸣。

    方仲安抚好狰狞兽，又把目光投到了役鬼身上。此地的阴气虽多，但经过方仲用五宅分镜之术搜刮之后，已集中于一隅，被役鬼吸取了大半，还留下小半成一旋转气柱在缓缓转动。方仲把手一招，分布八方的八面小旗和五面铜镜同时往里一收，化为数道流光，已回到了方仲手中。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一撤，那最后剩下的一点阴气形成的气柱顿时坍塌，重新化为无数白色雾气四散在洞窟地面之上。这洞内阴气虽然暂时稀薄，但不久之后，应该又会恢复当初模样。

    方仲把役鬼收回，抬头看了看来时的那个洞窟，此洞窟在头顶之上，自己要上去不难，但让狰狞兽也从原路回去，只怕有些困难。况且此地并非只有这一条来时的路，那周围石壁上有好几个大洞，若所料不错，每一个大洞便通向一座山峰，这蝙蝠便是借由这几条通道往返于各个山峰之间。而自己和狰狞兽所来的只是其中一条而已。方仲看准了其中一个宽敞一些的大洞，把从此地搜刮来的一些财物往狰狞兽背上一放，然后翻身而上，驾狰狞兽钻了进去。

    此洞比他们来时大得多，方仲骑在狰狞兽背上都不用弯腰低头，一人一兽只管撒足狂奔，如风驰电掣般从洞中横穿而过。路途之上经过的无数蝙蝠被惊吓而起，拍打着翅膀尖叫不已，等它们再想寻在自家老巢乱闯的罪魁祸首时，早已不见对方身影。

    一座低矮山峰下同样有着无数的大小洞窟，方仲与狰狞兽从其中一个最大的洞窟中一跃而出，三两个起落，已登上山峰顶端。

    天空中阳光斜照，晨曦未散，四周山峦尚有几缕白云慢悠悠飘过。方仲和狰狞兽在下方洞窟中居然已经呆了一夜，如今已天光大亮了。

    方仲站在高处仔细打量，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钻到了地踏山群峰的背面，因为这一面并没有很多的深涧和峡谷，反而多出了许多平缓山地，这些山地似乎原本是山峰，但无缘无故便少去一截，使得上面俱都是平的，似被人踏平了一般。山地边缘更生长着许多开满各色花朵的茶花，在淡淡白雾中摇曳生姿。

    方仲深深闻了几口，似乎连这空气之中也都有淡淡的几丝清香。方仲和狰狞兽信步而走，绕着这茶花缓慢而行，却始终找不到过去路径，不得已，只得重新回过头来，从来时的山峰上翻越而过，在一连越过数道深涧和几座山头之后，终于又回到了初见少堂主赢奎和陈御风等人的山谷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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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极乐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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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中除了留下一地的血渍外，尸体等已不见踪影，估摸着那些被杀死的蝙蝠尸体又被同类给叼走，分食殆尽，成为各个山峰下无数枯骨中的一员。方仲顺着昊天堂等人撤退时留下的痕迹一路寻去，终于在二十里开外的一片湖泊旁寻到了他们。

    赢奎与陈御风等人在岸上搭了帐篷，那两只巨大的癞头鼋则歇息在湖泊之中。这里的湖泊太浅，只能容纳它大半身子，两个脊背依旧裸露在水面之上，如两座湖中小岛一般。营地中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淡淡青烟还在轻轻飘荡。

    方仲一出现，营地中人便即发现了他的身影，连忙禀告赢奎等人。赢奎、莫雩、陈御风等一同迎出帐来。方仲滚鞍下兽，向众人抱拳道：“劳烦各位挂心了，在下抱歉之至。”

    赢奎笑道：“方贤弟别说见外之话，你来了又走，又未说是为了何事，害的我莫师妹担心不已，如今见到你回来，她比旁人都要高兴。”

    莫雩扭捏道：“你胡说什么，方大哥又非外人，人人都挂念他安危。”

    赢奎笑道：“说得也是，只是你嘴上挂念的多了一些。”开了莫雩两句玩笑话后，又正色道：“方贤弟，我家老堂主已经仙去了么？”

    方仲亦收敛笑容，叹息道：“仓堂主已去了，身后事乃是慈云寺通证方丈与几位神僧亲自主持，隆重之极，超度七日才罢。”

    赢奎与一众昊天堂弟子听了，眼圈微红，但终究没有掉下泪来，赢奎长舒一口气道：“如老堂主般看破生死，不拘泥与自我得失，正是我辈该学之处。他老人家心愿已遂，也该无所抱憾。”

    方仲回身从狰狞兽背上所负的包裹中取出骨灰盒，双手端着交给少堂主赢奎。赢奎等昊天堂弟子纷纷跪下，由赢奎率领，向仓堂主骨灰跪拜三通，这才伸手接过。

    那陈御风并不知这是何事，但见二者俱都神情庄重，他也是少年老成之人，并不开口询问，只是默默观看，等赢奎把骨灰盒交给妫大哥去摆放灵位后，这才向方仲道：“方道友，在下恭候你多时了。”

    方仲道：“陈道友，多谢你仗义出手，救援昊天堂众兄弟。”

    陈御风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方道友，上次一别匆匆，在下从你口中得知，似乎你认得家师。”

    方仲点头道：“在下认得卜夷前辈多年，少时便曾受过他大恩，只是想不到他门下已有如仁兄般出类拔萃之徒。”

    陈御风和他身后六位师弟俱都淡淡一笑，陈御风道：“方道友谬赞，其实在下等人资质一般，只能留在门派闭门修行，与我等大师兄比起来，还是颇有不如的。”

    方仲奇道：“你大师兄是谁？”

    陈御风道：“大师兄道号一眉，被家师送往昆仑山修行，不知方道友可也认识？”说罢，双目炯炯看着方仲。

    方仲愕然道：“柳一眉是你大师兄？”

    陈御风见方仲果然识得柳一眉，顿时笑道：“方道友还说无门无派，未免过于小心，即便自承是昆仑门人，又有谁会与你为难。”陈御风一下便猜出方仲出身昆仑，不由得取笑道。

    方仲自嘲一笑道：“陈道友误会了，在下昔日还算是昆仑弟子，如今却已是闲云野鹤，不受其约束。”

    陈御风好奇道：“昆仑派道家之首，连家师都要送大师兄去学艺，虽说是带艺投师，不能入玉虚宫学其精要，但若昆仑绝学无可取之处，家师又何必多此一举。”

    方仲道：“等陈道友见到家师时，问一问他老人家，或许会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陈御风点头道：“我等此行正是去见他老人家，恰巧路过此地，才遇见的昊天堂众位兄弟。方兄弟既然不认自己是昆仑弟子，那就不必拘泥于道家礼数，只以俗世称呼便罢。”

    方仲乐得他不称呼自己道友长道友短，虽然卜夷散人未说自己也是出家人，但从他参与盟会，所修又是丹鼎之流，显然自认也是道家一脉。方仲道：“陈兄能明白最好，不知卜夷前辈如今在哪里，却要召各位兄弟前去？”

    陈御风道：“家师传书召我等去蜀地，他人也应该就在附近。听闻如今昆仑所率道门正与魔教中人决战于青城山，或许与此有关。”

    方仲奇道：“昆仑众弟子不是在绵竹么，怎么又去了青城山？”

    陈御风道：“这便不知了，想来青城山也算是道家一大派，如果能退守此地，据山而敌，当能占不少的便宜。”

    方仲道：“绵竹离青城山似乎也不甚远，把决战之地放在青城山，昆仑派有此考虑也不足为奇。陈兄难道是奉卜夷前辈之命，去青城山相助昆仑派么？”

    陈御风道：“凭我等微薄之力又能够左右什么大势，家师的意思，乃是见机而作。他对此次大战并不看好，虽然参与其事，也不过是多救几人罢了。我等此去，一来是与家师和大师兄团聚，二来便是家师想彻底离开昆仑所领之道门，独树一帜，自成一派，与僧道各不同属。”

    方仲笑道：“卜夷前辈早就有此打算，并一直为此奔波不已，如今真的要开山立派了。日后见到卜夷前辈时，可要称呼一声卜夷掌门了。”

    陈御风笑道：“卜夷之名，不过是家师俗世中的称呼，他另有一道号却极少人知道。”

    方仲奇道：“卜夷前辈另有道号？我以为这便是他原本称呼。”

    陈御风道：“他老人家曾说，在百年前得一救命恩人之助，把他从濒死之地救了回来，他在地府转了一圈后感悟颇深，认为俗世不过就是游戏一场，苦忧烦恼亦都是虚幻，与其受外相所累而碌碌一世愁闷过活，不如笑对一切，极乐一生，把万般烦恼皆忘，才是人生之大彻大悟。从此之后，在卜夷散人之外，家师又给自己取了一个道号，叫做‘极乐老人’。”

    方仲道：“极乐老人？极乐二字，若在旁人心中，必定与坐拥荣华富贵、红颜美眷有关，而在卜夷前辈心中，却是万般烦恼皆忘，以欢乐之心对待人世苦旅，这一层境界，似乎比佛家所言的四大皆空、道家的清静无为都不相同。”

    陈御风笑道：“正是，所以家师不但不苟同佛理，亦不赞同道家真经。他总说万事付诸一笑，才是修持大道之上最难做到之事。”

    方仲赞叹道：“也只有卜夷前辈才有如此造诣，如晚辈等心胸是万万达不到此等境界的。”

    陈御风道：“方兄弟天资出众，且也认得家师，更受过家师恩惠，可有兴趣一起同往？”

    听陈御风邀请自己同去，若说方仲不动心，那是骗人的鬼话。早在洛水城时，卜夷散人借着耍酒疯之时，一力邀请方仲入他的蜀山剑盟，虽说是半开玩笑的说着，但方仲却知道，卜夷散人所言定然是真的。当时还说十年内是昆仑弟子时，一切作罢，如十年不到便不做昆仑弟子，就加入他蜀山剑盟。以方仲辈分，自然当不了什么长老，顶多与柳一眉一样，拜卜夷散人为师，从此自认是蜀山弟子。而方仲在无处可去之时，能得卜夷散人收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

    方仲为难道：“在下反出昆仑不久，而卜夷前辈如今还在昆仑派统领之下，贸然前去只怕多有不便。”

    陈御风道：“一切等见了家师再作打算，等见到他时，自有主意。”

    方仲沉吟半晌，才道：“能够去见一见卜夷前辈自然是好，但在下俗事缠身，即便去了，恐怕也无法久留。”

    陈御风道：“方兄弟如此犹豫，定然有难言之隐，在下也不敢强求。我等在此地也耽搁得过久了，这便向各位告辞，好及早赶去青城山。”陈御风便要向方仲、赢奎等人告辞。

    赢奎极力挽留，但陈御风去意已决，只能目送着七人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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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寻山

﻿    ﻿﻿﻿    陈御风一走，赢奎又问起仓堂主之事，方仲便把自己与仓堂主离开昊天堂之后，前往慈云寺，直至卜筮菩提树被一突然出现之女子所杀，叙述了一遍。方仲对仓堂主之死并未仇恨那女子，乃是知道即便那女子不出手，凭仓堂主所留阳寿已不可能支撑多久，说是死于人手，到不如说已是寿终正寝了。

    赢奎也知仓堂主情况，除了咒骂那女子几句，也只好作罢，难道就因为对方在仓堂主临死之前多刺一下，就要人家偿命不成。说过仓堂主之事，方仲这才问起赢奎等从水路而来终南山，为何也失陷在这地塌山里。

    赢奎道：“一路上还算顺利，我等一到终南山，便先让本门弟子占卜一卦，以求帝踏峰大致所在。明明卦象显示地倾东南，寻到这里，却是一处乌烟瘴气之地，真是气煞人。”

    方仲道：“莫非算错了？”

    赢奎苦笑道：“初时我也这么认为，为此还谴责了那兄弟几句，连这点小事都算不准，如何能算是昊天堂弟子。那兄弟不服，便自告奋勇先到此地而来，这一来，就此音讯皆无。我还以为他见我等势孤，欲离昊天堂而去，是莫师妹用新学之六壬诀，推算一卦，其卦居然与那兄弟所算一般，都显示那帝踏峰就在终南山此地，我便知错怪了他。于是我等一起往此地而来，一来是寻那帝踏峰，二来是我见识不明，错怪了那兄弟，亲自向他赔句不是。结果那兄弟不但没有寻到，反把我所有昊天堂弟子失陷在这里，若非遇上陈兄弟一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唉，我毕竟年轻无知，没有老堂主在旁指点，免不了要犯大错。如今思之，犹自汗颜不已。”

    方仲愕然道：“这样说来，那帝踏峰的确是在这附近。”

    赢奎点头道：“应该是这里了，我那兄弟亦是在此地失踪，想来已丧命在这些扁毛畜生之口。可是那里的情况方兄弟也见到了，慈航静斋怎么可能座落在这等地方。我便想，卦象既然无误，定然是那慈航静斋有什么隐匿的阵法守护，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可惜我等却无法发现，老堂主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如今俱成空话。”就算慈航静斋就在这地塌山里，可这周围野兽成群，无法让人立足，还谈何托庇其山门之下。

    方仲记起自己在地底下不辨东西，反走到地塌山背面之事，那里的环境与这面截然不同，处处山花灿烂，景色优美之极，如果赢奎卜筮没有错的话，莫非那里才是真正的帝踏峰。

    方仲道：“少堂主不必沮丧，我倒发现有一处地方，有可能是真正的帝踏峰所在。”

    赢奎喜道：“愿闻其详。”

    方仲把自己与狰狞兽误入蝙蝠洞窟，顺路径走到反面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那里虽然景色秀美，但并无路径可以上山，也不见有何屋舍人家，故此我虽然心疑却不敢肯定，没有多加详查便回来了。”

    赢奎道：“以方兄弟所说山貌形状，确实可疑。既然那些山都是无头峰，可不与帝踏峰之语相似么，若把楼阁建在这无头峰上，若不上去看时，只在山脚下如何能够看得到。”

    一旁的鹞鹰王接口道：“不用怀疑了，老夫早前便说过，慈航静斋就隐藏在这里，只是你们不信。如今少堂主的卦象都显示是这里，你是卜筮之道的传人，如何连自己也信不过。”

    赢奎听了，不禁面上一红，他以年少之身而担昊天堂之重任，遇上难以决断之事生怕有负老堂主重托，难免有些瞻前顾后之心，这等事，若放在方仲身上，只怕比他更加不如。赢奎毕竟非一般人，被鹞鹰王说了几句亦不见气，马上点头道：“鹰王前辈说得对，我怎么能连自己也信不过。既然鹰王也断定这帝踏峰就在这里面，那就是在这里了，只是如何进去倒颇费思量。”

    方仲道：“我已进出过一回，已知其大概，只要不走在黑暗之处，大白天翻越这些山峰，并不会引来众多蝙蝠掠食。”

    赢奎道：“也就是说我等须在黑夜来临之前，越过眼前所见之山谷山峰，赶到方兄弟所说之地。”

    方仲道：“正是。”

    司空谅插嘴道：“万一方公子所见山峰亦不是帝踏峰，虽然景色秀美，谁知那里隐藏些什么，若是成群结队的又出来一群茹毛饮血之徒，那可如何是好。”

    鹞鹰王道：“穷山恶水出刁人，何曾见山灵地秀也出茹毛饮血之徒了，就算有，怕它甚来。”

    赢奎琢磨一番后，说道：“方兄弟来去如风，故此进进出出十分方便，如让我昊天堂弟子带着这两只巨鼋一起行动，非一天时间休想翻过这些山峰。与其如此，不如兵分两路，大部分人依旧留在这里守候消息，只我等几个再到方兄弟所见之处探一探，如果真是帝踏峰所在，再把大队人马带过去不迟，免得发现不是时，又要走回头路。”

    方仲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对于少堂主赢奎这持重主意，鹞鹰王也无话可说，毕竟他是昊天堂的主心骨，不能不考虑得多一些，老是指责他瞻前顾后反倒显得自己鲁莽了。方仲对莫雩道：“莫姑娘，少堂主说你用新学六壬诀推算了一卦，当初老堂主传你这本事时，曾说有心火自生，每卜筮一次便痛苦不已，不知道你如今可还好吗？”

    莫雩微微一笑道：“老堂主把话说得重了些，这六壬诀远没有他老人家说得那么可怕，更何况又有寒玉之助，一杯冷水下去后，胸口的闷热之感便消散了，我卜筮一次，一点事也没有。”

    方仲放心道：“如此最好不过了，万一你难以忍受，便不要继续卜筮下去。”

    莫雩笑道：“谢谢方大哥关心，小妹学这六壬诀绝不后悔。”

    赢奎道：“我会此刻照顾好小师妹的。时候不早，我等即刻出发，争取赶在日落之前把前面情况探查清楚。”

    赢奎把昊天堂众弟子做了一番安排，跟随方仲一起去的，除了司空谅、鹞鹰王外，赢奎另带了四个身手敏捷的弟子，却把那妫大哥、莫雩等留在了营地，小兰虽然一直跟随着方仲，但这一次却也被方仲留在了营地内。毕竟小兰在方仲眼中柔弱无比，连莫雩也不如，当然不能跟着去冒险。

    安排已毕，众人中只有方仲一人有坐骑，如果让其他人用脚步随行，让狰狞兽走发了性，这些人拍马也跟不上。方仲从袖中拿出数张符纸，向众人道：“在下施展一门缩地成寸的符法，可助各位以极快的速度赶往前方，施法之时，切莫离开我左右。”

    赢奎道：“方兄弟尽管施展便是。”

    方仲让大家围拢一圈，自己站在中心处，把手一扬，符法祭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行人化作一窜虚影，往前方狂奔而去。

    白云悠悠，茶花烂漫，无数不知名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眼望如此美景，穿过蝠海巢穴赶到此地的赢奎、司空谅等无不觉心情舒畅，烦闷为之一清。鹞鹰王观看良久，向方仲道：“此地真的没有路径可以上山？”

    方仲道：“我转了一圈，都只见茶花满地，并无可上山之路。”

    鹞鹰王眼望司空谅，司空谅顿时叫道：“老爷子你别看我，想让我去探路，那是休想。”

    赢奎道：“不用你去，只我昊天堂兄弟亲自走一遭便是。”他身后两个同来的昊天堂弟子，抢上一步，把腰间所带大刀拔出，便要寻路上山。

    鹞鹰王道：“慢着，如你等这样寻法，此山如此广大，不知寻到猴年马月。”

    赢奎道：“依鹰王主意，又该如何去做？”

    鹞鹰王笑道：“寻人之事，莫过于你明我暗，这才省事；若是你暗我明，旁人故意要躲，寻起来也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如今我等就是在明处，而那慈航静斋就在暗处，你暗我明，她不想出来相见，自然费事了。我有一个主意，可把此事颠倒过来，让慈航静斋之人在明处，而我等却在暗处。”

    司空谅道：“老爷子快别买关子了，那慈航静斋里又无你的相好，你如何让那慈航静斋的人落在明处？”

    鹞鹰王道：“这还不简单，你就在这山脚下放一把火，越大越好，如果没人来救，那慈航静斋必不在此山上，如果有人来救，她一出现，那不就落在明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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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放火烧山

﻿    这主意可有点损，司空谅吓了一跳，愕然道：“让我去放火？不干，不干，要去你去。”司空谅把头摇得似拨楞鼓一样。

    鹞鹰王怒道：“不让你去探路了，就放一把火，你都不愿意。”

    司空谅苦了脸道：“老爷子总拿我寻开心，这得罪人的事尽让我去做。如果山里头没人那无所谓，若真有人在里头，她慈航静斋怪罪下来，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鹞鹰王道：“你放心好了，慈航静斋里的人都是女人，心肠软得很，若真的有人来，到时候说几句好话哄一哄，笑一笑，对方根本不会深究。莫非你自认为模样太丑，嘴太拙，连个女人都哄骗不了。”

    司空谅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拍着胸脯道：“在下不说貌比潘安，但自信风流倜傥，这嘴上的本事还是了得的，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哪一个女子摆不平。”

    鹞鹰王道：“那你即刻放火烧山好了，我等就在你后面，万一有事，自会出来照应。”

    司空谅被鹞鹰王这一说，壮胆来到茶花茂盛之地，把扇子张开，用力扇将过去。一团团淡蓝色鬼火虽然不如方仲所放烈焰来得明艳方正，但烧这些草木之精还是绰绰有余，连续几扇子一扇，火头渐起，风势渐盛，黑烟随风而起。

    司空谅回头一看，见鹞鹰王与方仲等都站在不远处，心下略安，那鹞鹰王讥讽道：“放一把火都婆婆妈妈，如何像个妇人点灶头，火头太小了，再扇大一些。”

    司空谅被鹞鹰王说成是妇人，顿时气急败坏，用力狂扇，凡是眼前十丈之地俱都把火头点着。初时这些个火头还零零散散，等烧了一会，渐渐连在一起，原本烧不着的嫩枝被烤干后又成了助燃之物，终于成燎原之势，从山脚下往山上蔓延开来。无数烟气随着火焰飞腾而升上云霄。

    此刻是晴朗天气，烟气升空，便是十里之外亦可看得清清楚楚。

    望着眼前烈焰腾腾，黑烟滚滚，司空谅哈哈大笑道：“这火头够大了吧，老爷子要不去抓一只野鸡来，我们烤两只鸡翅膀尝尝。”正想回过头来损鹞鹰王几句，却见身后已无一个人影，刚才的站立之地空空如也。

    司空谅吃了一惊，只有他一个人未免有些心慌，连忙高叫道：“老爷子，你上哪里去了？快快出来，再不出来我要走了。”连喊了数声无人回答。

    司空谅冷汗直冒，眼见火头越来越大，大有成山火之势，这要是被对方逮到，恐怕再好的嘴舌都没有。他一跺足，怒道：“既不出来，小爷先自回去。”

    他正想祭扇子飞身离去，却听远处风声呼啸，一个女子声音遥遥喝道：“哪里走？”

    司空谅惊喜回头，透过黑烟看见半空之中三条人影，踏着茶花丛飞速而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披缁衣的中年尼姑，身后二人却身形苗条，披红挂彩，是两个妙龄女子。那两个妙龄女子一个手托着一只三尺来高的净瓶，另一个手拿一根碧绿柳枝，把柳枝在净瓶中蘸了水，口中念念有词，轻轻撒向火焰飞腾之地。水花到处，烟火顿消。

    刚才说话的就是那个一脸肃穆模样的中年尼姑，看其气息内敛，似乎修为甚高，至少司空谅看不出她的深浅。

    那尼姑转瞬便落到了司空谅面前。

    司空谅堆笑道：“师太不用误会，在下的诸位朋友正想求见慈航静斋的高人，可惜无人引荐，这才出此下策。”

    那尼姑冷冷道：“所以阁下便放火烧山？”

    司空谅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

    那尼姑面色冰寒，袖子一抖，一柄细长宝剑已抓在手中，冷冷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有胆子来此地烧山，必然有几分手段，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狂妄，你不用解释了，接招吧。”

    司空谅本就是白脸，如今更是被惊得不见一丝颜色，对方杀气腾腾而来，哪里有鹞鹰王所说的女人好说话、心肠软之类的鬼话，三句话不到，便要拔剑相向，这可如何是好。要说上去动手，更是想都不敢想，以前被一个叫静恩的尼姑给打怕了，如今再见到和她一般打扮的尼姑，就有些心虚。司空谅眼珠乱转，忽的向尼姑旁边一指，喝道：“方公子，你原来躲在那里？”

    那尼姑吃了一惊，向旁边一看，空荡荡哪里有人，扭头再看那司空谅，他正撒脚如飞往远处奔逃。那尼姑冷笑一声，袍袖一展，如雏鹰展翅般一跃而起，掠空而行，把长剑一指，喝道：“受死吧？”

    她来得极快，司空谅才走出没几步，已飞至背后，剑尖更是不离脑后三尺，那长剑激发而出的森然剑气，让司空谅浑身汗毛直竖，生怕她再送一寸，那剑气就要割了自己的脑袋。司空谅把头一低，撅着屁股把扇子往后一扇，一团绿色鬼火喷涌而出，同时嘴里讨饶道：“师太且慢动手，在下真的是来寻人的。”

    这一团火自然伤不得对方，只是想把那尼姑挡一挡，谁知那尼姑出手极快，长剑一扫，便把司空谅打出的鬼火扫灭，顺势把剑往前一抖，已在司空谅撅起的屁股上刺了一下。那一下也不甚深，只是点出了一个血迹。司空谅只感到后面一凉，惊得面无人色，只道被人家把一大块肉给划拉了去，顿时又气又怒，把腰间鬼冢一拍，浑身已裹在阴气之中。他自知不用役鬼护身，根本不是那尼姑对手，既然人家要打，只得想方设法把小命保住了再说，同时心中把那鹞鹰王骂了无数遍，心道说好了在后面给看着的，谁知道自己一把火一放，回过头来，连人影都不见了，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

    “原来你是魔教的人，简直自己寻死，到我慈航静斋的地盘来撒野。贫尼还想留你一命问话，如今看来倒不必了。”那尼姑看到司空谅放出一个役鬼缠绕周身，顿时横眉立目，举剑疾刺。

    司空谅听了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边后退，一边忙不叠招架，不过三五招之间，便被那尼姑长剑隔开鬼扇，撇空一掌飞出，正拍在胸口，司空谅哎呀一声，往后摔倒。

    那尼姑眼神一寒，长剑毫不犹豫往倒地的司空谅刺去。

    便在此时，倒地的司空谅旁边呼的一声风响，凭空显出人影，一剑横架，当的一声，把刺来的长剑崩开。

    那尼姑惊愕之下往后退了数步，喝问道：“是谁？”

    眼前现出一个弱冠的少年来，单手持着一柄淡红色长剑，另一手去扶司空谅。司空谅哼哼道：“怎么现在才来，再晚半刻，在下就命丧黄泉了。”来者正是方仲，方仲一脸歉意道：“离着远了些，没想到谅兄这般快便遭危险。”

    司空谅怒道：“都是鹰王老爷子没良心，他说过的话没一句可以相信的。”

    那尼姑等看清眼前之人时，愕然住手，长剑一闪，便消失在了袖中。她惊讶不已地道：“方仲？”

    方仲看着眼前之人，也露出意外之色，笑吟吟道：“想不到又见师太尊颜，晚辈有礼了。”方仲收剑而立，向着这尼姑深施了一礼。眼前这位尼姑不是旁人，居然是曾与方仲有过数次机缘的静逸师太。静逸师太除了面容不老外，连脾气都不曾改变，依然直爽暴躁，与静恩的处事不惊比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面。

    静逸显然也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方仲，她愕然道：“你不在昆仑学艺，跑到这里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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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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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师太显然不知道方仲在邀月堂发生的事，还以为他应该在昆仑山学艺。乐 文 ---o-m。昆仑派的人除了对外宣扬剿灭邀月堂的功绩之外，自然不会把家丑外扬，故此静逸不知也不意外。方仲见静逸问起，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但一想到昆仑派所作所为及邀月堂诸人惨死，心中又复愤慨，随即摇头道：“晚辈已非昆仑弟子，今后和昆仑派再无干系。”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决，静逸一看便知不是随意说出口来的，心中自然惊讶万分，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冷冷道：“贫尼不管你在昆仑发生了何事，只看在与你父母相识一场的份上，好言相劝，别做有违仁义道德之事，更不能和这些魔教贼子混为一路。”静逸眼神又变犀利，狠狠盯了司空谅一眼。

    司空谅已把肩头伤势裹好，本就对静逸师太出手狠辣而耿耿于怀，听到她意有所指的言语，冷笑道：“谁是魔教贼子？在下早就洗心革面，与魔教一刀两断，今后与方公子共同进退，只做尊老爱幼、雪中送炭之举。我上个月还扶一位老爷爷过马路呢，再上一个月……。”

    静逸眼眉毛一竖，怒道：“就凭你？贫尼没见你雪中送炭，却只见你煽风点火，如若无人前来，只怕你还想把这左右山头都烧光了。任你如何狡辩，休想瞒过我的眼去。”静逸身上的气势随着她的话语一落，又复涨起，显见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司空谅一惊，他可不想被这尼姑再刺一剑，急道：“方公子可做见证，在下只是不知贵派高人隐居何处，逼不得已，这才想出一个馊主意，放一把火好引出贵派的人来，可不是在下故意要和慈航静斋过不去。”

    静逸冷冷道：“你想知道慈航静斋的所在，莫非想引大队人马前来，想覆灭本斋？哼，只怕你有命来，没命回去报信。”慈航静斋的山门所在一直颇为隐秘，一般人根本就找寻不到这里，数百年来知道慈航静斋具体山门所在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此地只是慈航静斋山门外的一座外围山头，静逸也不想让旁人知晓，慈航静斋就座落在这群山之中。

    司空谅眼望方仲，示意方仲给自己解释一下，自己的话那尼姑听不进去，既然他们二人相识，总比自己辩解一番要可信的多。方仲见到司空谅如此窘迫，微微一笑，向静逸道：“师太息怒，此事确实是场误会，我等找寻不到贵派的下落，这才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是有些唐突了。好在这火头并不大，以师太之能，灭之轻而易举。晚辈和谅兄一起向师太陪个不是，还望能谅解我等寻之不到的苦衷。”

    静逸原本是竖着眉毛一副怒像，听了方仲言语，反而把眉毛皱了起来，她冷冷看了司空谅与方仲一眼，淡淡道：“你与他称兄道弟？方仲，你言行如此，让贫尼痛心，若非看在故人面上，连你也走不得。”静逸面沉似水，把袍袖一抖，便要转身离去。

    这静逸嫉恶如仇，对司空谅厌恶万分，连带着把方仲也埋怨上了，若是让她知道不远处瑶鹰王的身份，只怕当场便要发作起来，这样一副冷漠态度，让方仲始料不及，见她要走，忙道：“师太且慢。”

    静逸冷着脸道：“贫尼放你离去，你还想怎样？”

    方仲犹豫道：“晚辈与身后诸人对慈航静斋一直仰慕万分，虽不敢入山门，却不知可否瞻仰仙山一次，也不枉到此一游。”说这话时心中忐忑不安，患得患失，有此心境，连他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静逸目光从方仲身后扫过，司空谅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道：“晚辈身份，当然是不敢去的，免得玷污了仙山宝地，被师太埋怨。”其实是他自己心虚不敢去，若说对慈航静斋不敢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静逸不理睬司空谅，又向远处的瑶鹰王和赢奎及其两名手下看了几眼，冷笑道：“凭他们也配？”依旧大袖一甩，往山上行去，随同静逸一同下山的两个年轻女子持着净瓶，向着众人打量了几眼，露出几分好奇之色，这才紧追静逸而去。

    方仲大失所望，呆呆望着静逸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不愿起身。司空谅走到方仲身边，笑道：“方公子神魂难舍，莫非是见到那两个慈航静斋的漂亮姑娘，心动不已，倾心爱慕，这才不愿离去。”

    方仲愕然道：“那有此事？只是好不容易来到此地，却依旧与慈航静斋山门缘悭一面，自然有一点失望了。那两个姑娘就算长得再漂亮，与我何干。”

    司空谅笑道：“可在下观你脸色，怎么不似见不到山门的遗憾之色，反而有那么几分儿女幽怨之情，或许是在下看走了眼，公子说不是，就不是吧。”

    方仲被他说的心中一窒，可又解释不清，只得道：“你能掐会算，不去昊天堂学卜筮之道真是可惜了。如今既然知道慈航静斋就在此地不远，老堂主临终交待的事总算可以安排下来。少堂主和昊天堂的人可以就近挑一处湖泊安歇。”

    司空谅道：“正是，我这就和少堂主说一下，可以把外面的人接进来了。”

    司空谅才走不远，远处一道彩云飘飘，从远到近，眨眼便到了方仲面前，正是适才已走远了的两个慈航静斋少女中的一个，她的长裙在掠地而飞时像极了一朵云彩。这少女几步来到方仲跟前，启朱唇柔声道：“师叔让我传话，让方公子一人前去，你随我来。”声音委婉，极是悦耳。

    方仲又惊又喜，忙跟着那少女前去

    司空谅等人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虽然心中惊奇，但谁也没有过来多问一声，多看两眼，毕竟方仲和那尼姑相识，一切只有待方仲回来后再问一问了。

    赢奎等人自去安排还在群山之外的昊天堂众弟子进山，为免招至慈航静斋所忌，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进行。

    方仲和那少女一路奔驰，转眼就到了这座小山的山顶，那山顶也是无头峰，顶上居然有一座小小凉亭，若非来到山顶，只在山下是看不到的。站在这座凉亭往山后举目一看，只见眼前豁然出现几座巍峨山峰，峰巅直插云雾之中，而宽广的山脚下郁郁葱葱，尽都是茶树，一望无际，也不知有多少。清风一吹，便有一股淡淡的的清香飘来，嗅之让人心旷神怡，使人陶醉。

    静逸就站在不远之处，背对着方仲，听到二人的脚步之身，也不说话，把手往前一拂，那些绵绵密密的茶林之中一阵晃动，现出一条幽暗小径，直通往茶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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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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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也不说话，当先在前开路，这幽暗小路两边都是茶树，枝枝叶叶遮掩，除了头顶如一线天般看得到蓝天白云之外，。方仲见旁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而行，只得按下好奇之心，随着静逸往深处走去。

    静逸左一拐，又一拐，转眼间已拐过了十来个弯，方仲暗暗惊奇，这条小路明显不是通往慈航静斋山门的，如鹞鹰王所说，那慈航静斋山门气势磅礴，定然建在高处，可如今这一条小道虽然略微向上，但远远没有可以到达山峰的程度，甚至连半山腰都不及，看其所去方向，似乎是那几座山峰的侧峰。方仲扭头看向左侧的一位少女，长得十分可爱，也就十四五岁年纪，正是她返回来传信让方仲进来的。那少女恰好也在打量着方仲，似乎她的好奇心也不见得小到哪里去，见方仲看来，顿时俏皮一笑，一双弯成月牙形的眼睛里如星芒闪烁，方仲刚想开口说话，那少女却轻轻一掩小口，又向前面只顾低头走路的静逸指了指，似乎生怕谈话声会被静逸听到，到时候免不得一通责骂。

    方仲见她不想说话，便也用手指了指山峰位置，言下之意是想问是不是到山上去。那少女倒也聪慧万分，笑着摇了摇头，反而往旁边的半山腰指了指。方仲心下疑惑，难道这慈航静斋所在并不在山上，反而建在半山腰里。

    再走一会，两旁的茶树稀疏了起来，这幽暗的小道也变得平坦宽广。方仲仔细一看，自己所走的这条小道不过是众多小道的一条，那茶林里还有数条蜿蜒小路伸出，与外面的大道相连。

    而大道的尽头，方仲眺目一看，远处两颗大树如撑天巨伞相似，拱卫着当中这条大道。与这两颗大树相比，下面的路反而不值一提了。这两颗大树树冠上白花花一片，一阵山风吹过，那树冠便稀稀落落掉了无数白色花瓣来，如下了场小雪一样。

    方仲看得清楚，这两颗大树居然是极大的梨树，上面白色所结的尽都是梨花。如此巨大的梨树也不知要生长了多少年月，才有如此规模。

    直到这时，静逸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梨树。方仲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发现她所瞧乃是梨树主干上各挂的一副对联，那对联用浓墨书写在木匾之上，似乎也经历了不少年月了，除了墨迹尚黑之外，木匾已裂纹遍布，失去光泽，若非材质坚固，风吹日晒之下，早就四分五裂了。这木匾之上写着各写着两行字，右边所书乃是：‘离红尘万丈。’左边所书：‘化俗世千劫。’连起来便是：‘离红尘万丈，化俗世千劫。’这一句话分别用梨树来衬托，可见当初写下这一句话的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而书。此情此景，头顶梨花落英缤纷，心中感慨人世沧桑，自然而然便生遁入空门之感。

    静逸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祖师早就谆谆告诫，甚至亲自写下这两句话来，可是笔墨犹存，身范此戒者依旧络绎不绝，实在辜负祖师一片苦心。”

    方仲默默念了一句，听静逸师太终于说起话来，这才恭敬万分地道：“这里便是慈航静斋山门吗？”

    静逸摇头道：“不是。”

    方仲奇道：“那这里是何处？”

    静逸道：“这里是我慈航静斋七重木门的第一重门，离门。只有过了外三门，才看得到真正的本派山门。”

    方仲心道原来看一个山门这么不容易，还以为这慈航静斋走上来就可以正对大门呢，如今自己不要说从山门之下走过，就是想看一看这山门，还有这什么外三重木门要过，自己今日看来是没有这个指望了。

    方仲道：“然则师太带晚辈来此是为何？”

    静逸冷哼一声道：“贫尼看你怨念缠结，脸带煞气，定是心中杂念万千。你还不洁身自好，又和那些个恶人在一起，这分明是自甘堕落之举，我心痛你父母只有你这一点骨血，实在不忍心见你如此，这才好心带你前来，开导一番，可不是带你去看什么山门的。”

    方仲愕然无语，定是自己在说起昆仑派时语气愤慨，让这位师太引起了误会，然则这静逸师太面冷心热，本意应该还是一片好心的。方仲只得点头道：“多谢师太教诲，晚辈会记得的。”

    静逸道：“只是嘴上说说又有什么用。”

    方仲心忖如果不是说说，难道还有什么举动不成，这慈航静斋都是女子，断无收留自己的道理。方仲面露一丝疑惑之时，静逸冷冷道：“我会拘禁于你，把你关在静思堂里，好好想一下自己行止过错。”随即在方仲惊愕异常的一瞬家，一回手捉住方仲手腕，轻轻一抖，方仲身子不由自主向空中飞去。方仲正想运气下落，却被静逸背后一点，一股灼热气息瞬间制住他运行经络，随即飞身提着他落到空中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几个起落，已钻入了梨花深处。

    等方仲重新恢复自由之身时，举目一看，自己居然已经到了这巨大梨树的树冠顶端，就在这顶端之上，梨花丛中，修建着一间十分简陋的小屋，一个蒲团放在屋子中间，除此之外别无长物，只在这四周屋墙上还雕刻着笔画简陋的莲花图案。静逸把方仲往蒲团上一丢，沉声道：“贫尼一日不见你煞气消减，你就休想到别处去。”

    在方仲目瞪口呆之中，静逸扬长而去，同时语声遥遥传来：“你若敢私自逃走，休怪贫尼无情。”

    几朵白色的梨花从方仲眼前飘过，方仲盘坐在蒲团之上，遥看远处郁郁葱葱景致，苦笑无语。如今自己枯坐这里，还怎么化解煞气，这分明是被静逸给关了起来，也不知她怎么想的，难道只为了不让自己和司空谅等人在一起，真若如此，未免太多事了些。方仲百无聊赖，走又不敢走，生怕真的得罪了这位神尼，可是老是待在这里，实在孤单寂寞。

    这离门附近静悄悄的，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按理说慈航静斋弟子不在少数，怎么就没有从这树下经过的。

    既然无人说话解闷，方仲只得静下心来打坐运气，转眼已到天黑时候，方仲一路奔波，进了这终南山连口水也没喝一口，此刻便觉口干难耐，正心思烦躁之时，忽听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谁正从下方攀爬上来。

    转眼间一只素手一撩遮住的梨花枝干，门口现出对方的窈窕身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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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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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圆圆的脸蛋，一对弯月似的笑眼正十分有趣的打量着方仲，居然是陪同静逸一同下山过一次的那个俏颜少女，她一手扶着梨树枝，另一手提着一只小篾篮，鹅黄色的裙摆上尚有粘落的几片白色梨花。首发

    “咦，怎么是你？”方仲好奇地道。

    那少女把小篾蓝子往方仲面前一放，叉着小蛮腰，气呼呼道：“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这个……我还以为没人会来的。”

    “现在我来了，你不开心是不是？”

    “怎么会呢，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气闷的紧，也不知师太为何把我丢在这里，走又走不得，留在这里又无聊的紧，还好有你来看一看我。”方仲见她虽然装着生气的样子，但生气时候也看上去十分的可爱，忙陪着说了几句好话。

    “你当我想来么，还不是师叔吩咐的。不过……”那少女忽又转怒为喜，翘着小嘴道：“来看看也不错，这里难得有外人来的，特别是男的，你是我仔仔细细看过的第二个男人。”

    方仲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晕，愕然道：“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那少女一点也不见生，就在方仲面前大咧咧的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瞪着方仲道：“你当然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我只是好奇，懂不懂，好奇。我要是见过了十个八个的男人，那也就不稀奇了。”

    方仲不禁莞尔道：“男人有什么好奇的，我看你才好奇，向来只有男人对女人好奇，女人如果对男人好奇，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那少女笑道：“这里难得见到一个男人，我当然好奇啦。我想想看，这第一次见到男的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我五六岁时，师父牵着我的手，在慈航殿里见到一个男人，那个人没有头发，年纪也很大了，眼睛小小的，胡子白白的，走起路来慢吞吞的，我就问师父这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师父说这就是男人。我一直以为男人就是这样的啊，今早跟着师叔下山救火，我才发现，原来男人也不都是没有头发的，也不是总有白胡子的，就像你，就和那些男人不一样。”

    方仲想笑又不敢笑，问道：“你从小就在慈航静斋长大的吗？”

    那少女道：“是的，我也从来没有下过山，这里就是我的家，我问过我师父，我爹娘在哪里，她说她也不知道，我是捡来的。”

    方仲不禁替那少女有些难过，安慰道：“也许等你大些了，师父让你下山，你又会碰见你爹娘也不一定。”

    那少女摇头道：“我不想见他们，既然他们不要我，我为什么再去找他们呢。我能够被师父捡了去已经感觉很幸运了，将来我要像师父一样，也当个本分的出家人。可是我师父总说，有很多人不想出家的，最后却出家了，而想出家的，最后却不出家了。我总也不懂，师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反正我是要当个出家人的。”那少女神情坚毅，似乎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方仲看着她的神情沉默不语，其实他的心智已然超出常人许多，而这个少女显然不经世事，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对人世之复杂不甚了解。

    那少女见方仲不说话，又接着道：“这里是一壶水，两个白膜馒头，是师叔让我带来的，你吃吧。”指了指放下的小篾篮子。

    方仲说了声谢谢，从篮子里先拿出一壶水来，这水壶便是一个高颈的瓷瓶，底部宽大，上面较细，像个葫芦。方仲早就口渴难耐，拿起水壶，对着瓶颈喝了一口，只觉这水甘甜可口，十分美味，赞道：“这水真好喝。”又连喝了几口。

    那少女道：“你慢点喝，喝完了可就没有了。我三天才来一回，你要是都喝完了，接下来的三天可是一点水都没有的。”

    方仲愕然道：“怎么要三天才来一次？”

    那少女道：“我也不知道，师叔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师叔说十天半月不吃饭又饿不死你，只是让我来瞧瞧而已，这吃喝倒在其次。”

    “什么，那我宁可多要点吃喝，也不要你特意来瞧瞧我。”

    那少女笑道：“我瞧也瞧过啦，也就不稀奇了，以后你想我来，我也不来呢。”说完，站起身，把粘在身上的几片花瓣抖落，就要转身出去。

    方仲见她要走，忙道：“姑娘贵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少女道：“我？师父是在晚上捡的我，那时候月正当空，所以师父就给我取了个名字要小月。”

    “原来是小月姑娘，在下方仲，有些事感到十分奇怪，按说这里既然是慈航静斋七重木门中的第一重门，以慈航静斋的盛名，贵派弟子当不在少数，为何这里却人迹罕至，难见贵派弟子一人呢？”

    那少女道：“这里是只有刚进门的弟子才会走的必经之地，如今又没有新弟子加入，当然没什么人来了。你不见这两颗大树上写的字吗，那就是告诫新入门弟子的。每一个刚来的弟子都要在这梨树之下念诵这两句话，然后也在这小屋里待上几天，如果哭哭闹闹的，那就时间长一点，如果安安静静的，也许一两天后，就可以到下一重门去了。”

    方仲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你刚进门时也在这里待过了？你定是哭哭闹闹个没完，待了许久才走的。”

    本是玩笑之言，但或许这也是事实，那少女听了方仲言语，顿时红了脸道：“谁说的，还有比我更不如的呢，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和你说了，等下次我来时，定然看你在哭鼻子。”那少女气呼呼的横了方仲一眼，这才钻入梨花丛中，消失了身影。

    转眼这里又只剩下方仲一人，当夜色全黑之时，方仲正在打坐练气，想借此地继续修炼一下真气之时，这小屋周围墙壁上那些雕刻着简单几笔莲花图案的地方却隐隐发光起来，以蒲团为中心，隐约组成了一个阵法，似乎这个阵法就是一个禁制，把这一小块地方独立了出来。

    方仲正在平心静气的练气，忽觉脑海中轰然一声响，如打了一声惊雷相似，慌忙睁开眼来，却骇然发觉自己此刻正站在一片光秃秃的的山岩跟前，周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眼前只有一株小树苗，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不止，随时都有可能被摧折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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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离门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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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就如一个隐形了的旁观者，静静地注视这这棵小树在寒风中成长。乐-文-而这天地间的气候是如此恶劣，寒风呼啸之后又是漫天冰雪，把整个天地冰冻的粉妆玉砌，看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但当冰雪消融之后，在那冰雪覆盖的地方，这棵小树依旧在顽强的屹立不倒。

    日月如梭，转眼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寒暑，方仲又如一座无法移动的石人，没有疲劳和饥饿的感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棵小树从小小一根树苗逐渐长成一棵大树，期间经历了无数的雷电、冰雹、暴雨、大雪的打击，大树的枝干断了又长，长了又折，就这样在无数打击之中茁壮成长，最终成为了一株参天大树。这棵大树，就是方仲看到的那巨大梨树中的一棵。

    有了大树的庇护，周围逐渐多出了许多的生命，各色各样的飞禽走兽汇聚到树荫之下，在这里繁衍生长。方仲亲眼看到这些飞禽走兽开始繁衍后代，那小鸟依偎在大鸟的羽翼之下，小兽蹒跚学步在大兽身后，让人感到温馨而快乐。

    当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与安逸之时，这棵大树的生命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尽头。有荣就有衰，当绿叶转黄，无数枯枝出现在枝梢杆头时，原本鸟语花香的地方突然之间就笼罩上了一片灰败的死气。在无数的落叶之中，原本的飞禽走兽一只只的死去，尸体被落叶覆盖，*凋亡化为污泥。

    在所有树叶全部落光，只剩下孤零零的枝干时，一场天地浩劫又接踵而来，一道闪电劈在了树干上，雷击引起的大火转眼蔓延到整颗大树，枯干的树枝成为了助涨火势的最好干柴，当一场大雨彻底浇熄了这场天火之后，现场只留下了一根光秃秃、黑乎乎的树干。 可这还没有完，一场翻天覆地的山河巨变随之而来，原本的山峦在山摇地动中轰然崩塌，高山成为了河谷，而平原却突兀耸立成了山峦，洪水肆虐，横扫了地表上的一切，原本的痕迹不复得见，大地成为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方仲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变化，心境也随着这棵树的成长与毁灭而欢喜大笑与悲伤落泪，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一道惊雷一闪，竟然直接劈向了自己，随着他一声大叫，就感觉头脑中瞬间一个迷糊，眼前一黑，所有的一切已消失不见了。

    方仲哎呀一声惊呼，骇然发觉自己跌坐在蒲团之上，浑身都是冷汗，用手一摸脸庞，泪痕犹在，不知什么时候便已哭过了。

    一缕晨光穿过墙壁上的细缝，照耀在木屋里面，那些雕刻在周围的莲花壮图案已黯淡无光，方仲这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遭遇，居然不过是南柯一梦，只是这梦做得太长了点，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上。方仲闭目沉思着这一晚上的梦境，好一会才睁开眼来，长吁了一口气。这沧海桑田的巨变，确实让人心生感慨，在天地变幻莫测的力量面前，再顽强的生命也有终结的时候，似乎所有的努力最后都会在天地浩劫面前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在这慈航静斋座落的最深处，一间古朴雄浑的大殿之中，正有三人坐在大殿一侧的蒲团之上低声议论着。其中一人正是一身白衣的静逸，只是平时看上去有些风风火火的她，此刻却低眉顺目，一副淡然的样子，对面盘膝而坐的，则是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尼姑，年约中旬，面色慈祥，正是昔日曾在龙虎山旁边的德济寺出现过的静恩。正中间的一位看上去最是年轻，凤目朱颜，穿着也非僧袍，居然是一派俗家打扮，便如一位朱颜十分出色的大家闺秀相似，只是这身上气质非凡俗人能比，自然而然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感，见之不忍亵渎。

    只听那静恩道：“这些消息都是我回山之时收集而来，依贫尼来看，昆仑派此一仗胜负之数不会超过三成，其最好结果，也是退守玉虚峰，然后成个不胜不败之局。”

    静逸淡淡道：“悬天真人实在不智，虽然除魔之心可嘉，但居然想靠一己之力荡平魔教，如今骑虎难下，也是他咎由自取。”

    静恩微笑道：“这除魔之心不假，但门派争胜之心却也是真的。昆仑之事我们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慈云寺传来的消息更加值得我们去应付，这灭佛之日若是真的，可比这正魔之争的事大得多，我等只怕也无暇顾及昆仑的事。”

    静逸道：“听说通慈大师已经下山云游去了，便是为了查清此事。”

    中间的那个俗家打扮的女子启朱唇道：“这是昨日才收到的传书，定然是真的。两位师姐也无需多虑，风风雨雨经历的多了，也不在乎这一回。倒是静逸师姐你捉了一个据说是叛出昆仑派的弟子，关在离门之上，倒让小妹我有些好奇了。”

    静逸沉声道：“贫尼也是为了他好，并非就此禁锢他远行，我观他隐隐有股煞气在身，又与一些不干不净之人纠缠不清，怕他深陷其中而不知，这才想让他独坐在离门幻境之中，体会一下沧桑巨变，个人在这尘世间的恩恩怨怨与之相比，都不值一提，好放下心中包袱，重收道心，安心修行。”

    一旁的静恩笑道：“此子我见过，并非奸恶之人，若能开导一番，也不是坏事。”

    那朱颜女子好奇道：“你二人都见过的，那我这做师妹的也要去看一看，据师姐所言，当日在龙虎山上，那张道陵曾经把一卷符咒道术亲手交给了那方仲，而不是交给那卢公礼，与理不合，只怕其中有些古怪。”

    静恩皱眉道：“符箓之术重归昆仑，是好事一桩，师妹未免多心。倒是那张道陵，我初见他时，颇有些盛气凌人，可后见他时，却已步入古井不波的境地，似乎修为境界反而更高了一层。”

    那朱颜女子道：“这么说来，这张道陵又得突破，离那剑心通明亦不远了。”

    静恩道：“的确如此，只怕不在你我之下。”

    静逸不屑道：“想当年师伯花费如此心血，才抚养这张道陵长大成人，却不见丝毫好处，反而把自己一生葬送，这等事以后万万做不得。”

    静恩道：“有善因，才有善果，师伯付出一生虽然当时未能得报，或许日后便能得偿所愿。只是这事谁也不知会什么时候来，是急不来的。倒是斋主在石窟摆下炼心室，考验三个弟子的心法修为，不知她们谁能安然通过？”

    那朱颜女子笑道：“这三人之中，秀云的心境最是沉稳，只是修为略差，想突破心有灵犀之境，应在五五之数，碧如的修为心境都不错，应该是突破心有灵犀之境的最佳人选，至于何盈此女，修为倒是够了，只是我总觉得她的心境驳杂，易受外物影响，只怕想突破此境，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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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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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恩点了点头，赞同道：“师妹说得不错，这三人中间，还是碧如最有机会突破心障，早日进入心有灵犀之境。至于另二人，秀云是入门时间不够，相信给她更多的时间，也不是没有机会，至于何盈，若我所料不差，她心里绝非面上显露的那样从容自在，只是心中所想隐藏颇深，不想让人知道罢了，这才是她难以顺利突破的原因。你我都是过来之人，当不难理解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那朱颜女子笑道：“她是静逸师姐的弟子，其中缘由，师姐定然知道的更清楚一切。不知以师姐之见，该当如何呢？”

    静逸默然片刻，轻叹一声道：“何盈此女的身世或许坎坷了些，虽然修行勤奋万分，却并不能让她忘却过去之事，故此心中小有心障也在情理之中，只望在日后修行之中多多出世入世几次，历经坎坷磨练之后，把此一心障磨掉即可。”

    静恩道：“上次派她去慈云寺，师姐便是存了此一主意了吧？”

    “正是。”

    “希望此一方法有用，如今她们试练在即，我等不妨过去一趟。”

    那朱颜女子笑道：“她们都是你们的弟子，师妹便不去了，若得有空，我去离门看一看。”

    三人站起身来，静逸、静恩二人与那朱颜女子告辞之后，出殿往山后而去，只留下那朱颜女子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殿入口，面色平静，望着远处离门方向看了一眼。

    一连三日，方仲都在这梦境中度过，每次都是大同小异，从一片荒芜之地直至繁花似锦，最后归于死寂，而每次的起点便是前一天的终点，循环反复，没有穷尽，方仲相信，就是自己在这里呆上一年，便要见这一年的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天理循环。但一个人每天都要面对这如此真实的沧桑巨变，一个人的心想不平静下来都难。如果从来没有经历过生老病死，即便是一场小病，也会当成了不得的大事，但若与死亡擦肩而过，那么一点点的病痛折磨，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不知不觉之中，当方仲再次从梦境之中醒过来时，已淡然了许多，虽然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让他感到震惊，但已不会汗流浃背与欢喜难过，如果这一切都是必然，非人力可以挽回，那不妨静下心来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三日一晃而过，到第三日午时时分，只听树下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人影一闪，那位名唤小月的少女又出现在了方仲眼前。

    “喂，你有没哭鼻子啊？”

    方仲笑道：“你说呢。”

    “你一定哭过了，我还没听过谁一个人在这里不哭的。”

    “我又不是小孩，那么容易就哭，你见到的都是如同你一样大的人，进来后怕得要死，这才哭哭啼啼的。”

    “哼，你敢说你从来没哭过。”那少女十分不服气的说道。

    方仲顿时哑然，自己的确在第一次经历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受了感染而掉眼泪，随即笑道：“就当我也哭过好了。不知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我的朋友可都在外面，总不能关我一年半载吧。”

    见方仲服软认输，那少女开心一笑，却又摇头道：“师叔说不放就不放，你就要待在这里不能走。”

    方仲道：“你不是说留在这里的人如果哭哭闹闹的那就多留几天，很平静的人，马上就可以走吗，既然我做到了，为什么不能走。”

    小月道：“那是新入门的弟子才这样，你又不是本派的弟子，难道让你去第二道门。”

    方仲道：“我不去第二道门，只是想下来走走，既然你不肯，那你就多陪我聊一会儿。”

    小月笑道：“这倒可以，你说吧。”

    方仲道：“你叫静逸师太为师叔，那你师父是谁？”

    小月道：“我师父法名静恩，便是她把我捡来的。”

    方仲喜道：“原来你师父是静恩师太，真是巧得很，在下恰巧认识，不知她老人家在不在慈航静斋。”

    “咦？师叔认得你，我师父也认得你，那你还认得些谁，别告诉我连斋主你都认得的。”

    “斋主我倒不认得，不过你师叔是不是有位弟子，名叫何盈的。”

    “你还认得何师姐？”那少女喜笑颜开道，“何师姐的本事可大了，我听师父说何师姐刚来慈航静斋的时候，被师叔扔在这里，在离门坐了一天，眼泪都不掉一滴，第二天就被接去第二道门。如今她已是我们这一辈中出类拔萃的人了，马上就要冲击心有灵犀之境，若是成功，她便是慈航殿内门弟子了，便有出家的资格。”小月满脸的羡慕之色，似乎能够按着自己的理想当个出家人，是再美好不过的事。

    方仲心中一动，问道：“出家便出家，怎么出家还要有什么资格，难道很难不成？”

    小月道：“自然很难了，修为心境达不到，是没法在慈航殿出家的。”

    方仲道：“那凡是修为心境达到了的便都要当个出家人吗？”

    “那倒不一定，我见过有一位师叔修为极高，但她就不是出家人，不过这样的人极少，凡是有这个资格的，自然以出家为主。”

    方仲心头浮起一缕淡淡忧伤，语气也变得低沉许多。“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以出家为荣。”

    小月言笑晏晏地道：“我们这里所有的师姐妹们莫不如此，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跟我聊的差不多啦，我走了。”说罢，把这次带来的东西一放，又复转身离去。

    方仲已无心挽留，只是默默念着那少女刚才说过的话，反正此地无人，不自禁的低低念了几句何盈名字。原本以为无人可以听见，可就在方仲出神的时候，就在身后却有一个极平淡的女子声音道：“你认识何盈？”

    虽然语声虽轻，但却近在耳畔，此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方仲身后，怎不让他大吃一惊，以方仲如今的本事，若有个风吹草动早就应该有所觉了，为何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到了身后，还把自己的自言自语都听了去。

    方仲惊骇之下身形一晃，已站到了木屋门口，随时打定主意即便没有静逸师太准许，也要逃之夭夭。方仲站到门口时，却并未听到有人追出，不禁缓缓转身，举目往里望去，只见小屋最靠里的角落之处，一个穿着打扮极飘逸的秀丽女子正盘膝而坐，脸露淡淡微笑的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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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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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秀丽女子正是曾与静逸、静恩二人谈论之人，只是此刻她换了一身宫装，显得雍容华贵却又平易近人，浑身更是不带一点脂粉气，隐隐约约中自然有一层蒙蒙白光笼罩着她那惊人容颜，朦胧而又神秘，让方仲初见之时惊为天人。

    “你……你是谁？”

    “不用管我是谁，你先回答我的话，好不好？”这女子声音委婉而动听，让人几乎无法拒绝。

    方仲惊魂甫定，被那女子摄人双目盯着，不由自主道：“好。”

    那女子微笑点头，曲指向方仲适才所坐蒲团一点，那蒲团往前一飘，已移到方仲脚下。“我们坐下来谈，这里四下无人，不用太拘束了。”

    方仲依言而坐。那女子道：“你是方仲，听师姐说起过你，她把你关在这里，可是为你好。”

    方仲点头道：“晚辈明白，这里有一处幻境，是磨练心境的极好之地。”

    “你明白就好，其实两天前我就该来看一看你，只是我与你不熟，很想知道和你一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我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若你和那些大奸大恶之人欢聚一堂，那么传言不差，你确实因为行为有亏，这才不容于昆仑。于是我特意下山一次，去看了看那些擅自跑到我慈航静斋山门之下就赖着不走的人，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方仲道：“前辈去山下看过了？他们并非恶人，只是路过此地暂时歇息一二。”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怎么看他们不像是暂时落足，倒像是在做长久打算呢，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样做的目的，我是一定要弄清楚的。方仲，你与他们一道而来，我只问你，他们此来到底为何，你老实回答，可别让我失望。”那女子一双美目盯着方仲一眨不眨，只等他回答。方仲被她看得心中一窒，那想为昊天堂隐瞒真实目的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们……他们……被魔教**师追杀，迫不得已跑到这里，是希望能借贵派之威，得一求生之地，绝非要对慈航静斋不利。”

    那女子把如炬目光一收，淡淡道：“哦，这引祸东流之计倒也不错，只是打错了算盘，即便真有人杀了过来，只要不扰我慈航静斋，旁人死活关我等何事。你不妨回去跟他们说，早日离开此地，逃得越远越好，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可以避风头的地方。”

    方仲已实话实说，却没想到这女子一口便拒绝了，愕然之下，问道：“慈航静斋一向扶危济贫，怎么可以坐视旁人死活，更何况是在慈航静斋山门之下。”

    那女子面色一沉道：“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不幸发生，你在这幻境中也看到了，当毁灭在即，你能救得了谁？与其白做这种无谓之举，不如静下心来，好好为自己考虑。看来你领悟不高，在这幻境之中待了这几天，一点没有长进，让我非常失望。”

    那幻境的确不停的在演变着生长与毁灭，可从那女子口中，似乎这幻境只不过是想让人淡漠生死与厄难，做到波澜不惊的心境而已，若真如此，这慈航静斋始终抱着独善其身的做法，又是如何取得这般威名的。

    “晚辈资质低劣，的确领悟不高，一直以为这幻境所说的，乃是从死到生，而从生到死，却死而再生的不息生命，却不料以前辈之见，乃是让人见惯了生死之后的冷漠绝情，看来倒是晚辈理解错了。”

    听着方仲这反驳言语，那女子刚才还是沉着的脸却浮起一抹淡淡笑容，点头道：“各人领悟不同，你既然这么想，那也由得你，反正我慈航静斋不会为几个不相干之人出手相救。此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多说，相信我所说的话在这慈航静斋之中还有点作用。”

    方仲见对方一点通融之地也无，失望之下默然不语。

    那女子彷如未见方仲之表情，依旧自顾自言道：“你是怎么认识何盈的？”

    方仲听她问起何盈，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事，便把当年静逸带着何盈借住家中的事说了一遍，那女子只是默默听着，轻笑道：“你念念不忘，是不是喜欢她，可是你也知道，入我门中的人，都是一心向佛的方外之人，私情杂念不容于此，只怕要让你失望了。若是何盈此次突破成功，想来不久之后，就会落尽青丝，从此与佛灯为伴了。”

    方仲虽然早已心中有备，却依旧面色大变，啊的一声轻呼。

    那女子一点也不觉得方仲失态有何惊奇，只是笑道：“做慈航静斋的弟子就是如此，没什么好意外的。”

    方仲心神一阵激荡之后，却盯着那女子道：“恕晚辈无知，不知前辈为何没有落发，却依旧是俗家打扮，难道前辈不是慈航静斋弟子。”

    那女子愕然之色一闪而过，默默看着方仲，接着转颜一笑道：“我是未落发的出家人，外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为佛牺牲之心。”

    方仲道：“旁人偏偏就要受戒落发，你却不要，只凭几句话就可有此待遇，晚辈实难相信前辈没有私心。”

    那女子讶然失笑道：“看来若我不说清楚，你一定心中不服了。我慈航静斋的确并不是所有能进慈航殿的人必须落发，只有一人可以例外，这个人就是我。”

    方仲愕然道：“为什么？”

    那女子正色道：“因为需要有我这样的一个人随时为佛舍身，不拘泥于佛门戒律，以身侍魔亦在所不惜。若你以为这是好事一桩，实在错的离谱，其实谁也不想做这样一个人，但我慈航静斋偏偏就有这么一个规矩，千百年来不变，一代代传下来，从不更改，这样一个人不在了，自然有下一个人接替，如今就轮到了我。等我不在了，自然还会有下一代的弟子接替我这位子。”

    方仲实难明白这慈航静斋为何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规矩，并且一代代传下去。方仲道：“不知前辈大名如何称呼？”

    “我的名字在我身兼此职时便已不复提起，只以潮音二字代替。”

    “潮音？莫非每一代都有这样一个名字。”

    那女子微笑道：“你很聪明，除非我已舍身报佛，否则这个名字，就会伴我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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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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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说这些话时面容平静无波，似乎对她而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在方仲心中，却震惊不已，以慈航静斋的底蕴，居然还要特意留着这么一个奇怪的位子，来应对不可知的未来，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方仲强压下心头震惊，说道：“晚辈明白了，相信前辈能够这么做，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女子展颜一笑道：“你明白就好，不过也不一定就需要真到舍身报佛的地步，若是天下太平，我还是可以和其他的门人一样，精修佛法直至堪破大道的。”

    方仲道：“前辈定能得偿所愿。”

    那女子缓缓站起身来，方仲正要跟着站起，她却轻轻抬手一压，一股庞然巨力顿时笼罩在方仲肩头，让他刚想站起来的身子又复着坐了下来。“我这就走了，不用你送，希望日后还能再见到你。静逸师姐那里我可以和她说，让你明日就走，记住我告诫你的话，让你的那些朋友别扰我慈航静斋的人清修，或者他们也可以享受这短暂而难得的安宁。”

    方仲眼睁睁的看着那名叫潮音的女子从身旁穿过，在门口处白光一闪，就人迹不见，只留下一抹淡淡幽香，弥留在这小屋之内久久不散。

    第二日一早，小月就出现在了方仲的面前，她这次来什么东西都没带，笑嘻嘻道：“喂，你醒了没有，太阳都照屁股啦，还不起来。”

    方仲早就醒了，见她这么早就来，已心中有数，故意道：“还没到三天，你怎么又来了，连东西也不带，定是想偷懒，瞒着你师父偷跑出来寻人聊天解闷的。”

    那小月怒道：“你胡说，我才不偷懒呢，再说就算要偷懒，有那么多姐妹可以说话，也不会来找你啊。师叔说了，你可以走啦，我特意来告诉你一声的。”

    方仲道：“你师叔人在哪里，怎么不见她老人家？”

    小月道：“师叔是什么身份的人，是你说见就见的，难道她还要来亲自送你不成。你若非要见她也可以，我回去说一声，就说师叔上次抓回来的那小子，没有你亲自相送还就不走了，非要你老人家出面才肯出去。”

    方仲忙道：“这倒不必了，晚辈怎敢劳烦师太相送。只是难得见到她老人家，想有几句话问一问的，既然她没有空，那就算了。”

    小月道：“你也可以和我说啊，我知道的就告诉你，不知道的再转说给师叔听。”

    方仲想了想，尴尬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上次你说你的师姐何盈正在突破心有灵犀之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小月道：“想突破心有灵犀之境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些人闭关一年半载都没有成功，更不要说只有几天的时间了。何盈师姐才进去没多久，就算再惊才绝艳之辈，也没有那般快的。”

    “原来还不知道结果，希望她能够顺利突破吧。”虽然说这话时矛盾万分，但方仲只能淡然一笑的这样说道。在小月引领之下，方仲很顺利的便从这参天梨树之上下来，穿过茶海，出现在外围的山丘之上。

    那小月见已把方仲带出，便转身离去了。

    方仲沿着外面的茶海转了许久，才终于在一处有着不算很大的湖泊处见到了昊天堂众人。那两只巨鼋已沉入湖中，而昊天堂的人还留在岸上，似乎在砍伐树木，准备在水中搭建屋舍。

    鹞鹰王、赢奎等人听说方仲回来，一起涌出来相见，到了这临时的大堂里，坐下来询问这几天的见闻。方仲把自己被静逸师太所捉，关在梨树之巅的事说了一遍。众人担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那少堂主赢奎道：“方公子无恙而来，而我等在这里几天时间，也未见慈航静斋派人来驱逐，看来果如老堂主所言，托庇在她山门之下，可以保得一时周全。”

    鹞鹰王遗憾地道：“方公子有幸去慈航静斋一次，却也只是在外门枯坐了几天，并未见到里面是何模样，更不要说那慈航静斋山门了，实在可惜。不过也胜过老夫连外门都没机缘见到。”

    方仲苦笑道：“其实我在里面根本没有自由，被关了几日，什么都没见到。”

    赢奎道：“但也足见慈航静斋的人没有恶心，如今我昊天堂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虽然不知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总比朝不保夕要好得多。方公子，你说那慈航静斋的人让你跟我们说不要扰慈航静斋的人清修，我等是万万不敢去打扰她们这些方外之人的，若非她们允许，我昊天堂弟子绝不靠近她山门一步。”

    方仲道：“能够相安无事最好，这里大事已定，老堂主挂心之事已了，我也该告辞了。”

    赢奎道：“我知方公子还有许多俗事未了，想留也留不住你，只是以后若有用得到我昊天堂的地方，只要说一句话，我等定然竭尽所能前来相助。”

    方仲向赢奎一抱拳道：“多谢少堂主美意。”在座之人纷纷向方仲等辞行。鹞鹰王、司空谅、小兰自不必说，依旧随着方仲一起走，唯一留下的便是莫雩和羽音二人。莫雩眼见方仲辞行在即，止不住眼圈微红，向方仲道：“雩儿遥祝方大哥此行，一路顺风。”

    方仲道：“你也多保重，我若见到你大哥时，定然告知你所在，让你兄妹早已团聚。”

    众人就在这湖泊边上分手，方仲翻身坐上狰狞兽，身后依旧由司空谅与鹞鹰王驾车，小兰坐在车内，向终南山外觅路而去。那鹞鹰王道：“方公子，如今我等去哪里？”方仲毫不犹豫道：“回昆仑山去。”

    司空谅道：“如果遇见悬天真人，只怕结果难料啊。”

    方仲道：“我又不是明目张胆打进去，只是偷偷接了二位道长离开，又不惊动其他人。”

    司空谅哈哈一笑道：“那还真要自求多福了，既然方公子主意已决，就算是龙潭虎穴，我和老爷子也陪你走一遭。”

    从终南山回返昆仑，路途遥远不说，路经之地也有数条，既可以越过祁连山直奔昆仑，也可以过秦岭再入蜀地，然后向北而上，直达昆仑。前一条路虽然较近，但多荒芜不毛之地，凶险非常，而后一条路虽然较远，但多名山大城。方仲并非一人远行，想到有小兰在旁，自然想挑一条容易走一些的路，但又怕遇上昆仑派的人引起诸多麻烦，故此思量来去，还是从秦岭这条路走比较安全些。

    过秦岭便离蜀地不远了，若非方仲急于想把普玄等人接出昆仑，是想再回天师道去看一看的，如今只好先把普玄二人带出来，再回天师道另作打算。

    沿途非止一日，方仲等人又不敢走大道，既怕遇上道门中人，又担心被魔教的人盯上，行程自然快不到哪里去，除了打尖吃饭，少有与人交谈。这样一来，便根本不知近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闷头赶路，直至到达昆仑山下第一大城天墉城。此城是所有拜访昆仑山的名门大派必然落足的地方，在城内可直接仰望昆仑山巍巍群山，而玉虚峰和玉仙峰就在群山之中。

    此城虽然广大，却无官府管辖，完全被几个大的门派所掌握，而其中势力最大的自然是昆仑派，城中一半以上的产业都在其手中，剩下的才轮得到华阳门、青城派等次一些的道门，甚至慈云寺都在这天墉城之中拥有一座寺庙。有如此多的名门正派在这城里坐镇，自然让此地拥有外界难得一见的安宁与繁华，无数在外饱受流离之苦的人纷纷挤进这座城里求得喘息之机，同时跑到这里来的人，也带来的天下时势变化的最新消息，加之各门各派之间互通有无，若论消息灵通，此城无出其右。

    方仲虽然待在昆仑这几年，但从未来过天墉城，如今身处城中，望着街道两旁拥挤的商铺与人流，才不得不感慨此地与外面有如隔世。

    进城的只有方仲、司空谅与小兰，鹞鹰王与狰狞兽却留在了城外树林，只因为这二者实在过于醒目，若被有心人看到，很容易便可以查出根底。

    司空谅早已把折扇收起，特意在街上买了一柄描金画扇，走到方仲跟前小声说道：“这城里鱼龙混杂，我们不如找一间小一点的旅店落脚，此城南北两边几乎都是与昆仑派有联系的人在打理，东面被华阳门与灵虚谷的人瓜分了大半，还有一小部分则是青城派和其他一些较大些的门派安插的驻地，唯有西面势力最杂，那些排不上号的洞天福地一大半都簇拥在这里，连慈云寺也在此地建了一座小庙，所以我等就去那里落脚。”

    方仲道：“谅兄自作主张好了，论在俗事打交道，在下拍马也不及你，住店的事，只求有个安静无扰的地方就行。”

    司空谅道：“那我这就去定下房间，想来方公子不会马上就走，不如多定两日，小兰姑娘一路辛苦，正好趁着这几日空闲，在这城里游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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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姬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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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浅浅一笑道：“只要方大哥愿意，我就算足不出户也没什么的。”

    方仲柔声道：“这一路上旅途疲乏确实辛苦，你多住几日也是应该的，等定下房间，我便去城外让老爷子来找你们，而我自己却还要到昆仑山去。”

    小兰道：“你一个人去？”

    方仲道：“人少更不容易发现踪迹，再者我虽有遁术护身，却也带不得许多人，还是一个人去较为稳妥。”

    司空谅道：“方公子不必急于一时，在下的意思，你不如先去昆仑踏踏路，若能遇上二位道长，一起商量妥了，再从容脱身，岂不是更好。”

    方仲一想也觉得这个意见不错，于是三人直奔城西，寻了一间离着慈云寺在此地所建寺庙不远的客店，此店虽小，倒也别致，更重要是它的生意似乎也不是很好，显得很冷清。这种地方正和三人本意，于是迈步而进。

    司空谅拿扇子一敲柜台，叫道：“生意上门，活人也不见一个，掌柜的在哪里？”

    在后门房里有人听见动静，忙答应一声，匆匆跑出来一位老者，一边满脸堆笑着道：“来了来了，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尽管吩咐。”这老者满面红光，精神烁烁，一副老当益壮模样。方仲一见此人面容，不由得一愣，感觉此人面熟的很，定然是见过的，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司空谅道：“四间上房有没有，要清净一些的，我们不喜欢有人打扰。”

    那老者笑着道：“有的有的，我这店一向清净的很，只要几位不嫌弃店小招呼不周，那就在此住下吧。”

    司空谅道：“住下是可以，若不称我的意，不但住店的钱没有，还要拆掉你的招牌。”

    那老者听着司空谅这蛮不讲理的话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客官尽管放心，几位先看一看房间，如不中意时再走不迟。”

    司空谅道：“那就不客气了。”三人与老者转过柜台，往里走去。方仲望着老者身影，忽地面容一变，顿时记起是在何地见过此人了，只是相隔了这几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开了间旅店。那老者似乎觉察到方仲总是盯着他看，回过头来笑着向方仲点了点头，依旧不紧不慢的陪着司空谅去看住房。

    转眼间到了二楼，这店又不大，总共也没几个房间，司空谅推开一间房门往里一看，顿时有点冒火，这屋里居然积了一地的灰尘，已不知几个月没有打扫，被褥等物破破烂烂，居然还有补丁，司空谅气极反笑道：“老丈，你这店果然清净，只要是个活人，大概都不会来住。”

    那老者面露尴尬之色道：“客官若图清净，这里确实是顶好的地方，至于其他的，小老儿年老体衰，确实做得有些不周了。”

    “岂止是有些不周，实在不是诚心招待人的地方。方公子，我看还是另找一家店吧。”司空谅也懒得和这个老头废话，直接问方仲主意，便想另换一间客栈。没想到方仲平静地道：“我觉得这里不错，只要自己收拾一下，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司空谅愕然片刻，向那老者打量了几眼，便即沉声道：“那就依公子所言。”

    那老者听得几人真要在这里住下，双目睁大几分，似乎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干咳一声道：“那几位，就在这里住下吧。”

    方仲微微一笑，轻声道：“有劳姬老丈了。”这话极轻，几乎只在那老者耳边回响，但那老者听了之后身子微微一震，然后漫不经心的道：“好说，客官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等老者退去之后，三人进入客房，司空谅道：“方公子执意要住在这里，定然有你的理由，可否告知一声，以解在下疑惑。”

    方仲道：“这里确实清净一些，也无人打扰，适合我等在此安歇。”

    “可我看这老头压根不像是服侍人的，偏偏还开了这么一间店，这明着是客店，暗里谁知道要做什么。若在下所料不差，他定然也是什么门派安插在此地的耳目。”

    方仲摇头道：“他定然不是什么门派安插的耳目，只因为此人我曾经见过的，当初匆匆一别，只怕他已不认得我。”

    司空谅和小兰这才明白过来，司空谅道：“既然是方公子见过的人，知道底细，住在这里倒也问题不大，不过最好还是试探一下，看那老者所图为何。”

    方仲道：“我自会去见一见他。”

    小兰柔声道：“这屋里虽然少人打理，但如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收拾家什的活还是能够做一做的。”

    司空谅笑道：“小兰姑娘心灵手巧，持家有道，日后不知谁家有福，能够把小兰姑娘纳入闺中。”

    小兰脸色微红的道：“小兰不嫁人，只是跟着方大哥浪迹天涯。”

    方仲柔声道：“又要胡说了，我知道你跟着方大哥吃了不少苦，等这次把二位道长接出来，你便可以和他们二人一起隐居一方，互相之间有个照应，我也可以安心远行。二位道长都是老成持重之人，必不会让兰妹有什么闪失。”

    小兰愕然道：“你到哪里去，却不带我？”

    方仲苦笑道：“我也不知这路途多么遥远，只知此一去海角天涯，艰难险阻必不可少，实在不想你跟着我去受苦。”见小兰还想说些什么，方仲又道：“这只是我下一步的打算，一切还待把二位道长接出来再说。我先去见一见那老者，你二人留在屋内即可。”

    方仲独自一人从屋里出来，下楼奔掌柜所在柜台，见那老者正手持毛笔在账簿在记住什么。见到方仲过来，那老者把毛笔一搁，原本慈祥的神情忽然生出一股厉声，冷冷望着方仲，淡淡道：“老夫早就不理九黎之事，为何阁下还要苦苦相逼？”

    方仲微微一笑道：“老丈只怕认错了人，晚辈并非是你所想之人。”

    “那你怎么会认得我？”那老者有些愕然的道。

    “因为在下曾经和二位道长在老丈庄上住过一宿，只是时过境迁，在下也许样貌有些变化，以致你居然认不出来。”

    那老者闻言一愣，仔细打量方仲片刻，果然觉得有些面熟，又听方仲说起曾经和两位道长在一起，顿时记起早在七八年前，的确有二道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儿从隐居的庄上经过，莫非就是眼前此人。看到那老者有些恍然的神色，方仲笑道：“老丈终于记起来了么？”

    那老者面色一松道：“你是昆仑弟子，当初上山求道之时从鄙人府上经过的，只是我记不起你的名姓了。”随即又有些疑惑的道：“你不在昆仑派所在驻地歇息，却跑来这里做什么？”

    方仲道：“看来姬师姐已许久没有回家，不然你不会不知近日之事的。”

    那老者见方仲连姬云袖之事都知，顿知无可隐瞒，点头道：“老夫的确已数年不见云袖这丫头了，你既称呼她为师姐，想来是熟识之人。你说老夫不知近日之事，莫非与这丫头有关么？”这老者原本放松的面容又紧张了起来。

    方仲摇头道：“与姬师姐无关，却与在下有些关连，老丈放心好了。”

    “与你有关？”那老者面露狐疑之色的道。

    方仲并不想把自己之事告之老者，随口掩饰道：“只是一些小事而已，我借住此地的事，希望越少人知晓越好。”

    老者道：“此乃小事一桩，即便你不说，老夫也没兴趣四处嚼舌头的。”

    “如此最好。另外我也想打听一些事情，不知如今昆仑山上还有些什么人，平时戒备如何？”

    那老者心道此人既然是昆仑弟子，却向自己这个外人打听昆仑之事，实在有些蹊跷，但依旧面色沉稳的回道：“若论消息，老夫倒也知道一些，如今这昆仑山上除了悬天真人之外，尚有两峰弟子不下数千人，但真正精锐大都下山去了。”

    方仲点了点头，只要山上戒备不严，利用自己的遁地之术，把二位道长偷偷带出来应该不难。方仲问明白之后，便打定主意在今夜就偷偷摸上山去，看能否与普玄联系上。方仲道声叨扰了便想回去，却不料那老者低声道：“且慢。”

    方仲一怔回头道：“姬老丈还有何事？”

    那老者面色变换了一阵后，忽地一笑道：“你是不是要上山？”

    方仲道：“有什么不妥么？”

    “没什么不妥，只是你是昆仑弟子，却还问山上戒备如何，这就让老夫觉得奇怪了。以你身份，大可光明正大回山，却拐弯抹角，还住到老夫这店里来，不得不让老夫疑惑万分，是什么事情让你要如此去做。”

    “姬师姐待我不薄，在下不想让她难堪，更不想伤害她至亲之人。”方仲见这姬老丈如此聪明，顿时戒备心起，生怕他告密，不得不出言恐吓一番，免得他真做出令自己左右为难的事来。

    那老者正色道：“有你这句话最好不过，其实昆仑派的事老夫根本不放在心上，我在意的只是我女儿的安危。别以为小老儿避祸此处就不知天下之事，如今道门正处风雨飘摇之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还留在昆仑派，只怕凶多吉少。阁下既然想上山，那老夫也求你一事，若我女儿在山上，就让她赶快回来，我父女二人要另外觅地安居了，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同时我也劝你一句，能不留在山上，就不要留下。”

    方仲奇道：“老丈还知道些什么？”

    那老者冷笑一声道：“知道的并不多，却也不算少，老夫前些日子恰巧遇到一位故人，说了许多言语妄想打动老夫为他人卖命，可惜老夫早没有了雄心壮志，故此一直躲避至今。就是从他口中，老夫才知道形势已经如此之坏，才想把女儿接回家来。”

    方仲默然片刻，点首道：“若是见到姬师姐时，定将老丈的话如实相告。”

    老者笑道：“好，这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除了老夫知道你们住在此地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方仲与老者告别之后，返回客房，把刚才的话与司空谅等人说了一遍，然后道：“今晚我便上玉虚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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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回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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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方仲等人的来意之后，那老者反而殷勤了许多，一应饮食招待毫不吝啬，反而比一般客栈更要周到许多。司空谅这才相信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等晚膳一过，方仲特意让姬老丈准备了一份食盒，对司空谅道：“我见过老爷子之后，便让他来这里与你们回合，然后便上昆仑山去。”

    司空谅道：“不需老爷子陪你一起去吗？有他在一起，即便出了什么事，也好多一个人照顾。”

    方仲笑道：“此行又非去打打杀杀，我只偷偷进去，即便被发觉了，自问也有机会脱身，就不劳老爷子出手了。”方仲把随身之物收拾停当，这才手提着食盒，消失在天墉城夜色之中。

    城门早已关闭，此城虽然在各大派控制之中，城门也下了数道禁制，但这根本难不住方仲，到了无人之处，方仲甩手一张符纸祭出，火光一闪，人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城门外一处密林之中，此地正是方仲和鹞鹰王分手之时约定的联络之处，呼的一声轻响，方仲已从遁术中显出身形。密林之中一对摄人的精光一闪，随之一条体型颇大的黑影漫无声息的走了出来，正是分别一日的狰狞兽。此兽自从吃了那只蝙精的内丹之后，体型长大了不少，两根獠牙更是锋利无比，以现在狰狞兽的凶煞之气，一般的兽类见到它当时便要颤栗不起，咬断一匹高头大马的脖颈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方仲在狰狞兽的头顶抚摸了数下，此兽低下头颅，一副温顺模样。远处又有一条人影闪现而出，见到一人一兽相处和睦，凝视片刻这才道：“方公子，老夫等候你多时了。”说这话的正是鹞鹰王。

    方仲向鹞鹰王道：“晚辈已在城内定好客栈，鹰王前辈随时都可进城。”

    鹞鹰王道：“你想独自上山？”

    方仲点头道：“晚辈对山上情形比较熟悉，自信应付得来。”

    鹞鹰王道：“好，那老夫就不奉陪了。”

    方仲展颜一笑道：“老爷子尽管放心，我上山之后见到二位道长，尽快接他们出来，也好了却一桩心事。”把司空谅等所在地方告之鹞鹰王之后，轻轻一纵身，已翻身在狰狞兽背上，狰狞兽轻吼一声，四肢一展，一股旋风围绕着它的身躯旋转，把周围落叶刮得纷纷往两旁散开。狰狞兽居然已经可以足下生风，来为自己加速了。

    鹞鹰王心惊之下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暗道这狰狞兽成长之快还在自己预料之上，只怕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凝结煞丹。方仲向鹞鹰王一拱手，狰狞兽往前一窜，转眼一条黑影挟带着一股狂风消失在远处。

    常人若上玉虚峰，自然该当从栖凤台上山，但这一条路岗哨众多，防守最是严密，方仲自问虽有遁术护身，却也没必要冒此风险从这一条路进山，倒不如从麒麟崖翻上去。当初卢公礼等带自己下山时便不走正门，直接从麒麟崖用遁术下山，如今自己也从此地上山好了。虽说下山容易上山难，那麒麟崖陡高难攀，但在狰狞兽脚下，并不算难走。想定主意之后，方仲直奔麒麟崖方向而去。

    在三清殿右侧寄养灵兽的兽栏处，两个年已不小的道士正挤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一个轻声道：“贫道这一把老骨头，只怕要一辈子交待在这里了。”

    另一个道：“你我啥本事没有，也就在这乱世之中混口饭吃，难道还指望有什么前途不成。”

    二人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又道：“若是此次昆仑能够剿灭魔教，声威大震之下，定然有许多俗世道观前来依附，如果求得一二件外派美差，也足够你我有生之年逍遥了。”

    这二位道士，正是接替方仲看守兽栏的胡毅、胡览两位道人，只是几年下来，二人不但修为没有丝毫长进，连鬓角眉梢都多了几丝沧桑之感。那胡毅叹道：“争这美差的又非你我兄弟二人，没有孝敬上去，这差事岂能轮的到你我。”

    胡览道：“我等身无外财，拿什么孝敬人家。只有立一两件功劳，或许还能有一丝指望。”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身后一股恶风从耳畔刮过，把二人的眼睛都刮得睁不开来。二道急忙掩住口鼻，奇道：“无缘无故的怎么起风了。”等风声一过，二道睁开眼来，那胡毅还想说话，却见胡览一副震惊模样，直愣愣瞪着自己身后。

    胡毅愕然回头，正好一股气息碰到他的脸上，他把脸一抹，骂道：“谁他妈这么大口气，喷道爷我一脸。”可睁眼一看，却见一个硕大恶兽头颅离着自己不到三尺，两根如尖刀般的獠牙闪着瘆人寒光，只要稍微向前一点，就可以啃掉自己的脑袋。

    胡毅惊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往后就跑。

    “二位道长别来无恙，难道不认得小弟了么。”

    二道转身欲逃的身子听到话语声后一震，那胡览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

    兽背上人影一晃，方仲已落下地来。二道一看清楚方仲面容，顿时全身一松，瘫倒在了地上。那胡毅擦了擦额头冷汗，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方老弟，可吓死贫道了。”

    方仲笑道：“来得匆忙，没有预先告之一声，二位道长勿怪。”

    那胡览堆笑道：“没事，没事，方老弟肯来看我们兄弟二人，就很不错了。”

    方仲道：“在下除了见一见二位道长外，还想去我原先住处看一看，不知有没什么变化。”

    胡毅忙道：“自方老弟走后，这兽栏一直空着。”

    方仲喜道：“这就好，在下先去一去料理一下私人之事，再回来和二位道长一叙。”

    胡览道：“方老弟只管自便。”

    方仲微微一笑，牵着狰狞兽往兽栏行去。二道看着方仲背影，那胡览向胡毅打个眼色，轻声道：“这外派的机会终于来了，你我再也不必老死此地。”

    那胡毅面露为难之色道：“还是从长计议。”

    胡览怒道：“还计议个什么，有此良机岂能错过。”说罢，不顾胡毅阻拦，转过身把袖口一张，一只雀鸟从大袖中飞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那胡览做完此事，见方仲宛如未觉，只是一个人进入昔日关押狰狞兽的兽栏内，在兽栏角落内不知在翻腾着什么东西。二人也不靠近，等着方仲自己出来。

    方仲用手拂去柴草和浮土，露出掩藏的东西来，这里埋着数卷字诀，正是茅山派流传下来的雷、地两卷，还有从天师道张道陵处取得的天字诀拓本，原本虽然交给了悬天真人，却被普玄把后面的字诀做了手脚，只有前面半卷符法。除了这三卷字诀外，尚有醍醐老母留下的书简一封，乃是当年离夫人来信央求她出手救女的信笺。此信笺方仲早已看过，后来曾在烟翠居见到现如今的离夫人字迹，与当年信笺判若两人，顿知此离夫人是假的。方仲把这些东西塞进怀里，这才重新走出兽栏，向着两位道人颇有意味的一笑。

    两位道人连忙带头哈腰以示恭敬，虽然觉得方仲笑容有些古怪，却不知是为何。

    方仲淡淡道：“二位道长会不会把今日见过在下的事说出去？”

    那胡览堆笑道：“我二人定然守口如瓶，只当从来没有见过方老弟。”

    “这真是奇了，二位道长居然不问我为何要偷偷摸摸而来，就要替我守口如瓶，莫非已听说了什么事？”方仲一边说话一边把头一抬，又向着空中道：“这只家雀是道长养的么？”

    “什么？”二道面色大变，同时抬头一看，只见空中一只麻雀从东飞到西，转了一圈，又从西飞了回来，不停的兜着圈子。“这……这是怎么回事？”那胡览惊讶万分的道。

    方仲道：“在下正想问道长，这只家雀如若不是道长所养，怎么会从你身上飞出来，而它又想到哪里去？”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背后抽出火岩剑。

    两位道人只道方仲要杀人灭口，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在方仲面前，那胡览哀告道：“方老弟手下留情，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老弟做出来的事早已传回昆仑，谁敢代为隐瞒，被他人知道定然不得好死。”

    那胡毅落泪道：“我等身不由己，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方老弟给我二人一个痛快便是。”

    方仲把手一抖，一道剑光飞出，噗的一声，那从头顶又飞回来的麻雀便即羽毛四散，死于非命。

    二道吓得面如一色，抖做一团。方仲反手把剑一插，说道：“我这次回山并不打算伤人，更何况二位道长与我还有些情分，都起来吧。”二道哆哆嗦嗦站起，方仲又道：“不知二位道长有没见过普玄道长，他们如今在何处？”

    那胡毅道：“普玄道长不是去了铸剑堂了吗？应该还在那里。”

    方仲点了点头道：“不如二位道长陪我走一趟，去见一见普玄道长。”

    那胡毅急忙摇头道：“我二人就不去了。”那胡览在下面踢了胡毅一脚，连忙堆笑道：“去，去，为什么不去，我二人也很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正好和方老弟一起过去叙叙旧。”

    方仲点头道：“如此最好。”抬手掐一个诀，往空中一指，道声‘破！’周围景致一个模糊，又恢复成原来模样。

    二道不知这是什么法术，胆战心惊之下，生怕方仲是心狠手辣之辈，把自己杀了灭口，毕竟传言此子下手无情，很是打死打伤了不少人。其实方仲在见两位道人之前，已从容布下天字诀中的‘天圆地方’之术，当初张道陵用此法让自己逃无可逃，给方仲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此法对付本领高强之辈无疑是作茧自缚，但困住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使之无法远遁，还是十分有用的。

    撤了‘天圆地方’之术，方仲让二道在前，自己却用遁地术隐身在后，奔铸剑堂而来。从三清殿右边绕过阆风台，便可至醴泉，铸剑堂及其剑坊都在此处。二道走得不快，走动之时，那个胡览还不时东张西望，反倒是那胡毅规规矩矩，只顾闷头走路。

    花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才来到铸剑堂。此刻的铸剑堂早就静寂无声，只留下数只火炉还在散发着余热，那些打造未完的兵刃排列在大堂两旁的兵器架上，等待着淬火等下一道工艺。铸剑堂弟子大部分已下山，留下的只有一小部分，夜深了早已安歇，故此整个铸剑堂显得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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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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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面的胡览回过头来轻声道：“普玄道长平时看管剑坊，这等差事与正式弟子不同，都是另有小房居住，从这里再过一条走廊便到了，方老弟不如自己进去吧。”

    方仲道：“等见到普玄道长之后，自不干二位道长的事。”那胡览没办法，只得蹑手蹑足来到一间略显陈旧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道长，道长……贫道胡览求见。”

    那房里根本无声，边上的胡毅略微用力一推，那门吱呀一声便开了，讶道：“原来门是虚掩着的。”二人互望一眼，先后钻入房内。方仲看不到屋里情形，翻身从狰狞兽上下来，几步到了门口，问道：“普玄道长在不在？”

    里面胡览的声音道：“这个……这个……二位道爷的铺盖都在，就是人不在这里。”

    方仲一听便即有些着急，闪身入内一看，见这屋里打着两排通铺，足可睡下七八个人的样子，如今左边通铺之上只有两个摊开来的空被褥，胡毅胡览二人就站在无人的被褥之前，一脸无辜的模样。

    方仲一见旁边丢着的包裹，果然是普玄、定观二位道长平时所带之物，忙道：“除了此地，二位道长还曾住在何处？”

    那胡毅道：“二位道长一直住在这里，没有别的住处了，莫非他们闲得无聊，去剑坊打扫房舍，擦拭宝剑去了。”

    方仲心道普玄懒散惯了，绝对不是这样子的人，又往右边一看，那通铺之上也有一条被褥，那背里高高拱起，显然睡得有人。

    方仲几步上前，轻轻一掀被褥，一个熟悉之极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正是那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赖皮张，方仲喜道：“张大哥，张大哥……”

    那赖皮张睡眼惺忪的道：“不要吵我，让我睡，让我睡。”

    方仲道：“快起来，张大哥可知普玄道长去了哪里？”

    那赖皮张只是不动，方仲索性把他被子一掀，刚想把他拉起，但仔细一看，竟大吃一惊，只见这赖皮张手脚上俱都铐着脚镣，数根链条拴着，直连在床脚之上。方仲大怒，揪住链条一扯，随即拔出飞鱼剑来，此剑沉重锋利，砍这铁链正合适。手起剑落，呛啷一声，把链条砍断。那赖皮张只是不起，反而指着方仲道：“我在这里有吃有睡，你来了，没吃没睡，还不给道爷我滚，快滚！”

    胡毅胡览二人见这赖皮张疯疯癫癫的，方仲无心顾及他们，互相打个眼色，悄然往门口退去。二人刚到门口，那赖皮张忽地一指门外道：“有人给我送饭来啦。”这话把方仲和在门口的两位道人都吓了一跳，忙向门外一看，只见房门大开，一条淡淡的白色人影正从空中缓缓而落，正好堵住门口。

    在门口的胡毅胡览二道初时大吃一惊，等看清楚来人时，又复大喜，那胡览小跑上前，喜道：“卢师叔祖救命，那叛徒方仲摸进昆仑山来了。”

    来人一身白色长衫，白色长髯飘摆，手持一柄松纹古剑，正是那卢公礼。见到胡览奔过来，微微一笑道：“做得好。”随即手中剑光一闪，那胡览前奔的身形戛然而止，随即头颅与身体一分，死尸栽倒在门口。

    那胡毅走得稍慢，见卢公礼举手便把胡览给杀了，惊骇莫名，反往方仲退去。卢公礼轻轻向前一迈步，已横跨数丈距离，从门口轻飘飘而入，手中松纹古剑横着一拖，已越过胡毅身前，站在方仲近前。胡毅脖颈处红光一闪，鲜血狂涌，竟然已被割断了咽喉，他脚步踉跄，面露惊骇之色，指着卢公礼背影啊啊的再也说不出话来，随即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四肢兀自抽搐不已。

    卢公礼把松纹剑缓缓放下，淡笑道：“方仲，见到师公还不下跪。”

    方仲初时心惊，但等得卢公礼突然出手杀了二道，反而冷静了下来，卢公礼已是犯下大罪，却还能淡然处之，定然另有隐情。方仲冷冷撇了一眼二道死尸，问道：“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这二人定要出去告密，不杀他，难道想让他引来众多昆仑弟子，把你捉了去。嘿嘿，老夫别的长处没有，但护短这个缺点，却不小。”

    方仲目光一闪道：“这么说来，你是为了我了。”

    卢公礼道：“当然，我卢公礼的徒子徒孙，自然要维护一二。”

    方仲道：“你不怕掌教真人知道后，治你的罪。”

    卢公礼微微摇头道：“若是掌教真人不再是掌教真人，又如何治他人的罪。方仲，老夫是爱才之人，绝非掌教真人那样气量狭小，若我执掌昆仑派，定然不会厚此薄彼，想当年我昆仑剑符双绝，谁不仰望三分，如今却符道旁落，只剩剑诀已独木难支。老夫若当上昆仑掌教真人，不但不会禁止符箓之术，更会大力扶持，以恢复我昆仑派昔日荣光。方仲，老夫知道你符箓之术造诣不浅，日后昆仑中兴，岂能没有你一臂之力。”

    卢公礼这番大胆言论，已如同造反，与他平时恭顺模样判若两人，方仲又岂能听他一番言论就相信他的话。“你想取悬天真人而代之？我与昆仑已一刀两断，即便你执掌昆仑，弟子也不会回来。”

    “老夫是老夫，昆仑是昆仑，只要你还是老夫的徒孙，愿意听老夫的话，小小过节又算得了什么。杀此二人，不过略显老夫诚意，如今你我都是退无可退之人，自当一起携手，把这掌教的位子给抢回来。”

    方仲道：“凭你我二人，如何做得到？”

    卢公礼笑道：“如今这昆仑派留下来的人，有一多半都是老夫的人，忠于昆仑却与老夫不合之人早就奉令在外，与魔教的贼子打生打死，即便他们有命回来又如何，只要此地大事一定，老夫执掌大权，还不是要乖乖听我的话。”

    方仲道：“原来你早有预谋。”

    卢公礼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若是当了掌教真人，以你资质，前途大有可期。”

    方仲默然片刻，又问道：“是你用链条把张道人栓在这里的？”

    卢公礼摇头道：“老夫又岂会做这等事。”

    那赖皮张笑嘻嘻插口道：“不是他，不是他，是掌教真人。”

    方仲怒道：“这老匹夫，总有一日我要他好看。”又向卢公礼道：“这么说来，普玄、定观二位道长也一定是被掌教真人给关起来了。”

    卢公礼点头道：“不错，你若想救他们出来，只靠你一人只怕不够，若有我一旁相助，此事也不是太难。况且普玄、定观二位道长与你关系匪浅，日后同是我需要依仗之人，岂能不救。”

    方仲点头道：“只要能救得二位道长出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卢公礼笑道：“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孙。其实老夫早就在这里等着了，知道你迟早要来，你们一进这铸剑堂，老夫就已知道。”卢公礼转过身去，手指一弹，一点火光飞出。外面顿时出现两道人影，奔到门前跪下后一言不发。卢公礼沉声道：“把尸体抬出去。”那二人低声答应一声，每人扛起一具尸首，转瞬消失在门外。

    卢公礼等二人走后，和颜悦色道：“方仲，老夫当年与你一起去天师道时，那张道陵曾经给过你一卷天字诀符箓，你可还记得？”

    方仲道：“此诀不是已交给掌教真人了么？”

    卢公礼笑道：“交上去便好，交上去便好。”

    卢公礼微一沉吟，又道：“我既然是你师公，有什么话就不要瞒着我了，况且老夫也的确有爱才之意，不忍见你有什么闪失，故此，若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让老夫替你保管更好一些。你我既然要合作，便需拿出你的诚意来，普玄二位道长的安危，可都指望着你我前去相救。”

    卢公礼的话软中带硬，隐隐有拿普玄、定观二人作要挟之意。方仲沉默不语，一时寻不到可以搪塞的言语。

    在一旁趴着的赖皮张又笑嘻嘻的道：“卢祖师爷又来了，我这便脱光了衣服让你看，我真的没偷东西。”说罢，就去脱身上皱皱巴巴的道袍。

    方仲连忙止住他道：“张大哥你做什么？”

    赖皮张道：“他来了几次了，偷偷摸摸当我不知道，差些翻烂了我们的东西。”

    方仲顿时恍然，原来当时暗中偷窥者便是那卢公礼，那么他所求为何已不问可知了，方仲不禁心中一紧，如今三卷字诀都在怀中，若被卢公礼知道，只怕当时便要翻脸动手。

    卢公礼听赖皮张说破自己行径，不禁重新打量了赖皮张两眼，见这赖皮张修为低下，一直停滞在炼精化气不能精进，此生都无指望把五气修齐，沉声道：“看不出来，你疯疯癫癫的，警惕之心倒也不小。老夫言尽于此，你若真想救出普玄两位道长，就好好考虑老夫之言。你二人暂时就留在这里，无人会来打扰，等想清楚了，便传个讯给老夫便是。”卢公礼转过身去，身形一个模糊，便即消失在门外。

    方仲走出房门一看，只见远处除了狰狞兽半卧于地，扬起头颅警惕似的看着四周，但整个院子里却无半个人影。方仲心下骇然，看来这卢公礼说昆仑大半留守之人都是他的手下，并非虚言，别看现在此地无人，在这院子周围，不知隐藏着多少人手。

    待卢公礼走后，方仲返回屋内，那赖皮张却已做了起来，刚才还装疯卖傻的样子，如今却面色沉重，望着方仲道：“贤弟，你还回来作甚？”

    方仲喜道：“你没糊涂？”

    赖皮张轻轻一撸没有没有几根的胡须，淡然一笑道：“自作聪明的人都死的很早，你老哥还不想死，只好去做糊涂蛋了。”

    方仲道：“我回来还不是想救你和普玄道长。”

    赖皮张摇头道：“就算你不来救我，我也不会死，普玄这老滑头也不会死，如今你来了，这生死可就难说的紧。”

    方仲奇道：“为何如此？”

    赖皮张道：“谁都知你和普玄、定观二人关系匪浅，故此才拿他二人要挟于你，若你根本就不在乎他二人，谁来要挟于你。只要你一直不来，掌教真人定然不会擅自杀人，他堂堂掌教，如何能做这种事。过他一年半载，等事情淡了，自然会放了我们。”

    方仲摇头道：“这我如何心安。”

    赖皮张笑道：“所以糊涂蛋都长命，你若糊涂一些，就不该来，如今既然来了，那就聪明人做到底，别给人算计到就行。”

    方仲知道这赖皮张也许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头脑并不糊涂，问道：“老哥以为那卢公礼并不可靠。”

    “当然不可靠了，像他这样的人，绝非话上所说那一套，你只看他想暗中篡位，就算成功了，也不会留你我活路的。故此老哥劝你一句，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大不了我多睡几个月的懒觉，谁又能拿我怎样。”赖皮张说完之后，又仰躺床上假寐起来。

    方仲叫唤了几声，赖皮张只是不应，不一会儿，呼噜声都响了起来。方仲无奈之下只好在屋中走来走去，沉思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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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寿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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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一亮，一位昆仑弟子驾着剑光落在院内，此人到了房门处沉声道：“方师弟，卢师祖已查清了两位道长关在何处，特来请问师弟何时准备动手救人，师祖好暗中接应。樂文小說|”

    方仲心道卢公礼好快的速度，或许他本人早就知道关在哪里也未可知，只是昨日并未相告。方仲到门外一看，见来者面目陌生，年约三十许间，修为已到练气中期，一副精干之色，自己并不认识，应该是别处殿堂的弟子。此人也看了眼方仲，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仲道：“事不宜迟，既然卢师祖已有安排，不如今日晚间就动手。”

    那弟子点头道：“在下这就去禀明卢师祖。”此人正待要走，方仲忽道：“且慢，我还有一事要麻烦这位师兄。”

    那弟子愕然道：“还有何事？”

    方仲回头看了眼依旧酣睡不起的赖皮张道：“我想把他送下昆仑山去，至天墉城安置。”

    那弟子迟疑道：“此事在下做不了主，还要请问师叔祖示下。”

    “那你就去问问，如不答应，合作之事免谈。”

    那弟子迟疑片刻，便即一语不发的御剑离去。又过了数个时辰，三道剑光一落，那去了又来的弟子重新显露身形，还带着另外两人，那弟子到方仲门前道：“师叔祖说这是小事一桩，即刻就为师弟办妥此事。”

    方仲道：“我要他安安稳稳到达天墉城，到城里之后，便不关你们的事了。”

    那弟子道：“不需为这位道爷安排一下住处吗？”

    方仲淡淡一笑道：“等我办完事后，自会去天墉城寻他，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方仲走到赖皮张身前，用力一摇晃，那赖皮张嘟哝道：“又来打扰道爷好睡，真是烦死了。”

    方仲俯身低声道：“我这就送你出去，到了天墉城后，去这家客栈会合。”随即把姬老丈的客栈所在悄悄告之了赖皮张。

    赖皮张耳朵一动，嘴里道：“城里有吃的？好得很，好得很，道爷我好饿啊。”

    那弟子向身后二人道：“你二人带这位道长去天墉城，一路上切不可怠慢了他。”

    那二人说声是，进屋去扶赖皮张。赖皮张兴高采烈，把破破烂烂的袍袖一扬，说道：“我多带些个烧饼回来，大家一起分着吃。”

    那两个弟子眉头皱了皱，把赖皮张搀扶出门。

    方仲眼见着赖皮张在二人护送下，从门口出去。方仲之所以如此做，自然还是想起了姬老丈和他说的一些话，如今卢公礼与悬天真人又起了冲突，看来这昆仑山上，真的是少待为妙。天墉城里除了姬老丈那家客栈，方仲也不认识其他的地方，一想到姬老丈为人谨慎，把赖皮张托付在他那里，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至于卢公礼是否会事后另有什么小动作，以鹞鹰王和司空谅二人的手段，一般人休想奈何得了他们。

    等赖皮张一走，方仲淡淡道：“卢师叔祖想如何做？”

    那精干弟子道：“普玄两位道长被关在寿仙楼地牢之内，此地禁制颇多，守卫森严，而且并非都是卢师祖的人，如要救人，只能动手了。”

    方仲道：“若真是关在此处，动手之事在下去做。”

    那弟子面露一丝莫名笑容道：“听闻师弟修为不凡，同门之中罕逢敌手，小小守卫自然难不倒师弟。那就一言为定，到了晚间时分，我便来带师弟前去救人。”

    寿仙楼不过是玉虚宫左侧一座并不大的高楼，虽然面积不大，但底部有数层地窖，据说与昆仑四大神台有关，平时严禁有人出入。方仲虽然在玉虚宫学艺数年，但从未来过此楼，更不知此楼内部是何模样。至于神台之说倒有耳闻，传言各有四只上古神兽被禁锢于神台之内，如非遭遇灭门之祸，是不会破禁放出的。

    方仲此刻正站在寿仙楼不远处，望着那高楼檐角沉默不语，黑夜之中的此楼，不见一点灯火，如一只趴伏在地的巨兽，看不清面目，却又感觉着狰狞可怕。

    方仲身旁的那个精干弟子轻声道：“此楼内上层弟子都是卢师祖的人，只有囚人的下层地窖，才是掌教真人的心腹弟子，师弟请。”

    方仲深吸一口气，双腿轻轻一磕狰狞兽，一人一兽缓步向那楼走去。到了楼前，只见此楼虽不高大，但却修建得异常坚固，不论是石墙还是门窗，都是上佳材料建造，契合的十分紧密。寿仙楼大门更是雕刻了一只睚眦兽的头像，一根粗大的铜环从睚眦兽的鼻孔中穿过，显得狰狞可怕。

    大门早已敞开，卢公礼孤身一人站在大门正中。依旧是白色长袍罩体，那柄松纹古剑却悬挂在腰间，正似笑非笑的望着方仲。

    “方仲，老夫等候你多时了。”

    “卢师祖亲自到此，让在下受宠若惊。”

    “哈哈，如我不来，只怕你要怀疑老夫诚意。”

    “普玄、定观二位道长关在何处？”

    “在此楼最底下，那里有十二位昆仑弟子，把守着一件囚室。这十二人里有四位文字辈弟子，与其余弟子组成两个阴阳极光剑阵，都是掌教真人特意安排下来看守此处的。老夫无权支开这些人，故此只能麻烦你自己去救了。”卢公礼身子微微一闪，让开了进楼的大路。

    方仲明知此地凶险，但已走到这一步，不去也得去，而以卢公礼杀胡毅胡览二道的行为，似乎不该在此事上诓骗自己，因为自己若被悬天真人捉去，于他一点好处也无。方仲一催狰狞兽，狂风一起，已从大门处窜了进去。

    楼内虽然不见灯火，但以方仲目力，依旧可见此楼与别的地方迥异。楼内主殿似乎供奉的不是三清神像，反而是四座不知名的恶兽图腾，一只只造型古怪，不知是何名称。

    绕过主殿，在方仲眼前出现一条宽大的石阶，石阶逐级向下，似乎通往地下。方仲毫不犹豫的往下而去，石阶转眼到了尽头，又出现一座铁门，此门造型古朴，似乎是年代久远之物。方仲用手轻轻一推，却纹丝不动，似乎从后反锁着。方仲从背后拔出飞鱼剑，顺着此铁门门缝运足了真气向下一劈，湛蓝色的剑光从并未关严实的门缝中穿过，呛啷一声，后面的门锁被砍断，掉落在地。石门缓缓打开，火光闪动，可见门后石墙上挂着数盏宫灯，在灯火照耀下，一座石室出现在眼前，而在石室四周，各有一名修为已至练气中期的弟子正在打坐。见到铁门被破，这四人面露讶色的望了过来。

    “大胆逆徒，敢擅闯灵牌禁地。”其中一人厉声道。

    方仲向四周一看，见还有一道铁门在地下室的西面，冷冷道：“在下是来救人的，普玄道长被关在何处？”

    那人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谁，掌教真人早就料到你要来，特命我等擒你，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到了这里，莫非外面的弟子都是死人么。”

    方仲无心跟他废话，驾狰狞兽直奔那另一道铁门。既然此间地下室没有普玄身影，那定然在下一间。周围四人齐声冷喝，同时手中一闪，各祭宝剑，四道剑光如电而来。

    方仲冷笑一声，单手数张符纸飞出，往座下狰狞兽身上一贴，火光一闪，狰狞兽骤然加速，竟然比剑光还要快了几分。四道剑光全都落了一个空，又在四人的催动下，一个拐弯，往方仲背后射去。狰狞兽本来就快，方仲又用缩地成寸的符法把狰狞兽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转眼间越过数丈距离，到了左边祭剑之人的跟前，那道人绝没想到方仲速度如此之快，此时回剑不急，满面惊骇之色，翻身就往另一人处逃去。方仲拔出火岩剑来，真气催发的火岩剑如一块烙铁相似，往前一拍，那道人大叫一声，背后轻烟直冒，跌落在地上。

    方仲如风而过，直奔第二人而去。

    那第二人见方仲如此轻易的便解决了一人，心道不妙，连忙掐诀一招宝剑，剑光转瞬飞到面前，而此时方仲已到他身前不足五尺之地。此人一声大喝，剑光徒然大涨，向方仲一劈而下。方仲手腕一抖，无数个剑花翻涌而出，一个接一个的打在此人的剑光之上。

    此人的剑光不过支持了片刻，便即黯淡下来，那人面色一白，知道不敌时，方仲左手一放，一道雷光闪动，正打在此人身上。此人只感身子麻木，一时无法动弹，只这瞬息时间，方仲已一剑磕飞了他的宝剑，狰狞兽与他擦身而过，一道红色剑光一落，在此人胸口处一点，一声闷哼，人影踉跄倒下。

    余下二人见方仲修为不过和自己相仿，却摧枯拉朽般解决了两个同门，道法如此精奇，同辈之中罕见，顿时大惊失色，同时一扬手中剑，向身旁的宫灯一扫，火光顿时大亮。这地下囚室金铁所铸，另有禁术相辅，只有火遁可以穿行。此二人同时往火光之中一闪，一个模糊，火焰翻滚，已不见了踪影，居然用火遁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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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螳螂捕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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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无暇去寻此二人，奔到铁门跟前，手起剑落，咔嚓一声巨响，此铁门在方仲巨力之下，被劈做两半，轰隆一声，无力的倒在两侧。%乐%文%.方仲纵身而入，入目只见此地是比上一间石室还要巨大的地方，而在这里，盘坐着八个道装打扮的昆仑弟子，在这八人之前，刚刚消失的二人也借着火光浮现而出。

    方仲大喝道：“在下只想救人，不相干者闪开。”他向四周一看，果然见八人身后各有两间一大一小的铁栅栏所做囚室，其中一间小的关着二人，正是普玄与定观。而另一间却空空如也，只在墙上挂着四面玉牌。那栅栏上荧光闪动，显然被下了极厉害的禁制。

    这八人同时起身，其中四人面色苍老，已有不小年纪，应当就是卢公礼所说的文字辈弟子，每一个赫然都在练气后期的样子，其中一个向着方仲道：“好大的口气，贫道与三位师兄守护此地多年，从无闪失，今日，就让我看看你这小辈有什么本事，从贫道手中逃出生天。”这四人整齐划一，同时右手取出一柄大剑来，随后左手一抖，一柄狭长的细剑出现在手中，双剑一动，四道旋转着的剑光在四人手中亮起。

    这四人左右一分，每二人一组，从两侧向方仲围拢过来，剩下的四位年轻弟子及逃至此地的二人则分别持剑围在四周。

    当先杀过来的一位道人喝道：“组剑。”右手中大剑往空中一举，与其一组的另一个道人左手中细剑剑光大亮，二者背靠背，化身为两头四臂的魔神一般，原本四柄分散的宝剑顿时组成两道粗大的黑白色剑光，在二道同时催发下，暴涨至三四丈长，恶狠狠往方仲劈来。

    剑光来得极快，转眼就到了方仲头顶。方仲一瞥另一侧的两位道人，此二人虎视眈眈，虽未组成这个奇怪的剑招，但手掐剑诀，长剑悬浮胸前，随时都会祭出。

    方仲举剑往上一架，一声巨响，那巨大剑光往上一弹，方仲坐在狰狞上的身影也随之晃了一晃。方仲吃了一惊，此二道合力而出的一剑果然威力惊人，这一劈之下，几乎把自己震落了下来，虽然架住了，但持剑的手酸麻不已，绝接不下第二剑。

    那两个组合成一柄巨剑的二道也轻咦了一声，似乎对方仲能安然接下这一剑而感到有些惊讶，二人合力，就算是卢公礼之辈也不敢大意，这小子居然硬接了下来。但微一停顿，那两位道人组成的另一道粗大黑色剑光又横扫而来。于此同时，早就蓄势待发的旁观二道，剑指一伸，悬浮着的四道剑光齐奔方仲射去。只凭方仲想同时抵挡这夹击之势，几乎不可能。只是那道粗大剑光就让方仲感到吃力万分，如不想硬接就只能躲闪，而另外二道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同时祭出宝剑，并非真要刺中方仲，只是想封死方仲躲闪的退路。

    这种分进合击之术，几人早不知修炼过多少次了，故此一出手，便配合精妙。

    在剑光尚未触及方仲之时，方仲腰间一只羊脂葫芦中突然阴气翻滚，喷涌而出，转瞬盘旋在方仲周身上下。阴冷气息弥漫开来，侵人肌骨，让人不自禁的打个寒战。方仲发觉不妙，终于主动祭出了役鬼。

    四位出手的道人虽觉诧异，但手中不停，一大四小五道剑光劈入阴云之中，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激荡的剑气轰然一声巨响，把笼罩方仲的阴云冲得四分五裂。

    阴云一散，现出方仲，只是此时的他面容大变，长发披肩，面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妩媚，正是施展了鬼附之相后的模样。方仲左右手各持一柄宝剑，左手拿着飞鱼剑，右手拿着火岩剑，真气激发下，散发着蓝红二色，而他身上气息暴涨，与这四个道人一般都在练气后期的模样。

    四位道人各收宝剑，冷冷打量着鬼附之后的方仲，其中一人喝道：“鬼道法？你这逆徒果然是魔教的人。”

    方仲冷冷地道：“学鬼道法的人就一定是魔教之人吗？”

    “只有魔教的人才会去修这种伤天害理的法术，不用狡辩了，就算你不是魔教的人，想修成这般修为，也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你满手血腥，罪孽滔天，今日我等正好替天行道。”这四位道人人人面露杀气，如果刚才还只是出手试探一番，如今则是性命相博。

    方仲也懒得和他们分辨了，一催狰狞兽，奔着关押普玄处而来。四位道人齐声大喝，组成两个双头四臂的人影，剑剑相合，身形旋转，四道粗大的剑光旋转着拦在方仲身前，随后依次往方仲头顶斩落，那硕大的剑光震荡着四周的空气也翻滚不已，周围点着的宫灯散发的火光都不及剑光来得耀眼。同时周围的几人也祭剑而起，在头顶盘旋着伺机而下。

    这四位道人的剑法也许不见精妙，但力能胜巧，二人浑然一体的剑招大开大磕，又是四人同时施展，在这并不算大的地方威力尤其惊人。方仲仗着狰狞兽速度极快，在这此起彼落的剑光斩切下闪展腾挪，不时打出数道剑光和五六道雷咒和火球，但这些威力不大的符法被粗大的剑光一扫，便即烟消云散，而接下那几道剑光，即便方仲如今修为暴涨，也依旧被劈得不住摇晃。

    方仲架开这连续几剑后冷哼一声，贴身在狰狞兽背上往前一冲，就想靠近这四个道人，这四个道人既然施展这等合身之术，近战定然不很擅长，只要靠近了对战，这四个人定然会分解开来，这样才能逐一击破。眼见越来越近，空中数道剑光横扫而下，却是周围六个修为差一截的人同时出手，用剑光阻隔方仲靠近。剑光交错之下，方仲微微一怔，只是这短暂之极的时间，一道粗大白色剑光横扫而来。那狰狞兽往空中一跳，想躲避剑光，方仲骑坐不稳，居然一个跟斗翻落地上，只跑了狰狞兽。几位道人大喜，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催宝剑，无数大小剑光蜂拥而下，把方仲跌落处劈得碎石横飞。

    众道人各收宝剑，只等着尘埃落定，看方仲碎尸当场，谁知一声冷哼传出，就在四个道人的身前不远处，人影一闪，一道璀璨之极的剑光突然暴起，火红色的龙头幻化而出，龙吟声一起，直奔四人而来。

    虽然只是祭出了一个龙头，但其中蕴含的磅礴剑气却无人不知。

    “神龙傲剑诀！”

    这四位道人一见之下脱口而出。

    如此近距离，方仲又是突然而发，这四个道人措手不及之下，各举双剑横在身前，但那抵挡的剑光只是闪了几闪，便即支离破碎。狰狞的龙首大口一张，狂吞而下。其中一个道人急忙喝道：“散！”原本组合的二人同时分散，连同手中的宝剑一起，又重新化为了粗细两柄长剑。人影如流星飞射，堪堪避过了方仲这一击，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位道人闪躲稍慢，被方仲的龙头扫到，闷哼一声，左手血光一闪，握着的长剑也呛啷一声落到地上。此人的长剑一掉，与之配合的道人面色大变，知自己再难组合成威势十足的双剑。

    众道人刚站稳身形，方仲已如风而至，此时他们才发现那狰狞兽背上跌落的根本不是方仲，真正的方仲已舍兽不坐，潜行至自己跟前。此阴阳极光剑阵就如太极图中的两个黑白圆点，只要把对方围住，利用组合而成的强大剑势不停的消弱对手，周围的弟子所祭宝剑围成一圈，不但用来保护自己人，也阻止对手脱出包围圈。如今有一人阴剑被破，等于此阵坏了一半，众道人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见方仲又欺近身来，余下那一对道人奋勇上前，出全力抵挡，剩下之下顺势又围成一圈，包括那伤了一臂的道人在内，同时出剑向方仲攒刺，无数剑光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方仲两只大袖忽然鼓胀，一声大喝，一个旋转，数十张符纸飞出，遍布前后左右，在众道人目瞪口呆之中，无数火光、雷鸣之声爆豆般响起，向四周激射而出。众人没想到方仲能够一下子放出如此之多的符咒之术，虽然都不是什么厉害符法，但数量众多，避无可避，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了其中。众道人被打了个焦头烂额，连方仲身影都失去了踪迹。不过瞬息之间，石室内接连响起惊呼惨叫之声，让几个尚未被袭的道人惊心胆颤，各舞宝剑缠绕自身已求自保。人人自危之下，剑阵顿时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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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螳螂捕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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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个中年道人发觉不妥，停下手中长剑时，正好看到不远处一位师兄发出一声惊呼之后，扑通一声躺倒在地。:乐:文: 3.在其身前，方仲正把一柄闪烁着雷光的宝剑缓缓放下，显然刚被方仲用雷咒打倒。

    此人倒也机警，毫不犹豫的一掐诀，周身火光一闪，就要在火遁之中消失。谁知方仲只是瞥了一眼，在腰间一挥手，一只四四方方的铁印旋转飞出，青光一闪，已落在了地上，正是方仲仿照张道陵所用玉印特意祭炼的天龙都工印。

    在那道人借火遁消失的不远处，噗的一声，此人又重新显露身形，满脸的惊讶之色，望着方仲道：“此地除了火遁之外，其余遁术都不可行，你是如何破了我的遁术的？”

    方仲冲其淡然一笑，其有些阴森妩媚的样子，让那道人看得毛骨悚然。阴风一卷，方仲已到了他跟前，那道人自知不敌，也不动手，怒目瞪视方仲。方仲略有些中性的声音缓缓道：“五行禁制根本就困不住我，更不要说区区火遁了，你尽忠职守，比那些假仁假义之徒要好许多，在下总算也在昆仑学过艺，不想逼人太甚。”

    就在那道人愕然的目光之中，方仲直奔关押普玄、定观两位道人的囚室而去。虽然方仲并未动手，但此人也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没有乱动。

    囚室之中传来叫声道：“方仲，你终于来了。”说这话的正是普玄，在他旁边坐着定观道人，二人身上道袍虽然有些脏乱，但面色尚好，不似吃过太多苦头的样子。只是鬼附之后的方仲实在有些吓人，两位道人虽然知道眼前就是方仲，但欣喜之余，还是面带一丝惧意。

    方仲道：“让道长受苦了，弟子这就放你们出来。”此刻不是相叙别来之情的时候，连忙寻找给二位道人解困的方法。

    这两间囚室都是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围成，方仲用手一摸，冰凉刺骨，都是寒铁所铸，此地又下了各种禁制，在遁术失灵的情况下想逃出生天，只有用蛮力破解了。但看这铁杆粗细，非宝刃不足以砍断。方仲的火岩剑虽然也算难得的兵刃，但毕竟算不得绝世神兵，相反那柄夺来的飞鱼剑，质地却不错，若论削铁如泥的锋利程度，比火岩剑高了一筹。至于还有一柄捡来的昆仑弃剑，方仲一直插在狰狞兽所携的剑囊之中，极少使用。

    方仲举起飞鱼剑，用力劈下。反正这柄剑也是夺了人家的，破损了也不心疼，方仲如是想着，在灌注真气的催发下，此剑散发着水蓝色光芒，狠狠劈在了铁栏之上。铁栏之上火星飞溅，果被砍开了一个缺口，只是这一剑砍过之后，那铁栏之上流光一闪，似乎触发了什么禁制，流光在铁栏杆上一阵闪烁，顺着铁栏纷纷钻入了地下，随即周围白光一闪，围绕着这两间囚室，相继浮现出一个个的奇怪符文，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法阵。

    一通猛砍之下，那铁栏终于被砍成两截，被方仲伸手用力一掰，顿时露出一个可供出入的豁口。再看手中飞鱼剑，剑刃已经略有卷曲，此剑虽然不是神剑，但远胜一般宝剑，如今却有了损毁，可见这铁栏不是简单之物。

    把如此牢固的地方用来关押二位道人，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方仲道：“二位道长快出来，趁着旁人未到，弟子这就用遁术带二位道长离开。”

    普玄和定观手脚并用的从豁口之中爬出，但那道袍下摆却被断折的铁栏杆给带住了，普玄急于脱身，用力一扯，顿时被拉掉道袍半截。普玄骂道：“贫道反正不准备还俗，留着下半截也没用，送给掌教真人算了，希望他百子千孙，仙福永享。”

    方仲道：“道长胡说些什么？”

    普玄道：“贫道恭祝掌教真人呢。”

    方仲道：“他关你起来，还恭祝他？”

    普玄道：“不只恭祝他，连那卢老头也一并要好好遥祝一番，贫道遥祝他乘鹤仙去、音容宛在。”

    方仲道：“卢老头也得罪过你？”方仲心道此次若无卢公礼做内应，只怕没这么容易救出普玄、定观，可见普玄似乎对卢公礼也有意见，顺口问上一句。没想到普玄气哼哼道：“如非那卢公礼特意禀明了掌教真人，把我二人锁到了这里，我和师弟又岂会吃这种苦。只是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却想不到你会寻来此地，这一下他反而失策了。”

    方仲只觉心中一震，向普玄道：“是卢公礼让掌教真人把道长关押此处？”

    普玄道：“是啊，他说这里防守严密，除非你俯首就擒，要不然绝不放过我二人的。”

    方仲只觉事情不妙之极，只是想不出错在何处。不过自己已经把两位道人接了出来，事情已经做下，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也顾不得了。方仲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足有十来张，向普玄道：“这里有数十张地遁符咒，道长只管使用，如遇阻拦，自有弟子应付。”普玄一把接过符纸，揣到了怀里，顺手还在地上捡了两柄昆仑弟子掉落的长剑，一柄自己使用，另一柄却交给了定观。那定观胆小怕事，手一抖，反把剑给扔了。普玄骂了一句，也不管他，只让他紧抓着自己的衣襟不要放手。

    方仲召回狰狞兽，翻身而上，直奔来路而去。那站着的道人见方仲并未做其他的事，目光盯着另一间囚室内的四面玉牌，反而松了口气，任由三人从身旁一穿而过。

    三人转眼就要从寿仙楼门口出去时，方仲却突然停了下来，让普玄差点亲了狰狞兽的屁股。普玄道：“怎么不走了？”

    方仲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大门，沉声道：“只怕我想走也走不得。二位道长，弟子要先走一步了。”

    普玄惊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那我二人怎么办？”

    方仲回头向两位道人看了一眼，冷笑道：“这些人的主意都打在弟子身上，我若是用一些障眼法蒙骗一下他们，估计他们也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也无心去理会你们的。二位道长走之前，弟子先借你们形体一用。”方仲抽出两张符纸，冲着普玄和定观一点，两张符纸上朱砂符文红光一闪，印在了二人身上……

    一道黑影如风般从寿仙楼窜出，往前山方向而去。隐约可见此黑影是头走兽，兽身上坐着三人，其中一人在前驾驭，而后两人只是紧挨在前者身后。虽然此走兽也不算小，但一下子坐了三人，还是显得有些紧促。

    这道黑影正是狰狞兽，而在其背上所驼的是方仲和两位道人，只是此刻的两位道人在方仲身后低伏身子，一动也不动。

    狰狞兽转眼就穿过无数宫殿阁楼，离紫霄宫已不远，只要出了紫宵宫，向左便可至麒麟崖。方仲自信到了麒麟崖后，凭着山下的深渊密林与自己的遁术，即便悬天真人亲来，能否追上也是两说的事。

    正在狂奔之间，前方火光大亮，十来个昆仑弟子突兀出现在前方，正好拦住方仲去路，其中一人喝道：“叛教之徒往哪里走？掌教真人早已……”此人话还未说完，方仲却置若罔闻，狰狞兽毫不停留，直奔众人冲来，离着还有十来丈距离时，雷光一闪，一个硕大雷球闪动着电光从方仲剑上飞出，一声巨响，砸入人群之中。无数弧光闪烁，这群人顿时惊呼惨叫声一片，人仰马翻之下，离着近的当时便已人事不知，离着远的虽然侥幸没有重伤，但心惊胆颤，纷纷从原地飞身而起，向两旁闪躲。

    方仲从这些人中一穿而过，继续往前奔去。这些人竟然不能阻拦分毫。

    哼！一声冷哼传来，虽然不响，但在方仲耳中却如惊雷一般。方仲前冲的身子一震，霍然向空中看去。

    在黑沉的夜色中，一人头戴道鹅黄高冠、黑色道袍飘扬，面色阴沉的悬浮在半空之中，此人气息若隐若现，已与天地合二而一，若非自己发出一声冷哼，方仲都不能发现他的存在。这人正是昆仑派掌教悬天真人。

    正是此刻的他并无从容之态，看向方仲的眼中如欲喷火。

    “想不到本座当初手下留情，却是养虎为患。方仲，你不但叛教，还是魔教内应，杀我童子，如今还想逃哪里去。”悬天真人说完，手臂一伸，腰间剑光一个盘旋，一柄方仲熟悉之极的宝剑出现在他手中。这柄剑正是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带回昆仑的惊虹剑。只是不知这悬天真人为何取此神剑在手，照理以其身份，所配之剑的威名应该绝不在惊虹剑之下。

    方仲仰头喝道：“在下并非魔教的人，你那童子不是我杀的。”

    “你当本座还会信你的话么？”悬天真人冷笑一声，又向周围道：“没我吩咐，谁也不需动手，本座以叛徒之剑惩罚叛教之人，最是恰当不过。”远处相继出现的无数昆仑弟子听了此言，纷纷各祭剑光的远远落在半空或者房顶之上，隐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绕着方仲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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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螳螂捕蝉（三）

﻿    ﻿﻿﻿    悬天真人单手轻轻一划，那惊虹剑瞬间发出一道璀璨剑光，足有十来丈长，从半空中刷的一声，瞬间划过方仲所在之地。等剑光过后，这才轰然一声巨响，一道深达数丈的沟渠出现在地面之上，被剑光所及的树木、石头全都化为了乌有。

    就在那沟渠底部，方仲高举双剑，双臂颤抖，满脸都是慎重之色。方仲并未解除鬼附之相，这才勉力接下了这一剑，而悬天真人举重若轻的样子，只怕一半的力都没出，就有如此威势，自己绝非其对手。

    方仲默念口诀，狰狞兽发出一声低沉嘶吼，二者同时在眼中红光一闪，驭兽诀已发动起来。面对强敌，方仲根本不敢托大，稍一闪失就可能身首异处，故此毫不犹豫的激发了狰狞兽与自己的神志联系。此驭兽诀是鹞鹰王所传，他是驭兽堂四精卫首领之一，所传当然精妙万分，只是此诀的不妥之处也十分明显，便是人兽互相影响，容易被恶兽的戾气所左右。

    方仲才一激发此诀，就觉心中一股狂暴之气狂涌而出，只想大战一场，才能一解心中怨气。

    狰狞兽身子一动，已从沟渠之中窜出。悬天真人身形缓缓下落，同时把惊虹剑一祭而出，在空中一个旋转，已到方仲头顶，然后无数白色剑光铺天盖地的落下，如狂风暴雨一般，正是翻云覆雨诀中的‘蔽日干云’。此剑诀笼罩之广，以狰狞兽速度亦无法即刻脱出此范围。

    方仲一声大喝，浑身阴气席卷，蓝色剑光暴涨开来，如云潮涌动，向上抵挡，居然也是使用的翻云覆雨诀中的‘开云见日’，此两招虽然同属一套剑诀之中，但所取作用正好想反，一为困敌，一为破敌，谁剑法精妙、修为更高、宝剑更犀利，谁就胜算更大。

    寿仙楼内，那个方仲放过一马的中年弟子见人去楼空，连忙把周围倒在地上的同门搀扶起来。原本以为这些人性命难保，谁知仔细一看，除了数人被雷火之力伤得重一些外，都无性命之忧。这些人也知方仲其实手下留情了，除了咒骂几句，也只好原地盘坐的疗起伤来。

    就在这时，听得外面脚步声响，那中年道人一惊，生怕方仲去而复返，连忙喝道：“是谁？”

    那脚步声一停，淡淡道：“老夫听得此地有打斗之声，特来查看一二。”随后一条白色身影出现在那倒塌的铁门之后。

    “原来是卢师叔，你来得正好，弟子正担心此地防守之人不足，师叔亲来，弟子也就放心了。”

    “你们这副模样，莫非人已被抢走？”

    那道人惭愧道：“那方仲只怕比传言的还要厉害一些，我等几个无用，没能把他擒下，还请卢师叔责罚。”

    卢公礼面露宽慰之色的道：“方仲就算从这里出去也逃不了多远的，其实人被劫走是小事，这四兽灵牌可是重中之重，别出什么差错才好，要不然，掌教真人绝不会轻饶你们。”

    那道人轻叹一口气道：“灵牌没事，那方仲并未在意。”

    卢公礼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忽地手臂一动，已掐住那道人脖颈，在此人惊骇而又不解的目光之中，一声脆响，已被卢公礼掐断了咽喉。此人一时不倒，被卢公礼抬着往那几个受伤打坐的弟子走去。这些人面露恭敬之色的正想说话，卢公礼轻轻一抛手中尸体，顺势抽出那道人腰间长剑，身子一个模糊，就在那道人的尸体还未落地的时候，其余之人已惨呼之声骤起。

    昏暗的宫灯照耀下，一柄沾满鲜血的长剑‘笃’的一声，插在地上。剑柄摇晃不止，而卢公礼的背影却笔直的挺立在另一间铁栏之前。

    铁栏内的墙壁之上，排列着四块玉牌，每一块玉牌下面，分别写着‘地、水、风、火’四个金字。这四个字都是古篆所书，显然年岁颇长。卢公礼面露笑意，随手一招，把写有火字的玉牌摄入手中。那玉牌入手有如一股烈火相似，一股滚汤的高温瞬间从玉牌上散发而出，玉牌自身也变得火红起来，如同一块通红的火砖。

    卢公礼仔细端详着掌中玉牌，自言自语道：“这便是由剑符两道共同执掌的神兽命牌？果然奇特，这水、火两块应该是剑宗所有，地、风两块定然是符宗的了。当年昆仑派就为了争这几块玉牌的归属，就闹得自相残杀，几乎把符道一宗灭绝，可笑啊可笑，如今还不是都便宜了老夫。”

    卢公礼目露贪婪之色，把手中一块玉牌一收之后，又一招手，想把余下三块玉牌都摄入手中，谁知这三块玉牌一个模糊，就化作无数光点，溃散开来，消失的无影无踪。卢公礼惊异不已，虽然自己在昆仑如此多年，知道这几面玉牌只有掌教才有权使用，自己却从来不知取这玉牌也要有什么诀窍。既然余下三面玉牌已消失不见，卢公礼不再逗留，转身消失在石室内。

    紫霄宫外，剑光所化的*彻底覆盖住蓝色云潮，底下七八丈范围内不见丝毫人影，隐约可见蓝色剑光依旧在里面左冲右突，试图破困而出，剑气交击之下，不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悬天真人面色无悲无喜，似乎从容之极，他自己亲自出手诛杀一个小辈弟子，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要是还显得吃力万分，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旁观的昆仑众弟子虽然也有想过掌教真人短时间内拿不下方仲，未免有*份，但大部分人见到悬天真人的剑势已彻底压制住方仲，取胜只是时间问题，还是对他露出敬畏之色。只是这一手凌空祭剑而身不动手不抬，却依旧把剑势施展得滴水不漏，这份造诣只有心神已到极高境界才可施展，如今这昆仑派没几个人可以做到，更不要说底下这些普通弟子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仲坚持不了多久时，却见白色*之下骤然爆亮，火红色的云潮瞬间冲破白色*覆盖，一个火龙的龙头浮现而出，把白色云气搅得四分五裂。

    呛的一声响，惊虹剑现形而出，向空中飞去。

    悬天真人面色一沉，单手一招，惊虹剑已悬浮身前。

    方仲虽然用赤龙诀勉强破了悬天真人的覆雨翻云剑，但在同是覆雨翻云剑的较量之下却是败了下来，而随后激发的赤龙诀，也是起了五行相克之功才能勉强破了悬天真人的剑势，这还是在悬天真人未出全力的状况之下，而以方仲如今的眼光，更是连悬天真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都不清楚。

    火龙一冲破云气，已十分黯淡，但依旧向悬天真人冲去。悬天真人冷笑一声，一把抓住惊虹剑柄，浑身真气鼓荡，轻喝一声：“破！”横剑一扫而过，那条狰狞的火龙龙头一震，随即凝固不动，然后轰然瓦解，化作无数火云消散在空中。

    狰狞兽上的方仲一声闷哼，手中火岩剑传来轻微的开裂之声，剑诀被破，竟然连同催发剑诀的宝剑也一同受损。方仲本就被鬼附的面孔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无，他双目通红的看了一眼悬天真人，轻蔑一笑，甩手就是数张符纸飞出。数声雷鸣之声响起，一连数道惊雷往悬天真人劈去，而方仲自己却在火光一闪中人影模糊，逐渐消失。

    这几道惊雷自然难不住悬天真人，被他横剑一扫便消散一空。悬天真人看着方仲消失之处，阴沉的脸上反而多出了一分笑意，随后伸指在额头迅速画了一个玄奥之极的符咒，然后手掌一拍，喝道：“万物有循，透彻其道！”一道白光闪过，一只竖着的黑白眼眸出现在双眉之间。这一招神通，正是方仲交回昆仑天字诀中的天眼符咒。

    这是天字诀上的符法，如今却被悬天真人学了去。

    悬天真人举目一扫，已发现方仲身形，冷笑道：“看你往哪里走！”脚步一迈，身形已在数丈开外，只是几个闪动，便追至用地遁术逃跑的方仲身后。

    方仲回头见悬天真人追来，忽的一把抓住伏在身后的普玄、定观二道背心，高举过头，往悬天真人扔来，叫道：“剩下的符法都在这二人的心里，掌教接住了。”

    悬天真人想要索取符法之心早已非止一日，特别是得到半卷天字诀之后，更是心痒难耐，故此在一听到方仲反出昆仑之事便立刻抓了普玄、定观二人，有一大半的原因不是为了方仲，而是想借此威逼利诱二道得到其余的符法。见到方仲居然不知死活的把两位道人扔了过来，如若不接，以这两位道人的*凡胎，只怕当场就摔死了。

    悬天真人无奈之下只得停下身形，伸掌一托两位道人，谁知入手轻飘飘如无物，顿觉不对劲。这两位道人低垂着头不闻不问，如同一个死人。就在悬天真人目光被这两位道人挡住的刹那，方仲两只袍袖一抖，又是十来张符纸飞出，雷火之光不绝，铺天盖地般向悬天真人笼罩而下。

    这般大的声势，把悬天真人也吃了一惊，此时他已发觉这两位道人根本就是个变化而来的假人，连忙把二道一扔，一催剑诀，惊虹剑化作一道璀璨光环，环绕住悬天真人。那些飞射而来的火球与雷咒纷纷被挡在外面，不能伤其分毫。

    方仲面上厉色一闪而过，旋风般兜转狰狞兽，借着雷火尚未熄灭之前，已冲到离着悬天真人不足一丈之地，随后一只手举剑就劈，另一只手变化不停，一张接一张的符纸相继飞出，有打向悬天真人的，更有数张不知是失了准头还是不大灵光，落在了悬天真人周围。

    悬天真人大怒，自己一个不慎，反而被一个小辈弟子压着打，这绝对是奇耻大辱，喝道：“你找死！”围绕悬天真人的光环突然耀眼不已，然后崩裂开来，如同骄阳初升，光芒四射之下，所有雷火一扫而灭。方仲的火岩剑尚未劈到悬天真人身前，便被一股巨力阻隔，再也劈不下去。悬天真人显然动了真怒，这一下全力出手，护体真气犹如金刚铁壁，他单手一招，扫灭周围雷火的惊虹剑又出现在手中，然后冷酷一笑，向方仲一剑劈下。

    在悬天真人全力施展之下，方仲根本抵挡不住。

    嚓的一声响，方仲的火岩剑前半截竟然被惊虹神剑一斩而断，剑光丝毫无阻，方仲身形急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血光一闪，啊的一声，狰狞兽上的方仲带着一连串血花往远处飞遁而去。

    悬天真人正想追上去时，周围忽的光芒一闪，整个人向下一沉，如同被禁锢了一般，居然被困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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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螳螂捕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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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天真人吃了一惊，喝道：“这是什么法术？”他大意之下发觉落入一座符阵之中，．

    远处的方仲虽然受伤，却依旧长笑道：“这个画地为牢之术还不错吧，弟子就不劳掌教真人相送了。”方仲拼着被悬天真人砍了一剑，却成功的把地字诀中的画地为牢之术施展了出来，此术虽然不能伤人，但组合巧妙，便如佛家须弥阵一般，坚固难破，只是一个用来防护自己，一个却用来禁锢别人，乃是地字诀中略微高深的符法。

    只要组成这个画地为牢之术的符法未被耗尽，这禁锢之力便不会消失。虽然以悬天真人的本事，这禁锢的时间定然不长，但有此良机，方仲逃出昆仑的机会无疑会大增。

    悬天真人向周围连劈数剑，那些禁锢光芒只是闪了几闪又稳定了下来，显然不是转眼就可以破遁而出的。

    方仲策兽狂奔，就在自己以为要逃出生天之时，又有数十道光芒如飞而至，其中一道光华尤其迅速，转眼便拦在方仲前方。光华一敛，地面上人影顿现，落地时扬起的灰尘逐渐散去，手持松纹剑的卢公礼赫然拦住去路。

    卢公礼森然一笑道：“好徒孙，有老夫在此你还跑什么？”

    “卢公礼。”方仲眼见去路被堵，只能停了下来。

    “师公也不叫一声，实在失礼。不过老夫并不怪你，被掌教真人追杀还能面不改色的，又有几人。”

    方仲急于脱身，沉声道：“在下无心听你废话，闪开！”

    卢公礼不慌不忙道：“急什么，老夫还有许多事未做，你不能走。”

    方仲亦冷笑道：“你若不让开，我便把你蓄谋篡位之事告之掌教真人。”

    卢公礼听了方仲的威胁之言，反而冷笑一声道：“笑话，谁会听你这逆徒一面之词。不如老夫现在就告诉掌教师兄，看他如何说话。”卢公礼扬声道：“掌教师兄，逆徒方仲说老夫要背叛于你。”

    悬天真人虽然被困，但却听得十分清楚，厉声道：“师弟不必听他什么废话，把他擒下便是，若挣扎反抗，只管把他杀了。”

    卢公礼淡淡一笑道：“你听见了，掌教师兄根本不信你的话，如不束手就擒，就只有死路一条。”话音一落，手中松纹古剑黄光大亮，持剑奔方仲而来。

    方仲大惊，他的火岩剑只剩下半截，飞鱼剑也受损严重，此时只有狰狞兽所携的那柄从丰都神宫捡拾的弃剑方能一用。方仲抽出这柄龙吞剑柄的宝剑，真气一冲，此剑重新绽放光芒，虽然不如原来的两剑，但也不算太差。

    卢公礼的松纹剑刚要落下，看到方仲持此剑相斗，忽地发出一声惊疑道：“你这柄剑从何而来？”

    方仲见卢公礼突然问起，愕然道：“你知此剑来历？”手中这柄剑虽然有些神妙，但长时间不用，灵性已损失的七七八八，即便落在方仲手中，想要即刻恢复当初威力，也绝非易事。莫非当年那死在丰都神宫的人还是颇有身份之人，此剑是他随身之物，卢公礼恰巧认识？

    卢公礼面上露出怪异之色的道：“当然知道。”

    方仲道：“这是一位昆仑前辈留下的宝剑，他既然死了，留着也没用，在下就顺手拿来使使。”

    卢公礼道：“你我还真是有缘，此剑与老夫大有渊源，就是那逝去之人，我也是认识的。既然你能得到他的宝剑，看在故人份上，饶你一命吧。”说完，把松纹古剑一收，似乎已决定罢手不斗了。

    方仲向手中剑扫了一眼，看不出此剑貌不惊人，其主人却有些来历，不由得问道：“这位前辈是谁？”

    卢公礼沉吟道：“屈指算来，此人该已死去七八十年了吧，你虽不认识此人，却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方仲奇道：“在下想不起来，我会认识一个死了七八十年的人。”方仲自己入门都十年不到，除了几个经常见到的人，这昆仑派这么多弟子，大部分都不认识，更不要说是七八十年前的了。

    卢公礼面色霍然变得木然无比，嘴唇微动，只把话语传向方仲一人耳中，只听他阴测测道：“怎么不认识，这一位死人乃是公字辈高人，姓卢，名公礼的便是！”

    那死在丰都神宫的人是卢公礼！？

    此话给方仲之震撼无疑天雷滚滚，甚至不清楚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在这心神一乱的时候，卢公礼面上黑气一闪而过，厉声大喝道：“逆徒受死！”方仲只觉头脑中一阵眩晕，心知不妙，等回过神来时，卢公礼已近在咫尺，手中松纹剑剑光大放，无数剑影笼罩方仲，一连窜噗噗声响起，饶是方仲鬼附之身，胸前腹部依旧血花绽放，随后五指一分，一掌拍出，澎湃掌力把方仲直接拍着倒飞出去，摔出去七八丈远，这才砰的一声撞破一处宫墙，掉落在墙内生死不知。

    狰狞兽呜咽一声，追着方仲的身影而去。

    卢公礼一击得手，低声冷笑道：“既然你已知了，那就去死吧。”

    远处悬天真人见到卢公礼和方仲几句言语之后，骤然动手，居然一下便重创了方仲，喜出望外，虽然不知方仲死活，但看其所受伤势定然不轻。

    悬天真人喜道：“卢师弟做得好，这逆徒有此下场实在是罪有应得。”

    卢公礼提剑而来，剑光一闪，便砍在了这禁锢之上，白茫茫豪光闪烁，这符阵顿成崩溃之势。这个法阵只是方仲用符法激发而出，内外夹击之下，法力很快便损耗一空，悬天真人在里面一剑力劈，周围组成此画地为牢的几个符印狂闪几下便消亡不见，禁锢住悬天真人的光芒立时消失。

    悬天真人身上一松，便急不可耐的向着方仲跌落之处看了一眼，沉声道：“若是此子不死，本座定要好好折磨于他，把当年那张顺所受之刑施展在此子头上。”

    卢公礼笑道：“只怕方仲已在老夫剑下做鬼，倒是便宜了他。”以卢公礼的修为，又打方仲一个措手不及，卢公礼自信已十有*要了他的小命。

    悬天真人奔方仲跌落处而来，卢公礼向旁边一闪，让悬天真人从身旁走过，就在悬天真人已过卢公礼身前，后背对着卢公礼时，卢公礼眉毛竖起，双目圆睁，手中松纹剑电光火石般向前一送，已插在悬天真人后背之上。

    这一下偷袭是如此突兀，不但悬天真人毫无所觉，便是周围那些昆仑弟子也看得呆了！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翻滚而出，悬天真人口喷鲜血，霍然回头，怒瞪着卢公礼，喝道：“卢师弟，你疯了？”

    卢公礼面上凶厉之色毕露无疑，向周围的昆仑弟子喝道：“悬天真人德行有亏、处事不公，不足以担当昆仑掌教之位，自今日始，由老夫暂代掌教之位，直至另有贤能之士担当。”

    悬天真人惨然一笑道：“好，卢师弟果真隐忍至极，到如今才作，但不知有多少人肯听命于你。”

    卢公礼大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谁不听号令者杀无赦！”远处几个悬天真人心腹弟子见到这番变故，惊骇之下纷纷飞身前来解救，但随卢公礼而来的弟子却蜂拥上前，一场混战顿时打响，各色剑光在这玉虚峰上穿梭不停，不时有人发出惨叫之声。

    卢公礼用剑顶着悬天真人，一连冲出去数丈，随后手腕一挑，悬天真人惨叫一声，身子飞出，背后鲜血狂涌而出，如断线风筝相似，翻滚着跌落在远处石阶之上。

    堂堂掌教真人竟然落得个如此下场。

    玉虚峰厮杀声一片，这场惊天内杠若传扬出去，足以轰传天下。

    且不说玉虚峰上忠于悬天真人的弟子和卢公礼所带心腹之人混战，在玉虚峰另一边的玉仙峰却并未受到任何波及，依旧显得宁静安详，只是在重重宫阙之下，不时有女弟子进进出出。

    其中一个年长女弟子匆匆而进，冲着几个女弟子道：“玉虚峰上发生了何事，怎么吵吵闹闹的？”

    不一会儿，空中一道剑光掠过，上面身影苗条，有人御剑而来，一个略显惊慌的女子声音传声道：“不好了，玉虚峰上打起来了，我要去速速禀明宫主。”然后这道剑光便往后山飞去。

    下面的女弟子面色大变，其中一个年长之人道：“快去召集还留在山上的众弟子，定是魔教之人趁玉虚峰空虚而来偷袭，我等即刻前去救援。”

    天玄宫顿时钟声大鸣，这短暂的宁静终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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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螳螂捕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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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公礼面对着周围厮杀，面色平静之极，双手杵着松纹剑，站在那里根本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见到忠于悬天真人的弟子被杀，亦不露喜色，而自己带来的弟子被人所杀，亦不动怒，似乎这场同门弟子之间的厮杀完全不关他的事。.

    一阵风响，一位身粘血迹面色苍白的昆仑弟子落到卢公礼身前，躬身道：“师祖明鉴，这般打下去，就算平息下来也会让昆仑元气大伤。卢师祖威望素著，何不对这些人好言安抚，承诺既往不咎，留下这些人继续为昆仑效力。”

    这是个忠恳之言，岂料卢公礼冷笑道：“妇人之仁，只能后患无穷，你放心，等我掌权之后即刻广招门徒，还愁没有弟子可用。不用多说了，那方仲不知死了没有，你去看一看，若是不死，再补一剑。”说完，向着方仲摔落处用剑一指。

    那人微一犹豫，露出为难之色，卢公礼面色一沉，那人只得点首道：“是。”提着长剑，向撞破的宫墙走去。

    此人来到宫墙破洞处，探头朝内一看，见里面黑乎乎一片，似乎有什么黑气翻涌，想看仔细一些时，里面一声呼啸，一只黑气所化的巨大手掌闪电探出，一把便握住了此人，然后往后一缩，连同人影消失在黑气之中。

    一声临死前的凄厉嘶嚎从黑气之中发出，听之让人毛骨悚然，不知此人遭遇到何事，竟然发出如此惨叫。

    卢公礼正想走下石阶结果了尚未毙命的悬天真人，听到这等惨叫，一怔之下扭头看去，只见宫墙处一股黑气一吐，如嗜血巨兽吞噬了一具血食之后，把残骸吐出一般，一具干枯的尸体从黑气之中滚落而出，落到宫墙外面，看干尸的衣着正是刚才那名弟子。

    卢公礼眼中精光一闪，抓在手中的松纹剑剑柄随之一紧。

    一声声震屋瓦的长笑从黑气之中发出，那笑声怪异，简直与方仲判若两人。然后那弥漫在宫墙破洞处的所有的黑气往后一缩，轰隆一声巨响，屋脊爆裂而开，一道人影携着黑气嗖的一声蹿到半空。

    “这小子还没死？”卢公礼愕然之下向空中一看，只见方仲双目翻白，但却面带一丝残忍而又惊喜的神色，正举起双手仔细打量着。此刻的方仲周身黑气环绕，一股惊人之极的气势在空中散发而开，让卢公礼都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卢公礼修为精湛，已到炼神中期，一身修为犹在周公望之上，和玉机子等人相若，却不如悬天真人和紫阳真人，能让他都感觉心生寒意的人，岂不是那方仲如今的修为，比之卢公礼还要高？

    方仲端详了周身片刻，似乎对这躯体十分满意，这才把翻白的双目望向卢公礼，冷笑道：“这里便是昆仑吗，本帅如此多年没有出来，想不到一见天日，就遇上这等有趣的事。”

    卢公礼压下惊惧之心，喝道：“方仲，你明明被老夫所伤，怎会这么快痊愈？”

    空中的方仲笑着道：“这些皮外伤，对本帅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刚才那人的血肉早被我用来滋补这点亏空了。”

    “鬼道之术果然恶毒，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介意再送你一程。”卢公礼面色一沉，心道这方仲就算再厉害，难道还真有比自己还高的修为，定然是那鬼道之术施展后可以让人的气息飞涨，而自身本事不见得提高多少。他提着松纹剑飞身而起，便奔方仲杀来。

    方仲咧嘴一笑道：“就凭你，也好，本帅就在这里好好陪着你们玩一玩，也不枉出来一场。”双手迅速在身前一阵比划，数道黑气从掌中发出，迅速凝结出一只黑漆漆手掌，然后向下一拍。

    黑色手掌一飞出来便迅速变大，扩展至五六丈大小，轰然向卢公礼头顶压下。

    卢公礼一催松纹剑，此剑也化作五六丈长的巨剑，剑光一闪，劈向落下来的黑色手掌。

    二者瞬间撞到一起，一声巨响，那黑色手掌微微一顿，便继续缓缓压下，下面的剑光却一阵闪烁，随着巨掌下压，剑影不停缩小，呈不支之势。

    卢公礼面露惊骇之色，论方仲修为，从他与悬天真人及自己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修为应该还在练气中期徘徊，但施展了那鬼附之后，却可以一下子提高一个境界，这就比同辈弟子高出甚多，甚至连许多文字辈弟子都不如，但和自己却还有一段差距，更不要说对战经验了，但看现在这一掌，分明稳压自己一头，难道说一开始方仲并未出全力，冒着被杀的风险而故意隐藏修为，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卢公礼的剑光又坚持片刻，终于一闪的崩溃开来，黑色巨掌毫无阻隔的拍到了卢公礼头顶。卢公礼急忙把松纹剑化为剑光护住周身，这人剑合一之术一施展，那无匹的力量便大都打在了松纹剑之上。

    巨掌压着卢公礼从半空中直落至地面，一声巨响，地面出现一个手掌印痕。把下方打的树倒石飞。手掌重新化为一股黑气消散开来，

    一条白色身影从地上一窜而起，飞至半空，正是有些喘息的卢公礼。

    方仲哈哈一笑道：“滋味如何。”

    卢公礼盯着方仲看了片刻，突然变色道：“你不是方仲！”试问方仲何来这等修为，只是区区一掌就把他打落尘埃。故此卢公礼在挨了一击之后，马上就惊醒了过来。

    “你看出来了？不错，本帅不是方仲，不过如今和他身为一体，你伤他就是伤我。”方仲翻着白眼道。

    “什么，你到底是谁，若是阁下能够收手，有何条件尽管提出来，老夫尽可满足于你。”卢公礼眼见此人虽然形体是方仲，但一身鬼道之术深不可测，不由得起了拉拢之心。

    方仲笑道：“你这家伙倒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认识得晚了一些。本帅如今身不由己，就是想与你谈条件，也不可能了。不过你放心，只要让本帅玩得开心，说不定可以饶你一命。”

    卢公礼怒道：“看来阁下是存心要与老夫为难了，既然如此，也无需说什么废话，你还当我怕了你不成？”卢公礼一手持剑，另一手却捏了个奇怪手印，面上浮现出一股黑气，凛然看着方仲。

    方仲冷笑道：“死在本帅手中的人不知有多少，比你厉害的多得是，他们统统都做了孤魂野鬼，你这一点本事又岂会放在我的眼内。”说罢，周身一滚，无数黑气笼罩住身形，变作一个巨大的黑球，往卢公礼直冲而来。

    卢公礼单手抖动不停，松纹剑化作一道道剑光向黑球劈去。

    这些犀利无比的剑光一劈到黑球散发的雾气之中，只是激起一道微小的涟漪，便如一片树叶掉入碧波荡漾的湖泊之中，不能掀起任何风浪。眼见黑球离着自己已不到一丈，卢公礼一声大喝，左手早就捏着的法诀向前打出，一道散发着乌光的印痕噗的一声打入黑雾之中。

    黑雾之中传出方仲的一声闷哼，随即黑球前冲之势一缓，黑气一个旋绕，显出方仲身形，然后都被他收入体内。只是这时的方仲面露惊讶之色，正低头看着胸口一个法印。此印虽然不大，只有茶盏大小，宛如一朵莲花，正徐徐旋转不停，散发着淡淡乌光。

    卢公礼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大喝道：“中我法印，还不乖乖受戮。”身往前冲，剑光一个模糊，龙吟之声响起，一只粲然龙首从白色剑光之中一探而出，向着无法动弹的方仲冲去。

    耀眼光芒转瞬便把方仲吞没，一条硕大的白龙紧紧裹着方仲不停旋转，直至彻底遮没身形，只听得见里面不时发出连绵巨响，好一会儿才稀疏下来。

    白色剑光逐渐散去，卢公礼的身形嗖的一声出现在半空之中，手持松纹剑喘息不已，但脸上却显出欣喜之色。在他身后，剑光散尽，露出浑身上下被切割了无数剑的方仲身形。

    方仲瞠目结舌的一动不动，但胸口的法印已消失不见。虽然被切割了无数剑，但却一点血都不流出，反而在伤口处有无数黑气正缓慢修复着周身伤痕。

    卢公礼霍然转身，看着方仲如此模样露出吃惊之色。本以为在自己的傲剑诀下，就算不粉身碎骨，也会当场毙命，可看如今模样，似乎并未给其重创。

    卢公礼脸上煞气一闪，又持剑飞身而来，剑光一划，直奔方仲头颅。眼见剑光快要削到其脑袋时，方仲浑身黑气一裹，再一个晃动，便消失在了眼前。

    卢公礼一剑落空，微一迟疑，对着身后反手便是一剑，只听噗的一声，有人冷笑道：“你的傲剑诀虽然一般，但这法印却有些意思，居然能定住本帅，不知这是什么本事？”说话的正是方仲。

    卢公礼急飞出去数丈远，回头见对方没有追来，这才面色难看的转过身，沉声道：“阁下要想知道也容易，老夫再施展一遍就是。”

    方仲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恼怒之色，翻白的双目瞪着卢公礼，厉声道：“此法虽然精奇，却还杀不了我，刚才施法亏了些元气，正好拿你弥补亏空。”说罢，掌上黑气凝结，一伸手，变做一只数丈巨爪向前一探，向着卢公礼捞去。

    这只巨爪可怖之极，如同一只没有血肉的骨手，全是骨头组成，浑身上下更是乌黑一片，一闪之下就到了卢公礼头顶。

    卢公礼催剑向上一劈的同时，身形急坠。那剑光被巨爪轻轻一捏便碎了，再想抓卢公礼时，他已向下方逃去。

    方仲恶狠狠道：“本帅要捉你，又能逃哪里去？”挟着黑风呼啸追来。

    卢公礼只往人多处飞去，一个昆仑弟子尚不明白何事，见到卢公礼从身边一闪而过，正想问时，身后风声一响，周身一紧，低头一看，已被一只巨大的骨手抓住了，顿时惊得魂飞天外，在骨手中挣扎不已。

    方仲大笑道：“小子，让你看看本帅是如何施展役鬼法的。”看着被黑气所化骨手抓着的昆仑弟子，身形一分，已化作三条人影，只不过一条还是方仲本身，而另两条却是方仲父母所化役鬼。这两条役鬼一现身，便往被擒住的昆仑弟子身上扑去，顿时那弟子发出凄厉惨叫，一瞬间便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尸骸。

    方仲一招手，这两条鬼影一晃，又收到了体内。那骨手一松，把失去精血的尸骸随手抛弃。

    方仲眼睛微闭，面现陶醉之色，似乎在享受这种掠夺旁人精血的快感，自言自语道：“本帅已许久没有如此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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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螳螂捕蝉（六）

﻿    ﻿﻿﻿    卢公礼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那弟子不过转瞬便做了亡魂，连一身精血也被吸走，心惊之下更是无心恋战。方仲把白衣眼一睁，望向卢公礼，冷笑道：“你若不和本帅厮杀，我就见一个杀一个，直到你肯和我相斗为止。”

    卢公礼冷笑道：“阁下若有本事，不妨把这昆仑上下弟子都杀光了，老夫不会皱一点眉头。”

    方仲不怒反笑道：“想不到你比本帅还要恶毒，果然昆仑派的老匹夫都是些道貌岸然之徒，你既然这样想，本帅就如你所愿，杀他个鸡犬不留。”说罢，又向卢公礼急追而来。

    卢公礼转身就走，看哪边打斗激烈，就向那边走。一路之上，不时有倒霉之极的昆仑弟子被卢公礼当作了挡箭牌，被方仲顺手捉住，如上次一般，转眼被放出役鬼吸成人干。周围的昆仑弟子这才纷纷发觉不妙，不论是忠于悬天真人还是卢公礼的人，见到卢公礼飞身而来，无不面色大变的逃窜开去。

    卢公礼眼见无人拖住方仲，被他越追越近，惊怒之下面上煞气越来越重，浑身骨节咔咔作响，身形也逐渐变得高大起来。只是这种细微变化，若不是有心人在意，根本发现不了。

    方仲有如此本事自然是被那阴长生附身之故，他被卢公礼打伤，眼见性命难保，危急之下使用了阴长生传授的嫁魂术。此术虽然被阴长生左右肉身，但方仲神智并未消亡，随时都可反客为主，要不然方仲也不敢把他放出来。

    方仲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要不然此次定难逃出悬天真人和卢公礼的手掌。

    卢公礼正想放手一搏之时，远处无数剑光闪耀，一大群人御剑而来，看方向正是天玄宫所在。卢公礼大喜，转身便往那些剑光迎去。

    来得正是天玄宫众多女弟子，领头的几个是和无念等四仙子同辈的道姑，见到卢公礼如飞而来，忙止住剑光，向卢公礼道：“师叔如此匆忙，不知发生了何事？”

    卢公礼道：“你等来得正好，方仲犯上作乱，不但打伤了悬天真人，如今正在追杀老夫。”

    这几个人吃了一惊，其中领头的两位居然认识方仲，震惊道：“有这等事？”想那方仲什么辈分，就有多大的本事打伤掌教真人，更把卢公礼追得逃之夭夭，故此这几人根本不信。

    卢公礼道：“老夫骗你等作甚，快看，他来了，你们还不动手。”卢公礼向后一指，只见不远处乌云翻滚，一条人影裹在黑气之中狂奔而来。

    眼见方仲裹着黑气飞射而来，这几位天玄宫弟子还是将信将疑。其中一个道姑道：“待晚辈去问一问。”飞身先前，拦在方仲身前。

    方仲瞬间止住身形，那道姑看着方仲如妖似鬼的模样，再运目一扫对方气息，发觉根本不知其深浅，顿时吃了一惊，喝道：“方仲，你走火入魔了不成？”

    “咦？女人，本帅可不会丝毫有怜香惜玉之心，你等自来寻死，需怪不得我。”方仲手掌一抬，一只巨大的黑手迅即向那道姑捉去。那道姑惊怒道：“这方仲真的已经入了魔道了，大家不必留手，动手。”话音一落，已一道剑光向抓来的手掌划去。

    卢公礼嘿嘿一声冷笑，反倒不急于逃走了，站在众天玄宫弟子身后看她们厮杀。

    方仲遥遥把手一握，幻化而成的黑手顿时抓住对方的剑光，一把抓成粉碎，那道姑手中宝剑一声哀鸣，剑上咔的一声，出现一道裂痕，此剑只是一个照面，就已受损。那道姑面色大变，始知卢公礼所言非虚，如今入了魔的方仲，其修为之高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自己这练气后期的修为居然不是他一合之将。

    众天玄宫弟子见那道姑遇险，齐齐出剑，无数道剑光纷纷向方仲奔袭而来。

    方仲哈哈大笑，黑气之中身子一晃，三条一模一样的身形出现在远处，其中两条往旁边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另一条却在原地双掌一合，身上黑气翻涌，瞬间遮没身形。

    奔涌而来的无数剑光都射在中间黑气之中，又从黑气之中穿出，但却不见丝毫血迹。

    那道姑一愣之下恍然醒悟，喝道：“鬼体无形，寻常宝刃伤不了他，用真火。”掌心之中瞬间现出一团烈焰，往手中长剑之上一拂，顿时这柄长剑燃起火红烈焰，剑光一闪，一道翻滚着的火龙向黑气冲去。

    黑气之中传出方仲的笑声道：“这位仙姑有些意思，居然看破本帅的法术，可惜只凭这一点本事还奈何不了我。”黑气一敛，方仲又显出身形，手中却多出了一柄长剑，正是从丰都神宫捡来的那柄，此剑同样幻化出滚滚剑光，把来袭的火龙一扫而灭，然后身形一晃，奔那道姑冲来。

    那道姑盯着方仲正想出剑相迎，忽听身后弟子惊道：“师叔小心。”那道姑一惊，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却觉腰上一紧，一股阴寒刺骨的寒意顿时笼罩全身，低头一看，竟然有两只白皙的手臂正环抱腰间，自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对阴魂给缠住了腰肢。

    对面的方仲发出一声冷笑，阴森森道：“去死吧！”

    役鬼所化的鬼气瞬间把那道姑笼罩，眼见此人就要落个精血皆丧的地步，远处忽然有人厉声高叫道：“不要，方师弟你疯了，连师叔都要杀！”一道剑光载着一人丝毫不惧方仲，转眼冲到面前，现出一位早已花容失色的天玄宫女弟子来。

    那女弟子连人剑合一的遁光都不会，还是御剑而来的，显然修为比那道姑更差，却就有这样的胆子，方仲一怔之下，冷冷道：“你胆子不小，敢叫本帅住手，那就与这道姑一起死吧”轻轻把手一抬，一只数丈大的阴森骨手在那女弟子头顶浮现而出。

    那女弟子不是别人，正是从邀月堂返回昆仑的姬云袖，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如今的方仲会如此绝情，竟然如陌生人一般的看着自己，并悍然出手，要取自己性命，难道他真的修学鬼道法，早已神智丧失坠入魔道了。

    骨手正要一抓而下，方仲忽然一抱头颅，怒道：“小子，你这么快就想收我回去？”

    旁人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方仲翻白的双目居然重新出现一对黑白眸子，只是时闪时现，似乎很不稳定，但不久之后，眼眸之中终于出现黑白之色，并不再变化。

    姬云袖头上骨手噗的一声，化作黑气消散，远处裹住那道姑的两道阴魂也化作一股阴风悄然收入方仲体内。

    只是随着这番变化而来的，便是方仲的凌厉气息竟然迅速衰弱下来，转眼恢复成鬼附之后练气后期的水平。

    方仲望着姬云袖，刚想说话，高处一声爆喝道：“姬姑娘莫怕，老夫定把此逆徒手刃剑下。”一道人影紧随着剑光，往方仲头顶直劈而下。

    卢公礼不知已何时到了方仲头顶，此刻突然发难，舞动而出的剑光奔腾而下，如惊涛拍浪一般，声势十分惊人。方仲只来得及冲姬云袖说了一句：“快走！”卢公礼的剑光便已到了，瞬间把方仲淹没。

    姬云袖眼睁睁看着方仲在卢公礼的剑光之中消失。一团耀眼的光芒裹着他的身形从半空直坠而下，如流星相似，轰隆一声，砸破一处宫殿的屋顶，强大的冲击力，把整座宫墙都震得坍塌了下来。

    烟尘翻滚之中，一道白色身影飞窜而出，急忙忙往半空逃遁。而瓦砾堆中却传出方仲恼怒之极的吼声：“老匹夫，你又伤我，不把你剥皮抽筋，本帅誓不为人。”随后黑气大盛，一只巨大的骷髅头在破损的宫殿内浮现而出，冲着空中怒吼道。

    骷髅头骂过之后，又冲底下恶狠狠道：“臭小子，你再自寻死路，休怪本帅要毁约了。”随后骷髅头往下一沉，又消失在了黑气之中。不久后，倒塌的瓦砾堆中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又一道身影飞上天空。

    卢公礼面色阴沉，看着急追而来的身影，真的是心中大怒，自己何曾被人追杀到这步田地，看来不施展些手段，休想摆脱这附身方仲之人的纠缠了。卢公礼浮在空中的身影挺拔俊逸，白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上去如出尘的神仙相似。

    一声轻微的骨节声响，卢公礼的身形忽地拔高一节，随着爆豆般的骨节声连绵响起，卢公礼的面容身形开始变化，噗的一声，卢公礼肋下突兀伸出一只手臂，接着噗噗噗连续响起，又有三只手臂从左右肋下伸出。卢公礼的脸庞也变得狰狞万分，双目圆睁，额头之上更是忽然睁开一只血红妖目，一道红光一闪，落至紧追而来的方仲身上。

    卢公礼这番变化，不但让占着方仲肉身的阴长生惊讶不已，连同那些天玄宫和玉虚峰弟子都大吃了一惊，昆仑道法之中，何曾有过这样的法术，莫非这也是昔日符法之中的秘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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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螳螂捕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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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公礼大喝道：“不管阁下是谁，竟然逼迫老夫施展法身，那都只有一条路可走，|”声音尖厉，与卢公礼往日温雅语态完全迥异。这变化而出的五条手臂各自一晃，从卢公礼身上瞬间飞出数件霞光，分散到五只手掌，分别是一刀一锤一只金环，还有一只铃铛及一条黑色软鞭。这几样兵器与松纹剑不同，都是祭炼之后藏在身上，而不像昆仑其他神兵一样，并非个人所有，不许祭炼了带在身上，只能保持原样，这也是为何冷锯、惊虹、松纹等剑都随身携带的原因。

    卢公礼六只手叉叉丫丫，各持兵器，向方仲扑去。刀、锤、金环等物同时祭出，无数道霞光围住方仲，尖啸之声大作，把人影淹没。

    方仲手中只有一柄宝剑，见到这般多兵器同时袭来，如何抵挡得住，才把那弯月似的刀光磕飞，一只黄澄澄的铜锤已到头顶。方仲把口一张，一道黑气瞬间化作一面小盾，被那铜锤一砸，往下一沉，才堪堪抵住。这时那只金环又到了头顶，霍然变大之后，往下一落的同时骤然一紧，就想把方仲收在圈内。

    方仲冷哼一声，身上黑气一涌，人影已消失在黑气之中。那金环嗖的一声，却只在原处收住了几缕黑气，也在随后消散掉了。

    见到方仲又借鬼道之术逃遁，卢公礼头顶上的妖目红光大亮，一道红光扫过之后，猛然一声厉喝，那条黑色软鞭唰的一声席卷而出，往右边空处一扫而过。砰的一声，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黑气翻滚而出，露出已被黑色软鞭缠住腰身的方仲。卢公礼头上妖目居然能够看破方仲的鬼道之身。

    卢公礼刚想挺剑去刺，方仲冷笑道：“就凭此鞭也想捆住本帅？”手掌一握，一只巨大鬼手现形而出，一把捉住软鞭，猛地一拽，那软鞭顿时被他拉的笔直，巨大的力量传递而来，反而把卢公礼扯着往前一跌。

    方仲举手中剑就劈，卢公礼慌忙拿松纹剑一挡，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铃铛却冲前方一晃，铜铃上红光一闪，浮现出一圈经文，顿时一道声波激荡而出。这道声波似乎对方仲十分奏效。方仲头颅一沉，混身黑气剧烈翻滚，身形迟钝，差些从空中落下去。

    卢公礼顺势一抖软鞭，方仲如离弦之箭般向下俯冲而去。轰隆一声，把紫霄宫左边飞檐撞塌了半边。那紫霄宫飞檐之下本来躲着两个昆仑弟子，见方仲落在近处，顿时吓得祭剑而逃。

    卢公礼狂笑道：“只要还不曾脱离血肉之躯，我这酥骨铃就无往而不利，当初那昆仑派的老头，就是被我用此宝制住，丢到那丰都鬼城之中的。”

    下方沉寂片刻之后，方仲身形又飞身而出，瞬间来到卢公礼面前，盯着卢公礼手中铃铛道：“原来数十年前扔进来的一个人，是你干的。可惜此人胆小如鼠，临死也不敢踏进神宫一步，让我不能借他肉身一用。不过你这手上的东西有些像佛门之宝，只是邪气太重，不知你如何会有的？”

    卢公礼道：“你怕了么？若是你愿意诚心归顺于我，饶你性命也不是不行。”

    方仲冷笑道：“让本帅归顺之人只怕还未出世，不要以为拿了一件克制神魂之物的东西就以为斗得过本帅，我若非被困在这具躯体之内，凭你这点本事，根本就不是本帅的对手。既然你如此自信，就让你看看这真如之躯的厉害。”方仲身上黑气又翻涌而出，只是这次身形一晃，已一分为三，瞬间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方仲。除了中间那个方仲没什么变化之外，幻化而出的另外两个方仲均都是一脸狰狞之色，目露凶光，方一出现，便凶戾非常的怪笑连连。

    那居中的方仲道：“本帅借用这小子还未完满的真如之躯一用，虽然无法尽展本帅的神通，但对付你，已是绰绰有余了。”这三条人影中的两条怪笑一声，同时往前一扑，奔着卢公礼而来，反而那居中的方仲却漫不经心的赏玩起手中宝剑来，并连连摇头，一副鄙夷之色，似乎手中之剑过于寒碜，不是一柄神兵利器。

    卢公礼冲着杀来的两条人影一晃手中铜铃，红光一闪，经文浮现，又是一道声波激荡而出，这两条真如化身并非血肉之躯，人影在被声波笼罩时宛如不觉，瞬间便杀至卢公礼左右，双手齐施，无数黑气包裹着的拳头狂砸而来。

    卢公礼大惊，连忙把左右五六只手摇动抵挡，但他手虽然多，却只有一个头颅，顾不得四面八方，在被二人形如鬼魅般的身形围攻之下，颇有些顾此失彼。

    不过转瞬之间，碰碰数声响，卢公礼背后中拳，打得他目中喷火，差些吐血。

    远处正悠然自得的方仲冷笑道：“真如之躯不是肉身，你的酥骨铃根本没用，本帅还未出全力，你若一会儿就死了，只怕无人陪我继续玩下去。”

    卢公礼惊怒交加，六只手中的武器尽力往四周一晃，就想再次抽身而走。

    便在这时，听得远处一声亢昂的鸟鸣之声，扭头一看，只见一只巨鸟拍翅而来，此鸟形如锦鸡，但是毛羽颇长，看上去十分华丽。在鸟背上站着一位女子，头顶道冠，身披淡红色云鹤道袍，身姿卓越，与此鸟相得益彰。

    此女一现身，在远处的天玄宫弟子纷纷往那里聚去。不只如此，此女身后一道遁光紧随而至，瞬间便越过巨鸟，反站在了天玄宫弟子之前。遁光一散，露出一位身形魁梧的白眉老者，此人头发散乱，一身道袍已陈旧不堪，似乎久困风尘之地，但其身上气息却如一柄利剑相似，让人油然而生畏惧之感。他双目一扫，一股庞大的威压顿时落在方仲和卢公礼身上，让二人都吃了一惊。

    那老者早已看见这玉虚峰硝烟四起，狼籍一片，顿时又气又怒，喝道：“昆仑怎么会弄至此等地步？悬天何在？给老夫滚出来！”

    一位中年弟子从地上御剑而上，到老者面前站定后，伸手一指卢公礼与方仲，满脸怒色地道：“启禀师伯，昆仑如此模样，都是拜此二人所赐。”

    无数道目光落在方仲和卢公礼的身上。见到二人一个变做三具化身，一个竟然露出六臂法相，那白发老者和红衣女子都是面色一凛。

    卢公礼头上妖目一闭，手中兵器也同时收起，噗噗数声响，变化而出的四条手臂收入肋下，只留下长袍两旁撑破的两个大洞。卢公礼见到此二人居然迅速恢复了原样，朗声道：“原来是紫阳师兄和无念师侄，你们来得正好，快助我把此人收拾了，然后师弟再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遍。”卢公礼抢先一步的说道。

    前来的二人正是天玄宫现任宫主无念，昔日的红衣仙子。她本在崖山小院，得到禀告之后才匆匆赶来。另一人却是早就在困在后山的紫阳真人，他因姜文冼之故被惩罚，轻易不得离开后山，只是此次大战激烈非常，他困居后山都能听到前方打斗之声，显然不是门内弟子技艺切磋就能引起的。于是登高一望，才惊见玉虚峰上剑光纵横，竟然已混战成了一片，这让他如何不惊，只道玉虚宫已被强敌攻破，便顾不得禁令，急急赶来想助一臂之力。岂知到了近处一看，竟然发现这打来打去的居然都是昆仑弟子，这让他如何不怒。

    紫阳真人听了卢公礼之言，眼光一扫方仲，惊道：“是你？”阴长生虽然借住方仲之躯施展了鬼道法，但样貌未变，还是被紫阳真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当初闯入后山的方仲。当时见此子资质不错，人也老实，又和姜文冼有关，爱屋及乌之下还传授了翻云覆雨诀剑法给他，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昆仑大敌了。

    一旁的无念虽然玉容无惊无喜，但凤目之中折射出的闪烁光芒，却让人一望而知其内心并不平静。只是无念和方仲之间的关系，连方仲自己都模糊不清，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只要无念不说，没人知道她和方仲是怎么回事。

    阴长生见到又有二人前来，似乎都是修为不错的样子，尤其那个白发老者，连他都心生警惕，可知其修为已经登峰造极，若不重视，足可给自己造成伤害。方仲冷笑道：“本帅只道再无乐趣可言，如今看来，有些言之过早了。”

    站在红鸾鸟上的无念玉容一沉，冷冷道：“方仲，若你还能自圆其说的话，最好现在就解释清楚。”虽然口气冰冷，但她话中之意其实偏向方仲，希望他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好让大家都有一个回旋的余地。

    卢公礼插口道：“这个时候师侄还想听他说什么废话，此子修炼魔攻，早已走火入魔了。”说罢，放出一道剑光奔方仲劈来。似乎印证了卢公礼所言，方仲单手一抓，黑气凝结的一只骨手轻而易举的把剑光挡住，还顺势向卢公礼捉去。

    卢公礼叫道：“你们看，此子所施展的可还是我昆仑道法，分明就是歹毒的魔功。”见骨手一抓而来，急忙飞身后退。

    方仲狂笑道：“解释？去跟本帅的拳头解释去吧。”

    阴长生根本就不想多说，在他看来，是方仲也好，不是方仲也好，既然借用了这具躯体，那就大闹一番，就算把这昆仑山上所有人统统杀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仲的另两个化身完全掌握在阴长生手中，在阴长生授意之下，怪叫一声，化作两道乌光分别向紫阳真人和无念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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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 螳螂捕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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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阳真人长叹一声，也不知是为方仲堕落至此而惋惜，还是为昆仑之不幸而难过，单手一招，从其腰间飞出一柄紫色长剑，剑刃之上隐隐有电光闪烁。超快稳定更新,首发紫阳真人道：“我与师侄各敌一个，若谁先取胜，便去相助卢师弟。”身形一闪，已拦住其中一道乌光，紫色剑光瞬间与乌光搅合在一起。

    天玄宫主无念只得持剑在手，看到另一道乌光奔至眼前，变色道：“你真要和我动手？”

    乌光之中的方仲怪笑道：“你这女人婆婆妈妈，打就是了。”

    一听此言，那无念再无话说，轻轻一抖宝剑，已祭剑而出。她虽然对方仲的性格大变而感到万分惊奇，但一时半会决然想不到此时的方仲并非本人，只不过是借用了一具形体的阴长生。

    眼见那无念与另一个方仲打在一起，那本体的方仲忽地又一抱头，怒道：“臭小子，你又想招我回去，大敌当前却还想让我住手，你疯了不成？”

    远处的卢公礼时刻注意着方仲变化，看到方仲又有异常样子，眼中精光一闪，冷笑一声，持剑飞射而来，显然是想如上次一般趁着方仲恢复神智时再来偷袭。

    方仲急忙松开头颅，阴长生的声音道：“这就对了，看我为你报仇。”似乎方仲察觉不妙，又放弃了召回阴长生神魂。

    卢公礼稍触即遁，根本不与方仲硬拼，只是上下左右游斗，好让方仲无法分心他顾。

    转眼之间，这天空上变成了方仲三条人影斗卢公礼、紫阳真人和无念三人。这三具化身的气息都一模一样，每一个都在炼神后期境界，而另外三人，紫阳真人修为最高，和被阴长生附身的方仲一般都在炼神后期徘徊，只差一步就可炼神还虚，步入修道的最高境界：三花聚顶，金丹大成。

    可惜虽然只是一步之遥，但能跨过这一步的，昆仑已然数百年未出一人，如赤精子、广成子等昆仑前辈竟成绝响。

    其中战况以紫阳真人占优，紫色电剑纵横来去，如同他的气息一样犀利无匹，把方仲劈得不住后退。而无念修为最低，只是炼神初期，毕竟她执掌天玄宫不久，而且修道时间不长，能够有此突破已属不易。即便如此，她手中一柄湛蓝色长剑也神妙非常，当属于和惊虹、松纹等剑同一档次的神剑，施展开来，蓝光闪烁，方仲的真如化身并无兵刃，只能避开锋芒寻隙而入。但无念只守不攻，剑光护住周身，顿时处于一个平手状态。反而是卢公礼那边最是处境堪忧，他被方仲的真身持着剑一路压着打，但总能在危险之余逃出生天。

    卢公礼不时回头看另两处战况，见一时难分胜负，心下焦躁，眼珠转动了几圈后，向方仲道：“阁下既然不是方仲，不如和老夫谈个条件如何。”

    “什么条件？”

    “你我假意对敌，悄悄靠近那二人，你对付那紫阳真人，我去对付那无念，得手之后，此地强手便只剩下你我二人，到那时再拼个你死我活不迟，你说怎样？”

    一听此言，方仲喜道：“不错，有趣的紧，好，本帅答应了。”二人剑光交加，看似激烈，实则离着另外两处战团已越来越近。当来到战团中间时，卢公礼使一个眼色，二人同时一分而开，奔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卢公礼只是几个闪动，便到了无念身后，喝道：“师侄不必惊慌，老夫助你一臂之力。”嘴里这样说，却挺剑往无念后背刺去。这一下兔起鹘落，任凭那无念防守严密，也绝料不到来帮忙的卢公礼会向自己动手。

    眼见卢公礼的松纹剑离着无念的身影不足三尺之时，忽的一声雷响，一道耀眼霹雳反而从他身后打来，卢公礼顿时身上电光直冒，大叫一声，从半空跌落下来。

    无念吃惊回头，只见另一个方仲正在不远处收回长剑，原本翻白的双目已回复了黑白眼眸，眼神清澈，哪像是个走火入魔之人。

    卢公礼在半空中摇晃了数下才重新站稳身形，回头冲着方仲骂道：“阁下居然毁约……”

    此刻的方仲，已重夺主导权，把阴长生又收在了葫芦之中，但那两个真如化身没有了阴长生的神魂之力相辅，也修为大降，其中一个化身被紫阳真人催发的擎天巨剑劈做两半，真如之躯化作翻滚着的阴风，飞回到方仲身上。另一个与无念对敌的真如之躯，却身形一晃，舍了无念，奔卢公礼而去。

    卢公礼被方仲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五雷正法，早已身受重伤，危急关头一声大喝，又变做六臂法身，六臂齐出，才堪堪挡住追杀而来的方仲化身。

    紫阳真人一剑把方仲真如之躯劈散，又飞身奔方仲本体而来。

    无念娇喝道：“师伯且慢。”紫阳真人遁光一敛，他看到卢公礼又变化做这等模样，面色阴晴不定起来。他赶来时便已见过卢公礼施展此法相，只觉怪异凶戾，当时未来得及问，便想先收拾了方仲之后再问不迟，可如今看起来倒像那卢公礼走火入魔了一般。

    一道红光转眼落到卢公礼不远处，正是天玄宫主无念，无念冷冷地道：“卢师叔想杀本宫？”就在刚才，卢公礼被方仲偷袭得手，无念已然感觉到了卢公礼的杀气，她相信这绝不会是错觉。

    卢公礼喘息道：“老夫怎会杀师侄。刚才遁光太急，赶着来助师侄一臂之力，这才收不住手，以致让师侄有此误会。”

    无念冷笑道：“收不住手？但不知卢师叔如今的道法出知何处，恕无念眼拙，不知此法来历，师叔可否解惑？”

    卢公礼洒然一笑道：“这是老夫下山游历之时，偶然得到的小法，看他有趣，便记在了心里。”

    无念轻轻摇头道：“师叔好一张利口，推得一干二净。”

    卢公礼怒道：“事实如此，老夫有何好推搪的。倒是那方仲刚才打伤老夫，众人亲眼瞧见，无念师侄不去捉拿此人，反而审问起老夫来，不知这是何意？”

    方仲此刻已把两具真如之躯都收入体内，听了卢公礼此言，怒道：“卢老头，任你百般狡辩却瞒不过我去，你杀悬天真人也是假的么。”

    方仲此言一出，紫阳真人和无念大吃一惊。他们赶来时的确没有见到悬天真人，此地打得天翻地覆，作为昆仑掌教却不露面，的确有些奇怪，但若说卢公礼杀了悬天真人，又实在是骇人听闻。

    紫阳真人怒道：“到底是何事，只要一问悬天师弟便知，谁去把悬天真人给我找出来。”若真找出悬天真人，卢公礼的谎言即刻就会被拆穿。

    卢公礼怒瞪方仲一眼，喝道：“你这逆徒，再与老夫打过。”松纹剑一晃，欲奔方仲而来。以方仲本身修为还真打不赢卢公礼，见他又要动手，忙向后退了几步。

    卢公礼面现奸诈之色，忽地遁光一转，往远处急遁而去。

    卢公礼这一逃，已明白无误的告知所有人，他才是此次大乱的幕后推手。紫阳真人震惊之下简直不敢相信眼中所见，白眉倒竖，怒喝道：“卢公礼！”剑光一祭，紧追卢公礼不放。

    远处卢公礼哈哈大笑道：“不劳师兄相送了，老夫还会再来的。”一口鲜血一喷，拼着精血大亏，顿时遁光大涨，远处的昆仑弟子谁敢拦截，眼睁睁看着他越行越远，最终在天边消失不见。

    紫阳真人的面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看着远处默然不语。

    无念落在他身旁，虽然刚才就有预感，但亲眼见到卢公礼逃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卢公礼待在昆仑已然上百年时间，自己一入门就认识了卢公礼，怎么连这样的昆仑耆老也会是叛徒。无念轻声道：“卢师叔竟然是内奸？”

    紫阳真人点了点头，低声道：“如只是争权，想要坐上掌教之位，以他才智并非没有机会，又何必要逃。贫道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想到一桩往事而心痛不已。”

    无念道：“往事？”

    紫阳真人道：“难道你到现在还想不到，我那徒弟是冤枉的么？”

    无念顿时明白过来，紫阳真人所说定是姜文冼之事，当初一口咬定是姜文冼助魔教用玄门心法凝结血婴的，正是卢公礼，如今看来反而是那卢公礼嫌疑最大，他这一逃，自然真相大白了。

    方仲见卢公礼逃遁，虽不用与他厮杀，但心中却越加沉重，此人老奸巨猾，只怕以后还会与他遭遇，谁也不知他会用什么恶毒手段来对付自己。不管自己如何与昆仑不和，但紫阳真人和无念毕竟与自己有恩，见二人依旧对卢公礼之事难以置信，忽的想起卢公礼对自己所说的话来，忙道：“这卢公礼或许是假的，真正的卢公礼早已死在了丰都神宫之内。”

    无念一愣，愕然道：“方仲，你说的可有依据？”

    方仲道：“是那卢公礼亲口和我说，真正的卢公礼已经死了，这柄剑就是见证。”他把从丰都神宫得到这柄剑的来历说了一遍。

    紫阳真人仔细一扫方仲所持之剑，身子顿时一震，骇然道：“此剑果然是卢师弟早年所用之剑，贫道绝不会看错，难道他真的早就死了，怪不得有一次下山回来就闭关十年，出来后就弃剑不用，直至赐于松纹剑。原来……原来竟是假冒的。”

    紫阳真人身子颤抖，一想到相处如此多年的师兄弟居然是假的，而自己却没有看出来，气愤交加，直欲发狂。“那此人到底是谁？是谁？若贫道再见到他，定要亲手抓住后审问一番……”

    方仲虽然有心和紫阳真人、无念说几句话，但一想到死在自己手上的昆仑弟子也不算少，虽然当时是阴长生所杀，但如不是自己放他出来，这些人也不会死，歉疚之下一言不发，从空中一落而下。

    那无念唤道：“方仲，你上哪里去？”她其实已经得了姬云袖禀告，知道方仲得罪了玉机子和悬天真人，再留在昆仑的可能性已不高，除非紫阳真人重新掌权，或者还有指望。

    方仲向上看了一眼，歉然道：“晚辈无颜留在昆仑，就此告辞，宫主保重。”

    方仲一落地，狰狞兽从残墙断壁处狂奔而至。方仲翻身而上，周围的昆仑弟子看方仲的眼神都带有畏惧之色，任谁看到方仲在玉虚峰这一场厮杀，都会心生寒意，只道方仲修为之高，连卢公礼、悬天真人等都稍逊三分，哪敢阻拦，纷纷让开一条通道，任凭他离开。

    无念看着方仲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玉虚峰终于平静下来，卢公礼与悬天真人一个逃走一个生死不知，那些忠于二人的弟子打了个两败俱伤，如今的昆仑派，空有无数宫殿，却已不是金碧辉煌、云霞漫天的人间仙境，反而呈现出一派破败萧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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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客栈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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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阳真人终于稳住心神，一落下地，便有弟子上前禀道：“掌教真人身受重伤，已搀扶回玉虚宫疗伤去了。 ”

    紫阳真人长舒一口气，淡淡道：“只要他不死便好。”对于悬天真人把昆仑弄成如此模样，让他失望之极，故此语气也是极淡。

    空中风声响动，一只大鸟悬停在紫阳真人前方，无念的声音道：“师伯既然重新出山，不如这玉虚宫还由师伯做主，尽快收拾残局，安稳人心。师侄先回天玄宫了，若有事时再召唤不迟。”说罢，红鸾鸟一拍翅膀，领着天玄宫一众弟子返回玉仙峰。

    无念走后，紫阳真人吩咐各弟子迅速抢救伤员，对被卢公礼迷惑之弟子既往不咎，以安抚人心。

    玉虚宫之乱才过去不过数个时辰，但听前山忽然传来钟声：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连敲了一十八下才止歇，但当众人还在惊疑之中时，那钟声又复想起，竟然又敲了一十八下……

    众昆仑弟子无不面色大变，这钟声分明就是立在三清殿前的镇山钟，如无紧急之事从不敲响，而连打一十八下，那只有面临强敌压境，昆仑有覆亡之祸时，才会连续敲响此钟。难道说三清殿那里的驻守弟子接到了什么重要信息，这才不得不打响巨钟。

    如今镇守三清殿的长平子是个谨慎之人，若无他允许，断然不会打响反映如此危急情况的巨钟。

    紫阳真人听着遥遥而来的钟声，反而一点都没有露出惊慌之色，他举起手中紫电，怅然道：“尽人力，听天命吧！”

    方仲一离开玉虚峰，便用地遁之术赶往天墉城。一路之上，方仲和那阴长生争吵不休。阴长生在葫芦内道：“小子，你如此妇人之仁，如何成得了大事。”

    方仲没好气道：“如前辈这般滥杀无辜，那便是大英雄大好汉了。如你自己出去杀人，我管不了那么多，可如今你是顶着我的名头去杀人，这笔账，人家迟早要算在我的头上来。”

    阴长生冷笑道：“大丈夫处事岂能不得罪人，只要你比他厉害，得罪就得罪了，又能把你怎样。说起来你如此责怪本帅，只不过是怪我杀人太多，你自己又学艺不精，怕旁人找你麻烦吧。”

    方仲道：“就算我天下无敌，你也不能随意杀人。”

    阴长生不屑道：“废话，你当本帅杀人是闹着玩的吗，若不展示你的霸道无情和血腥手段，一味忍让，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你也看到了，本帅杀了几个昆仑弟子之后，旁人见到我来时避之唯恐不及，这便是本帅想要的效果。你若畏手畏脚，这也放过那也放过，才真正是自寻死路。”

    方仲也知阴长生所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但若真的这样去做，自己与那阴长生又有何区别。方仲道：“你既为我所控，要想好好活下去，那就乖乖听我的话。以后没我吩咐，不要随意杀人。”

    阴长生坐在葫芦之内，翻着白眼一脸的鄙夷之色，低声自语道：“居然在本帅面前呼来喝去，把我当作随意使唤之人，总有一日让你知道本帅的厉害。”

    方仲见阴长生不再搭理自己，也不想和他废话，遁术展开，狰狞兽平地如飞，不久便到了天墉城城下。这一次去昆仑，一场大战下来，不但符纸花得七七八八，还把两柄宝剑给损毁了，尤其是无念所赠的火岩剑被砍去了半截，估计已不能用，可谓损失惨重。

    城门处根本无人把守，上次来天墉城时，方仲怕暴露行迹，不敢携带狰狞兽进城，如今自然无隐藏之必要，相信以如今昆仑山上之混乱，一时半会还不会来找他麻烦。至少那卢公礼背叛昆仑，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又岂会有闲心来找自己。说起来那卢公礼曾言道真正的卢公礼已死在了丰都神宫，那此人便不是卢公礼了，可是一个人若冒充旁人瞒过不相熟之人还有可能，怎么能把昆仑派这么多人都瞒过了，这要相似到何等程度才可做到。

    方仲牵着狰狞兽方一进城，便觉得有些诧异，原本担心会有那些无知之人见自己牵着一头模样凶狠的狼形恶兽，会涌过来围观，却见城内人影稀疏，偶有数人也是行色匆匆，看到方仲如若见到鬼一般，反而远远避开。街道上无数商铺门板关闭，只剩下招牌旌旗等挂在外面，被风一吹呜呜作响，一副风声鹤唳之态。

    方仲心下暗惊，那姬老丈说此城是各大派所控制，有无数的暗线留在此地，这番模样，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方仲不怀疑到自己头上，是因为自己一路赶来，再快的消息也不可能马上就传遍全城，最多昆仑派所控制的一部分地区会先知晓，但一想到如卢公礼这般的人都叛出昆仑，只怕反而不会大肆宣扬，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只让少数几个人知道即可。

    方仲径直来到姬老丈所开的客栈门前，见这小小客栈也把大门紧闭，只得上前敲门。

    数声敲门声一过，门后一人道：“客满了，不做生意。”听声音正是那姬老丈的。

    方仲道：“老丈，晚辈是方仲。”门后之人一听，把门打开一道隙缝，见到果然是方仲，这才把大门打开，那姬老丈笑着道：“老夫真是看走了眼，想不到方贤侄手段了得，竟然真从昆仑山上把几位道长给救了出来。”

    方仲喜道：“普玄道长已安然到了这里吗？”

    姬老丈道：“已然到了。”

    原来当初方仲把两位道人从寿仙楼内救出来时，便没想着和两位道人一起走，以两位道人的本事，不但会拖累自己，连他们自己也无法逃脱。唯有大闹一场，吸引了旁人注目，二道才有机可乘。方仲在二道身上各画了一道替身符，变作他们的形体，假意驼在身后，这才引得悬天真人追着不放。

    方仲听得二道已至，心中一松，问道：“在此之前，晚辈还让一位张道长前来此地。不知他来了没有。”

    姬老丈笑道：“你说张道爷，这家伙比谁都早，却比谁都精，初时装着要饭的，见叩不开门，却在我门前拉稀，是老夫忍不住出来赶他时，才说是来寻我的。”

    这种作为还真只有赖皮张能干得出来。方仲进门后，姬老丈见到那比马头都要高着一截的狰狞兽，啧啧称奇道：“这种兽难得的很，老夫似乎在某些记载中看过一二。”能一眼就辨认出狰狞兽来历的人不能说没有，但凡说得出口的，却无一不是来历不凡之辈，如今却出自一个老丈之口，方仲顿时起了疑心，看着姬老丈的目光也有些异样。

    那姬老丈说过之后，一见方仲神情，似乎知道自己刚才的无心之言露出了马脚，干咳一声道：“老夫闲来无事，便喜欢饱览群书，那山海经上记载的奇人异事之多，似乎有这兽的记载，便忍不住说出口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仲微微一笑道：“老丈眼神不错，此兽是有些不凡，不知可有地方圈养。”

    姬老丈道：“有的有的，老夫的店虽小了些，但养一两匹家畜的地方还是有的，这就带方贤侄过去。”

    待方仲安排后狰狞兽之后，在姬老丈的引领之下，终于见到躲藏在楼上的普玄、定观和赖皮张三人。而原本就在这里的鹞鹰王、司空谅、小兰等人也聚到一起，让这楼上顿时热闹了不少。众人见到方仲前来，少不得要问一问之后在昆仑山上发生的事。

    方仲只把简要的事说了一遍，至于自己如何脱身的，一大半的责任都推到了假卢公礼的身上，只说昆仑为了对付卢公礼之事，才让自己有机可乘。

    那姬老丈道：“不知贤侄有没见到小女？”

    方仲道：“晚辈见过姬师姐，只是当时混乱无比，只来得及让她赶快离开此地。”

    姬老丈道：“那她会下山来吗？”

    方仲摇头道：“依晚辈对师姐的了解，只怕不会。”

    那姬老丈听了之后愁云上脸，郁郁不乐。方仲想起一事，问道：“我进城时，发觉家家闭户，人人行色匆匆，与前几日来时迥异，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姬老丈轻叹一声道：“你刚回来，还不知这两天发生的一件大事，老夫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贤侄可知，如今那昆仑与魔教厮杀之事，终于有了结果。”

    方仲奇道：“是何结果？”

    姬老丈面色阴郁的道：“昆仑败了，那华阳门联合金庭洞与灵虚谷，在青城山一战中突然反水，从背后攻杀昆仑，不但重创昆仑、青城两派，还当场杀了虚月真人，打伤了魏中佐，败残人马正退往昆仑山上。如今魔教大肆进击，以老夫之见，只怕昆仑此次灭门之厄难以避免了。”

    这一消息让除了姬老丈之外的人都吃了一惊。普玄道：“如今那卢公礼又叛出昆仑，加上此事，岂不是雪上加霜。”

    姬老丈嘿嘿一笑道：“所以你们能够逃下山来，才是你们的造化。既然你们都不知道，可见此消息当时还未传回昆仑，如今自然不同，那些留守天墉城的昆仑弟子都撤了回去，留下的一大片空白，自然便宜了其他门派。方贤侄见到城中异样，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方仲道：“怪不得家家闭户，人人都有畏惧之心。”

    姬老丈道：“老夫也要把紧店门，不相关之人，是不会接纳的，以免惹祸上身。”随机下楼去了，看样子便想取关店门。

    方仲刚坐下不久，楼下忽然传来敲门之声。这叩门之声极大，显然来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众人都听得见。只听的楼下姬老丈高声道：“客满，不住店了，到别处去吧。”

    谁知门外拍得愈加响了，一人大声道：“贫道可不住店，姬兄还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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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青狼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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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似乎与姬老丈相熟，那姬老丈没有回话，只听的开门声响，似乎把那人放了进来。乐文  来人道：“关什么门，以后大可放放心心做买卖，有贫道罩着你，还怕有人来惹你的麻烦。”

    只听的姬老丈的声音道：“你不来寻我，就已经大吉大利了。道长何必强人所难，老夫真的不想多事。”

    来人轻叹一声道：“可惜，此事只怕由不得你，想来你已听说那昆仑落败之事了，如今总算知道贫道没有说谎了吧，若我说这昆仑以后将会覆亡，不知姬兄有何想法。”

    姬老丈道：“老夫能有何想法，只是安安稳稳过日子。谁兴谁灭，关我何事。”

    来人冷哼道：“贫道好严相劝，姬兄总是不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砰的一声响，似乎打了一掌或一拳。

    楼下面风声响动，竟已动上了手。

    方仲一听便知来人就是姬老丈曾经说过的旧识，此人能够知道许多机密之事，不知是华阳门的人还是魔教的人。

    一旁的鹞鹰王向方仲低声道：“去看一看。”

    方仲站起身来，司空谅和普玄想跟着下去，却被鹞鹰王在前面一拦，低声道：“只他一个人去。”这二人也是聪明人，马上便知鹞鹰王是不想引入注意。若让人知道此地藏着这些人，不管来者是昆仑还是魔教，都不会放过他们。

    方仲迅速下楼，到了客堂一看，只见一位脸面极长的青袍道人，正双手成爪的向姬老丈不断抓去，那姬老丈一味后退，并不还手。

    那青袍道人双眉浓密，目露凶光，见到有人出现，吃了一惊，住手不发，冷冷道：“姬兄不是说不纳外客吗，这人又是谁？”

    方仲微微一笑道：“在下是姬老伯的远房亲戚，路经此地，借住一宿，不知道长又是什么人，为何要为难姬老伯？”

    那道人冷笑道：“远房亲戚？说谎也要挑个地方，当着我的面最好说实话。贫道若说是他的远房亲戚还差不多，岂能轮得到你。”忽地身形一动，闪到方仲近前，奔脸面就是一抓。

    方仲也伸出掌来，只是掌心之中迅速凝聚了一个雷咒，二者同时一伸手，掌爪相交，一声闷响，那道人浑身一震，连退数步，一只手不住颤抖，手上隐隐有雷光一闪而灭，显然吃了暗亏。

    二人修为相仿，但方仲的雷咒突然施展出来，占了不少便宜。

    那道人面色铁青，好一会儿才道：“贫道乃是青狼道长，与姬兄有些渊源，阁下若是不想多管闲事，最好不要理会，贫道可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这道人正是九黎之一的青狼道长，当初九黎城时相会时也在蚩浑旁边，只是何盈抢去铜符时他并未追去，没有见过方仲。|

    方仲甩了甩也被震得有些发疼的右手，淡淡一笑道：“姬老伯若想跟你去，在下自然不会多事，若他不想，作为晚辈，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欺凌。”

    青狼道人怒道：“好，姬兄，贫道再问你一句，可愿意随我而去。实话告诉你，今日我是一人前来劝你，下一次，可就不是了。”

    姬老丈摇头道：“老夫还是那句话，不想多生事端。”

    那青袍道人冷笑一声，狠狠瞪了一眼方仲后，再不废话，转身出门而去。姬老丈把门板关好，这才转身对着方仲苦笑道：“此事只怕连累了你，老夫倒有些过意不去。”

    方仲洒然一笑道：“晚辈结下的仇家本就很多，不在乎又多一人。只是对于此人的来历有些莫名其妙，若姬老伯肯直言相告，晚辈不胜感激。”心道自己不久之后就要远离此地，就算这些人想寻自己的麻烦，也要到千里之外来寻了，还怕什么。

    姬老丈点头道：“老夫便把此人来历和你说一声，这青狼道长其实是……”

    玉虚峰玉虚宫内，八卦台居中坐着悬天真人，只是此刻的他面色苍白，一副萎靡不堪的样子，眯着双目半依在座椅之上一言不发。在他旁边，紫阳真人傲然挺立，目光从八卦台两边逐一扫去，两旁侍立着无数弟子。只是这些弟子都面露惊慌之色，有些还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何事，都有些心神不定。

    紫阳真人道：“掌教真人请恕贫道擅离后山之罪。”

    悬天真人翻了翻眼，有气无力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废话，一切都让师兄拿主意便是。”

    紫阳真人道：“贫道刚出后山，一切事务都还不清楚，又岂能拿得了什么主意，这才请掌教真人亲自主持大事。”

    悬天真人苦笑一声道：“师兄，明人不说暗话，当年的确让你受委屈了，小弟如今想来甚为后悔，都是那卢公礼一旁挑唆，才有今日之事。我意已决，本座无能，不堪大用，这掌教之位自然还是师兄来做的比较妥当。”

    紫阳真人听到此言，淡淡道：“贫道代为主持大事，可不是为什么掌教之位而来，而是为我昆仑道统能否万世长存作打算。玉机子师弟既然已经落败，为今之计，当是保全我昆仑上下为首要职责。”

    悬天真人道：“玉虚峰有护山大阵，阵眼又有四神兽镇守，那些妖人若来攻山，无异于自寻死路，师兄不必过于担心。”

    紫阳真人听了此言，摇头道：“四灵万象阵早就名不副实，说它是两仪万象阵也不为过。地、水、风、火四阵，我剑宗只掌握了九阳焚天阵、落水银河阵，另两阵随着符道消亡，已无人能够掌控。若真能完全激活这四灵万象阵，四阵轮番变换，多少人来也不怕。如今只凭这两阵，只怕有些艰难。”

    悬天真人道：“两阵威力也足以自保，若这四灵万象阵非符道不可缺的话，当年又岂会为争这昆仑谁主而闹到自相残杀的地步。”悬天真人说了这几句话后，已气喘不已。

    紫阳真人轻叹一声，向一旁的昆仑弟子道：“让魏掌门和玉机子师弟他们进来吧。”那弟子躬身答应一声，出玉虚宫而去。

    不久之后，大殿门口人影重重，无数人涌进玉虚宫，虽然人数众多，但无人乱发一言，人人面色凝重。当前二人，一个是年纪颇大的道者，身材消瘦，留着山羊胡，正是如今仅剩不多的公字辈高人玉机子。另一人却正当壮年，身材魁梧，一脸粗犷之色，乃是青城派掌门魏中佐，二人身后跟着的都是门下弟子，间或有其他一两个道门之人。

    二人进殿后，见到悬天真人一副病态，而一直隐居的紫阳真人却站在高台之上，都吃了一惊，不过这种事已经无法和眼前面对之事相提并论了。

    玉机子向悬天真人道：“掌教真人明鉴，此次贫道下山，初时屡建奇功，杀却妖人无数，若非华阳门狼心狗肺，威逼利诱其他门派背叛我昆仑，贫道早已扫平魔教了。”玉机子愤愤不平的道，在他身后众人也议论纷纷，似乎此次大败，都是因为背叛之故，而非战之罪。

    悬天真人低声道：“师弟辛苦了，本座有伤在身，一切事务已交由师兄处置。”

    玉机子虽对悬天真人竟能受伤而感到惊讶，但对一切事务也交给紫阳真人处置更觉不可思议，难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紫阳真人竟然趁机夺权，要知当年自己可是支持悬天真人对付紫阳真人的，若权力重归紫阳真人，只怕自己处境不妙，与其把权力让给紫阳真人，倒不如给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卢公礼。于是玉机子道：“卢师兄深谋远虑，处事公正，可代为掌教分忧。”

    悬天真人听了此言，怒色一闪而过，淡淡道：“卢公礼大逆不道，已叛教而去了。”

    一听此言，底下之人面面相觑，玉机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一眼紫阳真人，问道：“不知紫阳师兄可知此事？”

    不待紫阳真人回话，悬天真人道：“本座之伤，就是拜他所赐。还好师兄来援，方不至让本座遭他毒手。”

    玉机子转头一看侍立两旁的昆仑弟子，人人面色平静，甚至数人还露出愤恨之色，顿时明白悬天真人之言不假，要不然，吃惊的就不是自己这些刚回山之人，而是他们了。

    一旁的魏中佐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此次吃亏，都在这一点上。”魏中佐此言让不少人点头称是。

    玉机子道：“想不到卢公礼也会如此，但不知是他一人有此野心，还是另有附和之人。”

    紫阳真人道：“此事卢公礼一人所为，余者不过是受他蒙骗，也是受害之人。”

    玉机子恨恨道：“贫道对那些叛徒深恶痛绝，任何有叛教嫌疑者都不该委以重任，如今魔教之人就要杀上山来，当此为难时刻，断不容有失。”

    在进玉虚宫的众多弟子之中，一人道：“启禀掌教真人，卢公礼若是叛徒，但不知钱师弟立场若何？”

    玉机子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是陆文甫，而在他身后，钱文义面色大变。钱文义越众而出，向上禀告道：“弟子忠于昆仑天日可表，至于家师之事，只怕另有隐情，还望掌教真人细细详查。”

    紫阳真人道：“不必再查了，卢公礼罪孽深重，罪无可恕。”

    一听此言，钱文义面色苍白，已摇摇欲坠。玉机子道：“在山下之时，贫道早就看钱师侄有些不妥，却想不到他师徒都是如此，可恨之极。”挥手弹出两缕指风，钱文义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陆文甫早对钱文义不满，趁机进谗道：“他师父、徒弟俱都不是好人，难保钱师弟也心怀叵测，但不知该如何处置钱师弟才是？”

    玉机子向紫阳真人道：“既然掌教真人把一切事务交由师兄处置，那就请师兄拿个主意吧。”

    紫阳真人略一考虑，沉声道：“大敌当前，钱师侄虽无劣迹却也不能不管，贫道既不想放过一个歹人，也不能冤枉好人，来人，暂且把钱师侄押入地牢，好好看管。”

    顿时便有数人走上前来，一把按住钱文义。

    钱文义忽地仰头大笑，其笑声让玉虚宫内众人齐感愕然。

    玉机子挥手道：“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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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血色昆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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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阳真人道：“既然要动用四灵万象阵，那控制四灵的本命灵牌还当取出。 Ｏm哪位弟子去寿仙楼走一遭，去把灵牌取来。”

    左侧有一人道：“弟子愿往。”

    紫阳真人道：“一人可取不得所有灵牌，需有四人同行，同时出手才能把灵牌摄入手中。当年此举，也是为了灵牌事关重大，不能落入一人之手而设的手段。若有人不知此事，贸然出手，另外三块灵牌便会被移到特为灵牌所设的禁制之中。”

    玉机子愕然道：“竟有此事，文甫，你再带两位弟子前去。”此事连玉机子都不知道，显然非继承掌门之位的人，是不知道此事的。陆文甫躬身领命，与另外三人前往寿仙楼。

    待四人走后，紫阳真人又道：“听闻玄春子师弟失踪，一直渺无音信，如今能担当重任的人已不多，这四灵万象阵需四人为主阵之人，贫道可占一方位，玉机子师弟也可占一方位，原本掌教师弟是不二人选，如今既然有伤在身，只能把镇守天光楼的浮尘子师弟请来，即便如此，还缺一人，魏掌门，贫道欲让你来做四灵之一的主阵之人，你可愿意。”

    魏中佐道：“在下对这阵法甚少钻研，只怕会误了大事。”

    紫阳真人笑道：“魏掌门不用担心，这四灵阵有两阵已无操持之法，不能使用，你只需占了其中一个方位，配合一下其余三处即可。”

    魏中佐道：“既然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紫阳真人点头道：“魏掌门便去地灵阵把守，到时贫道自会把守护事宜告之掌门。”接着又对玉机子道：“师弟可去风灵阵守护。”

    玉机子道：“贫道愿去火灵阵，亲自操持九阳焚天阵，诛杀这些妖人。”

    紫阳真人摇头道：“浮尘子师弟的修为虽不见得高于你，但他在阵法造诣之上无人能及，你就不要争了。”

    玉机子道：“既然火灵阵不能主持，那水灵阵总该交给贫道了吧。”

    紫阳真人洒然一笑道：“水灵阵贫道亲自镇守，师弟若是觉得傲剑诀胜过了贫道，那水灵阵由你主持也无妨。”

    八卦台上的悬天真人道：“师兄的水象之术正与此阵法相合，论落水银河阵中谁能把阵法威力发挥最大，师兄该是不二人选，师弟就不要争了。”一听此言，玉机子只得接下去风灵阵镇守之事。

    紫阳真人安排好人手之后，便默默等着适才前去取灵牌之人回玉虚宫。不久之后，那去取灵牌的陆文甫一脸焦急之色的进入大殿，至紫阳真人面前躬身禀道：“师伯恕罪，弟子前往寿仙楼时，发现守护此楼的四位师兄都已丧命，四块灵牌只有三块还留在禁制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勃然变色。紫阳真人沉声道：“被偷的是那一块？”

    陆文甫道：“是火字灵牌。”

    紫阳真人长叹一声道：“九阳焚天阵也已无用。”

    悬天真人气得差些又吐出血来，怒道：“偷灵牌者必是方仲，师兄和无念师侄当时没有拦下此子，实是大大失策。”

    紫阳真人道：“偷灵牌者也不一定便是方仲，卢公礼亦有可能，只是此时再去追查谁是偷牌之人，已为时过晚。火灵阵无本命灵牌，那神兽便不听使唤，故此不如让魏掌门镇守火灵阵，他有坐骑在身，倒不如把地灵阵神兽让于浮尘子师弟骑坐，只是这样一来，魏掌门那里便有些薄弱了。”

    玉机子道：“即便只有落水银河阵，有三神兽相助，威力一样不容小视。至于魏掌门那里，多派些人手便是了。”

    就在此时，玉虚宫门外又有一名弟子飞奔而来，手中拿着一封书柬，向紫阳真人道：“华阳门岳真人修书一封，要交予掌教真人。”

    紫阳真人把手一招，那封书柬已被他抓在手中，拆开来仔细观瞧，不一时把信笺看完，又交给身后的悬天真人，悬天真人默默看完之后，手中火光一闪，把此信烧为了灰烬。

    玉机子道：“那岳光祖说些什么？”

    紫阳真人淡淡道：“岳真人口气不小，他让我昆仑奉华阳门为道统正宗，如若不然……三日后一决高下。”紫阳真人虽然说得平淡，但谁都知昆仑生死存亡就在眼前。那岳光祖威逼利诱了无数洞天福地之人，其实力已不容小觑，如今直接发书讨战，没有必胜的把握，以岳光祖为人，必不敢如此。

    紫阳真人向玉虚宫内众人道：“各位速速回去准备吧，三日后迎战岳光祖。”

    当!当!当!……

    随着钟声响起，无数光华在以昆仑台为中心的位置亮起，如同一柄擎天伞盖，慢慢笼罩住从三清殿开始直至玉虚宫的广大范围，在光华笼罩下，无数高楼殿宇浮现出一层水蓝之色，蓝色如同一层水幕，里面可见波光粼粼。

    数声震慑天地的吼声从这水幕之中遥遥传出

    三清殿前方空旷的广场之上，人影憧憧，刀剑耀目。一匹浑身黑色鳞甲的墨麒麟上，一人腰悬双剑，长髯飘摆，微闭双目，静静听着从前方传来的兽吼。

    旁边一人道：“岳真人，四灵兽定然被放了出来，如今看这大阵的样子，该是动用了落水银河阵。”

    “你在昆仑多年，对这四灵万象阵应该多有钻研，不知此阵厉害在何处？”

    那人道：“若论以前，岳真人想破此阵，可谓难比登天。因为此阵并非单一一个阵法，而是循环反复，随时可以变化。若是这落水银河阵不能取胜，那它可以即刻变化为九阳焚天阵，若九阳焚天阵不能克敌，就化为地煞天罡阵，若这地煞天罡阵还不能取胜，再变化为风卷残云阵。此四阵包容万象，五行变化都在其内，以岳真人善用土行之术，定然被这地煞天罡阵所克。岳真人觉得你若陷身与此，胜算几何呢？”

    骑在墨麒麟上的正是华阳门岳光祖，他冷笑道：“道兄也说这是以前，那现在又如何？”

    “嘿嘿，现在的话，那地煞天罡阵和风卷残云阵早已无法激活，只剩下九阳焚天阵与落水银河阵还可使用，故此岳真人要想破阵，还需找克此水火之力的人来。”

    岳光祖淡淡一笑道：“破阵又非本座一人之事，自然还要仰仗其他人。”

    在岳光祖身旁之人脸上堆着笑道：“岳真人众望所归，以后统领道门，华阳门取昆仑而为天下道统，破阵之后不知准备如何处置昆仑。”

    岳光祖道：“道兄放心，本座有两个选择给道兄，一个是入我华阳门来做一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另一个便是你还回昆仑，悬天此人寡恩德簿，自然不能再为掌教之人，这位置留给道兄却也不错。不过此昆仑非彼昆仑，乃我华阳门所统之下一分院，你若愿意，破阵之后，此玉虚宫便是你来坐镇。”

    那人喜道：“贫道还是觉得留在昆仑较好一些。”

    岳光祖笑道：“好，道兄要想坐稳这玉虚宫掌教之位，还需大出力气才可。”在岳光祖身后，贾光南与金庭洞崇妙大师、灵虚谷司马明空等人一起向那人道贺。贾光南道：“玄春子道兄不日就可登临八卦台，让人羡慕之极。”

    站在岳光祖身旁的赫然是玄春子此人，原本失踪的他，如今却出现在岳光祖身旁，听到这许多人的恭维话，玄春子的老脸之上容光焕发，忙道：“这还要各位赏脸才是，如今要务，当以破阵为先。”

    岳光祖转头问贾光南道：“*师的人到了没有？”

    贾光南道：“原神教所属役鬼堂、转生堂、鉴花堂等大都到了，只驭兽堂、锻金堂两堂还逗留在天墉城未至。”

    岳光祖皱眉道：“锻金堂之人本就不愿前来助阵，那也就算了，那个驭兽堂蚩浑为何也会迟来？”

    贾光南道：“我等不知，照理此人乃*师一力提携之人，该无二心。”

    岳光祖道：“本座看此人能力有限，破阵之时也指望不上他。”

    贾光南点头称是，又道：“不过他手下那些九黎之众，使之冲锋陷阵是极好的，破阵之时，先让这些人打个头阵最好不过，我等也可一窥此阵虚实。”

    岳光祖道：“那就再派人去催一催。”

    贾光南回头吩咐道：“连诚、连风，你二人速去天墉城，让另外两堂之人速来玉虚峰。”

    身后走出两名华阳门弟子，一人正是那瞎了一眼的武连风，另一人则是贾连诚，领命施礼而去。

    二人刚走，远处阴云滚滚，数十杆大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上书一个大大的鬼字。无数人影在阴风中疾奔而来，当先一名头陀打扮之人骑在一匹高头黑马之上，手提巨镰，身背葫芦，正是役鬼堂堂主化鬼王到了。

    在役鬼堂大队人马不远处，一片黑乎乎雾气接踵而至，雾气之中人群涌动，当先一个黑袍之人骑着一匹金眼驼，身后一张八人抬大轿，轿子上坐着一名浑身洁白的美艳女子，在黑气之中只她一人身穿白衣，十分醒目。

    而在黑气上空，十来只大鸟低空飞翔，鸟背之上人影憧憧……

    岳光祖和身旁之人相视一笑，一催座下墨麒麟，当先迎了上去。

    “鬼王别来无恙，岳某人恭迎多时了。”

    “岳真人，本王还以为岳真人不需帮忙，便直捣玉虚宫去了。”

    岳光祖笑道：“岳某本领低微，岂能逞匹夫之勇。不过有鬼王在此，破此玉虚宫易如反掌。”

    化鬼王狰狞的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本王虽然有些本领，却还不到不自量力的地步，岳真人有如此多人在这里，又怎么会指望本王一人出力。”

    岳光祖道：“那便等其他几位同道来齐之后再商量如何攻打玉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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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血色昆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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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十几头大鸟先后飞到头顶，空中数十道人影相继飘落。当前三名道者打扮之人，其中一人面色阴戾，正是那邪奄子。但他并非领头之人，在他前面还有一名一身大红衣衫的孩童，正笑嘻嘻的走在最前面，此人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气息涌动，便如一介凡人。他到了化鬼王和岳光祖面前，抱拳道：“在下火丹童子，见过各位。”声音娇嫩，真如一个年幼之人一般。

    岳光祖和化鬼王都是面色一凛，回礼道：“不客气，火丹童子亲来，真让人意外之至。”

    能让此二人恭敬几分的，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这火丹童子身任砺丹堂堂主已数十年，却一直是这副模样，听闻此人炼丹有如神助，走的是外丹之法，与卜夷散人一般，都是深不可测的外丹道高手。与之对应的如昆仑、华阳诸派，走得却是内丹之法，经常对借重丹药之途而修炼之人颇有微词，可如今这外丹丹道却已然凌驾于内丹之上了。

    当初张道陵因为被人指摘也是靠的外丹之法而修为大进，很是生气了一通，可见在走打坐炼气这等内丹道的人眼中，外丹道之法都属下乘，乃自身资质有限而不得已为之的旁门左道。

    火丹童子笑道：“这等大场面，就算我是怕喧闹之人，也要来一睹为快的。不知何时准备动手，我或可助一臂之力。”

    岳光祖道：“*师一直未到，故此拖延至今。不过在此之前，玄春子道兄已与本座讲过此阵的厉害，不如再让他和大家说一说。”

    化鬼王道：“等毒王与妙夫人和离夫人都到齐了，道兄再说不迟。”

    玄春子谄笑道：“正是正是，贫道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岳光祖看着人来得差不多了，吩咐玄春子把四灵万象阵的玄妙处说了一遍，然后道：“这水火二阵已成此四灵万象阵根本，只要破此二阵，这四灵阵便算是解了，故此本座据玄春子道兄所言，将分四处人马破此四灵万象阵，地水风火各一，而水火二处更是重中之重，不知各位谁敢破此二处。”

    那火丹童子道：“在下愿去火灵阵走一遭。”

    有此人带头，岳光祖朗声道：“好，难得道兄如此有量，那本座也义不容辞，这水灵阵便交由本座。”

    化鬼王道：“既然你们已争此二阵，那本王就只好取一地灵阵了。”

    最后来到的毒王一直一言不发，在他旁边的媚毒心娇笑道：“你们倒争得够快的，那这剩下的一阵，只好有干爹带人去走一走了。”

    各个破主阵之人已定，岳光祖道：“这四灵阵虽然已无法颠倒五行，但阵法之坚固不容小觑，入阵之时一味攻打无关紧要之人，只会给主阵之人有足够时间施展法术反击。故此各位入阵后直接牵制住主阵之人，若是能把他杀了，此阵不攻自解。”

    贾光南道：“掌门师兄若要入阵，需带多少人手？”

    岳光祖笑道：“各位都是才智高绝之士，若觉得势单力孤，可在余下之人中挑选一二，相助破阵。”

    化鬼王摇头道：“本王自有手下之人相助，不需另外派人了。”

    火丹童子和毒人王亦是相同的意思。岳光祖道：“既然各位如此自信，那就开始破阵吧，若是一举奏功，*师定会嘉奖各位。”

    化鬼王向后一摆手，在身后无数役鬼堂弟子之中走出四个领头之人，人人面色凶狠，手提鬼头大刀，腰间挂着各色鬼冢。化鬼王道：“随我破阵！”

    这四人答应一声，浑身阴气一卷，瞬间放出役鬼，人人施展鬼附之术，变化做四个魁梧的白发巨人，双目凸出，獠牙外露，气息暴涨之下连岳光祖看了都不禁眼角微跳。这四人身后又各带了数十个役鬼堂弟子，在化鬼王率领下，大踏步往前方蓝色光幕笼罩的三清殿走去。

    火丹童子向身后邪奄子微一点头，在来的众人之中一下走出三十六人，都是清一色的身背长剑，身披青袍的道装打扮，只是有八个人手中托着塔一样的东西，以黄布遮着，让旁人不知这是什么。

    火丹童子道：“进去后，你们只需防住外人骚扰即看，有遁龙桩相助，该不是什么难事。”

    邪奄子道：“堂主放心，外面之人我等自会应付。”

    火丹童子也不打招呼，自顾自走在最前面，转眼没入前方水幕之中，邪奄子带着砺丹堂的人跟了上去。

    毒人王只露出双眼的灰色眼神闪了闪，那媚毒心笑吟吟一招手，在所带来的人中走出七八个头领，人人奇形怪状，要么双手粗大，要么肚子鼓胀，要么一对眼一大一小，几乎无一个正常之人。媚毒心在这些人之中，可谓鹤立鸡群，无人有她长得如此俊俏的。其中那个一只眼特大之人，正是方仲曾经在邀月堂遇见过的毒眼。

    毒人王骑着金眼驼一语不发，领着那些手下步入水幕之中，只在外间留下了媚毒心，媚毒心此女也没有跟进去看一看的意思，只顾坐在大轿之上，手中拿了一把玉壶，把一对玉足翘在扶手之上，斜躺着不时小饮一口。此女那一尘不染的出尘之气，如今又如此一副慵懒之相，让一些心智不坚之辈看了，不免要口干舌燥，心如撞鹿了。

    眼见其余三人都进破阵了，岳光祖向贾光南道：“师弟在外负责接应，若是哪边不支，师弟即刻派人前去救援。”

    贾光南道：“掌门师兄放心，师弟知道该怎么做的。”

    岳光祖眼神一扫站立一旁的玄春子，笑道：“道兄不如陪着本座进阵去看一看，有道兄在一旁助阵，相信破此阵不难。”

    玄春子吓了一跳，忙道：“有司马道兄和崇妙大师助阵，何须区区在下。”

    岳光祖淡淡一笑道：“道兄莫非还有什么非分之想，若你现在还想回头，只怕那悬天真人第一个便不会放过了你。道兄放心，又不是让你亲自动手，你只要在一旁为本座助威就是了。”

    玄春子脸色变幻好一会儿，这才堆笑道：“贫道进去便是。”

    岳光祖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司马道兄、崇妙大师，到时破阵还需仰仗各位出力，我们走！”轻轻一催墨麒麟，当先走了过去。金庭洞崇妙大师一挥手中浮尘，座下七色鹿紧跟而去，那司马明空原本有一只身形巨大的兕牛，但在洛水大战时被方仲抢走，此后一直没有收回，如今只好骑着一只体型中等的黄牛，也跟着进去。

    玄春子并无坐骑，稍候片刻，叹息一声，身形一起，追着几人而去。

    昆仑台是玉虚峰最大的一座平台，左边便是玄圃台，右边便是阆风台，前为紫霄宫，后面便是飞龙桥，过桥就是玉虚宫，可谓昆仑在玉虚峰上重中之重的地方。

    此刻的昆仑台正中位置，建有一座不大的高台，高台之上紫阳真人傲然而立，身旁站着四人，都是文字辈弟子，苍祯道人也在其中，更有一人一身青衣，面色淡然，却是天玄宫的冷仙子。四人站在台上一语不发。在高台下方，一座庞大的法阵正散发着点点光芒，在光芒中心处，赫然出现一道向下而开的漆黑大门。

    只是此刻大门紧闭，门上无数根铁链缠绕，被封的严严实实。

    紫阳真人手中拿着一块黑色灵牌，灵牌散发着一层层的蓝色光芒。灵牌之上，刻着一个古篆‘水’字。

    在昆仑台周围，各有八处地方建有小一些的高台，高台之上亦是五人，在高台之下虽然没有紫阳真人脚下这个巨*阵，但周围灵光点点，符文闪动，隐隐与这中间的高台连为一体。那些高台下方则都是昆仑和青城等派弟子，守护着台上五人。

    凡是台上五人，俱都是昆仑弟子，且人人一柄长剑插在台前，每一柄剑上所散发的光芒都不一样，五种颜色的剑芒忽闪忽灭，十分玄奥。

    远处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紫阳真人霍然睁眼，把手中灵牌往法阵下方的大门一甩，那只灵牌光芒大放，转瞬贴在底下大门之上，只听得一连窜铁链牵动之声传出，那巨大铁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大门甫一打开，门内顿时冲出一股极其猛烈的狂风。狂风过后，黑暗之中闪起两盏淡蓝色的巨眼，随即巨眼光芒大放，缓缓移动了起来。

    紫阳真人手一招，那门上的灵牌飞回手中，张口喷出一股精血，精血转瞬没入灵牌之中。

    台上其余四人，一眼不眨的看着门后，

    终于一只漆黑巨爪从黑暗之中伸了出来，随后一只硕大的如同人头一般的头颅出现在门外。这颗头颅也有眼眉鼻口，只是脸上生着黑黑戎毛，头发更如刺猬般蓬松开来，高耸如一盆黑色烈焰相似。头颅两旁各生着三只狭长巨耳，最下面的一只已垂挂在头颅两旁，仿佛挂坠。

    头颅一探出门外，冲着高台之上的紫阳真人露出一丝凶相，把嘴一张，发出一声低沉怒吼。

    紫阳真人把灵牌冲着此兽一晃，一道蓝光瞬间映入此兽头颅。此兽把头一低，闭了眼颤抖了一会，再睁开眼来，眼中凶光已收敛了不少。

    紫阳真人冲着那兽道：“贫道知道你听得懂人言，出来吧。”

    那兽缓缓前行，终于整个身躯都露在了门外，在巨大的头颅之后，是一具如同猛虎一般的身躯，斑斓之色晃人眼目，身躯之后拖着一条长长尾巴，尾巴末端化为一只蛇头，也有眼有口，蛇芯吞吐，一股股黑乎乎的水气在口中喷出。

    在紫阳真人身后的苍祯道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这便是四灵之一的陆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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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血色昆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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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阳真人道：“不错。”把手中灵牌一收，从台上飞身而下，直接落在了陆吾的背上。此兽把硕大的头颅摇了摇，如火焰般的毛发顿时如活转过来，一层层涌动似波浪一般，同时脚下一股旋风一起，驮着紫阳真人缓缓升空，直至昆仑台上落下。

    苍祯道人至紫阳真人身旁仔细打量此兽，说道：“此兽威名赫赫，果然名不虚传。”

    紫阳真人道：“四灵都是我昆仑圣贤在多少年前便已降服之上古异兽，既然留着守护昆仑，自然不会浪得虚名。只是单靠一灵兽，并不能安枕无忧，故此大战一起，还需要各位通力协作。”

    苍祯道人道：“有灵兽相助，再加上五行神剑之威，但叫他来一个杀一个，让他们后悔闯到此处。”

    紫阳真人把眼一闭，淡淡道：“对方既然敢来，就不会毫无把握，师侄还是不要等闲视之。我料他们不久便来，还是趁着此时多养精蓄锐片刻。”

    苍祯道人点头称是，但不久又眼望两旁，那两旁是玄圃与阆风二台，同样镇守着四灵之一，一想到陆吾已是如此，不知另外两边是何模样，自然露出一副期待之色。

    一身青衣的冷仙子冷冷道：“对方若是攻来，不管是从左还是右，都有阆风台与玄圃台应付，而这正前方有我昆仑台对付，偏偏这玄女台在我等身后，倒是轻松的很。”

    台上另外两个道人深觉冷仙子所言甚是，玄女台留在最后，战事一起，除非前面已被打破，否则敌人冲不到那里。故此守护玄女台的人可以坐观前方的人打生打死，自然让旁人羡慕了。

    又过半个时辰，紫阳真人霍然把眼一睁，沉声道：“来了！”说这一句话是运气而发，周围几座副台之上的人顿时都听到了，苍祯道人、冷仙子等人同时祭剑，各色剑光顿时悬浮而起，所有台上台下弟子严阵以待。剑光闪烁之下，各台同时升起一股凛然剑气，而所有剑气又逐渐汇聚到以紫阳真人为中心的高台之上。紫阳真人和另外四人的长剑光芒爆亮，散发而出的气息在众人头顶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在昆仑台上上空缓缓转动不停

    远处紫霄宫那巨大的宫殿在雾气之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原本平静的蓝色雾气忽地紊乱起来，一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影缓缓出现在远处。

    紫阳真人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影忽地带马不行，只是远远看了几眼，随后冷哼一声道：“本王没兴趣多管闲事。”一带马头，往右边而去。在他身后，四个高大人影提着鬼头刀，率领着一群浑身散发阴风的人，追着那人而去。

    苍祯道人惊呼道：“是役鬼堂堂主化鬼王，看他所去方向，应该是阆风台。”

    紫阳真人道：“阆风台有浮尘子师弟坐镇，此人虽然难缠，却绝讨不了好去。”

    待这些人走后不久，又有一群人出现在远处浓雾之中，在一个身穿火红衣袍的童子率领下，往左边而去，连话也未多说一句。紫阳真人远远看着这些人远去，面色凛然道：“此人便是火丹童子，数十年前贫道曾经和他交过手，当时便已极其难缠，只怕魏掌门不是他的对手。”

    苍祯道人道：“正是顾虑魏掌门有可能不支，这才把无念宫主派去守护玄圃台，无念修为之高，应已不在当年彤霞师伯之下了吧。”

    一旁的冷仙子冷哼一声道：“道长只怕过于推崇无念师妹了。”

    苍祯道人这才想起冷仙子是四仙子之首，本来这天玄宫的宫主之位是要传给她的，谁知彤霞大师临死之时，却把位置传给了红服仙子，自然心中不服。

    两拨人走后不久，前方终于出现一大群人，这些人略微停顿了片刻，便直奔昆仑台而来。紫阳真人双目一眯，白眉颤动，高声喝道：“来者可是华阳岳真人？”

    前方人影之中一声长笑，岳光祖的话语声遥遥传来，“紫阳道兄，没想到你困守后山十余年，居然现在出来了。悬天真是打得好如意算盘，有事时用你，没有事时，便让道兄去后山思过。”

    岳光祖此言无疑在挑拨是非，但所说的话也不能说没有道理。紫阳真人淡淡道：“岳真人此来，是助贫道抵御外道邪魔，还是只是前来叙旧的。”

    岳光祖道：“本座只是觉得悬天处事不公，想要换一换掌教之人。”

    话声渐近，无数人破雾而出，出现在昆仑台边缘，当先一人骑着墨麒麟，正是岳光祖。

    紫阳真人冷笑道：“岳真人莫非是想入我昆仑，来当这掌教来了。”

    岳光祖笑道：“非也非也，本座另有人选可担此重任。玄春子道兄，还不过来见一见紫阳道兄，若是谈得拢的话，我等又何必刀剑相向呢。”

    在岳光祖身后，玄春子面色尴尬万分，但又不能不出来相见，只得冲着远处的紫阳真人施礼道：“紫阳师兄别来无恙。”在昆仑台上的无数昆仑弟子，看到玄春子居然站在岳光祖一旁，顿时便是一阵骚动。

    紫阳真人面上怒气一闪而过，冷冷道：“多年不见，师弟这么做，当真对得起昆仑诸位先师？”

    玄春子辩道：“是那悬天刚愎自用，嫉贤妒能却无容人之量，小弟看不过去，这才想把他赶下台来。”

    紫阳真人冷笑道：“如师弟所言，只要让你来当这掌教，便不会背叛我昆仑了。”

    玄春子面色变换，咬牙道：“若师兄不反对的话，小弟还真愿意试一试。”

    紫阳真人摇头道：“你借住外人之力，就算取得掌教之位又如何，莫非岳真人还会听你吩咐，你若只是图一时虚名，又何德何能当此掌教之位。”

    玄春子被紫阳真人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岳光祖大笑道：“紫阳道兄好一张利口，只是本座奉劝你一句，昆仑大势已去，若想保留一脉，不如就如玄春子道兄所言，把悬天赶下台，让他来当这掌教，这才是明智之举。如若不然，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昆仑道统就此灭绝，不知谁才是罪魁祸首之人。”

    紫阳真人仰头道：“万事万物皆有生有灭，又岂能指望万世永存，贫道与昆仑亦无例外。岳真人不必多言，只要贫道一息尚存，昆仑便道统不绝。”

    岳光祖面色一沉，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本座只有得罪了。”

    与此同时，昆仑台左侧，化鬼王骑在乌烟驹上，手中巨大的镰刀横在身前，冷冷打量着眼前出现的数十座石台，石台之上影影绰绰，无数人站在石台之上，剑光闪耀，一片肃杀之气。

    这些石台的周围也印有无数玄妙符文，只是此刻都黯淡无光，和昆仑台那里的剑光冲天无法相比。

    在最大的一座石台之上，一名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的道人正骑坐在一匹形如雄狮的巨兽之上，此兽的毛发向外翻滚着，一只头颅大的出奇，足可占了身长的三分之一。头颅上双目竖立，如同蛇眼，且各有九道黑白斑纹从两颊划过，直至兽口。

    化鬼王把巨镰一摆，身后的役鬼堂弟子在四名头领的带领下，迈步进入石台之中。

    台上道人正是浮尘子，座下此兽，那是镇守阆风台地底的开明兽。原本此处应该是符道之人使用的大阵，只是如今符道旁落，这地煞天罡阵便无法激活，如今这阵势，乃是浮尘子利用现有的地势摆放而成，与真正的地煞天罡阵相去甚远，好在这四灵万象阵四阵互通，昆仑台施展了落水银河阵之后，阆风台等同于也增加了此阵威能。各处高台也沐浴在蓝色水幕之中，施展水象之术时便可以威力倍增，但地煞天罡阵不能使用，无法在对战之时进行变阵。

    在浮尘子身后，也站立着四名道人，陆文甫赫然也在其中。而在周围高台之上，有一人正眼神闪烁的看着骑在乌烟驹之上的化鬼王。

    看到役鬼堂的人进阵，浮尘子冷冷道：“邪魔外道，自取灭亡，阁下犯我昆仑，该有临死觉悟，贫道这就送各位下黄泉去吧。”话一说完，手中一柄乌黑之色的长剑上光芒一闪，一柄黑色巨剑顿时在头顶浮现而出，随即恶狠狠斩杀而下。

    随着这一剑祭出，高台之上的其余几人同时出手，幻化做一片剑气笼罩住高台。在这四周的高台亦如此，在台上的五人只有一人出手，其余之人都为防护之人。只有护持在高台四周的人，才毫无顾忌的各祭剑光，往闯入石台之中的役鬼堂弟子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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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血色昆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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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鬼王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巨剑，冷笑一声，举巨镰一声大喝，向上猛砍。樂文小說|他的夺命镰刀巨大无比，舞动起来白茫茫一片，如同一只巨大无比的滚轮，向上飞起，与剑光碰在一处。

    一声响亮的金铁交鸣之色过后，剑光向上一抬，被浮尘子收了回去。化鬼王在乌烟驹上身子略微一晃，面露讶色道：“你这牛鼻子的本事似乎比那周公望还要硬朗。”

    浮尘子冷冷道：“听阁下所言，我那周师弟是被你所杀了，也好，贫道正好为其报仇。”

    此时，其余台上的剑光蜂拥而下，那些役鬼堂弟子纷纷舞动刀光抵挡，更有无数人阴气横飞之下，放出一只只冤魂厉鬼，向四周高台扑去，一场大战就此展开。

    化鬼王盯着浮尘子道：“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脚下轻轻一催乌烟驹，那乌烟驹瞬间前行，速度之快，如同地上刮起一股烟尘，奔着浮尘子所在高台杀来。

    浮尘子向身后的陆文甫道：“你们好生守护此阵，待贫道先去会一会此人。”那座下开明兽发出一声低沉之极的吼声之后，四足之上白光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石台之上。

    杀奔而来的化鬼王见浮尘子并未施展任何遁术便消失不见，不免吃了一惊，乌烟驹刚一停下，左侧传来浮尘子一声断喝，随即一道由剑光化形而出的黑色龙首直奔而来。化鬼王一声爆喝，无数刀影滚滚而出，与龙首撞在一处，不过转瞬，便把黑色龙首切割的寸寸碎裂，一声轻响过后，对方剑光消失。化鬼王仗着乌烟驹速度奇快，化作滚滚烟尘破光而入，眼见浮尘子就在前方，巨大镰刀毫不留情的一扫而过。

    嗖的一声，刀光划过，浮尘子面带冷笑，人影渐渐消失。

    立在此处的居然是个虚影

    化鬼王一愣之间，身后却传来浮尘子的冷笑之声，只听他喝道：“看贫道的傲剑诀比周师弟的如何！”

    化鬼王霍然转身，只见浮尘子已起于半空之中，道道黑色剑光把他与开明兽围拢在中间，一声响亮龙吟之后，人影已彻底与剑光融为一体，在剑影形成的乌云之中，一条巨大的黑龙张牙舞爪而出，向下狂扑而来，其声势之大，让周围高台上的所有昆仑弟子侧目。

    这条巨龙确实比周公望当初所施展的还要雄壮，若以傲剑诀来分高下，低的不过是能施展一个龙首，如方仲修为不高，便是如此。而高一等的，可幻化半个龙身和一对前爪，如浮尘子这般施展而出的神龙傲剑诀，已然是五官齐备，四足俱全，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化鬼王的魁梧身形顿时被黑龙吞没，巨大的龙身围着化鬼王所在之地盘旋翻滚，强大的气息似乎要碾压被黑龙裹住的一切。

    狂风席卷之下，离着二人近一些的役鬼堂弟子稍一被龙身触及，便化为一团血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剑气组合而成的黑龙强大至极，简直无人能挫其锋。

    浮尘子的声名不响，并不代表其修为不高，恰恰相反，因为一直驻守八宝天光楼，有大把的时间修炼和参阅典籍，故此比周公望之流还要高着一筹，此刻施展出来的剑法造诣让人震惊。

    正当众人以为化鬼王只怕难逃此厄时，黑龙盘旋的身影之中骤然翻滚出无数阴风，森森寒意随着阴风怒号之下扩散而开，无数道硕大的刀光随着这阴风奔涌而出，把缠绕的黑龙之身砍成无数截。

    一声轰然巨响，刀光与剑气在激烈碰撞之下向四周扩散而开，重新显出化鬼王与浮尘子二人身形。

    浮尘子微微喘息，手中黑色长剑紧握，面色凛然的盯着前方的化鬼王。而此时的化鬼王早已变成一个怒目圆睁的长发丑鬼，白色的头发在脑后飘扬，一张脸狰狞可怖之极。正是施展了鬼附之相后的化鬼王样貌。

    能够一招便把化鬼王逼得施展出鬼附之相，的确已极不容易。鬼附之后的化鬼王，其凶戾的气息不停攀升。

    化鬼王目中凶光闪烁，冷笑道：“周公望挨不住本王三刀，不知你这老匹夫又如何？”一声爆喝，与座下乌烟驹如同一体，瞬间就到了浮尘子面前，抡起巨大镰刀横扫而下。

    鬼附之后的化鬼王速度之快，让浮尘子大吃一惊，面对扑面而来的杀气，凛冽寒风吹得他身上道袍猎猎作响，刀光瞬间就到了面前。化鬼王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一声巨响，巨大镰刀所化的刀光已劈在浮尘子的剑光之上。

    浮尘子本身的修为已是炼神中期的境界，化鬼王未鬼附之时和他相仿，但如今他却身形巨震，被化鬼王这一刀砍得连同座下的开明兽一起向后连退了数步，刚招架下来，化鬼王开山裂石的第二刀又接踵而至。

    浮尘子终于面色大变，但随即面露冷笑，开明兽脚下白气一卷，已把他和此兽一同遁往别处。原来此兽天生善使地遁之术，原本是地煞天罡阵的守护灵兽，可惜此阵缺符道之人施展，虽然无法激活大阵，但作为镇守灵兽的本命灵牌被浮尘子拿了，便当做坐骑使用，还是可以发挥出四灵之一的不凡神通。

    化鬼王的这一刀只砍到了一片虚影，待虚影消失，远处浮尘子的冷笑声传来：“阁下蛮力惊人，贫道佩服，只不过单靠这一点本事，就想战胜贫道还差得远了。”言罢，数道剑光飞射而来。

    化鬼王冷哼一声，头也不抬便挥动镰刀劈散袭来剑光，与座下乌烟驹化作滚滚乌尘，奔着浮尘子发声之处杀来。二者一个循声而至，一个利用开明兽的本身神通不停变换方位。化鬼王的速度固然惊人之极，但浮尘子占了地利之便，二人在场中纵横来去，一时难解难分。

    场中的役鬼堂普通弟子和昆仑弟子便没有这么幸运了，在混战之中不时有人惨叫毙命，不是被剑光所杀便是被阴魂噬命而亡，特别是那四个头领，其勇猛虽然不及化鬼王，但附身之后的实力之强，竟然突破练气还神，已成半仙之体，达到炼神的地步，接连攻破数个昆仑弟子守护的法台。

    浮尘子看在眼中岂能不急，趁着又一次摆脱化鬼王的追击，奔着其中之一杀奔而去。剑光大放之下一下笼罩住一名头领，那头领不及防下被浮尘子层层叠叠的剑光一下破掉防御，一声凄厉惨叫，把此人斩于剑下。等化鬼王赶到时，浮尘子又飞遁而走，寻机向下一人出手。

    化鬼王大怒，骂道：“无耻妖道，可敢跟本王当面一较高下。”

    远处浮尘子冷笑道：“不能力敌当以智取，贫道又非一介武夫，何必和阁下一般见识。”

    化鬼王森然一笑道：“你杀我一人，本王就杀你十人，看是谁能坚持的更久一些。”他也不再去追浮尘子，却把镰刀一举，奔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座法台狂劈而去。台上台下的无数昆仑弟子大惊失色，那台上之人负有守护之责，眼见刀光劈来，五个人同时祭剑，化作光幕挡在刀光之前。化鬼王这一刀力大无比，那剑光所化光幕顿时晃动不止，眼看不支，台上数人同时撤剑飞身往别处落去。化鬼王的刀光再无阻隔，随着一声爆喝，一刀把数丈高的石台劈得四分五裂，乱石崩飞之中，台上台下的弟子乱做一团。化鬼王冲到近前，在这些人绝望的眼神中舞刀横扫而过，无数人被他那无匹刀光砍成两截，就算有刀剑架搁也无法留得性命。化鬼王的夺命镰刀不停收割人命，这些普通弟子几乎无人是他手上一合之将。

    化鬼王这一冲阵，顿时让昆仑弟子的压力大增，役鬼堂弟子趁机反攻，反倒让整个大阵呈现不支之势。

    浮尘子面色铁青，再无沉稳之态，他迅速奔回陆文甫所在高台，喝道：“快用联袂之法，贫道要用五行傲剑诀斩了此贼子。”

    另外四人面色一变，陆文甫道：“师叔当真要用？”

    浮尘子毫不犹豫道：“只有杀了此人，此阵才能保全。”

    余下四人再不犹豫，手中剑光一变，迅速变化出一片四色光芒，分为白、赤、黄、青四色，浮尘子长剑一竖，一道巨大的黑龙虚影在剑光之中一闪而现。四人同时一声大喝，把各自施展的剑光分先后叠加在浮尘子长剑之中。浮尘子手中长剑顿时震颤不已，如同要一飞而走一般，几乎无法控制。

    那神龙傲剑诀虽然分化五行，但可以用相生相克之法叠加威力，当初在丰都神宫时那两个昆仑高人便十分精通相生联袂之法，可以让单一的傲剑诀威力倍增，而这不过才两人施展，还在可控之内。如今浮尘子想要施展的，却是完全的五行相生联袂之法，威力更在二人施展之上。正所谓金生水、水生木，环环相扣，虽然陆文甫这些人本身修为不足，但数人同时施展，又比二人的高了不少。这一联袂之法一施，陆文甫等四人顿时气息一萎，而浮尘子却浑身气息飙涨，手中剑更是成为一柄擎天巨剑，随后浮尘子一声冷哼，整个身形向前一扑已融入了剑光之中。

    那凌厉惊人的剑气早已让化鬼王注目，眼见浮尘子施展身剑合一之术后，那惊人剑光奔自己而来，化鬼王便知浮尘子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黑色的长剑尚在空中便传出一声震慑天地的龙吟之声，然后剑光一个扭曲，从剑尖直至剑柄宛如活过来一般，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黑龙出现在半空之中，首尾俱全，在云气翻滚之中奔腾而下。那一路之上所带起的狂风如同刮起了一场暴风疾雨，无数冰雹雨点从狂风之中倾斜而下，把下方那些役鬼堂弟子打得人仰马翻。这并非是此傲剑诀的本来神通，却是这四灵万象阵带来的额外效果，但凡是引动了五行之力的招式，都可借这四灵万象阵中的一种来加强本来神通，故而浮尘子才决定用五行联袂之法，便是想一鼓作气，杀了化鬼王。

    化鬼王怒瞪着这从天而降的黑龙和其带来的天地异相，终于收起狂暴之心，浑身鬼气如同翻浪一般从头到脚的滚动不已，随后狂吼一声，镰刀化作一座巨大刀山向前猛劈。

    二者瞬间撞到一块，黑色巨龙被刀山略一阻挡，便被巨龙张开巨口一口咬掉小半个刀山，随后两只前爪向前一抓，刀山顿时崩溃开来，在化鬼王还来不及变招之前，黑龙直冲而下，已一口吞没了化鬼王，其身影终于在黑色龙身之中淹没，再也看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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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血色昆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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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台之上的陆文甫等人见到这一幕后大喜，向周围喝道：“化鬼王已死，还不杀上前去，把这些小鬼尽皆剿灭。乐+文+ .”台上台下顿时便有数道遁光一起，杀入役鬼堂弟子核心中去。能够施展身剑合一之术的至少也是修为达到练气后期之人，有这几个人带头，余者更是纷纷前冲，原本处于守势的昆仑弟子一时声势大涨，开始大肆反攻。

    初时还分得清敌我，不一会两边人马便搅在一起，除了高台之上还是昆仑众弟子把守之外，下方已是一场混战。

    在另一处高台之上，一人手持长剑，盯着浮尘子所化黑色巨龙不眨一眼。身旁一人道：“周师兄，那化鬼王被困傲剑诀之中死定了，眼见大胜在前，我等也下去多杀几个妖人吧。”

    那被唤作周师兄的正是周青，如今的他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消瘦，但面容却有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精铄有神，显得一个人已成熟了不少，身上气息流动，更是达到了练气中期的程度，这在新晋弟子之中绝对是少有的奇才，故此才被委派到其中一座法台之上镇守。他淡淡道：“谁胜谁败，不到最后一刻，孰未可知。师弟自己想下去多杀几个妖人，尽管请便。”

    那名建言的弟子见周青不为所动，只得自己御剑飞了下去，转眼就淹没在混战的刀光剑影之中。周青冷笑一声，转头向陆文甫所在高台看去，见那四名道人正在盘坐恢复元气，似乎并无下场动手的打算。周青略一思索，便知可能这四人专为浮尘子施展联袂之术而为，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也许浮尘子杀化鬼王不成，真气不足之时，又会借用这四人之力。想到这里，长剑一祭，已飞身而上，奔着那高台而来，

    陆文甫正注视着浮尘子和化鬼王的争斗，眼见黑龙盘旋反复，浮尘子一直没有化形而出，可见化鬼王被困在里面并没有死，还在竭力挣扎。他眼角余光见到一道剑光落了下来，仔细一看见是自己门下弟子周青，温言道：“你来得正好，我与你几位师伯需尽快恢复元气，此时忌讳旁人打扰，你便守在这里为我等护法。”陆文甫原本并不看好周青，可谁曾想这周青不知是天分如此还是吃了灵丹妙药，修为竟然提升的很快，在同辈弟子之中迅速成为翘楚，让他始料不及，便转而极力拉拢了。周青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他自己努力外，与陆文甫的支持也大有关系。

    周青躬身道：“师尊差遣，弟子焉敢不从。”

    陆文甫点头道：“好，等大事一了，为师定会再大大嘉奖于你。”他放心下来，专心致志恢复真气。这四人的任务还真如周青所料，是特意给浮尘子提供剑诀威力而设，只要浮尘子一直不落败，便随时可以借用此四人之力，直至这四人真气不续被另外四人替代。可惜昆仑派能够施展大成境界的傲剑诀之人本就不多，如陆文甫之类也只能担任辅助之责，若是人人有一手精妙剑术，无数人在这高台之上施展这五行之力，那闯入这四灵万象阵之人要何等的本事才能屹立不倒。

    周青提剑站在四人旁边，冷冷地注视着脚下战况。

    盘旋翻滚的黑色巨龙终于有了变化，只见一股碧绿色的火焰慢慢从龙体的空隙之中冒出，初时只有一星半点，到后来却蔓延地越来越多，火焰也凭空高涨，绿色的火焰不停烧灼着黑龙躯体，不一会，龙身上漆黑如墨的龙鳞被染成墨绿之色，并逐渐剥落开来。片片的龙鳞一落下来便化为一缕剑气消散。黑龙扭曲的越来越是厉害，而绿色的火焰也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汹汹燃烧，但如此猛烈火焰却全无灼热之气，反而散发出一股极其阴寒的冷意。

    陆文甫身旁一名老道骇然道：“这是幽冥神火，只怕师叔困不住那化鬼王，要让他脱困而出了。”似乎是验证此人所说不假，下方一声爆裂而开的轰鸣巨响，那硕大的黑龙身躯突然鼓胀，然后寸寸碎裂开来，无数绿色火焰从碎裂处喷涌而出，转眼就把黑龙残破的身躯淹没。

    火焰深处传来浮尘子的一声闷哼，只见一道黑色遁光从绿色火焰之中飞射而出，往陆文甫所在高台落了下来，看身形正是浮尘子本人，只是此刻的他面色苍白，毛发卷曲，浑身上下更有不少星星点点的绿火附在身上燃烧不止。

    浮尘子骑着开明兽一落到台上，浑身一抖，便把残存的绿火熄灭，随后气急败坏地道：“化鬼王果然非同小可，他居然有六具化身，被贫道斩了三具，却再也无力继续厮杀下去。各位师侄快快施法，贫道不信在我连番施展绝技之下，他能撑得下几时。”

    陆文甫等人一听，齐刷刷站起，同时捏诀祭剑，欲要再施展一次联袂之术。

    滚滚绿色火焰之中，四道巨大的身影在火焰中忽明忽灭，其中一道骑在乌烟驹之上，正是化鬼王本人。一声怒喝之后，那些扩散而开的阴寒火焰同时向内收缩，转眼收拢到化鬼王身后的葫芦之内，只留下现场的四个化鬼王，另外三人面目与化鬼王一般无二，正是他施展的真如化身。

    骑在乌烟驹之上的化鬼王手中镰刀之上，有数处崩裂开来的豁口，应是刚才与浮尘子激战时留下的，可见浮尘子手中神剑也非凡品，在叠加发了神龙傲剑诀后，竟然把化鬼王的巨镰也砍得受了不小的损伤。化鬼王另外三个化身，一人拿着一柄巨斧，一人拿着巨锤，一人拿着链枷，都是威力十足的兵器，人人面目狰狞的盯着浮尘子所在高台。

    化鬼王怒喝道：“老杂毛，拿命来吧！”他与身旁的三具化身同时向台上冲去，四道人影瞬间便到了高台之下。浮尘子长剑一抖，分化出四道剑光分劈四人，头也不回的道：“师侄准备好了没有？”

    忽听一人冷笑道：“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身后瞬间一股阴冷气息传来，随后剑光大亮，数声惨呼之声凄厉发出。

    浮尘子惊骇回头，只见一名昆仑弟子化身成一名长发妖艳之人，正面带冷笑的一剑向自己刺来。而在他周围，陆文甫等人竟然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你是役鬼堂的人？”浮尘子刚说出这句话，周青的剑便到了背后，浮尘子怒气勃发不可遏制，虽然变起仓促，但他到底是修为高深之人，身形向前一移，周青的剑便落到了空处。

    浮尘子正想把周青杀了，化鬼王的刀光却也到了头顶，四道人影围着浮尘子，斧、锤、链枷齐出，浮尘子本已气力不继，如何架得住这般围殴，一声爆喝之后，被化鬼王一镰刀把手中宝剑磕开，另一具分身的巨锤轰然砸至。

    浮尘子护身真气顿时被砸得四分五裂，人也被从开明兽上打得口吐鲜血的往后抛飞，反向着周青飞去。周青眼中寒光一闪，瞬间解除了鬼附之身，一道鬼影向前一扑，已抓住了浮尘子。在浮尘子嘶哑而惊惧之极的惨叫声中，无数血线从身上冒出，被那鬼影吸了去。

    扑通一声，浮尘子掉落尘埃时，已是一具身着道袍的干枯尸骸。

    周青把手一招，鬼影飞遁而回。周青看着脚下尸体，一想到吞噬了一个有如此修为之人的精血，抑制不住的放浪大笑。

    这一幕让周围的昆仑弟子目瞪口呆，迟钝些的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浮尘子一死，那些驻守阆风台的昆仑弟子顿时便有数十人御剑而走，往外逃去，剩下的也无心恋战，整个大阵崩溃已是早晚的事。原本还是士气高涨的昆仑弟子押着役鬼堂弟子厮杀，如今却如风云流散，跑的跑，逃的逃。

    化鬼王根本无心追杀那些逃亡之人，他把身子一抖，旁边三个化身便化作三道黑气收到身上，他骑着乌烟驹到了周青面前，冷冷瞧了一眼已变做干枯尸骸的浮尘子，面上厉色一闪，手中巨镰往前一扫，浮尘子尸骸顿时被割的四分五裂。一块黑色玉牌在四散的骨骸中闪现而出。

    化鬼王把手一招，已把此牌摄入手中。

    周青跪倒在地，向化鬼王道：“启禀化堂主，这块便是控制此处灵兽的灵牌。”

    化鬼王端详此牌片刻，冷笑道：“此兽虽然神奇，却并不适合本王所骑，你立下大功，这块灵牌送你了。”把手一扬，一道乌光飞来，周青慌忙接在手中。

    化鬼王道：“本王是恩怨分明之人，有罪必罚有功必赏，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人，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事吧。”

    周青面露喜色，恭敬地道：“小人前途都是鬼王所赐，为鬼王做事，岂敢不尽心尽力。”

    化鬼王又扫了一眼大势已定的战场，向周青道：“那些肯降之人便在你麾下统领，如有不服者一概杀却，此地扫平之后，就在这里驻扎下来。”

    周青道：“不需援手别处吗？”

    化鬼王冷笑道：“其他地方自有其他人去应付，本王又何必多此一举，等得他们拿不下时，再来求我也不迟。”化鬼王与浮尘子一战，其实还是亏了不少真元的，此刻当着众人的面依旧傲气十足，但在心内已感到自己有些乏力了，要不然也不会在浮尘子死后，拿他一具尸首出气。化鬼王解了鬼附之术，回复本来面貌之后，坐在高台之上缓缓恢复元气。

    周青侍立一旁，冷眼瞧着四处已一边倒的杀戮。忽听脚下有人呻吟出声，低头一看，却是被自己偷袭的四人中的一个，当时这几人全都凝神注视着浮尘子，被周青在后祭剑横扫，全无防备之下当场腰斩二人，另二人重伤倒地，本以为都该死了，谁知还有一人没有毙命。

    周青提剑伸到那人胸前，正想随手刺下，脚下之上低声道：“且慢动手，我……我愿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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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血色昆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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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一看此人面目，竟然是那陆文甫，只是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口中鲜血把他的颚下胡须都粘成了一块，看上去凄惨无比。陆文甫也已看清周青面貌，微闭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

    周青冷笑道：“陆前辈，你肯归降原本是好事一桩，可是弟子身份低微，你若来时，岂不是要把你供在高台之上，这让在下为难的很。不如还是下地去吧，等来世投胎做人，再到我麾下效力。”长剑前伸，指向陆文甫咽喉，陆文甫大骇之下再顾不得廉耻，伸手抱住周青小腿，哀告道：“鄙人愿意为周爷鞍前马后，以效死力，绝不生二心。”

    周青讶然而笑道：“你叫我什么？”

    陆文甫期期艾艾的道：“周爷……周爷……周公子……周公子……”

    周青把剑一收，冷冷一笑道：“当年我曾磕你几个响头，如今既然奉我为主，这几个头还需磕还给我。”

    陆文甫挣扎着爬起，趴在周青脚下磕下头去。周青哈哈几声长笑，这才对陆文甫道：“起来吧，大事一定之后，还真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不过你可别心生二意，为了让你尽兴给我做事，一点手段是少不了的。”从怀中摸出一颗黑乎乎药丸，丢都陆文甫面前。那药丸滚了几滚，被陆文甫颤抖着拿在手上，缓缓纳入口中。

    化鬼王一直冷眼旁观，见陆文甫跪倒磕头直至吞下药丸，这才面露一丝阴森笑意。

    陆文甫颤巍巍站起身来，看到浮尘子那四散的尸骨就在不远处，强挤出一点笑意道：“这浮尘子虽然死了，却留下些好东西，周公子何不取而用之？”

    “还有什么好东西？”

    “他的一柄神剑名为断水，排名尚在冷锯、松纹之上，周公子如今所用不过一柄普通宝剑……”

    周青一下便明白过来，喜道：“不错，我看这老匹夫的黑剑确实犀利，比我这柄要好许多，亏你想得到。不过我若取而用之，还用原来的名称就不太妥当了，不如改个名字吧。我从踏入昆仑开始，一路之上荆棘满布，如今总算略有小成，不如改名斩棘，以祝我日后也能一帆风顺。”

    陆文甫堆笑道：“周公子说得对。”他想走过去捡那柄黑剑献给周青，可惜实在伤的太重，没走几步便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周青从他身上跨过去，把浮尘子掉落的黑剑摄入手中，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昆仑山上厮杀正酣之时，天墉城中的方仲却难得有闲心与普玄等人待在屋内闲聊。普玄道：“贫道出去打听了一下，如今这天墉城内多出了不少人，一看便知不是等闲之辈。照理如是想攻打昆仑的话，就不该逗留城中不去。”

    方仲道：“当日那青狼道长离开时说过什么下次来时，便不是一人前来，莫非是那青狼道长叫来的人。”

    普玄摇头道：“这便不知了，不过为了姬老丈一人就喊来这般多人，似乎不像。”

    一旁的姬老丈一直默然不语，此刻听到普玄的言语，摇头道：“这些人不是青狼那厮叫来的帮手，而是魔教锻金堂的人。”

    方仲愕然道：“锻金堂的人？”

    姬老丈道：“方公子难道不知，这锻金堂也是魔教内五堂之一么，堂内之人似乎和其他人并不如何融洽，所以这次虽然来了昆仑，多半是被迫所为，留在城中不去毫不为奇。老夫如今最担心的倒不是青狼会带人来寻老夫的麻烦，而是昆仑状况如何了。”

    方仲道：“昆仑底蕴极深，二者相争绝非一时半会儿就可分出胜负。如果姬老丈不放心姬师姐的安危，晚辈再走一次也无妨。”

    姬老丈尴尬地道：“这如何好再麻烦方公子。”

    方仲笑道：“姬师姐对我有恩，况且昆仑山上到底如何，也是晚辈关心之事。”想到钱文义和无念等人，确实放不下心来。

    众人正说着话，忽听门外传来敲门之声，姬老丈皱眉道：“青狼那厮这么快就回来了？”

    鹞鹰王冷笑道：“不是，如果是他，已把你店门打破，还会规规矩矩去敲门？”

    姬老丈一想也是，于是下楼去开门。方仲等人隐在房内，看来者是谁。只见门板开处，有两人站在门外，一位是个正当壮年的魁梧青年，头戴一顶大檐帽。另一人是个消瘦老者，面色淡金，留着一撮山羊胡。二人都是风尘仆仆，似乎赶了许久的路。

    姬老丈迎上去道：“两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不开张许久了，要住店到别处去吧。”

    那个戴着大檐帽的青年道：“你这位老人家真是怪了，开店的故意赶客人走，哪里是像做生意的人。在下还就喜欢冷冷清清的地方，多花些银子没关系，只要住的舒坦就行。”他把大手一伸，推开姬老丈迈进屋来。

    身后那个淡金面色的老者一声不吭，也跟着进屋，自顾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那青年把大檐帽摘了，从兜里摸出金灿灿一只元宝往桌子上一抛。喝道：“拿去，足你半辈子吃喝了。”

    姬老丈眼见此二人是不打算走了，只得拿了这只金元宝，笑着道：“如果只有二位的话，那小老儿就尽力款待了，有何不到之处切莫生气。”

    那淡金色面容的老者摆了摆手。姬老丈自去烧水上茶。

    那青年道：“爹，这里没有外人，我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如今之势要么远走高飞，要么忍气吞声，你说怎么办吧。”

    那老者淡淡道：“远走高飞，走到哪里去？不说你无处可藏，就是真的走了，别人会放过你？不要以为退避三舍就无事了，很多时候，你不为旁人出力，就已经得罪人了。”

    那青年面色一变道：“如爹所说，今次我等又得罪了**师了。”

    那老者冷笑道：“岂止得罪，只怕今日不知明日事也是有的。你有没注意过，那些教中老人还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要么依附于他，要么失踪丧命，如我等太太平平活到现在的，已算是异数。”

    “那是爹分外小心谨慎的缘故。想不到形势恶劣到如此地步，唉，有时候我盼望着昆仑这些人统统不得好死，可有时候，又指望着他们力挽狂澜，杀一杀旁人威风。如今昆仑危在旦夕，只怕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彻底投靠**师麾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敢有丝毫异议。”说到这里，那青年一掌拍在桌子上的大檐帽，啪的一声，大檐帽四分五裂，散了一桌。

    那老者把手一拂，如变戏法般把桌上碎片摄入手中，然后手中火光一起，把那些碎片烧成灰烬，最奇特的是那些灰烬并不掉落，却逐渐凝成一团，不一会，一个黑乎乎的弹丸出现在手中，被他两指一捏，细细打量起来。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刚才还是乱糟糟一团，如今桌子上却干干净净，只不过手中多了一个黑色泥丸而已。

    一旁倒水的姬老丈勃然变色，这一手本事，已说明了此人极不好惹，幸好此人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当下更是小心谨慎。那老者端详着手中黑丸片刻，忽的抬头向楼上道：“阁下窥视如此之久，何不出来见上一面。”说罢，曲指一弹，那泥丸嗖的一声，化作一道乌光打向隐藏在楼上的方仲所在房间。砰的一声响，泥丸把楼上一间房门打得应声而开。

    那青年想不到这样隐蔽之地还会隔墙有耳，惊怒之下纵身而起，人已跃到楼上，冲着房门喝道：“是谁在此鬼鬼祟祟？”

    房内正躲藏着方仲等人，但被那老者发觉的却不是方仲自己，而是鹞鹰王见到那老者时，竟然神情激动，呼吸急促起来。就这一微小变化，便被那老者给听了去。既然已被发现了，方仲索性扬长而出，笑着道：“此地能再见到欧兄，让在下意外之至。”

    那青年一见方仲，愕然道：“是你，方仲！”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锻金堂的少主欧旭。

    随着这声惊呼，鹞鹰王以比方仲更快的速度闪身而出，从楼上一纵而下，轻飘飘落在那老者桌前。那老者处变不惊的脸在见到鹞鹰王时终于露出愕然之色，忽地站起，颤声道：“鹞鹰王，你还没有死？”

    在楼上的欧旭与方仲都露出惊讶之色，二人忙从楼下下来，只见鹞鹰王面露苦笑之色的道：“虽然没死，却也只剩下半条命了。欧堂主一直深居简出，老夫也想不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你。”

    那老者看着鹞鹰王两袖空空的样子，露出心痛之色，沉声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鹞鹰王冷笑道：“还能有谁？当年我被抓入大牢，欧堂主又不是没有见到。”

    那欧堂主疑惑道：“可是……可是你怎么会逃出来的。”

    鹞鹰王道：“不是逃出来的，而是他们想让老夫去死，只是老夫命大，被方公子所救，这才只是丢了两只胳膊。”鹞鹰王把当日自己身陷囹圄之后，被送上战场厮杀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明知这是借刀杀人之计，可老夫身不由己，只能被人摆布，此计真是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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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血色昆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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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欧堂主淡金色的面容因愤怒之色而蒙上了一层嫣红，如同有火焰在面上燃烧，一层灼热之气在身上升腾而起，身后座椅竟然轰的燃烧起来。

    “难怪如此多的旧人都不见了，原来不是被杀，就是被废，此等教派有不如无。”欧堂主愤怒言道。

    方仲想不到鹞鹰王与这欧堂主居然是熟识，而且还交情不浅的样子，当真意外之极。欧旭见欧堂主因鹞鹰王之故而发这么大的火，大喜道：“爹，不如我等反了吧。神教名存实亡，昆仑自身难保，既然两边都靠不住，那就索性靠咱们自己了。”

    欧堂主虽然愤怒，但听了欧旭之言，一身的怒火反而熄灭了不少，淡淡道：“以锻金堂这点人手，想自谋生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欧旭道：“然则就一直这样拖下去，儿敢断定，只要昆仑一灭，接下来的便是我们。”

    欧堂主沉吟道：“非是为父不知前途险恶，故此才不想上昆仑淌这摊浑水，可惜如今浑水却自己摊到我头上来。”

    二人正拿不定主意时，那被姬老丈重新关起来的大门轰然一声巨响，一个魁梧之极的粗壮大汉手舞一根铁棍出现在门口，把门板砸成碎片。此人正是九黎之一的熊罴。

    众人吃惊之下扭头一看，只见在那大汉身后，无数人站立，其中更有一乘二人小轿，轿子上坐着一个豹头环眼、耳挂金环之人。

    他看到屋内有这许多人时又惊又喜，喝道：“欧堂主勾结外人，证据确凿，这一次看你还怎么抵赖，把他们都抓起来。”

    骤见客栈被围，欧堂主怒道：“蚩浑，你居然跟踪老夫？”

    坐在小轿子上的正是如今驭兽堂的堂主蚩浑，他领着九黎部众也到了天墉城，其实是来找那姬老丈的，他冷笑道：“本堂主也没这闲功夫跟踪欧堂主，乃是为了别的事来的，只是凑巧撞破了你们的好事。**师早就疑心你欧堂主阳奉阴违，不奉号令，只是没有把柄，今日被我撞见，你再也耍赖不脱了。”

    一旁的欧旭怒道：“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师存心找我们麻烦，再小心谨慎也无用。既然**师容不下我等，那就反了算了。”

    欧堂主低声呵斥道：“不到最后关头别说这种话。”

    欧旭道：“爹……”

    蚩浑大笑道：“其实欧堂主不用如此紧张，只要你言听计从，听从**师差遣，还是可以保全你一堂上下的，毕竟你等也非全是无用之物。只要你先捉住身边的鹞鹰王和那臭小子献给我，我可以为你在**师面前说些好话。”

    那鹞鹰王也早就看见了蚩浑，他对此人憎恨万分，双臂就是此人斩断的，喝道：“蚩浑，有本事就自己来擒我，老夫即便没有了双手，也照样可以把你踩在脚下。”

    蚩浑冷笑道：“老家伙，既然逃了一命就该躲到深山老林里去做个缩头乌龟，还敢在我面前张狂。你比姜老堂主如何，还不照样死在我的手上。”

    鹞鹰王听了一怔，愕然道：“姜老堂主不是死在了周公望的手上的吗，与你何干？”

    当时设计让周公望与姜堂主互斗，最后更是让周公望重伤间堂主，那是他曾经做下的丰功伟绩，可惜此事一直瞒着众人，如今大事已定，蚩浑便想拿出来显摆一下。蚩浑傲然道：“周公望那斯骄狂自大，又岂是老堂主的对手，是我暗设计谋，帮了那周老匹夫一把，这才让他得手。此事我原本不想说，不过如今那周公望也死了，平白让这样一个功劳落到他的头上，实在让人不服。”

    鹞鹰王气得双眉倒竖，身形一动，直接从屋内冲了出来。拦在门口的熊罴大喝一声，一棍子疾砸，却落了个空，鹞鹰王以险之又险的身法从他身旁穿过，同时一脚踢在那熊罴的左肩之上。幸亏鹞鹰王只是借力，并未下杀手，那熊罴依旧被踢得原地转了数圈，在施展了本族的熊经鸱顾之术后才勉强站立，再回身去寻鹞鹰王时，他早已一飞冲天，向着蚩浑所在扑了过去。

    蚩浑大吃一惊，向左右喝道：“快拦下他，有能拿下此老贼头颅者，本大王有重赏。”与他形影不离者就是那三苗头领乞开兄弟，三人同时拽出弯刀，纵身拦在鹞鹰王之前。别看这三人修为均都不如鹞鹰王，但他们善于施展群战之术，互相之间进退攻守极有条理，三战一居然不落下风。毕竟鹞鹰王双臂被斩，就算修为境界没有下跌，但打斗起来还是吃亏不小。

    蚩浑见乞开兄弟拦住了鹞鹰王，这才把抓在手中的刀柄又放了下来，冲着依旧留在屋内的欧堂主冷笑道：“欧堂主，你太让我失望了，实话告诉你，在来之前我已让雷鹏、萧庆等人把你那锻金堂的人都围起来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你的人斩尽杀绝。”

    欧堂主强忍怒气道：“你设计杀了姜堂主，雷庄主和萧庆岂能听你的吩咐，说不定让他们知道实情，反过来会取了你的脑袋。”

    蚩浑笑道：“本大王既然敢说出来，就不怕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嘿嘿，欧堂主恐怕还不知吧，雷鹏、萧庆那些人其实早晚都要死，这等养不熟的狗留着干什么，最好让他们和别人拼个你死我活，一起死了算了。”

    欧堂主道：“所以你才让他们去围我锻金堂。”

    “不错，你欧堂主愿意听话那就是自己人，和你说了也不打紧，你若是不听话，让你们自相残杀，也省得我等动手。”

    那欧旭性如烈火，实在忍不下去，骂道：“无耻小人，神教有你们这些人，想不亡也难，我就算是死也拉你等几个垫背。”他的背后背着一只狭长包裹，此刻一把抓住包裹的一端，用力一拔，只听呛啷一声，一道明晃晃的刀光从里面抽了出来。刀锋一出鞘，便有一股热气扩散而开。欧旭持刀在手，用刀锋轻轻在臂上一划，只见那大刀瞬间便染上一层血红之色，宛如刚从血池里提出来的相似。

    欧旭抬脚一踢，身旁的长凳呼的一声向门外飞去，守在门口的熊罴轮棍一砸，把这张长凳砸得四分五裂，那些飘散的木头架子还未落地，欧旭已如一团烈火一般从门里一纵而出，血红色的刀光一闪，奔着熊罴劈去。

    那熊罴举铁棍向上招架，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血红色的刀光竟然把碗口粗的铁棍劈做两截。

    刀光破棍直入，在熊罴的左胸之上划过，饶是熊罴皮糙肉厚，又施展了熊经鸱顾之术，还是受不住这等创伤，在发出一声震天般的惨叫之后，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这一幕让其他人都吃了一惊，能够一刀就砍断如此粗一根玄铁棍，此刀之锋利，当得起神兵利刃了。那熊罴的本部人马见到头领受伤，嗷嗷乱叫，纷纷挥舞铁棍杀了上来。数十根粗大的铁棍组成一面棍墙，往欧旭劈头盖脸砸来。欧旭的刀再锋利，砍一根可以，砍十根可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事了。转眼间他就被有熊氏的人团团围住，刀棍相击和人的惨叫之声不时响起，欧旭身陷人丛之中依旧奋力搏杀。

    欧堂主一掌拍在那桌子上，掌力到处，那桌子瞬间燃烧，转眼化为了灰烬，他看着外面混战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喝道：“非我不仁，而是你不义，我锻金堂大不了也亡命天涯，总比任人宰割要强。”欧堂主的身形本来十分消瘦，他一怒之下，浑身的骨节卡卡作响，转眼间身形拔高，肌肉鼓起，成为一个魁梧老汉，那模样和欧旭倒有七分相似。

    他的头上插着两支弯曲的发簪，此刻被他双手捏住柄端，用力向前一拔，只见两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他头上抽了出来，在手中一晃，已化为了两柄巨大的长刀。欧堂主扭头冲着方仲道：“你们快走，这是我神教内部之事，不劳别人相助。”他虽然见到鹞鹰王和方仲一同出来，却不知他们是何关系，既然欧旭也认得方仲，那定是朋友无疑了，如今一场混战难免，便不想牵连外人。

    方仲和司空谅等人此刻都在楼下，欲要出手相助欧氏父子，但普玄、定观等人本事低微，在此地混战起来，只怕他们几个性命难保。司空谅道：“方公子，你去助老爷子杀敌，我护着几位道长和小兰姑娘从旁边出去，一起到城外相会。”

    方仲点头道：“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只要我等吸引的人足够多，想那蚩浑也不会为难你们。”

    此时的姬老丈也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根青铜短槌，模样古朴，似乎也是件宝物，被他藏在那柜台下面。他拿在手中，喝道：“老夫和你们一起走，这里留不得了。”

    此时欧堂主已舞动双刀，化作两道火红色的刀浪冲入人丛之中，那些有熊氏的部众当者披靡，立时被他砍翻了数人，蚩浑慌忙让玄甲氏部众上前抵达。那玄甲氏精通防御之术，在宗旺率领之下纷纷凝聚出一套铠甲，手舞大锤，抵挡欧堂主父子的无匹刀光。连续两支部众围堵二人，这才把战局稳定了下来，欧氏父子在里面左冲右突，虽然依旧伤了不少人，但很难在这重重围困之下占得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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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血色昆仑（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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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被乞开三兄弟围住，欧氏父子又被围，此刻也只有方仲能够援手了。方仲迅速回马厩牵了狰狞兽，拔出如今唯一还可使用的那柄龙吞宝剑，向司空谅道：“谅兄，几位道长就麻烦你了。”说罢，施展驭兽诀，一人一兽瞬间爆发出一股凌厉煞气，方仲双目一红，已纵着狰狞兽杀了出去。

    迎面拦截的是几个有熊氏的族人，方仲抬手数张符纸兜头盖脸一砸，雷火横飞之下，这些人纷纷闪避，方仲迅速杀入人群，剑光横扫而开，顿时就有数人惨叫倒地。

    蚩浑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怒道：“我不去找他麻烦，他居然还敢来惹我，本大王今日就要亲自取他的人头。”从轿子上一跃而起，踏着抬轿子的头顶，向方仲飞扑而来。他人还未到方仲面前，已先一步把腰间兽囊打开，甩手一扔，一只五彩蟾蜍飞了出来，迎风就长，瞬间就长到磨盘大小。蚩浑踩着五彩蟾蜍只是一跳，便已到了方仲面前，轮刀就砍，喝道：“把本大王的铜符还来！”

    方仲受狰狞兽影响，杀伐之心日重，听到蚩浑之言，冷笑道：“有本事就自己来拿。”他抬手一个掌心雷打在旁边一位玄甲氏的部众身上，那人正施展了玄甲术防御，此术有个缺点就是施展之后虽然防御加强，但却移动缓慢，而且只避刀剑之伤，对法术无用。雷咒又正好克这玄甲术，顿时被打得酸麻难当，被方仲靠近了一把揪住腰间皮扣，抡起来向蚩浑砸去。蚩浑脚下一点，和五彩蟾蜍分了开来，想避过砸来的人影，谁知方仲就跟在那人影身后，这一招其实还是跟鹞鹰王学的，只要速度极快，便拿别人来当肉盾，伺机偷袭周围的人。蚩浑刚看见砸来的人影从脚下过去，抬眼一看，方仲已到了近前，剑光一闪，龙吞宝剑刺向自己胸膛。

    蚩浑急拿弯刀招架，一声轻响，已借力反弹而来。正想喘一口气，眼前火光闪动，无数道雷火劈头盖脸而来，瞬间把他淹没。

    方仲冷笑一声，正想兜转狰狞兽去接应鹞鹰王，那雷火深处一声怒喝，数道黑气翻滚，一股惊人气息在里面爆发而出。接着雪亮的刀光往四处一扫，把残余的火焰一扫而空，露出里面一条四肢叉叉丫丫的人影来。

    此刻蚩浑已变成了六只手臂的法相，头颅也狰狞万分，双目突出，毛发翻卷，如恶鬼相似。他的六只手持着三柄弯刀，俱都是双手持刀，气息竟然暴涨了一大截。那蚩浑虽然是九黎之主，但修为并不算高，也就在练气后期徘徊，在众多能人之中，这一点修为也就和一个昆仑文字辈弟子相当，但如今这一变身，却瞬间突破练气期的境界，已是炼神初期的样子。这完全是不一样的修为，一下子和鹞鹰王不相上下。而鹞鹰王双臂已失，境界虽在，神通已半废，真要打起来反而是蚩浑更占优势。

    周围的那些九黎部众见到这一幕，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又复嗷嗷叫着蜂拥而上，顿时又把方仲围在垓心。

    蚩浑那狰狞的头颅喝道：“本王施展蚩神魔功，看你这臭小子还能招架几招。”又复轮刀砍来。

    客栈前面的九黎部众陷入厮杀之中，司空谅悄悄领着普玄等人从客栈后门出去，也无人去管。那普玄一边走一边抱怨道：“贫道的命真是不好，随便到那里都不安生。”

    他身后的赖皮张道：“不错，你这扫帚星就应该滚远一点，我看你印堂发黑，眼神发青，定有血光之灾。谁跟你在一起，就要倒霉。”

    普玄大怒，抬手打了赖皮张一个爆栗子，骂道：“长辈说话，小孩子别乱插话。你好歹也是方仲大哥，说什么血光之灾，难道你想他死。”

    赖皮张捂着脑袋道：“这话又不是非要应在方仲的身上，别人身上也可以啊，定观道长你说是不是？”

    定观是这几个人之中最胆小的一个，面色惨白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别应在我身上便好。”

    司空谅道：“人家小兰姑娘一介女儿身都未说一个怕字，你们就唠叨个没完没了，也不怕羞。趁着这些人都在前面围着，我们迅速逃出城去才是正事。”那姬老丈对城里的情况最熟，便由他领着众人从客栈后面的小路钻入弄堂内，东一拐西一拐的向城外摸去。

    一行人刚走过一条无人的小巷，前面尽头处人影一闪，那位青狼道长从街角无声无息的走出来，面色阴沉的拦在路口。

    “姬兄，你这是想上哪里去啊？”青狼道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众人愕然止步，那姬老丈抢上几步，低声喝道：“青狼道长，老夫一心只想隐居山林，况且我族人已散，就算召了我去，又能为你们做什么事呢，倒不如放我一条生路，老夫一直感激你的恩情。”

    青狼道长冷笑道：“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把你祖传铜符拿来，念在昔日恩情，我二话不说，绝不阻拦。”

    “铜符不在老夫身上，你先放我回去，等找到小女时，再取来给你。”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青狼道长脸上写着一个傻字么，这么容易相信你的话？”

    “老夫身边确实没有，就算让你搜身也拿不出来。”

    青狼道长道：“好，你过来，我仔细搜一搜，若确实没有时，就放你走。”

    姬老丈喜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

    姬老丈把两手在身上一拍，示意并无外物，随后一步步向那青狼道长走去。在他身后的司空谅道：“老丈，这青狼道长只怕会使诈。”

    姬老丈道：“不会的，我与道长早就相识，又同是九黎之人，岂会故意相欺。”

    司空谅还待要说，却被那普玄一把抓住，低声道：“你说什么废话，人家自有人家的主意，用得着你多管什么闲事。”

    眼见着姬老丈缓步到了青狼道长的身前，青狼道长面含微笑，说道：“那贫道就不客气的搜一搜了。”

    姬老丈把两手平放身前，示意并无反抗打算。青狼道长伸出两掌，先向姬老丈两袖摸了摸，发觉空空荡荡，便又向两肋伸去，只摸了两摸便察觉什么东西都没有，顿时面色便不大好看。青狼道长双掌又摸到姬老丈胸口，堆笑道：“若这里也无时，贫道可就十分为难了。”

    “有什么为难？”

    “贫道为难不知该下多重的手，才可以拿到东西！”青狼道长的双掌只是稍一触及姬老丈胸口，忽然气息猛涨，用力向前抓去。姬老丈面露惊骇之色，惊道：“你……”话还未说完，青狼道长的两条手臂已伸了进去，冷笑道：“不管你有还是没有，捉住了你还何愁铜符拿不来。”

    姬老丈面露惊骇的脸色忽地转为阴沉，双手一抬，反扣住青狼道长手臂，喝道：“早知你居心不良，老夫岂能没有防备？”

    青狼道长一惊，自己明明深深嵌入这老头的胸口，而且入手如棉，的确插了进去，怎么这姬老丈丝毫不觉疼痛，还能施展反击。他前伸的双爪用力往回一扯，只觉那姬老丈的肠子似乎都被自己拉了出来，刺啦一声，数条五彩斑斓的锦尾随着他的一抓从姬老丈的胸前冒出。这锦尾毛茸茸如同一条狐狸尾巴相似，只是十分的长，而且灵活机变，一个缠绕，已把他的手牢牢束缚住。

    姬老丈抬足疾踢，如此近的距离，那青狼道长的手臂又被扣住，顿时躲无处躲，被踢了个正着，碰碰数声响过，青狼道长惨叫一声，向后飞出，扑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口鼻之中同时喷出血来。

    姬老丈如同变戏法一般身子一晃，那数条锦尾已收到身上，看上去周身上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司空谅等人在后看得一清二楚，喜道：“好手段，这姬老丈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普玄翻了眼道：“要你说，贫道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你以为他也会像你一样笨。”

    赖皮张嬉笑道：“好啦好啦，可以走啦，这青狼道长受伤不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正要迈步前行，却见姬老丈不进反退，一步步又退到了弄堂里。赖皮张道：“老丈，怎么不走？”

    姬老丈面露苦笑之色，向前努了努嘴，众人的眼光越过他的身形往前面一看，只见一个面色阴戾之极的独眼之人手提一柄阔剑，拦在当路，在他身后，那青狼道长挣扎着爬起身来，怒目横眉，嘴里发出一阵阵的低沉吼声，整个人的身形也逐渐拔高摸，前吻凸出，露出两颗獠牙，便如是吃了兽丹妖化一般，只是妖化没有神智，而他却目露凶光，双手长出尺许长的利爪，狠狠瞪着姬老丈。

    “你是谁？”姬老丈问道。

    “在下武连风，华阳门下弟子，特来助蚩堂主一臂之力的。”那瞎了一眼的人淡淡说道，眼神冷冷看着众人，特别是那目光在普玄和定观身上停留了片刻，让二道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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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血色昆仑（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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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鬼扇一张，喝道：“我来拦住他，姬老丈依旧去对付那青狼道长，你们另寻一条路出城。”

    普玄等人连身说好，和定观、小兰、赖皮张转身往回走，只是刚一转身，却吓得又往后一缩，愕然道：“后面也有人。”

    司空谅回头一看，却见小巷子的另一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眉毛飞扬，面容颇有几分英气，只是看人的眼神总有些傲然的样子。此人拦住了另一端，似笑非笑，眼神闪烁的看着几位道人，特别是那目光停留在小兰身上最多。

    那年青人拱手道：“在下贾连诚，见过各位道爷，还有小兰姑娘……”

    普玄愕然望向小兰道：“这小子认得你？”

    小兰微咬薄唇，低声道：“这人是华阳门的人，我以为他和方大哥是朋友，来拜访时曾招待过他，故此相识。”

    普玄总觉得那小子看小兰的眼光有些不同，但不同在哪里又说不出来，再说此时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向那贾连诚道：“既然阁下和方仲是朋友，那便一切好说话了，你不如把路让一让，道爷急着赶路，等有空再请你喝茶。”

    贾连诚轻笑一声道：“何必等下次呢，不如我请各位去喝一口茶，可别不给贾某面子。”

    两边同时被人一堵，司空谅便知此事不能善罢了，若让他对付一人或许还能胜任，但如今有三人，就算姬老丈抵挡一个，让自己同时对付华阳门二人，想取胜几乎不可能。那姬老丈道：“大家分头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吧。”他把身子一纵，便想越墙而出，那青狼道长沙哑着嗓子喝道：“先抓此人。”武连风长剑一闪，已祭剑而出，从空中向姬老丈劈来。眼见剑光犀利，姬老丈手中青色光芒一闪，终于祭出了那根青铜短槌，和对方剑光一个相接，又被劈了下来。

    青狼道长恨极，双手撕开胸口衣襟，露出毛茸茸胸膛，大吼一声向姬老丈扑去。

    司空谅自然不可能让姬老丈以一敌二，把扇子一扇，一蓬鬼火先打了过去，那武连风冷笑道：“我来会你。”长剑收回来一下便把鬼火扫灭，剑光暴发，向司空谅倾泻而下。

    这二人一动上手了，普玄拔出身后背着的桃木剑，顺手就从袖中掏出数张符纸，同时向赖皮张道：“贫道要祭符逃跑，你修为最高，先上去挡一挡。”

    赖皮张缩了脖子道：“我是晚辈，你是长辈，哪有长辈不顾晚辈的道理。”

    普玄怒道：“你这时候倒谦让起来了。”此刻也没空和赖皮张斗嘴，他刚把符纸拿出来，小兰却一下扑过来，嘴里叫道：“道长救我。”普玄被这一打岔，掌心火还未点起来，贾连诚的人影已飞了过来。

    只是剑光一闪，普玄哎呦一声，手上被刺，那符纸顿时沾着血迹落到地上。贾连诚脸上厉色一闪，第二剑直刺普玄胸口，一旁的定观虽然胆小，但到底关怀师兄安危，用木剑在旁边用力一扫，啪的一声打在贾连诚的剑锋之上，虽然木剑折断，但那剑也刺的歪了，向下一斜，噗的一声，反而扎在赖皮张的大腿上。

    赖皮张哎呀一声，滚倒在地。贾连诚一腿横扫，普玄和定观二人应声而倒。转眼之间，三位道人都被打倒在地，只有小兰还畏缩缩站在当场。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在小兰姑娘的面上不取你们性命，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别动。若再见谁拿符纸出来，我就跺了谁的手。”贾连诚一剑插在赖皮张的脑袋旁边，剑锋离着他的脸庞只有数寸，吓得他连叫唤都不敢发出，只是捂着伤处呻吟。

    普玄和定观的半边面孔被打得肿起，还吐出来两颗大牙，心痛的要命，他二人年纪已不小了，宁可被砍上一剑，也舍不得这两颗牙齿，顿时对贾连诚恨之入骨。

    贾连诚走到小兰身前，恭恭敬敬地道：“小兰姑娘，在下没有吓着你吧？”

    小兰看似惊慌，但眼眸之中却有了一丝笑意，淡淡道：“没有。”

    贾连诚弹压住了众人，这才有心去看前面四人的打斗。此刻那姬老丈依旧对战青狼道长，而司空谅与武连风打在一处。若论斗得最激烈的，自然非姬老丈和青狼道长二人了。那青狼道长变身之后狂暴无比，双爪如刀，横扫之处，巷子两旁的墙壁如同豆腐相似，纷纷破碎崩塌。原本狭窄的巷子转眼间便被二人的打斗扫出来一大片瓦砾废墟。二人就在废墟之上打斗不止。

    姬老丈除了手中那根青铜短棒槌之外，此刻也终于本事齐施，在他腰间飞出来五根锦尾，每一根都如儿臂粗细，数丈长短，围绕在身前忽进忽出，与人手几乎没有两样。先前设计抓住青狼道长双爪的就是这几根锦尾。

    可惜这几根锦尾灵活有余，威力不足，数次抽打在青狼道长身上，只是打得他微微后退了几步便又怒吼的杀了过来。数招一过，青狼道长的手抓刺啦一声划断其一根锦尾，姬老丈的青铜短槌也敲了对方脑袋一下，打得青狼道长发出一声痛楚的呜咽。

    二人激斗十来招后互有胜负，同时退开来喘息不止。

    这二人是在地上打斗，而司空谅和武连风却已跳到房顶上厮杀。初时二人不分胜败，等司空谅施展出鬼附之身时，那武连风却有些不是对手了。武连风正自焦急，瞥眼见贾连诚正冷笑着看着自己打斗，而他那里几个道人俱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显然早已得手，顿时心中怨恨：这贾连诚见我力乏，宁可在一旁看戏也不过来相助，真是可恶。

    武连风一剑逼开司空谅的进击，纵身而起，向贾连诚飞了过来。

    贾连诚看得清楚，连忙把插在赖皮张脑袋旁边的长剑拔了出来，正想出手和武连风合击那司空谅，耳边忽的传来低低的细语声，贾连诚向小兰看了一眼，见她面色木然，只是眼神看着自己，忙点了点头，随即飞身而起，落在右侧墙上。

    贾连诚的身份可不是武连风能比的，作为后辈之中的魁首，如无意外，华阳门日后的掌门都会落到他的手上，故此从小到大，无人不奉承他，最好的东西都归他所有，连修习的道法典籍，都非武连风之流可比，他也不负众望，在年轻一辈人之中修为也最高，当然其中有多少是用天財地宝堆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武连风落在小巷的左边墙上，而贾连诚却飞身站在了右边墙上，司空谅追来之后不禁有些犹豫，也不知先向谁出手好。忽听小巷之中的小兰悲声道：“道长，你怎么了……”

    司空谅扭头一看，只见普玄被小兰搂在怀内，双眼翻白，人事不知，不由得大惊，只道普玄已被那贾连诚打死，心急之下直接落到了巷子里头，奔到小兰近前，俯身道：“道长怎么了？”

    小兰扭过头来，泪眼婆娑地道：“你不该来的。”

    “什么？”司空谅听得莫名其妙，却见小兰把口一张，一股粉红色雾气从檀口中喷出，直接喷在了司空谅面门之上。司空谅勉强把头一偏，却还是闻到了一缕香气，只是转瞬之间，司空谅面色通红如醉酒了一般，身子微微摇晃就要摔倒。司空谅情知不妙，猛地一咬舌尖，一下子喷出一口血来，这才神智稍清，他瞪着小兰那忽然变得妖异的面容吃吃道：“你……你……”

    “我怎么了，要怪，就怪你选择留在了方大哥身边。”小兰放下早已昏迷的普玄，飘身后退，同时两边墙上的贾连诚和武连风同时一跃而下，手中剑发生白蒙蒙豪光，一同插落地上。司空谅脚下瞬间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司空谅怒喝一声，飞身向远处逃跑，只是他的身形刚动，脚下的星芒也瞬间爆发出一道道剑光，噗噗数声响过，司空谅浑身浴血，兀自在剑光之中飞窜。

    “快拦住他，决不能让他跑了。”小兰低声催促道。

    贾连诚与武连风施展的华阳地裂剑所有的剑光全部施展完成，只见一路之上留下了好几团血雾，那都是剑光穿过司空谅躯体而留下的，但即便如此，等剑光消失，远处已空空荡荡，没有他半个身影。

    小兰微微一跺足，冷冷道：“废物，这样还给他跑了，还不快去追。”

    贾连诚一向说一不二，蛮横惯了，听到小兰斥责，不由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就敢说我。”

    小兰霍然回头，双目射出摄人寒光，冷冷道：“贾公子，你说什么？”

    贾连诚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又软语道：“这家伙施展鬼附之身，故此一时难以杀死，不过他已经身受重伤了，相信跑不了多远的，也许没几步路就自己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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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血色昆仑（十）

﻿    “我要见到他的人头才放心。”

    贾连诚只得道：“我这就把这家伙的人头拿回来，送给小兰姑娘你。”贾连诚说完，循着司空谅留下的血迹飞身追了下去。

    原地只留下小兰和武连风二人。

    武连风早已发现贾连诚和小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为何会如此，却不得而知。

    武连风面露警惕之色，这小兰突然反水，居然要杀司空谅，其心思根本无法琢磨，让人有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他见地上躺着的三个道人俱都是面色晕红，昏迷不醒，便知是小兰做的手脚。

    “你觉得很奇怪是不是？”

    小兰连头也不回，便知武连风在想些什么。

    “不错，我还以为姑娘你和这几个道人是一路人。”

    “我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同路人。”小兰冷冷地道，因为她背对着武连风，故此武连风看不见她的神情是什么。“我想要得到的，便会想方设法去得到，容不得别人去破坏，哪怕暂时没有危险也不行。而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武连风不禁有些好笑，只觉得此话入耳之极，点头道：“在下深感英雄所见略同。”不过又一想，她一介女儿身，算什么英雄了。

    “哦，你也觉得此言不假，那你定也是一个有些遭遇的人了，或许你我可以合作。”

    武连风奇道：“合作？凭你和我？”

    小兰终于转过脸来，那容颜此刻散发着一种慑人心魄的娇媚，她淡淡笑道：“这话原本应该我对你说的，是我觉得你还不够资格，不过小女子喜欢找一个口舌牢靠一点的人合作，而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露出口风的人。”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贾连诚消失的方向。

    武连风看得心中一荡，这一瞬间只想答应她的任何事，只要博得她的倾心一笑即可，他犹豫着道：“在下的口风倒是牢靠，只是如姑娘所言，我在华阳门中并非位居要职之人，和我合作……”

    “地位是靠自己争取的，有人比你能干，那你就比他更能干，有人天生就有后台和背景，那就让他消失，你取得这后台和背景，小女子的话说得这么明白，你还不懂么？你若连拦路石都搬不开，也不配与我谈合作的话，这一世都只能寄人篱下。”

    武连风听了此言有如醍醐灌顶一般开窍，其实他又不是没有野心，只是碍于自己的修为低下，力不从心而已，“姑娘的话真是至理名言，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武连风眼望普玄和定观，独目之中射出怨毒之色，想起自己瞎眼之仇，恨不得立刻一剑刺死二人，他向小兰道：“这三位道长应该如何处置？”

    小兰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倒也不急于杀了。”

    武连风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得远处传来屋脊倒塌的声音，轰隆隆响成一片，抬眼一看，只见那青狼道长巨大的身躯在烟尘滚滚中撞翻了一面高墙，连带着那幢屋子也倒塌了下来。姬老丈的三条锦尾被青狼道长的双爪牢牢揪在手中，一同被拉得摔了进去。

    “这二人还没分出胜负，不如我去助青狼道长一臂之力，杀了那老头。”

    小兰淡淡一笑道：“你觉得这二人还应该活着？”

    “……姑娘的意思？”

    “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吧。”

    武连风心中一凛，这姬老丈和青狼道长都是九黎之人，九黎虽然现在是驭兽堂的人，和华阳门是盟友，但将来还是不是就不一定了，这小兰姑娘说得不错，自己的目光可太短浅了一些，非关自己利益的事，能不帮忙就不帮忙，而将来有隐患的东西，早一点除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武连风点了点头，笑道：“听姑娘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看来姑娘更是一个有些遭遇的人。”

    倒塌的屋脊之中乱石横飞，只听一声怒号，那青狼道长的身影又站了起来，只是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可能跌到，那姬老丈的身影却未出现。青狼道长一步步从废墟之中走出来，那面门之上鲜血淋漓，其中一只眼睛竟然已经爆裂，凸起的眼球就挂在脸上。他的双爪之上缠绕着数条带血的锦尾，似乎被他用力拽断的，无力的耷拉在身后。

    武连风道：“想不到是那青狼道长赢了。”

    小兰冷笑道：“只怕未必。”

    就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那青狼道长一边往巷子中走来，一边身形变矮，突起的前吻也渐渐平缓，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似乎整个人从兽化之中解脱出来。只是他脚步蹒跚，随时都可跌倒，而且在他那肚脐的位置，有一物凸起，并未随着他的身形变化而消失。

    那凸起之物散发着血红色的反光，看仔细了才发现竟然是那姬老丈手中的青铜短槌，一半嵌入青狼道长的肚子上，另一半露出体外，无数暗红色的鲜血早已把那青铜短槌染红，故此才有血红色的光芒。

    青狼道长低下头去，呆呆看着那突起的短柄，似乎还有些不能置信，双手一把便抓住了那个短柄，随即用力向外一拔，噗的一声，那青铜短槌抽出体外，同时鲜血狂涌而出，创伤之大，连肠子都流出了体外。青狼道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手中的青铜短槌无力的落在地上，然后退了几步，直挺挺倒了下去。

    武连风叫道：“道长？”

    青狼道长已发不出半点生息，武连风几步来到他身前，伸手一探鼻息，向小兰道：“死了，倒省得我再动手。”

    小兰看向那倒塌的房屋深处，向武连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侧耳倾听了片刻，启朱唇道：“姬老丈，姬老丈，青狼道长死了，你可以出来啦。”

    连叫数声，终于听得里面传来几声咳嗽，那姬老丈的声音虚弱之极的道：“小兰姑娘，老夫受伤极重，走不动了。”

    小兰向武连风微微一笑，看得武连风身子酥了半边，随后慢慢走到瓦砾堆深处去，不久便搀扶着一位老者走了出来。那老者正是姬老丈，只是此刻的他也惨不忍睹，浑身上下留下无数道抓痕，有些伤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姬老丈发髻都已打散了，披头散发十分狼狈，他的脸上血污不少，也不知是那青狼道长身上溅来的还是他自己身上流的。他刚到小巷子里，抬头看到武连风正冷笑着看着自己，顿时一怔，接着扭头望向小兰，只见小兰面容带笑，面色没有丝毫异样，这份沉稳，简直连老江湖都不如。

    这本不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所应有的沉稳。

    姬老丈只是呆凝了片刻，骤然面色大变，奋力一挣，已脱出了小兰搀扶，接着喷出一口鲜血，提气就向远处逃去。武连风冷笑道：“现在才想到要走，太晚了。”他早把银白色的阔剑拿在手中，空中一祭，后发先至，剑光一闪，已插在姬老丈背后。

    姬老丈在半空之中晃了两晃，摔落了下来，掉下时砸在下面一间草房之内。武连风一剑得手，笑道：“老家伙反应倒是不慢。”

    岂知小兰话也不答，素手轻轻在发际一撸，一朵湛蓝色的兰花出现在手上，接着轻轻一抛，那朵兰花的六个花瓣瞬间化作六道流光飞了出去，前后扎入姬老丈掉落的草房之内，只听里面传出一声喝骂与惨叫，接着人影一闪，姬老丈的身形又出现在房顶之上，只是此刻的他拖着两根锦尾，其中一根裹着武连风的长剑，而另一根却缠着数片亮晶晶的花瓣。虽然如此，他的后背却依旧有两处创伤正鲜血直流。

    姬老丈已是强弩之末，勉强纵起数丈来高，就后力不续的落了下来，等他再想走时，一道狭长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来，噗的一声从他前胸穿过，后胸穿出，带着一蓬血雾，一个转折，又飞回远处小兰的手中。

    小兰单手一接，那流光转瞬恢复成一柄弯刀一样的发簪，上面兀自带着鲜血，被她轻轻拿起，凑到唇前，吐香舌舔去血迹。

    姬老丈怒瞪双目，盯着小兰片刻，眼神逐渐涣散，仅剩的两条锦尾也无力的垂了下来，他哀叹一声，从房顶载倒，扑通一声砸落院井之中。

    武连风道：“这家伙狡猾的紧，莫要这次又是使诈。”他几个起落，到了姬老丈掉落的地方查看，不一会儿便捡了剑飞身返回，到小兰面前道：“这次是真正的死了，而且那什么铜符也确实不在他身上，应该如他所言，留在他的女儿那里。”

    小兰把另一手一招，那数朵飞出去的流光纷纷返回，转眼凝聚成一朵打造精致的兰花，与方才收回的发簪组合在一起，戴在她的头上。

    武连风露出敬畏之色的道：“想不到小兰姑娘技艺如此出众，在下这次真的是心服口服了，能与姑娘合作真是有幸。”

    小兰冷笑道：“难道说刚才你还心有不服，觉得与我合作会让你吃亏？呵呵，小女子不管你服不服，只看重一个人的嘴，若是你嘴巴也不牢靠，你自己去想会有什么后果。”

    武连风背后冒汗，堆笑道：“在下敢对天发誓，若有食言，遭五雷轰顶，万劫不复。”其实这誓言他曾经也发过一次，只是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因为他压根就不信报应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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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血色昆仑（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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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迅速又走回普玄等人的身前，眉头微皱，．武连风道：“小兰姑娘，我师兄回来了。”

    “哦？”小兰扭头一看，只见远处一条人影正御剑而来，那剑上之人正是贾连诚。

    遁光一落，贾连诚出现在小兰身前。小兰迫不及待道：“那司空谅的人头呢？”

    贾连诚道：“这家伙掉落河中，尸首都寻不到了。”

    “什么，你就这样回来见我？”小兰勃然变色道。

    贾连诚见小兰又拿这种脸色对自己，怒道：“贱人，我看得起你，才陪你玩玩，看不起时，你与那些娼寮有什么两样？我说死了便是死了，又非要拿什么人头来见。”

    面对贾连诚如此恶言，小兰这次却没生气，只是转颜一笑道：“贾公子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狗，就算给你吃腥也没用。”

    “岂有此理，你说谁是狗，要我说，你还是人尽可夫……”贾连诚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忽地胸口处寒光一闪，一点剑尖已穿了出来。贾连诚目瞪口呆，他逐渐扭头看向身旁，只见武连风独眼之中闪动寒芒，另一手伸在他的身后，不问可知，就是他突然刺了自己一剑。

    这一剑来得如此突然，贾连诚一点都没有防备，而且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武连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武师弟……你……”

    武连风冷冷道：“休怪师弟无情，人无大志，草木一生，我不想永远寄人篱下，默默无闻了此一生。你若不死，门中要职岂能轮得到我。”

    “你……就算杀了我，也轮不到你。”

    武连风冷笑道：“那就把排在我前面的人都杀了，反正我又不是只杀过一个同门，前面的路没有绊脚石了，长辈们总会给我机会的。”他手中一用力，向前一捅，宽阔的剑身穿透贾连诚的胸膛，手腕一拧，剑身一搅，顿时把贾连诚的内府搅碎，贾连诚呃呃连声，口鼻流血，转眼间瘫软下来，就此一命呜呼。

    这位一直以未来华阳门门主自居的嫡传弟子，竟然死在武连风手中。

    武连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下不了手的，所谓熟能生巧，当一个人经历这种事多了，野心又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小兰踢了踢贾连诚尸体，见他确实是死的透了，这才道：“那司空谅逃走，始终是个祸害，你不如再去找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发现他的踪迹。”

    武连风道：“好。”他也循着司空谅逃走时的方向追了下去。

    此刻只留下小兰和三位昏迷的道人，还有三具死尸，分别是姬老丈、青狼道长、贾连诚的。

    小兰侧耳倾听，那城中依旧传来无数的喊杀之声，应该是那欧氏父子和方仲、鹞鹰王与蚩浑的九黎部众继续在厮杀，只是声音已不在那姬老丈的客栈方向，似乎逐渐偏移，向西面而去。小兰心道莫非方仲等人想从那里突围？

    她又重新走到普玄等人身旁，看着三人，面色变换，缓缓抬起手来，先向赖皮张的喉咙掐了下去。

    白皙的手臂刚伸到赖皮张的脖子处，就听得远处蹄声阵阵，似乎有一大队的人马奔了过来。小兰迅速收手，往地上一坐，掩面假装抽泣起来。

    一大批的人如风而至，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不远处，有数人骑着狮子直奔小兰而来，看到周围打斗的痕迹都吃了一惊，喝道：“姑娘，你是什么人？”

    小兰泪眼朦胧，已看清来得两人十分雄壮，身上披着铁甲，每人提着一柄长斧，骑在一头黄毛狮子上。

    这二人分明就是驭兽堂狂狮卫的人，小兰转眼就猜了出来，听蚩浑所言，这狂狮卫与飞虎卫去围剿锻金堂的人，怎么来了这里。小兰装着不知，抽抽噎噎道：“两位大哥，刚才小女子遇到一伙歹人在这里厮杀，我和几位道长受到波及，只我还不曾有事，其余人都死了。”

    其中一个壮汉跳下狮子，先去查看了一下三具死尸，这一看就吃了一惊，愕然道：“这不是青狼道长么？快去禀告箫头领，就说发现蚩堂主手下青狼道长，死在了这里。”

    另一人拨转狮子，向后方人群奔去，那一大队的人都排在大街之上，领头的一人是一位光头大汉，曾经在洛水之战时出战过的萧庆。

    箫庆虽然长得粗壮，使得又是两柄大板斧，但人却精明的很，得到禀告之后，奇道：“青狼道长？那是蚩浑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不止死了一个，还有其他一些人，但活着的只有一个小姑娘。”那赶来禀告的并不知普玄等人还没死，看到人躺了一地，只道都是死人。

    箫庆冷笑道：“有些意思，我去看看。”他从青狮上跳下来，提着两柄大板斧就要走进小巷。他身后人道：“雷庄主来了。”箫庆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虎载着一人在众人蜂拥之下迅速奔到面前。狂狮卫的人马自动闪开了一条通路，让此人进来。

    “雷兄，你来得正好，刚才手下来报，那蚩浑招揽的青狼道长不知何故死在了这里，而且还不止一人。”

    来者正是雷鹏，他和箫庆在洛水之战时差些战死，若非遇上卜夷散人妙手回春，此刻已经死了，即便如此，也在床上养了数月才康复过来。雷鹏也从黑虎上下来，皱眉道：“听厮杀之声应该在西面，怎么这里也打起来了。”

    “听锻金堂的人说，那欧堂主不是去了西面客栈么，莫非蚩浑那小子让我等看住锻金堂的人，而他自己领着人去打欧堂主的主意？”

    “有这可能，且先看看都是谁死在这里，或许就知道了。”

    雷鹏与萧庆各领着数人在报信之人带领下，来到小兰左近。小兰认得雷鹏，而雷鹏却不认得小兰，早年小兰和方仲避难卧虎庄时，还未长成，不过一个年幼女童，故此雷鹏根本想不到小兰就是当年被妙夫人带走的一位婢女。

    雷鹏先看三具死尸，松一口气道：“欧氏父子并不在此处，看来远处厮杀的一定是他们了。”

    萧庆道：“如是蚩浑真的在围杀欧堂主，我等怎么办，难道也奉令去杀锻金堂的人？”

    雷鹏叹气道：“若真如此，我就阳奉阴违，故意让开一条路让锻金堂的人逃生。他蚩浑就算知道又能怎样，本庄主也不来怕他。”

    萧庆道：“现在不比往日，他有九黎之人相助，自觉羽翼已丰，是极有可能翻脸的。”

    雷鹏一边与萧庆议论，一边又看地上躺着的三位道人，他一眼就看到了普玄，就算过了这几年，普玄的样子却没大变，顿时认了出来，奇道：“这位道长我曾见过的，快看看他死了没有？”一名飞虎卫过去一探鼻息，说道：“只是晕了，并未丧命。”借着有查探了一下另外二人，喜道：“这两个也没死。”

    小兰面露胆怯之色，落泪道：“壮士饶命。”

    雷鹏温言道：“不要害怕，这里是怎么回事，姑娘可知道？”

    小兰泣道：“城中混乱，小女子和三位道长想避难城外，谁知就遇见这几人相斗，我等都遭了池鱼之殃，三位道长俱都被打晕了，也不知死了没有？”

    雷鹏奇道：“这么巧，这打斗的几人都死了，就留下你等？”

    小兰惶惶道：“还有数人追杀到远处去了，也不知几时回来。”

    或许是验证了小兰之言不假，远处房顶之上人影一闪，武连风手提长剑，出现在那里。武连风的样貌可说不上和蔼，他缈了一目，用黑布缠头，独眼中凶光四射，一见便知不是良善。雷鹏身边的两个飞虎卫喝道：“什么人？”

    武连风远远的看了一眼小兰，他也不是傻瓜，见到雷鹏和萧庆二人气势非凡，显然不好对付，就此站在远处不过来了。

    小兰惊道：“就是他杀的人，几位好汉快快救我。”她向前几步，扑到雷鹏脚下。

    武连风直勾勾看了片刻，冷笑一声，长剑一祭，踏着剑光向远处而去。

    雷鹏道：“他走了，姑娘起来吧，不用害怕。”又吩咐人把普玄等人抬回去，看能不能把他们弄醒。

    小兰随着众人小心翼翼走向飞虎卫等大队人马，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雷鹏看到了一皱眉，向身旁之人吩咐道：“艳红那里有马车，叫过来载这位姑娘一程。”

    一名飞虎卫躬身答应，迅速消失在人群之后，不久那些飞虎卫让开一条道路，从中走出一辆四匹高头大马所拉的豪华马车来。那车门开着，里面几位妇人坐在车内，居中一位妇人虽已不是二八年华，但自有一股成熟女子的诱人风韵。她放下手中针线，举目看向雷鹏，露出会心一笑。

    小兰站在雷鹏旁边，把那妇人面貌看得清清楚楚，初时一惊，续而一喜，但当她看见妇人投向雷鹏那脉脉眼神，而身旁服侍之人众多，反而面色阴沉了下来。只是谁都没注意到她的面色变化，还道她是受惊吓之后的自然反映。

    小兰微咬贝齿，藏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眼中嫉恨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之中，悲声哭道：“红姨！……”踉跄着向马车奔去。

    那车中妇人惊讶地望着小兰的身影，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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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血色昆仑（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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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又是一声惨叫，一个玄甲氏的壮汉被一把血红色的长刀破开防御，一刀砍去半边臂膀，打着旋滚倒在街道旁边。在他身旁一道浑身散发着灼热真气之人正杵刀喘息不止。

    “欧堂主，你杀我这么多九黎部众，此仇不共戴天。你犯下这等判教大罪，就算逃了出去，**师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蚩浑的声音怒吼道。

    “呸，我判什么教？老夫忠心耿耿，到头来还要被你这等小人当枪使，反正是死，不如先杀你等出气。”

    话声一落，欧堂主又舞起手中两杆火红长刀向前横扫，热浪席卷，玄甲氏和有熊氏的人纷纷后退，只剩燧人氏因为本身神通不惧火焰，纷纷展开披在身上的火羽遮挡火浪，最前方的两人又要抵挡火浪又要招架刀光，嚓一声响，手中铁杵被劈断，血光一闪，便惨呼着倒了下来。

    这两杆长刀削铁如泥，很少有兵刃能够招架得住，死在欧堂主和欧旭两人刀下的人已不知有多少个。旁人只要见到刀光临头，就吓得向旁躲闪，只有玄甲氏之中修为高深一些的人还敢招架一二。虽然神刀犀利，但不停的砍劈碰撞，血红色的刀光已不如先前明艳，灵光黯淡了不少。

    “欧堂主说得好，老夫即使是死，也要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蚩浑，我鹞鹰王要杀你为老堂主报仇。”在远处人群之中一人飞身跃起，踢飞一个扑上来的三苗部众，向蚩浑所在扑去。但他刚突出重围，马上就有三条身影迅速围上，三把刀此起彼落，压着鹞鹰王又落了下来，甚至其中一人刀光一闪，在鹞鹰王的背后劈了一刀，让鹞鹰王发出一声痛哼。

    一个沙哑着嗓子之人厉声道：“本大王就在这里，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嘿嘿嘿，我如今只是堂主，日后还会让九黎重主中原，再夺霸主之位，重定夷狄之分。”

    离着欧堂主和鹞鹰王战团的不远处，另有数人在大批的九黎部众包围下激斗不止。其中一人面目狰狞，长着六条手臂，踩在一只巨大的五彩蟾蜍之上，双手握住三柄狭长的弯刀，与围住他的三条人影打在一起。这三条人影其中的两条只是空手，只有其中一个骑在一匹异兽之上展开剑势攻击。

    那六条手臂的正是变化后的蚩浑，他的三把弯刀双手齐施之下十分威猛，每一刀劈出，都有刀气笼罩，刀光扫过，地面之上沟堑无数。虽然一刀一势并不花俏，但围住他的三人其中两人都是空手，根本接不下他的刀光，故此在三人围攻之下，反而从容之极，一大半的刀光都劈向骑在异兽之上的人。

    幻化出三条一模一样人影的不问可知是方仲，他与蚩浑对战已不短的时间，一个施展了诡异的变化之术，另一个则放出真如化身，但方仲不靠阴长生的力量还真赢不了那蚩浑。故此二人翻翻滚滚打了足有半个时辰，从客栈一直打到西去数里，一路之上毁去城中屋舍无数。

    周围围拢的九黎之人想上去帮忙，却插不下手，有莽撞一些的冲上来，不是被方仲的狰狞兽给咬死，就是被蚩浑的刀光被误伤了，故此虽然里三重外三重的围住了方仲，却呐喊的多，动手的少。

    方仲此刻已杀红了眼，他和狰狞兽一般，都是目中泛红，煞气深重，出手狠辣非常，那蚩浑胸口唯一的剑伤是他拼着左臂被砍了一刀换来的。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都使得出来，自然让蚩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大半的刀光招呼到他的身上来，反而让两个真如化身清闲了许多。

    这几人之中要以欧旭的境况最不妙，他的修为最低，徒仗宝刀之利才能自保，但打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真气根本不敷宝刀使用，锋芒已钝，在围攻之下险象环生，身上挂彩无数，若非欧堂主替他吸引了左右人马，只怕他已死于非命。欧旭怒睁双目，一边挥舞宝刀，一边大叫道：“干叔为何还不来，我锻金堂人马在哪里？”

    围攻的一人喝道：“锻金堂的人都死了，你也安心的去吧。”

    “放屁，老子要死也要死在你们后头。”欧旭只靠一念支撑，向着说话的地方就是一通狂劈。有一人躲避不及，被砍伤后惨叫不止，但更多的人看出欧旭已力不从心，其中一个玄甲氏的人把手中铁锤脱手飞了出来。欧旭只觉面前一个黑影迅速变大，根本来不及躲，其实他也忘了躲闪，想用刀去架时已不及，砰的一声，砸在脑门之上。这一下砸得颇重，欧旭的面门顿时鲜血长流，人也连着退了好几步，眼中模糊，挥刀乱舞。

    一个有熊氏的人伸铁棍下面一扫，欧旭扑通一声终于倒在地上。周围的人也被杀红了眼，一见欧旭摔倒，七八个九黎部众抢上来，各种兵刃狂砸而下。

    眼见欧旭就要死于非命，在不远处的欧堂主大吼一声，魁梧的身影突然又涨大一圈，随后浑身火起，烈焰迅速从全身顺着手臂传递到两柄大刀之上，随后一个十字交叉斩，两道巨大的火红色刀光从他那里横扫而开，向着欧旭躺倒之地袭来。

    刀光所及，凡是站着的九黎部众，无不被这两道火红色的巨刃砍成两截。方圆十来丈的距离之内，横扫一空。

    无数九黎部众从自己的下半身之上惨叫着滑落下来，上半截一时不死，在血泊之中挣扎呼号。

    欧堂主砍出这一刀后，身形迅速变矮，转眼恢复成刚进客栈时那消瘦模样，两柄长刀更是灵光尽失，变得和普通刀剑没什么两样。

    围攻众人骇于刚才这一刀之威，一时竟然无人敢上前攻击。

    欧堂主几步来到欧旭身旁，低喝道：“快起来，锻金堂的人都是热血男儿，没有躺下来的孬种。”

    欧旭落泪道：“儿打不动了，爹你自己走吧。”

    欧堂主两撇山羊胡上沾着的都是血迹，此刻也颤抖不已，仰头低叹道：“我一直想趋吉避凶，隐忍了这几年，却依旧难逃横死之祸，老天何其不公。”两把失去灵光的长刀在身前地上一插，倒背双手，冷冷地瞥着周围人群。

    欧堂主意志消沉，已无意抵抗，只是他最后那一刀实在过于吓人，谁也不知他把双刀放下是想施展什么绝技，全都直愣愣看着这被围的父子二人，一时之间，这一处战团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远处蚩浑只道已解决了欧氏父子，大喝道：“欧老匹夫死了么，快把他人头割下来，拿去锻金堂示众。”

    与之相斗的方仲也吃了一惊，叫道：“欧堂主？欧堂主？”

    蚩浑连劈数刀，狂笑道：“你叫什么叫，他已经死啦，再叫也不会应你。”

    另一个真如化身奸笑道：“人死了就不能叫么，你这六脚蛤蟆孤陋寡闻，快把头伸过来，小爷保证你脑袋掉了依旧能叫，连唱歌都可以。”

    蚩浑怒道：“那你就先唱一个，为那老家伙哭丧去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远处传来无数人的齐声低喝：“欧堂主！欧堂主！”声音整齐划一，低沉悠扬，似乎是许多人同时出声才有此等效果。

    蚩浑诧异的向外四望，却见周围簇拥着的都是九黎部众，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来。

    嗖！

    一道亮白色的光芒一闪，就插在蚩浑脚前不远处。蚩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这是一根打造精良的梭镖，莫入地上一尺来深，露在外面的梭尾依旧晃动不止。

    蚩浑怒道：“谁他妈不长眼睛，把抢扎这里。”

    嗖嗖嗖！

    一连又是数根梭镖从天而降，而且这次遮盖范围极广，有数根直接扎在了九黎部众之中，顿时传来数声惨叫。

    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这梭镖是从外面飞进来的！

    蚩浑顺着梭镖投掷的方向看去，却被九黎部众挡住了眼睛，不知远处是谁，但这些梭镖只是前奏，接下来天空中光芒闪烁，无数标枪羽箭落了下来，如同下雨一般。人群顿时大乱，无数人用兵器遮挡上方，人潮开始向着西面涌动，似乎东方遇上了什么不可阻挡之事，纷纷朝后闪避。

    人群大乱之下，全都一窝蜂的朝一个方向走，蚩浑想阻止都阻止不住。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九黎部众便溃散开来，终于露出东面大街之上的情况来。

    蚩浑已无心和方仲争斗，扭头看向东面大街，只见远处精光闪烁，一长排的都是宽阔护盾，盾与盾之间长枪林立，如一面钢铁洪流，一步步推进。那盾牌和枪林之后，可见无数的梭镖和羽箭一批批投射上半空，又呼啸着没入正乱作一团的九黎部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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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血色昆仑（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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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吃惊道：“锻金堂？雷鹏和萧庆那两个混蛋怎么没有围住他们？”可惜无人回答他的问话，遭此突然打击，九黎部众乱成一团，已无暇去围攻欧堂主等人。他们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论单打独斗或混战一场，凭着悍勇还能有所作为，但遇上组织严密的战阵，便不是靠匹夫之勇就能取胜的了。

    盾阵忽然停止前进，其中两面大盾往旁边一闪，露出一丝隙缝，从后面走出一位面目黝黑的老者，裸露的双臂之上斑斑驳驳，提着一杆大铁枪。此人方仲也认识，正是当初和欧旭在一起时的干老。

    欧堂主本以为必死，已放弃了反抗之念，谁知情况突变，自己的人马居然杀了来，顿时大喜过望，他一把抓起地上躺着的欧旭，疾步向干老走去。

    蚩浑想过去拦截，却被方仲牢牢拖住不能分身，眼睁睁看着他回转本部。

    此刻在两阵之上只剩下方仲和蚩浑、鹞鹰王和乞开兄弟对战。方仲把两条真如化身一收，舍了蚩浑，骑着狰狞兽反往鹞鹰王那里冲去，与之对战的乞开兄弟吃过方仲的大亏，见到他来，吃了一惊，忙向后退去。

    此刻的鹞鹰王血污满身，也已是强弩之末，他毕竟失去了两手，在对付乞开等三人时吃亏不小，若非身法灵活而且打斗经验丰富之极，恐怕已然丧命。即便如此，他也被砍了好几刀，只是被他闪过要害，只是皮肉之伤。

    乞开兄弟一退，鹞鹰王身形摇晃几乎跌到，被方仲一把揪住了放到狰狞兽背后，载着他往锻金堂那里而去。

    蚩浑的速度没有方仲快，收了法相想去追时已来不及，顿时怒道：“孩儿们，给我把他们通通杀光，杀啊！”

    喊声过后，应声寥寥。

    蚩浑愕然回头，只见身后的九黎部众人人面露畏惧之色，踌躇不敢上前。蚩浑吃了一惊，看来刚才一场大战，过于血腥，九黎部众不但未能得胜，而且伤亡惨重，最后又被锻金堂突袭了一下，锐气已失，已不能再战了。

    可是自己已然发号施令，让九黎上前厮杀，若他们谁也不从，他作为九黎共主，必然威信大失，对日后弹压各部恐怕隐患不小。

    蚩浑尴尬不已，此刻却又没有台阶可下，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左右为难。

    正在这时，远处遁光一闪，有人御剑而来，到了蚩浑头顶，收剑落了下来。此人到了蚩浑身前，躬身道：“蚩堂主。”

    蚩浑看着来人道：“武道兄，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来人正是渺了一目的武连风，他回道：“回堂主的话，青狼道长和那姬老丈俱已亡故。”

    “什么，连青狼道长也死了，那铜符有没拿到手？”

    “据那姬老丈所言，他那铜符还在他女儿手中，并不在他身上，我后来也在他的尸体上搜过，的确没有，想来所言不假。”

    蚩浑怒道：“这老不死的，又把东西放在他女儿那里，谁知他女儿在何处，这一次岂不是白忙一场。”

    武连风道：“此事急也急不来的，只能慢慢寻访。”

    蚩浑忽的发觉不对，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贾道兄呢？”

    武连风面露悲痛之色道：“那姬老丈身旁还有好几个帮手，他力战之下，不幸身亡了。”

    “贾道兄也死了？”蚩浑是知道贾连诚身份的，作为华阳门嫡系传人，虽然现在修为不高，但数十年后，定然是手握大权之人，没想到居然死了。如今华阳门和自己联手，他的人为了帮忙而把命都给搭上，此事还真不好向岳真人交代。

    武连风接着道：“我和贾师兄此来是奉岳真人之命，让蚩堂主尽快去昆仑山汇合，如今已耽搁了不少的时辰，不能再等。”

    蚩浑心情极其不好，冷笑道：“岳真人有什么资格命我行事，我只听**师号令，他都没来催促，岳真人急什么。”

    武连风根本不在乎蚩浑是什么态度，依旧恭恭敬敬道：“岳真人也是奉**师之命行事，况且昆仑之战一触即发，蚩堂主总不会让**师久等吧。”

    “这个……本堂主知道了，我这就领众出发。”一想到**师神威，蚩浑口气也软了下来。

    武连风微微一笑，说道：“那在下就告辞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锻金堂方向，目光在方仲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闪过一丝恨意，这才冷哼一声御剑离去。

    蚩浑回头冲着九黎部众道：“本大王奉**师之命，要即刻赶赴昆仑山去，暂且绕过对面这些人一条小命。想必各位也应该知道，那昆仑派和我九黎结有深仇，往昔多有和我等为难，今日本大王就要带你们参与这一场盛事，扫平昆仑，一了昔年恩怨。”

    在蚩浑一番鼓动之下，九黎部众又重新涌起狂热之心，挥舞着兵刃大叫大嚷。

    蚩浑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总算寻了一个台阶可下，这体面话还是要说几句的。他向着锻金堂众人走近几步，高声道：“欧堂主，你判教之罪**师定然会来找你，看你能躲到哪去？”

    欧堂主虽然精疲力尽，但他消瘦的身形依旧挺拔，傲然道：“我忠心耿耿，是你们不能相容，才逼得我如此。”

    鹞鹰王插口道：“神教早非原来的神教，又有什么判教之罪了。蚩浑，你杀老堂主之仇，老夫早晚会来寻你。”

    蚩浑冷笑道：“本大王神功护体，就算姜堂主再生，我也不来怕他，更何惧你这样一个残废之人。”他招手唤来抬轿子的手下，重新坐在小轿之内，领着九黎部众缓缓退了下去。

    大街之上残垣遍布，死尸狼藉，这一场混战几乎毁掉了半个天墉城。

    玉虚峰昆仑台左侧，便是四大神台之一的玄圃台。此台左侧是山谷，右侧紧靠昆仑台，前后只有一条大道相连，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玄圃台居中有一座水池，池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里面种着莲花，养着金鱼，池子中间更有一座略微抛出水面的平台，平台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在脚下石壁之上刻着许多图案，其中最大的一副是一只三头六眼的的异兽，浑身毛发翻滚，如火焰涌动相似，几乎把四足遮掩。

    这中间的这座平台之上，如今便坐镇了两人。其中一人骑在一匹青毛雄狮之上，手提一截钢鞭，身形魁梧，正是青城派掌门魏中佐。另一人一身素洁道袍，头戴鱼尾冠，仙姿卓越，容貌出众，手中托着一柄湛蓝色的长剑，正是天玄宫主无念。

    在这座水池周围，还有五座小一点的梅花样平台，均都有昆仑和青城两派弟子上下把守，分布在水池的后方。如今这些人俱都严阵以待，且镇守此地的昆仑弟子以天玄宫女弟子居多，使得此阵少了几分萧杀之气。

    那青城派掌门魏中佐颇有些心神不宁，连同他座下雄狮也不时低声嘶吼，显得有些暴躁。魏中佐向一旁的无念道：“听闻此地镇压着一只神兽，宫主可曾见过？”

    那无念淡淡道：“玄圃台镇压着的是一只名唤离朱的神兽，模样就如同我等脚下所刻般相似，是九阳焚天阵赖以施展的根基。”

    “九阳焚天阵？”

    “可惜火灵牌被盗，已无法驾驭这离朱神兽，故此这九阳焚天阵的威力也就大减了。”无念用剑一指脚下，接着道：“它就在这平台之下，此兽是火中精灵，故此用水行之力隔绝其火气，使得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魏中佐道：“此兽定然是善于用火，所以此阵之名也叫九阳焚天阵，可是还特意在这大阵之中建这样一个水池，虽然可以隔绝神兽的火气，但若敌人破阵之时，不是也可以利用这里减轻九阳焚天阵的威力吗。”

    无念轻轻一笑道：“魏掌门有所不知，此阵其实有一个陷阱在里面，九阳焚天阵固然有利用神兽之威的借力，但我昆仑仰仗的根本就不是神兽，而是剑阵，只有水火相辅，剑阵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谁要是以为落到这水池之中便可以减弱此阵的威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魏中佐恍然大悟道：“不错，我也听闻你等剑法有五行相辅之说，看来这九阳焚天阵的设计也不是随意而为的，果然有深意在其中，可惜那离朱神兽不能使用，要不然，何惧有人来攻打。那偷去灵牌之人真是可恶。”

    二人正说着话，玄圃台前方的大道之上云雾飘动，无数人影走了出来。

    魏中佐精神一震，沉声道：“终于来了。”

    只见当前一人身形矮小，穿着大红衣衫，头上梳着两条小辫子，面容稚嫩，如同一个还未长成的孩儿，领着一群道装打扮之人径直来到玄圃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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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血色昆仑（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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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中佐狐疑道：“此人是谁？”

    无念蹙眉道：“听闻砺丹堂的堂主是位已经修炼至返老还童之人，莫非就是此人。︾樂︾文︾小︾说|”

    魏中佐惊讶道：“我也听说过此人，但没想到还可以变成小孩子？”

    来者正是火丹童子，他站定脚步，先举目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看到水池平台之上的二人，露出天真的笑容道：“二位就是守阵之人？”语声娇柔，如同童音。

    “来者何人？”魏中佐即便心中有数，亦不大相信眼中所见，开口问道。

    “在下火丹童子，你可是魏掌门？”那火丹童子笑着道，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魏中佐道：“不错，在下魏中佐，阁下果然是火丹童子，你领着这些人也想前来破阵？”

    “破阵？不是的，我对打打杀杀没什么兴趣？”

    “哦，那你来干什么？”

    火丹童子道：“我出关不久，新练成了一样神通，觉得不错，便想找人来试一试，切磋一下。”

    魏中佐冷笑道：“所以你便寻到这里来？阁下真是好雅兴，废话少说，你既然想找人切磋，那便动手吧，”他那手中打神鞭一扬，等着火丹童子杀进玄圃台来。

    火丹童子根本不急，他倒背着双手，饶有兴趣的看了周围一圈，点了点头，回身对一旁的邪奄子低语了几句，随着他们而来的数十个道士同时亮出长剑，在玄圃台前排列开来。

    砺丹堂所带来的人并不多，相反玄圃台镇守的昆仑弟子和青城派弟子比之多的多，故而魏中佐看到火丹童子只带了这些人来，反而心中大定，对身旁的无念道：“这火丹童子过于托大，想靠这些人就要破我等大阵，真是妄想，我要教他来得去不得，一个都回不去。”

    无念道：“这火丹童子修为高深莫测，还是小心为妙。”

    魏中佐点头道：“我会小心从事的。”

    眼见这火丹童子观看良久也不见动手的意思，魏中佐喝道：“火丹童子，你不是想切磋神通的吗，怎么又不敢动手？”

    火丹童子看着水池,皱眉道：“我怕水？”

    魏中佐仰头笑道：“在下没有听错吧，莫非你把年纪也修得长回去了，已是个不会水的娃娃？那你还来作甚，滚回去吧。”

    “虽然怕水，却还想试一试。”火丹童子大红衣袍一挥，身上一股庞然气息升起，转瞬就达到了炼神初期的样子，同时把口一张，吐出一朵火云在他脚下，托着他往玄圃台飞了过来。

    魏中佐一察觉他只有这一点修为，顿时心中大定，向无念道：“看来此人传闻言过其实，只靠此等修为，想胜我都难。”

    火丹童子直冲到水池旁边这才站定，随后虚手一按，一朵火焰出现在掌中，那火焰宛如活过来的一般，逐渐游走，迅速变成一条手臂粗细的火蛇，向着池中平台的魏中佐和无念冲来。

    无念把湛蓝色的长剑向上一指，身后五座法台之上的剑阵同时激发，各有一柄巨大的五色剑影在台上升起，盘旋在玄圃台的水池上空。这九阳焚天阵虽然无法激活火行之力，但剑阵之威仍在，五色剑影在空中一个闪烁，便相继劈了下来。

    那火蛇还未飞到二人身前，便被其中一道剑影斩成两截，噗的一声，化作淡红色雾气弥漫在水面之上。

    火丹童子双手连挥，一条条火蛇相继变化而出，接连不断冲了过去，但都被剑阵毫不费力的砍成虚影，只留下法力耗损之后留下的淡淡灼热云气不曾消散。才一会儿功夫，那火丹童子动作越来越快，火蛇也越放越多，整个玄圃台水池几乎都被红色云气笼罩，连水池之中的荷花荷叶都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时，那火丹童子才轻笑一声，飞身掠过水面，直奔二人所站平台而来。

    魏中佐祭出打神鞭，喝道：“来得好。”鞭子瞬间在空中解体，分化成三十六道鞭影，魏中佐掐诀一指，鞭影如雨而下，向着火丹童子的身影砸了下去。

    那火丹童子避也不避，噗的一声，第一道鞭影打在了火丹童子身上，只见那火丹童子发出啊的一声叫，一道身影被打落下来，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激起一大片白雾，如同火炭投入火中一般。

    让魏中佐大吃一惊的是，那火丹童子明明被砸落了下去，但空中依旧有一个火丹童子的身影，正急速飞来。

    鞭影相继砸落，那火丹童子似乎有无数条身影，明明打在他身上，而且的确跌下来一人，但他的本体却一点变化也没有，一眨眼就已横掠过十来丈的水面，到了平台近前。

    火丹童子一踏足那平台地面，魏中佐的最后一节鞭影也砸落下来，啪的一声，正好打在那火丹童子的顶门，直打得金光四射，一片片火红色的云霞从原地冒出，连人都打得碎了，却没有鲜血横流、骨骸四散的那种惨状。

    魏中佐一怔，但他到底是一门之首，招手收回打神鞭，同时座下狮子一声怒吼，一股罡风从狮子口中喷出，如同刮起一股狂风，把前面无数火红色的云霞吹散。

    云霞一散，原地出现一颗红色丹丸。那丹丸如碗口大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道道豪光，在地上旋转不停。

    在对面排列的那些砺丹堂道人，其中有八人手中托着一件用布遮掩的东西，此刻同时撤去红布，露出一根雕刻古朴的木桩，一起祭了出去。此八根木桩一出手便声势不凡，在空中迅速变大，转眼已成为了上下四五丈的巨木，巨木之上雕刻着一条条盘龙。这八根木桩飞出去时各有方位，数声巨响之后，已把玄圃台那方水池围住。

    无念俏脸变色道：“不好。”她抬手祭剑，一道硕大的剑光奔着其中一根木桩劈去，噗的一声，木桩表面荧光闪动，一层层涟漪荡漾而开，竟然没有损伤分毫，同时其余几根也跟着发出无数荧光，和这一根相呼应。

    八根木柱一落，围绕着水池的周围顿时刮起一股旋风，就在这旋风之中，一条朦朦胧胧的巨龙虚影在刚才火丹童子打出的无数火云之中渐渐升起。

    地上那颗红色巨丹嗖的一声飞向那巨龙，龙口一张，已把此丹吞了下去。

    一股惊人之极的气息从那巨龙身上勃然而发，其威势之大，让魏中佐和无念二人不由自主的齐齐后退。二人面对这火龙的感觉，就如同秋叶比之大树，让人高山仰止，不能仰望。周围的云气也随着这火龙的升起，而围绕在它身边盘旋，这一惊人景象，就是施展了联袂之术的神龙傲剑诀也不能相比。

    巨龙的巨大双目散发着精光看向魏中佐，龙口微张，传出火丹童子的声音道：“我这借丹化形之术如何？”

    一想到自己的打神鞭怎么打都对这火丹童子无效，魏中佐面色煞白，震惊道：“你……你已凝结真丹？不可能的，你有如此修为岂能还留在这世上。”

    “哈哈哈，有什么不可能的，旁人只道我只是修炼到返老还童，却不知我早已抛却**凡胎，步入太虚，成就大道了。”巨龙说罢，那眼中露出一丝拟人的蔑视眼神，然后挟带着无数翻滚着的火云，向魏中佐扑来。

    魏中佐脸色大变，目中露出胆怯之色，兜转青狮，竟然不战而逃，向后方跑去。

    他在面对火丹童子的无上威势之下，已生不起反抗之念。一个已然修成大道的人，绝非连他这种三花都未聚顶的人可以匹敌，所以他想都不想其中是否有诈，便落荒而逃。一旁的无念虽然也震惊万分，却要镇定许多，她不相信一个已然修成大道的人还会跑到这里来切磋道法，只是面对这火丹童子的无上威势，她也生出力不从心之感，有心和魏中佐联手一击，但魏中佐却先自逃跑，孤掌难鸣之下，也只有暂避锋芒了。

    巨大的火龙只是一个头颅几乎就占了平台的一半大小，此刻龙口张开，向前一扑，就到了魏中佐身后，魏中佐惊得魂飞魄散，把打神鞭又祭了起来，向空中乱打，但鞭去如风，却如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风浪。

    周围的昆仑弟子和青城弟子全都祭出无数剑影，向那火龙斩去，但周围的八根遁龙桩却组成一道屏障，无数剑光都被挡在这水池之外，众人眼睁睁看着那火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魏中佐连同那头青狮一起吞入口中。

    火龙挟带的无数火云遮住了大半个水池，唯只见巨大的火龙身体，在平台之上盘旋碾压。

    魏中佐在落入龙口后发出的惊叫之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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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血色昆仑（十五）

﻿    readx();    火云深处一道剑光飞出，在上空一个盘旋，便向着玄圃台另外的一座法台冲去，xt下载

    这道剑光噗的一声，便斩在八根遁龙桩所组成的屏障，那荧光大放的屏障顿时狂闪了数下，但并未破损，反而又稳定了下来。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娇喝道：“师父要突围出来，快打破这屏障。”

    无数道剑光从后方飞起，全都往那被斩之处打来。里面的剑光又复大亮，现出一柄湛蓝色巨剑的虚影，又复疾速扎下。在内外夹击之下，那处屏障骤然一暗，防护之力大减，被湛蓝色巨剑一下撕裂光幕，突了出来。

    远处的邪奄子微微一跺足，说道：“可惜，堂主借用了太多八部天龙遁之力，让束缚之力大减，被她跑了一个。”

    那湛蓝色巨剑一闪之下，已到了其中一座法台上方，接着剑影一分，一条身影从空落下，正是施展了人剑合一之术的天玄宫主无念。

    只是此刻的她面色有些苍白，看向笼罩整个水池的火龙，目中露出震骇之色。若非她的御剑之术比魏中佐跑起来快，只怕也被困其中无法脱身了，而这还要感激自己的门人见机得快，全都祭剑在外接应，要不然自己就算施展了人剑合一，也破不开这遁龙桩的围困。然而魏中佐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无念一落到台上，便低喝一声道：“组剑阵！”她的长剑率先化作一道巨大剑影，周围的几人同时出手，一道道剑影叠加在前一道之上，随后一声清脆龙吟之声响起，她的身形一纵，空中立刻凝聚出一条红色神龙，张牙舞爪扑击而下。

    这一条剑气所化神龙虽然没有火丹童子变化而来的火龙巨大，但身形要凝实许多，宛如真的一般，目放精光，张开龙口，冲着其中一根遁龙桩咬了下来。800

    这根遁龙桩初时还能抵挡，但不久便灵光黯淡，在被赤龙诀连翻攻击后，巨大的木桩逐渐变小，直至恢复成数尺长的原形。负责操持这一根遁龙桩的道人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这遁龙桩之所以能够施展这样大的威力，和他不停施法有关，如今法力不续之下反噬吐血。

    这八根遁龙桩乃是一体的，其中一根被破，剩下的威力大减，那邪奄子索性喝道：“收！”

    几个道人一起作法，八根遁龙桩全都恢复原形，被招了回去。

    巨大的火龙虚影彻底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赤龙诀所化神龙再无阻隔，直往那火龙深处撞去。刹那间龙吟之声大作，玄圃台如同一座死火山突然爆发相似，无数的火焰和云霞在底下向上喷发，让周围的人无不感到热浪滔天，难以忍受，纷纷向后退避。

    翻涌的火浪此刻已看不出两条龙的身影，那平台之上此刻已变化做一轮巨大的红色骄阳，照耀着四周。无念和火丹童子全都不见了身影，似乎都已融化在刚才的烈焰翻腾之中。

    红色骄阳终于逐渐暗淡下来，从明亮的鲜红色变成了深红色，直至噗的一声，裂开无数细纹。

    在空中盘旋的数道剑影觉得有机可趁，唰的劈将下来，斩在这失去光芒的圆球之上，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圆球竟然爆裂而开，红色云气往四周飘散，露出里面两条人影。

    只见其中一条身影，正是那天玄宫主无念，此刻的她剑尖下垂，面容平静，浑身上下更是如出水莲花，一尘不染，似乎刚才施展那赤龙诀的不是她本人，一副沉稳有余之态。但若细心查看，可发觉她的面容浮起一丝不正常的嫣红，虽然嘴角紧闭，一条血丝却挂在她的嘴角旁边。

    另一条身影要小许多，身披大红衣袍，面容稚嫩，却是那火丹童子的。只是此刻的火丹童子浑身上下遍布裂纹，连同他身上所穿衣袍亦是如此，如同一座即将粉碎崩塌的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裂开的隙缝并无鲜血流出，反而里面红光流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

    除了这二人外，魏中佐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唯见地上掉着数节铁鞭残骸和几片铁甲。

    那火丹童子如同石雕一般的身影终于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碎裂之声，随后表面一层皮肤如同粉尘一样飘然洒落，里面红光灿然，接着全身一震，一条浑身散发着红色光芒的**人影显露而出。

    红色光芒转眼变淡，**人影把双手一挥，那些红芒化作一件红色衣袍披在了身上，一个如同初生婴儿似的火丹童子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啊哈哈，真是痛快，这一番浴火重生，又让我修为更进一层。”

    火丹童子散发着稚嫩的童音仰头大笑道。

    所有人都对火丹童子的话声感到了一股彻骨寒意，此人真的已经抛却肉身，随时都能凝聚形体，大家亲眼所见，已是无可置疑的了。难道如他自己所说，火丹童子早已突破炼神还虚，步入太虚大道，成就金丹，铸就仙体，已可破空飞升了。

    火丹童子如此厉害，还有谁是他的对手，那魏中佐不是连一招都没能支撑得下去么。无数的昆仑弟子和青城弟子看到这一幕后信心动摇，再无厮杀之心。

    火丹童子大笑之后，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无念身上，说道：“念你修行不易，我也不是好杀之人，就放你走吧。”

    无念宛如未闻，站在原地冷冷地瞧着火丹童子。

    “嗯？你莫非也想让我把你给杀了？你比魏中佐如何，还不是让我一击而亡，连尸骨都不曾留下。”火丹童子有些诧异的看着无念，把小手一张，一团火焰在其手心游动，转眼变化成一条火蛇，在他的手臂之上弄焰吞吐，盘绕来去。

    无念冷峻的面容之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笑容，让火丹童子看得一怔。

    “你撒谎，或许你真的已抛弃肉身，但你离成就大道还远着呢。”

    这句话一说，那火丹童子的笑容顿时凝固，他的小脸之上浮起一丝与面容极不相符的阴霾，冷冷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虽然不知你修炼的是何功法，但成就金丹大道的人，不应该抛却肉身后，却连金丹还是不能变化的有形之物，只怕你这颗金丹是假的。”无念缓缓而谈，当看到火丹童子那冰冷眼神时，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从一开始，魏中佐连打他无数下后显出的那颗巨大的红珠，直至幻化而出的火龙吞珠入口，施展无上神威，此珠始终不曾变化消失，最多不过被隐匿不见，故此无奈心生怀疑，这红珠根本就不是他所谓得成大道后所结金丹。

    此珠更像是一颗什么巨大异兽的妖丹。

    火丹童子冰冷的眼神忽的诡异一笑，点了点头道：“你的眼光不错，我这颗丹的确称不上是金丹，最多，只能算是一颗假丹。离着真正的金丹，还差那么一筹，不过我相信不用几年，只要再找到一两头修为滔天的异兽内丹，融入其中，我就可真正炼出自己的金丹了。”

    无念见他自承其事，反倒有些诧异了，一向只听闻结出金丹的，哪有假丹之说。“你如果没有结出金丹，又怎么会抛却肉身，随意凝结形体？本宫看你也不是阴魂之身。”

    火丹童子面露得色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丹道一途也是如此，人人只道炼丹为我，却不知我为炼丹，这一颠倒，便可以明白许多事情。例如这炼丹的主材，到底是这样一颗妖丹呢，还是我自己？”

    无念虽然对这外丹道法所知不多，但也知此法利用丹药提升修为，和打坐练气一般，都有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听这火丹童子而言，似乎他另辟蹊径，走得是完全相反的道路。特别是最后一句，让无念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那就是这火丹童子把自己当作炼丹的一味主材，给活生生炼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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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血色昆仑（十六）

﻿    ﻿readx();    “不可能的，你若炼化了自己，岂能还存在于世上！？”无念有些不能置信的道。

    “嘿嘿，所以说你们见识浅薄，孤陋寡闻，人之求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人力不可为时，就要借住天地之力，炼丹就是如此。我即使是丹，丹即是我。”火丹童子说罢，屈指一弹，手上的火蛇嗖的一声，向无念飞来。

    无念挥宝剑一斩，那火蛇便断为两截，然后化为火云消散，其形状如同先前火丹童子对付魏中佐一样，淡淡红云漂浮在空中。火丹童子双手连挥，又是数十条火蛇打出，无念飞身而起，反往后方法台飞去。

    火丹童子笑道：“算你识相。”他宽大的红色袍袖一拂，周围无数红云风卷残云般收拢到了袍袖之内，原地空空荡荡，不见一丝火气。

    玄圃台最主要的镇兽台就此失守，好在这九阳焚天阵已然失效，后方的剑阵依然有用，在无念主持之下，五柄巨剑向着火丹童子狂劈不止。火丹童子凛然不惧，在剑影之中游刃有余，打出一道道火蛇，或冲向法台之上祭剑之人，或飞去台下守护的昆仑弟子和青城派弟子。

    远处的邪奄子大手一挥，与之同来的数十个道人，人人拿出一颗兽丹，纳入口中，气息狂涨之下剑光大放，同时祭剑杀向这仅剩着的几座法台。

    一场混战顿时展开……

    魏中佐一开战就被火丹童子击杀，早已动摇了镇守此阵之人的信心，如今见对方大举压上，那些青城派弟子首先溃退了下来，纷纷放弃原位朝后方逃跑。任凭昆仑弟子阻止亦无法挽回。

    无念轻叹一声，面色黯然，向身后的姬云袖等门下弟子道：“这九阳焚天阵守不住了，准备撤吧。”

    姬云袖不甘心的道：“几座法台都在我们的手中，剑阵之威还在，还可以坚持下去。”

    无念道：“就算能杀他几个人又有什么用，若被他们围住，死去的人只能更多，听我吩咐，在祭出这一轮剑光之后，就往后退。”

    “是。”

    既然是无念的吩咐，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在又打出一轮剑光，阻挡众多的道人靠近后，纷纷驾剑光朝后退去。

    这玄圃台显然是准备放弃了。砺丹堂的一众道人冲到法台之前时，驻守此地的人已逃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见机太慢的青城派弟子缩在法台之下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却被这几个道人手起剑落，纷纷斩杀在台下。

    火丹童子眼见大势已定，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脚下这座镇守离朱神兽的禁锢之地来。

    风声一响，一条人影落在火丹童子身旁，正是邪奄子，他笑着道：“堂主莫非想打这昆仑神兽的主意？”

    火丹童子笑道：“不错，此次我亲自出马，便是听闻这里镇压着一只离朱神兽，此兽也是火中精灵，若是能够杀了取出内丹，再被我炼化为己用，这金丹大道便真的离我不远了。”

    邪奄子眼中也露出一丝羡慕之色，只是此兽既然已被那火丹童子看中，自己当然不能露出贪婪之心，笑着恭维道：“堂主得此兽后成金丹大道，创我砺丹堂之未有，堂主天纵之才让人仰望，还望堂主不吝藏私，教我等独门炼丹之法。”

    火丹童子道：“我这方法风险太大，而且所需之物过于珍贵，恐怕不是人人能学。”

    邪奄子面露失望之色，说道：“那是属下奢望了。”

    火丹童子打量这脚下平台多时，这才道：“你们把缚龙索遁龙桩都准备好，我欲用蛮力打破这牢笼禁制，把这离朱神兽放出来，它要逃跑时，便一起发动把它彻底的镇压下来，好让我杀兽取丹。”

    邪奄子答应一声，便要安排人准备缚龙索和遁龙桩，以抓捕这离朱神兽，就在这时，从来路之上风驰电掣一般飞来一位老者，此人身穿白色道袍，长髯飘摆，手提松纹古剑，一副洒脱高人模样。

    火丹童子此刻已把双掌压在了脚下平台之上，掌心正涌动着无数赤色火蛇，随时都可能激发。那飞来老者笑道：“且慢动手，老夫有此地灵牌在手，可以放它出来。”

    火丹童子愕然望去，冷笑道：“你不是那卢公礼么？现在才来，莫非是想和我较量一番。”

    来者正是失去踪迹数日的卢公礼，此刻的他已元气恢复，笑吟吟道：“非也，非也，老夫可不是来作对的，实话告诉你，老夫可以是卢公礼，也可以不是卢公礼，只看**师如何吩咐了。”

    火丹童子一听，便知这卢公礼话中有话，莫非此人和那玄春子一般，已背叛昆仑，加入了别的门派，问道：“卢公礼，你何时投靠**师了。”

    卢公礼手抚胡须，笑着道：“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按如今这卢公礼的身份而言，早在七八十年前，老夫就已经是**师的人了，若连这身份也不算，那么一百多年前，我已皈依在大明轮法王座下，暂居千幻上师之名。”

    “什么？你不是卢公礼？”火丹童子也不禁有些惊讶，毕竟他认识这卢公礼已不是一两年的时间，而是数十年了，谁能想到**师这一步棋走得如此之深，早在数十年前，就让这个什么千幻上师顶替了真正的卢公礼，直到现在。

    卢公礼点了点头，不过又有些感慨的道：“老夫也从未想过自己装扮一个人要这么长的时间，以致于当这面具戴得太久时，连我自己都以为这是真的，反而忘了本来面目。”

    火丹童子笑道：“你不是你，又觉得还是你，这一番颠倒变化，倒和我有些类似。你既然是**师的人，此刻到这里来是想助我么，可惜你来得太晚，此阵已经被我破了。”

    卢公礼摇头道：“老夫并未前来助阵，只是想用手中火灵牌，取此地镇压的离朱神兽为己用。”

    火丹童子冷笑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此兽我也想要，万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是我拿下了此地，那离朱神兽自然要归我。”

    “你要着离朱神兽有何用？”

    “本堂主要拿此兽的内丹炼药。”

    卢公礼听得那火丹童子竟然只是想取此兽的内丹炼药，讶然失笑道：“如此神兽你却想杀了只取内丹入药，这不是暴殄天物么，太也浪费了，不如让了给我。”

    火丹童子一口回绝道：“不行。”心忖自己特意来此就是为了这一颗内丹，事关大道前途，岂能相让。

    卢公礼皱眉道：“阁下要如何才能割爱？”

    火丹童子想也不想的道：“除非你能找出比此兽修为更高神通更厉害的异兽来，那么我或许会放这离朱神兽一条性命。”

    卢公礼默然片刻，忽地想到一事，笑道：“老夫还真知道有一处地方藏着一条神通广大的神蛇，只怕你不敢去。”

    火丹童子露出好奇之色道：“哪里有神蛇？”

    卢公礼道：“邀月堂旧地有一处望月坛，那里一座水潭之中，就隐藏着这么一条神蛇，已不知修炼了多长岁月，发起狂来，连役鬼堂的化堂主都不是对手，你可敢去取这条神蛇的内丹么？”

    火丹童子喜道：“有这么一处地方？”他扭头看向邪奄子，问道：“你去过邀月堂，他那里有这样一条神蛇吗？”

    邪奄子当然知道邀月堂神蛇之事，他之所以没有禀告火丹童子，其实是想自己找一个机会去擒拿，好占为己有，谁知现在被这假冒的卢公礼给说了出来，只得道：“邀月堂的确有这么一条神蛇，而且修为不低的样子。”

    火丹童子道：“比这离朱神兽相比若何？”

    邪奄子道：“那神蛇已修出龙角，仰吞日月，只怕比之总是关在地下的离朱要稍胜一筹。”

    火丹童子仰头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好，我可以放这离朱神兽一命，不过丑话所在前头，若那神蛇并无你们所说的那么厉害，我可是依旧要取这离朱内丹的。”他收起双手，又挥手吩咐撤去缚龙索等禁制，让卢公礼来到平台之上。

    卢公礼一手持松纹剑，另一手中所抓，正是那面从寿仙楼偷来的火字灵牌，他把此牌向地面之上打出一道符印，顿时这浮于水池之上的平台上雕刻的符文闪动，下方传出沉闷的轰隆之声，露出隐藏在水下的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漆漆大洞，周围剩余的池水纷纷往这一个大洞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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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血色昆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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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迅速低了下去，那洞中似乎空间颇大，当整个的水池之中的水几乎留尽，露出池底铺就的青石地砖时，洞中终于喷出一股白色热气，随着热气而来的，便是一声低沉兽吼。

    卢公礼精神一震，向火丹童子道：“此兽要出来了。”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灵牌之上，那血迹迅速被灵牌吸收，消失不见。卢公礼高举灵牌，对准了洞口。

    白色热气越喷越多，如同冷水遇见了极高温的东西而沸腾了一般，化作灼热的水气，从洞深处挤出来，而且越喷越烈，轰隆一声巨响后，无数白气蒸腾，从洞口处窜出一道五彩斑斓的身影。那身影因为洞口太小的关系，而被拉长成了一条拖着长尾的五彩流星，但一出来便迅速的恢复成原样，落到地上时，已成为一团毛发不停涌动的毛球。

    那毛发五彩斑斓，如同琉璃之色，前后滚动时，又如同一团火焰在燃烧，更奇特的是，这离朱神兽长得十分古怪，乍一看居然不见头颅和四肢。

    卢公礼不敢怠慢，把灵牌向前打出一道符印，光芒一闪，便印入了这团诡异的毛球之内。

    五彩斑斓的毛球发出数声的沉闷吼声，接着外表的毛发涌动，三颗巨大的头颅从毛发深处冒了出来，头与头之间相互紧挨着，几乎看不见脖颈。那头颅面目如同狮脸，各有上下两根獠牙交差，双目圆睁，眼眸之中跳动着一团红色火焰，头颅摆动间，两道红色光芒随着眼睛移来移去。

    三颗头颅一出来，那浑身毛发便同时向内缩去，毛球立时变得凹凸有致起来，底下噗噗数声响，终于伸出四根长着尖利脚爪的兽足。当头足都伸了出来，而毛发消退，显露出如老虎一样的身躯，这离朱神兽才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卢公礼满意的点了点头，飞身向那离朱神兽的背上落去，此兽的三颗头颅之上同时露出一股烦躁之色，身子抖了抖，但终究没有抗拒，卢公礼顺顺当当的坐在了离朱神兽的背上。

    火丹童子一直笑吟吟看着卢公礼收服此兽，这时才道：“果然好一匹神兽，在下见了也忍不住想夺来一用。”

    卢公礼试着一催这离朱神兽，此兽踏着地面向火丹童子走来，卢公礼道：“阁下不用羡慕此兽，等你见了那条神蛇，就知天下间一山还有一山高。老夫既已收服此兽，而此地的阵法已破，就不在这里逗留了。各位可还想去其他的地方帮忙么？”

    火丹童子摇了摇头道：“其他地方自然有别人去破，还轮不到我去帮忙，不知大法师什么时候到来，若他想直捣玉虚宫时，我再去见识一下不迟。”

    卢公礼道：“老夫来时，他已到紫霄宫不远，相信这个时候恐怕已在那大阵之外了。”

    火丹童子转首看了一眼右侧那昆仑台方向，笑道：“岳真人亲自去打昆仑台，只怕没有那么顺利吧。”

    或许是印证了火丹童子此言不假，远处昆仑台方向忽然蓝色水气大作，轰隆隆的闷响连这里都清晰可闻，可知斗法之剧烈。这九阳梵天阵虽然无法发动，但这四灵阵互相呼应，远处昆仑台的落水银河阵全面激发的时候，其余三座大阵也会受到影响，一起激发水行之力。如今这玄圃台便受那昆仑台落水银河阵的影响，四处都浮起星星点点的水气。

    原本这玄圃台在火丹童子施展的法力攻击之下，早已热浪滚滚，干燥非常，如今这空气之中却有了一丝凉意，丝丝雨滴从空中飘然而下。那些雨滴虽然不大，但落在火丹童子身上时，却冒出一股股白气，似乎火丹童子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相似。火丹童子抖了抖身子，皱眉道：“那落水银河阵的威力果然不小，还好不是我去破阵。”

    卢公礼座下的离朱神兽也感觉极不舒服，不停的低低咆哮，卢公礼道：“老夫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能够帮上一把。”驾着离朱向右侧的昆仑台行去。

    昆仑台畔，落水银河阵已完全发动，空中水气飘荡，不时凝聚出脸盆大的水球狂砸而下。而在这些水球中间，无数剑影在空中闪烁，一道道如同流星般坠落下来，在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下，地面之上的人影如此渺小，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岳光祖面色冷峻，此时的他把双剑已全部祭出，围绕周身布下了两道剑气所化的防御，抵挡着从天而降的各种攻击。与他一同进来的破阵的司马明空、崇妙大师、玄春子等人各施法诀，但求自保，不求有功，他们虽然带进来的人多，但在这大阵攻击之下，竟然已是各自为战了。

    高台之上的紫阳真人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冲着身后的苍祯道人说道：“你等只管用剑阵逐个诛杀那些修为不高之人，岳真人和其他几个，就交给贫道了。”

    苍祯道人答应一声，各自操持宝剑，开始攻击那些闯入大阵来的华阳门、灵虚谷的弟子。而紫阳真人自己则手提着紫电神剑，驾驭陆吾神兽往台下扑去。那陆吾神兽四足生风，拖着那一条蛇一样的尾巴，边走边吐黑气，那些黑气转瞬消失在空中，凡是黑气喷吐的地方骤然间寒冷了下来，刚才还是水滴飘落，一转眼，已变成漫天冰雪。

    这天气变幻如此之快，让底下的人始料不及，一颗水滴眼看着还在空中，突然之间就晶莹剔透，已成一块寒冰，狂砸而下了。

    紫阳真人紫电剑剑光大放，首先对准了左侧的崇妙大师。那崇妙大师正舞动浮尘，幻化出一道道的白气阻挡寒冰，见到紫阳真人奔着自己而来，吃了一惊，把浮尘往前面一挥，一个太极图案出现在眼前，随后伸指一弹，这个太极图案一边旋转着一边向紫阳真人打去。

    紫阳真人冷笑一声，紫电神剑的剑影突然大涨，一柄巨大的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往下一劈。那太极图案只阻挡了片刻，便被剑影劈成两半，消失的无影无踪。紫阳真人骑在陆吾神兽之上的身影几乎没有停顿，便破开这太极图的阻隔，杀到崇妙大师的面前。

    崇妙大师面色大变，他的修为本就比紫阳真人低着一截，若无旁人帮忙，只靠自己万难抵挡紫阳真人的剑招，他向左右一看，见岳光祖和司马明空只顾着自己，根本无暇出手帮忙，而紫阳真人的剑影离自己不过数丈距离，转眼就要劈到自己身上。崇妙大师驾座下七色鹿往后逃跑，他的坐骑也是神异之极的异兽，只是一个闪动，便逃出去数丈。七色鹿也许帮忙打斗不行，但要说逃走迅速，那也算是一绝。

    紫阳真人眼见追不大，却并不着急，那陆吾神兽的尾巴突然转向，如蛇头般的尾翼向着崇妙大师方向吐了一口黑气。崇妙大师周围顿时狂风大作，无数冰雪把他围困在其中，饶是七色鹿逃走迅速，但四足骤然被冰雪覆盖，竟然举步维艰，再也走不快。

    紫阳真人的紫色剑影在空中一举，唰的一声劈落下来。

    崇妙大师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黄光往后逃走，居然舍了七色鹿不要。

    剑影一扫而过，那头七色鹿顿时分成两半，鲜血四溅，被当场斩杀。紫阳真人的剑光并未停留，接着前冲，指向右侧的司马明空。

    当紫阳真人出手对付崇妙大师的时候，司马明空已经留了意，本以为崇妙大师会和他对上几招，拖一段时间，没想到紫阳真人的神剑如此犀利，几乎毫不停留的破去崇妙真人防御，连坐骑七色鹿都被当场斩杀，孤身一人逃了开去。眼见紫阳真人的剑光又对准了自己，司马明空大惊之下，想也不想便往身旁的岳光祖靠了过去。只要能和岳光祖站在一起，以二人之力，应该应付紫阳真人不难。

    岳光祖也留意到了这一幕，坐在墨麒麟上也向司马明空靠了过来。

    以紫阳真人的速度，在剑光及顶之前，二人走到一起应该不难。

    然而让司马明空惊骇的一幕去出现了，原本来得并不算快捷的巨大剑影忽的模糊一变，竟而成为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以惊人的速度一下便到了他的头顶，然后张开龙口咬落下来。

    “神龙傲剑诀！不……”

    司马明空眼见无法与岳光祖回合，心中倒也决绝，他一掌拍出一记摩云手，然后也如崇妙真人一般舍了座下黄牛，往后飞去，只是他却忘了，崇妙真人是在七色鹿被那陆吾神兽施展冰封之术冻住时才不得已脱身，而如今，陆吾神兽还没施展此术。

    只是这一点点差别，就注定了他的遗恨当场。

    那摩云手所化手掌几乎如纸一样被剑影所化傲剑诀摧毁，然后陆吾神兽的尾巴转过来，一股黑气从后向前一喷，司马明空周围冰雪徒现，转瞬把他的身影冻在其中，然后在他那隐藏在冰块后面的惊骇眼神之中，青色的神龙虚影一口把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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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血色昆仑（十八）

﻿    readx();    司马明空连他那赖以成名的盘蛇七曲都未来得及施展，身形就被神龙虚影吞没。

    紫阳真人利用大阵之威，先声夺人，竟然一剑砍跑崇妙大师，杀了他的七色鹿，更施展神龙傲剑诀，一下便裹住了司马明空。

    岳光祖离着司马明空不过数丈距离，当他祭出一柄长剑，劈向神龙虚影时，那虚影却先一步溃散而开，紫阳真人的身形出现在半空之中。而下方的司马明空却直愣愣站在原地，一块冰雪打在他的脸上，砰的一声响，人影化为无数块碎肉掉落地上。因为被冰冻的缘故，居然没有流出一点鲜血。

    紫阳真人化作一道遁光返回法台之上，他淡淡看了一眼台下，轻叹一声道：“死不足惜。”

    话声虽轻，但还是清晰的传入了岳光祖等人的耳内。

    岳光祖眼神微跳，面色浮起一抹怒容，司马明空之死来得如此突然，他想救也来不及，一则要怪这司马明空是四人之中修为最低者，二则没有想到紫阳真人在这落水银河阵之中如此厉害，纵横来去绝非一人能敌。他有心和紫阳真人大战一场，但对胜负之数却已不报太多指望，需知这紫阳真人刚才还只是一人施展剑诀，若如那玄春子所言，此阵之中的剑法可以互相叠加，那么紫阳真人在旁人相助之下，又将厉害到何种程度。

    岳光祖还在衡量要不要出手，他身后却风声一响，一人御剑往后逃去。岳光祖回头一看，见是那玄春子居然未战先逃，连话也不多说一声就走了。再看身后自己带来的那些弟子，已经有许多人横尸当场，都是被周围的高台之上的昆仑弟子祭剑砍死砍伤的。剩下的人全都露出惊慌之色，在这漫天飞雪之下微微发抖。

    “唉！”岳光祖轻叹一声，心忖这四灵万象阵果然厉害，自己无疑啃了一根硬骨头，旁人都挑了三座无法激活的大阵去破，偏偏自己遇上了这落水银河阵，而且是紫阳真人亲自主持，虽然自己的坐骑并不怕雨雪冰霜，但旁人却没有这么大的能耐，甫一交手便大败亏输，看来这阵若无高人相助，是破不下去了。还好这昆仑的四灵万象阵不能全部激活，要不然自己这些人就算来得再多也没用，只不过是给人练手而已。

    岳光祖把剑一摆，喝道：“撤！”领着人退了出去。他来时趾高气扬，如今却走得如丧家之犬。

    高台之上的昆仑弟子欢呼起来，人人精神大震，对于接下来的厮杀信心大增，原来对方也不过如此，有这落水银河阵的庇护，根本不足为惧。和紫阳真人站在一起的苍祯道人冷仙子也露出一丝笑容，放下悬着的心，纷纷向紫阳真人恭贺。

    紫阳真人脸上殊无笑意，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不必欣喜，岳光祖肯带人上昆仑山，只靠这一点人是不敢来的，定然还有依仗。”

    苍祯道人恨恨道：“管他有什么依仗，只教他来多少杀多少，都诛戮在这落水银河阵之下。”

    “大家都休息一下，把这下面阵亡或受伤之人抬下去，好好照顾，毕竟这些人也是身不由己，听命行事，没必多造杀孽。”

    苍祯道人和青衣仙子冷玉函虽然大不以为然，但紫阳真人执意如此，只得吩咐门下弟子去办。

    紫阳真人从陆吾神兽背上下来，站在高台之下，手杵紫电，闭目养神，任谁看到他那伟岸的身影，都会心中大定，觉得此次昆仑之危也会如千百年之中所遭遇的几次大难一样，平安度过。

    岳光祖刚从大阵之中出来，就见眼前无数人影晃动，比之他进阵时多了数倍。

    这些人最前面有几人的服饰与旁人不同，头戴法冠，身披黄袍，手中拿着巨大的金刚杵，人人威武不凡。而在这几人簇拥之下，一条高大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石凳之上。此人面目英俊，剑眉飞扬，看上去并不显老，反而自有一股成年男子独有的魅力。而更惊人的，则是他身上散发而出的高深气息。

    岳光祖一见之下吃了一惊，慌忙翻身从墨麒麟上下来，走到前面躬身施礼道：“本座不知**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态度恭敬，不敢有丝毫大意。

    “岳真人不必多礼。”他轻轻挥了挥手，岳光祖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而先前出来的崇妙大师和玄春子也都站在身后，默然不发一言。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曾被仓堂主施展钉头七箭书差些重伤的大明轮法王。只是此刻的他看不出丝毫受创的模样。在他身后，除了那六个手持金刚杵的护法之外，还有几个身披僧衣的和尚，均都腰插戒刀，一番凶悍模样。而在一众和尚身后，则是其他一些分堂人马，离夫人和妙夫人赫然在列。

    “岳真人进阵一遭，可有什么收获没有。”**师的声音缓缓问道。

    “说起来惭愧，在下道法低微，未能破阵而出，反而把司马道兄陨落在其中，更折损了不少弟子。”

    “此阵很难破吗？”

    “确实不同凡响，这四灵万象阵是昆仑最后的一点防护手段，是赖之保全根基的大阵，虽然今不如昔，但运转起来威力非凡，还是难以抵挡。”岳光祖实话实说，并不想有何保留。

    **师点了点头，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本法王帮岳真人一把。”他向其中一个手持金刚杵的护法低语了几声，那护法躬身退下，不久便从后面人群之中奔出来一辆马车。这车用两匹高头大马所拉，车轮碾压在地面之上，软的地方出现一道车痕，而硬的地方则发出沉闷的颠簸之声，似乎车身十分沉重。而马车御者身披斗篷，额上一颗红痣，面色凶狠，竟然是那个神使大人。

    那神使大人跳下车来，到**师身前伏地禀道：“法王在上，在下已把人带到。”

    **师道：“把他带下来。”

    “是。”

    神使站起身来，走回马车，众人这才发现这辆马车不但车门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神使走到马车前面，伸手拉住车门，用力一拉，哐当一声，那车门被打开。原来这车门竟然是铁打的，十分沉重。

    车门一开，神使急忙退开一步，似乎有几分惧色，向着车内道：“出来吧，有事做了。”

    车内无人回答，但可听到有人的喘息之声，接着车身一震，似乎车内之人站了起来，接着车身摇晃，脚步声响，有人终于从车内走了出来。

    一只大手砰的一声抓在门槛之上，接着人影一晃，一条高大魁梧的身子从敞开的车门钻了出来。

    阳光倾泻而下

    那人抬起头看了看阳光，似乎久不见天日的缘故，双眼微眯，几乎睁不开。好一会之后才适应过来，头颅重新低下，默默看着前方，挺拔的身形一动不动。

    神使大人喝道：“下车！”

    人影木然的走下马车，跟在神使大人身后，径直来到**师身前。那无神的眼神在见到**师时，终于闪过一丝灵动，身子一震，微微颤抖了起来。

    **师微一皱眉，迅速掐了一个法诀，向前一打，那法诀顿时印在了人影的胸口。颤抖的身影这才稳定了下来，眼中露出温顺之色，双膝一软，跪倒在**师面前。

    在后方人群之中观看的离夫人看得清清楚楚，当那人影仰视阳光时，面部轮廓清晰可见，不禁惊讶地微一掩口，痴痴道：“离……离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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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血色昆仑（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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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离夫人不远处的妙夫人听到这一声轻呼，只是淡淡的看了离夫人一眼，便若无其事的和那媚毒心说笑起来，似乎对此事早已知道，根本不足为奇。

    神教之中许多弟子则根本连离教主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所以对此人是谁也无动于衷，只道是大法师座下什么人，而老一辈的神教弟子，则已经死的死，走得走，就算留下并认得离教主的，只怕也投靠了大法师座下了。

    这样一条人影难道真的是离夫人口中的离教主么？

    大法师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影点了点头，向岳光祖道：“你再领着人去破阵，我会让他带着一群高手进去帮你，到时你只需见机行事即可。”

    岳光祖看着那跪倒之人，面上也露出凝重之色，点头道：“有他助我，应该破阵不难。”

    “你若不能生擒那紫阳真人，把他的尸首拿来，也算你大功一件。”

    “是。”

    岳光祖正要再点人马进阵，远处奔来五彩斑斓一匹异兽，兽背之上端坐一人，来到大法师面前落地跪倒，说道：“弟子千幻上师，拜于大明轮法王座下。”

    在场的许多人看清此人是谁时，无不目瞪口呆，怔怔看着这下跪之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那玄春子都愕然无语，脸上一副迷茫之色。

    因为此人的出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大明轮法王面上浮起一丝微笑，淡淡道：“辛苦上师了。”

    “为法王做事，份属当为。”

    此人重新站起，向着周围众人一笑，对玄春子道：“师弟，别来无恙。”

    玄春子惊道：“卢……卢师兄，你……你什么时候投靠了大法师。”

    那人正是骑着离朱而来的卢公礼，听到玄春子所问，笑道：“什么时候？连老夫都记不得了，或者没有投靠一说，我与你不同，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是法王座下上师了。”

    玄春子面色大变，如何听不出卢公礼话中之意，分明是说他根本就是大法师的人，只是混入了昆仑派而已。“你……真的是卢师兄么，还是……”

    卢公礼淡淡一笑道：“师弟，你还纠结此事作甚，老夫如今就是卢公礼，卢公礼也就是老夫，再没有第二个人。”

    玄春子面色一黯，垂头道：“贫道知道了。”

    听卢公礼此言，分明那原来的卢公礼早就死了，而他不过是顶替的。

    大法师道：“上师卧薪尝胆，终于大功告成，如今就重回本法王座下吧。”

    卢公礼点头称是，又问起如今破阵之事，当知道岳光祖准备第二次进阵，欣然道：“老夫也愿意助岳真人一臂之力。就在刚才，我去玄圃台把镇压在那里的离朱神兽收伏，此兽与那陆吾正好相克，水火之力相争，可大减落水银河阵之威。”

    众人也见到了卢公礼是骑着一匹五彩斑斓异兽而来，这时才知原来就是离朱神兽。既然离朱已被收伏，那玄圃台的九阳焚天阵不问可知，已经被那火丹童子给破了。而在刚才，化鬼王已派了一名役鬼堂弟子前来禀告，阆风台的地煞天罡阵也已被破，阵斩浮尘子，夺了开明神兽。除了毒人王那里还没有消息外，昆仑四灵万象阵已破其二。

    岳光祖听闻此消息后，心中不是滋味，虽然被破的二阵都是无法激活大阵的废阵，但在旁人眼中却不一定这么想，或许会说我岳某人无能，别人一出手就能破阵，自己损兵折将被赶了出来。岳光祖暗下决心，此次进阵，定要一股作气，破此落水银河阵。

    岳光祖道：“有卢道兄相助，本座更有把握。”他虽然听卢公礼自称是什么千幻大师，但卢公礼一直以道门中人自居，所以自己也不必改口，依旧称呼他为道兄。

    大法师沉声道：“岳真人，此次破阵，你不必再带本部人马进去了。”

    岳光祖愕然道：“若不带人，只是我等几个，只怕力有不逮。”对大法师不让自己带门人弟子进阵，不知这是何意，难道他以为只凭卢公礼和一个怪人就可以破此大阵，这也太托大了一些，又或者再细想一下，莫非这大法师想借刀杀人，连自己也想除去。想到这里，面色就有些难看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岳光祖的胡思乱想，大法师淡淡笑道：“我原本想让蚩浑带着他那九黎之人助你一臂之力，谁知他竟然到现在还没到，定是出了点意外，如今就再给你一支本法王秘而不宣的无匹神兵。”

    岳光祖道：“无匹神兵？”心忖莫非大法师有何厉害兵刃，要给自己使用，谁知那大法师只是向后挥了挥手，他身后站立的几个手持金刚杵的护法僧向两旁一闪，露出原本被他们宽大的黄袍遮住的地方。

    那地方一直沉寂无闻，旁人虽然知道这些高大的护法身后定然隐藏着什么东西，但一点气息不露，还以为不过是一些修为低下的杂役人等，但等这几个护法僧让开身形之后，众人的目光终于露在其中。

    一片黑气笼罩的地方，无数人影默默地站立在其中，人人眼睛紧闭，面色苍白，如同死人。

    这些人的最前头，却有两个和尚站在最前面，其中一个和尚双目紧闭，和身后人影一般，而另一个人却手持戒刀，满脸的横肉，正横眉怒目的瞪着众人。见到大法师的目光看来，急忙躬身道：“师尊。”

    大法师点头道：“灵宝，你亲自率领这些傀儡，进去破阵。”

    “是。”灵宝答应一声，身形一纵，已落在身旁那和尚的头上，便如骑马一般，大喝道：“走！”

    座下之人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露出一对血红双目，一股凛然杀气从身上激发，迈开大步，边走边周身骨节响动，噗噗数声，肋下多出两条手臂，载着灵宝向前走去。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影也同时睁开双目，俱都双目血红，如同滴血，咔嚓之声响个不绝，无数人骨节响动，周身扭曲，或身形拔高，或伸展出两手，在黑气之中一边变化一边杀气大涨的走了出来。

    众人瞧得触目惊心，眼睁睁看着这样一支怪异大军浑身散发黑气，逐渐步入前方大阵所化水雾。

    离夫人的几个手下窃窃私语，其中一人道：“我看其中几条身影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另一人悄声道：“我还以为只有我看见了，不错，其中一人若我看得不假，好像是昔日神教监察使马兄弟，这么变得这样一副模样。”

    “这些人虽然杀气冲天，但以我转生堂的眼光来看，这些人个个魂魄不全，似乎都是死人，那周身上下的黑气，俱都是些死气。”

    “什么，难道……”

    这几个人还要说下去，离夫人低声喝道：“住嘴，要说回去说，在这里谁敢再乱说一句，休怪本夫人无情。”

    众人顿时停止了议论，但眼神之中却隐藏不了那分惊惧和不解。

    昆仑台上，紫阳真人双目微睁，单手提气插在面前的紫电剑，缓缓横在胸前。他身后趴着的那只陆吾神兽，也露出一丝不安神情，站起身来回走动不停。

    苍祯道人道：“师伯，怎么了？”

    紫阳真人淡淡道：“他们又来了。”

    在台上的众人一听，纷纷把目光投向昆仑台前方。

    雾气氤氲之中，一群人影逐渐走近，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见清晰。这是一支沉默到谁也不会开口说话的队伍，人人面无表情，身上血迹斑斑，叉叉丫丫的手上提着各色兵刃，如同一群不惧生死的无畏勇士，默然面对着周围的刀光剑影。

    这些人霍然站定，在他们身后，数骑飞驰而来，岳光祖、卢公礼、崇妙大师、玄春子、灵宝等出现在最前列，而在他们中间，则是一个魁梧的身影，那个酷似离夫人口中离教主样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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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血色昆仑（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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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阳真人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扫而过，目光竟然也落在了正中间那位魁梧身影身上。

    此人双目微闭，略显狭长的脸庞，配合那修长的眉毛，显得有几分儒雅。头上发髻只是随意的用一根玉簪插在脑后，大半的头发都披散在两肩之上。身穿黑色长袍，袍服已颇为陈旧，可看出有几个破洞，不知为何没有更换。他的双手束在黑袍之内，似乎倒背在身后，使得胸膛高挺，整个人自有一股藐视于人的英伟气概。

    他看上去年纪也不长，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正是一个男子最辉煌的时候，既有儒雅之风，又有英雄之气，他随便走到哪里，都不应该是个默默无闻字辈。

    紫阳真人看罢多时，双眉一轩，长笑道：“离教主，想不到你也会来亲自破阵，真让贫道意外之至。”

    连紫阳真人都说此人是离教主，顿时周围的高台之上一阵耸动，许多只闻其名，而不识其人的弟子，纷纷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这离教主似乎只在十几年前风云一时，其后突然销声匿迹，旁人都不知他在干什么，谁知今日竟然亲自到此。

    这么多人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这位离教主却眼皮抬也不抬，沉稳之极的站在原地，不发一言，甚至连紫阳真人都不屑看上一眼。

    “离教主好大的架子，既然你亲自领着人来破阵，那贫道就看你在这数十年内又练出了什么本领。”紫阳真人沉声道。

    岳光祖纵着墨麒麟向前数步，冷笑道：“紫阳道兄，你这四灵万象阵已破其二，何必还要苦苦支撑，我劝你就此收手罢，或可留你一条性命。只要你安心修道，不问天下之事，这大道之路并未断绝，我等只拿那悬天真人问罪。”

    紫阳真人听到岳光祖说已破两阵，面色变了变，一眼就看到那卢公礼骑坐在一匹异兽之上，就站在人群之中。他对卢公礼之背叛十分痛恨尤甚玄春子，顿时又把目光投射在卢公礼的身上，只听他冷冷道：“卢师弟，你真是骗得为兄好苦。”

    卢公礼哈哈大笑道：“紫阳师兄何出此言？老夫也不算骗你，只是顶替了某人与诸位共事了几十年而已，这几十年间再怎么说，我也替昆仑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紫阳师兄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能说欺骗于你的话。”

    紫阳真人道：“顶替？这么说来，你真不是我卢师弟。”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老夫刚顶替时，的确还不是这卢公礼，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不是，也是了。所以紫阳师兄你还是我师兄，而老夫还是你的师弟。我奉劝你一句话，昆仑之亡在所难免，老夫看在故人情分，特意网开一面来见一见你，就是想劝你还是回到后山去吧，权势之争你本就不擅长，如今更没有你的相争之地，何必与这昆仑陪葬。”

    “呵呵，贫道只要还站在这里，你们就休想前进半步。多说无益，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手段能够破得了这落水银河阵。”

    紫阳真人把紫电剑一举，周围无数高台之上剑光闪烁，雕刻与各处石台上的符文纷纷亮起，这落水银河阵又一次发动了起来，转眼之间一股股沛然水气在空中凝结，整个昆仑台下起了丝丝细雨。

    岳光祖已经历过这落水银河阵的变化，知道再让此阵激发下去，初时是小雨，然后瓢泼大雨，接下来飞雪漫天，然后就是冰石乱坠，这要是让他一步步施展开来，再多人力也无用。岳光祖喝道：“大家一起动手，决不能让此阵拖延下去。”

    卢公礼率先施展神通，他座下的离朱神兽浑身毛发大涨，如同一团火焰滚来滚去，三颗头颅同时喷出一股股烈焰，向天空泼洒，炙热的高温果然让这落水银河阵的水气之力大减。

    灵宝骑坐在灵智的头上，把戒刀一举，喝道：“各护法尊者听令，杀！”

    他身后那些隐与黑气之中的叉叉丫丫人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各举兵刃往各处法台上杀来。

    一直站着不动的离教主，在听到灵宝所说一个杀字，终于脚步一动，向着紫阳真人所在高台慢慢走来。

    紫阳真人手中的紫电神剑光芒大放，一柄巨大的剑影出现在他的手中，“苍祯师侄，冷师侄，你等只需去诛杀那些带来的人马，这几个魁首之人，依旧交给贫道。”

    苍祯道人应道：“是。”他和各处高台之上的极有默契，同时祭出宝剑，在空中化作一颗颗银河流星，向地面之上的人砸去。

    紫阳真人已留意到卢公礼座下神兽对这落水银河阵的危害不小，故而这第一剑就奔卢公礼而来。他骑坐在陆吾背上，整个人都溶入了剑影之中，对于施展人剑合一之术，如他这般修为的人早已熟极而流，只是一转眼，这柄巨剑就光芒大放的冲天而起，往卢公礼所在劈了下来。

    卢公礼虽然也是昆仑派耆老之一，修为更是已到了炼神中期，但还是差着紫阳真人一筹。若只是一般御剑，自问还应付得来，但施展了人剑合一之术，那剑光之犀利，却不得不让他慎重万分。故而一见到紫阳真人的剑光奔自己劈来，想也不想，便全力催发真气，手中松纹古剑剑光大亮，也幻化出一柄巨剑，接着剑光一闪，一声龙吟发出，一条白色巨龙的虚影出现在空中，他竟然直接施展了最厉害的傲剑诀剑法。

    “你不是我昆仑门人，又怎么好意思施展我昆仑道法。”紫阳真人的声音在擎天巨剑之中滚滚而发，接着骤然加速，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形剑光，劈在卢公礼所施展的傲剑诀之上。

    咔嚓一声巨响，卢公礼施展的白色巨龙被劈得往后一缩，刚凝聚出的龙身光芒闪烁，竟而不稳起来。

    卢公礼的声音回响道：“道法自然，人人都可窥破其妙，又岂是你一家之学，师兄眼光如此狭隘，难怪堪不破大道。”

    “牙尖嘴利，不愧是隐藏如此之深的奸险小人。”紫阳真人的剑光骤然一亮，猛地向下一压，于此同时，周围的空中同时出现了无数冰雪，一同向卢公礼施展的傲剑诀打了下来。

    在落水银河阵的加持之下，卢公礼即便有离朱神兽的帮忙，他剑光所化的神龙只坚持了数息时间便崩溃了开来。一声闷哼，一道遁光从逐渐消散的剑光之中飞射而出，向后逃去。那遁光正是骑坐在离朱神兽上的卢公礼。

    空中巨剑在劈碎卢公礼的傲剑诀后，光芒也减淡了不少，但依旧紧追不放，顺着卢公礼逃去方向急劈而去。

    “紫阳道兄，岳某人向你讨教一下。”一声清冷的声音发出后，一道亮白色的巨大剑光突兀而至，横在紫电剑所化虚影的面前，两道剑光瞬间撞到一起，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无数的冰雪挟巨剑之威，向对方的白色剑光打去，但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冰雪一触及这柄白色巨剑，就纷纷从剑刃两旁划过，冰寒之气对此剑几乎无用。

    二剑相持不下，又一道黑色巨剑接踵而来，狠狠劈在紫电剑的剑身之上。

    呛的一声，黑色巨剑犀利的剑刃嵌入紫电剑的剑身之中。

    紫电剑的剑影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闪烁不定，竟然灵性受损。

    紫电剑骤然向后一退，然后迅速变小，往后方高台飞遁而去。紫阳真人的声音在遁光之中道：“岳真人的阴阳避水剑名不虚传，座下麒麟又不惧水气，难怪愿意三番两次前来破阵，贫道受教了。”

    黑白两色剑影也跟着消去，露出底下岳光祖的身形，他坐在墨麒麟上，一副心有帷幄的样子。在岳真人身后的崇妙大师原本为岳光祖的大发神威而惊喜，但突然想到一事，却面色有些发青，不自禁的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暗道：“那司马明空死的真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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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血色昆仑（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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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妙大师会这么想，自然是因为岳光祖明明有克这落水银河阵的本事，但在第一次破阵时却显得手足无措，甚至让紫阳真人各个击破，不但让自己的七色鹿丧命在紫阳真人的剑下，更是让司马明空横遭枉死，如今想来，只怕这是故意的，假借旁人之手，消除别人的力量，正是华阳门的拿手好戏。

    别看华阳门和灵虚谷、金庭洞是盟友，但现在是盟友，以后却不一定是了，若华阳门以后一统道门，谁都不希望又有其他的门派发扬光大，甚至影响到自己一门独大的安危。

    岳光祖有此打算可说豪不怀疑，而崇妙大师也并不是笨蛋，见到岳光祖突然出全力应战时，顿时想通了此节，心有惊惧之下，反而觉得这岳光祖比紫阳真人还可怕几分，那智谋诡计，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与这种人在一起，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怕连死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紫阳真人的身形重新落在了高台之上，他那陈旧的道袍之上居然被划出了一道裂口，就在左胸之上，虽然未触及皮肉，但冷风从这道袍的豁口灌入其中，竟然让坐困后山冰天雪地而不惧的紫阳真人，感到了一丝阴寒。

    紫阳真人的白眉微微皱了皱，向身后的苍祯道人道：“施展联袂剑阵！”

    苍祯道人面容一肃，向身后几位同门看了一眼，几位昆仑文字辈弟子齐齐上前一步，同时把剑祭起，一道道各不相属的五行剑气催发而出，紫阳真人的紫电剑光芒又一次亮起，悬浮在他的头顶，一道道剑气发出一声轻鸣，幻化作一条条神龙虚影，没入紫电剑的光芒之中，可惜这几位文字辈的弟子修为不足，所施展的剑气化形之术，大多只能催发一个龙首和前足，连龙身都无法幻化而出。

    即便如此，紫电剑在得到那几人的剑光加持之后，又爆发出冲天的剑气，比刚才还要犀利数倍。紫阳真人目射精光，再次抓住剑柄，一声大喝，紫色剑光把他身形笼罩，雪亮的巨剑再次从高台横劈而下。

    岳光祖手持阴阳避水剑，也是须发皆张，露出他从未有过的狂怒之色，把右手阳剑祭了出去，此剑在空中一闪，嗖的一声插入地下，就在岳光祖的墨麒麟脚下，浮现出无数的星星点点，不止如此，他的袖口一张，无数张符纸横飞而出，空出的一只手指尖轻点，一缕缕真火激发，接着雷光闪动，无数道雷咒伴随着脚下腾空而起的剑光，向空中化形而出的一条青色巨龙打了出去。

    剑光和雷咒如狂风暴雨一般，向着空中狂射，而半空之中一条遮盖了半边天空的青色巨龙，在无数冰雪助威下，探龙首向岳光祖扑来。

    轰鸣爆裂之色不绝于耳。

    岳光祖绝技齐施，连从方仲处夺来的一点符法都施展了出来。

    在如此声威之下，整个昆仑台的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打斗所吸引，齐齐把目光看向二人的斗法。能在落水银河阵之中不怕阵法之威的，只怕只有岳光祖了，他的阴阳避水剑和墨麒麟可谓相辅相成，一个不惧水行之力，而另一个却善于用冰寒水气伤人，只要换一个人来，遇见紫阳真人如此威势，就算是火丹童子亲来，功法相克之下，也要避其锋芒。

    在岳光祖身后的玄春子和卢公礼又都向后退了几步，而崇妙大师更是跑到那灵宝身旁，混在那一群诡异的人之间，向几座副台有一茬没一茬的打出一道道掌风。

    几座法台之上的昆仑弟子虽然不如紫阳真人所在的人本领高强，但每一座都有修为高深的文字辈弟子坐镇，在剑法加持之下，练气后期的人，完全可以施展出相对于炼神初期之人驱使的神龙傲剑诀，故此几座法台之上龙吟之声此起彼伏，一只只狰狞的龙首张牙舞爪的扑击而下，向灵宝所率的那些护法尊者杀去。台下护持之人，则刀剑齐飞，化作一道道流光，守护法台之上的人不受干扰。

    灵宝在这些灌顶傀儡的簇拥之下，戒刀向一座法台一指，喝道：“把这上面的人都给本大师杀了。”灵宝的本身修为并不算高，若论单打独斗，只怕连方仲都打不过，但如今骑坐在灵智身上却完全不同，那灵智也是一准护法尊者，所谓护法尊者，不过是被灌顶之人因为本身修为高低而变化之后的境界。如修为不高，连炼精化气都没突破，那灌顶之后，就只是一个护法行者，在傀儡之中是最普通的一种，若已是练气期的高手，五府皆修，五气已成，灌顶之后就可成为一具护法尊者。再高者，则视施展灌顶之人的手段而言，若以兽血鬼怪之精灌顶，大多视被灌顶之人修为如何而成护法境界，兽血鬼怪越厉害，赋予的被灌顶之人也越凶猛。但若施展灌顶之人不惜以自己的法力强行灌顶，则更有可能助被灌顶之人突破原本的修为境界，而更进一步。但愿意牺牲自己的修为去助旁人灌顶的少之又少，就算是大法师这一脉施展灌顶之术独传之密的地方，也没有人愿意干这种事。

    灌顶之术在后世还有一段十分风光的时候，而在此时的中原之地，却无人见识其妙，故而灵宝所带的这些人同时施展法相之身，变化做四手傀儡尊者时，旁人无不大惊失色。

    这些被灌顶之人俱都有不错的修为，灌顶后实力又都大进一步，在无知无觉之下更是悍勇无比，转瞬杀至高台之下，与守护昆仑台的昆仑弟子杀在一处。甫一交手，即便有落水银河阵的冰雪之力助阵，这些人依旧行动如风，远胜普通的昆仑弟子，刀剑齐飞下，惨叫连连，无数昆仑弟子明明砍中了对方，对方却依旧酣战不已，无痛无觉，反手一刀，把昆仑弟子的脑袋消去。

    这一群人根本就是不死的战神，除非砍下他们的头颅，否则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一众昆仑弟子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对手，若非有紫阳真人在守护大阵，给人以无穷信心，只怕这落水银河阵被这么多灌顶傀儡一冲，当场就要崩溃。

    台下死尸满地，那些昆仑弟子也杀红了眼，一波波的人上前抵挡，刀光剑影之下，人命也是如此的卑贱，所谓修真大道，在权势的脚下，早已化为云烟。

    青龙盖顶，压向岳光祖。

    岳光祖的第二柄剑也祭了出去，黑白二色的剑光在岳光祖的剑指之下狂射不已，巨大的龙头在剑雨之中爆发出一团团的璀璨剑光，二者越飞越近，巨大的龙口已经展开，即将吞没岳光祖的身形。岳光祖终于变色，一道符纸打了出去，火光一闪，连同墨麒麟一下消失在原地。

    龙口毫无阻碍的扑击而下，几个灌顶傀儡躲避不及，被一口吞没，没有激起一点点的涟漪。巨大青龙碾压而下，似乎把昆仑台之中所有的敌人一举扫灭。

    一条漆黑的人影终于闪动，一下便横陈在青龙的龙头前面。

    紧闭的双目已经睁开，露出散发着红芒的双眸，两道红色光柱从目中冲出，与青龙龙首的精光四射的龙目对在一起。

    一道闪电从天空横劈而下，但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人影伸出一只大手，向前一拍，电闪之中，手掌已打在了龙首的正前方。

    虽然二者根本不成比例，但这一刻周围的冰雪悠然静止，似乎天地也黯然无声，只留下一人一龙凝固在半空之中。

    轰！

    一股震撼人心的巨响终于爆发，瞬间凝固在空中的冰雪被震得向四周飘散，无数冰块飘然瓦解，化为粉尘。

    巨龙前冲的身形终于静止了下来，弯曲的龙身因为前路阻隔，而在后逐渐扭曲蜿蜒。青龙并不甘心，蜿蜒的龙身之上前足一伸，巨大的龙爪向眼前的人影抓去。

    人影的另外一只手向上一抬，砰的一声，强健的手掌竟而抓住其中的一只龙爪，然后在无数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抓着龙足，一声大喝，震破天地的同时，人影与巨大的青龙同时在半空之中逐渐倾倒。在轰隆巨响声中，青龙发出一声不甘哀鸣，庞大的龙躯缓慢翻滚，摔倒在昆仑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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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血色昆仑（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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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阳真人的傲剑诀竟然被一人之力给挡了下来。虽然之前和岳光祖相斗消耗了不少威力，但余威仍在，绝不是一般人能靠个人之力抵挡的，岳光祖不行，卢公礼不行，崇妙大师更不行了，但偏偏就被人挡了下来。

    惊人的一幕震撼当场

    庞大的青龙在翻滚到地时迅速虚化消失，一条骑坐在异兽背上的人影出现在地面之上，他一手持剑，长剑前指，剑尖却被前面一人抓在手中。空中冰雪重新飘洒而下。

    二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多动一下。

    “离教主，多年不见，修为如此精进，让贫道十分佩服。”

    紫阳真人面色有些苍白，望着眼前之人淡淡道。

    但面前此人却根本一语不发的样子，看紫阳真人的眼神，亦如同看着一个死人，没有任何波动。

    “嗯？”

    紫阳真人也察觉的眼前之人的不同寻常，即便二人是生死大敌，也没必要一语不发，哪怕骂两句也是有的，那如今对方却沉默至让人感到背脊发冷。

    离教主抓着紫电剑的手在锋刃之下没有流出一点鲜血，似乎他的手掌也是一件神兵利刃，足以媲美紫电剑的锋芒，那黑漆漆的大手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地狱之中探出的鬼手。

    身形一动，离教主的另一只手迅捷无伦的向前一伸，往紫阳真人座下的陆吾神兽脑袋掏来，似乎要把那硕大的头颅抓在手中。紫阳真人剑锋下压，蓬的一声，剑掌交加，二人蓦然分开，接着同时前冲，剑影乱飞，人影交错，在台下各用极快的身法穿梭拼斗起来。一股黑气裹住二人身影，紫电剑的巨大剑光不时从里面划过，这个战团滚到哪里，哪里就石屑横飞，连那些灌顶傀儡也不能幸免，被滚滚黑气和犀利剑光所及，即刻划分的四分五裂。

    黑气之中猛地一声怒吼，笼罩二人的冰雪和黑雾同时向外散开，露出瞬间静止的二人。

    一只大手斜插在紫阳真人的左肩之上，陈旧的道袍沾染了一片血红。

    紫电剑的锋芒斜劈在离教主的头颈右侧，入肉半寸，却再也斩不进去。

    二人就在刚才以两败俱伤的打法，同时造成创伤。这结果其实本非紫阳真人所料，他的紫电锋芒如此犀利，又是切中对方脖颈要害，按理应该闪避才是，但对方却不闪不避挨上一剑，同时打了自己一抓。若论伤势，反倒是紫阳真人更重一些。

    紫阳真人有些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离教主，似乎第一次认识此人，想当年的离教主狂妄豪气，绝不可能用这种方法来重创自己，因为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但如今他却想一个无赖一般，宁可自身性命不要，也要让自己血溅当场，这真的是多年不见的离教主么？

    紫阳真人的白眉一阵颤抖，目中射出骇人的精光，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对面之人依旧不答

    难道紫阳真人和离夫人都认错了人，这不是离教主。

    “你根本不是离教主！”紫阳真人大喝道。

    紫阳真人霍然也作出了这样一个解答。对方无知无觉，只知杀戮，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人所为。紫阳真人的语声蕴含着真气发出，这一声断喝，如天雷滚滚，让对方遽然一震，一直木然的眼神微微一动，移向紫阳真人的面庞。

    一直紧闭的嘴竭力张了张，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紫阳真人心中一动，又一次断喝道：“离教主！”功力运气而发，话声直奔脑海，直刺人心。

    “我……我……啊！——”这人影终于吐出来两个我字，但突然之间，他的头颅之上浮现出一个卐字符文，只是一闪，离教主就双目圆睁，震着血红双目，仰头怒吼。

    他浑身黑气骤然大涨，身上的黑色披风呼啦一声撕裂开来，露出被无数铁链缠绕的身躯，浑身血光涌动，噗噗数声响，黑气一冒，瞬间在肋下长出四条手臂，每一条都虬龙缠结，粗壮有力，接着头颅两侧血光一闪，如同长了两颗肉瘤一般，从皮肉内挤出两颗狰狞的带血头颅，直长到和原本的那颗相似才停止变大。从他头上亮起这一道符文开始，到化身成为一具三头六臂的法相，不过一瞬间而已。

    此刻的离教主，任何一个头颅都是狰狞万分，眼眸射出红光，杀气飞扬，面容扭曲，毫无神智清明的可能。每一条的手臂都缠着一条铁链，而铁链的末端，依旧裹住他的身躯，似乎这铁链长在他的身上一般。

    庞大的气息在昆仑台上勃然而起，让紫阳真人都不禁有些骇然，只这一会儿的时间，离教主气息暴涨，如同真仙下凡，威风不可一世。围绕他周身的黑气向外骤然扩散，狂风席卷，在他身旁的不管是刀剑还是尸体，又或冰雪，全都飞射而开，一瞬间，周围空空荡荡。

    紫阳真人祭剑围护周身，撞击而来的杂物络绎不绝，等风声消停，再睁眼看时，两只巨大的手掌已从空中一拍而下。巨大的威势，让人不敢仰视。

    紫阳真人大喝一声，紫电剑的剑影向上一斩，轰隆一声巨响，剑影狂闪，漆黑的巨掌却毫无损伤，反而紫电剑的虚影却轻鸣一声崩溃开来。巨大的手掌紧跟而下，紫阳真人连忙伸掌打出一道掌印向上拍去。

    第一道掌印打在那黑色巨掌之上，黑色巨掌一震，停止了下压，但接着的第二只黑色巨掌跟着压下，紫阳真人须发皆张，吐气扬声，又是一掌拍出，这第二只巨掌也停止了下来，但接着空中乌光一闪，竟又有两只手掌横拍而下。

    紫阳真人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在紫电剑之上，本已剑光黯淡的神剑又一次光芒大放，接着祭剑而出，一股庞然剑气从空中暴发，一柄带着血红之色的紫电剑虚影又出现在紫阳真人头顶，向着另外两只巨掌一斩。

    光芒闪过，那两只巨掌分成两半，无声消散。

    紫阳真人面色一松，刚想收回紫电剑时，被砍碎消散的巨掌所化黑气迅速化为一只拳头，左右一夹，已恨恨打在了紫电剑的巨大剑影之上。剑影一阵颤抖，咔嚓一声轻响，剑影竟而出现了无数裂纹。

    紫阳真人闷哼一声，坐在陆吾背上的身形一个摇晃，面色涌起一阵不正常的绯红。

    原本被紫阳真人的掌印托住的另外两只巨掌骤然下压，下面的掌印也跟着消散，巨掌再无阻挡，兜头盖脸的往紫阳真人头顶落下，打得地面之上乱世横飞，整个昆仑台都震动了起来，声势惊人之极。

    在如此威势之下，那紫阳真人就算再厉害，只怕也无法留得命在了。见到这一幕的岳光祖等人无不大喜，只有那玄春子还面露一丝悲哀之色，不管如何，作为同门师兄，紫阳真人并无做错什么事，一直是昆仑派内值得敬仰之人。

    滚滚尘埃之中，一道遁光破雾而出，直奔法台之上。

    遁光一落，露出衣衫破碎的紫阳真人身影。他居然在如此攻击之下并未殒命，只是看上去狼狈了一点而已。周围法台之上的昆仑弟子齐声欢呼，本已跌落到极点的信心又复燃起。

    紫阳真人一出现在高台之上，便对苍祯道人道：“贫道会再一次施展神龙傲剑诀，你等有多少法力就施展多少法力，若这一次不能斩杀下面之敌，那么……你们自行逃生去吧。”

    苍祯道人想不到紫阳真人会说这种话，愕然道：“师伯，就算你不敌，我等还有这么多人，大家轮番上阵，还怕他区区几十个人。”此次破阵的的确只有几十个人，还不如第一次岳光祖带进来的人多，只是这几十个人之凶悍威猛，却胜过了几百上千人。

    紫阳真人回过头来，面露一丝惨淡微笑道：“我自有主意，你等只需听命行事，不得有误。”

    苍祯道人无奈点头道：“谨遵师伯吩咐。”

    紫阳真人双目一闭，把已身有裂纹的紫电剑竖在身前，一道剑光在他身前又一次缓缓升起。苍祯道人和青衣仙子不敢怠慢，刚才施展联袂剑阵的四个文字辈弟子因为法力耗损已退下，这一次苍祯道人和冷仙子亲自上阵，四道眼色各异的剑光相继升起。璀璨的剑光即便被冰雪阻隔，其余几座法台之上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是谁发现了主台之上的异样，几乎同时，几座副台之上也相继升起无数剑光，与主台相互呼应，一道道剑光发出轻鸣龙吟之色，投入最大的一道剑光之中。

    一时间整个昆仑台上龙吟之声不绝，数道神龙虚影从空浮现，向下扑击而来。这其中自然以紫阳真人所在的法台所施展的傲剑诀最是威猛，其余几条不过是陪衬而已。一时间整个昆仑台再次剑气横飞，冰雪狂砸。

    一条庞大的青龙目射精光，发出震慑人心的一声长吟之后，从空中蜿蜒而下，直奔台下一条三头六臂的人影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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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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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血色昆仑（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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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血色昆仑（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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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骑坐在墨麒麟上，看着昆仑台上暴发的这一幕，面露一丝冷笑，他向不远处的卢公礼道：“卢道兄，看来紫阳真人黔驴技穷，准备拼命了。”

    卢公礼呵呵一笑道：“若非我盗去那九阳焚天阵的灵牌，你们就要面对两座这样的大阵，就算岳真人你再大的本事，只怕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

    岳光祖道：“卢道兄怎么不说那符道的两座大阵，要是四阵齐施，就算**师亲来只怕也不敢破阵。”

    “所以这昆仑是自取灭亡，与人无怨。老夫在昆仑数十年也不过是再加了一把干柴而已，这火早在他剑符分家之时就已埋下了。”

    岳光祖点了点头，这时周围的厮杀声不绝，灵宝带进来的这些灌顶傀儡虽然厉害，但在众多昆仑弟子的围攻之下，还是损失了不少，能够剩下的已不足一半之数。但同样他们带来的伤害更是触目惊心，无数人惨死在他们的刀剑之下，甚至有两座法台也被攻破，在上面镇守的几个弟子俱都战死。法台失守，激发这落水银河阵的威力便小了几分。

    卢公礼道：“老夫再来助一臂之力。”他座下的离朱神兽三只头颅四处喷吐烈焰，以消减此阵中水行之力。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岳光祖凝神一看，只见紫阳真人所施展的青龙傲剑诀临空而降，压在下方的人影之上，而人影六手齐伸，无数拳影向上狂砸而去。人影的三颗头颅同时怒目张口，厉吼不止。

    周围的几座法台上施展的神龙傲剑诀虽然不如紫阳真人威猛，但此刻似乎心意相通一般，全都向那人影扑去，只要解决了这最厉害之人，那这大阵还可支撑下去，若这一阵输了，只怕大阵立刻就会失守。

    这已是事关昆仑存亡的一击

    无人愿意留手，有什么本事尽情施展，无数人法力不足纷纷强催精血以增强剑阵之威。剑光交错而下，妄图把下面之人淹没。

    紫阳真人所化龙首不停下压，从一开始的三丈距离，直至二丈，一丈……

    二者几乎触手可及，但就是这一点距离，却再也压不下去，那狂风暴雨般的巨拳打得龙首之上光芒闪烁，鳞片横飞，连一只龙角也断裂消失。

    无人知道紫阳真人如今是何打算，唯见他还在竭力相争，那青龙巨大的身影盘旋围绕，把离教主的身形围在当中，然后四足齐施，妄图把他碾压在身下。光华爆闪之中，那伟岸的身影却似中流砥柱般不可移动。

    一声震天爆喝后，无数黑气翻滚而出，一只黑色巨拳向上飞去，轰的一声巨响，砸在青龙的头顶，众人只见那青龙剑光一阵闪烁过，开始剑气飞散，身形崩溃。

    岳光祖喜道：“紫阳真人终于败了。”

    紫阳真人所施展的青龙傲剑诀真的败了，那巨大的龙身在无数的攻击无效后，突然溃散了开来，而在龙首处，剑气消失，露出紫阳真人的真身，他一手持剑，一手掐着剑诀，似乎还想施展什么无上剑法。

    无数拳影呼啸而至，紫阳真人突然白眉飞扬，双目圆睁，手中紫电剑爆亮，在咔嚓碎裂声中，紫电剑一边剑刃碎裂，一边挟着无边威势劈下。紫阳真人竟然拼着神剑损毁，也要在紫电剑飞灰湮灭之前，扫出这最后一剑。

    彻底消耗的神剑精华所暴发的威力也是惊人的，那些拳影纷纷在剑光横扫之下湮灭。

    剑光消失，紫阳真人手中紫电化为无数碎屑飞散。

    没有剑光与拳影的阻隔，紫阳真人的身形一下又向前靠近了许多，二人本就不远的距离顿时触手可及。

    紫阳真人座下陆吾发出一声怒吼，大口一张，向人影咬去。蓬的一声，一条手臂急闪而来，横在陆吾前面。陆吾的这一口顿时咬在手臂之上，如虬龙一般的手臂如钢是铁，在陆吾锋利的獠牙之下并未折断，甚至连鲜血都没有流出半滴。

    陆吾如蛇的尾巴一甩，张口就向人影喷出一股黑气，一大片寒气顿时在四周浮现，离教主的周身霎时出现一层寒冰。

    紫阳真人早就掐就的剑指之上剑气暴发，如同又一柄神兵利器在手，在他大喝之下，一指伸出，径点离教主的头颅。

    这一剑一去无回，义无反顾。

    离教主在被陆吾冰冻的瞬间，抬起一只手掌挡在了头颅之前，同时身上黑气狂飙，冻结住的浮冰纷纷破碎消失。

    紫阳真人的剑气点在他的掌心之上，再不能刺入分毫。

    离教主的另外几条手臂一起展动，其中一只大手一把掐住陆吾脖颈，咔嚓一声，五指如勾，深入其内，陆吾发出一声悲哀嘶鸣，喷吐寒气的尾巴无力的垂了下来。另外一只手抓住陆吾一只前足，用力抡起，把陆吾庞大的身体旋转着砸在地面之上，陆吾神兽哀鸣一声，再也半点声息。紫阳真人早已离兽而起，在半空之中头下脚上，狂催剑气。

    噗的一声轻响，那只挡在面前的手掌掌心破裂，竟而露出一洞。洞后便是离教主的头颅，头颅之上，那道卐字符文闪动红光，忽隐忽现。

    可惜有些晚了，在砸飞陆吾之后，另外的五条手臂一起向紫阳真人抓来，只要他飞身闪避，那这唯一的破绽将再不会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时候看似是机会，却也需要无穷的代价去争取，至于结果，连是好是坏都不一定知道。这就是一场赌博，只是赌得不是财物，而是未来和人命。

    紫阳真人对袭来的手掌视若无睹，在无数人的震惊目光之中，他的剑指破掌直入，一道犀利的剑气点在离教主的头颅之上。

    无人看得见紫阳真人剑气所至，那道卐字符文开始碎裂……

    啊！——

    离教主发出一声怒吼

    拳影交加，紫阳真人毫无阻挡的身影瞬间被打得向上飞起，骨骼破裂之声清晰可闻，他鲜血狂吐，高大的人影在空中无力的翻滚着，过了好久，才扑通一声，风雪飘飞中跌落尘埃。

    离教主在打出无数拳后，身形晃了数晃，噗噗数声响，四条手臂消失，周身黑气消散，转瞬恢复了原样，也跟着栽倒在地面之上。

    二者竟然打了个两败俱伤。

    虽然不知离教主生死，但紫阳真人的惨状却是人人可见，周围昆仑台上的昆仑弟子齐声悲呼，数道剑光飞下，落在紫阳真人身旁，其中便有苍祯道人。

    苍祯道人抢上前一看，只见紫阳真人面色从容，双目微闭，气息已无。他伸指一探鼻息和脉门，失魂落魄似的站起身来，痴痴道：“师伯……已经逝去了。”

    话声虽轻，但在众人耳中却如五雷轰顶一般震耳欲聋。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紫阳真人死了。”

    各处法台之上的昆仑弟子人心动摇，一道道剑光飞起，开始向后逃遁。

    落水银河阵赖以制敌的水行之力也突然消失，那漫天飞雪转瞬变成小雨绵绵，不一会，雨过天晴，笼罩整个大阵的淡蓝色水幕逐渐变淡，直至一闪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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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血色昆仑（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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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墉城城内

    欧堂主面色阴沉，举头看着昆仑山方向。在他身后，无数的锻金堂弟子静静立在身后。欧旭已服下丹药，精神稍微恢复，和方仲、鹞鹰王一起议论着适才大战之事。

    欧旭道：“蚩浑既然已经退走，在*师未扫平昆仑之前，还无暇顾及我等。趁此机会，我等赶快远走高飞。”

    欧堂主淡淡道：“走到哪里去？”

    欧旭道：“刚才方兄弟说昊天堂的人受仓堂主遗命，躲到慈航静斋的山门之下去了，儿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不如我们也学昊天堂的兄弟，大树底下好乘凉，寻个可以依仗的大门大派去，躲在其山脚之下避避风头。”

    “慈航静斋？昊天堂才只有多少人马，我锻金堂多少人？他一共才百来个兄弟，躲在慈航静斋的山门之下，慈航静斋气量大一些，只要不影响她门人修行，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算了。可我锻金堂近上千人一股脑儿走上门去，她也会无动于衷吗？”

    欧堂主摇了摇头

    鹞鹰王道：“慈航静斋山门隐蔽，的确不大适合大队人马驻扎，那么除了慈航静斋之外，只怕只有慈云寺可以依仗了。”

    欧堂主道：“昆仑若灭，这下一个遭殃的，非慈云寺莫属，所以躲到慈云寺旁边，也非是明智之举。”

    欧旭道：“躲这里不行，躲那里也不行，索性不用躲了，旁人要来杀，就大杀一通，大家拼个鱼死网破罢了。”

    欧堂主冷冷道：“若锻金堂只有你我二人，你这么做，爹要赞你一句是个热血男儿，可如今锻金堂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我身上，如此做就太不智了，简直是匹夫所为。”

    欧旭被自己的爹骂了一顿，喃喃无语。

    一旁的方仲道：“欧堂主，你若觉慈航静斋和慈云寺都非避难之所，在下倒有一个选择。”

    欧堂主回头看向方仲，问道：“什么选择？”

    方仲道：“欧堂主觉得天师道怎么样？”

    “天师道？老夫素有耳闻，只不过是蜀地一方巨头，尚且不如慈航静斋和慈云寺有声望，方公子何以认为这天师道是可以值得依仗的所在？”

    方仲道：“其实晚辈也并不是说锻金堂非要依仗这天师道，而是想锻金堂躲入蜀地之内。以晚辈所知，天师道确实底蕴深厚，门下有二十四治，弟子众多，张道陵与鬼法之道另辟蹊径，法术惊奇，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这并未让晚辈以为去天师道就万无一失，而是另有原因。”

    欧堂主奇道：“蜀地除了张道陵之外，还有可依仗之人么？”

    “有的，晚辈认识的卜夷散人，就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他也一直以蜀山掌门自居。此次来昆仑时，我还遇见了他门下几个弟子，的确都是些青年才俊，这次出山，便是因卜夷散人正式开宗立派之故，召集门下昭告天下。”方仲把遇上陈御风和卜夷散人洛水之战时展示的无上道法说了一遍。

    “卜夷散人？他以蜀山为名，虽不是小瞥天下之举，但蜀地能人众多，旁人都不敢以蜀为名，他却敢，能人所不能，定有非常之手段。老夫听了方公子一说，还真想见一见此人。”欧堂主听了方仲之言后，对这卜夷散人有了一丝兴趣。

    欧旭道：“那我等即刻离城，去天师道吧。”

    欧堂主摇头道：“不急，且让爹再考虑一番，如今还不知昆仑山上是何情况，也许我等低估了昆仑实力，反而让*师铩羽而归，那么我等也就没必要东躲西藏了。甚至在*师威信大失之时，联络一帮老兄弟，把他那一伙人赶出去，重新还我一个清清白白的神教也不一定。”

    鹞鹰王听了此言，冷笑一声道：“欧兄弟，我劝你还是别异想天开了，那一帮老兄弟走得走，死的死，你找谁去帮忙？为今之计，就算昆仑能够支撑不倒，但道门已落入华阳门手中几无可疑，他们联手之下，哪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那华阳门的岳光祖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居然愿意和*师联手，将来这天下，难道他以为*师会和他平起平坐？”

    “这就不知道了，有些人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利益，有些人则高瞻远瞩，预先就想好了将来的路怎么走，他岳光祖觉得将来对他有利，和*师联手也丝毫不奇。”

    鹞鹰王和欧堂主正说着话，远处一名砺丹堂弟子上前禀告道：“堂主，飞虎卫的雷庄主遣人来问堂主下落。”

    “他倒好心还来问我，念在他和萧庆二人并未听从蚩浑围攻我锻金堂，老夫也不能太绝情，你去告诉他老夫无事，只不过从今以后锻金堂再不是神教所属，日后遇上了，少不得兵戎相见，让他不必留手。”

    那前来禀告的弟子答应一声正要离去，鹞鹰王忙道：“且慢，雷庄主虽然有些迂腐，但他对姜老堂主衷心之极，若把姜老堂主实是为蚩浑所害之事告之，极有可能反目成仇。若我等再多他和萧庆之助，自保更有一分把握。”

    欧堂主狐疑道：“那雷鹏被*师支来使去，都未曾有一丝怨言，只怕不是那么好说动的。”

    鹞鹰王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老夫愿意亲自去见一见他，把其中利害和他说清楚，若真的无法劝动，也只能怪姜老堂主看瞎了眼，那雷鹏只是个贪图权势富贵的小人。”

    “我也愿意随着鹰王前辈去见一见雷庄主。”方仲迈步而出，向欧堂主道。

    “方公子也想去？”

    “欧堂主不知，在下和雷庄主也算略有交情，或许可以助鹰王一旁说和。”

    欧堂主见方仲和鹞鹰王都说要去劝那雷鹏，点头道：“好，那你二人就去见一见他，若是他愿意随我等离开，老夫叩地相迎。”

    鹞鹰王道：“欧兄不必如此，他来则来，不来，老夫大耳刮子打得他没脸见人。”其实鹞鹰王连两手都失去了，又怎么可能打雷鹏大耳刮子，但他言辞激烈，显然对劝说雷鹏还是充满期望的。

    二人即刻作别，随着那锻金堂弟子去见飞虎卫的人，好一起去见雷鹏。

    欧堂主吩咐锻金堂的弟子就地驻扎，等候鹞鹰王和方仲的消息，而原本的打算是即刻离城远去的。

    方仲并未骑狰狞兽，把兽留在了锻金堂那里，只和鹞鹰王二人步行，随着那前来打探的一名飞虎卫，向雷鹏和萧庆统领的人马走去。过不多时，便见远处大街之上无数人马簇拥，有飞虎卫的人，也有狂狮卫的人，围在几栋大房子周围。显然这里已经成为了驭兽堂两卫的临时驻扎之所。

    外门的人接到通报，迅速进屋去禀告雷鹏和萧庆，不久后无数人涌了出来，当前两人虎背熊腰，正是雷鹏和萧庆。

    鹞鹰王站在那里动也不动，雷鹏和萧庆刚出来时面上还带有狐疑之色，当看见鹞鹰王和方仲就站在不远处，特别是那鹞鹰王的消瘦面容时，再无怀疑。二人露出惊喜之色，上前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鹰王。”二人以下属之礼参见鹰王，自然是因为鹰王的辈分比他们高，他和姜老堂主、仓堂主、欧堂主等称兄道弟，而雷鹏和萧庆却要晚了一辈，虽然驭兽堂四大精卫地位一般，但论资格，依旧是鹞鹰王最大。

    鹞鹰王冷哼了一声，没有还礼，也说让二人起来的话，双眼望天，如同二人是空气。

    雷鹏和萧庆弓着身对视一眼，那雷鹏垂头道：“一向不知鹰王已得自由，若早得知消息，定然前去拜见，也不会等到鹰王大驾亲自前来。”

    鹞鹰王终于冷笑一声道：“自由？老夫差些就死了，若非方公子相救，你们二人只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老夫了。”

    雷鹏眼望方仲，他是认得方仲的，微微一笑道：“原来还是方兄弟救了鹰王，当真意想不到。”

    “你意想不到的事多了去了，老夫问你，你好好的卧虎庄不待，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雷鹏尴尬回道：“在下身不由己，自姜老堂主死后，堂主之位已被那蚩浑占去，一应调令出自他手，除非我等有令不尊，否则只能听命行事。“

    “那你就有令不尊好了。”

    “这……如此一来，和叛逆有和区别，姜老堂主在时，就曾吩咐我等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被人捉住什么马脚，寻了差错，以致惹来祸患。”

    “嘿嘿，姜老堂主如此小心，怎么也把命丢在小人之手了呢？”鹞鹰王瞥着雷鹏道。

    “是那周老匹夫暗施突袭，这才让老堂主丧命，如这等小人，不也同样死在了化鬼王手上，可见冥冥之中自有报应，姜老堂主英灵不散，自会讨回公道。”

    鹞鹰王瞠目怒喝道：“呸！姜堂主若真的英灵不散，为何让堂主之位落在了蚩浑手上，你二人真是迂腐，明明姜老堂主是被那蚩浑所害，他才能借此窃据高位，你们居然还以蚩浑这种小人马首是瞻，真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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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血色昆仑（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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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怒喝让雷鹏和萧庆俱是一怔，那萧庆脾气比雷鹏暴躁，喝道：“有这等事？鹰王老爷子你可不能乱说。”

    鹞鹰王冷笑道：“老夫会来骗你们这两个小辈？就在刚才，我和那蚩浑的人马大战一场，是那蚩浑亲口所言，许多人都听到了，难道还有假的。”

    方仲道：“那蚩浑确实这么说的，只因为觉得大事已定了，此事已不需隐瞒，为炫耀他功绩，便说了出来。我和欧堂主可做见证。”

    鹞鹰王道：“他以为老夫必死，谁知锻金堂的人突然杀到，救了老夫一命，这才让此事大白于天下。我问你，姜老堂主在时，对你二人多有提携之恩，如今他沉冤难雪，你们就这么算了？”

    萧庆大声道：“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了，此事若是真的，我萧庆一板斧砍掉他蚩浑的脑袋。”

    “很多人都想砍掉他的脑袋，可到现在他还活得好好的，反倒是你们，东奔西走，四处为他卖命，如今更是想和欧堂主的锻金堂为难，姜老堂主若知道你们如此作为，就算活着也气死了。”

    二人被鹞鹰王骂得哑口无言，方仲打圆场道：“雷庄主并不知情，若早知道，定与这蚩浑势不两立。”

    萧庆马上接口道：“正是，鹰王老爷子不必再说了，我和雷庄主即刻收拾人马，去杀了蚩浑和他招揽来的九黎之众，为老堂主报仇。”

    一旁的雷鹏却面露犹豫之色，似乎还在考虑取舍。鹞鹰王见到他这番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雷鹏看上去英雄气概，原来是个趋炎附势之徒，明知道姜堂主被害，居然并不表态，分明是不想为老堂主报仇。他又是个火爆脾气，当初说要打雷鹏和萧庆两个大耳刮子，如今方仲在旁边看着，顿觉放不下这颜面，他身形一动，已闪到雷鹏面前，左边空袖子一甩，呼的一声向雷鹏的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雷鹏避也不避，被结结实实打了一下，顿时嘴角挂血，弓着的身子晃了两晃，依旧一副恭顺模样。

    “你……你……雷鹏，你若不想为姜堂主报仇，直说就是，老夫也不勉强于你，就当姜堂主和老夫瞎了眼，认错了人。”

    鹞鹰王虽然没有了双臂，但他全力催发之下的空袖子可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的，这一下打得很重，要不然以雷鹏的修为，不可能被打得晃了两晃，嘴角流血。

    雷鹏缓缓道：“老爷子息怒，非是在下不思为老堂主报仇，而是我和萧兄弟这些人马，就算杀到蚩浑面前，只怕也报不得大仇，平白损失了这么多兄弟的性命，故此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作长远打算，既保全了兄弟性命，又能为老堂主报仇。”

    听雷鹏这么缓缓一谈，言辞清楚，打算长远，反倒是鹞鹰王和萧庆过于莽撞了。鹞鹰王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温言道：“原来如此，倒是老夫错怪了你。”

    “鹰王老爷子打得对，这些时日，在下的确听从蚩浑的指使，干了不少错事，明知不妥却没有出言反对，而是一味忍受，如我这般助纣为虐，就是该打。老爷子这一下便打醒了在下，委曲求全是求不来安稳太平的，只有自强才能自保，才能让人敬畏。”

    “说得好，我萧庆口拙，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却说不出来。”萧庆不好意思的挠着光头道。

    雷鹏接着道：“只是此事应当从长计议，还请鹰王老爷子和方兄弟进屋内说话，一起商量日后行止。”

    鹞鹰王点头道：“好，只是欧堂主那里还等着我等回话，不能耽搁太久。”

    鹞鹰王和方仲在雷鹏和萧庆的迎接下，向屋内走去，雷鹏冲着方仲一笑，轻声道：“艳红姑娘还一直记挂着方兄弟呢，说来也巧，不但方兄弟到了这里，艳红姑娘又在此地见到了几位昔日故人。”

    方仲愕然道：“昔日故人？”

    雷鹏边走边道：“正是，说不定你也是认识的，是两位道长和一位姑娘，我刚发现他们时，似乎受大战波及，俱都昏迷不醒，只有一位姑娘在一旁无助低泣，见她可怜，便想让你红姨代为照顾，没想到偏有这么巧的事，二人原是相识的。”

    方仲一听便知雷鹏所说的正是普玄和小兰等人，当时一片混战，是自己让司空谅护着几人趁乱出城的，怎么又会受到大战波及了，似乎在与蚩浑等人混战时，没见到他们几人。方仲急忙问道：“他们在哪里，我去见一见他。”

    雷鹏道：“俱都在屋内坐着，除了那姑娘没事外，三位道人被人打晕，如今也已醒了，应该没有大碍。”

    “只有三位道人和一位姑娘吗？”

    “手下来报之时，确实只看见四个人还活着，死尸倒也有三具。”

    方仲只觉一股很不好的念头浮现脑中，颤声道：“可知死的是什么人？”

    萧庆插口道：“在下只辨认出其中两个，一个是那蚩浑手下的青狼道长，反正那蚩浑已是我等仇人，死了青狼道长最好不过，就算活着，我也马上一斧头砍死了他。另一个看服饰是华阳门的弟子，还有一个便不知道了。”

    听闻死了的是青狼道长和华阳门弟子，方仲略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放心不下，问道：“那另外一个死了的长什么样子？”

    雷鹏道：“是个年长老者，看穿着打扮，更像是个商贾。”

    方仲一听便知是那姬老丈，此人也算是九黎之一，更是姬云袖的老爹，为人精明，又不喜多事，以独善己身为能，想不到竟然会死。方仲心中难过，这姬老丈若非自己正好投到他的店里来，也不一定会出事，如今却连命也丢了，真不知以后见到姬云袖时，如何向她交代。

    鹞鹰王也听得清楚，愕然问道：“司空谅那小子呢？”

    雷鹏道：“只有这么些人，或许另有旁人参与厮杀，打到别处去了，故此不在现场。”

    “这小子不会是力战不敌，便见死不救，自己逃了吧。”鹞鹰王随口说道。

    方仲摇头道：“不会的，谅兄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不敌，他大可回来找我，哪有不告而别的道理。”

    四人进入屋中客厅，便见里面已经坐着数人，男男女女的正在喝茶，主位之上一个妇人面带笑容，似乎十分开心。在她旁边，一位俏丽姑娘正搂着她的胳膊，一副亲昵之相。

    方仲一眼便看清主位之上坐着的正是昔日的艳红，只是如今的服饰大改，再不是朴素丫鬟穿戴，而是雍容华贵的亮丽宫装，旁边搂着她言笑晏晏的正是小兰。

    二人也看到了雷鹏陪着方仲、鹞鹰王等入内，那艳红看见方仲也来了，喜道：“仲儿，红姨正想着你呢，你便来了。”

    一旁的小兰见到方仲进来，眼圈儿一红，说道：“仲哥哥，你要为小兰做主，那司空谅差些害死我和三位道长。”

    方仲愕然问道：“司空谅怎么了？”

    小兰羞愧满面，垂头落泪道：“他趁火打劫，不但未救我和几位道长，还……还色心不死，想要非礼我……”

    “什么?司空谅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心以他的娘子为念，岂会贪图美色。”方仲摇头不信。

    那艳红道：“司空谅是什么样的人，小兰已经和我说过了，一个役鬼堂为非作歹的人，说几句向善的话，你便信了，仲儿，你也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容易轻信旁人。再者小兰和你我是什么关系，你信不过红姨、小兰，反去相信一个外人，岂非让我等失望。”

    艳红显然早已听小兰诉说过原委，久别重逢之下，她又不认识司空谅，自然以小兰说得为准。

    方仲道：“普玄道长呢？”

    雷鹏接口道：“三位道长都在后房休息，估计这时候已经醒了，我这便让人请他们出来。”自有随身之人奉了雷鹏之命，去后房请普玄等人前来。

    雷鹏让方仲和鹞鹰王坐下，不久便听得后房传来普玄的声音道：“仲儿你可来了，贫道这条老命差些就去见了阎王。”口齿有些模糊不清，似乎说话不大利索。接着人影晃动，后门显出普玄、定观、赖皮张的身影。那赖皮张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显然腿伤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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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 血色昆仑（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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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哥，你的腿怎么了？”方仲问道。

    “被那个天杀的华阳门弟子给刺的，不过还好只是伤到腿上，要是伤到头上就糟了。”赖皮张骂骂咧咧道，同时看了看普玄和定观的脑袋。这两位道人的脸依旧没有消肿，看上去一边胖一边瘦，有些滑稽。

    普玄道：“伤到头上怎么就糟了，就没要道爷的命。”

    “命是没丢，可牙没了几颗，这以后吃点东西就累赘了，我宁可腿上多扎两剑，也不愿丢了几颗好牙，没有了口福，再好的命有什么用。嘿嘿，以后你们两个别和我争吃的，硬的你们嚼不动，就喝稀的吧。”

    见到赖皮张幸灾乐祸的样子，普玄气道：“道爷吃惯了囫囵饭，不爱嚼，有牙没牙没什么两样。”

    赖皮张向雷鹏道：“雷庄主，你这里有没核桃，先拿几个来，道爷我牙好，啃得动。”

    普玄大怒，他本就心情不佳，提起脚来在赖皮张的屁股上踢了一下，骂道：“下一次再遇见人对我们不利，贫道再不拦在前面，第一个先把你丢出去。”

    雷鹏劝道：“好啦，事情都已过去了，几位道长又没什么大的损伤，还是说正事吧。”

    方仲道：“道长，小兰姑娘说是司空谅见死不救，甚至还起色心，此事是不是真的？”

    普玄皱眉道：“此事贫道也不清楚，只因为那时候我已晕过去了，但在之前，司空谅那小子却还装模作样拦住了那个瞎了一眼的武连风。说实话，贫道虽然不喜欢司空谅，但更不喜欢那武连风，要说他们两个谁生谁死，还是瞎了一眼的武连风去死比较好一些。”普玄把自己这一伙人自客栈走后，被青狼道长堵住，然后贾连诚、武连风出现，直到动手都说了一遍，一直到被贾连诚一脚扫飞，之后的事就模糊不知了。

    赖皮张和定观所说与普玄大同小异，都说只见司空谅与人相斗，但之后的事却都不知，剩下的小兰补充，便把整件事勾勒了出来。姬老丈与青狼道长打了个两败俱伤，青狼道长先毙命，姬老丈重伤之后又被武连风所杀，而司空谅趁机打死了贾连诚；武连风见势不妙而逃走，司空谅色心大起，妄图非礼小兰，正巧雷鹏和箫庆的人马路过，司空谅受惊逃走，于是小兰得救。

    此事前半部分都是真的，连普玄和赖皮张都亲眼所见，只有最后因为众人死的死，昏迷的昏迷，这才没有人证。小兰抹着眼泪道：“仲哥哥若是不信，以后见到司空谅时，他定然会说我的坏话，好为他辩白。怕只怕，这司空谅从此以后，都没有脸来见你。”

    小兰对于司空谅是否丧命并无把握，故此先在方仲这里埋下一个因头，免得这司空谅真的出现时，自己不好应付，如今先把此事说了，将来司空谅再说她的不是，反倒落了口实，不易让人相信。

    方仲又气又怒，说道：“待我真见到司空谅时，自会好好质问于他，更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言语。”

    小兰转颜为喜道：“多谢仲哥哥为我作主。”

    鹞鹰王一直在旁边听着几人说话，此时才淡淡道：“小兰姑娘，老夫怎么就没看不来司空谅那厮这么无耻呢。”

    小兰道：“是那司空谅在你面前隐藏太深的缘故。”

    鹞鹰王讪笑道：“这么说来，是老夫的一双眼有些瞎了，反不如小兰姑娘你看得明白。”

    雷鹏插口道：“只要诸位没事就罢了，还是想一想接下来的大事吧。”

    鹞鹰王把欧堂主那边的事一说，雷鹏自然愿意合兵一处，那蚩浑不过是大法师的马前卒，只是蚩浑所领的九黎之众还不足为惧，但其余的人如化鬼王、妙夫人等，再加上华阳门的岳光祖，这样一股力量绝非锻金堂和驭兽堂两卫人马可以抗衡的，所以即便和欧堂主抱做一团，依旧危险万分。

    方仲把自己建议欧堂主去蜀地暂避的事也说了，雷鹏和萧庆自无异议，趁着大法师还在领人攻打昆仑，早走不如晚走，即刻吩咐收拾起行，先到欧堂主那里汇合。

    长话短说，数个时辰后，两卫人马已与欧堂主所领的锻金堂聚在一起。欧堂主大喜之下亲自出门迎接，把雷鹏和萧庆接了进去。方仲则让雷鹏派了几个人和自己一起去姬老丈身亡之地收尸，不管如何，姬老丈待自己不错，更是姬云袖生父，决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到了小兰口中所说的小巷之处，方仲逐一查看尸体，发觉青狼道长确实是死在姬老丈的手中，那青铜短槌就在青狼道长的尸体旁边，肚腹之下一个大洞，显然是此物所伤。而姬老丈浑身上下伤口无数，但最致命的却是一处贯通前胸后背的利刃所伤，似乎真是那武连风的长剑所为。又去查看贾连诚尸首，方仲就觉得有些奇怪，此人修为不错，在华阳门又深得器重，以司空谅的本事或许能赢，但要说杀他却难，而且贾连诚是中的剑伤，司空谅根本就不用剑，又怎么会杀了此人。

    莫非小兰惊慌之下记错了，此人不是司空谅杀的，而是另有其人，又或者就是那武连风所为！

    方仲越想越有可能，那武连风为人阴险，杀起同门来毫不手软，看来其中的事，那武连风应该知道的最清楚，日后见到此人，不妨仔细的问一问。姬老丈的尸体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带走，便就地用废墟之中的柴火烧化了，捡取了尸骨，以备交给姬云袖。为怕她不信，方仲连那根青铜短槌亦拿走了当作见证。

    方仲再见到欧堂主时，他已准备着离开天墉城，大队人马即将开拔。欧旭来到方仲面前道：“方兄弟，你也随着我们去吧。这昆仑派弟子也没什么好当的，不如无拘无束的浪迹天涯，多么逍遥快活。”

    方仲苦笑道：“兄弟也是这么想的，可惜答应别人的事却一定要做到，否则岂非成了言而无信之人。我只怕不久便要远行，不能和欧兄在一起了。”

    欧旭道：“你要上哪里去？”

    “听闻昆仑以西有天河，天河过去有白山黑水，那里是极其广阔的雪域，我欲到那里去走一走。”

    欧旭惊道：“这是极远之地，险恶荒芜，豺狼恶兽极多，方兄弟要去那里，没有周全的打算可不行。”

    方仲点头道：“正是，所以我想孤身前去，而三位道长和小兰姑娘便要托付诸位照顾了。”

    欧旭拍着胸脯道：“没有问题。”

    方仲又想到自己这一去，肯定会遇上一些不测之事，可怜自己的三柄宝剑，一柄火岩剑已彻底断成了两截，而飞鱼剑两刃都是豁口，简直像一把锯齿，只剩一柄灵性受损的龙吞宝剑还可使用，说起来，这龙吞宝剑应该是那真正的卢公礼所使用的佩剑。到如今，自己居然没有一柄好好的宝剑可用。而锻金堂向来以精于打造兵刃为能，何不向他求肯一下。方仲道：“欧兄，我这里有几柄受损宝剑，可否给小弟看一看，能不能恢复原样。”

    欧旭道：“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我那里上好的宝剑多得是，随你拿几柄去。”

    方仲道：“自己的剑用得惯了，还是原来的好些。”

    “既然这样，你拿来我看，其他的大话我不敢说，但要论打造兵刃，此地还真找不到第二家来，休说只让你的剑恢复原样，就是再进一步都有可能。”

    见到欧旭自信满满的样子，方仲大喜，即刻回到狰狞兽那里，把丢在包裹之中的两截火焰剑等取了出来，交到欧旭手中。此刻欧堂主也注意到了二人的举动，笑吟吟来到近前，取了那柄飞鱼剑用手指弹了弹，说道：“材质不错，火候很差，若让老夫亲自出手锤炼一番，当可让它跻身神兵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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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血色昆仑(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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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听了又惊又喜，欧堂主能说这话显然不是随口瞎说的，他在炼器之上的造诣，只比欧旭为高，不会比之差，所说的话极有分量。欧堂主放下飞鱼剑，又到欧旭手中接过断成两截的火岩剑，说道：“此剑的材质一般，只是属性稀有，故而只比一般宝剑稍好一些，但想更进一步却难，除非再溶入其他材料以血炼之法祭炼，或可媲美欧旭的那柄血炼宝刀。”

    欧堂主把那两截断刃放下，又取了那柄灵性大失的龙吞宝剑，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材质一般，手法也一般，唯温养时间颇长，才修出此等灵性，除非一直用真火祭炼，才能缓慢改变此剑资质，也许几百年后，可以成为一柄绝世宝刃。也只有那些名门大派，才会让一代代的人为了这样一柄凡铁，舍弃无数人宝贵的修行时间，为人作嫁似的修出这一柄宝剑。”

    在欧堂主口中，这柄龙吞宝剑十分的不堪，不止剑不好，连祭炼方法也十分下乘，可在方仲所知的昆仑练剑方法之中，却是最正规的祭炼之术，甚至连赖皮张都认为一柄好剑材质并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日积月累的真气灌注和修炼，只要时间到了，凡铁也能成神兵。

    方仲道：“炼剑之法不就是如此么，难道欧堂主以为不妥？”

    “当然不妥，试问你手中之剑为谁而用，只能是为自己，既然如此，后人之事关你何事，你只要今生拥有一柄绝世好剑就可以了，旁人想为他人作嫁衣，那就让旁人去做。（）我锻金堂弟子挂在口上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拥有一柄与你息息相关之剑才是毕生所求，舍此不作他想。”欧堂主又从头上拔出自己的血炼宝刀，伸手一抖，一柄散发着灼热红光的长刀出现在手中，说道：“老夫从未想过这柄刀会留传后世，当我身故之后，此刀即死，而此刀若折断，亦是老夫丧命之时。我命即刀，刀即我命，二者为一，此正是我锻金堂的血炼之法。”

    方仲听说过血炼之术，但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之中，这并非是件光明正大的事，用血炼之法祭炼的兵刃的确十分霸道犀利，但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只能自己使用，不能流传后世，这在讲究师门传承的门派之中，根本不受待见，也只有一些人出于兴趣才用血炼之法祭炼一些隐秘的东西，好让旁人拿去了也无法使用。

    “依欧堂主的看法，晚辈这三柄剑该当如何处置？”

    欧堂主沉吟道：“一般人用多柄剑的，都分阴阳雌雄子母连环等剑式，如你这般的倒真难办。方公子觉得自己真需要这么多的宝剑么？”

    方仲心道只是自己用的话，一柄剑也足矣，但当自己施展真如化身之时，三柄剑也只是刚好够用，点头道：“晚辈的确需要这么多剑。”

    “好，那老夫就再添你一些东西，把这三剑全都祭炼一番，不过在祭炼之前，我要问你是否愿意用血炼之法来炼剑，方公子若觉得此剑还想流传后世，那就别用血炼之法，只在老夫手中锻造一番，一样可以恢复原样，甚至还能稍许精进。你若想此剑只属于你一人，并且与你同甘共戚，那就用血炼之法没错的。当然这血炼之法也分两种，一种是与命休戚，一种是与血休戚，与命者除了自己，谁也别想使用我的宝刀，与血者，非是我同胞骨肉，使唤不动我的宝刀。至于威力，自然是与命休戚来得大了，与血休戚次之，你修为越高，兵刃也越厉害，只是兵刃若受损，你也受害不轻。我锻金堂里一般修为高一些的，就炼这与命休戚的祭炼之法，修为差一些的，索性别炼，反正炼了兵刃也不厉害，万一被毁反而受损不小。老夫说了这么多，方公子可有选择了吗？”

    方仲自己拿不定主意，问道：“若晚辈用血炼之法祭炼此剑，此剑能够厉害到什么程度？”

    欧堂主道：“方公子如今的修为并不算高，故此用血炼之法炼出来的刀剑，最多也就宝剑之属，和这三柄剑未受损时差不多，离神兵利器还差一些。”

    方仲奇道：“那晚辈还不如不用血炼之法。”

    “话不能这么说，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可用，老夫看你与那蚩浑打斗时，已是练气后期的修为，也许不出十年，你就能踏入炼神境界，修为提升了，宝剑也更犀利，到那时，手中兵刃就等同于神兵利器，比旁人辛辛苦苦数百年才修来一柄宝剑强得多。我锻金堂于铸剑之道浸淫数百年，早已明白各种优劣取舍，所以老夫才劝你选择血炼之法。”

    “好，欧堂主既然这么说，晚辈便试一下。”方仲终于下定决心道。

    欧堂主笑道：“老夫看人还是挺准的，方公子前途不可限量，自然要打算得长远一些。其实老夫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这三柄剑，正好对应水火金五行，方公子携带数剑却无剑匣，十分不便，我锻金堂藏有一件旧物，乃是一只蕴含五行之力的组合剑匣，镶嵌有五行珀玉，可同时收藏五柄宝剑，各自对应五行，平时不用时，用这五行珀玉温养，不管摆放多长时间，都可保持灵性不失，使用时可展开剑匣，任意抽取。老夫把此物赠送于你，正好相得益彰。你虽然现在没有凑齐五行之数，但若在后来收集齐了，都放在这剑匣之内，就可使用剑匣自带的一种小五行凌云剑阵，同时出剑斩杀敌人，威力十分不凡。”

    欧堂主让欧旭进屋取出一物，乃是一只造型古朴，打造十分精美的铁盒，有肩带可背，两头一边大一边小，大的一边有开口，小的一边则有一个可以选择的轴，欧旭按住铁盒的一个凸起处，咔嚓的一声响，铁盒瞬间展开如一面扇形，露出五个排列整齐的剑匣，正好可以容纳各式宝剑。那剑匣的两边都镶嵌着一颗颗玉石，荧光闪闪，应该就是欧堂主口中所说的五行珀玉。整个铁盒看上去有些大，自然不适合挂在腰间，是需要放在背上才能不显得累赘。

    方仲道：“晚辈见有些人把长剑之类的炼化成介子模样，收藏十分方便，不知这剑匣可不可以？”

    “用血炼之法当然可以这么做，就是寻常的宝刃，也可以通过炼宝诀缩小收藏，只是这样一来，我锻金堂好不容易打造的这个五行剑匣就没法流传后世了，花这么大的精力做这样一个东西，任谁也不愿意一世而亡，所以此物还是不血炼的好，就当是我锻金堂历代先祖的一点留念好了。”

    方仲正色道：“晚辈定会好好收藏此剑匣，不负欧堂主厚赐。”

    欧堂主点了点头，笑道：“好了，事不宜迟，老夫即刻为方公子炼剑，在此之前，还要借三滴精血一用。”

    锻金堂炼剑早已习以为常，随便到哪里，这铁炉是一定不会拉下的，欧堂主亲自为方仲炼剑，自然让锻金堂的所有人轰动了起来，谁都想见识一下欧堂主的炼器神技，毕竟他老人家已很久不曾在众人面前展露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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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血色昆仑（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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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火迅速燃起，火炉旁各有一个锻金堂弟子*着上身，抓住火炉边上的巨大风箱来回拉动，炉口窜出的火焰足有数丈来高。欧堂主先取了断成两截的火岩剑放在炉口火焰之上，灼热的火焰迅速把火岩剑烧灼成了赤红之色。

    在火炉旁边另有一座铁台，两边摆放着无数柄铁锤，欧旭亲自操持一柄铁锤，站在那里跃跃欲试。

    随着欧堂主一声令下，两道红光迅速从火炉之上飞到铁台，欧旭轮锤便砸，每砸一锤，下面就火星四溅，连续数十锤后，那欧旭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下方的两道红光已凝结在一起。欧堂主火钳一勾，铁台上的火岩剑又飞入了炉口之中，这时在旁边的几个锻金堂弟子取出早已准备好了的五金之物，按先后顺序逐一添加了进去。欧堂主掌中燃起真火，一团火焰打在了火岩剑上，把方才添加的五金之物，融入剑身。

    每加一种材料便都有一个融化、捶打，再融化的过程，直至宝剑彻底成形，火光大放后，欧堂主从一只瓷瓶中倒出数滴鲜血洒在红光之中。

    血滴一入红光之中，便化为一股青烟包裹住了红光，欧堂主火钳夹住红光，大喝道：“淬火！”

    早就等候的锻金堂弟子抬起数只水桶，一下全都倒在了那红光之下，雾气缭绕之下，红光暗淡了下来，露出一柄暗红色的长剑，正是原来的火岩剑，只是如今的颜色深了一些，多了点暗金之色，应该是被欧堂主添加了其他的东西所致。

    欧堂主一待此剑现形，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红色剑光冲着一旁的方仲飞去，喝道：“接住，此剑尚处于混沌之中，迅速贯气用剑割一下手臂，好滴血认主。”

    方仲不敢怠慢，急忙伸手接住剑光，一入手便被烫的差些丢掉，忙运气于剑，朝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血色一现，迅速溅在长剑剑身之上，此剑那暗红色的剑身顿时亮了起来，一股与自身血肉相连的感觉涌上方仲心头。

    欧堂主又挥手让人捉来一只牛来，向方仲道：“原本杀一个人更好一些，剑的杀气更重，不过一时寻不到恶人，就用牛羊代替，趁着此剑灵性未醒，用血祭让其开锋。”

    方仲想不到这血炼之术还有这般多的讲究，只得一一遵从，等杀完牛后，擦去血迹，这新的火岩剑已自然而然的爆发出一股凌厉杀气。欧堂主让他把剑插入那五行剑匣，接着去祭炼那飞鱼剑。

    这三柄剑的祭炼方法各不相同，足足过了三个时辰，三柄剑才都血炼完成，都收入了五行剑匣之中。此刻的欧堂主连续施展真火祭炼，早已气色萎靡，看上去十分疲惫，三柄剑一重铸完成，便盘坐下来打坐运气。锻金堂的弟子迅速撤去火炉，收拾好铁锤等物，把欧堂主抬入一辆马车内休息。

    欧旭比他老爹要好一些，到底是年青人恢复得快，他来到方仲面前说道：“方兄弟，这三柄剑都是我爹亲自打造，除了我使用的这柄血炼宝刀之外，这是我第二次见他为旁人如此尽心尽力的去祭炼兵刃。”

    方仲感激非常，欧堂主和他不过是初次相见，却如此慷慨，也许不是看在自己的面上，而是因为鹞鹰王和欧旭的缘故，但不管如何，自己都欠了欧堂主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锻金堂有难，自己无论如何也会前来帮忙的。

    方仲道：“欧堂主大恩在下记下了，锻金堂要去蜀地，我本该陪同，只是现在还不能与你们同行。”

    欧旭道：“你现在就想去那什么雪域？”

    “不是，我想再回昆仑一次，去看看山上到底如何了。”

    “什么？你既已不认自己是昆仑弟子，还去昆仑作甚，他是生是死关你屁事？”欧旭万分不解的道，毕竟现在回昆仑简直就是朝火坑里跳，无伦那一边都对方仲不利，没必要再去趟这一滩浑水。

    “欧兄不知，那昆仑生灭虽然与我无关，但山上弟子却并不都是可恨之人。尤其有几人对在下有大恩，如今危难在即，我怎么能够抽身事外，至他们于不顾。”方仲想起了钱文义、紫阳真人，还有天玄宫宫主无念、姬云袖等人，特别是姬老丈已死，若是姬云袖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实在良心难安。

    欧旭道：“你若主意已定，我也不来劝你，还望你自己小心在意。”

    方仲笑道：“我会小心的。”方仲背着这五行剑匣，又去见鹞鹰王、雷鹏、普玄等人，诉说自己再上昆仑之事。鹞鹰王本想同去，但他身上之伤未愈，方仲执意不肯，也只得作罢，言明了若从昆仑山上回来，定然追来相会。普玄等人帮不上什么忙，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让他快去快回。小兰坐在艳红的车上，与之形影不离，似乎连方仲也忘记了，只是陪着艳红说笑。方仲和她说了一声，小兰道：“仲哥哥想去便去，要来便来，小兰说什么话有用吗？”

    方仲纳闷无语，骑着狰狞兽再次向玉虚峰奔去。锻金堂和驭兽堂两卫人马离开天墉城，向着蜀地进发……

    昆仑台畔死尸遍地，大多是昆仑弟子。岳光祖骑着墨麒麟终于踏上了昆仑台。

    台上亦躺着七八具尸首，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那苍祯道人，他在见到紫阳真人死后，还想利用大阵顽抗，但在陆吾神兽随着紫阳真人一起身死后，这落水银河阵再也没有了先前威势，在无数的灌顶傀儡攻击之下，各座法台迅速沦陷，直至他本人被岳光祖一剑诛戮，也算死的悲壮。

    卢公礼亦骑着离朱神兽来到昆仑台上，他的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青衣女子，却是那天玄宫的青衣仙子冷玉函，不知如何并没有逃脱，反而落入了他的手中。对于死了这么多的昆仑弟子，他眼中毫无怜悯之色，似乎根本不认得这些人。到了台上，将冷仙子一下丢到脚下，冷笑道：“差些让这贱人逃了，还好老夫见机及时，把她擒住。”

    岳光祖道：“这不是天玄宫的冷仙子么，卢道兄擒住她意欲何为？”

    “这女人乃是天玄宫四仙子之首，原本那宫主之位，应该传个给她，可惜那彤霞大师临死之时改了主意，却传了二弟子红服仙子。”

    “红服仙子修为更高，当然要传给她了，本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你便不知了，冷仙子因宫主之位旁落，而素有怨言，如今昆仑覆灭在即，还有人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若是能扶持一两个背叛之人，演身说法，分化瓦解，也不失为一种手段。”卢公礼笑着道。对于计谋之道，他向来是十分自信的。

    岳光祖点头道：“卢道兄所言不错，如今玉虚宫有玄春子道兄为我所用，这天玄宫若也能有个人听我吩咐，这昆仑便可一鼓而定了。”岳光祖向后喝道：“玄春子道兄，你过来一下。”

    远处遁光一闪，人影已到了昆仑台上，现出玄春子那有些发白的脸色。玄春子躬身道：“岳真人有何吩咐？”

    岳光祖向地上躺着的冷仙子一指，冷冷道：“你曾经劝过她为我效力，可惜她不听，如今紫阳真人已死，昆仑大势已去，问问她可愿意回心转意。”

    玄春子忙道：“贫道这就劝一劝她。”走到冷仙子身前一看，只见冷仙子双目紧闭，已经昏厥。他探手输入一道真气，不一会那冷仙子身子一抖，眼帘睁开，看着玄春子露出警惕之色。

    玄春子柔声道：“冷师侄，你无恙便好，如今昆仑大难已至，不如放下这些小恩小冤，留有用之身以修大道，随我尊奉岳真人为首，你觉得意下如何？”

    冷仙子犹豫片刻，轻咬嘴唇道：“只求留妾身一命即可。”

    玄春子大喜，自己真愁孤家寡人一人，若能把冷仙子拉拢到一起，对自己大有益处。他把冷仙子扶起来说道：“贫道担保冷仙子无事，岳真人已答应将来这玉虚宫留给我执掌，到那时，这天玄宫便是你的。”

    冷仙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颜色，嘴角一翘道：“当真？”

    “贫道一言九鼎，绝无戏言。”

    冷仙子道：“那师侄就听师叔的吩咐了。”她盈盈拜倒，向玄春子行了一礼，又起身至卢公礼面前，作势拜倒，就在一叩之间，她忽从袖中飞出一剑，寒光一闪，已射到卢公礼的胸前。

    卢公礼猝不及防之下，周身骨节大响，瞬间化作六臂之身，身形巨大之下，这一剑刺得偏下，并未扎中要害，但还是疼得一声闷哼，险些从离朱神兽上掉下来。卢公礼大怒之下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冷仙子的长发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松纹古剑向前一捅，顿时把她戳穿在长剑之上。

    玄春子惊道：“师兄住手。”可惜卢公礼并未停手，眼睁睁看着那冷仙子口中吐血，慢慢转过头来，向着玄春子艰难道：“我最恨的便是背叛师门的叛徒。”头颅一歪，便即香魂渺渺。

    玄春子愕然无语，他向着卢公礼抱怨道：“卢师兄，你怎么把她杀了？”

    卢公礼冷冷道：“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女子，杀便杀了，有什么可惜。玄春子，老夫再说一遍，我说是你师兄时便是师兄，我不说时，就是*师座下的千幻上师，不是你想叫就叫的卢师兄。”他把手中之剑一抖，冷仙子的尸首扑通一声掉落在玄春子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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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血色昆仑（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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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春子看着脚下尸体，如丧魂落魄一般，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岳光祖轻叹一声道：“玄春子道兄不用难过，就算昆仑派的人都死绝了，只要我华阳门还在，派一些门下弟子给你看守门户也不是什么难事。”岳光祖的语气之中对昆仑派弟子的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哪怕玄春子只剩的一个孤家寡人，都没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自己分几个人过去给玄春子撑撑场面，这简直就把玄春子当着了一个傀儡，随时都可以一脚踢开。

    玄春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卸磨杀驴，紫阳真人一死，四灵万象阵一破，岳光祖的对自己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在这之前还答应说要把玉虚宫让给自己执掌，只怕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以岳光祖的为人，岂能还给昆仑有翻身的机会？

    玄春子心中如同打翻了无味瓶相似，什么滋味都有，他抬头向前方一看，只见岳光祖已和卢公礼向玄女台方向走去，那是四灵万象阵最后一阵，只要一破，玉虚宫就如同一位无力反抗的裸女一样任君采撷了。

    身后又传来无数的嘈杂之声，*师所率的大队人马正蜂拥而来，跨过无数尸体，从他身旁穿过，没人搭理他一眼，就这样滚滚而去。

    一种被人利用后又被抛弃的无力感和怨愤油然而生……

    很多人相信旁人会信守承诺和道义，其实能够让二者都遵守并执行下去的，不是双方真的有多大的交情和高尚的情操，而是相等的地位和权力，如果不对等，不管当初说得多好听，将来多么美好，都只是弱势一方的一厢情愿。

    玄女台因为有一座玄女神像而得名，是玉虚宫前九龙桥头最后一道防线。此刻的玄女台虽然没有了落水银河阵的庇护，但整个玄女台的四周却都笼罩在一片灰气之中。

    而在灰气深处，可以听见无数的风声呼啸，在里面狂刮不止。

    镇守玄女台的便是曾经带人灭了邀月堂的玉机子，玄女台下同样镇着一只号称英招的神兽。

    岳光祖和卢公礼在玄女台前停了下来，向四处一看，并未见到烈毒堂的毒人王和其门下弟子，显然依旧陷在这大阵之中厮杀。岳光祖冷笑道：“看来这毒人王言过其实，除了施展下毒这等见不得人的小伎俩之外，破阵杀敌实非其所长。”

    卢公礼点指笼罩住玄女台的灰气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岳光祖凝神瞧了片刻，笑道：“这毒人王的胃口不小，他施展神通把玄女台整个都包围了，想不放走一个，把这里面的人统统杀光。”

    卢公礼道：“胃口大，也要吃得下才行，别吞得急了把肚子撑破。”

    “到底是他的胃口大吃得下，还是肚子先撑破，等上几个时辰就知道了。”

    “若是他一天破不了阵，难道我们就要在这外面等上一天？”

    “卢道兄若等不得，那就去助毒人王一把，也进玄女台破阵。”岳光祖微笑着道。

    卢公礼骑着离朱神兽在灰气外面走了几步，伸指一点，一缕指风飞入灰气之中，才刚触及，那灰气如涌浪一般顺着指风而去的方向喷涌而来。卢公礼一掌拍出，想阻挡那灰气，谁知掌印在灰气面前如同冰雪遇上骄阳一般，迅速消散，融入灰气之中，不见一点动静。

    卢公礼闪身越开灰气笼罩，笑道：“有些意思，这灰气如同活得一般，还会自己攻敌。”

    “但不知里面发生了些什么，被这灰气阻隔，可什么都看不见。”岳光祖皱眉沉吟道。

    这玄女台并不大，从前面退下来的很多昆仑弟子并非都躲到玄女台中去，而是从两旁绕过，要么飞去玉虚宫，要么直接逃亡，彻底死心，与昆仑诀别。随后追来的人又并非想把这些人都斩尽杀绝，故此大都停在了玄女台前。

    没过多久，岳光祖身后便人山人海，*师所统领的大队人马在昆仑台被破后跟了上来。卢公礼回到*师身前，说道：“启禀法王，这玄女台还未攻破，毒人王布下了一座毒阵，包裹住了此台，我等想帮忙亦无处下手。”

    *师此刻已站在了最前面，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前方灰气，淡淡道：“那就看一看他在里面做些什么，若是即将取胜，我等就等一等他，若是相持不小，到那时本法王自有处置。”

    “可是灰气阻隔，观看不清。”

    “雕虫小技岂能难得住我。”*师轻轻一抬手，腕上飞出一只手镯一样的东西，迎风一涨，化作磨盘大小，悬浮在众人眼前。这手镯放大之后，众人才看清上面刻满了玄奥经文，乃是一只经轮。*师原本有一只巨大的转经轮，可惜被仓堂主施展钉头七箭书时硬生生给摧毁，如今的这一只明显要小了许多，应该是后来祭炼的。

    此轮悬在空中后，*师屈指一弹，一道光华打在经轮之上，此轮逐渐旋转，经轮之中光芒大放，一面散发着青光的画面出现在经轮之中。此画面颜色单调，可看出里面有人影在闪动。*师道：“暂且就这么看着吧。”

    众人目光都投在那悬浮的经轮之内，果然眼光穿过此轮的青光便可看破灰气，见到里面的人影，只是画面之中所有人都是青蒙蒙的一种颜色。

    岳光祖也注目其中，只见经轮之中的玄女台有一座十分高大的女子雕像，而在雕像四周，无数人躺倒在地，生死不知。那些人大多是昆仑弟子，但也有一些身穿黑衣长相怪异的烈毒堂弟子。那些昆仑弟子许多人面色黝黑，口鼻流血，一见便知是中毒而死，但死去的烈毒堂弟子就十分奇怪了，无数人肢体不全，血污横流，死法比昆仑弟子惨烈的多。整个昆仑台刀剑散了一地，一片死气沉沉。

    这里面似乎早已大战一场，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在这片灰气笼罩之中忽地狂风大作，一条十分巨大的异兽扇着翅膀从天而降，那兽如同一匹骏马，但全身都是虎斑，背生双翅，四足生风，踏落在台上。兽背之上坐着一名老道，卧蚕眉，方正脸，正是那玉机子。

    此刻的他道冠歪斜，满脸的惊慌之色，甫一落地，便挥舞长剑向后方连劈不止，众人只见剑气纵横，把后面搅得一片狼籍。但过不多久，一条佝偻的身影骑着一匹骆驼接踵而来，玉机子立刻纵兽飞向半空，同时剑光大亮，冲着空中一剑刺去。他剑光所去方向空空荡荡，根本没人，众人不免有些诧异，不知这玉机子为何会如此。

    但接下来的一幕顿时让众人明白他为何会这样，只见玉机子一剑刺出后，骑着这匹异兽向空中窜去，但突然就如撞到一面无形的墙壁上一般，再不能前进分毫，反而让那匹异兽飞羽散落，四足乱蹬，扑打着翅膀掉了下来。

    卢公礼道：“这玉机子想逃走，但却出不去。”

    岳光祖道：“看来毒人王真的想一网打尽，可是怎么里面只有这点人，莫非烈毒堂和昆仑派的人都已经死了。”当初这烈毒堂来打这玄女台，本身带的人就不多，如果都战死了也毫不意外。

    此刻随着*师而来的还有离夫人、妙夫人，陪在妙夫人身边的便是那烈毒堂的媚毒心，她也仰起俏脸，注目着这玄女台的情况，见到那些砺丹堂弟子也倒在这里面，面色就有些阴沉。可当她看到那佝偻的身影手中所提之物时，又俏脸煞白，禁不住身子一抖。原来那佝偻的身影两只手中拿着的是分别是一截人手和一颗人头，也不知是谁的。佝偻的身影无疑正是那烈毒堂堂主毒人王，所骑乃是那一匹金眼驼。而玉机子所骑异兽，如无意外，便是那英招神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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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血色昆仑（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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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人王的身影都笼罩在一层灰气之中，经过刚才玉机子的一通剑光狂斩之后，已暗淡了不少，只见他把手中一截残肢往身前一抛，砰的一声，残肢炸裂开来，化作一团血雾，毒人王口鼻张合，把这些血雾都吸进了自己体内。他身上暗淡下来的灰气即刻就恢复原样，接着一张口，又吐出一团灰气，融入周围的灰气之中。

    众人透过经轮所化画面看到后，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毒人王怎么像野兽一样吞吃旁人血肉。妙夫人妙目流转，看到媚毒心面色苍白，笑着道：“怎么了，妹子关心毒堂主会不是那老道的对手？”

    媚毒心堆笑道：“干爹正追着人打，又怎么会不是旁人的对手。”

    “那你的脸色为何不大好看？”

    媚毒心略显难过的道：“妾身是为那些随着干爹进去破阵的弟子担心，夫人不见此刻那阵中几无活人，可知这些弟子都殒命其中了，想起自己与他们一般都是烈毒堂弟子，往事回眸，不免神伤。”

    妙夫人笑道：“妹子也太多情了些，这些人死就死了，有什么可伤心的，只要毒堂主没事就好。”妙夫人觉得媚毒心今日有些多愁善感，不像她往日为人。

    玉机子从灰气之中冲出却未成功，又向另一边飞去，这英招神兽御风而行，速度极快，金眼驼追不上他，但毒人王根本不急，依旧慢悠悠在后面追着。玉机子在远处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一股贴地而来的龙卷风由远而近，呼啸着淹没了毒人王的身影。

    众人一时失去了二人踪迹，只听得到那玄女台风声呼啸，好一会才逐渐消失。

    画面终于又清晰了起来，毒人王首先出现在众人眼中，只见他此时已两手空空，原本拿着的一只头颅也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被他如前一般吸收后转换成大阵灰气，还是扔掉了。此人原本用黑布罩着头脸，此刻居然把黑布掀在脑后，露出自己的真容。透过画面之中那青蒙蒙的光华来看，毒人王的脸庞终于第一次在众人眼前显露出来。需知这毒人王真容，即便如*师等人也都未见过，一直如佝偻的老人一般黑布罩头，让人神秘莫测。

    青光之中是一张长相威武的面容，浓眉大眼，看上去十分年轻，只是这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除了眼眶之中的眼珠可以转动之外，面容僵硬，如同死人。他的口鼻之处尚挂着几缕鲜血，应该是刚才吸收血雾之时留下的。

    妙夫人吃吃笑道：“想不到毒堂主也是这样一个雄壮之人，怪不得妹子这么担心干爹的安危。”她说话时语气戏谑，意有所指，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媚毒心看着这张脸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淡淡道：“这又不是他自己的。”

    妙夫人愕然道：“什么？”

    妙夫人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画面之中情形忽变。或许是被毒人王逼得急了，玉机子忽然展开剑法，把自身化作一条旋风组成的风龙不顾一切的向着毒人王扑去。玄女台原本有一座分卷残云阵，是符道之人才能激活的，虽然玉机子不是符道之人，但他座下英招却是此阵灵兽，借助此兽之力，整个玄女台都是狂风大作，风影呼号，把毒人王吹得离地而起，然后硕大的剑光力劈而下。

    毒人王把一只手抬起，向着空中拍去，虽然这一掌所化灰手范围也颇广，但与玉机子临急拼命的这一剑相比，还是略有不敌，二者相持没多久，玉机子的剑光便破掌而下，眼见就要落到头上时，噗的一声，毒人王的手臂忽然爆裂开来，化作滚滚血雾一下子淹没了自己和玉机子二人。

    血雾翻滚，没过多久便静止了下来，接着这些血雾如苍龙吸水一般化作一条长蛇，俱都被一人张口吸了过去。血雾一淡，众人便见空中落下一具面色灰白的尸体，一柄灵光大损的长剑翻着跟斗插在了地面之上，玉机子的尸体才噗通一声砸落下来。

    玉机子一死，他所骑坐的英招神兽却并未毙命，化作一阵狂风从血雾之中脱困而出，落到远处吼叫不已。看来此兽同白泽一般，是生灵所聚，一般刀剑伤不了它

    “嗯，这是什么法术？”岳光祖皱眉道，他一开始看到毒人王断臂自保，还以为他要吃大亏，谁想血雾一散，玉机子反而丧命了。

    卢公礼道：“这定然是一种极耗功力的厉害神通，和血咒极其相似，但霸道之处尤有过之。毒堂主虽然取胜，定然自身损伤不小。”

    旁边众人都觉得卢公礼所言不错，自损手足的功法若不厉害，谁还愿意去使用，就算是这样，很多人都觉得代价太大，两手两脚加起来也只能施展四次，四次过后岂不是彻底残废。这种本事就算再厉害，学得人也不会很多。

    毒人王在把飘散的血雾都吸到口内之后，这才低头看了看破烂的衣袖，刚才自爆的是右臂，如今只剩下左臂还是完好无缺的。他用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刀，在地上慢慢寻觅起来。

    过不多久，他居然从地上拽起一具死尸，用刀比划了一下，再看看自己右臂，接着刀光一闪，把那死尸的右手给卸了下来，然后还刀入鞘，捡起那只断臂……

    毒人王举起右手，试着握拳伸掌，似乎在适应这刚接上去的右手。

    经轮前方，观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毒人王竟然把别人的东西安在自己身上使用，难怪他对于自爆自己一条手臂毫不心疼，大不了再装一条便是了。

    毒人王的人影并未就此停止下来，他在接好右手之后，居然又在众多死尸之中寻寻觅觅，见到一具长相清秀的尸体时，拔出小刀，俯身在这具尸体旁边细细切割，不久便掀下一张面皮，在自己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对照了一下后，点了点头，折叠了放入怀内。

    这次连卢公礼都感到有些恶寒，愕然道：“他竟然连别人的脸皮都要？”想到一开始看到那张略显英武的脸，顿时明白过来，这毒人王的脸只怕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从别人的脸上剥了来，又戴在了自己头上。

    若非*师以此经轮看到了里面场景，只怕众人根本不知这毒人王还有这等爱好。妙夫人厌恶似的一皱眉，再看向媚毒心的眼神就不是刚才那戏谑之色了，而是一种同情。若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连一张脸都随时换来换去，总是一副陌生人的面孔，任谁都受不了。

    那毒人王连手都可以换，脸也可以换，还有什么不能换的？

    玄女台周围的灰气逐渐变淡，没有了血肉补充似乎就要消散，*师一直冷眼看着，此时却把手一招，那经轮瞬间缩小，化作一只手镯套在了手腕之上。画面消失，自然也就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众人轻吸了一口凉气，默默等待毒人王的归来。

    笼罩玄女台的灰气终于消失，露出一片狼藉的战场。镇守玄女台的昆仑弟子和来攻的烈毒堂人马几乎没一个活口，除了那匹英招神兽之外，俱都丧生在这阵内。毒人王的身形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此刻的他又佝偻着身子，用黑布包头，未露出自己的真容。他骑在金眼驼上，一如刚进阵时一般毫不起眼。但众人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此人不但手臂换过了，还割了旁人一张脸皮。

    幸好有*师施展神通让大家见识了此人的真面目，要不然人人以为他只是一个龙钟老者，而其实，称呼他一声怪物也并不为过。毒人王显然并不知道大家亲眼目睹了自己在灰气之中的所为，到了近前，发出沙哑的声音道：“让诸位久等了，本堂主技艺不精，直到如今才破此阵。”

    众人谁都不敢小看于他，纷纷客气道：“无妨，毒堂主辛苦了。”

    *师也露出一丝兴趣地道：“毒堂主不必谦虚，旁人破阵总有漏网之鱼，但如堂主这般不放走一个的当真少见，本法王有毒堂主相助，深感荣幸。”能得大明轮法王如此称赞，众人都露出羡慕之色。即便是岳光祖和卢公礼二人，对这毒人王也不敢出言无状，看向他的眼神都带有三分畏惧之色。

    实在是他的功法过于诡异和骇人，不得不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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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蜀山出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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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人王从金眼驼上下来，媚毒心连忙上去搀扶，娇小的身躯被那毒人王的右手搂着，向后面的躺椅走去。这张椅子原本是媚毒心坐的，上面香褥锦垫，如同逍遥窝一般。妙夫人不禁又为那媚毒心感到难过起来，这搂住她的手，刚刚还是属于另一个陌生人的，如今却已摸在了她身上。

    卢公礼骑着离朱神兽刚想去看那玉机子的尸首，旁边窜出一人，飞也似的撞入玄女台下，先一步落到了玉机子死尸旁边。卢公礼一看，见是那玄春子，喝道：“你做什么？”

    玄春子露出卑微之色的道：“贫道没有坐骑，也想取一只灵兽坐坐，故此先来玉机子师兄旁搜一搜那灵牌。”

    “灵兽岂能轮得到你？滚回去。”卢公礼毫不客气的道。

    玄春子又向岳光祖道：“岳真人，贫道日后为你办事，这鞍前马后的来去奔波，有此御风而行的灵兽助阵，岂不如虎添翼。”

    岳光祖细细一想，这英招与其落在那卢公礼的手上，还不如给玄春子，毕竟在玄春子手中，自己想要夺来，他也不敢不给，忙道：“卢道兄何必如此呢，玄春子道兄不管怎样，都为我等破此四灵万象阵立下不少功劳，就把此兽给他，也是他应得的奖赏。”

    卢公礼可以不给玄春子面子，但对岳光祖他还不能不讲人情，他回头看向*师，见他点了点头，便又转颜笑道：“那此兽就给玄春子师弟你吧，师兄又非小气之人，你既然有功，自然当赏，没谁和你来争。”卢公礼翻脸时就说自己是上师，不翻脸时就说是师兄，颠来倒去都有理。

    玄春子大喜，万分感谢之后，才从玉机子的尸体怀中摸出那块风字灵牌，滴血祭炼后，收服那英招神兽。

    四阵已破，玉虚宫近在眼前，*师冷冷道：“昆仑诸耆之中，只有悬天真人还龟缩不出，定然躲在玉虚宫中，你们一把火烧了此宫，把那老家伙逼出来。”

    玄春子一听大急，忙道：“岳真人不是想把此玉虚宫作为一处别院存在，交由贫道执掌，怎么又要烧毁？”

    岳光祖道：“本座没说这玉虚宫就还是原来的玉虚宫，大不了在这白地之上另起一座小的给你便是。”岳光祖面容冷淡，就好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不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玄春子愕然半响，忽的一笑道：“是，是，岳真人说得有理，贫道并不想留在这昆仑山上，还是随着岳真人回华阳门好了。”

    岳光祖感到有些奇怪，这玄春子一开始总是想自己执掌玉虚宫，怎么一下子如此温顺，想随着自己回华阳门了，不过这样也好，留在身边随时监视，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师道：“四阵已破，把其余几处的人马都叫过来，一鼓作气，攻下玉虚宫。”

    “是。”几个手下之人立刻向左右两边而去，那里化鬼王和火丹童子在破阵之后留在原地休息。不久，化鬼王便领着无数役鬼堂弟子来见*师。

    化鬼王依旧坐在他的乌烟驹之上，而在他下手，一个身穿昆仑弟子服饰的年轻弟子却骑坐在一匹形如雄狮的巨兽之上，傲然望着前方，在他身后，也跟着几个垂头丧气之人，亦步亦趋，连头都懒得抬起。

    卢公礼看得分明，奇道：“这不是三清殿弟子周青么，咦，陆文甫也在他身后，有些意思。”

    化鬼王也看到了卢公礼，不过他已从周青口中知道卢公礼背叛悬天真人之事，此时见到他站在*师旁边也毫不稀奇，向卢公礼道：“本王以为是谁，原来是卢高贤，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歇，卢高贤深得其味。”

    卢公礼和化鬼王交过一次手，此时一听便知他语含讽刺，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化堂主只是做在了明处，而老夫却躲在了暗处，其实俱都是为法王效力，何分彼此。让老夫奇怪的是，你身旁这几个昆仑弟子又是怎么回事？”

    化鬼王向一旁的周青一指，说道：“这是本王座下高徒，如你一般也屈身在这昆仑派之中，如今立下大功，自然又回我役鬼堂了。”

    “哦，真想不到化堂主也收徒弟。”卢公礼有些诧异地道。

    “本王所收的徒弟又不在少数，谁能最后胜出，谁就能得我真传，谁要是半路就死了，那这徒弟不要也罢，本王是不会费心费力去栽培一个废物的。”

    周青骑在开明兽上，向卢公礼施礼道：“弟子见过卢师叔祖。”

    卢公礼呵呵笑道：“不必了，你既已投在化堂主门下，而老夫也非真的是你师叔祖，这些俗礼就免了。倒是你身后的这几位弟子让老夫看着眼熟，为何不出来见一下。”

    在周青身后的陆文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卢师伯，弟子已痛改前非，决意随着神教做事，求师伯看在昔日多有相助的份上，向周公子求个情，让师侄孝敬卢师伯。”

    卢公礼摇头道：“老夫乃是*师座下千幻上师，不是你师伯，再者我等也不是为神教做事，神教和你昆仑一般，都已成昨日黄花了。”

    陆文甫眼睁睁看着卢公礼转身离去，失望之下差些晕去。

    周青低头看了陆文甫一眼，冷哼道：“你怕什么，只要甘心为我做事，并不会亏待了你。”

    陆文甫道：“是，是，周公子但有所命，在所不辞。”

    役鬼堂的人刚来不久，火丹童子就领着砺丹堂的人来了，他不喜热闹，只是朝着众人拱拱手，便算是打过招呼了。这两处人马一到，*师正要命神使和灵宝领着人率先攻打玉虚宫，远处又有一大群人来，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天墉城和方仲、欧堂主等大战一场的蚩浑及九黎之众。

    蚩浑到*师身前翻身拜倒，惶恐道：“属下来迟，请法王恕罪。”

    *师冷冷看了他一眼，问道：“蚩堂主因何事耽搁了？”

    蚩浑道：“好教法王得知，那锻金堂不服管束，不听调遣，居然在天墉城内反出神教，是卑职想去劝解于他，反被他领着人大杀一场，大家互有死伤，以致卑职来迟。”

    *师怒道：“锻金堂的人敢这么大胆，不怕我杀得他鸡犬不留。”

    “不止如此，卑职属下的飞虎卫与狂狮卫两位人马也串通了锻金堂，一起离开天墉城，不知投往哪里去了。”

    啪的一声，*师手掌一挥，已打了蚩浑一个耳光，骂道：“废物，连自己的人也管不住，你是怎么当这堂主的。看来当初拉你，是本法王的不是。”

    蚩浑又羞又愧，当着自己的九黎部众，被*师这样一通训斥，实在丢脸至极，可是事实如此，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只能开口告饶道：“非是本堂主不力，而是这几人早有反心，此次更是得了那鹞鹰王的蛊惑，说*师才是杀死姜堂主的幕后之人，这才让几人心生叛意，要杀*师为姜老堂主报仇。”

    “哼，那鹞鹰王也来了天墉城，本法王正想寻他，他倒自己来了，好得很，再见到他时，我一定砍去他的双腿，看这无手无脚之人，还怎么煽风点火。”一想到鹞鹰王屡次与自己作对，*师便十分痛恨，当初没有把他直接杀了，拉到阵前去与正道中人厮杀，反而被他逃过一命，当真意想不到。

    蚩浑叩地如捣蒜，说道：“卑职虽然来迟，这接下来的大战还有用得上我部众之时，请法王下令，我愿意带着九黎部众火烧玉虚宫，为昔日仇怨作一了解。”

    *师点头道：“好，那你便带着人去打这玉虚宫吧，若能拿住悬天真人这个老匹夫，这迟来之罪可以抵过。”

    蚩浑心道那悬天真人这么高的修为，想要拿住他只怕很难，但*师这么说了，又不敢反驳，只得点头称是。一旁的卢公礼笑道：“忘了告诉蚩堂主，那悬天老儿被我刺了一剑，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你尽管去抓便是。”

    蚩浑大喜，即刻领着九黎部众越过九龙桥，浩浩荡荡杀向玉虚宫。*师把手一挥，化鬼王、火丹童子等人跟在蚩浑身后，也向玉虚宫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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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蜀山出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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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userName：starrysky04        无数溃逃下来的昆仑弟子如今都守在玉虚宫中，除了一些彻底丧失信心而选择逃跑的人外，凡是忠心于昆仑者，俱都在这里聚齐。一场捍卫玉虚宫最后尊严的大战即将打起。

    玉虚宫内，那座曾经让人无比尊崇的八卦台上，悬天真人坐在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座下几个昆仑弟子。天玄宫宫主无念、紫衣仙子、邓文忠等几个文字辈弟子赫然在列。

    其中一个文字辈弟子悲愤万千的道：“紫阳师伯是力战到最后才和那离教主同归于尽的，都是弟子无能，不能为师伯分忧，这才让魔教妖孽竟而杀到玉虚宫来，我等真是愧对昆仑列祖列宗，万死不足以谢我等之罪。”他说着说着，竟而放声大哭起来。

    形势败坏到如此地步，已非人力能够挽回，思之能不神伤。

    千年大派，一朝倾废，任谁都会难过。

    悬天真人淡淡道：“要说罪人，这罪大恶极者，非本座莫属。都是本座听信了岳光祖那厮的谎言，这才挑起事端，以致一发不可收拾，终落入了如此境地。哎，本座糊涂啊，那魔教即使真的没有了血婴，我昆仑想靠一己之力就扫平天下，也是不可能的。”

    悬天真人终于知道自己的那点野心，和昆仑的实力比起来，实在相差太大了。其实自紫阳真人之后，昆仑实力大损，没有数百年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起来，而自己却如此莽撞，急于立下不世之功，反置昆仑于不复。

    那紫衣仙子道：“为今之计，只有迅速联络慈云寺和慈航静斋，让他们派人相助，或可拧转乾坤。”

    “远水解不得近渴，现在去求，就算他们答应，等到人来，这玉虚宫早已化为灰烬了。”

    “那怎么办，难道坐在这里什么事也不做，等着厮杀就可以保昆仑太平无事？”

    “贫道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想另寻一个妥善之法。”刚才出言解释的道人乃是长平子，是曾和陆文甫同为三清殿执事的文字辈弟子，如今也退守在玉虚宫里。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谁也想不出好一点的办法来。

    天玄宫宫主无念自玄圃台败阵之后就领着人退回玉虚宫，原本想去玄女台帮忙，谁知那玄女台被灰气罩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只得作罢。无念道：“玉虚宫能守则守，不能守当弃，没必要纠结太多。现在我来问诸位师兄，这玉虚宫守不守得住？”

    众人哑口无言，那长平子道：“守不住了。”

    “既然守不住，还留在这里作甚？”

    “可是不留在此地，又能上哪里去？难道就此流落江湖，弃昆仑山不顾，这与被灭有何两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贫道觉得无念宫主说得对，暂时避让，才好东山再起。”

    无念向悬天真人道：“掌教以为如何？”

    悬天真人看了看周围的昆仑弟子，黯然道：“无念师侄所言不假，贫道决意为昆仑尽忠，与此玉虚宫共存亡，黄泉路上，好与紫阳师兄为伴，来世还做师兄弟，共修人间大道。但诸位师侄却不必如此，你等还有大好前途可走，能保留一份昆仑技艺流传后世，就保留一分，也算为将来做一件善事。”

    悬天真人此时所言，句句肺腑，众人感动之余，更有几人立誓与悬天真人一道，死守玉虚宫，但也有几人面色变换，起了离去之心，但没有首倡之人，却不好意思先行离去。

    宫门外飞奔来一名弟子，大声道：“魔教的人杀过来了，诸位师兄弟已在竭力抵挡，请掌教真人速谋良策。”

    外面的喊杀之声清晰可闻，悬天真人自嘲一笑道：“良策？本座唯一死报昆仑，诸位请自便吧，任何抉择，本座都不会怪你们。”悬天真人说完，双目微闭，已不复再言。

    无念轻叹一声，知悬天真人已有必死之心，再劝也是无用，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对紫衣仙子道：“师妹你先回天玄宫去。”又对在场的其余弟子道：“诸位有想离开的现在就随本宫杀出去，天玄宫虽小，却有地利之便，同样有数座法阵守护，或可有一战之力。”

    那些本就想走的人立刻出声愿与无念一起突围而出，已留死志的弟子却坚决不走，反而站在了悬天真人身后。长平子也劝了几句，见几位师兄不听，只得长叹一声走到无念身旁，他抬头向天，喃喃道：“怎么还不来？”

    无念道：“师兄说谁要来？”

    长平子连忙摆手道：“贫道随意说说的，反正如今也指望不上旁人，只能靠自己了。”

    昆仑弟子之中愿意突围而出的，在无念率领下向宫门外杀去。此刻的玉虚宫外早已混战一场，九黎部众和役鬼堂、砺丹堂、鉴花堂、转生堂等等人马都蜂拥而来，空中地上到处都是流光闪烁，在宫外防守的弟子转瞬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玉虚宫原本金碧辉煌的外墙，如今抹上了一层淡红的血色，耸立的高楼不知被谁的剑光扫过，发出轰隆隆巨响后，颓然倒塌了下来。九龙桥下，荷花摧残，仙鹤折颈，河水之上浮尸飘荡，千年辉煌，一朝成为废墟。

    宫门处原本节节退守的昆仑弟子，突然爆发出无比的杀气，无数剑光从宫门内一冲而出，把围攻的人群顿时斩落不少人。

    蚩浑正领着九黎部众杀至宫门前面，见到这一幕，叫道：“这些人要逃走，快拦住他们。”可惜九黎部众大都是步战之士，高来高去并不擅长，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冲破围困，驾遁光往另外一座山峰飞去。

    这一群人的离去，顿时让宫外的防守又弱了不少，还想抵抗的昆仑弟子俱都退守宫内而去，宫外彻底被蚩浑等人占据。

    **师领着人再次到了宫门前面，蚩浑指着方才那些人的离去方向，禀道：“法王在上，属下刚才厮杀之时有一群人从玉虚宫内冲出，往另一处山峰飞去，不知悬天真人是否在其中。”

    一旁的卢公礼道：“那是天玄宫所在，这些人一定是逃往天玄宫了，等攻破这玉虚宫后，再去扫平天玄宫不迟。”

    化鬼王巨大的镰刀一挥，喝道：“那还等什么，本王要做这第一个攻入玉虚宫之人。”说罢，驾着乌烟驹冲了进去，宫内顿时响起无数的喊杀之声。有化鬼王这么一冲，旁人争先前后的涌了进去，连岳光祖都抢先一步，从宫门处凌空飞入宫中。

    宫内仅剩之人根本就不是化鬼王、岳光祖等人的对手，转眼就被他们杀开一条血路，奔至八卦台下。

    化鬼王抬头上望，只见悬天真人手持惊虹神剑，坐在八卦台上冷眼看着下方。化鬼王冷笑道：“悬天老贼，还不过来受死。”

    悬天真人看着下方滚滚而至的人群，眼光首先落在岳光祖的身上，目中露出恨色道：“岳真人，本座待你不薄，你为何反助魔教攻我正道，如此作为，不怕被人人唾弃么？”

    岳光祖哈哈大笑道：“掌教真人，请问何谓魔教，何谓正道？以你所见，神教中人即为魔道，道教中人即为正道，此一陋见何其愚也。”

    悬天真人怒道：“你是非不分，还谓本座太愚？”

    “实话告诉你，你口中所谓之正道今日将绝，而在下将取而代之，成为道统正宗。至于你口中之魔教，哈哈哈，其实比你口中正道更加不如，早已烟消云散了，如今统领这神教的早不是什么离教主了，而是佛祖座下大明轮法王，所有门下之人亦将潜心礼佛，皈依于法王座下。这如今之天下，道统归我，佛门归法王，至于你口中正道和神教，都已成过去，再不复来。”

    岳光祖的话声响彻玉虚宫，宣告着一个新的轮回正式开始。        当前userId：700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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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蜀山出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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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岳光祖这番言语，悬天真人便知所有的一切，早就在他计划之中，可怜自己一直蒙在鼓里，被人耍得团团转。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更重要的是他一直依为臂助的卢公礼根本就是个内奸，明知不妥也不说，反而怂恿悬天真人一直错下去。

    悬天真人怒喝道：“小人，你有何德何能敢受道统之继，本座杀了你！”

    被岳光祖言语所激，悬天真人伤重未愈，依旧举起惊虹剑，聚起一道硕大剑光向岳光祖劈去。

    岳光祖冷哼一声，右手避水剑向劈来剑光一挡，噗的一声，悬天真人的剑光闪烁了一下便即熄灭。悬天真人面色发白，身子摇晃，一下坐倒在八卦台中。在他身后侍立的几个弟子齐声怒吼，各祭长剑杀了下来。

    岳光祖身旁此刻聚集了许多人，如卢公礼、贾光南、崇妙大师、神使大人、化鬼王等俱在其中，这几个人刚冲到面前，*师这边就暴发出无数光华，刀光剑影眨眼就把这几人淹没，不过数息时间，全都死在了八卦台下。

    岳光祖一抖长剑，纵着墨麒麟踏着死尸，一步步向八卦台走去，显然想亲自结果了悬天真人性命。悬天真人惨然长叹，欲举惊虹剑自刎，岳光祖把手一抬，一道剑光飞去，把他的惊虹剑打落在地。

    “慢着，本法王还要借重他的躯体一用，生擒即可，别杀了他。”

    岳光祖闻言一怔，听话声正是那*师所言，连忙把举起的剑又放了下来。

    悬天真人闭目等死，听到此言又睁开眼来，只见人群之中一人头戴五佛宝冠，高高站立，宛如鹤立鸡群，卓尔不凡，旁边更是簇拥着几名十分威武的黄袍僧人，不是那护教*师是谁。

    岳光祖道：“*师既然想要生擒，本座自当遵从。”他话音刚落，在人群之中一人飞身而出，身披道袍，头带道冠，手提长剑，施展人剑合一之术，剑光一闪，越过岳光祖，到了悬天真人面前，喝道：“昆仑之有今日，你罪大莫及，贫道恨你入骨，受死吧！”

    那人恶狠狠举剑就刺，剑光一闪，噗的一声，没入悬天真人胸膛。

    “你……你……”悬天真人看着眼前此人，双目圆睁，说不出话来。

    岳光祖吃惊之下凝神一看，见这越众而出，杀悬天真人的竟然是玄春子。难道玄春子和这悬天真人有极深的仇怨，故此才反出昆仑，甚而抢着杀悬天真人？

    玄春子面色阴沉，剑身刺入悬天真人大半，只留一截剑柄还在外面。他手抓剑柄，整个人都几乎靠到悬天真人面前，二者近在咫尺，目目相对。

    玄春子低声说道：“师兄落在*师手上，活着也是受累，不如安心的去吧。”

    悬天真人怒睁的双目缓缓闭下

    玄春子连剑也不要了，摇摇晃晃走下八卦台。悬天真人的尸身连同那柄剑都被钉在了沉香宝座之上。

    *师怒道：“岂有此理，本法王说要留下或口，你怎么又将他给杀了。”

    玄春子惶恐道：“贫道一时愤恨，忍不住动了杀心，还望*师恕罪。”说罢，跪倒在地上，不住叩首，模样甚是恭顺。见到这样一位昆仑高贤如今变得如此不堪，好几个人都冷笑出声。

    岳光祖道：“死也死了，再责备他也是无用，反正玉虚宫已经拿下，有没有悬天真人都没有什么两样。”

    *师点头道：“至今而后，这昆仑山便算是完了，玉虚宫空有大名，今日也要叫他毁在我手。来人，把这前前后后所有楼阁亭台都烧了，本法王要这玉虚宫成为一片白地。”

    那神使大人躬身称是，即刻命人放火烧山。

    众人又在玉虚宫前后扫荡一空后，开始放火焚毁玉虚宫。

    眼见众人都撤了出去，玄春子弓着身迅速来到悬天真人尸首处，捡起他死前掉落的惊虹剑，默默看了悬天真人遗容几眼，这才离开玉虚宫。

    *师领着人重回昆仑台眫，这里地势空旷，不受烟火侵袭，又可以俯视周围昆仑景致，众人就在这昆仑台上，欣赏这千年大派无数建筑在烟火之中的最后辉煌。

    一座座高楼焚身火海，崩塌倒裂之声不绝，原本金碧辉煌如人间仙境一般的玉虚峰，终于面目全非。

    *师正在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卢公礼指着另一处山峰道：“法王，这昆仑向有东西昆仑之分，东昆仑崇剑，西昆仑尊符，故此才有剑符之争。但争来争去，都还在这玉虚宫中执掌昆仑门户，只有另一处地方，虽也是昆仑之属，却另有山头，分宫而立。如今法王虽然扫平玉虚宫，但昆仑却还未灭，因这天玄宫还好好的立在玉仙峰之上。”

    *师问道：“天玄宫都有些什么人？”

    卢公礼道：“都是些女子，本就人丁不兴，但也有几个出类拔萃之人，原来的宫主彤霞大师是了十分了得的高人，连我见到亦要让她三分，如今的宫主是她的徒弟，昔年的红服仙子，如今道号无念。蚩堂主最后见到一群人从玉虚宫杀出重围飞去玉仙峰的，多数便是此人。”

    *师轻蔑一笑道：“一群女子有何能耐，既然上师认为天玄宫不灭，昆仑不绝，那就让人去走一趟，把天玄宫也烧了吧。”

    卢公礼道：“天玄宫地势险要，山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非修为高深者，只怕攻不下此宫。”

    *师道：“既然如此，本法王就再走一次，彻底把昆仑在这世上抹去。”他立刻下令，大队人马剑指天玄宫，一鼓作气，把此宫拿下。众人意气风发，连玉虚宫都已扫平，区区一座天玄宫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众人锋芒，如今这天玄宫里的人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一看不妙，在*师领着人杀来之前，先一步弃宫而逃，有多远滚多远。

    玄春子坠在众人身后，直到大队人马从他身边走过，涌向天玄宫而去的时候，这才一闪身，奔入废墟之中。他显然不想去天玄宫，但又不好开口说不去，索性落在人后，悄悄隐藏，让旁人都不知他去了哪里。

    岳光祖、卢公礼等人均未留意玄春子的动向，只是随着*师前往天玄宫。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人，本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玄春子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玉虚宫后面的八宝天光楼，此楼乃是昆仑重地，所有经史典籍都收藏在此处。那匹生有二翅的英招兽默默跟在后面。玄春子看着依旧在烈火之中汹汹燃烧的八宝天光楼，那原来的匾额之上天光补遗四字苍劲有力，乃是昆仑前辈广成子所留，如今却也被烟火吞没，烧得只剩下一堆灰烬。想到连让昆仑赖以传承的无数宝典都被付之一炬，玄春子忍不住嚎啕大哭，也只有在无人之处，他才敢表露真情。

    毕竟玄春子并非对昆仑无情，他只是不甘于悬天真人之下，这才联络外人妄图借他人之手取得自己拿不到的东西，如今水落石出，原来是自己的黄粱美梦一场。

    玄春子正对着烟火未息的八宝天光楼哭泣，忽听一处断垣残壁之后有人轻声道：“师叔！”

    玄春子吃了一惊，急忙止住悲声，循声看去，只见残垣之后探出一个头来，头系逍遥巾，面目俊朗，看上去十分文雅，只是略显憔悴。

    “你……钱文义。”玄春子一眼看清了眼前之人，愕然道：“你还留在这里作甚，还不快走！”玄春子根本无意去抓钱文义，反而劝他快快逃走。

    钱文义目露复杂之色的道：“师叔在这里痛哭，可见非是绝情之人，弟子这才出来相见，但不知周围情况怎样了？”

    玄春子叹道：“玉虚峰俱都在烟火之中，不久便彻底化为废墟，*师领着人又去天玄宫了，看来那里也难逃毒手，师侄既然逃出生天，就不要管这么多，赶快下山去吧。”他摆了摆手，让钱文义尽快离开。

    钱文义犹豫了片刻，见周围确实无人，这才从墙后走了出来，随着他一起出来的，竟然还有一个女子。

    那女子长相妖娆，面露狡黠之色，探头探脑的打量玄春子，显然对钱文义出来见这位昆仑叛徒，并不赞同，还保留着深深的戒心。

    钱文义道：“师叔可曾见过我师父，听闻他也叛出昆仑，还刺伤了掌教真人，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

    玄春子冷笑一声道：“判出昆仑？师侄别傻了，卢师兄早就已经死了，如今的卢公礼不过是长得和卢师兄相似而已，听闻他还是那*师座下什么法王，早就在无数年之前就拜在*师座下了。”

    “什么！”钱文义吃惊不已的道。他拜卢公礼为师也是近二三十年的事，那岂不是说，他拜师的时候，卢公礼就已经是什么上师了。

    “如今你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师侄以为他还会认你这个徒弟？他若真当你是徒弟的话，这身份也不会瞒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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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蜀山出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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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一开始还以为是卢公礼暗藏野心，想自己做昆仑掌教，没想到连这卢公礼的身份都是假的，而是什么*师座下上师，根本就是个居心叵测的内奸。这样一个人，收自己做徒弟，也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份，并无什么师徒情分。

    玄春子忽从背后把惊虹剑拔了出来，钱文义旁边的那妖娆女子顿时手中亮出一柄短刀，侧身拦在身前。钱文义轻轻推开那女子，温言道：“师叔若想害我，刚才就已动手，不会等到现在，金姑娘不用担心。”

    那妖娆女子看了看玄春子，见他只是把剑托在手中，并无动手的意思，这才把短刀收回衣袖，笑着道：“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

    那女子正是金菊花，趁着昆仑大乱，混入玉虚峰，居然把身陷囹圄的钱文义给找到并救了出来，其实钱文义根本就无人看管，所有人都忙着守护昆仑，谁还有闲心思去管此事。

    金菊花救出钱文义后本想即刻下山，只是外面都是*师的人，更有妙夫人在此，她也不敢乱走，便和钱文义藏在后山，直到大火烧山，人都退往前面去了，这才和钱文义来到八宝天光楼前查看动静，没想到撞见玄春子在这里痛哭。

    玄春子道：“这柄惊虹剑原本是紫阳师兄赐给姜文冼的，其后此剑失踪了十余年，才被方仲携带上山，收在玉虚宫中，一直是悬天真人在保管，如今连他也不在了，只余此剑在这里。贫道不忍此剑落在外人之手，便暂时收了，如今见到钱师侄，这柄剑你还拿去。谁拿此剑，谁就有担负振兴昆仑之重任，望师侄好生处之。”这惊虹剑当年是姜文冼佩剑，而紫阳真人对姜文冼之期望十分之高，根本就是当作了真传弟子来对待，如果不出意外，那么文字辈弟子之中，能够接昆仑大位的，极有可能便是此人。

    钱文义道：“弟子何德何能，可担此重任。师叔为何自己不留此剑？”

    玄春子苦笑道：“贫道对不起昆仑，又无颜面对紫阳师兄，又怎么好意思窃居此剑。贫道年已老迈，更无前途可言，师侄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正好可配此剑。”

    钱文义还是不接，说道：“这惊虹剑既然是姜师兄的佩剑，自应当再交给他才是。”

    玄春子道：“姜师侄早就失踪，说不定已经死了，又到哪里去寻他。”

    钱文义道：“虽然如此，我相信姜师兄还会回来的。”

    玄春子摇头叹息，懒得再和钱文义分辨，说道：“那你先拿着此剑，等找到姜师侄时，再交给他便是了。”走上前把惊虹剑硬塞到他手中。

    “快些下山去吧，趁着*师领人去了天玄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玄春子再次催促道。一旁的金菊花轻轻一扯钱文义，示意他快走，钱文义只得收了惊虹剑，向玄春子拱手告别。

    玄春子目送钱文义消失在残垣之后，才返回英招兽的旁边，举目看着烟火之中的各处楼阁怔怔发呆。

    天玄宫

    王母殿

    平时宽广宁静的大殿此刻却喧闹不已

    无念坐在大殿之上，两旁站立着几个从玉虚宫突围而出的昆仑弟子，男男女女汇集一堂，人人面色悲愤。

    一人道：“玉虚宫烟火连天，这些妖人定然是放火烧山了，可怜我昆仑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让人痛彻心扉。掌教真人甘于玉虚宫共存亡，如今定然身故了。”

    “此仇不共戴天，我等要为掌教真人和无数死于妖人之手的同门报仇雪恨。”

    众人群情激奋，正在议论之时，门外匆匆走进一位天玄宫女弟子，到了无念身前，躬身道：“宫主，驻守瑶台的弟子发现妖人已从玉虚峰杀奔这里而来。”

    话声虽然不高，但众人全都听见了，顿时人人闭口，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早知他们不肯放过我们，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再战一回吧。”无念淡淡说道。

    跟随无念突围而出的长平子道：“玉虚宫尚且挡不住，天玄宫能守得住几时？”

    无念道：“天玄宫没有四灵万象阵这等大阵，但也有一个朱雀阵可用，十分善于防守，足可坚持一段时间。趁此时候，让那些修为不高的年轻弟子下山去吧。”

    长平子叹道：“也只有如此了。”

    无念正准备着展开朱雀阵，护住整个天玄宫作最后一搏时，又有一个女弟子从外面疾步而来，向无念道：“宫主，空中突然来了一群人，想要落在宫门之前，姬师姐生怕有变，正领着人驱逐这些不速之客。为首的一位老者说他是卜夷散人，特来相助的。姬师姐不敢做主，命我告之宫主定夺。”

    “什么？”长平子一听，大喜过望，忙道：“快让他们下来。”

    无念道：“师兄认得这些人？”

    长平子道：“自然认得，那卜夷散人乃是贫道在山下结识的一位异人，修为高深，精于炼丹之术，与我颇有交情，玉虚宫会盟之时他也曾来过，便是受贫道之邀而来，只可惜掌教真人并不看重于他，让他白走了一趟。”

    无念道：“既然是师兄旧识，那就让他们进来吧，昆仑大难之时，洞天福地无人相助，反而是这些山野之人赶来援手，尤其让人感慨。”

    长平子亲自出去迎接，不久便从外面迎进来一位身披白袍的老者，童颜鹤发，飘然出尘，隐隐有仙家之态。在他身后跟随着七个背插长剑的白衣年轻弟子，人人英气勃发，十分不凡。

    众人有见过卜夷散人的，也有没有见过的，但都与此人没有深交，故而长平子向众人介绍这卜夷散人时，大家也只是拱手为礼，略示尊敬。若在平时，这卜夷散人大咧咧上山，根本不受待见，如今大难来临，只有他肯上山相助，这一份侠义之心，便让众人不得不高看他几分。

    卜夷散人依旧是朴素之极，他一进殿便向无念道：“听闻昆仑有难，老夫特来相助，不过看来来迟了一步，我看那玉虚峰上烟火连天，莫非已经陷落了。”

    无念眼光一扫卜夷散人气息，发觉他深敛不露，莫测高深，忙恭敬道：“多谢前辈仗义相助，玉虚宫的确落入敌手，如今正向我天玄宫而来。本宫虽然感念前辈援手，但此次魔焰滔天，恐非前辈一人能解。”

    卜夷散人笑着道：“宫主放心，老夫正想会一会这些人，以借此扬我门派之威，若是技不如人，也只能怪老夫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长平子看着他身后七人，问道：“这几人便是你的弟子？”

    卜夷散人点头道：“不错，这次老夫特意把他们从山中唤出来，就是想让他们见识一下天下英雄，同时也让旁人知道，我卜夷散人开宗立派，非是孤家寡人一个。”

    无念道：“恕我无知，前辈所立是何宗派？”

    卜夷散人道：“老夫已经说过数次，因我在蜀地悟道，宗门日后又立于蜀地，故名蜀山。”

    “蜀山？”众人虽然因为听到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门派之名而感到奇怪，但无人敢取笑于他，只看这卜夷散人门下七个弟子，人人气息绵绵，修为精湛，就已不下于众多修为精湛的昆仑弟子，可知这卜夷散人的修行之法必有独到之处。

    这时便听得宫外传来急促的警钟之声，乃是驻守宫外的弟子见到警讯之后而发。

    无念道：“这些妖人已杀到我天玄宫前，本宫只怕无法为前辈接风洗尘了，若我天玄宫不绝，再来感激前辈援手之德。”

    卜夷散人仰头大笑道：“无妨，无妨，你等不需担忧，只老夫去会一会这些人便是，看那大名鼎鼎的*师到底是何来历。”他连坐都不坐一坐，就甩袖从门，领着七个门人弟子去王母殿前迎敌。

    众人面面相觑，这卜夷散人真的好大胆，难道他不知*师麾下如今能人众多，只靠他这几个人去迎敌，只怕塞人家牙缝都不够。

    无念道：“该来的迟早要来，躲在这里也没有，那就出去和这些妖人再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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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蜀山出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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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userName：likexiang1970        王母殿前是一片十分广阔的广场，因为玉仙峰山形陡峭，除了前面一条山路外，两面皆是悬崖，只留这一片广场可入天玄宫腹地。

    空旷的广场之中，卜夷散人大袖飘飘，一人面对着前方不停汇聚的人群。

    单论人数而言，两者相差极其悬殊。

    但面对着卜夷散人那休闲模样，人多的一面却齐齐止步，停止在了广场的另一头。

    “岳真人，老夫又在此地见到你，真是意外啊。想当初在洛水城时，岳真人信誓旦旦要除魔卫道，杀尽魔教妖人，怎么一转眼，就和这些魔教妖人站在一起了呢？”

    卜夷散人的话声滚滚而来，回响在广场上空，让已踏上天玄宫广场的岳光祖面色一阵尴尬。

    岳真人旁边的许多人都认识那卜夷散人，也见识过当初他施展的手段，看到他突然出现在天玄宫，不自禁的悄声议论。岳光祖冷笑道：“卜夷，你来这里作甚？”

    卜夷散人道：“老夫欲开宗立派，生怕无人知晓，招不到徒弟，故此想找人打上几架，只要我赢得多了，旁人自然晓得我的厉害。声名一响，黄金万两，老夫还担心宗门无人来投么。”

    卜夷散人**裸的言语简直把岳光祖的鼻子都气歪了，心道这老家伙说话就不能含蓄一点么，如此狂妄简直自己讨打，可话说回来，他就是来打架的，又何必遮遮掩掩。

    “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之能也没用，**师亲自驾临，你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就等着把这几根老骨头埋在此地吧。”岳光祖冷冷道。他身旁的贾光南悄声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正好借**师之手除去这个祸患。”

    岳光祖点了点头，见**师的人马已经到了，他扭回头大声道：“神使大人，你看此人是谁？”

    他的话是特意说给**师身旁那个神使听的，当初这神使大人在洛水城可是被卜夷散人好好羞辱了一顿，一定嫉恨非常，如今见面定要报仇。

    果然那**师身旁的神使大人一眼看到远处的卜夷散人时，双目瞳孔一缩，身子一抖，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样子一下子蔫了半截。**师何等眼光，只是一扫便发觉了神使的异样，冷冷道：“这个老匹夫口出大言，敢向我的面前叫嚣，护法使者，你去把他给我杀了。”

    神使大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启禀法王，这个……这个老家伙……他还有些手段，不如……不如……”他不敢说自己不是对手，更不敢上场，也不知说什么好。

    同样侍立在**师身后的灵宝傲然道：“一个老不死的就敢拦住去路，看本大师取他的脑袋。”他一个人或许不敢动手，但如今自己还骑在那已经变成护法傀儡的灵智身上，那就不一样了。神使大人正想旁人为他解围，忙点头道：“好，好，灵宝大师一定能取下这老家伙的头来。”

    灵宝大喜，莽莽撞撞就跑了出来，就听身后有一个嘶哑的声音低低的道：“不出三招就败。”又有一个女子声音娇滴滴的道：“干爹太看得起他了，应该不出一招。”

    灵宝心道是谁这么抬举自己，认为自己杀那个老头一招都不要，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全身白衣的漂亮女子正扶着那烈毒堂的毒人王，婉婉而笑的看着自己。灵宝脑中一热，只觉得被如此美人仰慕，比**师亲自嘉奖都要来得舒服，恨不得立刻一刀砍死卜夷散人，然后回到这女子身旁，让那女子近距离的好好看看自己，最好再摸上两把就更妙了。

    灵宝和灵智如为一体，迅速奔到卜夷散人身前，灵宝也懒得废话，只想尽快杀了对方，轮起戒刀，奔卜夷散人脑袋就劈，同时座下灵智也四条手臂齐出，准备着揪住卜夷散人不让他逃走。那刀还没到卜夷散人身前，却见卜夷散人冲着自己一笑，接着人影一晃，已从刀下消失不见。

    灵宝一愣，骇然发觉这卜夷散人好快的身法，刚想扭头寻找他在那里，就觉得脚下巨震，座下的灵智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灵宝低头一看，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光华绕在灵智的两条腿上不停的旋转，正把他托往空中。灵宝不知这是什么法宝，骇异之下一个翻身从灵智的肩头落到地面，刚到地面，那卜夷散人已面贴面站在他面前，伸手一点，戳在了灵宝咽喉。灵宝忍不住嘴一张，卜夷散人嘿嘿一笑，噗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贯到灵宝口中，顺手一抬下巴，咕嘟的一声让他咽了下去。

    卜夷散人笑道：“和尚不吃素当什么和尚，肉吃多了伤身，听说老人家的痰可以去油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你先试一试。”

    灵宝气得差些晕倒，自己一招未出就被人家给制住了，还吃了一口浓痰，想起来就恶心，可是吐又吐不出，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卜夷散人又一招手，那被一黑一白两道光华缠绕住双腿的灵智从天而降，一下砸在了灵宝的头上，反把他骑在了胯下。灵宝被压得差些趴倒，卜夷散人一把夺下他的戒刀，刀背一磕灵宝大腿，说道：“回去吧，换一个来。”那言语如同和一个小孩在说话，同时收了束缚住灵智双腿的两道光华，那两道光华落到他手中，化作一黑一白两颗丹丸，在掌心之中不停的旋转。

    灵宝吓得扭头就走。他出来时是骑着灵智的，如今灵智骑着他，二者颠倒不过转瞬之间。那卜夷散人甚至都没有打一拳踢一脚，便把灵宝给吓跑了。

    灵宝一回到自己阵前，一跤坐倒，连骑在他头上的灵智也掀翻在地，好在灵智不过是傀儡一个，一声不吭便站了起来，而灵宝则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如同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神使大人面上笑又不敢笑，但心中却已乐开了花，这灵宝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足以说明那卜夷散人本事之高，**师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上阵了。

    果然**师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神使大人，也没开口责备灵宝，却扭头问烈毒堂的毒人王道：“毒堂主和此人交过手？”

    罩在黑袍之中的毒人王沙哑着道：“洛水城时和他打过，我不是他对手，不过如今的话……应该有无成的机会打平。”

    旁边的无数人听到此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烈毒堂的毒人王都这么说，那这卜夷散人真的十分了得。

    “哦，怪不得岳真人也不敢动手，却让本法王的座下弟子出去丢人。”

    **师显然也明白过来为何岳光祖等人不动手，反而用言语去激神使大人，只是神使大人上次已经被打怕了，知道上去也是白给，索性装傻充愣，也只有灵宝这个莽和尚才跑上去送死。

    卜夷散人手中把玩着夺来的戒刀，笑道：“老夫的蜀山派虽然不用刀，但这把刀也很锋利，正好拿回去劈柴，唉，庙小和尚瘦，什么都要省着点。”把戒刀向身后一抛，被那大弟子陈御风接了过去，叮嘱道：“好好收着，等为师再夺几样烧火砍柴的家伙什，一起带回山去，日后都派得上用处。”

    陈御风答应一声，把戒刀插在身旁。

    卜夷散人道：“还有谁手上阔绰，愿意施舍些东西给老夫的，尽管上前来。”

    连说数声，终于有一人冷笑道：“本王的刀很大，只怕施舍给了你，也没什么用处。”随着话声一落，**师身旁走出一匹高头大马，浑身乌黑，眼泛红光，十分神骏，而在马上，一人手举一柄巨大的钩镰刀，身背葫芦，骑着这匹黑马缓缓步出阵前。

    卜夷散人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役鬼堂的化堂主，好，好，这把刀用来杀猪是极好的，可惜我蜀山穷困潦倒，鸡也难得吃，何况是猪，不过要是用来开山伐树的话，也很不错。”

    化鬼王把钩镰刀向前一伸，说道：“那么你来拿去吧。”

    卜夷散人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却之不恭了。”他迈开大步，毫不畏惧的向化鬼王走去，准备去接这柄巨大的勾镰刀，好带回去开山伐树。        当前userId：378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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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蜀山出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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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userName：likexiang1970        在场众人全都鸦雀无声，化鬼王亲自出手，自然是看到了这卜夷散人非一般人能敌，见猎心喜之下，想上场较量一番。岳光祖等人虽然知道卜夷散人道法惊奇，却并不认为他能力敌化鬼王，心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心道让这老家伙狂妄，恶人还需恶人磨，他自己找死，如此招摇不被宰了才怪。他与贾光南对视一眼，微微而笑。

    卜夷散人身后，无念正领着人从王母殿出来。卜夷散人先行一步，他打败那灵宝有如儿戏一般轻松快捷，这后出来的人都没有看到，骤然见到卜夷散人竟然要与化鬼王对战，无不大惊失色。

    长平子虽然与卜夷散人相熟，却也估摸不到他本事到底有多大，担心他不敌，唤道：“卜夷道兄，那是魔教役鬼堂的堂主化鬼王，杀人无数，难逢敌手，非个人可以力敌，你快回来。”

    卜夷散人笑道：“道长不必惊慌，老夫只是与化堂主叙叙旧而已。”

    化鬼王冷笑道：“与本王叙旧？”化鬼王记忆之中，可不记得有卜夷散人这号人物。

    卜夷散人道：“不错，化堂主一定不知，老夫早年时，也是巫鬼道之中一介鬼卒。”

    巫鬼道早已消亡，从阴长生让丰都神宫关闭使巫鬼道实力大损，直至少司命因爱慕张顺而导致内乱，最终巫鬼道分崩离析，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卜夷散人如是一介鬼卒，也应在少司命执掌巫鬼道时期。

    二人边说着话一边靠近，等到卜夷散人离着那巨大的勾镰刀刀锋只有数尺之地时，他才停了下来。勾镰刀淡红色的刀锋清晰可见，也不知是多少人血液浸淫而成。

    化鬼王有些诧异地道：“哦，你也曾在巫鬼道待过？”

    卜夷散人道:“不错，不过老夫职位低微，和化堂主身为十大鬼王之一无法相比。只不过老夫身份低微却一片忠心，而化堂主你地位高崇，却狼子野心。”

    一听此言，化鬼王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身上一股阴寒之气勃然而发，手中的勾镰刀更是散发出一阵阵的杀气。卜夷散人立在刀锋之下，长袍飘摆，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在他头顶。

    二者一个暴发出凌厉杀气，而另一个如一块毫不起眼的顽石，一点气息也没有的矗立在狂风之中，巍然不动。

    卜夷散人的这份淡定，让人惊讶。

    化鬼王冰冷的双目之中露出一丝慎重之色，卜夷散人能够在他施展的刀风威压之下从容，在他平生所遇敌手之中没有几个。“巫鬼道已不知消失了几百年了，你若忠心，怎么不去为巫鬼道陪葬，还另立门户做什么？”

    卜夷散人缓缓伸手，一指点向勾镰刀的刀锋，说道：“老夫已为巫鬼道死过一次，阴曹地府转了一圈，被人救活，便舍不得再死，如今只想好好活下去。只不过往年恩怨，却还时时涌上心头。化堂主，你当年所为，可有良心难安？”

    一听他说起什么当年之事，化鬼王勃然变色，双目一睁，无穷杀气瞬间在刀上滚滚而出，钩镰刀化作一道巨大的刀光，向卜夷散人切去，喝道：“本王不管你知道些什么，还是带到阴曹地府中去说吧。”

    刷的一声，数丈高的刀光恶狠狠劈向卜夷散人头顶。

    刀沉力猛

    刀风呼啸

    卜夷散人周身为刀光所迫，如同一座刀山从头顶压下，身旁地下同时裂开一点点裂缝，无数碎石在平台之上崩飞出去。

    千钧之力，便是铁石也被切开。然而卜夷散人的身影却立在刀光之下，一指前伸，指尖上一团只有拳头大的黑白二色光环，迎着巨大的刀光闪烁不已。

    无数人看到卜夷散人竟然硬接了化鬼王一刀，全都大吃一惊，那一刀的威力，只看卜夷散人四周变化，便知是何等厉害了，但却被卜夷散人轻而易举接了下来。

    **师看到这一幕，低垂的双目一睁，终于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卜夷散人。

    卜夷散人白眉飘动，迎风长笑道：“老夫偏偏要说，你自己做得，如何旁人就说不得。化堂主，你那些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可都还好么？”

    卜夷散人每说一句，化鬼王脸色便难看一分，当听到兄弟之语时，化鬼王大喝一声，背后葫芦中噗的一声，鬼气一涌而出，六条朦朦胧胧的鬼影在鬼气一只一闪，便被化鬼王收入体内。

    化鬼王面容大变，双目圆睁，布满血丝，原本的秃顶瞬间长出一头白发，随意飘扬在脑后，他竟然直接施展了鬼附之身，把自身实力一下子提高至巅峰，轮起钩镰刀，纵乌烟驹绕着卜夷散人狂劈不止。

    化鬼王的声音恶狠狠道：“什么好兄弟，大道之前皆都可抛，只有太上忘情，才能助本王踏入鬼神之境。”

    无穷的刀光把卜夷散人彻底淹没，若非众人眼中还可以看到那光影之中不时有黑白二色的光环出现，挡住那些无匹刀光，真要以为卜夷散人已被化鬼王劈成了碎片。

    “化堂主好大的口气，你如此绝情，也能跻身大道？太上忘情亦不过是有情才能忘情，情到深处自不必言情，却非无情无义。”

    卜夷散人从容的语声如同一柄锋利的长剑，刺得化鬼王如欲癫狂。

    “胡说八道，本王一心修炼，只要功力到时，就可化鬼为神，步入炼虚大道，谁和你讲什么有情无情。”

    “老夫已看得明白，化堂主你误入邪途，心魔难灭，鬼道之途你已无路可走，这才在这么多年之后依旧停滞不前。老夫就站在这里让你用役鬼之法吞噬精血，你也不敢。”

    卜夷散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化鬼王突然收刀，喝道：“你可敢一试？”

    “有何不敢！”

    “好！”

    化鬼王大喝一声，身子一晃，一连数道身影飞出，化作数股黑色鬼气向收了黑白两颗丹丸的卜夷散人冲去。鬼气之中，两条鬼影清晰可辨，这两条鬼影长相粗陋，倒和化鬼王的相貌有七分相似，如同亲兄弟一般。

    役鬼法施展鬼噬之相，可以为役主和役鬼增加法力，这正是役鬼法一条功法快速提升的捷径，为何卜夷散人敢料定化鬼王不敢吞噬自己？难道化鬼王还怕这役鬼的修为提升的太快？

    无人知道其中奥妙，或许只有化鬼王自己才知道原委。

    两条鬼影瞬间就到了卜夷散人左右，齐齐张手欲扑。

    卜夷散人淡笑着看向化鬼王

    无数阴寒鬼气包裹住卜夷散人，两条鬼影在他身前身后绕来绕去，却迟迟没有扑上去。

    “你身上有辟邪之宝，当我不知。”化鬼王忽的大喝道，身子一抖，又飞出两条人影，只不过这两条人影不是鬼身，而是宛如实体的真如化身，一个手拿鬼头刀，另一个手拿巨斧，一同向卜夷散人杀去。

    卜夷散人在阴风之中大笑道：“老夫身上没有辟邪之宝，真要有，也只在化堂主身上。”袖中一道剑光飞出，已握在他的手中，乃是一柄窄长细剑，面对着杀来的三个化鬼王，他抬起剑来，冲着骑在乌烟驹上的化鬼王一剑刺去。

    剑光似慢实快，眨眼就到了化鬼王的面门，化鬼王举刀横劈，想挡住那剑光。

    卜夷散人忽的面色一寒，语声怪异的道：“你兄弟又杀你来啦。”

    化鬼王面色大变，扭头看向两边的两条真如化身，见这两条人影依旧拿着刀斧，向卜夷散人扑去，这才面色一松，只是他忘了卜夷散人的剑已近在咫尺。化鬼王被卜夷散人的话声吸引，心神失守，招架不及，只听噗的一声，头颅之上血光一闪，已被刺中。

    化鬼王爆发出一声痛楚怒吼，在乌烟驹上一把捂住额头，接着倒提钩镰刀，兜转马头，如风而逃。那放出的两条鬼影和真如化身也相继被他收了回去，转眼奔回本阵，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化鬼王如此威武的一个人，战无不胜，竟然如此轻易的输在了这卜夷散人的手中。        当前userId：378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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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蜀山出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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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userName：likexiang1970        役鬼堂的人慌忙上前扶起化鬼王，见他额头之上有一个血洞，正是被卜夷散人所刺，还好入肉不深，并未戳穿颅骨。化鬼王双目紧闭，竟而昏厥过去。

    一旁的周青大声道：“我家堂主在破阵之时，与浮尘子大战，已伤及元气，还未恢复便与这位高人相斗，这才至有此失。等化堂主康复之后，定然还来向他讨教。”

    这话不过是周围为挽回化鬼王颜面而说的开脱之词，就算化鬼王在破阵之时亏了元气，但卜夷散人打败一个元气略亏的化鬼王依旧是十分惊人的事，唯一的区别是惊与大惊之间的程度不同而已。

    卜夷散人收剑入袖，又拿出那两枚黑白二色的丹丸在手中抛来抛去，说道：“化堂主说好了要送一把刀给老夫，怎么就这样回去了，只好日后再向他讨要。还有谁想施舍老夫一点东西的，请上前来，老夫概不推辞，多多益善。”

    卜夷散人如同在街头卖艺一般，向着**师那一边的无数人大放厥词。

    **师淡淡道：“有谁再去领教这卜夷散人的高招？”

    无人应声

    连化鬼王都不是对手，谁敢轻易出手。

    卜夷散人把玩了片刻黑白二丹，见没人上前来，笑道：“诸位这么小气，可让老夫失望了。不如我再玩个戏法，大家若是看得有趣，就扔几两碎银子赏钱，老夫也开心的很。”

    他把手中两颗丹丸朝地上一扔，黑白二色丹丸在地上蹦蹦跳跳，砰的一声，忽然变成两头山羊，一只纯白，一只漆黑，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卜夷散人道：“来来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且看那一只最厉害一些。”

    两只山羊在卜夷散人说了声：“顶！”后，互相用头上的小犄角在那里一跳一跳的较力，你顶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场上顿时传来两只羊角撞击的咔咔之声

    听起来分外刺耳

    **师从容的面色顿时消失不见，转而升起一丝恚怒，冷冷道：“千幻上师，你去把这老头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卢公礼面色一变，他自问就算施展了法相之后，也不可能化鬼王更厉害，实在没有能胜卜夷散人的把握，他为人又谨慎，要不然也不会卧底昆仑数十年而未被发觉了，如今让他上场去与卜夷散人较量，实非心中所愿。卢公礼道：“法王明鉴，天玄宫就算加上这蜀山派，也没有多少人可用，何不一鼓作气，大队人马碾压过去，灭了天玄宫就是，不必和他一对一较量。”

    **师怒道：“本法王在此，竟然也要以多为胜，说出去简直让我佛蒙羞。上师既然不敢，那就让本法王亲自动手吧。”

    他正要上前，一个童音道：“**师且慢出手，本童子想会一会此人。”

    接着一条火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之中飘然而出，足尖点地，几个闪动，已到了卜夷散人近前。

    **师一看，见上阵的正是砺丹堂的火丹童子，这才面色稍霁。若说身旁这么多人的实力，这火丹童子绝对名列前茅，由他出手，取胜的希望极大。

    火丹童子的眼光直愣愣看着地上那两只山羊，似乎对这山羊的兴趣犹在卜夷散人之上。

    卜夷散人笑道：“来者可是砺丹堂堂主火丹童子，老夫闻名已久，可惜一直缘悭一面。”

    火丹童子道：“你认识我？”

    “老夫曾经在砺丹堂待过数年，借贵宝地炼了不少丹药，这两颗黑白二珠，就是在贵堂炼制的。”

    火丹童子惊讶道：“道友是本堂弟子，怎么我却从未见过？”

    卜夷散人哈哈一笑道：“堂主何等身份，老夫不过是一个本事低微的闲杂弟子，自然不会有人认得。”

    “本堂隐藏着这么一位高人，本童子却有眼不识泰山，未向道友讨教一下炼丹之道，实在是可惜。若我猜的不错，道友这两只山羊，就是丹药显灵所化。”

    卜夷散人点头道：“不错，雕虫小技而已。”

    火丹童子赞叹道：“能够把一颗丹药练到化形而生，富有灵性，这等炼丹之道，岂能说是雕虫小技。道友既然精通炼丹之道，那与本童子就是同道之人，你我都走外丹之法，不妨互相讨教一番。”

    卜夷散人道：“老夫洗耳恭听，不知堂主想向老夫讨教些什么？”

    火丹童子道：“本堂主愿意以我炼丹秘笈换你这两颗丹药，你觉得如何？”

    卜夷散人笑道：“炼丹秘笈老夫也有，虽然不一定有堂主精奇，到底是我自己钻研而来，成败自知，可不比堂主随意拿一本来，忽悠老夫说是秘笈，平白骗了我两颗丹药去。这笔买卖不合算。”

    似乎是怕火丹童子硬抢，他把手一招，两只山羊咩的叫了一声，停止较力，向卜夷散人跑去，亲昵的依偎在他脚下。这两只羊惟妙惟肖，若不是亲眼所见乃丹药化成，几乎以为是卜夷散人亲自养的真羊。

    火丹童子看得眼热心跳，旁人不知他为何如此心急，他却知道，要炼制出有如此灵性的丹药有多难，而自己之所以结真丹不成，弄了个假丹，就是灵性不足之故，所以他一见到这两颗可以变化的丹药就大喜过望，早就存了夺来炼化之心。若是炼化有成，说不定不需要其他妖丹就可以把这假丹变成真丹了。

    火丹童子见两只山羊又跑到卜夷散人脚下，抢上几步，软硬兼施的道：“道友若不信，我可把这秘笈要旨现在就告诉道友，真假自知。而道友若得我秘法，加上你这炼丹造诣，金丹大道指日可待。你若答应，万事好商量，若不答应，这两颗丹我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卜夷散人面色一沉道：“堂主好蛮不讲理，老夫愿意换就换，不愿意换，就不换。”

    火丹童子难得有这么好的耐心和这卜夷散人说了这么多话，见他油盐不进，终于变色道：“那就休怪我无情。”右手火红的袍袖一张，瞬间扩大，如同一片火云相似，想一下把卜夷散人和两只山羊都笼罩在袖内。

    卜夷散人身形急闪，带着两只山羊向后飞去，险之又险的逃出火丹童子的大袖笼罩。卜夷散人同样把大袖一挥，袖中一掌拍出，一只巨大的掌印一飞而出，打在了火丹童子未及收回的大袖之上。

    这火红长袍也是火丹童子幻化而出，连衣袖亦是，被卜夷散人这一掌打得粉碎，化作无数火云翻滚着向火丹童子飞去。

    火丹童子的右臂红芒一闪，碎裂的袍袖便即恢复原样，接着双手连挥，无数条火蛇从掌心飞出，喷着烈焰向卜夷散人飞去。

    卜夷散人收了两只山羊，还原成两只黑白丹丸，在身前一拨，两颗丹丸迅速旋转，一个黑白二色的太极图案出现在面前，然后被他两手一拉，又扩大了几分如盾牌似的挡在身前。

    那些火蛇一撞到这太极图案便被弹出，然后噗的一声消散，化作无数火云停留在卜夷散人周围。

    越来越多的火蛇爆裂在卜夷散人周围，灼热的火云几乎把他团团围困。

    火丹童子冷笑一声道：“本童子连你和那丹药一起炼化了吧。”

    他飞身而起，向着卜夷散人冲去。

    卜夷散人一待他停止打出火蛇，也收了太极图案，只留下四周一地的火红云气。见火丹童子冲来，袖中一闪，那柄狭长宝剑闪动灵光已飞了出去，卜夷散人剑诀一掐，喝道：“斩！”那长剑毫不停留，嗖的一声，已化作一道璀璨剑芒直刺火丹童子。

    火丹童子避也不避，被剑光打了个正着，轰的一声响，人影消失。在人影消失的地方，红色云气缭绕，一颗火红圆珠被剑光所斩，在空中旋转着，落在了下方火蛇消散后所留的火云之中。        当前userId：378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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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蜀山出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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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userName：likexiang1970        卜夷散人见如此轻易就把火丹童子斩于剑下，自己也吃了一惊。而且这火丹童子明明是个人形，一剑砍去，却变作了一颗红珠，不知是何古怪。

    这时便听身后传来天玄宫宫主无念的声音道：“前辈小心，这个火丹童子不知用什么方法，把自己和一颗妖丹合二为一，成为了鬼不鬼人不人的半妖之体。”

    卜夷散人愕然道：“和妖丹合二为一？”瞬间便想到了火丹童子所说的炼丹秘笈，极可能就是此法。一个人若炼丹痴迷到把自己也当做药材，和妖丹炼在一起，简直已不能用疯狂来形容，分明就是个妖孽。

    卜夷散人正感诧异时，周围的火云迅速沸腾起来，就在火丹童子所化圆珠的跌落处，火云逐渐拱起，接着噗的一声，一只硕大的火蛇头颅从火云之中探了出来。

    周围的火云之中红磷闪动，一条巨大的蛇身逐渐现形，在火云之中蜿蜒游动，把卜夷散人围在中间，

    这条火蛇虽然没有当初破阵时变化的火龙那么大，但也小不了多少，同样双目精光四射，周身火焰翻滚，十分雄壮。其气息更是高涨到令人诧异的地步，似乎真的突破炼神境界，已到化虚之境。

    当初所化是条火龙，而现在却是条火蛇。其实火丹童子破阵时借助了遁龙桩的威力，把遁龙桩所化真龙虚影和他的火蛇合为一体，这才让一条堪比已结成金丹大道的火龙降临于世，直接把魏中佐吓破了胆，掉头就跑，反而直接送掉了性命。其实火丹童子本身没有这么大的修为造诣，而被他拿来融合炼丹的妖丹，其实就是这么一条堪比炼神后期的火蛇内丹，二者再怎么突破，受限于本身境界，也无法直接凝结真丹。而且这样炼出来的后果，就是火丹童子的确依仗这妖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同样的一个后患，就是他失去肉身后，再也无法凭借本身修为前进一步，只能靠不停的吞噬其他妖丹或者丹药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但天下天財地宝也有限的很，又怎么可能供他无限使用，故此他说愿意以自己的炼丹秘笈和卜夷散人交换丹药，倒也不是骗人，而是真有诚意。

    只是卜夷散人就算拿到了这炼丹秘笈，受限于材料有限，也无法像他那样去修炼。要知道火丹童子贵为砺丹堂堂主，所有本堂资源供他挥霍，也不过才炼出了这么一个看似真丹，其实还是妖丹的假丹。

    火丹童子的声音从火蛇口中传出道：“卜夷，乖乖交出丹药，饶你不死。”

    卜夷散人抬头看着这幻化而出如真似幻的巨大蛇头，冷笑道：“原来你独辟蹊径的炼丹之法就是这番模样，老夫真是为你感到可笑。”

    火丹童子恼怒的声音道：“可笑什么？”

    “可笑你本末颠倒，此生再也休想更进一步。”

    “胡说，人力时有穷尽，只能搜刮天地之宝为已用，何来本末颠倒。你炼丹难道不是为此？”火丹童子所化火蛇蛇头张开巨口，向着卜夷散人扑来。巨大的蛇口面前，卜夷散人渺小的身形几乎无法相比，只要一丝烈焰就可以把他烧成灰烬。

    卜夷散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蛇口，忽的从袖中摸出一颗绿色丹丸，面露笑容道：“老夫认输，这丹药送你了，堂主接着。”把手一扬，一道绿光飞向蛇口。

    那的确是一颗丹丸，绿莹莹十分可爱，也不知是什么练就的。

    火丹童子所化巨蛇一张口，已把此丹丸吞入口中。但火丹童子并未住手，反而发出冷笑道：“现在认输有些晚了，道友就和你身上丹药一起成为本堂主的进阶之梯吧。”

    巨大的蛇头在火焰飞腾下一口咬了下来

    卜夷散人看着泰山压顶般的蛇头，冷笑道：“老夫的丹药硬得很，可别把你的牙给崩了。”

    巨大的蛇头忽地停住，张开的大口之中竟然喷出一股绿气，这一股绿气所到之处，火云纷纷消散。一开始只是蛇口喷出绿气，接着双眼都蒙上了一股绿色，这绿色如同会传染一般从蛇头开始，飞速向蛇身蔓延。

    火丹童子痛苦的声音同时传来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卜夷散人道：“上次在洛水城时，老夫收了一颗毒丸，一直想不到有什么用处，想不到今日却便宜了你，也不知这滋味如何，若好吃的话，你不妨再向毒堂主要一些；来。”原来这一颗毒丸是当初在洛水城施展袖里乾坤时收取的烈毒堂毒雾。当时此雾范围极广，是用来阻挡昆仑派退路的，剧毒无比，被卜夷散人一阵龙卷风全都吸到了袖子当中，并且凝聚出这样一颗毒丹。

    火丹童子巨大的神蛇也蒙上了一层绿色，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他全身火光大放，试图与这层绿气抗衡，同时想直接炼化掉这颗毒丸。

    卜夷散人岂能再给他机会从容炼化，他手中剑光一闪，又祭出剑来，只是这一次没有简简单单的一剑飞去，而是剑诀一掐，喝道：“万剑诀！”手中长剑瞬间剑影分光，一化二，二化四……无穷无尽的剑光出现在卜夷散人头顶，在他一指之下，势如急雨般向火丹童子所化火蛇打去。

    这些剑光犀利之极，随着噗噗之声不绝于耳，火丹童子看似无坚不摧的巨蛇身上顿时插漫了无数长剑虚影，被戳了无数窟窿。

    被戳破之处同时喷出火焰，火丹童子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蛇身迅速虚化崩溃，又化成无数火云，并且逐渐消散。

    巨大的蛇头也插了不少长剑，在火丹童子的惨叫声中重重砸落了下去。

    轰隆一声，蛇头消失，唯剩下无数的火云在翻滚。

    当火云逐渐消散时，在火云深处终于又显露出火丹童子那如同孩儿一般的身影。只是此刻的他面色没有一点红光，而是淡绿之色，并且粗糙无比，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石灰。

    火丹童子如同雕铸一般站在那里动都不动，足有数息功夫之后，才咔嚓一声出现无数裂纹，裂纹之中重新出现红光，接着蓬的一声，所有浮于表面的石灰被一震而落，火丹童子**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火丹童子迅速一挥手，身上红光又起，凝聚成一件火红衣袍穿在身上。这件衣袍虽然看上去依旧大红，但比刚才那件散发的光芒要黯淡不少。火丹童子的脸上虽然没有绿气，但明显不大好看，原本红彤彤的面皮此刻容光尽失，似乎憔悴了几分。

    “好你一个卜夷散人，本童子记住了，这次你用毒害我，下次再来领教你的高招。”火丹童子一口气把话说完，腾身便走，回转到他砺丹堂人马中间。只见他迅速向邪奄子要了几颗丹药，吞入肚内。然后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打坐起来。

    卜夷散人叫道：“不是老夫存心要用毒来害你，你要算账，还是去找那毒堂主好了。”

    可惜火丹童子根本不听，转眼远去。卜夷散人摇头道：“可怜，没拿到一丁点施舍，反而倒贴毒丸一枚，这种事太不划算了，老夫家底子薄，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眼见火丹童子又在卜夷散人手中落败，无数人看向卜夷散人的眼光终于露出惊惧之色，这个卜夷散人简直深不可测，连败化鬼王和火丹童子二人，至于灵宝之类的那都不算，需知前二人无一不是当世高手，平时就已无敌手，但却奈何不得这卜夷散人，似这等修为，谁会是他的对手。

    当卜夷散人再次说让人上场施舍些东西给他时，众人全都十分默契的装了哑巴，闭口不言。

    **师眼光一扫周围人等，冷笑一声道：“想不到中原之地还是有些高人的，也罢，就让本法王亲自领教你的高招。”**师终于决定自己动手，解决掉卜夷散人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绊脚石。

    卜夷散人笑吟吟的面容见到人群之中一条魁梧的身影越众而出，身披一条拖地的黑色斗篷，戴着一顶金光闪烁的五佛宝冠，踏着沉稳的脚步，一步步走来时，终于笑容收敛，沉声道：“老夫等待**师多时了。”        当前userId：378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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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蜀山出世（九）

﻿    ﻿﻿﻿**师威严的声音道：“你想见本法王又怎样，难道想皈依我佛？”卜夷散人摇头道：“老夫信道不信佛。”

    “无欲无求以至无为，和土木瓦石有何区别，我佛早已看穿这三界虚妄，俱是心作，只有率意而为，方能不失本性。你若求长生大道，就拜倒在我佛门下吧。”**师东来这么多年，早已明白道家所求为何。

    卜夷散人笑道：“老夫所信之道非是无为之道，而是循天之道，你那佛祖和我所见不同，恕难相从了。”

    “无知无妄之人都是如此说话，看来你修为虽高，见识也是一般。既然如此，本法王就送你下地狱，看你这循天之道是否能救你脱出火海，不坠阿鼻世界。”**师双掌一合，整个人顿时如一尊庄严法相的佛陀，散发着无尽威严。

    他的头顶光芒一闪，五佛宝冠之上升起一轮霞光万道的光晕，悬浮在他的身后，如同佛陀宝轮一般。

    **师还未出手，只是这一**法显化，就让无数人顶礼膜拜，一些意志不坚之辈纷纷跪倒在地，虔诚膜拜。

    在这一刻，**师就是佛陀降世。卜夷散人目中精芒一闪，他把两颗黑白二丹向空中一抛，同样化为两道黑白光华，落在身后，一个旋转，一面宛如实质的巨大太极图散发着光芒出现在他头顶。

    二者谁都没有出手，但在二者之间，一股数丈高的旋风突兀冒起。这股旋风一开始不大，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能消散，但在**师双目一睁之下，旋风骤然刮得猛烈起来，向着卜夷散人席卷而去。

    卜夷散人一声冷哼，伸指向前轻轻一点，那股旋风不但停止前进，反而旋转着向**师冲去，其风势比来时还要猛烈几分，旋风已从数丈变成了七八丈高。

    **师面色一沉，背后光芒所化宝轮骤然扩大一圈，一股庞然威势一冲而出，那倒吹而来的旋风骤然变粗，变成一道白色龙卷风柱，把周围无数石屑都吸入其中，呼啸着再次往卜夷散人吹去。

    卜夷散人长笑道：“老夫就与法王斗一斗法，看是谁的道术更精深。”双手向前连点，一道道指风没入风柱之内，头顶太极图也自然而然变得更大。

    龙卷风又增粗了几分，风声怒号之下，已直冲上天，搅得玉虚宫上空风云变色，一道道闷雷在空中隐隐作响。

    围观的众人全都被风刮得衣襟飘动，猎猎作响，更有一些人被旋风中挟带的石块突然飞出而砸中，发出一声闷哼。

    连岳光祖、卢公礼等人都需要眯着眼细看，还要提防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乱石砸中自己。

    这已不是一股普普通通的龙卷风了。那风初时还是朦胧白色，到这时候已经变成了灰白之色，透过旋风连对面人影都已模糊不清。

    不时有一块天玄宫铺在广场上的石板被旋风卷起，咔嚓一声在风柱之中碎裂，化为无数乱石，搅在狂风之中为这股巨大的旋风增添更大的威力。

    **师一声怒喝，背后光轮再次大涨，已如同一面巨大的明月悬浮在他身后，反而让**师的身影变得渺小起来，双掌合十的手同时向前一拍，已冲到他身前不远的旋风发出呜呜狂鸣，风柱本来如同一根圆柱，这时候扭曲变化，直冲上天的那一头似乎被撕裂了束缚，在一声闷雷响过之后，骤然扩大，与天空之上的乌云搅在了一起，整个天玄宫上空的乌云都跟着旋转起来。

    此时的龙卷风已如同苍穹之下巨大的漏斗，乌黑的风柱刮得整个天地黯然失色。

    天空乌云旋转，而风脚之下更是狂风怒号，无数树木乱石被席卷上天。

    巨大的风柱慢慢滚动着向卜夷散人和他身后所在天玄宫冲去。**师施展如此法力的旋风，所要对付的已不是卜夷散人一个人了，而是似乎想顺势把整个天玄宫都刮倒吹走。

    卜夷散人在狂风之中哈哈大笑道：“痛快，老夫学艺有成，还从来没有如今日一般放手一搏，这地上狭小，未免伤到旁人，不如都到天上去吧。”他伸开双手，一下托住头顶的太极圆环，向两边一拉，那圆环瞬间解体，化作两道黑白光华落入其手，接着身形上浮，居然毫不抵抗的被旋风席卷着吹上半空。

    卜夷散人在空中再次指诀连挥，连续数声闷雷响过，旋风轰然一声扩大，风脚一下就把整个广场淹没了大半，把卜夷散人和**师都被席卷在了狂风之中。

    剧烈的狂风让岳光祖和天玄宫无念等人不得不低下头来，连他们都如此，那些修为低下者已是运功相抗，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都卷到天上去。

    砺丹堂的邪奄子喝道：“把遁龙桩祭出去。”在他身后的几个道人同时打出数根木桩，在狂风之中轰然下落，砸在众人身前。

    一道散发着白蒙蒙光芒的光幕出现在几根遁龙桩之间，无数碎石打在了光幕之上，被遁龙桩的束缚之力阻隔，弹飞到了其余地方。

    躲在遁龙桩之后的人明显要安稳了许多，岳光祖等人这才重新睁眼观看**师和卜夷散人之间的较量。

    不止是岳光祖等人被迫施法抵御这猛烈旋风，便是无念等人也被吹得站不住脚，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以陈御风为首的几个蜀山弟子分布在最前面，同时把剑祭出，瞬间组成一个剑阵，护在众人头顶。

    如同当初保护昊天堂等人一般，一个由剑气组成的防御护罩拦在上方。

    躲在这剑阵之内的无念等人这才能安心观看**师和卜夷散人的惊世之战。

    狂风呼号之中，黑气迷空，**师的身形被狂风席卷，终于双脚离地，顶着巨大的法轮逐渐升空。

    他那披在身后的斗篷被狂风所割，刺啦一声碎裂开来，化为千百条破布消散在黑气之中。

    如今这风柱之内所刮狂风，利如尖刀相似，所有卷进来的东西都怦然而碎。

    卜夷散人和**师二人的身形越升越高，终于在半空之中同时停了下来。

    **师的声音在半空之中滚滚而来道：“既然阁下执迷不悟，本法王只好下手无情了。”他的手腕一抖，套在其上的那只铁铸经轮光芒一闪，已飞了出去，在空中迅速变大，成为一只刻着无数经文的法环，嗖的一声，飞入旋风之中不见了踪影。

    卜夷散人同样一抖手，掌中黑色丹丸飞出，一道黑光冲入身前旋风之内。

    二人身前旋风之中顿时暴发出剧烈的碰撞之声，一道白光和黑光在里面时显时没，互相碰撞不止，搅得狂风之中乱流涌动。

    卜夷散人另一只手也轻轻一抖，那颗白色丹丸悄无声息的飞了出去，隐于黑风之中。

    **师正聚精会神的操纵法环想突破那黑光的堵截，砸在卜夷散人的头上，忽然身后气流紊乱，一道白光骤然而发，爆发出璀璨光芒，狠狠地砸向**师后背。

    **师发觉不对，正想躲时已来不及，被这白光砰的一声巨响，打在了先前凝聚而出的法轮之上。

    硕大明亮的法轮一阵晃动闪烁，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在底下仰头观战的无念、长平子等人无不大喜过望，想不到卜夷散人如此厉害，竟然真的打中了**师，看那白光的威力，只怕**师不死也会身受重伤。

    就在巨大的法轮碎裂消散的同时，**师的身形骤然拔高，轰然巨响声中，白光映照下，一条浑身弥漫着黑气的巨大身影出现在光芒之中。

    那巨大的身影三头六臂，每一个头颅之上都睁开着一只鲜红的法目。**师终于显化法相卜夷散人所打出的白光被**师身后的两只手各出两掌给挡了下来，一颗白色丹丸在他的两掌前滴溜溜乱转，再不能前进一步，僵持片刻后，白色丹丸嗖的一声，向后飞去，转眼消失在狂风之中。

    卜夷散人原地一招手，那颗白色丹丸浮现在他面前，卜夷散人看着变化成三头六臂的**师，淡笑道：“法王终于肯出全力了吗。”**师的三只头颅同时怒喝道：“受死吧。”身形一晃，那凛冽如刀的狂风根本奈何他不得，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化作一道黑影，直奔卜夷散人。

    卜夷散人一边操持着两颗黑白二丹，一边从袖中飞出长剑抓在手中，大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也向**师扑去。

    二者转瞬撞到一起，只是剑光一闪，在相撞之处瞬间出现一圈白色气浪，向四周扩散，把旋转的黑色旋风都震得一阵荡漾扭曲。

    天上旋转的乌云骤然间落下无数闪电，雷声轰隆隆大作。电光闪烁中，这两条人影和各自祭出的法轮丹丸，在狂吼的旋风之中时分时合，打得难解难分。

    观看这一幕大战的无数人全都不发一言，似此大战旷世难见，本领低微的人两股战栗，几乎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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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蜀山出世（十）

﻿    ﻿﻿﻿卜夷散人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不但让所有人震惊，便是岳光祖等亲眼看过他出手的人，亦自觉低估了他的本事。

    特别是毒人王，一开始的时候可是说过如今再和卜夷散人交手，有五成的把握能赢，但现在看来，只怕是说了大话了。

    岳光祖有意取笑毒人王，说道：“毒堂主，你上一次和那卜夷散人交手，可能是不熟悉其功法缘故，故而稍逊一筹，如今毒堂主自问再和他交手，胜负可以各半。这一次他功法尽出，毒堂主看在眼中，等下一次交手时，就能稳赢不败了。”在远处的毒人王重重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岳真人不必取笑于我，你若有胜过卜夷散人的本事，早就出去打过，还会在这里冷嘲热讽。”岳光祖笑道：“本座可没说有五成胜算的把握。”一旁的贾光南道：“在下觉得卢道兄的建议不错，何必和那卜夷散人较量，只要大家一拥而上，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我们这许多人。大不了损失一些颜面，被人说几句闲话，等杀了此人，又有谁会是我等对手，有谁敢出来乱说。”岳光祖道：“**师已亲自出手，在未分出胜负之前，不好再派人上前厮杀。”贾光南道：“那若是**师也未取胜呢？”众人听得俱是一愣，这么多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似乎**师出手，取胜是必然之事，就等着那卜夷散人丧命在**师手中，然后大家杀过去，把天玄宫的人杀了，一把火烧个精光。

    可如今看到卜夷散人居然和**师打了个难解难分，胜负可就难说的很了，就算**师有九成的希望获胜，毕竟还有一成的可能落败，这万一要是落败了，接下来怎么办？

    岳光祖被贾光南提醒，不由的皱了皱眉。卢公礼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岳真人，老夫是**师的人，可不好擅自下令。”岳光祖心中暗骂，卢公礼这样一说，万一**师不能取胜，这一拥而上的命令可就要自己来下了，毕竟如今杀到昆仑山来的其实是两派结盟，以岳光祖为首的道门和**师为首的神教中人。

    岳光祖向贾光南点了点头，轻声道：“若真出现如师弟所言之事，也不需我下令，你等自行其是事罢了。”贾光南点了点头。

    那意思不言自明，若**师没有拿下那卜夷散人，便让自己带人马冲上前去，集众人之力干掉卜夷散人。

    只是这话不能明说，而当恶人的也不能是岳光祖自己，必须让贾光南来做这小人。

    此刻的空中不但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更下起了瓢泼大雨。只是这雨被旋风卷动，落不到广场之上便被吸入旋风之中，使得黑气卷动的气柱之中又多出发了一条亮银色的水柱。

    这条水柱不时被**师和卜夷散人穿梭的身影给打断，时凝时散，不停的爆裂和重新凝聚。

    **师的声音又从天上滚滚而来道：“阁下果然不凡，乃本法王东来之后遇见的罕有之敌。”卜夷散人的声音大笑着道：“老夫算得了什么，那是你一直藏在背后，若也如今日一般四处招摇，早就遇上如老夫这般的高手不知多少了。”

    “胡说，东土之上如你这般的人能有几个？”

    “如**师这般的人有几个，那像老夫这般的人就也有几个。”**师冷笑道：“只怕你要失望了，如本法王这般的，在我佛座下还真不少，一起来时，把你剥皮抽筋都轻而易举。”

    “你也说是一起来时，不一起来时，岂能奈何得了老夫。”眼见自己的拳影被卜夷散人的剑光挡住，**师喝道：“本法王有件法宝没有使用，要用时，早把你四分五裂。”卜夷散人笑着道：“老夫也有件法宝没有用，要用时，已把你的头打爆。”**师大怒，六手齐施，无数拳影狂打而出，同时那与黑白二丹纠缠的经轮突然光芒大放，表面无数经文浮现，转眼一变二，二变四，与剑影分光之术一样，化为多个经轮。

    只是剑影分光之术没有实体，都是剑影，而**师所施展的竟然个个都是实体。

    在拳影一通狂砸，逼退卜夷散人和那黑白二丹后，一招手，所有经轮飞到他的手上，六只手各举一只，挥动之间，光芒万丈，一道道霞光从手上飞出，奔卜夷散人打来。

    这些霞光蜂拥而至，都如有灵性般追逐在卜夷散人身后。卜夷散人长剑急挥，剑影飞去，也只是把这些霞光打碎，可见一只只经轮又倒飞而回。

    **师六只手齐祭法轮，顿时天空之中霞光万道，把卜夷散人彻底压了下去。

    若**师此时手中所拿是其本名法宝日月蘸金轮，威力还要倍增数倍，只是这一个法轮便被他发挥出无穷的威力。

    卜夷散人应接不暇，不停后退，即便躲到风影之中，这些经轮亦紧追不放。

    卜夷散人只知阻挡前面而来的霞光，谁知身后旋风之中风影突然裂开，一只漆黑巨掌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卜夷散人身后，呼的一声拍击而来。

    卜夷散人发觉不对时已来不及闪避，左右都被**师祭出的经轮环绕，只好屈指一弹，一道指印向后飞出。

    噗的一声响，指印虽然把黑色巨掌打穿一孔，但离得太近，在巨掌崩溃之前，还是有一部分掌劲打在卜夷散人身上。

    卜夷散人闷哼一声，面色一白，抽身后退。**师大笑道：“你中原有一句话，叫做有来无往非礼也，本法王深以为然，不知阁下感觉滋味如何。”他这一手便如一开始卜夷散人突然用白光偷袭**师一般，把掌印隐藏在狂刮的旋风之中，突然而出，让人防不胜防。

    “好说，是老夫大意了。”卜夷散人伸手召回那两颗丹丸，深吸一口气喷在二丹之上，往脚下一丢，嘭的一声，两丹在空中一闪，两只山羊出现在卜夷散人身旁。

    这两只山羊一个浑身漆黑，一个洁白无瑕，咩一声叫，踏着虚空奔**师而来。

    显然卜夷散人可不想只守不攻，既然**师放出这么多经轮来打他，那他也弄两只山羊去顶**师。

    在下面的岳光祖看到这一幕，问道：“听闻丹道大成之人就有撒豆成兵的本事，这卜夷散人莫非就是如此？”卢公礼摇头道：“卜夷散人岂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是那两颗能化形的仙丹变化而来，最多不过是个障眼法。”在他们二人身后的神使大人插口道：“只怕不是什么障眼法，那两颗丹所化山羊看上去十分温顺，但打起来却和厉害法宝一般无二。”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楚，自己只是被两只山羊上下一顶，便人事不知了。

    “这么说来，这山羊也能够伤人。”卢公礼摇头不信。然而事实却不能不让他相信。

    两只山羊十分灵巧的在狂风之中东奔西窜，转眼就奔到**师近前，同时低头向**师撞去。

    **师右手一只经轮向下一砸，那只黑色山羊嗖的一声便跑开了，等**师收回手时，白色山羊又到，**师一脚踢去，这山羊居然避也不避，脚掌正好踹到那羊头之上。

    山羊咩的一声叫，倒翻而回，在空中连打了好几个滚才重新站定身形。

    **师只觉脚底剧痛，低头一看，竟然被那山羊的犄角把脚掌戳破。刚才这一交手电光火石，等**师发觉吃亏时两只山羊早就走远了。

    “岂有此理。”**师怒骂一声，脚掌剧痛之下在空中打了个趔趄。卜夷散人大笑道：“法王感觉这滋味如何？”**师强压怒气，喝道：“你我这样斗法下去，不知要打到几时，你可敢不闪不避和本法王对战么，若你赢了，本法王二话不说，即刻带人下山。”卜夷散人长剑一摆，笑着道：“老夫也正有此意。”**师道：“你敢不使诈么？”

    “这个老夫不敢保证，兵不厌诈，哪有自缚手脚的道理。”

    “哼，你胜化堂主和火丹童子，可不是用了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只不过在本法王面前，任你奸猾似鬼，也讨不到便宜去。”卜夷散人笑道：“**师如此自信，何以还要担心老夫使诈？老夫若全靠使诈取胜，诸位又岂会心服。”**师收回所有霞光，每一只手中都出现一只法轮，头颅之上法目大亮，大喝一声，向卜夷散人冲去。

    卜夷散人身旁浮着两只山羊，不闪不避，凝视**师越来越近的身影，直至剑光所及的距离时，与**师同时出手，剑光与霞光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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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蜀山出世（十一）

﻿    ﻿﻿﻿卜夷散人和两只山羊围住**师的三头六臂法相，这一番斗再不相让，无数光影在二者之间暴发而出，看得众人神驰目眩。

    **师仗着头多手多，拳影和法轮交替而出，与卜夷散人爆发的剑光交错而过，无数落空的拳影和剑气甚至从半空之中落到地上，把天玄宫广场都砸的一个个大坑和一道道沟堑。

    浮起的碎石又被旋风席卷上天。黑气依旧浓郁无比，天空翻滚的乌云彻底遮住了阳光，使得白天如同黑昼。

    只有不时掠过的闪电才能让底下的人看清楚天空之中的两条人影正在激战。

    卜夷散人的身法显然要比**师的巨大身躯来的灵巧，他和两只山羊如走马灯一般绕着**师不停旋转，越转越快，直如一道青烟相似。

    **师把大半的精力都花在对付卜夷散人的身上，那两只山羊毕竟伤害有限，六只手只要有两只手分别对付两只山羊就足以，只要不让它们靠近，就不会有什么危害。

    故而这番近距离相斗，对**师而言正是求之不得。任凭对方剑影飘忽，他的四条手臂绝对比卜夷散人的两手一剑要占优势的多。

    卜夷散人迅速变幻的身影忽的出现一个停顿，似乎在连续施展如此快捷的身法之后终于气力不续，缓慢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极小的破绽，但在**师眼中足以致命。他的四条手臂之上的法轮同时祭出，化作四个璀璨光华，上下左右一起向卜夷散人打去。

    卜夷散人目露惊慌之色，祭长剑遮护周身。一连数声巨响，**师所祭霞光都打在了卜夷散人护体的剑光之上，就见卜夷散人在剑影之中左摇右晃，已呈不支之相。

    而两只山羊又正好被**师剩余的两只法轮给逼开，**师再不犹豫，宁可拼着再被那两只山羊顶上一下，也要打死卜夷散人，把剩余的两只法轮一祭，追着卜夷散人闪烁不定的护体剑光砸去。

    **师六只手一空，那已呈不支之相的卜夷散人嘴角一翘，大笑道：“老夫使诈啦！”暗淡的剑光又复大亮，抵挡紧随而来的霞光。

    就在卜夷散人大笑之中，在外环绕的两只山羊就地一滚，两条人影现形而出，一个身穿黑衣，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与卜夷散人一模一样，都手提长剑，一起向**师攒刺。

    旁人只道那两颗黑白二丹只能变化做山羊模样，原来不止如此。卜夷散人一向把它以山羊示人，只怕早就有了让人先入为主的想法。

    离得又近，**师猝不及防，两柄长剑爆发的剑光瞬间把**师淹没。

    但还没等卜夷散人的笑声落下，**师的笑声接踵而起道：“哈哈哈，阁下擅使诡计，本法王又不是不知，岂能不做防备。**无畏，不动如山！”随着喝声落下，剑影深处爆发出一片刺目金光，金光之中，**师手指各掐法诀，头顶之上宝冠光芒大放，整个人顿时披上了一层淡金之色，一层金色光幕笼罩周身。

    卜夷散人变化而出的两条身影所发剑光刺在如沐金光的**师身上，只留下一圈圈激荡而起的涟漪，却并未刺破他的防御，即便最犀利的剑光，也只是刺入金光半寸，还未触及**师皮肉，便被弹了出去。

    **师的声音道：“本法王有金刚不坏神功，就站着不动，你又能耐我何。”远处的卜夷散人终于面露骇异之色，他在不闪不避的情况下一连硬挡了六道法轮狂砸之后，面色已有些苍白，叹道：“老夫失策了，**师果然法力通天，我不如你，先走一步。”他说完之后，身子一落，就想回到地面之上。

    似乎是怕**师追袭，那留在**师身旁的两条黑白人影却并未离开。

    卜夷散人身子斜飞，虽然是在降落，但却反而飞往**师的脚下。**师心中暗笑，这卜夷散人分明是不死心，还想有什么阴谋诡计施展，要不然嘴里说逃走，怎么又把两具分身留在了左近。

    他有三颗头颅，便都低下头看卜夷散人在脚底下想做什么，连额头法目都睁的大大的，身旁他施展什么隐匿之术。

    卜夷散人一待落至**师脚下，忽的抬头大笑道：“老夫听闻金刚不坏之身有一处是修不到的，那便是脚底板，也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且让老夫试一试。”下落的身形扶摇直上，单手持剑，剑芒大亮，对准了**师脚底。

    **师冷笑道：“荒谬。”眼睁睁看着他越飞越近，剑光上扬，刺向自己的脚底板。

    卜夷散人忽的左手抛出一颗圆珠，珠圆玉润，似乎和那黑白二丹十分相像，只是大了一圈。

    卜夷散人叫道：“老夫又使诈啦，看吾法宝。”**师心道果然如此，像卜夷散人这等修为的人，怎么可能相信刺人脚底板就可破金刚不坏体神功的事，急忙睁大眼仔细观瞧，看卜夷散人这次又想使什么花招。

    卜夷散人忽的把眼一闭一片白茫茫刺目强光在二者之间爆发而出卜夷散人抛出的那颗圆珠一瞬间变成一轮闪耀着刺目的光芒的金乌**师三颗头颅全都睁着大眼，连法目都是如此，被这强光一招，顿时眼中一疼，接着白花花一片，再也瞧不清任何东西。

    不但**师如此，便是底下众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注目之下也纷纷眼前迷茫，目中流泪。

    **师紧闭双目，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六只手捂住各自头颅的眼睛。

    就在这转瞬之间，卜夷散人已睁开眼来冲至**师近前，他一招手把那爆亮之后就复暗淡的圆珠收起，另外两条黑白身影也同时一闪便到了他身前，三个卜夷散人一起举剑，剑光前指，对准了**师当中那颗头颅，一起刺去！

    三剑合一，剑尖所至，**师的护体金光被一点点戳破，直至他那依旧紧闭的法目之上。

    卜夷散人长剑颤抖，只是隔着那一点点距离，似乎再也刺不下去。卜夷散人瞪目大喝，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引入剑身之上，长剑顿时染过一层血红，剑光大涨，噗的一声，终于刺破金光，结结实实扎在了**师的头颅正中。

    啊！一声暴怒响彻天空**师头颅飙血，护体金光碎裂，在狂风之中直坠而下。

    轰隆一声，天玄宫本就狼藉一片的广场之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大坑。一条人影在大坑之中一跃而起，当中一个头颅鲜血淋漓，法目破碎，双目已闭，似乎已陷入了沉睡之中，只剩下另外两个头颅在那里仰天怒吼。

    “卜夷散人，我和你势不两立。”空中的卜夷散人潇洒之极的一扬衣袖，笑吟吟道：“承让，承让。”两个黑白之声的化身呼的一声，又还原成黑白二丹，被他收入手中。

    **师竟然落败！天玄宫里无数人亲眼目睹**师被卜夷散人一剑打落尘埃岳光祖、卢公礼、神使大人等看得目瞪口呆**师的六个贴身护法僧人抢步而出，奔到**师身前，各舞金刚杵把他护在垓心。

    二人打斗一止，连那猛烈的旋风也迅速减弱，无数碎屑窸窸窣窣从天而降。

    卜夷散人在空中一落而下，双脚着地之时身子一晃，差些跌倒，待重新站稳之后，这才笑道：“**师先前所言，若是落败，就下山去，不会言而无信吧。”**师的其中一个头颅冷冷道：“本法王是怎么人，岂能言而无信，我们走！”护着他的六个护法僧扶着**师，回转本阵。

    卢公礼上前探视，**师道：“上师不需担忧，本法王死不了，只是又要浪费一些时间闭关。”卢公礼道：“难道真的就这么走了？”**师冷冷道：“本法王的人自然要走，只不过非本法王麾下之人，可不在承诺之列。”卢公礼何等聪明，立刻接口道：“老夫明白。”卢公礼转向岳光祖道：“岳真人统领道门，可非法王属下，如今法王信守承诺，要带属下下山，不知岳真人意欲何为？”岳光祖双手一拔阴阳避水剑，寒光出鞘，冷笑道：“本座知道该怎么做。”在岳光祖身后的贾光南身形一纵，已起在空中，手持长剑喝道：“本门之兴就在今日，凡有立功者均有重赏，各位道友随我杀啊。”随着这声令下，岳光祖身后无数人马一冲而出，踏着脚下碎石，蜂拥向天玄宫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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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蜀山出世（十二）

﻿    ﻿﻿﻿这已不是阵前较量，而是一场混战。卜夷散人就算再大的本事，面对这么多人的一拥而上，他又挡得住几人。

    岳光祖面带冷笑，他早已看出卜夷散人在和**师较量时并非全身而退，如卜夷散人这般高手，若想要除去，真是千难万难，如今他有伤在身，正是绝佳的时候。

    故此什么光明磊落、仁义道德，和除去一个能和自己争强的隐患比起来，都不重要。

    无数人从他身旁穿过，杀向卜夷散人。卜夷散人终于色变，他身后的七名弟子在狂风顿息后已收剑在手，一同奔出，围着卜夷散人布开剑阵。

    无念统领的天玄宫弟子和残余的昆仑弟子各祭宝剑，随之杀了出来。双方的生死决战似乎已无可避免就在无数剑光即将交接之时，空中骤然一暗，一只硕大的乌黑巨掌呼啸着砸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落在岳光祖所统人群之中，顿时惊呼惨叫声一片。

    岳光祖大吃一惊，抬头上望，只见逐渐消失的乌云之中，一条人影迎风而立，正冷冷地注视着**师这一面的人群。

    空中俯视着的人，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方仲。”岳光祖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方仲何时有这等修为，看他刚才出掌，即便是自己都不一定有如此威力，而且他凌空而立，没有使用任何遁术，这一份御空的本事，非成炼神还虚的境界无法做到。

    前冲的人群被这一掌打得为之一顿，但在贾光南率领之下，又向前冲杀了过去。

    空中的人影手一挥，背后所负的一只巨大铁盒内剑光一闪，一柄火红色的长剑飞出剑匣，他连拿也不拿，冷哼一声，这柄火红色的长剑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光，奔着走在最前面的几人劈了下来。

    贾光南见到如此凌厉的剑光劈下，吃惊之下也把宝剑祭起，同样一道雪亮的剑光迎头而上，想要架住这道剑光。

    空中之人冷笑道：“敢和本帅作对，找死！”背后又是两道剑光飞出，每一柄都化作擎天巨剑，狂劈而下。

    那剑上所蕴含的无尽杀气让所有笼罩在剑下的人心生寒意。贾光南的剑影勉强挡住了第一道的红色剑光，但接下来就被一道蓝色剑影一斩两断，他手中长剑灵光大损，咔嚓一声的发出碎裂之声。

    接踵而下的三剑把下面的人斩的人仰马翻，乱作一团。贾光南化作一道遁光飞回岳光祖近前，惊道：“好厉害的剑气，连我也不是对手。”一旁的卢公礼早已看清那人是方仲，此刻听了贾光南之言，冷笑道：“不要说是你，连老夫都不是他的对手。”岳光祖愕然道：“什么？”卢公礼道：“说来话长，等一会再和你解释。只不过有此人在场，这天玄宫只怕灭不得了。”岳光祖冷哼道：“眼见胜利在望，岂能功亏一篑。”卢公礼道：“岳真人已灭了玉虚宫，杀了紫阳真人、悬天真人，岂能说无功，就算留了这个小小的天玄宫，她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正在此时，杀出去的人马纷纷后退，岳光祖抬眼一瞧，只见前方突然出现无数的金甲武士，挥舞大刀砍杀而来，而在这些人群之中，卜夷散人的七个弟子，无念和天玄宫弟子等纷纷杀至。

    岳光祖的人已被方仲的一掌三剑给吓破了胆，又见对方无数的金甲武士蜂拥而来，顿时不战自溃。

    空中的方仲翻着白眼哈哈大笑道：“本帅来得正是时候，打打杀杀的事岂能少得了我。”他身形一落，呼的一声坠入场中。

    烟尘消散，方仲已站在了场地中央。那些追出去的金甲武士身影一阵模糊，化作无数丹丸在地上滚动跳跃。

    卜夷散人大袖一挥，这些丹丸又被他收了回去。围拢在他身旁的弟子和无念等人也停止追击，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方仲。

    只是此刻的方仲根本不和他们打招呼，而是点指**师这边的人群道：“这么多人打一个，亏你们也自认是修行之士，难道如今这天下已如此不堪，只知道以多为胜了吗。”岳光祖怒道：“方仲，本座正要找你，你欠我的符法还未全部撰完，就逃之夭夭，今日看你又能走到哪里去。”驾墨麒麟冲了出来，岳光祖可不相信，当初这一个根本不入他法眼的后辈弟子，突然之间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且天玄宫覆灭在即，卜夷散人受伤，这等良机凑到一块，即便如他这样谨慎的人，面对巨大的好处，也不得不去冒一次剑。

    岳光祖要亲自出手，把这胜利的果实纳入怀中。卢公礼还想阻拦，见岳光祖已冲了出去，索性冷笑摇头，由他去了。

    方仲看着眼前来人冷笑道：“你是谁？”岳光祖怒道：“本座你也不识，莫非想赖账不成。”

    “从来只有别人欠我的账，可没有我欠别人的账。我也不管你是谁，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就让你永远闭嘴。”方仲一说完此话，举掌一拍，硕大的黑色掌印奔着岳光祖就砸。

    岳光祖双剑一起，阴阳避水剑化作两道粗大剑光斩在了方仲所发巨掌之上。

    掌印被切成两半，轰然而灭。方仲轻咦一声道：“想不到你这人修为不错。”双手向前一指，背后三道剑光飞出，在天上又化作擎天巨剑，连斩而下。

    这三柄剑都是被欧堂主重新打造之后的血炼之剑，在被阴长生利用方仲的肉身激发之后，比一般的神剑威力都大，在空中闪耀着无比光华，凛然劈下。

    岳光祖大惊失色，不在剑下不知此剑威力，如今亲临其境，才知这方仲可怕到什么程度，他忽然记起卢公礼所说连他都不是方仲对手的话，可惜接下来的言语这卢公礼又没有明说，此刻想来定然与方仲功力大进有关。

    岳光祖掉头就走，连同座下墨麒麟化作一道黑光往本阵退去。方仲的剑光接踵而来，嘭嘭嘭三声巨响，把岳光祖淹没。

    烟尘之中传出岳光祖的闷哼之声，接着一道黑影挟着狂风从里面冲出，转瞬到了贾光南和卢公礼近前，只是此刻的他冠歪袍斜，衣衫不整，一到卢公礼面前就气急败坏地道：“这绝不是方仲，那附体之人到底是谁？”卢公礼心中好笑，只是淡淡道：“老夫也不知晓，岳真人何不亲自来问。”岳光祖出去的快，退的也快，无数人都见到了方仲又是一掌三剑，把岳光祖都打跑了，这等威势，直追卜夷散人。

    “还有谁不服，想上前来较量一番。”方仲傲然喝道。**师这一面的人面面相觑，卢公礼道：“崇妙大师何不出去较量？”崇妙大师把头急摇，说道：“岳真人都不是对手，贫道出去不是白给，只怕连命都保不住。”卢公礼转头又问妙夫人道：“听闻妙夫人媚术惊人，何不出去一试？”妙夫人咯咯笑道：“这里这么多英雄人物，岂能轮得到妾身。毒堂主功法无敌，自信可比那卜夷散人，若是出手，要胜那小子不是轻而易举。”烈毒堂的毒人王冷哼一声道：“**师已自承麾下之人不会出手，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岳光祖回头从身后一一看去，竟然发觉寻不出一人来可和方仲匹敌。

    一直在一旁静默打坐，但并未收回三头六臂法相的**师道：“这天玄宫不灭也罢，本法王急于回去闭关，暂且放过了他们。”卢公礼关切道：“法王不碍事么？”**师怒道：“这卜夷散人打伤了我主元神，若我现在收了法相，即刻便要陷入沉睡之中，故此只有先回去再说了。”卢公礼道：“老夫也有如此打算，既然这样，我等下山再说。”此次攻打玉虚宫，**师一系可谓全胜，若是再灭了天玄宫，其实对**师并无什么好处，当岳光祖一统道门之后，是否还一直那么听话可就说不定了，故此在卢公礼想来，能给岳光祖留下一些麻烦，远比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宝座之上要好得多。

    岳光祖心虽不甘，但面对卜夷散人和方仲二人又无必胜之力，只得恨恨道：“今日之战空让卜夷散人和蜀山成名！”大队人马或遁术或祭剑御空，纷纷离开玉仙峰，广场之上只留下满地狼籍和被方仲一开始打死的数十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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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蜀山出世（十三）

﻿    ﻿﻿﻿方仲眼见**师和岳光祖的人纷纷离去，翻白的眼睛忽的转为黑白之色，缓缓转过身来，向卜夷散人道：“卜夷前辈，我们又见面了。”卜夷散人和他身旁之人都震惊非常的看着方仲，原本以为会血战一场，没想到方仲神兵天降，直接把岳光祖等人打退，而且展现的实力有目共睹。

    卜夷散人上下打量的方仲几眼，见他刚才还暴戾之极的气息骤然间消失无踪，反而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那修为境界也一下跌了下来，心中啧啧称奇，笑着道：“老夫以为是何方高人，原来是方仲小友。”陈御风亦抱拳道：“方兄弟，你果然来了昆仑。”方仲回道：“陈兄，在下早已来过昆仑一次，反倒是你们来晚了。”天玄宫宫主无念道：“卜夷前辈来得正是时候，救了我天玄宫上下无数弟子的性命，本宫深感大德。”卜夷散人笑着摇头道：“些许小事，不必介怀。”方仲又向着无念施礼道：“弟子方仲拜见师伯。”无念面容带笑，柔声道：“听闻你反出昆仑，如今还认我这个师伯么？”

    “师伯与晚辈有大恩，又与我父母相识，在昆仑之内便师伯便是弟子亲人，即便我已不是昆仑弟子，宫主依旧是我的师伯。”方仲诚恳的道。

    这话倒也不是乱说，毕竟在整个昆仑派内和方仲父母还有些交情的只有姜文冼和无念了，姜文冼自不必说，那是从小就认识的，而宫主无念，这位昔日的红服仙子，其实渊源也很深，只是无念没有把当年之事和方仲合盘托出，这才让方仲不知，那颗父母传下来的辟邪宝珠其实就是红服仙子所赠。

    辟邪宝珠原本是一枝发钗之上的镶嵌之物。红服仙子把如此贵重的一支发钗相赠，本身也是一件奇事，方仲父母到死都不知这上面的珠子乃是一颗价值连城的辟邪宝珠。

    无念笑道：“当日你在玉虚宫大开杀戒，我还以为你已六亲不认了。”方仲惭愧万分的道：“当日之事其实另有隐情，容晚辈日后细说。”无念道：“也好，岳光祖和**师的人刚退不久，也不知是真的离去还是另有计谋，现在也不是相叙时候，大家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她吩咐几个天玄宫弟子即刻出去巡视，看岳光祖等人是否已经离去。

    数个天玄宫弟子御剑而去，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后面带惊喜地道：“敌人已经离开玉仙峰，似乎往天墉城方向去了。”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无念道：“我天玄宫能够保全，诸位功大莫焉，敌情既解，还请入宫内一聚。”在无念的亲自邀请下，方仲和卜夷散人进天玄宫，在王母殿分宾主坐下。

    长平子等虽然也听说过方仲之事，而且前一次他大闹玉虚峰，杀了不少的昆仑弟子，应该说已有不小的仇隙，但如今玉虚宫已灭，剩下的这几个人和方仲又无过节，劫后余生之下最大的仇已是和岳光祖、**师等人的灭派之仇了，方仲的那些事反而不足一提。

    几杯香茗之后，卜夷散人向长平子道：“玉虚宫已化为了灰烬，不知各位如今有何打算？”长平子和剩下的几位昆仑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既然**师的人已走，我等再回玉虚峰，重振昆仑。”长平子摇头道：“说得简单，玉虚宫上千年积淀，岂是你说能重振就重振的，而且以贫道的判断，那岳光祖既然想以道门之首自居，是断不会让你我再在玉虚宫立足的。只凭你我几个，就算侥幸又占了玉虚宫，旁人来攻，你拿什么抵挡？”先前那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喃喃道：“那以师兄之言应当如何？”长平子不答他的话，却向无念道：“天玄宫总算完好无损，说起来与玉虚宫都是一脉相承，但不知我等可否留在天玄宫，在寻机重建玉虚宫呢。这样一来，我等安全也有个保障，两峰来去又快捷，对重振玉虚宫也大有裨益。”无念默然片刻，为难道：“天玄宫都是女子修行之地，实在不方便诸位师兄长住，虽然事出有因，本宫却也不想坏了上千年的规矩。”长平子和几位师兄弟面露失望之色，不过这也不能够怪无念不讲同门之谊，天玄宫向来如此，又怎么可能在无念手中改变。

    试想天玄宫自今而后，道士道姑混杂一起，这像什么样子，就是世俗间的门派，也没有这么做的。

    长平子等人一时之间竟然成了无处可去之人。卜夷散人道：“老夫和道长也算是旧识了，便说句直白的话，各位切莫抱怨。既然玉虚宫已毁，各位又何必念念不忘。天下间事有起有灭，有兴有衰，何独昆仑例外。老夫新创蜀山派，正是用人之际，各位若不嫌弃，大可到我门中来，老夫以上宾之礼相待，绝不会亏待了各位。”长平子道：“让我等加入蜀山？”若在以前，卜夷散人说这个话，无人会去理睬，但如今众人亲眼看到他施展无上道法重创了**师，这份功力放置当今天下，登高一呼，定然从者如云，卜夷散人一战成名，蜀山声名大起，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个时候还来邀请，可说是诚意十足。

    长平子眼望身旁几人，见他们眼神闪烁，都有意动之心，显然卜夷散人的一身道法比任何说辞都有分量。

    如今的昆仑要人无人，还留在这样一个门派之内，可说看不见任何希望，所谓投人要趁早，蜀山刚兴，现在就进去显然能捞个好前途。

    长平子长叹一声道：“我昆仑已无可一呼百应之人，便想重振昆仑也是有心无力，贫道可以答应道兄加入蜀山，只不过我等还有一点私心，就是若日后昆仑还有可扶持之人，道兄切莫因一点私心就坐视不管。”卜夷散人大笑道：“此事包在老夫身上，玉虚宫虽亡，天玄宫还在，昆仑便不算消亡，老夫可以立誓，蜀山在日，定与昆仑结为盟友，同进共退，绝不违誓。”长平子和几位昆仑弟子心中又喜又有些失落，向卜夷散人抱拳道：“那我等就加入蜀山，日后便依仗道兄了。”无念也向卜夷散人道谢，如今的天玄宫便等于是昆仑遗存，以小小天玄宫顶昆仑派如此威名，实在是担当不起的，能得卜夷散人立誓结为盟友，就等于是得一强大力助，对将来大有益处。

    此事可谓皆大欢喜。卜夷散人见方仲坐在一旁默默不言，问道：“方小友可有兴趣入我蜀山门户，老夫先前就有招揽之意，你与小徒又是相识，以后一起切磋道法，可谓相宜，如今不妨再考虑一下。”方仲摇头道：“只怕要让前辈失望，晚辈并无加入蜀山的打算。”卜夷散人愕然道：“玉虚宫已灭，你不入我蜀山，又想到哪里去？需知今日之事你已得罪了不少人，若单枪匹马行走天下，只怕甚多艰难。”方仲自嘲一笑道：“晚辈就算得罪再多人也不怕，他们若想寻在下的麻烦，只管来寻就是了，就只怕他们不愿意来。”卜夷散人道：“什么意思？莫非就因为你道法大涨，旁人不是你的对手。老夫观你气息变化，那突兀而来的强大修为似乎并非你所有，虽然不知你是如何把控这份力量的，但旁人的东西终究是旁人的，总有一日要被别人拿去，不能当做永世之依靠。”方仲道：“多谢前辈指教，我也知旁人之力只能借助一时，其实非是晚辈狂妄，不怕旁人报复，而是我远行在即，自己都不知能到哪里，天涯海角，何处是归途。”卜夷散人愕然道：“原来如此。”无念最是关心，问道：“你连自己都不知会到哪里去，所为又是什么？”方仲道：“是为的菩提树。”众人都是一怔，谁不知那菩提树是佛家圣树，怎么方仲又要去寻它。

    方仲道：“非是晚辈想去寻菩提树，而是答应了旁人要取一截枝木回来。其实不但晚辈在寻这菩提树，便是慈云寺亦在找寻，若非仓堂主临死之前卜筮到树的下落，晚辈到如今依旧不知其所踪。”方仲把慈云寺通悔大师等人所说之事讲了一遍，众人才恍然明白，原来释门亦是麻烦不断，正为这佛灭之事而担心，在四处寻找这传闻之中的菩提树，以期借此找到未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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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心有千结（一)

﻿    ﻿﻿﻿无念道：“既然你已答应了旁人，确实不好反悔不去。我也不来劝你别去，只是在去之前，还要多多准备才是，毕竟极西之地可非是什么善地。”方仲点头道：“多谢师伯关心，我已略作准备了。”

    “你打算何时走？”方仲斩钉截铁道：“原本晚辈还担心昆仑之事，如今有卜夷前辈一力承担，我想此间事了之后，便不再逗留，直接西去了。”无念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留在这里稍息数日，我让云袖再给你准备些远行之物。”方仲感激道：“多谢师伯关心。”无念笑道：“你不用谢我，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既然你要远行，也不知何时回来，这些事不如就近说了。”方仲心中有些诧异，他知道无念和自己似乎有些渊源，但自己不知详情，如今无念愿意说，那自己也乐得知道，毕竟藏一个疑惑在心中总是让人不大舒服的。

    卜夷散人道：“老夫和门下弟子会在山下守护数日，以策天玄宫周全，之后便会返回蜀山。我这里有一面玉牌，和老夫手中持有的本是一对，乃是一同祭炼而来，只要一面受损，另一面就会受到感应，老夫把它留在天玄宫，若是有难，随时可用玉牌联系。”卜夷散人从袖中拿出一面手掌般大小的绿色玉牌，造型精美，如同一面铜镜，正反两面都光可鉴人，把这块玉牌交给了无念。

    无念谢过之后，卜夷散人便告辞下山。长平子等人既然答应了卜夷散人加入蜀山派，也就一同随之下山，只不过在真去蜀地之前，玉虚宫一些事还是要处理一下才走，包括收殓紫阳真人、悬天真人和众多同门弟子的遗骸，并为之风光大葬。

    那陈御风临走之时，向方仲道：“听闻方兄弟即将远行，临别之日在下一定前来送行。盼望你回来之后，还到我蜀山一聚。”方仲道：“多谢陈兄美意，若我安然而回，定来看你和卜夷前辈。只是在下到如今依旧孤陋寡闻，不知蜀山派山门到底在哪里，要来寻时，也见不到陈兄。”陈御风一拍脑袋道：“是我的不是，忘了方兄并不知山门所在，其实蜀山派乃家师早就想好了的名称，他老人家不以一山一水之地而命名本派，但落脚之地还是有迹可循，你入蜀地寻峨眉山，那便是我蜀山山门所在。”

    “峨眉山？卜夷前辈看中的地方，定是十分灵秀之地。”陈御风告之蜀山所在之地后，和方仲拱手告别。

    天玄宫终于安静了下来，无数天玄宫弟子都有劫后余生之感，虽然天玄宫幸存，但昆仑原本的依仗却是玉虚宫，玉虚宫既倒，天玄宫能否顶起这个大名，还依旧不可知。

    而且此次大战也不能说天玄宫没有损失，前去支援玉虚宫的许多弟子就已经丧命在了玉虚峰上，连四大仙子之一的青衣仙子也死在了四灵万象阵内，如今天玄宫可以拿出来撑一撑门面的，只有无念自己和另一位紫衣仙子了。

    到了晚上，方仲被无念再次召到她的那处临崖小院。景物依旧，院内青松之下侍立着两个年轻女弟子，一个是姬云袖，另一个是她的师妹秦云绢，见到方仲来了，姬云袖只是笑笑道：“方师弟，师父等候你多时了。”那秦云绢却扑闪着两只大眼，不停的上看下看。

    方仲想起姬老丈之事，心中难过，说道：“姬师姐，有些事我还未告之师姐。”姬云袖奇道：“什么事？”方仲欲言又止，觉得就这么告诉姬云袖她老爹已死，实在是太残忍了些，况且她身旁还有别人，得闻此噩耗定然情难自禁，痛哭流涕，在旁人眼中失态。

    那秦云绢见方仲看了自己一眼，就闭口不言，小嘴一撇，心中极不乐意，故意揶揄道：“师姐，小妹是外人，你们两个有悄悄话说，我不该来的。”姬云袖啐道：“你胡说什么。”方仲并未想到别处去，接口道：“待一会我从师伯那里出来时，再和你细说。”说罢，进入无念所在的那间房内。

    秦云绢向方仲做了个鬼脸，这才向姬云袖道：“你听你听，他要和你两个单独细说，哎呀师姐，他什么人都不找，偏来找你，分明就是喜欢你，师姐还说我胡说。”姬云袖闹了个大红脸，难堪之下又解释不清为何方仲要寻自己单独说话，发起蛮来，一把揪住秦云绢的耳朵，低喝道：“让你瞎说，让你瞎说。”秦云绢吃疼，叫唤道：“宫主，师姐欺负我。”房内传出无念的斥责之声道：“这个时候还打打闹闹，都到院外站着去。”姬云袖和秦云绢互瞪一眼，只得站到院门之外，离得远再想听无念和方仲之间的话，可就听不清了。

    姬云袖抱怨道：“都是你，瞎叫唤什么，现在都不知师父说些什么。”秦云绢摸着自己的小耳朵，不服气道：“谁让你拧来的，我再不叫，耳朵都下来了。你一向最疼我了，今日却下这么重的手，还敢说心中无鬼。”姬云袖沉脸道：“你再说，真把你耳朵揪下来。”秦云绢无奈道：“算啦，不和你说了，我自己说给自己听总可以了吧。我今天本来怕的要死，以为再也看不见明早的太阳了，可是就在我绝望之时，一个盖世英雄出现在我的眼前，他又年轻又帅气，目空一切，傲视群雄，就这么一掌，下面的恶人就死伤无数。就在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没有事了，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如果让我依偎在这样的英雄怀里，还有谁敢欺负我。”姬云袖噗嗤笑道：“小妮子，自己思春了。”秦云绢大咧咧道：“难道我说得不是，只不过我只是想一想而已，不像师姐你，连想都不敢想。”姬云袖道：“谁说我想都不敢想了。”秦云绢道：“那你想过吗？”姬云袖道：“想过啊。”秦云绢哈哈一笑，手指几乎点到姬云袖的鼻子上，说道：“那你还说我胡说八道，自己都有想过，反而来说我的不是，快把那一耳朵还给我。”姬云袖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是说想有个人来救我们天玄宫，可不是像你一样，好不羞耻的想躲到人家的怀里去。”秦云绢道：“卜夷散人出现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这么激动啊，小妹可就站在你身边呢，当那方仲出现在空中的时候，一掌打退这么多人，我看到你全身都抖了，那一刻，你不觉得他特别的帅吗。”姬云袖这次倒没对秦云绢怎么样，而是坦然而言道：“是的，那一刻我也很高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无敌于天下，让所有人仰望，这样的英雄，任谁都会折服。”秦云绢叹道：“所以我们每一个姐妹心中都有一个英雄，只看是谁来扮他了。师姐，方仲既然想找你说话，而不是找我，那说明你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所以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有指望的事，才敢胡说八道，而有指望的事，反而不敢说了，生怕说错了变成没指望，你说我讲得对不对？”姬云袖笑道：“看来日后讲经说法应该让你去，什么都让你说得头头是道。”秦云绢连忙捂住小嘴道：“那我不说了，你可千万别让我上台去说法，若说错了，非给师叔打断了腿。”二人闭口不言，都靠在院墙之上，仰望着星空发呆。

    姬云袖记得初次带方仲来天玄宫，也是这么一个夜晚，只是当初一个小小弟子，玉虚宫不想收的弃徒，如今却成了天玄宫的大救星，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也不知方仲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该不是男女私情，可除此之外，又有何事不能对人言呢。

    姬云袖本来无心考虑这些事，但被秦云绢一说，想起方仲出现的那一幕，从绝望到希望，确实让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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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心有千结（二）

﻿    ﻿﻿﻿房内点着红烛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古色古香的座椅之上，让座上之人都显得分外红艳。

    无念虽然没有穿回昔日的红服打扮，却依旧风姿不减当年。方仲来到她面前，躬身拜倒，向无念道：“不知师伯唤我来，有何事吩咐？”无念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向旁边一张座位一指，说道：“你先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方仲应了声是，在一旁规规矩矩坐了。

    无念略有疑惑的道：“卜夷前辈和我都看出来你之所以修为大进，是使用了不是自己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方仲心道她果然要问，其实当初在玉虚宫和卢公礼大战的时候，估计她已经瞧出了端倪，只是当时太乱，而卢公礼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己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她想问也问不起来。

    如今只剩下她和方仲，便开口询问。方仲点了点头，说道：“的确不是，那是另一人的本事，此人修为通天，曾是数百年前巫鬼道中的人物，机缘巧合之下，却钻入了晚辈的鬼冢之中。”方仲终于把阴长生之事原原本本的告之了无念。

    此事一直隐秘之极，几乎无人知晓，虽然卢公礼、卜夷散人这些人揣测出什么，但绝想不到还会有阴长生这样的人物。

    丰都神宫的事，当时亲历者除了方仲、赵升之外，还有莫岚和童广二人，只不过后者完全不知阴长生已落入了鬼冢之中，还以为已被吸入了九幽地狱。

    无念一直静静的听着，只有不明之时，才问了一两句，当听到方仲所这里面不但困着两位昆仑前辈，更是连真正的卢公礼都死在了里面，轻叹一声道：“这些事，你早些告诉我就好了。”方仲道：“弟子原本想说的，可是根本没有机会。”悬天真人对他恨之入骨，卢公礼居心叵测，玉机子只想利用他来剿灭要邀月堂，唯一可说之人就是钱文义，只不过他也是被利用之人，根本说不上什么话。

    再者等真相大白之时，早已晚了。无念道：“那阴长生附身在你的身上，没有什么害处么？”方仲道：“他受我控制，并不敢胡乱作为，只是有时候出手过于狠毒，在我未及阻止之下容易伤及无辜。”

    “此事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若能离他远一些最好，毕竟修为还是自己修来的才得心应手，一直利用旁人，早晚要出事。”方仲点头道：“师伯教诲的是，只是暂时找不到解决之法。他躲在我的鬼冢之中，让我父母都不得安宁。”无念愕然道：“你父母？”方仲难过地道：“其实弟子父母一直就在我的身边，寄居于鬼冢之内。”无念只知方仲父母被害，没有想到他们已经成为了役鬼被方仲随身而带，

    “这鬼道功法果然神奇，你放出来我看。”

    “是。”方仲此时操纵役鬼已得心应手，轻轻一拍腰间羊脂葫芦，一股白气冒出，阴风阵阵，两条宛如鲜活的人影出现在灯光之下。

    无念凝神打量，见这两条人影依旧眉清目秀，唇白齿红，只是双目紧闭，两手相牵，站在那里无知无觉，一动不动。

    无念离座而起，来到这两条鬼影前，默默看了良久，这才叹道：“与我和你父母相遇时并不多大差别，想不到这么多年之后，还有再见到他们一面的机会。”遥想当年之事，不胜唏嘘。

    “一向只听闻役鬼法害人不浅，你学此道可知有什么隐患没有？”无念忽又问道。

    方仲道：“其实役鬼法并非害人邪法，只是心术不正之人才利用他害人，弟子从一位前辈高人那里学得此法后，才知世人多有误解，从来只有恶人，而无恶法，弟子相信总有一日，我会鬼法大成，让父母再现人世。”无念轻轻点头道：“我也不是迂腐之人，相信你定有自己的打算，不会阻止你弃鬼法不用。”她接着道：“当初我初见你父母之时，见他们伉俪情深，曾经送了一只嵌珠发钗，不知你可知道？”方仲惊讶道：“原来那发钗是师伯相赠，在我小时，娘把这发钗宝贝儿似的藏着，只在过节之时才带，平时并不轻易视人，可是……可是落到我手中时，发钗已碎，只剩下一颗宝珠，真是有负师伯大恩。”当初这根发钗被失去神智的姜文冼打碎，只剩下一颗宝珠，也正是这一颗宝珠，居然让姜文冼获得了暂时的神智清明，最终独自走入深山失踪。

    方仲当时并不知这颗珍珠一样的东西其实是颗辟邪宝珠，还以为是父母遗愿而起的作用，打碎了这一根发钗而心痛不已。

    无念笑道：“不碍事，其实这根发钗也非我所有，乃是从别人处抢来的。”方仲听了一怔：抢来的？

    “本来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只是后来每当打坐修行，思量到此事时，便心内不安，似乎犯下了什么罪孽之事，让我无法平心静气，导致近年来修为沉溺不进。究根结底，还是因这珠钗而起。”方仲想不到这无念一直还念念不忘早已送人的一根发钗，忙道：“此发钗虽然碎了，但留下一颗宝珠却还在弟子的手中，师伯若想取回，这便拿去。”他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探手入怀，把贴身收藏的那颗辟邪宝珠取了出来。

    此珠闪动着淡淡珠光，看上去并不怎么出奇。无念道：“这只不过是一颗大一些的珍珠而已，虽然珍贵，还当不得一个宝子。我并非舍不得此物，只是想知道能让我道心不稳之物，究竟有何奇特之处。”方仲奇道：“师伯也会道心不稳？”无念道：“一个人修为即高，便可感应万物，与天人合一，故此内心坦荡荡者，在进阶之路上只要修为达到，想要突破某种境界，他的阻力要小得多。反之谁要是牵挂太多，犯下了有违本心的事，那就算是修为达到了，在最后进阶时也会危险万分，这一步，常人便谓之心魔难灭。”

    “师伯是说这颗宝珠正因为是抢来的，所以才让你内心难安？”无念道：“本来这件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我修为既高，一番天人感应之后，反而对此事念念不忘起来，便知这件事没有结束，故而才向你问起。”方仲内疚道：“定是弟子没有善加保管，让这如此贵重的发钗打碎，这才让师伯心有感应，念念不忘。”

    “不是的，打碎一支发钗算的什么。”无念来回走了几步，皱眉道：“你为何一直说它如何贵重，是颗宝珠？”方仲愕然道：“师伯不知么，你所赠的这支发钗上最贵重之物，便是这颗辟邪宝珠了。听闻此珠可以克制邪气，澄清心智，万恶不侵，有宁魂净魄之效。”

    “什么？”无念重新注目此珠，有些不能相信的道：“你听谁说起此珠是颗辟邪宝珠？”方仲道：“弟子数次遭到邪魂侵体，便是此珠救了性命，若是普通珍珠绝无此等功效，故此弟子敢肯定，这的确是一颗辟邪宝珠。”无念伸手拿过方仲手上的辟邪宝珠，仔细观看良久，忽的面色大变，手一松，此珠落在了地上，缓缓坐倒在座椅之上。

    方仲愕然道：“师伯怎么了？”只听无念慢慢道：“怪不得已有身孕的离姑娘死命不肯放手，说这是关切她孩儿性命之物，我想她堂内什么宝物没有，却在乎这样一根发钗，定是她与姜文冼定情之物，这才出手抢夺，想不到，这竟然是一颗辟邪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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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心有千结（三）

﻿    ﻿﻿﻿方仲重新捡起此珠，默然看着无念，见她一瞬之间似乎想起了许多事，面色阴晴不定，只是没有说不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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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伯还要这颗辟邪宝珠么？”见无念如此失态，方仲再次把此珠递了过去。

    无念苦涩一笑道：“我并非想要此珠，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如今我已知道了，有没有此珠没有什么两样。你自己收好吧，也许将来用得上。”方仲只得又把此珠放入怀里。

    无念沉吟片刻，问道：“你在山下闯荡时，有没见过转生堂的离夫人？”方仲回道：“见过的，而且弟子还和她交过手。”

    “哦，她的一百单八根金针同时施展，你不用那阴长生，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吧。”方仲摇头道：“我和她动手时，还未遇到那阴长生，只以本身的修为与她对战，她不敌弟子的剑法，败在我的手中。”无念愕然睁大自己的眼睛，艳丽的脸上满是不能置信之色：“她不是你的对手？难道她自生了孩子之后，修为不进反退，一点没有长进吗？”方仲笑道：“师伯误会了，其实现在的离夫人是个假的，乃是一位身材相似的女子戴着面纱扮作离夫人，本事不高，不要说一百单八根金针了，能够同时施展二十根金针已是极限。”无念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我想那神教俱都被**师控制，连离教主都没有实权，离姑娘又岂能例外，那假的离夫人定然是**师的人，而真正的离夫人只怕已被囚禁起来了。”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可有真正的离夫人所在消息？”方仲摇头道：“不知。”无念又轻叹一声道：“如今我执掌这天玄宫，琐事甚多，无暇分身理会其他的事，等平息一段时间之后，或许本宫要下山一次。”

    “师伯要下山？”方仲虽然感到奇怪，但心中直觉此事多半和那离夫人有关。

    无念不欲多说，方仲只得不再打听。无念道：“你要远去西方，有什么缺的东西，尽管和我说，也不知此一去要耗费多少时候，或许你回来时，我这天玄宫亦不在这世上了。”无念的脸上浮现出少许的疲惫之色。

    玉虚宫被灭，只留下天玄宫，那这天玄宫宫主，岂非就是昆仑派掌教？

    无念从未想过要担此重任，如今千头万绪乱作一团，自然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方仲问道：“弟子离开玉虚宫时，紫阳师叔祖从后山出关，不知如今怎样了？”无念淡淡道：“听闻他和离教主在四灵万象阵中交手，已然仙逝了。”一想到紫阳真人那身傲骨和豁达气度，方仲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虽然他和紫阳真人相交不多，但还是让人折服，若昆仑在紫阳真人手中执掌，当不至落到这种地步。

    “但不知我师父是否无恙？”

    “你是说钱师弟么？他一回来就被投入大牢之中，后来大战一起，混乱不堪，谁也理会不到此事，不知是否逃了出去？”无念那脸上的一丝疲惫之色在方仲说起钱文义时又振奋了起来，接着道：“被你提醒我差些忘了，如今敌人已退，是应该派人重回玉虚宫看一看。我这就让云袖过去。”无念站起身来，正想把姬云袖再叫来，方仲插口道：“师伯，弟子想和姬师姐一起去玉虚宫。”无念道：“你远行在即，一应之物都准备妥当了么？”方仲道：“早在来天玄宫前，弟子便已略做准备了，另外我也有几句话想和姬师姐说。”无念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同云袖一起去吧，还骑本宫那只红鸾鸟去，若能在玉虚宫救出几个侥幸逃生的弟子，也算功德无量。”二人从房内出来，把外面的姬云袖和秦云绢叫了进来，无念道：“云袖，你与方仲一起去玉虚宫看一看，若有活着的师兄师弟便都带来，我想那灰烬之中或许还有许多有用之物，若都不曾烧毁，你回来后我再派人去取。”姬云袖躬身应了声：“是。”一旁的秦云绢则挤眉弄眼的向姬云袖打眼色，姬云袖偷眼看见，不禁脸面一红。

    那只红鸾鸟就栖息在崖顶之上，无念只是轻轻唿哨了又一声，它便拍着艳丽的翅膀从天而降，落在众人身前。

    “小心一些，岳光祖为人阴险，走时又留下什么陷阱也未可知。”无念又叮嘱了几句，姬云袖低着头一一答应，这才纵身骑在了红鸾鸟的背上，招呼方仲上来。

    红鸾鸟在二人坐稳之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这才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离开崖顶小院，向玉虚峰飞去。

    下方的无念和秦云绢仰头看着他们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夜空之中。夜空宁静，没有什么风。

    红鸾鸟飞得并不急，二人在鸟背之上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反倒是方仲先开口道：“我记得姬师姐第一次来看我时，也是这样一个晚上，骑着红鸾鸟而来，我坐在鸟背上差些被你吓死。”姬云袖扑哧一笑道：“是啊，谁能想到数年之后，师弟你便会成为一个拯救天玄宫的大英雄。”方仲笑着摇头道：“卜夷前辈才是力挽狂澜的高人，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姬云袖道：“你也不比他差，那岳光祖都被你打跑了，又有几人能够做到的。”方仲想说这不是自己的力量，但阴长生之事可以和无念说，却不可以告之所有人，这已是自己的一个秘密，虽然不知这秘密是好是坏，能够保密多久，但在没有想到解决之法时，还是少让人知道的好。

    转眼玉虚峰出现在眼前，此刻的玉虚峰上烟火尚未全部熄灭，许多地方依旧黑烟滚滚，火光闪动，无数被烧得只剩下粗大立柱和房梁的阁楼，静静的竖立在夜色之中。

    红鸾鸟掠过紫霄宫，见下面早就烧成了一片白地。方仲道：“就在这里下来吧。”姬云袖操控着红鸾鸟在紫霄宫后殿的位置落了下来。

    翅膀拍打扇起的狂风，把许多本已沉淀下来的飞灰又吹了起来，白蒙蒙一片呛人口鼻，二人掩面从鸟背上跳下。

    看着这周围似曾相识的场景，方仲感慨不已，虽说自己反出昆仑，但只是对昆仑掌权者的不满，而不是不喜欢这已有上千年积淀的昆仑圣地。

    二人从紫霄宫向着昆仑台方向一路走来，满地的刀剑和尸骸，许多人被烈火吞没，只留下一堆骨灰。

    不要说遇见一个活口，就是原本放养在玉虚峰上的许多飞禽走兽亦不见踪影，除了不时传出木梁焚毁后倒塌之声外，寂静的如同荒冢。

    姬云袖不禁有些害怕，向方仲靠得近了些。方仲走在前面，忽地站住脚步，姬云袖不察，自顾低着头走路，一下子撞在了他背后，哎呦的一声差些跌倒。

    方仲顺手一把拉住她的皓腕，沉声道：“师姐，我有几句话和你说。”姬云袖也不知自己为何不从方仲手中抽出手腕，只觉有他在身旁，心中安稳了许多，她白皙的面庞腾的飞上一片红霞，吃吃道：“师弟……你要说什么？”方仲欲言又止，看得姬云袖几乎抬不起头来。

    “我是想告诉你，姬老伯他……他已经去世了。”方仲终于开口道。姬云袖瞬间红霞飞退，抬起头看着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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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心有千结（四）

﻿    ﻿﻿﻿粉红色的幕帐低垂，一个面罩黑纱的苗条女子站立在华丽的大床之前。

    [燃^文^书库][].[774][buy].[com]-乐-文-小-说---c她看着床上睡着的一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间屋内装饰华贵，一品一物都不是平常富贵人家可比，但再怎么金碧辉煌，却改变不了这屋内的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门外传来一个人沉重的脚步之身，身影一闪，一个身披斗篷，耳挂骨环的高大男子出现在门口。

    在门口两旁侍立的两个女婢同时躬身，向那男子道：“神使大人。”那男子冷哼一声：“夫人呢？”

    “夫人正在照顾小姐。”

    “什么小姐，神教已亡，以后不得以小姐自称。”那两个女婢惶惶道：“是。”来者正是**师身旁的神使大人，此刻的他傲气满脸，对这房内之人不给一点颜色，连那曾经高贵的夫人亦是如此。

    面罩黑沙的的女子来到神使大人面前，躬身施礼道：“弟子参见神使大人。”语声恭敬，举止不敢有半点懈怠。

    神使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夫人虽然皈依我佛，不过是个小小弟子，但你毕竟为法王做过许多事，所以依旧可以做这转生堂的堂主，只不过切莫以为还是离教主的女儿，就可以呼来喝去的指挥旁人，需知如今的转生堂可不是神教的转生堂，而是我佛大明轮法王座下的一处分堂。”

    “弟子知道，不敢有违法王佛旨。”

    “你若做得好，法王和我说了，可以赠一个香玛佛的身份给你，这可是法王恩宠，特意给你的殊荣。”离夫人拜倒在地，向神使大人道：“多谢法王恩赐。”神使大人道：“起来吧。让你照顾的那个丫头怎么样了？”离夫人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依旧寂静无声的大床，低声道：“自重新封印之后，她便一直未醒。”神使大人道：“只要不死就好，若真死了，可要及时告之我，也好另找个种器之身。”离夫人听得心中一寒，忙道：“虽然未醒，但她性命应该无碍，也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她自己就康复过来。”

    “如此最好了，反正她的事你多多留心就是，法王因为和那卜夷散人相斗，受了点轻伤，需要闭关数月，这一段时间所有的事都是那千幻上师在打点，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这是法王闭关之前亲口吩咐下来的，不得懈怠。”

    “我记住了，不敢离开她身边半步。”

    “嗯，本使暂时就吩咐你这些事，告辞了。”

    “恭送神使大人。”离夫人和两位婢女一起躬身，目送着神使大人一甩斗篷，威风凛凛的走出屋门。

    屋内重又陷入了一片寂静。离夫人站直身子，缓步来到床前，伸手慢慢掀开帷帐。

    这一举动不知重复过多少次，但这一次离夫人却身子一震，目光注视着帷帐内，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你们两个去给我烧些热水来。”离夫人扭头吩咐道。两个婢女答应一声，走去门去烧热水。

    待二人的脚步之声走远，离夫人重又转头看向帷帐，语声有些颤抖的道：“你终于醒了？”床上香褥之中，一个面色苍白的清丽脸庞正睁着无神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帷顶，漆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被褥之上，一点嫣红让她那单纯的黑白世界增加了点动人的颜色。

    只是这一点颜色还不足以唤醒这小小一方世界的沉寂和枯萎。生命若被禁锢，看不到任何希望，再茁壮成长的绿芽，也会在一片死寂之中枯萎死去。

    无神的眼眸听到呼唤，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终于聚起了一点灵光，从帐顶缓缓移动，落在了离夫人的脸上。

    过了好久，才有那低低的一声呼唤：“娘……”离夫人喜极而泣：“金玉。”

    “……”

    “你醒了就好。”离夫人放下帷帐，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一只金盆，那里有半盆清水，清水之中浸着一条毛巾。

    离夫人拿起毛巾，用力拧了拧，这才铺在手上，伸到帷帐之中，为那早已失去颜色的脸庞细细擦拭起来。

    湿毛巾擦过苍白的肌肤，如久已蒙尘的玉器，重新亮起了一点点光泽。

    “这是哪里……？”床上之人轻声说道。或许是因为久不说话的缘故，语声有些苦涩，有些单调，有些简单，简单到听不见任何蕴含的感情，就如同她前一句

    “娘”一样，只是一个说惯了嘴，习以为常的符号。离夫人并未听出这话声中的冷漠，欣喜早已蒙蔽住了她的眼睛，柔声道：“这里是天墉城。”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离夫人道：“是娘带你来的，你受了重伤，被**师所救，却一直昏迷不醒，娘为了照顾你，只好把你带在身边，故此来了天墉城。”床上之人的目光怔怔看着离夫人，似乎早已看穿了她在说谎。

    离夫人的心不禁有些慌乱，温言道：“娘不会害你的，你要相信娘。”床上之人并不说话，反而把眼睛闭了起来。

    离夫人有些失望，把毛巾重新又放回金盆之中，说道：“你刚醒来，不易起床走动，你再睡一会儿，娘已让人去烧热水，等一下洗了手脚，活动一下筋骨，再起来不迟。”屋内转瞬又陷入了沉寂门口又有脚步之声传来，离夫人以为是那两个女婢烧水回来了，心道她们一向懒散，怎么今日却勤快起来，只一会儿就把事做完，说道：“把热水先放桌子上，本夫人待会再用。”

    “什么热水，是我家妙夫人特来唤你过去，她走得乏了，让你去给她揉一揉。”一个粗声粗气的女子声音说道。

    离夫人愕然看去，只见进来的是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浓妆艳抹，一脸的鄙夷之色。

    离夫人有些生气道：“本夫人正忙呢，没有空伺候你家夫人去。”来得这个女子冷笑道：“连神教都亡了，你还当得什么夫人？当年若不是我家夫人在法王面前美言几句，岂能轮得到你，如今装惯了的，居然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你……”离夫人勃然变色，只是她的脸被黑纱遮住了，看不见面色变化，但从她颤抖的身子可知，已是十分气愤。

    但气愤归气愤，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渺小的人只能选择无奈。离夫人忽然想起床帏之中的人，低声道：“我又没说不去，你说话小声些，何必嚷嚷的这么大声。”那女子道：“我家夫人等着呢，你推三阻四的还摆夫人架子，我岂能不说。”离夫人终于软了语气道：“我换身衣裳就随你去。”

    “快一些，别换个衣服都磨蹭半天。”离夫人迅速进入内房，不久又出来，已把那长袍拽地的华服换成了一身窄袖收身的劲装，愈加显得她身材之出色，加上那黑纱遮面只留出来的两只迷离双眼，看得那艳妆女子羡慕不已，心中更是憎恨。

    恰巧那两个烧水的女婢提着水壶回来，壶中热气直冒。离夫人道：“我去见妙夫人，你们留在房内好生伺候小姐，若是她醒来而本夫人还未回来的话，就扶着她把手脚洗了，搀扶着她走几步，听到没有。”

    “是，夫人。”离夫人看了一眼床帏，这才向着那艳妆女子道：“走吧。”那艳妆女子扭动腰肢，带着离夫人从容离去。

    两个女婢把热水放下，其中一个见四下无人，走到床前撩开帐子探头一看，笑着道：“夫人傻了，小姐都不知睡了多久，只她一走便会醒？还让我们搀扶她走两步，这不是说笑么。”二人并不知离金玉刚才还醒来的另一个道：“管她作甚，睡着了正好，你我乐得偷闲。”二人自顾坐在了椅子上大声说起话来，先前一个说道：“你听说了没，连我们家夫人都拜在了**师座下，甘心当一个什么殿教女，听说是**师座下女弟子之中最差的一个。”另一个道：“此事我如何不知，你不见那神使大人对我家夫人都是什么态度，可见在他们眼中，我家夫人根本就不值一提。”前一个女婢道：“哎，离教主在时，离夫人何等的威风，如今离教主不在，连神教都改换门厅了，她这离夫人自然不受待见。也真不知，她甘心拜在**师门下，图得又是什么？”另一个低声道：“这你便不知了，我听说其实我们家夫人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当这个夫人，乃是**师安排的，要不然那些神教之中的老人要么被杀，要么叛出神教，何以离夫人一直安稳无恙。”

    “说得对，若无**师扶持，她也当不来这个夫人。只是苦了小姐，竟然被那**师当作什么种器之身来用，离夫人也真舍得。”另一个女婢冷笑道：“你也真傻。”那婢女愕然道：“我傻什么？”

    “我笑你连这也看不清，我早知了，这离夫人如此绝情，只有一个道理可解。”

    “什么道理？”那女婢似乎也为自己如此聪明而得意，一字字道：“只怕连这离夫人都是假的！”二人自说自话，浑然不知在床帏之中，离金玉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在被褥之中的小手紧握，指甲深嵌，已捏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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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心有千结（五）

﻿    ﻿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燃^文^书库][].[774][buy].[com]就爱上网玉仙峰下的一片广垠山林下，一条大河波涛汹涌，蜿蜒向西。

    这条河在昆仑山下叫白水河，但朝西去却叫做天河，天河再往西，便是传闻中的黑水雪域。

    方仲此刻骑着狰狞兽就停留在白水河边，他身背剑匣，数个包裹驼在狰狞兽的身上，正同送他到这里的众人告别。

    天玄宫宫主无念亲自带着姬云袖、秦云绢还有几位弟子前来相送，让方仲诧异的是那个紫衣仙子也来相送，记得当初自己和她可是狠狠地打过一场，只是如今她面色平静，似乎早已忘了此事。

    卜夷散人还留在山下未走，特意让陈御风带着两个师兄弟来送别，并且带来了一只药囊，里面放着数十颗疗伤止血药丸，都是卜夷散人亲自炼制的，十分有效。

    方仲已知卜夷散人炼丹精奇，当初他就曾经送给自己一些药丸使用，误打误撞救了鹞鹰王的性命，故而也不推辞，把药囊收了下来，并让陈御风代为感谢卜夷散人的赠药之情。

    陈御风道：“方兄不必多谢，家师可是十分看重你的，等方兄远赴归来，切莫忘了来蜀山看望我等。”方仲道：“此一去我也不知能否顺利回来，就算回来又要费时多久，若真平安而回，在下一定去蜀山拜望卜夷前辈和陈兄。”陈御风笑道：“一言为定。”一旁的无念温言道：“方仲，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前途险恶，只送你一句话，不能勉强时千万不要强求。”方仲道：“多谢师伯提醒，弟子会小心谨慎的。”那紫衣仙子飘然而至，笑着道：“虽然我很想打你一顿出气，但时过境迁，看在师姐的面上，我作为长辈也不来和你计较。只是有一件事，还需你替我来做。”方仲汗颜道：“不知师叔有什么事能让晚辈效劳的。”

    “我三师姐跟着那姓巴的莽汉走了，听说所去之地也是那雪域之中，你若是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她，跟她说一声，师妹十分想她，若是有暇，不妨再回来看看。”原来这紫衣仙子和那白衣仙子梅玉茹年纪相当，感情最好，四仙子之中青衣仙子一直冷傲非常，而红服仙子性格刚烈，不苟言笑，只有她们二人才无话不说，是十分相投的姐妹。

    方仲道：“若见到梅师伯时，一定把话带到。”方仲又向余下之人告别，特意对姬云袖道：“姬师姐保重。”姬云袖目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向方仲道：“方师弟也自己保重。”方仲轻轻一催狰狞兽，此兽早就等不及了，四足生风，踏着河边碎石，向远方冲去。

    方仲只来得及向身后挥了挥手，此兽便载着他消失在狂奔扬起的一片烟尘之中。

    无念等人返身回转天玄宫，只有姬云袖还站着不动，那秦云绢轻轻一拉姬云袖衣袖，说道：“别看啦，再看就成望夫石了。”姬云袖道：“你又胡说。”

    “还说我胡说，宫主和我师父都看到了，也不知谁泪眼婆娑，舍不得人家要走，你看看你自己这样子，瞒得住谁？”姬云袖慌忙擦拭自己的眼泪，说道：“你误会了，我才不会为这小子落泪。他要走就走，关我什么事。”秦云绢笑道：“那也不关我的事，为什么我就笑得起来，你就哭了呢，你看宫主和他关系这么好，也不见宫主落泪啊。所以你也别否认，他走的时候，你的伤心失望都写在脸上了。”姬云袖恼羞成怒：“你这张嘴就喜欢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一跺足，不理秦云绢在身后的呼喊，先一步向无念等人追去。

    或许秦云绢说得对，也或许是错的，那心情只有姬云袖自己才懂。一骑扬尘，远去的又何止是伤心失望。

    ————————空旷的房间内一如前几日的冰冷无情，死寂无声。一条倩丽的身影正盘坐在床上，她的两手轻轻挥舞，一滴殷红的鲜血正在她的掌控之下在身前慢慢旋转。

    这滴血如同她额头上的红痣一样，都是鲜红夺目，所不同的是一个镶嵌在头上无法移动，而另一个却可以被她挥来挥去。

    房门外又传来了脚步之声，她迅速一招手，这一颗血滴飞入她的额头之上，与那红痣合二为一。

    那红痣在触及这血滴之后，顿时刺目的光芒一闪，似乎有一物要从那红痣之中冒出，她连忙用手按住额头，强忍着剧痛钻入被褥之中。

    随着脚步之声停止，两条人影已来到帷帐前面，离夫人的声音道：“她虽然醒来，但身体虚弱，一直都躺在床上静养，又怎么可能乱走。”另一个声音道：“老夫也只是代法王前来看一看，他在闭关之前曾经告诉老夫，多多留意这丫头的状况，老夫可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离夫人的声音道：“那上师可以亲自查看，看看她是否如我所说，一直在床上静养。”帷帐一掀，露出两个人的面容，其中之一自然是黑纱蒙面的离夫人，而另一个却是长脸白须的卢公礼，只是此刻的卢公礼已换下他平常所穿的白色长袍，反而披了一件黄色僧衣。

    卢公礼细细看了床上所睡之人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她一直没有下床，那老夫也就放心了。”粉红的帷帐一动，掀起的帷帐又被他给放了下来。

    离夫人的声音道：“法王为何突然又不放心妾身照看这丫头呢？”卢公礼的声音道：“老夫又怎会知道，只知他和卜夷散人相斗之时伤了元神，急需要疗伤恢复元气，其余的法王不说，老夫自然也不会问。需知一个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往往都活不长。”离夫人尴尬一笑道：“那现在上师可以放心了，本夫人敢保证，在这丫头可以下床之前是不会到其他地方去的。”

    “我受法王之托，每过段时间便会过来看一看。这里如有异常情况，需及时向我禀告。”卢公礼又叮嘱了几句后，才出门而去。

    离夫人把他送走之后，这才走到床帏处，隔着帐子痴痴看着床上人影，却浑然不知床上人影亦睁着大眼，看着帐子后面的离夫人。

    二人虽然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帐，但身影是如此模糊，二者之间的距离也似乎在越拉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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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佛陀天下（一）

﻿    ﻿﻿﻿朔风一吹三万里，冰雪欲封九重天；长路漫漫终有尽，莫道前尘是归途。

    首发一人一兽在雪原之上疾奔不止，扬起的积雪在身后拖了一根尘尾，而在尘尾之后，五条壮硕的黑影狂追而来，嘶吼声不时从这几条黑影之中传出。

    忽的前面雪原出现一处凹谷，宽达数里，因为冰雪覆盖的缘故，直到走进了才发现洁白的大地之上还有如此巨大的一个陷坑。

    疾奔的一人一兽霍然停止，在悬崖边停了下来。远处的五条黑影嘶吼的更加凄厉，自动分作扇形包抄前进，把一人一兽围在中间，不需要任何的命令，一待包抄就绪，几天黑影同时扑了过来。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已不知重复过了多少次，死在它们的利爪之下的猎物，也不知有了多少，在这五百里的地面之上，它们从未遇到过敌手。

    呛啷一声响，一道湛蓝色的剑光横扫而出，在极近的距离内，其中一只恶兽顿时被扫中，发出一声凄厉嘶吼之后倒栽在雪地之上，翻滚的巨大躯体砸得积雪飞溅，如同爆裂开来的烟花。

    另外四条黑影毫不畏惧的扑上前去，人影腾空而起，与座下兽分离了开来。

    他的座下兽亦发出一声怒吼，向着其中一条黑影张口就咬。一场混战在白色的雪地之上瞬间展开，鲜红的颜色即将给这枯燥的白色平原涂抹上一层美丽的图画。

    最后一声悲鸣在深达万丈的山谷上空回响，一条黑影翻滚着从山崖上跌落于下面的黑暗之中，发出不甘心的嘶吼。

    人影大口喘着粗气，喷出的热气瞬间就被冻成了冰花飘落在地，在他的脚下，一头银白色的巨狼圆睁双目，歪倒在雪地之中，鲜红而又冒着热气的鲜血在肆意流淌。

    他的肩头被恶兽的利爪给割伤，露出绽开的皮肉，不过这点伤对于他来讲已不算什么了，反而是这身上的衣服因为这次的撕扯而彻底成为了褴褛的破布。

    狂风吹过脸庞，长发扬起，露出方仲的眼眉，数月的风霜袭打，让他那略显稚嫩的眼眉多出了一股坚毅之色。

    方仲此刻的穿着已与离开天玄宫时大不相同，身上除了里面还是原来的衣物，外面所穿已俱是兽皮缝制。

    也许是方仲选择的时候不巧，刚出白水河，进入所谓的天河地界，便遇上了寒风呼啸，飞雪连绵，大地一下子从五颜六色变得单调简单，随着飞雪而来的，还有四处觅食的凶残猛兽。

    当大雪覆盖大地，任何移动的身影都显得那么显眼，于是这一路之上，方仲遭遇了无数次猛兽的袭击，虽然大都化险为夷，但受伤总是难免，在一次次的搏杀之中，方仲和狰狞兽也变得越来越适应这弱肉强食的世界。

    唰的一声，炙热的火焰剑一下子斩掉了一头巨狼的头颅，方仲又是数剑，很快一张硕大的狼皮给他剥了下来，他把这张皮刮去血肉，用雪擦拭干净，与另外几张放在了一起，卷成一团，捆在身后。

    巨狼剩下的骨肉很快成为了狰狞兽的美食，方仲自己坐在一旁休息，看着它大块朵骨。

    虽然现在不在下雪，但在天黑之前还是要尽快找到一处歇息之地，要不然自己又可能在狂风呼啸的冰雪之中冻上一夜，那种滋味，尝过一次后再也不想尝第二次。

    待狰狞兽吃饱喝足，方仲重新坐上它的脊背，沿着刚才发现的深谷向西方而去。

    数个时辰后，眼看天色就要暗了下来，方仲终于看到在山谷的尽头，两边的石壁之上，开凿着七八个洞窟，洞窟之外有几根石柱和石头垒砌的几间简陋之极的马厩，里面居然还牵着两头瘦马，在飞雪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这里居然住得有人！方仲大喜之上迅速从山谷上方寻路下山，终于在一处斜坡之上看到有一条已被积雪覆盖的小径，若非有一行杂乱的马蹄印顺着这里下去，几乎不可辨认。

    方仲顺着这条路迅速下到谷底，奔那几个洞窟而来。狰狞兽疾奔而来的风声和兽蹄踏破积雪的沙沙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立刻便有三四条人影手拿着杆杖奔出洞口，警惕似的看着飞奔而来的方仲。

    狰狞兽停下脚步，凶戾的眼神看得那几个人面色大变，纷纷畏惧似的向后退了几步，把手中的杆杖抓得更紧了些。

    方仲跳下兽背，拍了拍身上积雪，这才向几人抱拳道：“打扰各位了，路遇风雪眼看就要入夜，不知可否方便一二，让在下借宿一宿。”那三四个人朝洞窟里面看了几眼，其中一个年长之人毛发杂乱，胡子拉碴，披着一件兽毛结成的大氅，冷冰冰道：“不方便。”若在以前，人家这样冷冰冰拒绝，方仲定然感到难堪不已，不知该如何处置，但现在却不同了，这荒郊野外的，如果自己真的被人家一说就走，那受苦的只能是自己。

    方仲走上几步，说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大叔何必拒绝，在下不会白住你的。”把先前所杀巨狼的狼皮从身后拿出，甩到那几人脚前。

    狼皮之上血迹未干这几人震惊的看着脚下狼皮。方仲道：“这几张皮是我在来时的路上剥来的，应该价值不菲，就送了给你们，权当鄙人的宿钱。”那个年长之人颤声道：“这……几头狼是你杀的？”方仲点了点头。

    几人的脸色马上就变了，那个年长之人弯腰道：“贵客请进，这里也不过是我等暂时歇脚地方，十分简陋，不要怪我等招呼不周。”方仲笑道：“没事，在下只求避避风雪。”他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兽栏，把狰狞兽牵了过去，让它躲在里面。

    这兽栏里还好铺了枯草，虽然四处透风，也比露宿在不能挡风遮雨的荒郊野外要好。

    同样牵在里面的两匹瘦马在狰狞兽趴在隔壁之后，立刻惊慌嘶叫，四蹄打颤，想走又挣不开缰绳，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抖成一团。

    这一幕让另外几人更是吃惊，看着方仲的眼神露出了畏惧之色，把手中的杆杖都收了起来。

    那年长之人恭恭敬敬道：“请进。”方仲道：“不客气，大叔也请进。”二人在另外三人陪同下，踏着石阶向其中一个洞内走去。

    方仲一进这洞窟才发现这里面空间相当大，在外面看以为是几个单独的洞窟，其实不是，几个洞窟之间都是打通的，这才让里面显得很大，任意一个洞口都可以通到这里面来。

    洞窟之中点着一堆篝火，或许是因为没有太多柴火可烧，火头不大，只能朦胧照亮这里面的环境。

    方仲看见另有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看身形有男有女，大都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偶尔有几道眼神从人群之中看来，也迅速收了回去，似乎十分谨慎。

    方仲想也许这一地方的人天性如此，对外人警戒之心较重，便不和他们混在一起了，自顾寻了洞窟一处平缓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那几个人回到人群之中，立时便有数人探头过去和那几个人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同时也不时有人用惊讶的目光看向方仲。

    方仲解下所背剑匣，又把身上披着的兽皮摊在地面之上，翻身躺倒，这一刻只觉舒心无比，虽然这洞窟之内依旧冰冷，但没有风雪吹来，也不用担心恶兽撕咬，方仲很快就朦朦胧胧的进入了梦想。

    忽地有细碎的脚步之声逐渐靠近方仲即便在睡梦之中，但修行多年的感应异常灵敏，马上就警觉了过来，心道：“这些人看自己只有一人，莫非起了什么不轨之心。”方仲虽然闭着眼，但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一条娇小的身影在身前停了下来，接着她那身上披着的皮袍滑落，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之声，一具散发着清香的光溜溜的酮体竟然向方仲的怀中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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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佛陀天下（二）

﻿    ﻿﻿﻿方仲霍然睁开眼，把手一抬，已托住了压向自己的**，入手之处软绵绵的，有一丝滑润，有一丝冰凉。

    [燃^文^书库][].[774][buy].[com]啊！一声娇呼从手上那苗条的身影上发出。

    方仲本以为她会就此收手，匆匆离去，谁知那身影颤抖了一下后，却又平静了下来，昏暗的火光下，一对明亮的眼睛闪动着泪光看着方仲。

    有泪光说明她不是自愿的，却又不挣扎，反而抬起手，颤抖着去解方仲的衣襟。

    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她呼出的热气几乎都喷到了方仲的脸上。

    “住手！”方仲终于忍不住低喝道，并且用力一推，把那娇小而又热情的身影无情的拒绝了开去。

    扑通一声，那少女摔倒在地。如果原来那双大眼之中的泪水是难堪与不情愿的话，那现在所留的泪水一定是委屈与不解。

    为自己感到委屈，为方仲感到不解，在寒冷的冬夜，一位温柔的少女投怀送抱，居然有人会拒绝。

    远处传来数人的怒喝声，接着刀光一声，有人拔出弯刀，奔着方仲而来。

    方仲迅速起身，把剑匣背在了身上，然后冷眼看着围拢上来的人群。人群之中一个粗壮的青年手拿弯刀，刀锋对着方仲，满脸的怒容，喝道：“她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对她？”方仲愕然道：“阁下何出此言？”

    “阿雅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姑娘，你竟然还嫌弃她，分明是想羞辱我们。”那个年轻人的脸都涨得通红，神情激动的说道。

    他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方仲无情而愤怒，但更愤怒的是有人竟然瞒着自己把他心爱的女人送到别人的怀里去。

    方仲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拒绝了一个并不心甘情愿的少女，这不是羞辱，而是尊重，何以这些人这么生气，甚至刀剑相向。

    远处又有一人喝道：“住手！”接着人群一分，方仲早就见过的那个年长男子面色严峻的走了进来，伸手抓住那个年青人的手腕，说道：“郎布，贵客不喜欢，是我们招待不周，已经对不住人家，怎么还可以把刀拿出来，快收回去。”那年轻人懊恼的插刀入鞘，向着方仲呸了一声，恨恨转身离去。

    人群之中两个年老妇人走上前来，用一条毛毯盖住了那依旧坐在地上落泪的少女，扶着她向火堆走去。

    那少女回过头来，俏丽的脸庞之上泪光莹然，委屈之中更多了一份幽怨。

    方仲向着那年长之人温言道：“大叔，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关你的事。”那年长之人有些意兴萧索的道。

    “是我家的阿雅还不够好，不能让你为了她动心。可惜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若我的大女儿还在，也许你会多看她几眼。”方仲惊道：“她……是你女儿？”让自己的一个漂亮女儿在黑夜之中去陪另一个男人，被拒绝后，反而责怪自己的女儿不好，而对那个男人感到万分抱歉，这等事若不是方仲亲历，决计想不到会是真的。

    方仲只觉自己的头有些大，觉得自己还是离这些人远一点的好，向那人道：“在下一早就走，绝不打扰各位。”那人摇了摇头，失望地道：“像你这样的勇士，没有最漂亮的侍女给你，你是不会留下来的。”说完话，他竟然似乎一下子就老了二十岁，弯着腰走回人群，而他周围的那些人群也用毫无善意的眼神冷冷看着方仲，随着他返回火堆，默默的坐了下来。

    气氛奇怪之极方仲再也无心睡眠，身子靠在石壁之上，只等着天一亮就走。

    这些人如此古怪，早知道会遇上这么尴尬的事，方仲宁可和狰狞兽挤在一起。

    正在胡思乱想，人群之中一条人影站了起来，向方仲这边看了几眼，然后不顾旁人的劝阻，慢慢的走了过来。

    人还未到近前，方仲就已经从身形上看出，走来的就是先前那个投向自己怀中的少女。

    方仲把头侧过去，只当没有看见。人影在方仲数丈开外就停住了脚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我是不是很丑？”方仲原本不想回答，但那身影又不甘心的走前几步，不依不饶的道：“别人说我很美，郎布那么喜欢我，为什么你却拒绝了我。”方仲转过头来，凝视着那充满朝气的脸，脸上依旧挂着委屈与不解。

    看来自己不说清楚，这个奇怪的姑娘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方仲无奈的道：“你很美，一点都不丑，如果我是郎布，也会喜欢你的。”那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不骗我？”

    “当然，我不骗你。”少女脸上突然涌上了一抹嫣红，又向方仲走了几步，二人离得已经很近了，这才轻声道：“那么你抱抱我，我要让我爹看到，你拒绝我不是因为我不美，不是因为我让你生气。”方仲又感十分为难，他向少女身后一看，竟然发现许多人都偷眼瞧着这里，看来这位姑娘到这里来，这些人都是知道的。

    见方仲还是无动于衷，那少女眼圈一红，悲声道：“你骗我的，果然还是嫌我丑。”她身子摇晃，悲伤之下几乎跌到。

    方仲见她如此在乎此事，似乎自己若没有什么表示，这位少女难过之下自杀都有可能，忙道：“只是抱一抱么？”

    “是的，只是抱一抱，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做些别的……”方仲不待她说完，伸开双手，把她搂在了怀里。

    那少女惊喜连连，也搂住方仲，把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里，一股少女特有的芳香充斥在方仲的鼻息之间。

    在远处看到的人顿时站起来好几个，其中就有那郎布和这少女的父亲。

    这二人一个脸上挂着惊奇与不解，而另一个却满是喜悦。当啷一声，方仲脚旁落下一把小巧的弯刀。

    那刀是从这少女的衣袖之中滑落出来的。方仲吃了一惊，这少女偷偷藏着这么一把刀干什么？

    二人拥抱良久，这少女才松开手臂，俯身捡起弯刀，羞涩一笑道：“如果你不抱我，这把刀就要插在我的胸口上。”这位少女刚才竟然是抱了必死之心而来的，还好方仲最后终于拥抱了她。

    那位年长的大叔，少女的父亲匆匆来的方仲面前，脸上挂着笑意道：“阿雅能得勇士的垂青，是我们族人之福，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让她做任何事。”方仲看到那郎布的眼睛之中又露出不甘的神色，忙道：“不必了，我累得很，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那么你休息吧，阿雅会在身边陪着你的。”他把话说我，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走回了人群。

    人群之中众多的眼神也突然之间变得不再那么仇视，而是多了几分和蔼与善意。

    阿雅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搂住方仲的胳膊，生怕他会反悔，把自己赶走。

    方仲有些无奈，还好这会儿那少女是穿着衣服的，如果她此刻也脱光了纠缠在自己身边，然后说不抱一抱就去死，真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

    方仲和阿雅都依偎在石壁之上，阿雅搂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肩膀上，宛如一对深浴爱河的情侣，那阿雅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仲。”

    “方仲？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可是我爹却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勇士，足以保护本族的平安。”方仲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从哪里来，又要哪里去？”

    “我从东方来，要到西方去。你听说过西方吗？”少女眨着眼道：“这里就是西方，你会为我停下你的脚步吗？”方仲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到更远的西方去。”少女有些难过的道：“我不想到更远的西方去，如果你一定要去，那么我也会跟着你走的。”方仲吓了一跳，问道：“你不是说郎布喜欢你吗，为什么你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少女有些难过的道：“在没遇见你之前，郎布是我最欣赏的勇士，但是爹却说他不如你，而且我也亲眼看到，你一点也不畏惧他，哪怕是面对他的刀。我相信爹说的是对的，你真的是个比郎布更厉害的勇士，为了族人，我只能求郎布原谅了，相信他也知道我这样做是对的，就像我姐姐一样，心甘情愿的投入强者的怀抱。”方仲心道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表现的懦弱一些，可真的那样，自己就要被赶到外面风吹雪打了。

    这里的人，似乎十分尊敬勇武之士。方仲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带个柔弱的少女东奔西走，哪怕她再是美丽温柔，也不可能带在身边。

    可是眼前的这位少女，似乎已经铁了心的愿意跟随自己去天涯海角。

    “你叫阿雅，那你姐姐呢，她叫什么？”

    “她叫阿朵，是我们这个族最漂亮的女人。可是爹爹说她被一位恶魔给抢走了，不，不是抢走的，是自己心甘情愿被带走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换来我们的平安。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方仲笑道：“我可不是恶魔。”阿雅把搂住方仲的手臂抓紧了一些，笑道：“所以我很高兴，不用像姐姐一样，去伺候一群长得十分难看的和尚。”方仲奇道：“伺候一群和尚？”

    “是啊，她被选中去做佛祖的侍女，以后都不会离开那里的。”

    “寺庙里也会需要佛的侍女？你说的是比丘尼吧，就是一群生活在一起的尼姑。”方仲不知道她是不是了解寺庙之中男女僧尼的区别。

    阿雅摇着头道：“不是的，她就是侍女，不过后来被一位法师看上，拉了去灌顶，是爹亲眼看见她被一群十分难看的恶和尚给抬走的。我爹当时落了不少的眼泪，可是为了族人的安全，也只有忍了。”

    “灌顶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件很可怕的事，问爹他也不说。只是后来当我也被选为去做侍女时，爹非要带着我逃走。他说要为我找一个真正的勇士，不但可以保护我，也可以保护我们的族人不受伤害。”阿雅似乎很高兴，看着方仲道：“你就是我们的勇士。”方仲想说不是，但在她炙热的眼神之下，实在不忍心说出让她失望的话。

    “爹带着我们好不容易从西方逃出来，当然不喜欢再回去，你也别去了好不好，留下来，我会好好的伺候你，让你知道阿雅才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女人……”阿雅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靠在方仲的胳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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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佛陀天下（三）

﻿    ﻿﻿﻿第二天天一亮，当阿雅从睡梦之中醒来时，除了身上盖了一件兽皮之外，方仲已悄然无踪。

    [燃^文^书库][].[774][buy].[com]她立刻叫了起来，把尚在火堆旁沉睡的其他人惊醒，众人走出洞口一看，那简陋的兽栏之中除了两匹瘦马在那里，已无狰狞兽的踪迹。

    “他走了，阿雅，你终究没有留下他。”众人有伤心失望的，也有暗自高兴的。

    那个郎布默默无言，看着伤心落泪的阿雅，轻叹了一口气。铅云密布飞雪又漫天而下纷纷扬扬之中，无数耸立的黑色山峰也变成了白色。

    方仲在雪山之间穿行，一口气跑出去数十里，确定他们再也追不上自己时，才缓了下来。

    昨日的遭遇让方仲到现在都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过借住一宿，居然就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投怀送抱，不但送上了自己，连族人的未来都拜托在了他的身上。

    方仲的肩头就算能够担起这个责任，他也不想去担，实在是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本不应该去做的事，这种事，还是让别人去做的比较好。

    其实方仲走时有一个人已经知道了，就是那个郎布，是方仲偷偷叫醒他，告诉他希望郎布能够担起这样一个担子，而不是自己。

    郎布本以为自己没有了希望，自己的血气方刚和一身蛮力博得一个普通女子的青睐也许很容易，但是想取得阿雅的心却很难。

    可是阿雅却那么轻易的被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陌生小子所折服，他不服，但不服的心只能埋在心里，他不想让阿雅看到自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靠落泪来乞求同情。

    但在方仲走得那刻他服了，这样一个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嗖的一声消失无踪，再也看不见半条人影，自己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阿雅的眼光很准，自己是不如这个陌生人，对方可以斩杀巨狼，消失无踪，自己一样都做不到，除了勇气和爱心自己什么都没有，而这两样东西在强大的力量面前脆弱的像一根枯草。

    方仲抖去身上的积雪，来到一处抛出数丈山石的地方稍息片刻。有山石的阻挡，积雪都堆在了头顶，石头下面总算有一片比较干净的地方。

    方仲正吃着一口干粮，身旁的狰狞兽忽的双耳竖立，警觉的看着远处。

    风雪依稀中有两条人影飞速而来，几乎是贴着雪地在御空飞行，转眼就要掠过方仲和狰狞兽所躲藏的山凹之处。

    “咦，这里有人。”一人大声道。随即身影一闪，脚点积雪，反向方仲冲来。

    二人一前一后终于在离着方仲不足一丈之地停下脚步，冷冷地打量着方仲。

    方仲以冷冷地打量着他们。这是两个身披黄袍、头戴法冠的僧人，额头如同那神使大人一样点着一颗红痣，人人手中拿着一根奇怪法杖。

    这法杖让方仲似曾相识，杖头顶着一只异兽头颅，看上去有些狰狞。这两个人的修为不是很高，也就在练气中期的样子，连那个黑鳄上师都不如，只与他死在洛水城的几个徒弟相当。

    方仲自信即便不用阴长生，也能把这二人给打倒，故而凛然不惧的与二人目目相对。

    “你是谁？”其中一个和尚恶狠狠道。

    “从这里进出的每一个人你都需要知道吗？”

    “岂有此理，本大师问话，你敢不答，小心佛祖降罪于你，让你不得好死。”方仲心道难得撞见两个有点修为的人，自己正要打听消息，可不能错过了，语气略微恭顺了些，说道：“在下不过是一个旅途路人，若有言语冒犯两位大师之处，还请原谅。”

    “算你识相。”这二人看了看方仲和狰狞兽，发觉二者都不是普通之辈，语气也缓和了起来。

    方仲抱拳道：“在下一路行来俱都是人迹罕至之地，不知二位大师从什么地方来？”

    “你连我等哲贝寺的僧人都不知，定然不是本地人。”

    “的确不是，在下刚从东土顶风冒雪千里跋涉而来，特来朝见各位圣僧的。”二人的脸色和缓了下来，其中一个道：“无知者无罪，念你千里而来皈依我佛，些许失礼也不和你计较了。我来问你，你一路之上可曾遇见什么人没有？”方仲道：“人当然遇上了几个，不知大师想寻什么人？”

    “是约莫有三四十个人的一支队伍，男女老少都有，领头的一个应该有四十多岁年纪，对了，那队伍之中有一个女子十分漂亮，长得……”方仲一听，便知和那阿雅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两个僧人是追捕他们这一行人而去的。

    方仲笑道：“真是巧了，在下来的路上还真见到过，不过那已是几天前的事了。”

    “他们在哪里？”方仲向身后的左前方一指，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说道：“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二位大师要想赶上的话，可要快走。晚了就又不知去了哪里。”两位僧人看了方仲一眼，冷哼一声道：“我们走。”接着身形一起，消失在风雪之中。

    二人原本是往方仲所指方向而去的，但在离开不久便一转向，顺着方仲来时的路追了下去，其中一个冷笑道：“这小子分明骗人，那左前方大河拦路，没有舟楫谁能过得去。要不是看他人兽俱都不凡，真恨不得立时打杀了了事。”

    “等抓住了那些人回哲贝寺，多叫几位师兄再来寻那小子的晦气。”二人一边咒骂方仲，一边脚不粘尘的飞遁而去。

    方仲又在这块石下坐了片刻，这才继续西去。走了数个时辰后便心中不安，心忖这两个僧人也不知信不信自己的话，若是他们顺着自己所指的方向一直追下去那是最好，将永远都找不到阿雅那些人，但若不是，或者追了一段路不追，沿着自己来的方向追下去，那可就危险的很了。

    方仲再走片刻，忽地让狰狞兽停下，扭头望着来时的路出神。那远处漫漫飞雪，谁又看得清会发生什么事。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的风雪打在了他的脸上，方仲微微一愣，耳中隐隐听得有激流涌动之声从身左传来，只是片刻，方仲便面色大变，催动狰狞兽调转头来，向着来时的路狂奔。

    狰狞兽迅速越过原来的歇息之地，又往远处的山谷奔去，一路扬起的烟尘蔚为壮观，可知方仲内心之焦急。

    山谷在望，方仲的心却是一沉。那洁白的雪地之上，一滩滩血迹犹如嫣红的鲜花在绽放，简陋的马厩已坍塌，压在两匹瘦马身上，其中一匹已然丧命，而另一匹只是被横梁压住，卡在废墟之中有气无力的嘶叫。

    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石窟前方，一动不动，一层薄薄的积雪已覆盖在尸身之上。

    狰狞兽迅速冲进山谷，方仲跳下兽来，到那几具尸体前一看，见都是夜间所见那一群人的尸骸，一个个圆睁怒目，似乎死的十分不甘。

    方仲又往石窟内走去，里面血腥之气扑鼻，同样躺着无数尸体，那个阿雅的父亲赫然也在其中，方仲疾步走近一看，他胸口凹陷，口鼻出血，早已气绝身亡。

    方仲看得目眦欲裂，这两个和尚不但找到了这里，而且出手如此狠毒，几乎把这里的人斩尽杀绝，下手如此残忍，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佛门弟子。

    方仲此刻只想追上那俩个和尚，也把他们活活打死，看这里的人血迹未干，他们一定走得不远，方仲转身就要离去，忽地脚下一人伸手抓住方仲脚腕，低低的声音道：“快……救救她。”此人俯卧地上，肩背之上全是血迹，方仲把他扶起来一看，正是那个郎布。

    他本是这些人之中最勇武的一人，如今不过哀哀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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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佛陀天下（四）

﻿    ﻿﻿﻿方仲迅速把他挪到尚未熄灭的火堆旁边，替他包扎肩背上的伤口。

    [燃^文^书库][].[774][buy].[com]那伤口是被一柄刀斜着砍伤，从肩头一直拉到后背，深可见骨，流了不少的血。

    好在这一刀虽然砍得很深，却并未伤到肺腑，方仲把临行前卜夷散人所赠的疗伤丹药拿出来，给他喂了下去。

    这些药方仲在来的路上遇猛兽搏斗，自己受伤都未舍得使用，便是知道卜夷散人的药灵验非常，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郎布的伤实在是重，没有灵药必死无疑，方仲也只好拿出来使用。卜夷散人的药果然效果很好，郎布在昏睡过去半天之后，再次醒来时，他的面色已好看了许多。

    方仲看着郎布那无神的眼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已猜到了大概，但还是想问一问清楚。

    郎布喃喃道：“我不配保护阿雅，我果然不是勇士，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人，只能是废物。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如此卑微的活着，我宁可去死。”在这么多尸体当中，方仲也没看见阿雅的人，显然她被人给抢走了。

    方仲道：“你如果现在就死了，那真的是个懦夫。你救没想过再把她给找回来？如果你亲手把她救出来，你依旧还是她心目之中的勇士。”

    “我？”郎布失望的摇了摇头。

    “我打不过人家的，人家是佛祖的弟子，受万佛庇护，这么多人都奈何不得他们两个人，何况是我。”看到他如此颓废，显然遭遇到的一切带给他的打击很大，几乎已经无法振作起来。

    方仲默默地看了他一会，笑道：“阿雅说我也是勇士，在你们的心目之中，被认为是勇士的人，就要负担起保护族人的重任，是不是？”郎布点点头道：“对，可是你抛弃了我们，也抛弃了阿雅，让让勇士的称呼蒙羞，阿雅那么美丽，你走得那一刻，她好伤心。”方仲顿时又感到很难堪，自己真的无心让他们失望，但一个注定去做过路人的命运实在无法负担起他们的殷切期望。

    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设法挽救他们已经遭到不幸的命运，虽然这不幸并非自己带给他们的，但在力所能及之内，如果自己多留一天，这个不幸都不会发生。

    方仲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救阿雅，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郎布无神的眼睛又有了点神采，问道：“你……还想担负勇士的责任吗，我知道的……你并不想被我们尊称你是勇士，我们的族人是如此弱小，阿雅的美貌都无法打动你，你应该被那些大族奉为勇士，而不是我们。”方仲笑了笑道：“我是东方来的旅人，不想被任何人尊奉为勇士，所以这和你们无关。”

    “你不是嫌弃我们才离开的吗？”

    “不是。”郎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和你去救阿雅。只是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我连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打不过。”方仲道：“对这里的路我不熟，你可以给我带路，只要指引我到那里，去救回阿雅就行了。”带着郎布一起走并不是什么坏事，他一定知道这周围的风土人情，也省得方仲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当中又遭遇到很多莫名其妙的事。

    而且没有郎布，很难想象自己真的去救那阿雅，就算救出来，自己难道就要从此带在身边？

    郎布想挣扎着站起来方仲连忙让他安静下来，说道：“你先在这里养伤，要救人也不急于一时，等你可以走路时，我们再走不迟。”郎布倔强地道：“若是连这一点伤都忍受不了，那还是一条汉子么。就算当不成勇士，我也不能做一个懦夫。”可是他的伤就算有卜夷散人的疗伤药，也不是一转眼就可以康复的，在折腾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真的站不起来，也只好无奈的又躺了下去。

    郎布道：“我还不知道勇士叫什么名字？”方仲道：“我叫方仲，我可以叫你一声郎兄弟么？”郎布连忙摇头道：“不不，我不配做方公子的兄弟，你只要叫我一声阿布就可以了。”方仲走出石窟，把在外面的尸体都收殓起来，堆上积雪，便如一座巨大的坟茔。

    同时把那一匹被压在横梁下的瘦马也给救了出来，这匹马郎布也许还用得上。

    这一群人确实有些寒酸，除了这两匹马竟然就没有其他的坐骑，后来问过郎布才知道，他们是匆匆逃走的，原本人人都有马匹，但在风雪过后一匹匹倒下，又遇上猛兽袭击，到后来只剩下这两匹了，因为没有什么草料，也瘦的骨瘦如柴。

    郎布他们原本所去的地方竟然是方仲而来的东方，听说那里还是没被佛光普照的黑暗之地，便准备先逃到那里去，只是后来风雪愈猛，积雪甚深，行走不便，就被困在了这个山谷的石窟之内。

    到了第二天中午，郎布终于站了起来，叫嚷着即刻就出发，方仲再劝也没有用，只得把他扶到了那匹瘦马之上。

    这匹马原本是匹千里良驹，只是饿了才如此，方仲把这里的所有草料都给它吃了个饱，终于长了点精神，然后驮着郎布出山谷，往西面走去。

    那本是他们来过的地方，轻车熟路，如今却又要回去了。好在此时的风雪已停，铅云消散，露出了难得的阳光，照耀在被积雪覆盖的山川河谷之上，有些刺眼。

    一路之上都是郎布在前领路，他对方仲道：“这里最大的寺庙就是座落在普兰的哲贝寺，佛祖的使者一定在那里。”方仲记得他遇见的那两个僧人似乎就是说自己是哲贝寺的大师，那么郎布说得没错，抓走阿雅的就是这些人。

    虽然那匹瘦马走得慢，但郎布识得近路，从那边的山上过去，又从那边避开一处湖泊，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让方仲少走了许多冤枉路，同时也没遇见什么猛兽，很轻易的来到一处平原之上。

    在积雪消退的大地之上，终于出现了有牧人放牧的牛羊，在蓝天白云之下悠闲地吃着雪中露出的枯草。

    郎布大喜，下了马奔到一个年老的牧民那里说着什么话，不久便兴高采烈的回来，向方仲道：“今日就歇息了这里，不但可以把马喂饱，还可以睡一个安稳觉。”方仲没有靠近那牧民和他放养的牛羊，生怕受狰狞兽的惊吓，把牛羊给惊散了。

    他跳下狰狞兽，背着剑匣，向不远处的帐篷走去。老牧民在帐篷里生着火炉，炉子上架着一只铜壶，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在见到二人进来后，总算是挤出来一点微笑，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茶。

    郎布几口就喝的只剩下小半碗，那老牧民就又给他添了一碗，郎布连声说着谢谢。

    方仲举起茶碗在嘴上喝了一口，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茶叶泡出来的清茶，而是混合了羊奶的奶茶，入口有些油腻，第一口有些不习惯，多喝几口便觉得口感不错。

    郎布道：“方公子，这位大爷也是从西边过来的，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你有不知道的可以问他，他比我知道的多。”方仲向这位老人家抱拳施了一礼，那老人只是点了点头，浑浊的目光望着方仲道：“我从西到东，走过了无数土地，看到过无数千奇百怪的事，年轻人，你想问什么？”方仲想了想，问道：“我若是再往西去，那里是什么地方？”

    “西方世界是神佛的乐土，只有皈依在神佛之下的人，才能受到佛光照耀，永生不死，直至往生极乐世界，那里广阔无垠，人们称呼这一片大地叫做八方幽都。”

    “既然是极乐世界，为什么还要叫八方幽都？”老人的眼中又露出畏惧之色道：“神佛的仆人才能往生极乐世界，而没有被佛祖垂青和抛弃的人，将直接投入地狱，据说神佛的手向上一抬，就可以把人送到天界，往下一压，就只有在地狱之中祈祷神佛开恩了。那是天地交融的地方，天界、人间、地府俱在一处，所以才叫八方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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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佛陀天下（五）

﻿    ﻿﻿﻿一旁的郎布插口道：“我们这里的人就算想做神佛的仆人，也不一定会被接纳，就算被接纳了也要拿出无数的供奉，如果拿不出来，还不如不拜在神佛的脚下，只是这样一来，你的族人就永远也别想在旁人面前抬起头来，谁都可以来欺负你，而佛的使者却不会为你说话。[燃^文^书库][].[774][buy].[com]乐+文+.Ｘs520.”老者点了点头，向方仲道：“如果你去那个地方，一定要小心，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高贵的人做高贵的事，卑贱的人做卑贱的事，只有符合自己身份的事，你才能做，否则就会得罪神佛。”方仲不禁感慨这里的佛门势力之大，比之东土任何一个门派都要强大的多。

    方仲又道：“老人家，你既然走过了那么多路，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菩提树？”

    “菩提树？这是什么树？我还真不知道。”老人摇了摇头，不过又十分肯定的道：“如果这树十分宝贵，那一定是在佛祖的庇护之下，早就有人看护着。”

    “的确有人看守，而且神通广大。”方仲想起那个可以施展诡异神通，在千万里之外一下打死仓堂主的人来。

    “那就没有错的了，任何宝贵的东西都是佛祖所有，越珍贵的就越是如此。我从西到东，一路之上见过无数的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佛祖，而佛祖把这些东西分别赏赐给他座下的那些法王、佛母还有无数的法师。”方仲心中一动，问道：“佛祖座下有很多的法王和佛母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每一座恢弘的佛城都有一位法王坐镇，那肯定是不会错的。”

    “佛城？”郎布道：“就是十分巨大的寺院，大到和无数的城池一样大，就叫做佛城。”方仲道：“那和我们即将去的哲贝寺相比，差距有多大？”郎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哲贝寺就像一只蚂蚁，而法王坐镇的佛城，便如同大象，根本不好相提并论。”方仲道：“离我们最近的佛城在哪里，叫什么名字？”郎布抢着道：“这个我知道，不用老大爷说。离我们最近的佛城叫做拘尸城，虽然我没去过，但是听说十分巨大，只是绕着城走，三天都走不完。”那老者也点了点头，说道：“拘尸城是佛祖最靠近东方的佛城。除此之外，我在这些年的东奔西走中，还遇到过两座这么大的佛城，一座叫做度国城，另一座叫做海野城，另外还有没有佛城，我便不知道了。”方仲随口问道：“如果这些佛城就已经是最大的寺院，由法王坐镇的话，佛祖在哪里？”郎布和那老者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方仲心忖他们到底不是寺庙里的人，能告诉自己这么多已经不错了，也许从哪些和尚口中可以知道的更详细一些。

    既然自己和郎布接下来就要去那哲贝寺救人，不妨顺手抓一两个来问一问。

    老者问道：“你们要去哲贝寺？”方仲道：“是的，老人家也去过吗？”

    “呵呵，那个哲贝寺在我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不但无法和佛城相比，就是和一般的寺院比起来，也大大的不如，只是最普通的寺庙而已，也许连一个上师都没有。这佛城里住着法王，而比佛城差一些的宏大寺院，就会有上师坐镇，只有连这些宏大寺院都比不上的，才只有法师在里面主持。”方仲听了反而心中一松，笑道：“等我拜过了哲贝寺的法师，再去拜会那些上师、法王，若是能知道佛祖的所在，去看一看也无妨。”方仲只是随口说笑，那老者却以为方仲真的虔心向佛，对之更是恭敬。

    当晚住在那帐篷内，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一亮，那老者便热了茶，烤了两只羊腿，香喷喷送给方仲和郎布二人。

    方仲千恩万谢，与郎布向那老牧民告辞。经过一夜的安歇，不但郎布的伤势大见好转，便是那匹瘦马在好吃好睡之后，也重新焕发出它那千里马的英姿，迎风疾驰下，速度快了不少，转眼就奔出数十里地，把无数山峦抛在身后。

    到了午后时分，二人奔上一处高坡，郎布指着远处山谷露出的一大片黄色屋瓦，说道：“那里就是哲贝寺。”方仲举目一看，见那里屋脊无数，经幡招展，一座座造型各异的佛塔耸立在黄墙碧瓦之间，看规模颇大，虽然无法和慈云寺相比，但比一般的寺庙不知要宏大多少，可是在那老者和郎布的口中，这竟然是一处极普通的寺庙，真不知那些大一些的寺院要多么宏伟。

    同时也可知此地佛门势力之大，无可比拟。在寺庙周围，还建有许多民居，这些民居低矮灰暗，显然无法和寺庙建筑的宏大辉煌相比。

    郎布道：“这外面的房子都是些依附寺庙为生的人建的，有客栈和商铺，只因为哲贝寺较小，所以人并不多，如果是大一些的寺院，那就要热闹许多了。”方仲道：“果然和我中原之地的不同，寺院一向都建在风景幽静之地，以求脱离红尘，哪有聚众成市的道理。僧人清修，岂非受扰？”郎布一把抓住腰间的刀柄，问道：“方公子，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救人么？”方仲摇头道：“不急，先寻一个地方住下，到了晚上我们再进去不迟。”心想这郎布的性子可真够急的，哲贝寺里肯定人不少，自己就算打得过，难道把这些人都杀了，也无这样的道理。

    郎布：“好，我们先去寻个住的地方。”方仲看了看座下狰狞兽，皱眉道：“只怕我不方便进去。”郎布愕然道：“为什么？”

    “我的坐骑有些凶，容易惊吓到人家。”郎布似乎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讶然道：“方公子你不知道么，在我们这里，越是能够降服猛兽的人，就越受到尊敬，像你这样的人带着它进去，只能让人仰慕你的威武无敌。我若有这样一条坐骑，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一定拉着它四处让人瞧一瞧，让谁也不敢欺负我。”方仲笑道：“如你这么说，我带着它进去一点事都不会有？”

    “当然，带着千奇百怪的猛兽让人看的多了去了，只有越不认识的猛兽，才越容易让人畏惧。除了佛祖的仆人之外，大家最尊崇的就是如你这样的勇士。”方仲终于明白，这里根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让人畏惧和敬仰才是许多人生存的唯一目标，而不是去做一个谦谦君子。

    有谁若真的在这里谦让和客气，等待他的只有鄙视和欺凌。什么样的生存环境，决定了选择什么样的行为，千古不破的道理。

    想通了这一节，方仲洒然一笑道：“我们走。”当先冲下山坡。狰狞兽奔跑扬起的狂风分外引人注目，方仲还未走进那条集市，便已被人注意到了，无数人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来，包括很多姿色不错的异域女子。

    方仲跳下狰狞兽，他那年轻英俊的相貌立刻引得低矮的屋舍下面几个梳着长辫子的女子依在窗台媚眼飞抛，掩口而笑，大胆些的已经在向方仲招手了。

    还有一些衣裳褴褛的男人本在大街上行走，见到方仲和狰狞兽站在街心，眼中露出畏惧的目光，急忙闪到街旁。

    郎布从身后赶来，向方仲道：“方公子，这外面的客栈都不怎么样，只有最靠近寺院的才是最奢华。”方仲摇头道：“随便一些好了。”郎布心中觉得奇怪，他当初可是看见方仲只为了求住一晚，就把几张极名贵的白狼狼皮拱手相送，这等阔气又怎么能在乎一点钱财呢。

    他可不知方仲身上并无多少金银，而且方仲也不知他手上的狼皮价值连城，一向朴素惯了的人，想奢华也奢华不起来。

    不过他如今唯方仲马首是瞻，方仲怎么说他就这么做，迅速挑了一间并不怎么样的小客栈住下，负责客栈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也养了一对儿女，儿子尚小，只女儿已出落的较为水灵，帮忙端茶烧水。

    这女儿的一双眼只在方仲身上看来看去，对他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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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佛陀天下（六）

﻿    ﻿    这里的饭菜与中原迥异，都以肉食为主，难得有几样蔬果可以食用，也都不和方仲的口味，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反正自己是修行之士，不吃东西也就当辟谷养气。那郎布狼吞虎咽，好似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这才打着饱嗝听了下来。

    方仲还欲再点，郎布连忙摆着手说吃不下了，再吃今晚就只能滚着去哲贝寺。方仲唤来那个掌柜，此人长得比较黝黑矮小，看上去有些猥琐，弓着身到方仲面前，堆着笑道：“客爷有什么事？”

    方仲道：“这里的哲贝寺有多少僧人？”

    那掌柜一愣，奇怪的看了方仲一眼，说道：“你是指寺院所管的所有人，还是指寺院里的高僧？”

    “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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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别大了，客爷一定是异乡人，所以不知道寺院权势之大。你要知道，我们这里都是属于寺院管辖，连这房子土地都是他的，故此连我们也算是寺院里的人，但要说寺院里的高僧，那却没有多少个，没有佛缘的人，想拜入佛门都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方仲点了点头道：“那么寺院里的高僧有多少人？”

    “寺院里的高僧也分几等，最差的只是普通弟子，约莫二百来个，还有身份尊贵的法师十来个人，哲贝寺只是小寺，就只有这么多了。不过听说里面还有几十个佛祖仆从，从不出寺，只守在寺内，连我也从未见过，不知是何模样。”

    方仲谢道：“多谢掌柜告之，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歇着了。”在方仲想来这个哲贝寺规模颇大，起码也应该有近千的僧人，一听只有这么几个，反而放下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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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房子比较低矮，下面一层大多是石头垒砌，上面才是木头搭建，而且十分粗糙。反正方仲和郎布无心睡眠，挨到半夜时分，听四周寂静无声，方仲叫醒郎布。郎布翻身起来，抓了刀就去开门，被方仲一把抓住道：“不用，你且把眼闭了。”

    后地远不独结球战月考我敌这是一种天生就有的害怕，在这神佛统治的大地之上，除了服从还是服从，背叛从来就不是一个凡人心中能够去想的事。郎布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的刀法也许比普通人厉害的多，但在神佛的法力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郎布依言闭眼，方仲一手祭符，另一手抓住他手臂，呼的一声，消失在房内。

    当郎布再次睁眼，看着周围景致时，震惊非常的道：“这……这是哪里？”

    方仲笑道：“这是那哲贝寺的隔壁，你看看身边这堵墙就知道了。”

    二人身旁一堵黄墙足有一丈多高，正是围绕哲贝寺的外墙，隐隐可听得里面有钟声传出，一阵阵的梵音从远处飘然而来。郎布一开始表现的毫无畏惧，但真到了哲贝寺旁边，还未动手就已额头冒汗，面色发白，不自禁的露出胆怯之色。

    这是一种天生就有的害怕，在这神佛统治的大地之上，除了服从还是服从，背叛从来就不是一个凡人心中能够去想的事。郎布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的刀法也许比普通人厉害的多，但在神佛的法力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方仲拍了他一下肩膀，笑道：“你只要跟在我身后就可以了，切莫离我太远。这哲贝寺如果只有那些法师和他们的弟子，我有信心把阿雅救出来。”

    听到阿雅的名字，郎布总算又激起了一点勇气，狠狠点了头道：“好。”

    方仲抬头看了看这堵高墙，他不敢确定这周围有没有什么禁制之类的东西，未免打草惊蛇，迅速抬起右手，伸指在额头用真气画了一个天字诀中的天眼符，一道光芒一闪，一只黑白分明的法目出现在两眉之间。

    郎布看得张着嘴合不拢来，吃吃道：“你……你也是佛祖的弟子？”

    方仲道：“不是，这是一种符箓术，不过我看过你们佛祖座下弟子的施法，他们的第三只眼可是凶戾的紧。”想起卢公礼、大法师他们的弟三只妖目，现在思之依旧有些心惊。

    这第三只眼向黄墙一扫，方仲已透过这堵墙看到里面的场景。

    只见无数经幡耸立在宽广的广场之上，一座座巨大的佛塔在夜色之中闪闪发光，佛塔之上雕刻着无数神佛和狮子、大象等物，一个个狰狞凶狠，让人心惊……

    在一座高大的宫殿之中，竖立着无数巨大的神佛金身，居中一座最为高大，几乎已触及大殿横梁，无数只手叉叉丫丫如同大树的枝桠伸向四周，或拿法器，或结法印，身上披着鹅黄长袍，直垂到底，整个人坐在莲花座上。而在这座金身左右还排列着七八个稍小一些的神佛金身，或男或女，男的魁梧勇猛，女的婀娜秀丽。而在大殿两旁，则摆放着更多的一些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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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像前面有着数十个蒲团，应是夜间的缘故，此刻只有四五个身穿绛红色衣袍的僧人盘坐在那里，诵经不像诵经，摇头晃脑，反而互相低声说笑着。

    “师兄，前几日送来的几个侍女姿色不错，有没有兴趣留下一两个？”

    “这可是要送给上师的，听说这些侍女帅选之后，还会送到法王座下去，你敢在他们未挑选之前就自己做主留下？”

    其中一个僧人连忙摇头道：“我说说的，又怎么敢自己做主。万一这些侍女以后步步高升，被法王看中，那可就一飞冲天了。”

    “能成为明王妃的又有几个，大部分还不是便宜了佛城的那些弟子。”

    “是啊是啊，如我们这等小地方，佛恩难及，最是辛苦。”

    几个人说说笑笑，浑然不知在大殿门口静静的走进来一人。只到烛火照耀之下，拉长的影子倒映在几人的眼皮之下时才霍然惊醒，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你是谁？”几人一看方仲穿着，便知不是寺院之中的人，立刻面色阴沉了下来。

    “在下只想找几位说说话，问些事情，没有别的意思。”

    “擅闯我佛禁地，你活得不耐烦了，抓起来。”顿时有两个靠近方仲的僧人同时出手，向悄然进殿的人影扑去。

    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方仲，他冷哼一声，身形向右一闪，举起手掌在右边扑来的那个和尚脑袋之上狠狠拍了一掌，那和尚顿时两眼翻白，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另一个见方仲如此厉害，惊惧之下向后就走，但怎么快得过方仲的速度，被他一把抓住肩头，掌心一个雷咒轻轻一拍，那和尚顿时脚软筋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方仲拉了回来，一下按倒在了地面之上。

    这几个僧人修为都不高，故此方仲才敢肆无忌惮的出手，方仲喝道：“要不想死的都给我乖乖听话，我也不会来为难你们。”

    剩下的几个和尚面露惊惧之色，但却依旧厉声道：“你敢在这里伤害我佛弟子，叫你永世不得超生，你快快把人放了，跪在我佛座前忏悔，或许会饶你一命。”

    方仲冷笑道：“你们不来求饶，反而来恐吓于我，看来不给点颜色你是不知道厉害了。”

    这里本就是谁厉害谁就能说得上话的地方，连郎布都说唯勇武之人方能受人尊敬，自己又何必跟人客气，方仲手中符纸一祭，一道缩地成寸的符咒已加持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先前一迈步，一条人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那些人的跟前。

    方仲举起双手，手中符咒闪动，正是凝聚的雷咒，在每一个人的胸前都打了一掌，顿时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俱都腿软筋酥的倒在地上。

    一想到山谷之中惨死之人，方仲下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冷冰冰道：“各位大师若想明天还能参拜你的佛祖，就最好和我说实话，告诉我，你们抓来的侍女都关在哪里？我救出来之后即刻就走，饶你们不死。”

    其中一个怒道：“那些侍女自愿侍奉我佛，你想把她们带到哪里去？”

    “自愿？”方仲冷笑道：“被人抢也是自愿，那我对你们这一点点惩罚，简直就是你们求我出手的了。”他只留着那个说侍女自愿的僧人没有打晕，其余的人一掌一个，全都拍在脑门之上，翻了眼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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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佛陀天下（七）

﻿    ﻿    方仲拉起那唯一一个没有打晕的僧人，低喝道：“带我去关押侍女的地方。”

    那僧人只道其余人都被方仲打死，嚣张气焰小了不少，被方仲押着，低着头在前带路。那郎布就守在殿外，见方仲只身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了个僧人出来，佩服地五体投地。

    这僧人如此合作，方仲反而起了疑心：“你若是引我到别处去，小心你狗腿难保。”

    “施主放心，那里确实是我佛侍女所待之地，只不过就算你去了，也没什么用。”那僧人摇摇头，在从这一处大殿出来后，向右拐，不久便到了一处四周栽种着各种花卉的寺院前。

    “这里就是了。”那僧人把手往前一指。

    高大的院墙内里面隐隐传出丝竹之声，伴随着钟声阵阵，曲调怪异，佛音不像佛音，梵唱不像梵唱，方仲从未听过。

    方仲狐疑的看了一眼，院中灯火通明，不时有欢声笑语声传出，虽然大门紧闭，但从门缝之中透出的光亮可以看见里面人影憧憧，热闹非凡。实在不能相信这里是关押人的地方。

    方仲的手按在大门之上，用力一推。

    大门并未关紧。

    吱呀一声，大门向两边敞开，同时噪杂的声乐扑面而来，一派灯红酒绿映入眼帘。

    女人，美酒，钟鼓，柔软的羊毛毯，在巨大的火炉周围，组成一幅美妙多姿的画卷。

    肉体横陈，酒香扑鼻，炫音悦耳，在洁白的羊毛衬托之下，只想昏睡在这色香与温暖俱在的世界。

    方仲愕然看着眼前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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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画卷之中的众多女人也睁开朦胧的双眼，迷离的看着贸然而来的陌生人。其实画卷之中不止有女人，还有几个看上去宝相庄严，但却搂着脂粉的僧人。

    刚才还嬉笑喧闹的画卷突然沉静，无数道眼光投在方仲身上，让方仲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他不是害怕，而是不解，一个佛家的世界怎么可以声色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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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身边的那个僧人突然拔足飞奔，连滚带爬的钻入这大院之中，跑到人群之前跪下来大声叫道：“精忍法师，此人擅闯佛门禁地，亵渎佛祖，还请法师大展神威，擒下这个异徒。”

    在众多的艳丽女人之中，一个赤裸上身，浑身都是古铜色肌肤的壮硕中年僧人一下站了起来，搂着他的两个女子呻吟一声，从他的两只臂弯之中滑落，躺倒在地，松垮的袍服顿时露出无尽的春光。

    那僧人沉声道：“这位施主看上去面生的很，敢闯佛门之地，莫非又是什么异乡人？”他一看方仲身上衣着打扮，就已猜出了大半。

    此人声音宏亮，吐字清晰，双眼精光四射，一见便知是一个修为精湛之人。

    方仲虽然被在场的旖旎风光所震撼，但一想到这些人以佛之名，却行如此浪荡之事，便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异乡人便又怎样，你等贪淫好色，哪里像个佛门弟子，我今日要救这些姑娘跳出魔窟。”他把手一招，背后剑匣之中重新打造的火岩剑化作一道红光飞出手中。此剑一到方仲手中，便红光闪烁，一股灼热之气勃然而发。

    那和尚被方仲的气势所震，面色慎重的看了看方仲手中宝剑，这血炼过的火岩剑所含杀气十分凌厉，加之方仲一路之上用它杀了不少异兽，饮血之后的宝剑都带有一股越来越凌厉的血腥之气。

    在这群欢之地除了数十个女人之外，还有几个僧人此刻也都从脂粉堆中站了起来，与前一个僧人一般，都是袒露上身，筋骨强健，其中二人，方仲认出来正是自己在风雪之中见过的那两个哲贝寺的法师。

    “是你？我等正要去找你这个敢对我佛信口雌黄之人。”

    “两位大师不来找我，我还要来找你们，我来问你，那些山谷之中的人是不是你杀的？”方仲一见此二人，更是杀气外露，已毫不掩饰自己的杀心。这些人虽然和自己萍水相逢，但就这么被人抹去生命，还是让人愤慨。

    “杀几个贱民你也要多事，当真多管闲事。不过你自己送上门来，也省得我们再去找你，今日就把你这异乡人做成浮屠塔上的一员，献给佛祖吧。”几个僧人同时虎视眈眈走了出来，把手一招，摆放在周围的各种法器瞬间摄入手中，法杖、戒刀、铜钹等不一而足。

    其中一个手举铜钹的僧人冷笑道：“你想救这些女子？需知这些女子都是心甘情愿侍奉我佛的，只怕你想带走，人家还不愿意。”说罢，双钹一合，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鼓生疼。

    方仲面色一变，此人拿双钹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只怕会引来在外面的其他僧人，既然这些人口说无用，那就让刀剑去说话吧。若在以前方仲或者还会犹豫不决，但如今面对旁人挑衅，已不再退怯谦让，他把火岩剑一摆，血红色的剑光首先就奔着那手持双钹之人砍去。

    红色的剑光划过，如同空中一条火龙飞舞，唰的一声，已降临到那手持双钹之人的头顶。

    那僧人毫不畏惧，大喝一声，身上肌肉鼓起，举双钹向上一夹，两道黄蒙蒙金光迎向红色剑光，呛啷一声，红色剑光竟然真被此人夹住了。

    方仲只觉手中之剑浑身一震，再也劈不下去，这才骇然发觉这僧人的力量之大，超出自己的想象。

    那僧人一夹住剑光，却并不动手，反而面色涨红的向身旁的僧人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莫非以为只凭我一人就能把他拿下？”

    原来此人虽然力大，却也不是举重若轻就能抵挡方仲的火岩剑的，而是仗着特有的神功才能发挥如此的威力，这本事和那九黎之一的玄甲氏有些类似，便是施展此功之后，力量固然巨大，却没那么灵敏了，功力差一些的甚至只能闭气不动，才能维持。他只道拼着自己不动，夹住方仲宝剑，就可以让其他人杀上去，让方仲手无寸铁，只能乖乖受戮，岂知方仲又非一柄宝剑。

    方仲左手一招，背后剑匣嗖的一声，一道蓝光已落入手中，正是那柄重新祭炼过的飞鱼剑，此剑的外形已被欧堂主重新打造过，不再如原先般像个鱼骨架，而是修长圆滑，如一柄梭形长剑，被他拿在手中，再次向着那手举双钹的僧人劈去，湛蓝色的剑光只是一闪，就又到了此人的头顶。

    那僧人双钹已出，根本无可抵挡，吓得举钹一抬，把火岩剑弹出数尺，接着往旁边一滚，想躲开飞鱼剑的一击。

    方仲微微一笑，那砍往僧人的飞鱼剑忽地拐弯，一招昆仑剑法之中的长虹经天，向那曾经见过的僧人刺去，吓得那僧人连忙举法杖抵挡。趁此机会，方仲的火岩剑又向下一扫，只听哎呀一声大叫，滚倒在地的僧人躲闪不及，被方仲的火岩剑从背后撩过，灼热的剑气顿时把他那赤裸的后背烧灼的青烟直冒。

    方仲双剑在手，剑法齐出，就在这群僧人中间翻翻滚滚打了起来，不过数合，被方仲施展翻云覆雨剑一招砍翻了那个曾经杀人的僧人。方仲显然是有意为之，故意拿这两个在山谷之中杀人的僧人出气，又过数招，一道火红剑光又把另一个僧人给挑落在地。两个僧人一时不死，大声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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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这群僧人气焰嚣张，但论本事，他们不过是小小哲贝寺的法师，连上师都不是，又岂是如今方仲的对手。余下四五个僧人一看不对，自知只凭在场的几个师兄弟根本拿不下方仲，向身后那些女子喝道：“还不去叫人来护法。”顿时就有两个女子撒开脚步，奔着外面跑去。

    方仲不由得一怔，这些个女子竟然听那些僧人的话，难道真的是自愿的吗？

    只是这一耽搁的时候，两个女子已跑到门外，尖声呼喊起来。躲在门后面的郎布终于鼓起勇气，跳出来轮起刀柄，对着两个女子的后脑勺打了下去，两个女子只叫了几声便被郎布敲晕在地。但是尖叫之声已然发出，在这寺庙之内转眼就传来呼应之声，远处脚步嘈杂，似乎许多人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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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佛陀天下（八）

﻿    ﻿    方仲初时大怒，但后来一想，这些女子之中定然也有一些甘于受虐之人，便如妓院之中的女人一样，并非都是流落风尘的苦难女子，也有好吃懒做之辈觉得风尘之中的繁华多姿多彩的，那些人想救也救不得，由她去吧。

    几个僧人也听见外面有自己的人正急速赶来，喝道：“围住他，别让这小子跑了。”各种法器呼啸而来。

    方仲不想再拖延不决，全身法力狂涌，两柄剑同时绽放出凌厉剑气，一声厉喝，飞鱼剑的湛蓝剑光咔嚓一声，把左边僧人的法杖一劈两断，余势不息，血光一闪，胸口之上鲜血飙飞，惨叫着倒了下去。

    方仲拼着宝剑灵性受损，也要速战速决，反正自己的剑都已血炼过了，只要人没有事，慢慢温养尽可恢复得过来。

    一兰一红两道剑光交替闪烁，人随剑走，如虎入羊群，接连数声惨叫，剩下的三个僧人手中法器破碎，都被劈翻在地。这血腥的一幕把剩下的一些女人吓得惊叫连连，纷纷从羊毛毯上向两边爬去。

    方仲看也不看倒地的几个僧人，目光在那些女子之中巡视，只见这些女子都是十来岁的少女，人人头系长辫，项挂金玉珠翠，身穿一袭白袍，只露出双臂和长腿，粉红色的肌肤在白色的衬托之下更显粉嫩。

    方仲一眼看到在火炉不远处一位少女双手抓着长袍下摆，遮住两条修长美腿，正目露惊骇之色的看着自己。

    “阿雅？”

    方仲有些惊喜的道，虽然只是在夜间看到那少女曼妙的身躯和娇好的容颜，方仲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方仲向门口早已惊慌失措的郎布喝道：“找到阿雅了，你快来扶住他，我带你们走。”

    郎布提着弯刀匆匆奔到近前，只一眼就落在了那少女身上，喜道：“真的是她。”他几步上前，伸手就去拉那少女，说道：“阿雅，我们救你来了。”

    那少女一声尖叫，抓住长袍的双手用力一推，把郎布推得反而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尖叫道：“不要你管，不要你管，你们走。”

    郎布大急，叫道：“你怎么了？”

    那少女的眼中露出复杂之色的道：“我不跟你们走，这里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要做佛祖的侍女，而不是野地中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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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杀了你的父亲！”

    “他们都是罪人，应该用死亡来清洗罪孽，而我要留下为他们犯下的不敬恕罪……”

    阿雅说这话时眼神坚决，毫不犹豫。

    郎布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看着阿雅，人还是那样娇俏的面容，连那俏皮倔强的神情都和原来没有两样，但是如今却陌生到已听不懂她的话，更看不透她的心。

    门外无数的人影蜂拥而来，方仲知道再不能等下去，见郎布痴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阿雅还是畏缩在地上，不耐烦起来，身子一动，已站在了阿雅面前，收了火岩剑，就想去扶她。

    阿雅娇小的身躯被方仲一把捉住手腕提了起来，回头刚想向郎布说快走时，阿雅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就在方仲以为她又遇上什么可怕之事时，只觉肩头一疼，已被一柄利刃插中。

    利刃只是一柄小巧的弯刀，似乎就是她那夜用来胁迫自己的弯刀。当初这把刀只是因为方仲拒绝了她的亲近，让她感到羞耻，便想毫不怜惜的在自己身上插两刀。如今方仲只想把她救出去，过一个海阔天空的日子，她却拒绝心中勇士的亲近，把这柄弯刀插在了方仲的肩头之上。

    两者的反差几乎无可理喻

    方仲愕然看着那因为惊怒而有些扭曲的俏脸，而俏脸之中的眼神已变做了畏惧和恐慌的神色。

    “你不是勇士，真正的勇士只会跪倒在神佛的面前，为他做任何事，乞求得到他的垂青而永生不死，你却和神佛作对，你是个魔鬼……”

    艘仇仇仇方敌术接月通鬼鬼

    方仲绝没想到阿雅会插自己一刀，鲜血顿时用肩头之上流了出来，同时腰间的羊脂葫芦一震，一股阴风急速飞出，向那松了刀柄，正不住后退的阿雅扑去。

    就在阴风之中突兀显出两条鬼影，即将扑上那条孤独、无助、而又迷失在旁人强加给她的信仰的柔弱身上时，方仲轻叹一声，把手一招，阴风倒卷而回，两条鬼影相继没入方仲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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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不科独孙球所冷方岗结方仲只道自己这一辣手无情，对方会退宿一下，谁知那些僧人又呼号着一拥而上，各种兵器法器朝方仲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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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霎那间变得长发飘摆，容颜鬼魅，一股强劲的阴风绕着他周身旋转，让这火炉四周的人都感到了一丝阴冷寒意。

    施展鬼附之相并非方仲本愿，只是不想那阿雅就这样丧命。

    在地上躺着的两个和尚见到这一幕，大声道：“他是地狱逃上来的恶鬼，佛祖不会放过他的。”

    方仲的这样一番变化，加上那和尚如此一说，更是让旁人对方仲退避三舍，连郎布也吓得离方仲远了几步，面露畏惧的看着方仲，觉得这个突兀而来的勇士不过是厉鬼所化。

    门外终于冲进来一大群身披黄袍和绛紫色僧衣的僧人，刀光杖影一片。

    “抓住这个异乡人，他是恶鬼的化身，让我佛超度他恕去罪孽”

    众人一听躺在血泊之中的僧人如是说，一起目露凶光的看着方仲，嚎叫一声，杀了上来。鬼附之后的方仲实力大涨，本来有些黯淡的剑光又变得明亮万分，他冷笑一声，飞鱼剑一剑劈下，湛蓝色的的剑光所过之处，顿时倒伏下四五个僧人。这几个僧人不过是普通弟子，只靠勇武而来，连先前几个法师的本事都不如，如何吃得住方仲这一剑。

    方仲只道自己这一辣手无情，对方会退宿一下，谁知那些僧人又呼号着一拥而上，各种兵器法器朝方仲身上招呼。

    “真是不见棺材不下泪。”方仲气恼之下又把火岩剑拔了出来，双剑飞舞，如砍瓜切菜一般，前冲的十来个僧人全都倒伏在血泊之中。

    “为佛祖献身！降妖除魔，在所不惜。”稍后的一众僧人口喷唾沫，双目赤红，又杀了上来。

    这次方仲不自禁的退了几步，这些人根本就不怕死，以死惧之便没有用，难道自己把这些人都杀了？忽听身后传来郎布的惊叫之声，原来是几个身穿长袍的少女竟然在大批僧人到来后，大着胆子捡起散落的刀和法杖，向郎布围了过去。

    方仲和郎布在这么多人中间反而成为孤家寡人，这里根本就是佛陀的天下，每个人都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奉献一生，无怨无悔。任何与他作对的人，哪怕再强大的力量，在绝对的信仰面前都会畏惧三分。

    神佛不会犯错，那么犯错的一定是人。

    追随神佛的人听从佛的旨意，自然也不会犯错，只有不信仰神佛的人，才会质疑佛的旨意，从而犯下大错。

    方仲悲哀的发现就算自己把阴长生召出来，也无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武力并不能解决一切，这句话在寺院之外一定是错的，然而在寺院里面，在佛的力量之下，成为了真言。

    方仲迅速收回双剑，两袖一抖，无数张符纸在身前飞出，接着火光一闪，一片雷火向着杀来的僧众打去，人群惨嚎着又倒下一片。方仲飞身落到郎布身前，一把抓住他领口，喝道：“我们走。”

    郎布叫道：“阿雅还在他们手里。”

    方仲再去瞧那阿雅，想把她强行带走时，却已看不到她的人影，只得道：“以后再想办法吧。”手中火光一闪，已把遁地之术施展开来。在人群涌上来的同时，他和郎布的人影一阵模糊，消失在这寺院之中。

    原本充满着美轮美奂的大殿内，温暖如春，美色如画，如今却血迹斑斑，呻吟惨嚎声一片，无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原本这种不幸应该人人畏惧才是，但这大殿里的所有人都甘之若饴，如颠如狂……

    方仲第一次在明明有取胜的把握之下选择了落荒而逃。

    整个哲贝寺都惊动了起来，夜色之中的哲贝寺火光映照，金碧辉煌，钟声从寺里遥遥传出，把寺外的人从睡梦中惊醒，无数人跟着起来，一根根火炬点起，一堆堆篝火点燃，让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在黑暗中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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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头上，方仲骑着狰狞兽停了下来，接着扑通一声，从他后背跌下来一人，他几步爬到山头前方，看着哲贝寺闪亮的灯火痛哭流涕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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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佛陀天下（九）

﻿    ﻿    明明可以把人带出来，可是几日不见，被伤害的人竟然心甘情愿的和凶手待在了一起，却和原来的人反目成仇，一个人的变化实在让人难以明白。不止郎布不懂，方仲自己也不懂。

    不过世事之怪，无奇不有，有人认贼作父，有人弑杀双亲，有人抛弃挚爱投身于一个根本把自己视为玩物的人，究其原因，绝不是一个傻字可以替代，定然另有原委。

    方仲自问阿雅这么做到原委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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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忽觉腰间的羊脂葫芦一震，阴长生的狂笑之声从耳边响起，只听他大笑道：“哈哈哈，你这蠢材，明明打得过人家，居然还被别人打跑了，幸亏你不是我徒弟，要不然本帅一定一巴掌扇死你。”

    方仲不想让郎布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见他还在山头上看着哲贝寺的灯火哭泣，索性走开几步，离他远一点，这才对着腰间葫芦道：“我可不像你那样一出手，就滥杀无辜。”

    “本帅滥杀无辜？哈哈，你真是太天真了，我不过是在帮你而已。”

    “帮我，你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不过给我增加一些仇家，又何来帮我之说？”

    阴长生冷笑着道：“本帅问你，那些个和尚为什么会死战不退，明明不是你的对手，反而奋战不息？”

    “这些人不过凶悍而已，又有什么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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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那些女子也凶悍么？为什么到后来连她们也要对你们出手，而且还宣称是去解救她们的人？”

    后远仇科情敌球由闹技诺学阴长生有些得意地道：“你也知这非是凶悍可以解释的了吧，让本帅告诉你吧，这就是人心，人心所向，你岂能不败！”

    方仲哑口无言，被阴长生问得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阴长生有些得意地道：“你也知这非是凶悍可以解释的了吧，让本帅告诉你吧，这就是人心，人心所向，你岂能不败！”

    “人心所向？”方仲奇怪问道，难道这些人只是这个原因才同仇敌忾，视自己为仇寇，甚至于把相互之间的伤害都可以漠视不见。“这怎么可能？你不见那些僧人都是什么样子，贪恋女色，秽乱佛堂，滥杀无辜，可曾有一点仁义之心？”

    一个如此污秽不堪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凝聚人心。

    “仁义之心？谁告诉你人心就一定是仁义之心的，是那些昆仑派的老不死，还是你那个姓钱的师父？玉虚宫都被灭了，你那姓钱的师父多半也死了，一帮死人说过的话你也信？如果他们所说的仁义之心有用的话，就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阴长生冷笑着说道，似乎在说一件十分可笑的事。

    方仲不服道：“那你说人心是什么？”

    阴长生道：“人心可以包括百态，仁义之心固然是人心，那不过是其中一种，还有贪婪之心，畏惧之心，仰慕之心，怜悯之心……这些都是人心，所谓人心所向，就是把这些所有的人心都凝聚到一起，只听你一人的吩咐做事，那才能无往而不利。”

    方仲摇头道：“人心百态，除了仁义之心，又怎么可能让贪婪之心、畏惧之心这些糅合在一起？”

    阴长生道：“所以说你还差得远了，古往今来哪一位大英雄大豪杰是靠仁义之心争霸天下的，也只有在大事已定之后才会惺惺作态的讲什么仁义道德，就指望着旁人都做绵羊，只他一个人是只恶狼，可以肆杀任夺，无人抗拒。而在这之前，他绝不会这么做。”

    方仲一听，觉得阴长生这次所言也非没有道理，似乎改朝换代都是如此，在无数阴谋诡计之后，血流漂杵，伏尸百万，何来仁义之心，但当天下已定之后，却立刻是另一幅嘴脸，人人都以仁义自居，以示受命于天，人心所向，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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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应该怎么获取人心？”

    “你可以去杀，去抢，去欺骗，去恐吓，让人人都畏惧于你，仰仗于你，那时的人心自然就归你所有了。本帅可以告诉你，这一片鬼地方我虽然从没有来过，但能让那么多人听从那个什么狗屁佛祖的法旨，定然也是用了这样的手段。想当初在巫鬼道时，这么多不羁之人是怎么聚在一起的，难道就靠这仁义之心？嘿嘿，你觉得可能吗。臭小子，你不是上位之人，不知上位之心，若你想以后也叱咤风云，而不是死在这异乡之上，就乖乖听我的话，赶快把昆仑那帮老家伙跟你说过的话都丢到粪坑里去，毕竟我还想回去东土，不希望你死在这里，害得我流落此处，要自己走回去。”

    阴长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是实话，只是很多人不愿意相信而已，于是不相信的人继续做一个天下大同的美梦，在底层上漂浮挣扎，哀哀争命，而相信的人，手握大权，脚踩万千大众，断别人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方仲有些落寞的摇了摇头，阴长生说得容易，可自己又如何做得出来。

    阴长生接着道：“你说我滥杀无辜，岂不知杀戮之重，自然就让人有畏惧之心，降服之心，这些都是人心，只要利用的好，你也可以人心所向，所以我才说我是在帮你，你现在明白了吧。”

    这次方仲连反驳的话也懒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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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见方仲不回答，冷笑道：“是不是也觉得本帅说得是对的，那么你还有一点可救的机会，若现在就按我的话做，就不会让你一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就如此的狼狈。”

    方仲不禁有些意动，阴长生这个人虽然十分危险，但若能得他不时提点，毕竟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涉世之深绝非自己一个愣头青可比，对自己接下来的行止大有益处。方仲道：“阴前辈以为我接下来应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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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方仲客客气气叫了他一声前辈，阴长生在葫芦之中发出一阵狂笑，似乎让方仲倒过来求他也颇为得意，说道：“如果是我到这陌生之地来，绝不会如你这般还穿着原来的服饰，让人一见就知是异乡之人，还没说话，就已有三分隔阂，所以你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去偷去抢一套当地人的衣衫，把自己变得如他们一般，再去和他们打交道就容易许多，也更方便问一些不知道的事。”

    方仲点头道：“是我疏忽了，我即刻去弄一套衣衫来，换了身上这身行头。”

    此时的哲贝寺虽然混乱，但方仲相信自己凭着遁术去偷两套衣衫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正想去和郎布说一声，让他在这里等待，阴长生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道：“这小子不过是畏惧于你的武力才乖乖听你的话，但你失败了，反而被那些和尚给打得狼狈而逃，所以他已经有了异志，你若真想把他收拢过来，好方便日后行事，只靠几句好话是不行的，必须恩威并重，你不是不知人心怎么收拢吗，就拿这小子开刀吧。本帅告诉你，对讲将仁义的人在一起，你也讲仁义才有用，对不讲这些的人，就要刀和蜜糖都摆在眼前，让他自己选好了。”

    方仲并未回话，而是直接来到郎布身旁，看着跪在地上依旧泪痕未干的郎布。

    郎布也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方仲，目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向方仲道：“方公子，你真的是恶鬼的化身吗？”

    方仲微微一笑道：“你觉得我是吗？”

    郎布连忙道：“不是，一定是那些和尚瞎说的。”

    方仲见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根本不敢抬头看着自己，心中便知阴长生果然说得不错，这郎布虽然是一个血性青年，也只是惧怕自己，或许在未进哲贝寺之前他真的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但自己救人失败了，在他心中的无敌形象已经崩塌，对于尊奉勇者的人而言，方仲就是个失败者，救人的行为只能证明了一件事，就是再勇敢的人都不是佛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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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淡淡道：“我确实不是恶鬼的化身，但我有操纵恶鬼的能力，便如佛祖一样，可以镇压邪魔，那些和尚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郎布惊讶的看着方仲，似乎有些不能相信他的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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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把腰间葫芦口伸指一弹，一股阴风瞬间席卷而出，绕着郎布不停的旋转，阵阵阴风中鬼影闪动，把他吓得大叫，在地上连连后退。方仲再一招手，阴风从他身旁倒卷而回，收入了葫芦之内。

    敌远科不鬼艘学所闹主恨球阴长生道：“所以说你还差得远了，古往今来哪一位大英雄大豪杰是靠仁义之心争霸天下的，也只有在大事已定之后才会惺惺作态的讲什么仁义道德，就指望着旁人都做绵羊，只他一个人是只恶狼，可以肆杀任夺，无人抗拒。而在这之前，他绝不会这么做。”

    郎布面色苍白的看着方仲，见他拔出剑来，只是红光一闪，旁边的一块数丈高的大石便轰隆一声斜斜倒塌而下，切口处断如平镜。方仲道：“阿布，只靠你自己只怕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阿雅的面了，而我可以向你保证定能救出阿雅，并且把她交到你的手中。”

    郎布呆呆地看了一会方仲，突然四肢着地，向着方仲低下头俯伏在地道：“阿布以后就是方公子的仆人，你让我去哪里就是哪里。”

    方仲笑道：“起来吧，我还要去拿两件衣服，你就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见到郎布那一瞬间又变得虔诚万分的模样，方仲只觉笑得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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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佛陀天下（十）

﻿    ﻿    留下郎布自然有许多的好处，他是当地人，熟知风土人情，有这样一个人待在身旁为自己做事，可以省却许多麻烦，故此连阴长生都认为把郎布控制在身边是个不错的主意。方仲也不想耍什么手段，但不这么做，郎布恐怕是不会跟着自己走下去的，于是只好把武力这把刀和阿雅这块蜜糖摆了出来，让他选择，果然人心是可以利用的，郎布选择留在了方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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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方仲便从哲贝寺返回了山丘，不但拿了数套男子的衣服，连留在客栈的那匹瘦马也骑了回来。

    这两套衣服都是灰色的粗布衣袍，圆领窄袖，腰身有些肥大，里面衬着羊毛可以保暖。方仲把原来的衣服破烂一些的直接扔了，好一些的依旧折叠了收好，便穿戴起了这套粗布衣袍。方仲的身形已颇高，加上面色白皙，这套衣袍虽然一般，但在方仲身上倒也显得十分合身，让他看上去比当地人都要更俊俏几分。

    郎布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方仲道：“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

    “我听一个和尚说起过，阿雅这些人将会被送走，送到哪里我不知道，据说是上师和法王那里，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跟着从哲贝寺出来的大队人马，就一定可以知道他们到底去什么地方。”

    郎布喜道：“原来如此，就是不知阿雅在不在这里面？”

    方仲道：“只要他们一出来，就瞒不过我的眼睛，你放心好了。”

    其实方仲还另有一个打算，就是顺着哲贝寺的僧人找到更大的寺院或者佛城，毕竟自己此来可不是为了救人的，而是为了菩提树，想起那水幕之中树荫遮天的场景，方仲相信这菩提树一定隐藏在哪一处的寺院佛城之中，与其自己漫无目的的去寻找，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人家带自己去。

    第三日一早，哲贝寺中传来悠扬的号角之声，早已等候在山头之上的方仲凝目一看，只见寺门外一大队驮马正整装待发，无数旌旗经幡在车仗之上飘摆，人数众多，男男女女都有。

    随行护送的僧人约莫有一百多个，还有许多寺院之中豢养的奴仆，或骑马或骑牦牛，押着车辆离开哲贝寺，向西方行去。

    蔚蓝的天空下，白云似乎就浮在头顶，让人感觉触手可及。

    这一队人马在天地间如此渺小，和白山黑水比起来，几乎可以忽视。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常年积雪映照着阳光，使得无数山头呈现出一种神圣的光芒。几乎每座这样的山头，山脚之下必定有简陋的浮屠塔，上面的经文已斑斑驳驳，塔上献祭着牛羊头骨，在不知竖立了多久的经幡之下阴森发白。偶尔还有数具人的尸骨躺在周围，也不知是献祭时被杀，还是亡命于执著的信仰之中。

    远山深处，嘶吼呜咽之声时不时传来，在这片大地之上，有许多珍禽异兽很多人都没见过。

    不过任何千奇百怪的事，在这一队人马看来都稀松平常，他们踏着积雪下的枯草，车轮滚滚，毫不停留的往前驶去，生怕耽搁了一点点的时间。

    嘟——嘟——嘟！

    沉闷终于被响起的悠扬号声打破

    地平线上终于再次出现了异样的颜色，红的、绿的、金色的……无数佛塔闪耀着光芒如横空出世一般在转过一片山坡后浮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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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庞大的寺院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那规模比哲贝寺大了数倍，而且外围屋舍众多，人烟稠密，街道宽阔，无数商旅骑着各种各样的坐骑进进出出，看上去繁忙无比。

    后仇远地情艘球由孤仇显羽“胡说，我好好的在这里吃饼，怎么就出家了？”

    车队之中的僧人发出一阵欢呼，有人举起一只巨大的号角，用力吹了起来，随着沉闷的号角声传递开去，回荡在远空之中，那庞大的寺院终于做出了回应，一阵悠扬的钟声响了起来，让这座寺院方圆数里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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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加快了速度，数个时辰后，消失在了庞大寺院的院墙之内。

    在车队进去不久，两骑人影在后面紧跟而至，在大队人马停留过的山坡停了下来。

    其中一匹背生白毛，腹部乌黑的凶猛异兽之上，一人举目瞭望，仔细的查看着这寺院周围形势。那人正是紧随哲贝寺车队而来的方仲，他向身后之人问道：“阿布，你可知这是哪处寺院？”

    身后的郎布从马上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猛然见到那寺院之中竖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象石雕，连高大的殿堂和围墙都遮挡不住，与周围佛塔俱不相同，喜道：“方公子，这一定是宝象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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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

    “你看那佛塔，其中有一座白象佛塔，我很小的时候便听说有这么一处地方。虽然我没有来过，但一些传闻却记在我心里，听闻此寺是仅次于佛城的所在，有上师坐镇此处，这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如哲贝寺那样的寺庙都要听从他的吩咐，是权势极大的佛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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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已看见这宝象寺虽然广阔，但绝无菩提树的影子，唯只见黄墙碧瓦一重重数也数不清，里面的僧人只怕最少也有几千人。本来他也没抱什么指望，那菩提树如此重要，岂会只让一位上师看守，所以方仲估计，此树不在佛城就在那佛祖的所在之地。

    最好菩提树就在某一个佛城之内，那样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去偷偷裁一截下来，而若在那什么佛祖坐镇的地方，只看大法师那等本事，就知那佛祖肯定极不好惹，自己可不想遇上这么可怕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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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到下面去看看。”方仲说着话，带着郎布向这宝象寺外面的街肆行去。

    这里的人果然密集，不但周围的人时常到这里来，就是更远一些的人也经常驮着各种货物到这里来贩卖，使得这里的货物琳琅满目，许多东西都是方仲生平仅见。甚至方仲也看到了几个穿着似乎是中原而来的人，围坐在一座酒肆喝酒。

    方仲如今穿着打扮像个本地人，也就没想去打个招呼，生怕被有心人看到而多生事端。

    他和郎布寻了一家小客栈，把狰狞兽后瘦马都系在外面，二人进去吃饭休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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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点了几张烧饼和一碗热汤之后，二人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之中有一口没一口的慢慢吃着。郎布本想侍立一旁，但方仲自己都不习惯他这么做，还是让他坐了下来，只是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确实对方仲敬畏有加。

    方仲想起阴长生的话，觉得这种控制人心的办法简直就是一门道法，甚至比道法更厉害。

    外面的街道之上不时有人来人往，而作为宝相寺的地盘，自然以宝象寺的僧人为多。

    方仲和郎布进去不久，便有两个黄袍僧人路过，看到那匹瘦马倒没觉得意外，当看到狰狞兽时，不由得一怔，低声接耳了几句，其中一个微胖的黄袍僧人从腰间解下一块手掌大的木牌，周围雕刻着花纹，当中用红笔书写一个卍字佛文，向狰狞兽走去。

    狰狞兽见到陌生人过来，顿时露出獠牙，低声嘶吼起来，吓得那个僧人不敢向前，只把那面木牌扔到狰狞兽脚下。

    这一举动周围的过客或站在旁边门口的人都看到了，有露出羡慕之色的，有冷冷一笑的，神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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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僧人把木牌摆好后便匆匆离去

    孙地不仇情敌察陌冷孤方羽方仲和郎布进去不久，便有两个黄袍僧人路过，看到那匹瘦马倒没觉得意外，当看到狰狞兽时，不由得一怔，低声接耳了几句，其中一个微胖的黄袍僧人从腰间解下一块手掌大的木牌，周围雕刻着花纹，当中用红笔书写一个卍字佛文，向狰狞兽走去。

    等两个僧人不见了，有个好事的急急忙忙跑进那家客栈，叫道：“外面是谁的坐骑？”

    方仲就坐在不远处，而且这里也没几个人，听那人大惊小怪一说，便知是自己的狰狞兽，急忙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那好事者道：“恭喜恭喜，你即将成为佛门弟子了。”

    “胡说，我好好的在这里吃饼，怎么就出家了？”

    “你不知道，你那坐骑被佛祖看上啦，丢了一块特赐佛牌，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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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地不鬼艘学陌冷孤最故第三日一早，哲贝寺中传来悠扬的号角之声，早已等候在山头之上的方仲凝目一看，只见寺门外一大队驮马正整装待发，无数旌旗经幡在车仗之上飘摆，人数众多，男男女女都有。

    方仲有些糊涂了，问道：“这和我出不出家有什么关系？”

    那人道：“你持此灵牌，就是佛门看中的弟子，直接进寺，就有人带你拜师，以后成为佛门弟子，吃香喝辣，难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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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种好事？”

    “当然了，不过这还是多亏了你坐骑的功劳，否则也换不来这块佛牌。”

    “什么意思？”

    那人道：“收你当佛门弟子这是多么荣宠的事，岂能没有供奉，而这供奉便是你那匹坐骑，只要你献了出去，弟子之事便是一定的了。”

    方仲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人家看中了狰狞兽，便丢了个牌子要自己成为佛门弟子，然后把狰狞兽当供奉献出去，这和强取豪夺有什么两样？

    方仲冷笑道：“那丢牌子的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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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走了，人家可是宝象寺的高僧，可不能在这里等你，还要你亲自去拜师的。”

    方仲向那人笑道：“多谢告之，可惜我没有拜师的念头，既然这两个僧人回去了，我也不想多事，就让你把那佛牌原璧归赵好了。”他疾步走出门外，捡了地上佛牌，回来后塞到了那好事者的手里，吓得那好事者把牌朝地上一扔，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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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乡遇故（一）

﻿    ﻿    这块佛牌就这样丢在地上，方仲也不去捡，坐回桌前，把剩下的一个饼三两口吃完，站起身来就想走。

    周围的人都惊惧的看着方仲，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郎布轻声道：“方公子，这块佛牌还拿不拿？”

    方仲没好气道：“拿个屁，难道还真去寺里拜师？他来求我，我都不去。”

    郎布道：“要这样的话，此地留不得了。”

    方仲愕然道：“为什么？”

    郎布把眼朝四处一看，说道：“这些人没一个会和我们做买卖，没一人会收留我们，谁都会知道我们是神佛的敌人，因为我们把佛的恩赐都抛弃了。”

    方仲朝四周看去，果然不管是门外门里的人，都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自己，似乎在看一个死人。方仲心中一惊，看来这里的人畏惧于这些和尚，见自己公然抗拒这块佛牌，已得罪了这宝象寺的僧人，身怕受到牵连，把自己也当着不欢迎之人了。

    自己改装易俗，就是为了不想显得太异类，更不想无缘无故得罪旁人，没想到怀璧其罪，这麻烦还自己找到头上来了。狰狞兽是绝对不会交出去的，更不会卑躬屈膝到宝象寺去求情，既然如此，还住荒郊野外去罢了。

    方仲心中冒火，向这客栈的店家想再买几个烧饼，以便露宿野外之时充饥，谁知那店家一个劲的摆手摇头，连这几个烧饼都不买了。方仲恨不得抢了就走，可是看到那店家可怜巴巴的样子，轻叹一声，返身走出门外。

    郎布匆匆在后面跟来，方仲扭头一看，见他手中竟然拿着那块佛牌，皱眉道：“你怎么又拿了？”

    郎布苦笑道：“不是小的要拿，是那店家跪在地上求我收了去的。”

    方仲一把抓过这块佛牌，冷笑道：“一块死物，就这般让人害怕，看来这畏惧之心真的也是一种人心所向，能让人乖乖听话。”他把这块木牌在手中抛了抛，想到一个主意，说道：“既然人家都不要，那我就留下。”这佛牌顶上有一个孔，原本是用绳索穿了挂在腰间的，方仲另外找了一根兽毛搓成的长绳，把木牌穿了挂在了狰狞兽的项下。

    方仲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僧人打我坐骑的主意，把这块牌子挂上，便人人都知这已是供奉之物，要献给佛祖的，自然就没人再来打他的主意了，你说我这样做好不好？”

    郎布忙不迭点头道：“这主意不错，只不过不能留在这宝象寺，在外面的话，还真没有人再来叨扰了。”

    方仲道：“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们先到外面寻个避风的山谷歇息一下吧。”

    方仲可不担心会被饿死在外面，大不了自己仗着遁术做一个梁上君子，把吃的用的摸点回来，反正在这片地方，恭谦有礼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二人各自拉着坐骑就往寺外走，忽地原本拥挤的人群都向两边闪开，远处铜锣大响，人影开处，一对对黄袍、紫袍僧人鱼贯而出，手举各种法杖，威风凛凛招摇而来。在僧人队伍之中有一辆宝车，华盖艳丽，门窗都镌刻着各色花纹，更镶嵌着许多玛瑙珍珠，只这一辆车便知车中之人身份之高了。

    方仲和郎布闪在一旁观看，这些僧人目不斜视，很快走过大半，正当方仲松了一口气，觉得不会有什么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停下！”

    所有僧人闻言都驻足不动

    那辆华丽的宝车就在方仲身前不远处

    宝车的车门一开，立刻又有几个紫袍僧人走到车下，躬身做成人阶，只见里面一个身披大红镶金法袍的年老僧人缓步从车内走出，一步步踩着脚下僧人的背脊走下车来。似乎此人的身形非常沉重，每落一步，下面的僧人身形便是一沉。

    这位年老僧人头戴一只圆顶法冠，法冠的两沿如披风一般遮护两耳，直垂至肩。

    方仲举目一扫此人，骇然发觉这年老僧人气凝山岳，步履如坚，一身修为极高，是他自踏入这片土地以来所遇见的最高修为之人。方仲只作没有看见，悄声对郎布道：“你先走一步，在外面等我。”

    郎布也被这些僧人的阵势给吓住了，听方仲如此说，只怕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根本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点忙也帮不上，倒不如走远一点。郎布拉着他那匹瘦马，慌忙向外挤去，周围的人都注目那从宝车之中走出来的僧人，无人在意他的离去。

    那僧人双足落地，身后的几个僧人才再次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随侍在后。

    方仲轻轻一拉狰狞兽，一人一兽也想默不作声的离去，谁知脚步才动，便听那僧人沉声道：“且慢！”

    方仲心知不妙，反而走快了几步，那刚才还目不斜视的无数僧人齐齐转头，虎视眈眈的看着方仲。方仲周围的人群呼啦一下走得一干二净，把一人一兽彻底暴露在这些僧人眼前。

    “施主，即受佛恩，如何还要躲避。”那僧人皮笑肉不笑的缓缓说道。

    方仲只觉一股威严之气笼罩而来，身子一沉，不得不运气相抗。方仲的修为要比那老僧周围的和尚高出甚多，故此只是面色一变，若无其事的站着不动，反而那老僧周围的几个僧人身子一晃，这才勉强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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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在下未受佛恩，为何不能走？”

    “佛牌在手，岂能说不受佛恩，也罢，本上师与你有佛缘，就收你为徒吧。你，还不过来跪下，本上师可是难得收徒的。”

    那老年僧人说完这话后，双目一闭，似乎就等着方仲自己走到近前来，乖乖的跪下磕头。

    方仲轻笑一声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本人喜欢闲云野鹤，受拘束的日子还轮不到在下。”说完这话，方仲翻身跃上狰狞兽背，一声轻喝，狰狞兽拔足飞奔，向人群外冲去。

    那僧人干枯的面容一寒，本已闭上的双眼霍然睁开，冷笑道：“在本上师面前岂能让你说走就走！”他双足一顿，整个人赫然拔高，在空中伸出右掌，掌心向外，指端下垂，居高临下，向着方仲一掌拍去。

    随着这一掌拍出，一只硕大无比的掌印从天而降，轰隆一声，压在方仲头顶。

    下方的人群顿时一阵大乱，在掌印砸落处，一个如手掌一般的深坑霍然出现。

    坑中人影一闪，方仲骑在狰狞兽又出现在坑边，只是这时的他浑身尘土，颇有些狼狈，方仲看着空中这个老僧和他右手掌凝结的掌印，那姿势似曾相识，脑中灵光一闪，喝道：“与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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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他乡遇故（二）

﻿    ﻿    早在方仲参与洛水之战时，因为那黑鳄上师打了郑元洪一掌，掌印难解，于是求到了慈云寺去，当时的通悔大师曾经领着方仲到地藏殿中一一介绍过除了‘接引印’之外，其他几个地藏王化身所施展的掌印，其中就有一个掌印，和如今这老僧所施展的一模一样，叫做‘与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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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愿印’是地藏化身之一的持地地藏所有，只因左手持金刚幢，右手结与愿印，又名金刚地藏。

    方仲一说破此印的名称，那空中的老僧一怔，笑道：“看不出，你真的与我佛有缘，既然如此，还不拜我为师。”

    方仲俯身一把揪住狰狞兽项下那刚挂上去不久的佛牌，抓在手中，一用力，嗖的向那老僧飞去。这一抛乃是用的御物之法而去，真气灌注之后，和御剑几乎没什么两样。只见一道黄光奔着老僧胸口打去，方仲喝道：“还给你。”

    那老僧单掌一竖，口中念了声佛号，周身气息一震，一股法力凝聚而成的白蒙蒙光芒在身前浮现。方仲打去的这道黄光撞在这白蒙蒙光芒之上，一声脆响，撞得粉碎。而护住老僧的白蒙蒙光芒只是微微一闪便静止了下来。

    “大胆，你敢毁坏我佛印记，如此冥顽不灵，本上师定要捉你是问。”

    随着老僧这一喝，护送宝车的无数僧侣齐拿法杖戒刀，把方仲团团围住。在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群见打起来了，无不吓得人人收摊，家家闭户，不一时，除了宝象寺僧人和方仲外，走得一干二净。

    方仲坐在狰狞兽上，左右手同时一招，背后两道剑光飞起，一红一蓝已抓在手中。周围的僧人两个身穿黄袍的法师带领之下，齐齐呐喊一声，杀了过来。方仲展开昆仑剑法之中的翻云覆雨诀，两朵颜色各异的云气护住左右，向外面便闯。几个僧人首当其冲，刚拦在狰狞兽的前头，便被方仲的剑气一下罩住，瞬间把法器绞碎，接着血光一闪，便哀嚎着倒了下来。

    眼见方仲剑法犀利，拦在他前面的僧人一个个倒下，那老僧冷哼一声，从空中直坠而下，赤着双拳向方仲打来。方仲早就留意这老僧举动，右手火岩剑瞬间变招，灼热的剑气消散，反而有一道凌厉剑光在下方霍然变大变粗，从地下直撩而上，猛地向那老僧砍去。

    灼热剑光挟着火浪一下砍在那老僧护体的光芒之上，转间把他包裹在火浪之中。方仲单手急挥，真气灌注之下的火岩剑爆发出硕大的剑光，刷刷刷又是数剑，把空中火浪连劈数剑，这才收回宝剑。这一分心，周围的僧人又围了上来，方仲左手飞鱼剑化作一道雪亮蓝芒，从左至右，一扫而过，顿时便有七八个靠得近的僧人和兵刃一起被犀利剑光扫成两段，惨叫着倒地，有那上半截一时不死的，还往方仲爬来。

    方仲连续数招不要命的施展，真气狂注之下，居然感觉有些真气不续。这手中宝剑虽然犀利万分，但若无凝厚的真气灌注，根本无法做到，故此宝剑犀利的同时，带来的便是真气迅速的消耗，当自身真气不敷使用时，这血炼之后的宝剑便会威力大减。方仲不施展鬼附之相时，自身修为只是练气中期而已，不过和那上师手下两个法师相当，连续施展剑气化形便有些勉强了。

    眼见周围被犀利剑光横扫之后为之一空，方仲不敢怠慢，把飞鱼剑倒插回剑匣，袖子一抖，一张符纸已被他甩了出来。这些僧人狂热无比，方仲早就领教过了，故此也没留下和他们缠斗的打算，只想脱身逃走。

    方仲抓符在手，掌心火刚要燃起，忽的头顶火光大亮，那原先被自己的火岩剑火浪包裹住的老僧一声大喝，所有的火浪连同他身上穿的大红法袍都震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火球向四周飞去，此僧精赤着上身，只是一闪就已到了方仲头顶，一拳似慢实快的打来，方仲的符法还未来得及施展，见拳来得急，忙舍符不用，一掌向前拍出，试图阻挡这一拳。

    老僧冷笑一声，前伸的手臂忽的粗了一圈，连同整个拳头都变得大如簸箕，口中发出一声长吟之声，如龙吟，如象吼，声音低沉，直震人心。

    方仲刚被这老僧的长吟之声而震慑，一股巨大的根本无法阻挡的力量跟着袭来，自己拍出的一掌顿时瓦解，连同自己的手臂也发出咔嚓一声响，臂骨折断，弯曲起来。

    那汹涌而来的力量余势不衰，方仲的左手连同左胸都被那老僧的一拳打中，方仲口一张，顿时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身子后仰，差些直接从狰狞兽上落下来。

    老僧一拳得手，看着只有一只手还能动弹的方仲，冷笑道：“居然敢接本上师龙象功一拳？若是大无能胜法王亲来，只一拳就把你打得渣也不剩。”

    方仲疼得咬牙切齿，此时再不迟疑，腰间阴风一起，把两条役鬼放出，迅速施展鬼附之相，把自己的修为瞬间提高一截，但左臂已伤，就算施展了鬼附之相也无用，只能单手对敌。在周围那么多的僧人环视下，可谓危险至极。

    方仲耳畔又响起阴长生嘲弄似的话来：“小子，有本事就别叫本帅帮忙。唉，这以后不知道要本帅出手多少次，真有些后悔传你这嫁魂术，你若直接死了，岂不是便宜了我。”

    方仲低喝道：“没有你我一样能杀出去。”

    鬼附之后的方仲真气又复大涨，他正想要不要用真如化身杀开一条血路，忽然在街道一旁的门背后一声爆裂之声响起，接着一条人影手持一柄宝剑飞掠而来，一路之上剑气四射，把围住方仲左侧的众多僧人砍得人仰马翻。

    此人直接越过方仲头顶，接着剑光大亮，一声清脆龙吟之声响起，整个人瞬间和剑气合二而一，一只巨大的粲然龙首，睁目张嘴，一口把那上师吞没。

    方仲耳边同时传来一人的声音道：“不用管我，往西去二十里等着。”

    此人一现身便霸气非凡，更是施展了神龙傲剑诀把那力大无穷的上师给一下困住，让方仲大喜过望。

    听到此人话声，方仲再不迟疑，向着西面舞剑杀去。拦路的僧人已被那突然出现之人砍倒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是方仲对手，眼睁睁看着狰狞兽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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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他乡遇故（三）

﻿    ﻿    郎布骑着瘦马站在一处可以眺望宝象寺的山坡上，正自焦急，就见一道烟尘从远处滚滚而来，不久便到了近前，现出狰狞兽和方仲的身影。（.  .）

    方仲一见郎布便道：“宝象寺往西二十里，到那里去等一个人。”也来不及解释，就领着郎布朝西而去。

    二十里并不是很远的路，转眼就到了，方仲四下一看，发觉不远处耸立着几块数丈高的大石头，大石头中间有很大的一个空档可以遮挡风雪，就在这空档之中，停着一辆牛车。两头浑身长满长毛的白色牦牛正趴在旁边里面，睁着好奇的牛眼，看着突兀而至的方仲。

    车上布帘掀开，根本无人。

    方仲跳下狰狞兽，因为手臂骨折，疼得呻吟了一下，郎布这才发现方仲的左手弯曲着垂在肩下，显然受了伤。郎布道：“方公子，你的手怎么了？”

    方仲摇头道：“不碍事的，被那老秃驴把臂骨给打折了。”他走到这几块大石中间，看了看车上之物，那车不过是辆简陋的敞篷大车，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粮和陶罐，似乎是特意来这宝象寺易货的。

    郎布道：“这是谁的车？”

    “我不知道。”方仲虽然说不知道，但却面露激动之色道：“也许过一会儿便知道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其实方仲真的想到了一个人，只是不敢肯定而已，毕竟当初他无缘无故的失踪，谁也没跟自己讲到底他去了哪里。

    方仲让郎布和他的马匹也藏到这巨石后面去，自己一个人跃上其中一块大石，焦急眺望着远处，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宝象寺方向没有动静，却在右边远处一道遁光飞速而来，转眼到了近处，直接一落而下，遁光消失，现出一条魁梧身影。

    此人腰悬长剑，身材魁梧，身披一件陈旧黄袍，只是头上长发蓬松，胡子拉碴。他疾步走到方仲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大笑道：“哈哈，方仲，我便知道是你。”

    方仲惊喜地看着眼前之人，颤声道：“巴师叔？真的是你？”

    “怎么，我还有假的吗？”

    方仲几乎落泪，能在这陌生之地突然遇见一位相熟之人本就让人惊喜，更何况此人还对自己有恩，就更加让人感动了。方仲哽咽道：“巴师叔，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又在这里出现？晚辈到现在都觉得如同做梦一样。”

    那魁梧大汉正是携着白衣仙子离开昆仑的巴文吉，数年不见，他留了络腮胡，显得面容更加粗狂了一些。巴文吉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芒，笑道：“不要说是你觉得做梦，便是我初看见你时也不能置信，要不是见你施展昆仑剑法，我只以为是个长相相似之人，都不一定会出手相救，岂非要酿成大错。”

    方仲道：“那个宝象寺的上师呢？没有伤着师叔你吧？”

    巴文吉笑道：“你师叔虽然打不赢他，可要逃走，他也拿我没有办法。你放心好了，我来之前故意先往南飞，引得他向南边追了下去，然后才折返到这里来找你，否则岂会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不过此地也不能久留，万一那秃驴找不到人，让人四处搜索，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巴文吉过去把那牛车赶出来，向西南方向一指，说道：“从这里过去两天的路程，便到了我家里啦，你千辛万苦跑这里来，总不会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方仲尴尬一笑道：“不是，而是晚辈另有要事。”

    巴文吉笑道：“不管是不是，既然见到了，就去我那里坐一坐，有很多话还要和你说呢。”

    方仲喜道：“晚辈求之不得。”

    方仲又把郎布引见给巴文吉，巴文吉点头道：“不错，有个熟人带路，会让你方便许多，不过你又怎么会得罪了宝象寺的僧人？”

    方仲恼道：“哪里是晚辈得罪他，分明是那里的僧人想夺我的坐骑，扔一块牌子就想让我拜师，然后把坐骑当供奉双手献上，，天下也无这样好事，晚辈不肯，就惹出许多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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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笑道：“财不露富，这个道理你不懂？你看我连这破车都要藏起来，你居然就敢骑着这头畜生进去。”

    方仲委屈道：“是郎布和我说这里的人尊崇勇武之人，晚辈才敢这么放肆的。”

    “哈，那是在旁人面前如此，可不是在神佛前也一样。凡是遇上神佛的事，都自有一套规矩，你初来乍到，遇上这些事难免犯错，等回去后我好好的说给你听。”巴文吉说着话，已坐上牛车驾位，扬起鞭子一抽，牛车载着他向西南方向走去。

    方仲和郎布各自骑上坐骑，随在他两旁，一边说话，一边了解这里的奇闻异事。巴文吉住在这里这么多年，知道的肯定不少，方仲岂能不问个清楚明白。

    一路之上，巴文吉抽空把方仲的左手断臂给扶正了，用车上的两根木头一夹，吩咐他这几日千万别乱动，好生的养一养伤，同时也责备方仲，居然和那个上师硬碰硬的对拼，简直自己找死，连他都不敢硬接那上师一拳。

    方仲奇道：“那上师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巴文吉道：“这宝象寺乃是拘尸城大无能胜法王座下有名的宝刹，坐镇上师一身神通十分了得，此人法号大力上师，便是因为得了大无能胜法王亲传，力大无穷，一身龙象般若功已到极高的境界。不过此人到底已年老了，再修下去也难成大器，所以最厉害的还是那大无能胜法王，听闻那法王的神通才真正是个妖孽，只一指就可戳破一座山，吹一口气大地就起沙尘，反正越说越玄，连我听了都感到害怕。”

    “这拘尸城的法王原来是大无能胜法王？那他座下还有多少上师？”

    “这哪里知道了，拘尸城我没有去过，连大无能胜法王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过能做到法王这位置的，都不是平庸之辈，你以后见到了千万要当心。”

    方仲点了点头。

    两日路途终于过去，在第二天的日落时分，方仲眼前出现了一个座落在一片湖泊旁的小山谷，谷口栽种着数棵腊梅，应是寒冬，梅花开了树枝，在远处可闻幽香阵阵。那山谷只是两座并不高大的山相邻而成，山上淌下来的积雪渗入山前的湖泊之中，湖泊中的水晶莹剔透，如一片明镜相似，倒映着积雪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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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他乡遇故（四）

﻿    ﻿    巴文吉在牛车上指着如画一般的山谷笑道：“就是这里了，地方还不错吧。”

    方仲赞叹道：“想不到巴师叔也有如此雅趣，知道依山傍水，幽谷留香。”

    巴文吉老脸一红，笑道：“那是自然，你师叔的眼光岂会差了。”

    其实这一片山谷根本就不是巴文吉选的，以他的个性，大漠狼烟，风卷狂沙，反而是一块好地方，这种如江南水榭一般的幽静山谷，待长了非憋出病来不可，可有人喜欢，自己也没办法。而方仲本性与巴文吉也大不相同，从小就在青山绿水之中长大的人，自然更喜欢现在这座山谷一些。

    巴文吉扬鞭急赶，牛车一路小跑，还未进谷，那得得之声便引得谷口处飘出一朵白云，清幽幽落在树下，一条俏丽的身影昂起粉颈，亮丽的眼睛露出期盼之色，看着由远而近的牛车。

    当她看到来得不是一人，而是三人时，不由得一愣。

    巴文吉叫道：“娘子，你看我带谁来了？”他兴奋的从车上一跃而下，几步到了那女子身前，伸手握住对方的柔夷，温情说道。一个粗鲁汉子，也只有在遇上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才会表现的这样含情脉脉。

    那女子惊讶地看着逐渐走进的方仲和郎布二人，当目光落在方仲身上时，目中露出迟疑之色，娇滴滴道：“恕妾身眼拙，的确看着有些眼熟，就是记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的了。”

    方仲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向那女子施礼道：“晚辈方仲见过梅师伯。”

    “你……你是方仲？”那女子震惊道，随即想起了什么，慌忙把被巴文吉抓住的手抽了出来，面色飞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想到是方师侄，你巴师叔一向提起的，只道你还在昆仑，却来了这里，这让我如何想得起来。”

    这白衣女子正是天玄宫四仙子之一的白裳仙子梅玉茹，当年跟着巴文吉来了这里，其时方仲还在三清殿学艺，又不受待见，除了曾经接见过方仲一次外，以后便再没见到，自然想不到如今的方仲会站在自己面前。而方仲却记得她，实在是因为白裳仙子的容颜几乎未变，依旧那么清丽脱俗。

    郎布看到梅玉茹时也几乎看直了眼，只觉她的美貌不但不输于阿雅，反而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在里面，比之这里的女人干脆直爽，更多了温婉含蓄和柔情似水。

    梅玉茹道：“快进来坐，难得你来看我们，正有许多话要问你呢。”她很是热情，把方仲和郎布引入山谷。

    进了谷一看，只见这山谷更像一个凹进去的山洼，三面环山，只有前面可以进出，里面的空间倒也不小，分成了内外两个山谷，如同一只倒置的葫芦相似。巴文吉和梅玉茹所搭建的一幢石砌小楼就在外谷，谷里不受寒风侵袭，受山峦阻挡，少有积雪入谷，又种植着各种花草，鸟语花香，让这小谷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楼前几棵青松，松下摆放着石凳石椅，梅玉茹让方仲等人坐下，自己去烧水沏茶，不一会给每人倒了一盏。那茶不是放的茶叶，而是采摘的花瓣，清香扑鼻，饮之口齿留香。

    方仲到现在自然知道了为何当初问起钱文义那巴文吉的去向，他却支支吾吾回答不清，原来巴文吉和梅玉茹二人早就成双结对，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隐居起来了，二人都是昆仑有名有姓的人物，这么一走肯定多有非议，自然要隐瞒下来。

    梅玉茹道：“方师侄，是不是师门派你来的，他们还记挂着文吉和我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么？”

    方仲默然摇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晚辈不是师门派遣而来，而是身有要事，遇上巴师叔也纯属巧合，更不知你二人隐居在此。”

    巴文吉道：“我遇上他时，正和那宝象寺的大力上师相斗，你看他的手还未痊愈，便是被那大力上师打伤的。”

    梅玉茹笑道：“我也说该无人知道我二人隐居之地，怎么你就寻了来。那么师门之中的事你总该知道一些吧，不知如今怎样了？”

    方仲道：“在我来之前，玉虚宫已被魔教和岳光祖统领的华阳门攻破，掌教真人和紫阳真人、还有众多弟子俱都战死，玉虚峰已烧成白地，如今只剩下天玄宫还安然无恙的座落在玉仙峰上。”

    二人听得呆了，巴文吉霍地站起，震惊道：“竟有此事？你莫不是听人瞎说。”

    “晚辈亲眼所见，岂能有假。玉虚宫真的毁了。”

    听到天玄宫无恙，梅玉茹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一些，问道：“魔教和华阳门的人勾结在一起，这一点不奇，为何在攻完玉虚宫后，却偏偏放过了天玄宫？”

    方仲索性把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都说了出来，从卢公礼是内奸说起，直至卜夷散人打败大法师为止，至于自己最后出手，打跑了岳光祖等人，反倒隐瞒了不说，主要是他举得这功劳都是卜夷散人的，自己就算帮忙，也是利用了阴长生的力量，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巴文吉面色惨然道：“玉虚宫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魔教和岳光祖真是该死，我真恨不得立刻回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为诸位师兄弟和师叔祖们报仇。”

    方仲道：“其实魔教也名存实亡了，晚辈便知道如今的魔教早已今非昔比，大权落入了大法师的手中。对了，卜夷前辈曾说这大法师也是位什么法王，岂不和巴师叔所言那坐镇佛城的法王相类。”方仲如此想当然是因为自从踏入这片土地之后所遇见的佛门势力之大，上师、法王之多，无不和那大法师的深厚背景有关，连地藏六印之中的与愿印也出现在那宝象寺的僧人手中，再加上黑鳄上师的接引印，六印已出其二。

    其实还有一印方仲未算，便是卢公礼与之对战时所打的法印，只是当时是阴长生附身在打，卢公礼的法印对阴长生作用不大，方仲也没留意。

    巴文吉愕然道：“魔教已被法王控制？我在此地数年，怎么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位法王远去东土？”

    方仲道：“大法师便是法王，算时间只怕已在东土数十年。”

    巴文吉皱眉道：“那便不是坐镇佛城的法王了，坐镇佛城的法王一共也就那么几位，没听说过有远行数十年的。如果不是，那就只有一处有法王可去。”

    方仲道：“什么地方？”

    巴文吉一字字道：“就是佛祖所在之地，只有他才有权指派法王这等大能之士，前往东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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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他乡遇故（五）

﻿    ﻿    方仲道：“如果佛祖真的存在的话，他遣送法王去东土做什么？”

    巴文吉摇头道：“谁知道了，大不了觉得这一亩三分地太小，还想把手抓伸得更远一些。你也看到了，这位佛祖和慈云寺那帮和尚供奉的佛祖可不大一样，按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可这里的僧人根本不讲这一套，为什么会如此，连我这个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人都弄不明白。”

    方仲叹了一口气，虽然巴文吉所言不错，但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那佛祖如果真的只是争权夺利才这么做，实在是太落俗了一些。

    梅玉茹道：“你说你另有要事，可有我们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方仲道：“此事正要向师叔询问。不知师叔可曾听过菩提树的下落？”

    巴文吉愕然道：“那是佛门圣物，我虽然听过，但确实不知在何处，你怎么问起此事？”

    方仲道：“是我答应一人要取一截菩提树的枝干回去，而且不止是我在寻找，便是慈云寺的高僧亦在找寻。”方仲把自己见到通悔大师以及仓堂主卜筮而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最后道：“仓堂主以性命所得的菩提树下落，就在这西方地界，而且有一位神通广大之人守护。我想这不应该是默默无名之地，既然师叔也不知，那我再耐心寻找便是了。”

    巴文吉道：“看来自我走之后，你经历的事倒不少，你修为已是不低，当初没把你带走倒是巧了。”

    方仲道：“要带我走？”

    一旁的梅玉茹笑道：“当初我二人离开昆仑时，曾去你那里找你，你师叔觉得把你留在昆仑只能让你受苦，没想到是我们想得差了。你师父是谁，居然调教得一个好徒儿。”

    方仲道：“入玉虚宫学艺时，拜的是钱文义为师。”其实钱文义极少传授方仲本事，只是空挂一个师父的名头而已，方仲赖以防身的符法、鬼法、剑法都不是他所传。

    梅玉茹一听，面上浮现一丝不自然之色，笑道：“想不到钱师弟不但精于书画，连授徒也颇有心得。”

    巴文吉咳嗽一声道：“钱师弟如今可安好？”

    结科科不鬼艘恨战闹考考我

    方仲道：“玉虚宫被破时并未见到他人影，我后来去废墟之地寻找，更未见其尸首。晚辈行得匆忙，没来得及打听他的下落，或许已避难下山去了。”

    “还望他吉人自有天相。”

    虽然钱文义和他争抢梅玉茹，但如今佳人有属，犯不着为了过去之事就耿耿于怀，故此巴文吉对钱文义还是很有些同门之情的，知道他下落不明，所言都是出自肺腑。

    梅玉茹又看着方仲身后的郎布道：“你孤身远来，怎么又多个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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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阿布是我在来的路上遇见的。他的族人被哲贝寺的僧人所杀，还抢了一位姑娘进寺去，是我看不过去才出手相助，可惜那些僧人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但凡捉了去的姑娘俱都不肯随我们走，死心塌地留在寺内，反而视我如仇寇。没有办法，只得看一步走一步，这些僧人把那些姑娘又送往宝象寺，晚辈就带着阿布也跟着来了，没想到就遇见师叔。”

    梅玉茹道：“原来如此，你要救的姑娘只怕再不会跟着你们走了。”

    结远地科酷敌察由孤所指术

    那郎布大急，问道：“为什么？阿雅是被抢了去的，她一定不愿意。”

    梅玉茹道：“那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身份在身？”

    郎布垂头道：“她是佛祖将要筛选的侍女。”

    “这便是了，她放着这百年一遇的机会不用，岂会跟着你们浪迹天涯。”

    方仲有些糊涂了，问道：“什么百年一遇？”

    这时那巴文吉又插口笑道：“此事我知道的更清楚，传闻每过三百年，佛祖都会钦点一名莲花圣女代宣佛法，这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无上宝座，而能够争夺此宝座的，必须是佛门侍女，处子之身。如今就正好是这百年之期，挑选这莲花圣女的时候。这事早已哄传整个西方，你却不知。”

    方仲愕然道：“还有这等事，这么说来那阿雅是想也去争夺这难得一遇的机会，想成为这莲花圣女了，而不是被那些僧人控制住了神智。可是……可是我看那些僧人无法无天，和这些待选之女搂搂抱抱，哪里来得处子之身。”

    巴文吉摇头道：“若是自知争不过别人，做莲花圣女没有指望，那么卖身投靠一些有权势的僧人也未必不是件坏事。不过若是资质不错，就算她不想做那莲花圣女，那些僧人也不敢轻易冒犯。你所见到的僧人大都不过是占些手脚便宜，并不敢拿这些待选之人怎么样。”

    “不知这莲花圣女是如何挑选的？”

    巴文吉道：“佛门侍女都是各处寺院自行挑选，人数众多，然后送到大一些的寺院，便如这宝象寺里，由上师亲自筛选，筛选之后的侍女称之为智慧女，再送往佛城。到了佛城，坐镇法王再把筛选后的人过目一遍，剩下的就称之为灵女。最后所有的灵女便会被送到佛祖那里去，由他亲自点选谁才是真正的莲花圣女。”

    孙仇地远方结学陌阳太月

    方仲吃惊道：“我看只哲贝寺就送了不少人，放眼天下，送选的侍女不知有多少，能够让佛祖亲自挑选的又有几人。”

    巴文吉道：“其实挑选侍女已经有一段时候了，但各处佛城据闻只送一个，这万里挑一，落选者众，最后到佛祖筛选的时候，只怕不会超过十个人。”

    方仲道：“这倒是好事，我若是想去寻这佛祖所在之地，岂非只要跟着这些筛选之后的侍女就可以了。”

    郎布有些担心的道：“若是阿雅也被佛祖看中了呢？”

    方仲笑道：“那你就应该祝福她，成为了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莲花圣女。你若真的爱她，就应该替她高兴。”

    郎布道：“对，是我配不上她，她真的做了圣女，我一定会默默地祝福她的。”虽然郎布说得十分豪壮，但神情失落，谁都可以看得出来。

    方仲倒不担心那阿雅会走到这一步，她是个窈窕美丽的好女孩，一言一笑让人心动，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在郎布眼中，天下的女子都不如那阿雅，故此他却担心得要命。郎布道：“若是阿雅真的被佛祖看中，那我阿布就一辈子跟着方公子。”

    方仲忙道：“那却不必，等阿雅未被选中，她自然会回心转意的，到时再把她救出来，你依旧可以和她在一起。”

    郎布道：“就算我真的和阿雅在一起，也愿意一辈子跟着方公子。”

    一旁的梅玉茹笑道：“有人抢着做你的随从，你却不要，倒是我们，从离开昆仑的那一刻起，便多了两个随从，是推也推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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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他乡遇故（六）

﻿    ﻿    方仲奇道：“这里不是只有师叔师伯两个人吗？”

    梅玉茹笑道：“不是，除了你师叔和我外，还有一人一兽住在这内谷之中。那人还是我昆仑一位长辈，只不过不是我东昆仑弟子，而是西昆仑符道的人，你入门太晚，或许不知这东西昆仑之事。至于一兽，却是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捉来的一只异兽，似人非人，颇有灵性。”

    一听说是西昆仑符道，方仲愕然道：“剑符相争，符道消亡，怎么师伯这里却还有这样的人。”

    梅玉茹道：“此人名叫渡危，是我师父彤霞大师在当年剑符之争时见他年幼，动了恻隐之心，瞒着诸位师叔师伯而留下的，一直孤单单养在山下。只是他当年受了惊吓，神智有些不清了。师父临终之时，怕掌教真人不肯放过他，便叫我们带着他到这里来了。”

    方仲好奇心起，问道：“能不能让我见一见这位前辈？”

    梅玉茹道：“当然可以。”她和巴文吉站起身来，向这山谷之中的内谷走去。那内谷就如同葫芦的下半截，地方和巴文吉所在的外谷差不多大，也种着各种树木，因为是隆冬时节，许多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只有数棵青松还保留着几分绿色。

    方仲跟着他们二人来到内谷谷口，便见谷底也建着一间石砌小屋，屋前空地之上胡乱摆放着几块大石头，其中一块大石头上，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瘦老者，身披兽皮，裸着双臂，正自抛撒着几颗小石子在玩耍。他把一颗石子往左边一丢，便见不远处一条如人形似的异兽向左一扑，去抓那刚丢出去的石子。把石子往右边一丢，那异兽便舍了抓在手中的石子，去抓右边的去了。当老者把手中几颗石子同时向四周一抛，那异兽顿时手忙脚乱，顾东不顾西，奔得急了，脚下一绊，摔倒在乱石中间，惹得那老者哈哈大笑。

    方仲站在谷口，听着那笑声随风而来，整个人顿时呆了，只听巴文吉道：“这渡危无事可做，每日里便弄兽为乐，你看他又在捉弄这畜生了。”

    一只浑身长着粗黑鬃毛，前吻突出，露出两根獠牙的异兽，正趴在青松之下，乱石之中，有些意兴阑珊的睁眼看着前面一颗石子。这颗石子落地后不停旋转，转了数圈之后，终于静止了下来。那异兽低低嘶吼了一声，如同人的哭泣，接着双眼微闭，似乎已陷入了沉睡之中。渡危丢起一块石头打在那异兽的背上，它也只是抖动了一下身子，并未睁眼起来。

    不管是多么凶残暴戾的野兽，若被人抓住驯养了好几年，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再烈的脾性也会磨得没了棱角。

    方仲看着那一人一兽，眼睛再不曾移开半步，当目光落在那异兽身上时，身子竟然微微发抖起来。

    巴文吉和梅玉茹见到方仲如此模样，愕然互望一眼，巴文吉道：“莫非师侄认识那渡危？”在他们想来方仲如此模样，自然是因为见到了那渡危的缘故，岂止方仲忽的脚下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直奔渡危和那异兽所在之处飞去，转瞬落在异兽身旁不远处，双目含泪，几乎是哭喊而出一句：“姜伯伯！”接着双膝一软，跪倒在异兽身前。

    当多少年的梦中回想，却如此突兀的出现在方仲的面前时，让他顿时失态。

    那渡危正自玩得高兴，忽见闯进来一个陌生人，怒道：“你是谁，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巴文吉和梅玉茹紧随方仲而来，见方仲如此模样，无不大吃一惊，愕然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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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科不远方敌恨由月由由学渡危摇头晃脑道：“是他自己撞到昆仑山来，被我捉住了当做护驾防身，你问这个干什么？这小子是谁，到我这里哭哭啼啼，莫不是想为我送丧么？”

    方仲双目泪如泉涌，指着那依旧无精打采喘着粗气的异兽道：“这是姜伯伯变化而来的，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梅玉茹亦睁着一双美目，轻掩檀口，露出震惊之色，只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如果在场之人有谁相信方仲所说的话，只怕只有她最有可能。

    姜文冼失踪已成悬案，人人只道他非死即亡，或许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可谁知一转眼，居然有人告诉自己，那待在身边多年的一只不知名野兽就是他变化而来的，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渡危从石头上一纵身，轻飘飘落在方仲身前，笑道：“小子，你哭什么，我又不来打你。”

    巴文吉道：“渡师叔，你这头异兽是怎么得来的？”

    渡危摇头晃脑道：“是他自己撞到昆仑山来，被我捉住了当做护驾防身，你问这个干什么？这小子是谁，到我这里哭哭啼啼，莫不是想为我送丧么？”

    巴文吉道：“他是我方师侄，特意来看望你老人家的，论辈分，还要叫你一声师叔祖呢。”

    渡危啐道：“又是一个剑宗弟子，快滚，快滚，我没有这样的徒孙，也不用你来看我。”渡危面露不耐烦之色，就要赶方仲离开，他对剑宗弟子成见之深，几乎无法改变，若不是彤霞大师死让他跟随巴文吉与梅玉茹远行，只怕连巴文吉都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巴文吉忙道：“师叔不知，方师侄并非只是个剑宗弟子，早在我认识他之前，便已略通符法。而且师叔再也不用为剑符相争之事烦恼了，因为……玉虚宫已然被毁，连掌教悬天真人都已身亡。”

    渡危一听，不为玉虚宫被灭难过，反而又惊又喜道：“悬天那老家伙死了？哈哈哈，真是报应不爽，死得好，死得好，我便知他不得好死。咦，你说这小子也通符法，怎么悬天老不死和周老匹夫没有杀了他？”渡危听到方仲也会符法，总算对他看得顺眼了一点，但是一想到悬天真人和周公望等人当初对自己的态度，又觉得难以置信。

    巴文吉道：“此事当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师叔说一说此兽的来历。只因方师侄一口咬定，此兽是我姜师兄变化而来的。”

    渡危奇道：“是人变化的？怪不得他看上去有些似人，就是笨了一些。”

    巴文吉把方仲拉起来，温言道：“方仲，你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一说，记得昔日我也曾问起师兄下落，你可没说姜师兄化兽之事。”

    趴在乱石之中的异兽对众人说话置若罔闻，把眼睁开看了方仲一眼，眼神木然，与看到一个陌生人没有两样，显然根本不记得方仲是谁，而且他当年化兽时的凶戾之气，到如今已被那渡危当个宠物不停玩耍，磨得消失殆尽，如同一头温顺的绵羊。

    方仲抬手拭去泪水，终于把姜文冼流落山村，在即将带自己回山时遇上役鬼堂的人，力战不敌，最后突然化兽之事说了一遍。这是他心中隐秘，之所以隐瞒不说，一来怕无人相信，二来就是希望姜文冼有朝一日又会恢复人形，能够自己回来诉说一切，这远比自己在别人面前争辩要好得多，毕竟在旁人口中，姜文冼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再怎么分辨也无用。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姜文冼不但没有变回来，更远走异地，成为了一头浑浑噩噩的野兽。也许他再也变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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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他乡遇故（七）

﻿    ﻿    巴文吉和梅玉茹听方仲说完，均都面露诧异之色，虽然还不能尽信，但看向那头异兽的眼神已露出了一丝怜悯，只渡危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一定是吃了兽丹了，这才变作这等模样。”

    巴文吉也是见多识广之辈，雪域又是猛兽横行，当然知道吞服一颗未被炼化的兽丹会发生什么，点头道：“姜师兄力战不敌，无计可施之下，确实有可能来个鱼死网破，靠一颗兽丹来暂时提升功力，只是这样一来，他神智尽丧，被兽性支配，已沦落为半人半兽的怪物。”

    梅玉茹道：“怪不得他当年会施展一些粗浅的昆仑剑法，而且方师侄所说姜师兄化兽之地，与昆仑相隔万里，但他却能够找回昆仑山来，直至被渡师叔抓住，或许他心中还留有一些神智，并未被兽性全部抹杀。若这样的话，不知可有什么办法，把姜师兄重新恢复人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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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摇头道：“人变兽容易，兽变回人，这可千难万难。”

    方仲道：“真的没有办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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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背着手转了数圈，向方仲道：“要说一点办法也没有自然是不可能的，西方之地猛兽极多，能够吞吐日月精华而修成灵性的也不少，自然就有人杀兽夺丹，这兽丹其实也如我等中原之地一样，是需要炼化后服食方保无虞，但总有人不小心炼丹失败，或者误服兽丹，吞了下去，就会变得疯疯癫癫，人不人兽不兽，与姜师兄一般无二。这种事虽然极少，总会有那么一两次。”

    方仲道：“那他们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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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露出一丝苦笑之色道：“凡是吞了兽丹的，要么直接被人杀了，要么抓住后送到大能之士手中超度解脱。而懂超度解脱之法的，据闻只有一位法王才会。或许佛祖也可以做到，但求佛祖出手相救，还不如去求那一位法王更有指望。只是如你我这般的人，不要说去求见法王出手相救，便是见他一面亦不能够。而且就算见到了，人家不愿意，那也是没有用的，所以虽然有那么一丝机会可以恢复人形，但能够做到的几乎无人。”

    方仲大失所望，原来这救人之法还在人家的一位法王手中，自己屡屡和人家作对，能帮自己就怪了。方仲有些不甘道：“除了那一位法王之外，可有其他门派的大能之士也会解救之法呢？”

    巴文吉摇头道：“你当这里还是中原之地，门派众多么，除了佛门一统之外，我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自立门户，想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下场，便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仲也知自己刚才一问不过是一厢情愿，听到巴文吉如此肯定的回答丝毫不奇，他慢慢走近这头如人如兽的怪兽身前，轻唤道：“姜伯伯……”

    那怪兽闭了的眼睁开，瞥了方仲一眼，目中毫无反应。

    方仲大着胆子又靠近了几分，伸手摸了过去，他的手掌轻轻触及那怪兽身上皮毛，双目止不住又泪水滚滚而下。

    那怪物在方仲的手摸上来时顿时全身一抖，眼露凶光，扭头冲着方仲低吼了一声，似乎有些恼怒，接着伸出右手利爪，向方仲呼的一声抓去。方仲向后一闪身，那利爪寒光一闪，已插在方仲刚才所在的空地之上。

    渡危笑道：“你别靠他太近，就算他以前是那姓姜的，但如今六亲不认，只有我能够驾驭得了他。护驾还不过来，让我给你梳毛。”

    那怪物依旧眼露凶光的看着方仲

    渡危生起气来，把手一张，几乎不见他凝气画符，一道雷咒瞬间而发，轰隆一声打在了那怪物脚下，把那怪物吓得一缩。渡危向他招了招手，喝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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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眼睁睁看着这怪物虽不情愿，但依旧缓缓爬到渡危面前，把身子一俯，让他揪着头上长毛，把五指当作木梳，在头上撸来撸去。

    方仲心中剧痛，再也忍耐不住，向巴文吉道：“巴师叔，不管如何，我都要把姜伯伯恢复人形，就算去求那法王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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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孙仇不仇方艘恨由月孤艘接郎布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才对方仲道：“方公子，你们都去了度国城，那阿雅的事怎么办？”

    “是。”

    巴文吉道：“你既然如此肯定他就是姜师兄变化而来，那师叔便帮你这个忙，和你走一次，一起去见那能够把兽恢复人形的法王。”

    方仲大喜道：“师叔肯帮忙真是太好了，但不知这位法王在何处？”

    巴文吉道：“我也只是听旁人说起过，到底是不是如此可没多大指望。这位法王叫做大陀罗法王，坐镇度国城。度国城可不是你我遇见的宝象寺能够相比，那是真正的佛城，规模宏大，僧侣众多，而这位法王已经在度国城坐镇很久了，有人说他面慈心善，好善乐施，是个让人敬仰的大德法王，可也有人说他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取人性命。你我既然要救姜师兄，不管他是恶是善，迟早都要一见的。”

    方仲道：“那我就去见这大陀罗法王。不过姜伯伯不能留在这里，那法王就算大发善心肯出手相救，也不可能让人家赶到这里来。”

    巴文吉道：“正是，这姜师兄还是要带走的好。”

    渡危一听便不依了，叫道：“不行，不行，他是我的，岂能被你说带走就带走。”

    巴文吉劝道：“师叔，这不是野兽，而是姜师兄变得，你也不希望好好一位师侄成这种模样吧，彤霞师伯可不希望看到你拿我昆仑弟子如此作践。”

    渡危道：“又拿师姐来压我，我又没说不让你带他走，要带走也可以，只是有一个条件，便是把我也带上，我在这里住得腻了，想出去看看。而且他离开了我，难免又要兽性发作，胡乱伤人，有我照应着才不会出事。”

    巴文吉喜道：“好，就把师叔也带去。”

    一旁的梅玉茹不依道：“你们都走了，就留我在这里？好歹姜师兄也是我故人，只你们可以帮忙，我就不能？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巴文吉想了想道：“也好，去度国城吉凶未卜，多一人就多一份力量，到时我和方仲去见那大陀罗法王，你和渡师叔就留在外面照应着。”

    郎布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才对方仲道：“方公子，你们都去了度国城，那阿雅的事怎么办？”

    方仲道：“阿雅既然选为了佛门侍女，侍女之后还有什么智慧女和灵女，反正这莲花圣女一日未定，她就不会有事，我们还有许多的时间可用，急也是急不来的。”

    郎布道：“那我也随着方公子去度国城。”

    方仲摇头道：“这一去危险万分，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郎布也知自己本事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只得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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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他乡遇故（八）

﻿    ﻿    巴文吉即刻准备动身，那大陀罗法王所在的度国城离这里颇远，来去路途只怕就要十来日的时间，这还是几个人都是高来高去之辈，一路可以用遁术穿山越岭，若是凡人，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到。方仲问起为何那度国城这么远，巴文吉告诉他这度国城与大无能胜法王坐镇的拘尸城地位相等，同一区域不可能有两座佛城，故此众人才需要长途跋涉，到大陀罗法王的度国城去。

    佛城与佛城之间就有如此广大的距离，而其间分布如宝象寺、哲贝寺等寺院规模的更是不知有多少，让方仲对这佛门势力之大又加深了一层影响。

    梅玉茹道：“我们这里只有一辆牛车，渡师叔和姜师兄都要去，不坐车在外行走，只怕引人瞩目不是好事。”

    巴文吉道：“说得是，那我们就在路上想办法弄一辆大车来。”想到渡危顽心颇重，生怕他一路上捣乱，忙对渡危道：“师叔，我也有言在前，这一路上你可得听我的话，你要是自说自话，惹了我们不高兴，马上就带你回来，再也不出去了。你要是安分守己的，那师侄就隔三差五的带你出去溜溜，佛城可是有许多的美食，你不但没有吃过，连看也没有看过，尝过一口就叫你毕生难忘。”

    渡危听得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忙不迭的点头道：“师侄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从小就被彤霞大师藏在深谷之中长大，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更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自从被巴文吉和梅玉茹带到这里来，一路上看得多了，才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等吃过客店饭馆里红烧、清蒸、油炸的各种美味之后，再也忘记不了，时常纠缠着巴文吉出谷去时带一些回来。只是巴文吉能带多少，一两顿吃完便再也没有，粗茶淡饭吃得他叫苦不迭，故此巴文吉一用美食要挟，渡危连忙答应了下来。

    方仲对郎布道：“我等此去多则数月，短则十来天就会回来。你且安心在这里等着，若是不放心阿雅，此地去宝象寺也不过两日路程，你也可以去打听一下，有什么意外也可以在我们回来时即刻告之。”郎布答应之后，方仲和巴文吉夫妻带着渡危和那姜文冼所化怪兽离开山谷，向度国城行去。

    离东方最近的佛城便是拘尸城，从此地出发一路向西，接连经过数十座大山和两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才算离开拘尸城地界，踏入度国城管辖范围之内。

    这一路之上方仲算是领略了这雪域之上的奇山险水，无一不是中原所无，许多高山之上积雪长在，万年不化，就在这看上去毫无生灵存在的地方，却也有许多珍惜奇物存在，说不定一株千年雪莲就静悄悄的生在在一片积雪覆盖的山崖之下。而高山上积雪融化后流下的雪水又汇聚在一起，在山与山之间形成一座美丽平静的湖泊。那湖泊之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高山和蓝天白云，犹如一颗翡翠镶嵌在白山黑水之间。

    雄壮神奇的山河和简单粗犷的大地交织而成的风景，让方仲这见惯了小家碧玉似的青山绿水，才知什么是大气磅礴和无与伦比。难怪巴文吉的性格豪迈直爽，与钱文义的温文儒雅迥然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确实是如此。

    在离开山谷不久，巴文吉便遇上一群放牧的牧民，在他们那里花了些钱财又购置了一辆大车，让渡危和怪兽一起坐了进去，那辆小车便让给了巴文吉和梅玉茹自己乘坐，方仲还坐在狰狞兽上，一行人接着向前进发。

    此地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不一会儿便一阵狂风席卷，铅云一起，下起了大雨。这雨才刚停，又飘飘荡荡下起了大雪，可谓是一日三秋。

    眼见那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已看不清方向和路程，巴文吉只得让大家把车聚拢一处，停止前进，静待雨雪的止歇。

    渡危所在的那辆车最大，大家便都挤在那车仗里面，方仲刚一落座，渡危便睁着眼道：“小子，我虽然不认你是我徒孙，但听说你也学过符法，你这符法是哪里来的？”

    方仲已见识过他一抬手就施展出一个雷咒来，那等娴熟程度，自己拍马不及，忙恭恭敬敬地道：“晚辈的符法所得颇杂，地字诀和雷字诀是学自两位茅山道长的，而天字诀却是从天师道的张天师那里得来。”

    渡危根本就不知茅山派和天师道的名字，他被彤霞大师动恻隐之心藏起来的时候，张顺还未上山，茅山派与天师道都未创立。渡危道：“他们怎么会有我昆仑符法的？”

    方仲把自己所知之事向渡危说了一遍，当年那张顺如何上山学艺，又是怎么被诬陷偷学符法，那时正是剑符之争刚过的时候，处罚尤其严厉，直接把张顺一身道法废除，并且驱逐下山。张顺下山后流落蜀地，遇上巫鬼道的少司命。结果少司命居然被张顺的言谈举止吸引，想要以少司命的身份下嫁张顺，直接导致巫鬼道再次内乱，这次大乱比阴长生那次的打击更大，十大鬼王之一的化鬼王领着忠于自己的手下一走了之，从此成为了魔教役鬼堂的堂主。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疑问处，便是少司命认识张顺的时候，乃是受人所托，把从昆仑偷盗而出的符法转交于张顺。托言之人自称对不起张顺，让张顺代为受过，良心难安之下，他只取了其中一卷字诀，而留了三卷给张顺，这就是后来的天、地、雷三诀，所缺者乃是一卷风字诀。

    从此事可以看出当初的昆仑剑宗众位高贤确实冤枉了张顺，他根本没有去偷字诀，而是另有其人冒充张顺到那八宝天光楼里，不但偷了字诀去，还以张顺之名写了几句讽刺的话。

    后来张顺为了再铸肉身修炼道法，少司命求到慈航静斋去，这才有了张道陵的横空出世。张顺兵解前把三卷符法分传了给三门，但因为少司命不喜欢太乙教，反而把两卷符法都给了茅山，而给来世的自己只留了一卷天字诀。

    这其中的事颇为复杂，有些是方仲亲眼看到的，有些是听来的，还有一些是自己揣摩而来，但整件事已大致呈现了出来。这个故事把巴文吉和梅玉茹也给听得目瞪口呆，更不要说渡危这等耐不住性子的人，脑袋都被绕得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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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他乡遇故（九）

﻿    ﻿    只可惜此事还是以悲剧收尾，张顺肉身重铸之后前事皆忘，成为了张道陵，只是一心求道，根本不念儿女私情。而少司命肉身被毁，被迫困居古墓，枯等着重生之后的张顺来见自己，结果一等百年，夙愿成空，连巫鬼道都成了过往云烟，反而让天师道就此崛起。

    做事在人，成事在天，许多想来很美的事，到头来却发现南辕北辙，徒惹苍天取笑。

    渡危双手抱住脑袋，面露痛苦之色的道：“你这符法是那张顺教的呢，还是少司命教的，又或者是茅坑里自己学的……哎呀，我头疼，师侄快告诉我，这小子啰嗦了半天，这符法到底是谁传给他的？”

    巴文吉道：“方师侄是说那符法被人以张顺之名给偷了去，但却良心发现把四卷之中的三卷还给了张顺，然而张顺自己不能学，就又传了给茅山和天师道等门下之人。方师侄所学符法就是这么来的。”

    渡危这一回总算听明白了些，抱怨道：“既然是张顺传下来的，直说了便是，拐弯抹角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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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把眼一翻，心道这渡危还是没有听清楚。不过渡危也无心纠缠于符法谁偷谁不偷的问题，又问方仲道：“你只学得三卷符法吗？”

    方仲老实回道：“晚辈只有天、地、雷三诀，而且能够熟练使用的都是容易施展的小法，威力大一些的便施展不出来。”

    渡危道：“你的修为不足，当然不能尽展所长了，不如你弃了剑不用，跟我学符法吧，我把符法传授给你，定然让你比用剑时更厉害。”

    方仲喜道：“师叔祖有全部符法？”

    “嘿嘿，全部说不上，十之八九还是有的。此事可没几个人知道，早在我年幼之时，便被门中师伯在身上刻下了符法要旨，便是因为剑宗欺压我符道太甚，眼见不妙才出此下策，生怕符诀被毁，今后无人得见。不过看来那些老不死的虽然收去了符诀，却并未毁掉，而是束之高阁，生怕旁人学了去。怎么样，你想不想学，若想学，可就不能用剑了。”

    渡危目露期盼之色的看着方仲。

    岂知方仲摇头道：“晚辈便不懂了，为何学符就不能用剑，学剑就不能用符，二者兼而有之不是更好。”

    渡危睁着眼似乎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语，初时愕然，接着便大怒道：“你胡说什么，学剑的当然不能用符，用符的当然不能学剑，东西两宗弟子泾渭分明，这是早就定下来的，怎么能混在一起。”

    “谁定的规矩？”

    渡危瞠目结舌又说不出来，还是巴文吉在一旁道：“此事我也听说过，什么时候开始定下来的我也不知，但这可能和掌教之位有关。听闻在以前这掌教之位一直是剑符两宗轮流执掌，到了后来，谁道法更进一筹，便由谁来执掌昆仑。此法并无不妥，但自此之后，两宗竞争便趋激烈了，剑法不轻传，符法不外露，谁也不想有哪一个弟子身兼数法，从而给自己这一宗带来不利。试问一个既学剑法又学符法之人，若登大宝，会站在剑宗那一边呢还是符道那一边。若谁想在其中和稀泥，只怕两边都不讨喜，到头来两边都会得罪。所以一宗只为一宗说话，轮流执掌昆仑便是两宗经过数百年的相争之后，选择的最佳结果。”

    方仲奇道：“既然已经定下了轮流执掌昆仑的规矩，为什么还会起争执？”

    巴文吉苦笑道：“人心苦不足，只要你一日未超脱三界之外，就定然会有七情六欲和名利之心。两宗相传数百年，总有起落兴衰时候，若双方秉承规矩不变，自然无事，但若有一方自觉实力强大，不甘心轮流下去，那就会起纷争。只要规矩一破，再想弥合可就难了。”

    其实这天下所有的纷争都是如此，心有不甘，得到了某样东西后还想得到的更多，于是矛盾不可避免，当言语无法说服时，剩下的只能是武力相争。

    方仲道：“原来如此，但如今玉虚宫已灭，还分什么剑符之争，就十分可笑了。”

    巴文吉叹道：“正是。”

    渡危十分固执，依旧昂着头道：“怎么不分？你学符就不能用剑，用剑就不能学符，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想要坏我规矩，万万不能。你这小子以后别来烦我。”随即转过身去，闷闷不乐起来。

    巴文吉冲着方仲一笑，轻声道：“他就这样，你习惯了就好，等到了繁华之地，买些好吃的东西哄一哄他，这气便消了。我再教你一个乖，不妨试一试……”

    车外大雪依旧下个不停，方仲走出车外，就在这雪地之上盘膝而坐，双掌平放胸前，平心静气的打坐起来。自从来到这片大地，方仲一直孤身一人身处群狼猛兽之间，自保尚且不暇，哪有时间平心静气的好好练功，此刻和巴文吉一起，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他缓缓凝聚了一个气团，在两手之间翻来覆去的变化，这个气团一会儿化成一个雷咒，在手中闪烁了片刻，又成为一个气团，然后逐渐想变换做另一个符咒。

    这是一个地遁术所用符咒，要比雷咒复杂的多，方仲一直没有练成。

    真正的符道高手，绝无可能只靠书写在符纸之上的符咒才能和人对敌，虽然符纸是个不错的法力载体，但毕竟承载有限，而且容易法力流失和施展有迹可循。符纸在祭出的一霎那极其脆弱，在生死搏斗之间很难取得好的效果，大都作为辅助之用，故此只有摆脱符纸的束缚，把符咒施展运用于心，凝气化符，是唯一的出路。

    当然也有例外的，那便是大型符阵就不能只靠凝气画符施展，例如昆仑四灵网万象阵中的地煞天罡阵和风卷残云阵，里面的大型符阵只要有通符咒的高手把各处预先留下的符咒激活，积少成多，积弱成强，也可以发挥出十分惊人的威力来。但预先留下的大型符阵大都用来防守山门和重要之地，谁会把这样的符阵带在身边，就算有也来不及摆放，人家就杀上门来了。

    那气团在化为地遁术符咒的一瞬间便噗的一声失败消散，方仲只得抖抖手重新再试。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方仲回头一看，只见渡危把脑袋探到车门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他那白头之上已落了不少雪花，看样子已瞧了许久。

    看到方仲望来，他翻了眼只作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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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他乡遇故（十）

﻿    ﻿    方仲把手心之中凝聚的气团一收，笑道：“前辈觉得我施展的可还使得吗？”

    渡危看也不看一眼，冷哼道：“简直狗屁不通。”

    方仲也不生气，依旧盘坐在那里凝聚真气，这一次时间稍长，而且方仲故意卖弄，施展的是他早就熟络的雷字诀，把真气所化的一个雷咒在掌心之中不停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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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危呆呆看了一眼，自然发觉这的确是一个真气所化的雷咒，而且凝而不散，已有一定的火候，他冷哼道：“有如狗屁。”

    显然有如狗屁比狗屁不通要好了那么一点点。

    方仲把掌中这个雷咒突然悬空，在身前徐徐转动，接着双手又各打出两个雷咒，与之排列在一起，这五个雷咒只坚持了一会儿便噗的一声，组成符咒的真气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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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是方仲在不动用鬼附之身时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凝气化符之术，可以施展一套威力颇大的五雷正法。方仲道：“现在如何？”

    渡危冷笑一声道：“胜似狗屁。”看来这胜似狗屁比有如狗屁还要好那么一点。但不管方仲怎么努力，估计都离不开狗屁二字了。

    方仲终于停手不练了，向渡危道：“那你施展一个不是狗屁的符法让晚辈瞧一瞧。”

    渡危道：“我为什么要练给你看？”

    这时渡危身后有人道：“我也正坐着手痒，不如让我和方师侄练练剑法，这么冷的天刚好活动一下暖暖筋骨。”说话的正是巴文吉，他手持一柄长剑从车内一跳而出，向方仲道：“多年不见，我们比一比。”

    方仲也站起身来，笑道：“好，师叔可要手下留情。”

    巴文吉道：“我知你并不比我差。”当年的巴文吉修为就比钱文义要高，已即将突破练气中期，如今已是稳稳的练气后期，但要说达到炼神还虚的境界还有些距离，方仲不用鬼附的话，如今还在练气中期徘徊，确实不如巴文吉的修为高。但要说修为最高的，反而是那渡危，一个已然踏入炼神境界的大高手，当年连悬天真人和周公望都吃过他的亏，自然不是易于之辈。

    二人就在雪地之中展开剑法相斗，虽然不是性命相博，但各展所学，也打得精彩纷呈。方仲只以剑法而论，其实已不比巴文吉差，所缺的不过是一点火候而已。

    梅玉茹也煞有兴致的探首车外，看着二人相斗，精彩处免不得要喝两声彩，那渡危初时不看，但时间久了就耐不住性子，回过头来仔仔细细地瞧着，见二人剑光来去，身影在风雪之中盘旋起伏，忍不住手舞足蹈跃跃欲试。

    渡危双手在头上抓来抓去，终于忍不住道：“剑法哪有符法好玩，看我的。”他把双手连挥，目不暇接之下，一连串闪耀的火球向着空中飞了出去，接着双掌向前急拍，无数符咒在他掌心一闪即灭，祭符之快，简直电光火石，数十道风刃呼啸而去，后发先至，把前面的火球纷纷打散。远处顿时爆发出绚烂的火光。火光还未熄灭，一道更大的旋风在原地升起，越滚越粗，把所有的火光都卷了进去。

    渡危还不罢休，双手在胸前一撮，再一张开，一个硕大的雷球已出现在两掌之间，然后用力向前一推，那电光闪烁的雷球嗖的一声卷入旋风之中，只听一声巨响，旋风之中电光闪动，雷蛇肆掠，一根雷火交加的神火柱出现在远处空地之上，声势十分惊人。

    渡危哈哈大笑，身形一动，已离开大车，落到不远处巴文吉和方仲的面前，而二者正惊骇得看着刚才被旋风席卷过的地方，只见那里出现一个深坑，周围寸草不生，已被雷火烧得一点不剩了。这要是有一个人被渡危给施法卷了进去，只怕转眼就化为了灰烬。

    渡危瞪着方仲道：“你剑法有那么大威力吗？”

    方仲道：“当然没有，不过这是我修为不够的缘故，等我有前辈这等修为时，不管符法剑法，都可以厉害无比。”

    渡危怒道：“胡说，就算你修为上来了，就凭你这凝气化符的本事，一辈子也别想胜过了旁人去。”

    方仲奇道：“难道我这凝气化符的方法不对吗？”自己仔细一想，好像这凝气化符的本事是那赖皮张教的，而赖皮张自己不过是个剑宗的弟子，只是他自己悟出了一套运气法门，确实不知这真正的凝气化符是什么回事。

    “当然不对了，我虽然不想传你符法，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败坏符法的名声，你瞧好了，真正的凝气化符是怎么施展的。”渡危吹胡子瞪眼，说得口沫横飞，然后伸出一指，指尖一缕真气凝而不散，就在这身前空处凌空落笔，画了一道雷咒，此咒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便是方仲也可以轻易做到，所不同的便是从第一笔开始，便气凝于空中不散，待雷咒完成，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符咒之上，接着把手掌一伸，喝道：“收！”真气所画的雷咒瞬间缩小，化为一道红光落入掌心。

    渡危把手掌摊到方仲面前，面露得意之色的道：“凝气化符乃是先画符后凝气，你却先凝气后化符，当然事倍功半了，只要你第一次成了，以后符由心生，熟练之后，便不需要画符收符，岂不比你先凝气后化符要快许多。”

    方仲仔细在他掌心一看，只见渡危掌心之中一个真气所化的符咒清清楚楚的落在其中。渡危一运气，那符顿时变大，一散气，便在掌心消失无踪，可谓控制的得心应手。方仲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学那凝气化符如此辛苦，试问自己要把所有符咒全部都练成如第一个雷咒一样聚气化符的熟练程度，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

    这个道理便如同要用一团线组成一幅图来，一个是扔了一团乱麻在手中，想用这团乱麻组成一幅图当然困难重重，不知如何下手，理一个线头都要半天。而另一个直接拿理顺的线去组图，当然要方便许多。

    不过那赖皮张所传的方法也不能说没用，至少凝气于外的本事和凝气化符所需要的基本功是一样的，都需要气凝于外而不散，这样让方仲这凝气化符的本事其实也就差那临门一脚，当知道这真正的凝气化符是怎么回事后，最后的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学起来不过是手到擒来。

    方仲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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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危在众人面前露了一手，见众人都露出崇敬之色，他还是小孩子脾性，哈哈笑了几声，喜气洋洋的坐回了车上去。

    巴文吉轻轻拍了方仲一下肩膀，笑道：“渡师叔面冷心热，别看他有时候很凶，什么都不和你说，但不久之后你想知道的便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你，他根本就是藏不住任何心事的人。”

    方仲道：“师叔早知渡师叔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让我这么做的么？”

    巴文吉笑道：“渡师叔只是脾气有些怪，只要把他哄开心了，一切事都好说话。”

    方仲愕然无语，若能得渡危指点，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只是如像骗小孩一般把他哄开心再传自己本事，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能够在这世上指点方仲符法的，恐怕真的只有渡危这西昆仑符道的最后一个人了。

    数个时辰后，风雪小了起来，巴文吉辨明了方向，又开始赶车西去。

    沿途非止一日，也路过了几座寺庙，巴文吉居然去弄了两套绛红色的长袍，穿在方仲和自己身上，用布包头，远看还以为是寺庙之中最普通的僧人。在这佛焰熏天的地方，这一身打扮可以免却许多的麻烦，于是一路无事的前行，终于在十多天后，抵达了传闻之中的度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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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大陀罗法王（一）

﻿    ﻿    虽然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但总算平安到达了度国城。

    当方仲和巴文吉站在这度过城外寺院大门的大道上时，才知这佛城到底有多大。这佛城毫无疑问已不是一座宏伟非凡的寺院，更不是一片寺院连绵在一起，而是就是一座城池，一座足够容纳无数僧人百姓和寺院的大城。

    数骑并驰的城门，七八丈高的城墙，城墙之上无数彩色经幡随风飘摆。

    城内屹立的巨大的佛塔高耸入云，金光闪烁，宣告着这一处地方到底谁才是主宰。

    巴文吉打听得那大陀罗法王主殿所在，与方仲二人直奔城中主殿。梅玉茹和渡危则停留在城外，等候二人的消息。

    城内人烟密集，屋脊鳞次栉比。在度国城最宏伟的一处宫殿外，方仲和巴文吉被人拦了下来。拦路的是守在宫殿台阶外的数十位持杖僧人，其中一个身披黄袍的中年僧人，是个修为不低的法师。他看着二人道：“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巴文吉躬身道：“我等都是佛的信徒，仰慕大陀罗法王的威名，特来求见一面。”

    “法王大驾是你想见就见的吗？走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那个中年黄袍僧人毫不客气的下令逐客。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大师哪怕去通报一声也是好的，需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等永感……”巴文吉还待再说，那僧人不耐烦起来，手中法杖在脚下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冷哼道：“与你方便，谁与本大师方便了，你再不走，便是违抗佛旨，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巴文吉无奈，只得向这些僧人行了一礼，这才灰溜溜而退。二人转过一个墙角，那些僧人看不见了，巴文吉和方仲这才低声商量。

    “我便知直接去求没有任何机会的，你我根本不认识这佛城之中的僧人，无人引见，根本见不到大陀罗法王。”

    “既然直接去见不行，倒不如偷偷地进去。”

    “偷偷进去？你我可是去求那法王出手救人，又不是与他为敌，这般不告而进，只怕会得罪了他。”

    “师叔不是说那法王传闻之中是个善人么，若真如此，岂会在乎这一点失礼。”

    “可也有传闻那法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们这么进去，简直自己找死。”

    二人大眼对小眼，总商量不出一个好的结果。

    方仲无奈道：“终归要一见那法王一面，如果好话说尽也无用，那时再另想办法。我有遁地符数张，若真的见势不妙，再逃走不迟。”方仲从袖中掏出数张符纸交给巴文吉。

    方仲得了渡危指点，虽然没有学到新的符法，但在使用之上终于获得突破，凝气化符已略有小成。如今的符纸对方仲作用不大，但给旁人使用还是不错的。

    巴文吉道：“进去后小心行事。”他把符纸接在手中，又握了握插在背后的长剑，脸上露出慎重之色，显然对自己和方仲就这么偷偷进去见一位法王，并不抱什么好的期待。

    方仲趁着四周无人，掌心之中一道符咒悄然浮现，然后火光一闪，和巴文吉二人同时消失在原处。

    在这宏伟的主殿后方，有一座幽深阴暗的佛堂，只在殿脚才点着两盏青铜油灯，虽然灯火暗淡，但看得出来里面却十分宽广，除了正中供奉着一尊三头千手的巨大佛陀外，只有一座高耸的奇异法台竖立在佛堂正前方。这座法台下面雕刻着无数人头，人头上表情传神，喜怒哀乐俱有。

    而在这人头法台左右，便又摆放着许多不知名的神佛，一个个穷凶极恶，手拿各种法器，使得这个佛堂更显恐怖。

    此刻的法台之上静静地坐着一人，他披散着头发，头上戴着一只金色发箍。漆黑的长发随意飘荡在两肩和脑后。数串用名贵的玛瑙、珍珠、翡翠等穿起来的项链挂在脖颈之下，即便灯光暗淡，珠玉返照，依旧显得珠光宝气。他的眼睛闭着，一只手支撑着头颅，斜倚在宝座之上，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冰冷安静的佛堂，宛如地狱之中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有一个无法解脱的冤魂独自一人待在里面祈求上苍的原谅。

    这里除了这法台之上的人外，看不到半条人影。

    但就在这时，那法台之上的人却把眼睁了开来。

    “是谁？”

    语声轻柔，似乎生怕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话声过去不久，在这宽广的佛堂入口处，呼的一声响，两条人影突兀出现。

    那法台之上的人并不惊奇，只是淡淡道：“来见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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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突然出现在阴暗佛堂门口的正是方仲和巴文吉，只是二人面上都露出惊异之色，抬头看着那几乎把大半个身子隐藏在远处黑暗之中的人。能够在二人处于无形之中还能感知到旁人存在的人，那份灵觉让人心惊。

    方仲大着胆子道：“我等特来见大陀罗法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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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那人的声音低沉轻柔，似乎永远都不会生气，也不会发怒，也许巴文吉听说的传言是真的，这真的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大德法王。

    方仲和巴文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震惊。没想到二人以为法王一定会住在最大最恢弘的大殿之中，可是就在刚才路过一座并不算太大的阴暗佛堂时，却被人喝破了行踪。而喝破行踪的人，竟然就是自己要找的大陀罗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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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科不仇情后察战闹恨冷此刻的法台之上静静地坐着一人，他披散着头发，头上戴着一只金色发箍。漆黑的长发随意飘荡在两肩和脑后。数串用名贵的玛瑙、珍珠、翡翠等穿起来的项链挂在脖颈之下，即便灯光暗淡，珠玉返照，依旧显得珠光宝气。他的眼睛闭着，一只手支撑着头颅，斜倚在宝座之上，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切来得太简单，简直有点不真实。

    似乎看出来二人的迟疑之色，高坐法台的人影把手放下，坐正了身子，虽然佛堂内依旧昏暗不清，但至少这条人影看上去要端正了许多。“你们既然见到了我，为什么又不说出你们的来意？”

    方仲向上躬身施礼，说道：“在下之所以贸然前来，是想请大陀罗法王伸出援手，帮我一个长辈恢复人形。”

    大陀罗法王道：“你长辈怎么了？”

    “他吞食了一颗兽丹，如今变成了不人不兽，听闻大陀罗法王有本事可以让人恢复人形，在下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求法王出手，能够救他一救。”方仲沉声说道，同时偷偷看那法台上之人的反映。

    那人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想让我出手帮忙并不难，只是我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下来的，你要知道，一个人要是轻易答应了许多事，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渴望得到他的帮助，哪怕是自己能做到的事，也希望别人帮他来做。别人忙不过来时，便骂他沽名钓誉，是个伪善君子，却把自己的懒惰无能推得一干二净。于是，本想帮忙的人就会不耐烦，恨不得要杀人，而那些利用人善心的人，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方仲点头道：“确实该死，在下也遇到过这种人，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把旁人善心当做可资利用的事。”

    大陀罗法王似乎对方仲的回答很满意，点头道：“我最怕我的话别人不懂，你明白就好，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你还需要我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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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大陀罗法王（二）

﻿    ﻿    但大陀罗法王把话说完，一股阴冷之气从他所在的法台之上飘然而下，向方仲和巴文吉二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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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吃了一惊，连忙向后退了一步，他感到那阴冷之气中尽都是冷酷杀意，让人汗毛直竖，恨不得掉头就走。他瞥眼一看方仲，见方仲在寒风之中动也不动，只是面色白了几分。

    大陀罗法王的话暗含杀机，也许方仲一个回答不妥，他就会霍然出手。“在下确实需要法王出手相助，只因为此事旁人帮不上忙，若能求旁人，也不会来求法王。所以在下绝不是法王口中那些利用旁人善心之人。”方仲语气诚恳地道，他想求姜文冼之心坚决无比，自然没有其他的想法。

    那大陀罗法王在黑暗之中忽的眼中精光一闪，那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双眸骤然发出一红一白的光芒。左边一只眼发出红色光芒，而右边一只眼却发出白色光芒。一个人的眼睛居然能同时发出两种不同的颜色，方仲还是第一次看见。

    两道光芒闪烁了一会儿，又复黯淡，只听大陀罗法王低声叹口气道：“或许你说得是实话，只不过我不会轻易随便出手助人的，想要得到我的帮助，就要拿东西来换。”

    方仲愕然道：“不知要拿什么东西来换？”

    大陀罗法王道：“要我救人一命，就拿另一条人命来换，总之是价值相等的东西，因为这只是一个平等的交易，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感觉到高兴或者内疚。我已经看过太多了喜怒哀乐，再也不想去品尝这其中滋味，那只会让我感到痛苦不堪。”

    方仲有些奇怪这大陀罗法王的莫测高深，好在他没有拒绝出手相助，那就一切还好商量。方仲道：“不知法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在我说出想要的东西前，且让本法王来问你一句，你有什么本事让我问你要什么？一个身无旁物毫无价值的人，问了也是白问，我不做这种傻事。”

    “那我要如何证明？”

    大陀罗法王轻轻一笑道：“你二人敢闯本法王的度国城，定然有些本事，那就接我一掌试试，你不能躲，必须站在那里不动，若是不死，就有本事和我讨价还价。”

    巴文吉悄声道：“不闪不避吃他一掌，那不是找死，此事不能答应他。”

    方仲也知此事风险太大了，若是这大陀罗法王根本就没有救人的心思，只是找个借口解决掉自己，站在这里白白的被打死可就太傻了。可是不这么做，又如何让这大陀罗法王相信自己的诚意而去救人呢。“在下修为低微，只怕挡不住法王一掌。”

    “本法王很有分寸，我刚才就已说过了，这是个平等的交易。若是一下把你打死了，那是我故意刁难，只会让我良心难安，岂不是自找苦吃。但若是手下留情，让你轻易过关，这种善事虽然会让我高兴，但高兴其实也是一种痛苦。要想让我不感到痛苦，就只有一件事能做到，那便是平衡。其实天地万物都有一种平衡的力量在里面，谁要是破坏了这种平衡，谁就会得到报应。”

    这大陀罗法王所说的话不但高深，而且还暗含禅理。

    方仲沉声道：“既然法王这么说了，那在下就接法王一掌。”

    大陀罗法王轻笑道：“这就对了，生中有死，死中有生，这世间的平衡叫做阴阳界，我这一掌就把你送入这生死两地之间，你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的了。”他把话说完，抬起一只手，十分缓慢地向下一压。

    一只漆黑的手掌从他的头顶升起，随着他的手一落，这只手掌迅速变大，几乎遮盖了这佛堂一半的房顶，然后轰然向前压去。巨大的黑手有如实质，那上面的皱纹和毛孔都清晰可见，就如一个浑身漆黑的擎天巨人把手掌抬起来，又狠狠的拍了下去。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落在方仲身上，他身子微微向下一低，急忙运气相抗。只听脚下咔嚓一声响，两块石板已被突兀而至的巨力给压断了。

    巴文吉见这一掌威力如此巨大，面色大变之下，抽出长剑就想助方仲一臂之力。

    远处那法台之上，大陀罗法王在黑暗之中一声冷哼，淡淡道：“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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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在这巨大的威压之下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同时对巴文吉喝道：“师叔闪开，我承受得住。”巴文吉惊疑地看了看那大陀罗法王，最终还是一跺脚，没有出手，反而身形一晃退到了门外，双目焦急地看着方仲硬接这大陀罗法王一掌。

    巨大的手掌转瞬便压到了方仲头顶，嘭的一声，已和方仲的手掌碰到一起。只听一连串咯吱之声响起，方仲的手臂迅速弯曲，那漆黑的手掌几乎已落到了脑门之上。

    方仲的面色骤然变红，这只是刚一接触，竟然察觉对方的力量如此巨大，哪里还会有什么生路，分明就是一掌毙命。方仲再不犹豫，腰间阴风一起，瞬间席卷全身，两条鬼影投入身躯之内。

    这一施展鬼附之相，方仲的力量大涨，用力向上一举，只听噗噗两声，那巨掌没有抬起分毫，反而自己的双脚却陷入了碎裂的石板之中。

    只听那大陀罗法王平静之极的道：“生中有死，死中有生，你自己选择吧。”

    那漆黑的巨掌在方仲头顶突然白光大放，咔嚓之声不绝，整个手掌都开裂了起来，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所有幻化成巨掌骨肉的黑气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只巨大的白森森骨手浮现在方仲头顶，并且向下一把抓落。

    噗的一声，五根骨爪如巨大的栏杆一样，竖立在方仲四周，而骨手的手掌还压在头顶，便如一个巨大的牢笼，一下把方仲困在了里面。

    骨爪之上阴风阵阵，隐隐有鬼泣之声，一道道白色鬼影在骨手上游离而出，绕着方仲不停旋转。这些鬼影俱都是苗条的躶体女子，身披轻纱，飘飘袅袅的轻歌曼舞。

    方仲只觉得周身如坠冰窟，不但手脚僵硬，连神智都在这轻歌曼舞之中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爪威力之大，方仲真的怀疑这大陀罗法王只是说得好听，其实是想杀了自己。若连鬼附之身都不能抵抗，恐怕只有召唤那阴长生相助了。可是这阴长生的力量并非自己所有，也许他可以十分轻易的破开这个骨爪，但大陀罗法王早就说过，他不会容忍旁人来破坏这个平衡，被他察觉自己借用旁人的力量，那结果恐怕十分不妙。

    到底如何选择，只在方仲一念之间。

    咔嚓一声响，骨手突然再次碎裂，接着如冰雪消融般化为无数碎屑落在了地上，连同那周围飘飘荡荡的鬼影也化为一股清风消失无踪。

    方仲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他已站立不住，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巴文吉飞身进来，扶起方仲一看，见他口鼻流血，双目紧闭，已昏了过去。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方仲最终没有动用阴长生的力量，而是想靠自己去坚持。如果这大陀罗法王所言是假的，那他必死无疑，而如果大陀罗法王说得是真的，生死翻转，或许有一线生机。

    最终，方仲选择了靠自己去争取，不是求饶，也不是借助他人的力量。这看似简单，但很多人在生死来临之前，却都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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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不不酷孙球陌孤所我阳方仲在这巨大的威压之下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同时对巴文吉喝道：“师叔闪开，我承受得住。”巴文吉惊疑地看了看那大陀罗法王，最终还是一跺脚，没有出手，反而身形一晃退到了门外，双目焦急地看着方仲硬接这大陀罗法王一掌。

    大陀罗法王忽地从法台上站起，伸手指尖一弹，一道火光飞出，绕着这佛堂周围转了一圈，十来盏安置在墙上的油灯被逐一点亮，阴沉昏暗的佛堂顿时明亮了起来，连同大陀罗法王的身影也从黑暗之中现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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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大陀罗法王（三）

﻿    ﻿    巴文吉怔怔看着这飘然而至的大陀罗法王，在他原本的印象之中，度国城威名远扬的法王，至少也应该是个魁梧老者，仪容威武，器宇不凡，然而眼前此人却根本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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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照耀在这大陀罗法王的脸上时，巴文吉发现这张脸竟然很年轻，或许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在三十岁许之间，只是这张脸和这张脸上的眼睛有些怪异，大陀罗法王的脸一半看上去是笑脸，单眼漆黑有神，嘴角挂笑，但另外一张脸却眼珠翻白，如同死人，而且嘴角下垂，一脸的幽怨之相。

    一个人的脸居然可以变化做左右两半各不相同的表情，难怪传言之中，大陀罗法王时善时恶，若有谁只从侧面去看，所得到的结果确实是一恶一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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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来到方仲身前，用那双一黑一百的怪眼看了看，轻声道：“没事，我这就把他叫醒。”他的左手迅速结了一个奇怪掌印，五指并拢，又逐一张开，如同莲花绽放一般，当手指全都展开时，掌中已托着一滴如同莲子一般的水滴。这水滴显然不是真的，而是真气所化，在掌心之中滚来滚去，被他向下一拍，这化成水滴的掌印顿时打在了方仲胸口。

    这掌印一入方仲体内，就可见他胸口处冒出丝丝缕缕的真气，逐渐包裹全身，便如沉浸在清水之中温养一般，转眼便面色红润、气息回稳，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睁了开来。

    “好些了么，我用甘露印替你疗伤，应该已无大碍了。”大陀罗法王柔声说道，要不是他另外一边的面孔过于可怕，这真的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大德法王。

    方仲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这大陀罗法王又敬又惧，说道：“已不碍事了，多谢法王手下留情。”让巴文吉不用搀扶，再次向那大陀罗法王躬身施礼道：“不知我现在是否可请法王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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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道：“你虽然过了我的考验，但这接下来的事依旧很难，本法王也不骗你，就算我答应了下来，你能不能做到都不一定。不过看你这么虔诚，还是给你一个机会。”

    方仲愕然道：“还要我做何事？”

    大陀罗法王道：“这个待会儿再说，我先问你一事。”

    方仲道：“不知法王想问何事？”

    大陀罗法王的那一黑一白的双眼瞧了一下方仲腰间的羊脂葫芦，说得：“你学的是下浮屠鬼道之中的役鬼法？”

    方仲一怔，想不到这法王一口说出了自己的鬼道之术，点头道：“正是，不知法王何以知道这是役鬼法？”

    “哈哈哈，我怎么知道？”那大陀罗法王突然有些忘形的仰头大笑起来。这笑声把方仲和巴文吉弄得一头雾水，不知这大陀罗法王为何如此。

    “若是我告诉你，本法王就是修的下浮屠鬼道之术，你信不信？”大陀罗法王低下头来，那怪脸之上似笑非笑，一黑一白的双眼闪动着诡异的光芒看着方仲，让方仲差点以为眼前的大陀罗法王不是活人，而是个冤鬼。

    方仲惊得后退了几步，再一看大陀罗法王脚下，那周围灯火晃动，照耀得他人影在地上乱晃。有人影显然不是鬼魂。

    大陀罗法王不理方仲的惊讶，接着道：“我看你施展了鬼附之相，而且是个双冢，倒也难得。这鬼道之术在我幽都并不轻传，你却会使，你到底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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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迟疑道：“在下的确不是这里人，而是从东方来的。”既然这大陀罗法王已看出来自己并非这八方幽都的人，方仲索性承认了下来，毕竟这种事很容易求证，在这上面欺骗这个诡异莫测的大陀罗法王毫无必要。

    “东方？我已好久不曾去看过了。”大陀罗法王发出一丝感慨的说道，似乎他对那地方还有几分留恋之情。

    方仲道：“法王也曾经去过东方？”

    “不止去过，而且还待了很长的时间，不知你可知有一个叫做巫鬼道的门派？”

    方仲对巫鬼道之事当然已知道的十分清楚了，这鬼道法就是少司命传的，岂能不知，点头道：“确实有这个门派，就座落在蜀地，只不过那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师道。”

    “什么？”

    大陀罗法王的双目之中又暴发出一红一白两道光芒，似乎有些生气，他脸上那一半善意的面容居然变得阴沉无比，而如同死人一般的面容却嘴角逐渐上翘，反而笑了起来。这分成两半的表情逐渐反转，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大陀罗法王的整个人都变得神情怪异，连语声都变得十分阴戾：“巫鬼道没了？天师道是什么东西，就敢取而代之。”

    他刚说完这句话，似乎发觉自己如今的语气不大对劲，站在那里呆愣了片刻，突然转身背对着方仲和巴文吉，双手抱头，身子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安静了下来。大陀罗法王喘了几口气，又转过身来，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已和方仲刚看到时一模一样。

    方仲和巴文吉诧异地互望一眼，不知这大陀罗法王在搞什么鬼，但如今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的规规矩矩站着。

    “既然天师道取而代之，那巫鬼道没有了就没有吧，万事自有定数，有兴必有衰，也强求不得。”

    大陀罗法王的语气一瞬间又变得和蔼起来，他看着方仲道：“看来你之所以会鬼道法，定然是得了那巫鬼道的一点传承，看在这个面子上，我也就直话直说了。人我可以去救，但东西你要自己取来。人之所以化兽，便是吃了兽丹所至，所以要把兽重新变化为人，就要把这当年吞下的兽丹重新炼化掉。可是兽丹早已与人合二为一，丹已取不出来，又不可能把人放在丹炉之中炼化，就只能借助其他的手段，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把兽丹所留戾气和被蒙蔽的心智给净化掉。八方幽都之地有一处佛城叫做海野城，离我这度国城约有二十天的路程，那里有一位大龙神法王，不但有驾驭海中神龙之力，更能在万千弱水之中提炼一种净水。你要做的便是去他那里，取一滴净水来，交了给我，本法王便即刻出手，帮你把人恢复原形。”

    方仲奇道：“海野城？”

    巴文吉听得海野城的名字，却面色一变，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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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陀罗法王（四）

﻿    ﻿    方仲道：“巴师叔也听说过大龙神法王之名？”

    巴文吉道：“自然听过，要说在我所知的法王之中名声最大的，只怕就是这大龙神法王了。”

    方仲道：“这大龙神法王法力很强大？”

    巴文吉摇头道：“不是，而是这位法王实在是……实在是……”他看了一眼大陀罗法王，见他眼望头顶，宛如不闻，似乎在想别的事。巴文吉轻声道：“实在是残忍好杀，恶名在外，凡是稍有不敬之色或举止失措的人，被他撞到，都有杀身之祸。不但这法王如此，便是他座下各上师和法师弟子，也都凶悍无比，在他们治下的海野城绝不会有第二个声音，所有人都必须臣服在大龙神法王之下。这样一位法王坐镇海野城，你去求净水，怎么可能得到。”

    方仲心下愕然，怪不得这大陀罗法王说就算他肯帮忙，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做到，可是好不容易遇上这样一位不算冷酷无情的大陀罗法王，对方已答应出手相助，自己就这样半途而弃，岂能甘心。

    方仲向巴文吉道：“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拿不到。此去海野城只路途就要二十多天，一来一去岂非要四十多天，时间太久了，我意师叔不如留在这度国城，和师伯一起照顾渡师叔祖和姜伯伯，只我一人去就够了。”方仲有狰狞兽当坐骑，一路来去要比再拉上个巴文吉快许多，方仲自信在遁法相助之下，这四十多天的路程也许十来天就够了，所剩下的就是如何在那大龙神法王手中取得净水的事。

    巴文吉思量了一会儿道：“那海野城我也没有去过，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人多眼杂，更易出事，既然如此，那师叔就不陪你去了。不过我还是劝你若真拿不到那净水，就不要强求，早些回来，我们另想办法。就算这幽都之地无人能够把姜师兄救回来，等回去东土，仔细寻访，说不定就有高人可以相助，一样把姜师兄恢复原形，而不必急于一时。”

    方仲点头道：“师叔说的是，我会小心在意，真没有办法取得净水，再回来另想办法。”

    那大陀罗法王道：“可想好了，你要去取这净水么？”

    方仲向那大陀罗法王道：“在下已想好了，亲自去海野城取这净水，交到法王手中。”

    大陀罗法王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本法王给你一个净瓶，好装那净水，毕竟此水不是凡物，一般的东西根本不能拿来灌装此物。”

    方仲只道这大陀罗法王既然说要给自己一个净瓶，重要有所举动才是，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去取净瓶的意思。方仲正自奇怪，外面忽地传来脚步之声，而且声音繁杂，似乎是数十人举步而行所致。

    方仲和巴文吉吃了一惊，不知这大陀罗法王什么时候已通知了外面的僧人，竟而纷纷赶到了这里。二人闪在门旁，向外一看，只见数十个僧人低头垂首排成两行，正默默无闻的走到这佛堂前面，同时停步，只有最前面一人依旧前行，走入这佛堂大门。

    方仲向那人脸上一瞧，却见这个身披大红金丝法袍的僧人竟然戴着一张十分巨大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如同恶鬼的花脸，血口张开，獠牙裸露，只面具之上的眼睛露出两个洞，方可看见那一黑一白的眼眸在里面徐徐转动。此人的眼睛居然和大陀罗法王的一模一样。

    虽然看不出此人面相，但方仲直觉此人和大陀罗法王定有关联。

    这戴着面具的僧人手中拿着一只拳头大小周围画满玄奥经文的陶瓶，上面有一个纯金打造的八角盖子，造型精致，径直来到方仲面前，冷冷道：“拿去！”把手中陶瓶向方仲一抛。

    方仲慌忙伸手接住

    大陀罗法王道：“这就是净瓶，你拿好了，若取得净水就用它装起来。这净瓶当然不止只装一滴，你若能多拿一些来，我也不介意多收一点，若是数量让我满意，本法王自然会有回报。”

    大陀罗法王向外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出去吧，我已告知沿路弟子莫要拦截，希望下次再见到二位时，你们已取来净水，不会让本法王失望。”

    方仲和巴文吉又向这大陀罗法王深施一礼，缓步退出门外，那外面的僧人果然看都不看二人一眼，一个个侍立在门外，目不斜视。二人深觉此次来见这大陀罗法王幸运万分，这法王虽然长相怪异，修为高深，但并不凶狠霸道，与人说话慢条斯理，极有风度。

    二人有惊无险的从度国城出来，直奔梅玉茹和渡危所歇息的马车。

    众人相聚，方仲把二人进度国城见到了那大陀罗法王的事说了一遍。梅玉茹喜道：“总算这大陀罗法王愿意帮忙，这真是一件幸事，或许冥冥之中自有上天保佑我姜师兄得救。”巴文吉道：“也别高兴的太早，那大陀罗法王可是说了，要取得净水他才帮忙，若拿不到，那他也是爱莫能助。所以姜师兄的事并非这大陀罗法王一个人说了算，还要去找那大龙神法王。我可肯定这大龙神法王绝无大陀罗法王好说话，方仲此去能不能拿到净水，可难说的很了。”

    方仲道：“事在人为，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试一试的。只是那海野城路途遥远，我此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倒要麻烦师叔在此久等。”

    巴文吉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部族离此度国城不远，可以到他那里暂住，你尽管去便是了。”巴文吉把那部族所在的大致方位告之方仲，言明不管有没取得净水，都要那里来相聚。

    方仲又走入车内，向无精打采蜷缩在车厢内的怪兽道：“姜伯伯，侄儿定会助你恢复原样。”

    一旁的渡危撇着嘴道：“他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无忧无虑和我玩耍，等你把他变回去，一定有很多的事来烦他，反而不如现在逍遥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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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被他这么一句话说得居然无法反驳，姜文冼若真恢复神智，对他而言到底是种解脱还是重新沉沦，的确是难以选择的事。

    方仲骑了狰狞兽，与巴文吉一行分手告别。他自去海野城，而巴文吉便赶着两辆车去他口中所认识的部族之中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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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沉的佛堂内，自方仲走后，那大陀罗法王一挥手，周围点亮的油灯一闪而灭，只留下靠近门首的两盏灯还亮着，但与整个宽广的佛堂相比，那一点灯火个根本不足以照亮空旷的空间。

    佛堂又陷入了昏暗阴沉

    那戴着面具的僧人与大陀罗法王都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接着两条身影同时举步，逐渐走近，只是一晃，身影合二为一，一个戴着面具、项挂各种宝石项链、身披法袍的陌生人出现在佛堂之中。

    他缓步走到门外，一股威严煞气从他身上散发而出，那些侍立的僧人齐齐俯身参拜道：“拜见大陀罗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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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海野城（一）

﻿    ﻿    按巴文吉所指，海野城在度国城的北方地界。方仲一离开度国城，便马不停蹄的赶路，一刻也不耽搁，十来日后终于踏入了传闻中海野城的辖地。

    数日的奔波让方仲和狰狞兽都疲累不堪，偏偏连续数日又都艳阳高照，荒芜的戈壁和滚滚黄沙让方仲又饥又渴，急需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

    一大片的绿色突然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朦朦胧胧，似湖泊又似森林。在见惯了戈壁、沙漠、雪山的枯燥，这突兀出现的绿色分外醒目。这突兀出现的景象似真似幻，如海市蜃楼一般。

    方仲心中大喜，此时已不管这湖泊或森林是不是真的，一想到湖水的沁凉解渴和树林中的凉风习习，疲劳感便去了一半，这种望梅止渴的心情也只有长途跋涉的人才能理解。连座下狰狞兽看到远处绿色，不用方仲吩咐，便撒开四蹄奔了过去。

    远处的绿色似近实远，即便是狰狞兽的全力飞奔，亦花了数个时辰才来到这一大片绿色的近处。

    阵阵波涛之声随着一股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

    出现在方仲眼前的既不是湖泊也不是森林，而是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的大海，海上烟雾飘渺，如同仙境。方仲和狰狞兽就站在海滩的沙滩之上，一波波的白色海浪冲上沙滩又退了下去，冲刷着铺满贝壳、鹅卵石的沙滩。

    天空中一群群白色的海鸟迎风展翅，时上时下翱翔，发出一声声的啾鸣。

    方仲只觉心胸为之一空，伸手掬水尝了一口，发觉这水并不像海水那般苦咸滋味，而是有一点清淡，虽然无法和清水相比，只是喝两口应无大碍。他和狰狞兽都跑进水中，洗濯了一下手脚脸面，精神为之一振。忽地那狰狞兽嚎叫一声，急急从水中窜了出来，蹦到岸上，对着水中低吼不止。方仲吃了一惊，凝目细看，只见水中数十条数尺长的黑影从狰狞兽的跳起处一闪而过，向着自己的脚下而来。

    方仲向上一纵，已离水而出，那数十条黑影似乎心有不甘，只听的数声破浪之声响起，七八条浑身闪动着白磷的大鱼，张开着满是獠牙的鱼嘴，向方仲的双腿咬来。

    方仲拔出火岩剑，一招蔽日干云施展开来，密集的剑影顿时把这几条悍不畏死的飞鱼给裹了进去，噗噗数声响，除了几条鱼直接被切碎落水外，方仲还故意用剑身把其中两条磕飞，奔着岸上的沙滩飞来。那鱼掉在沙滩上兀自跳动不已，被狰狞兽跑上前去，一口一个尽皆吞了。

    方仲落回岸上，见狰狞兽把两条鱼都吃了，抱怨道：“也不给我留一条，烤来吃多好。”再看水中，那被切碎的鱼尸迅速被那些白鱼争强一空，连一点鱼鳞都没留下。方仲故意又踏入水中，引诱那些鱼来争咬，然后故技重施，抓了五六条鱼上来。这一次狰狞兽没有跑上来吃掉，而是很有默契的一条条叼离岸边。方仲上岸后迅速在岸边垒了一个土灶，把鱼洗剥干净，生火烧烤。不久鱼香阵阵，那鱼熟了后滴下油脂来，更是香气扑鼻。方仲取了两条，一条扔给狰狞兽，一条自己享受，好好的吃了一顿，只觉这鱼肉肥美，是难得的佳肴。

    吃饱喝足之后，这剩下的几条方仲也不愿意浪费，用枝条穿了挂在狰狞兽的背上，这才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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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就顺着这大海的沙滩向前走去

    半日之后，沙滩依旧延伸在远方，但方仲留意到沿途多出了一些简陋的浮屠塔，都是用石头摆放的，有些年代久远，上面所画经文已模糊不清，但有些却是新堆放的，不但经文笔迹新鲜，还有经幡在风中招展。

    方仲极目远眺，果然发现远处有一队人正忽站忽卧向北迤逦而行。

    这些人全都是步行，不但如此，竟然边走边伏地叩首，虔诚之极，跪拜之后站起，也不掸去灰尘，走上一步，又伏地跪倒，把头磕了下去，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方仲骑着狰狞兽迅速追到那些人的近前，这才看清这些人俱都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许多人身体羸弱，随时都可在下一个跪拜的时候再也站不起来。

    这些人见到方仲和他座下的狰狞兽，都面露惊惧之色，停了叩拜，眼神呆滞，呆呆望着方仲，也不说话。这些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除了心中一个旁人强加给他的信念坚定无比之外，已没有了其他任何的想法。

    方仲见其中一个女孩年纪幼小，也许才十来岁年纪，睁着的双眼之中满是好奇，似乎只有她的眼睛之中还有对生的向往和未来的美好期望。方仲向她道：“小姑娘，你们这是上哪里去？”

    那小女孩嗫嚅道：“去拜见龙神大佛。”

    方仲心道这什么龙神大佛说不定就是大龙神法王，但又奇怪这些人去拜见为什么要一路上三跪九叩，问道：“你走过去不行吗，为什么要叩拜？”

    那小女孩似乎也为此不解，扑闪着眼睛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把求救的目光看往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面目黝黑，弓着身子，一见便知是吃过很多苦的人。那男子看也不敢看方仲一眼，垂着头道：“我等都是贱民，都是被神佛唾弃的罪人，罪孽无法解脱，只能去求龙神大佛怜悯，看在我等虔诚拜佛的份上，消减罪业，来世不用像今生一样受苦。”他边上的人也同时点首，为这男子所言而齐感赞同。

    这些人居然都自认有罪，而心甘情愿受苦被罚，逆来顺受，不敢兴起任何反抗之心。连一个不明世事的小姑娘，在不明白罪孽为何事时，便已被别人印上了罪人的名字，在日后的岁月中忍辱偷生。

    方仲虽然心生怜悯，但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这些人重新转回身去，又开始了一步一叩首的恕罪之路。本想舍他们而去，但又怕走错了路，索性跟在这些人的后面慢慢前行。他发现这些人中至少有四五个人已面色灰白，摇摇晃晃，随时都能跌倒，而在这恕罪的路上跌倒，他们将再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晚间，两位老者在跪拜之后再也爬不起来，在地上挣扎了一番后撒手西去，与他们一起的人看到了不但不悲伤，反而面露羡慕之色，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方仲也未听清。到了第二天一亮，几个人把那二人衣衫剥去，赤身裸体的丢到远处一块大石头上，便不管不顾，开始了再一次的跪拜之旅。

    前方的路出现了无数的细小碎石，那一群人手掌膝盖跪在这上面，顿时传来几声痛哼之声。人群之中那小姑娘的肌肤柔嫩，手脚顿时被坚硬锋利的碎石割破，手掌和膝盖都渗出了斑斑血迹，而在她旁边的人不管不顾，毫无同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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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通一声，那小女孩吃不住钻心之痛，终于倒在了碎砾之中，她又把乞求的目光投往身旁的那个男人。

    “爹，我走不动了。”

    可是那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伸出手来，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说。他旁边的人看着倒在碎石中的小姑娘，又露出了上次看到那死了人之后才有的神色。

    对于天生贱命的人，死亡一点都不可怕，而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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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羡慕有人终于可以解脱这种生活

    他们看着这面前的一条小生命在生存中挣扎，在罪孽中解脱。如果有来世，他们相信，将不会再有这样的命运，因为他们已经为龙神大佛付出过了：以今世受苦的生命为代价，换取来生的安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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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海野城（二）

﻿    ﻿    眼见自己的孩子哀哀乞怜，却可以无动于衷，方仲实在忍不下去了，从狰狞兽上一跳而下，走上去把那小女孩扶了起来。那小女孩的身子是如此羸弱，几乎毫不费力就被方仲抓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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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的人看到方仲这么做，都吓得后退了开来，只有那小女孩的父亲嘴巴张了张，说了句：“你做什么？”

    方仲冷冷道：“你真的是她的爹吗，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女儿？”

    “这……这是为佛祖献身……我怎么可以违逆佛祖的意思，她要死了……也是佛祖的意思，我等应该高兴才是。”

    那个中年男子痴痴说道，也许内心深处觉得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死了，有些舍不得，但和能为佛祖献身比起来，亲情都不如信仰来得重要。不但这个中年人是这么认为的，这些一步一叩首的人，都认为是如此。

    方仲气极反笑道：“她死了你们反而高兴？”终于明白为何前面死的两个人，这些人不但不哀伤，反而露出了羡慕之色，这种在跪拜的途中死去，在他们眼中反而是种无上荣誉了。

    看来指望这些人来救这个小女孩是不可能的了，连亲人都可以如此绝情，更何况其他人。方仲抱起这小女孩回到狰狞兽处，从所背包裹中拿出疗伤药，又撕了几块布条，给她的手掌和膝盖包裹了起来。

    那小女孩眼眶之中泪水打转，轻声说道：“谢谢你，佛祖会保佑你的。”

    方仲哂然一笑道：“我不用佛祖保佑，他这样的佛祖我不来打他屁股已经够好的了，他应该下地狱去。”

    小女孩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不敬的言语，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笑道：“你敢打佛祖么？”

    “为什么不敢，神佛做错了事就应该被打，否则会越来越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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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说佛祖是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凡人。”

    “只要是人就会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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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反驳道：“佛祖不是人。”

    方仲笑道：“对，佛祖不是人，是人都不会这么做，所以他连人都算不上，嗯，也许和禽兽差不多。”

    小女孩哈哈大笑，连手掌和膝盖上的痛苦都忘了。方仲让她坐在狰狞兽的背上，自己牵着狰狞兽，决定送她到目的地，如果他们此行真的是去见大龙神法王的话，自己正好顺路。

    其他的人早已听见方仲的话了，无不惊得面色大变，其中更有几人指着方仲道：“恶魔，敢对佛祖不敬，龙神大佛一定会惩罚你的，灾厄即刻就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那小女孩的父亲一改懦弱的样子，竟然大着胆子来揪那小女孩，想把她从狰狞兽的背上拉下来，说道：“叩拜的路上一定要虔诚，怎么可以偷懒，快下来，你不可以这么做的。”

    眼见小女孩不敢反抗，方仲一声冷哼，已拦在了那中年人的生怕，接着把手一招，地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的一声被摄入手中，然后往空中一抛，张开手掌，火光一闪，一个雷咒轰隆一声打出，空中的石块顿时四分五裂。方仲袍袖一挥，一股狂猛的劲风把落下来的碎屑吹到两旁。

    那中年人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与其他几个人一起向方仲叩头，喃喃道：“神佛显灵，神佛显灵……”竟然对方仲顶礼膜拜起来。

    方仲也懒得否认自己不是神佛，要不然还会有数不尽的麻烦，说道：“都起来吧，我和你们的佛祖是亲戚，现在让你们不用跪着走了，走过去见你们的龙神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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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应不应该听方仲的话。方仲道：“等到快见你们的龙神大佛时，你们再一步一叩首不迟，如若不然，我发起火来，你们一个人都见不到你们的神佛。”方仲把右手一招，一道剑光从背后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硕大剑光，奔着地面一剑斩落。刷的一声，剑光划过，一道沟堑出现在前方地面之上。

    这些人何曾见过如此法力，真把方仲当成神佛在世，一个个恭敬万分，连一开始口出恶言说方仲是恶魔的人，都露出崇敬之色，再不敢多说半句，规规矩矩侍立在两旁。

    方仲故意用武力憾服这些凡夫俗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道理说不通就让拳头刀子去论理，按阴长生的话来说，畏惧之心也是人心，只要是能收服人心的手段，都可以一用。

    方仲回过头来，对那小女孩笑道：“我是佛祖的亲戚，你说我敢不敢打他的屁股。”

    小女孩早已被方仲所展现的神通所折服，忙不迭点头道：“我信，我信。”

    “那你乖乖的坐着别乱动，我会把你安然无恙的送到目的地。”

    小女孩道：“我相信我爹说得是对的，我们的虔诚已经感动了佛祖，你就是他派来庇护我们的。”小女孩这么一说，周围的人恍然大悟，纷纷跪倒磕头，说了一番感激的话，然后才心安理得站在那里，似乎方仲所为，其实都是代传佛旨而已，自己当然要遵从。

    方仲道：“你们在前赶路，我就在后面跟着。”

    这些人答应一声，在方仲身前排成一行，缓缓向前走去，虽然走得不快，却也比一步一叩首要强得多，许多本已面色灰白坚持不下去的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在缓步行走中逐渐恢复了体力。

    那小女孩坐在狰狞兽的背上十分开心，一会儿佛祖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一会儿又问神佛都有什么神通，方仲便把玉虚宫里的高台阁楼说了一遍，连那些神佛都变成了手舞宝剑飞来飞去的剑仙，唬得那小女孩用力揪住狰狞兽的皮毛一愣一愣的。狰狞兽不时抖动身子，发出一两声怒吼，扭过头凶巴巴看着那小女孩，若非有方仲在旁边，早把她抖落在地，再咬上一口出气。

    众人继续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方仲发现沿途不时有尸骨裸露在旁边荒草和石堆之中，而且零碎不堪，似乎被什么东西叼啄过，没有一具尸骨完好无损。

    莫非这沿途有什么恶兽不成

    方仲心中警惕，他自踏入这雪域以来，遇上的恶兽可不少见，要说在半路之上突然蹦出来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异兽，他也丝毫不觉奇怪，只看沿途尸骨，那恶兽只怕为非作歹已很久了，难道这些人明知是死，也要从这里路过吗？佛祖在这里势力之大，也不派一个本事高强的法师来除去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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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海野城（三）

﻿    ﻿    方仲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看见前方飞起黑压压一片乌云，那乌云在远处山峦上盘旋了一阵，又降落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见到这一幕，慌忙跪倒磕头，嘴里喃喃而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方仲奇道：“那是什么？”

    那小女孩的父亲跪完之后爬起来说道：“这是佛祖座下的神鸟，是帮助死者超度亡魂，送入极乐世界去的使者。”

    方仲愕然道：“神鸟？”

    离得近了，方仲这才看清那黑压压的乌云都是巨大的秃鹫，双目闪动精光，铁爪如勾，在空中成群结队的盘旋飞舞，几乎把下方的阳光都给遮没了。

    而在这些飞翔的秃鹫下方，两具已被叼啄的没有血肉的尸骨，十分零散的分布在一座石台之上，猩红的血迹犹未干涩，头骨、指骨等抛得四处都是。

    方仲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沿途所见的那些零碎骸骨为何如此了。想起一开始这一行人中的两人死后，被剥光衣衫摆放在野外大石之上，只怕如今也同样只剩下一堆沾染血迹的骨头。那浑身血肉，早已落入了佛祖神鸟的肚子里。

    这些秃鹫虽然凶猛，但并不伤活人，众人在鸟群旁边经过，它们也只是在头顶一掠而过，并不多看一眼，更没有一只鸟大着胆子来啄食活人。方仲已掐在掌心之中的符咒又收了回去，不得不暗暗称奇，难怪这些人要称呼这秃鹫为神鸟了，把一身血肉給秃鹫吃了，不留下半点，当这神鸟在天空翱翔之时，便以为自己的神魂也寄托于血肉之中，从而登上青天，直赴极乐世界。

    方仲回头望着那逐渐远去的秃鹫，知道它们又在寻找下一具尸体了，又看了看坐在狰狞兽背上，双眼微闭，已在打盹的小女孩，心道如果自己不帮一下，只怕这些秃鹫下一个啄食的血肉，就是她了。一条很美丽的生命，即便她纯洁无暇，面对生存的艰难时，脆弱到让人心痛。既然自己把她给救了，希望她在接下来的路上能够安然无恙吧。

    方仲又随着这群人慢慢向前走去。两天之后，前方的人再次跪了下来，向着北方遥遥拜倒。

    方仲举目一看，就在这大海岸边，一座巨大无比的临水佛城出现在天水一线之间。那城头之上的经幡和高耸入云的佛塔分外醒目。此城之广，比方仲见过的度国城还要大上三分，而且四周高大宽厚的城墙只有一条陆路进出，其余三面临水，俱都修建了一座水门，用铁栅栏拦住，如同一头卧着的恶兽，正张开着血盆大口。

    众人跪拜完之后，都面露激动之色，那中年男子再次来到方仲面前，向他道：“这里便是龙身大佛帮我们超度的地方，请把我女儿还给我，接下来的路，她要靠自己走进去。”

    方仲道：“反正这里离佛城不远，你们愿意一步一叩首的进去见那龙神大佛，我也不拦着了。”他回过头来，向那一直坐在狰狞兽背上的小女孩道：“既然平安把你们送到这里，我也要向那佛祖交差了。”

    小女孩十分顽皮地笑道：“我可以让你再向佛祖求个情吗，我娘是三年前受到佛祖的感召，前来参拜龙神大佛的，可是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她，很多人说她已经去了极乐世界，再不会受苦了，我希望佛祖能够让我和她再见一面，哪怕一会儿就好。”

    敌科地不鬼艘察所月艘孤独

    敌科地不鬼艘察所月艘孤独众人跪拜完之后，都面露激动之色，那中年男子再次来到方仲面前，向他道：“这里便是龙身大佛帮我们超度的地方，请把我女儿还给我，接下来的路，她要靠自己走进去。”

    方仲奇道：“你娘很早就来过了么？为什么你们这时候才来？”

    “她先受到佛祖的感召，所以早来了，而我和爹是这一次才受到佛祖的感召，便来晚了。”

    “每数年便有一个法师代表龙神大佛宣示佛旨，凡是被他看中的人，就可以前来参拜龙神大佛，若是能够被亲自接见，就一定能升入极乐世界，就算死在了半路之上，虔诚之心也可以感动神佛，下辈子就可以投在富贵之家，吃饱穿暖，再不受苦。”

    小女孩为这次能被钦点有资格参拜龙神大佛而高兴不已

    方仲点头道：“若真见到佛祖时，我一定代你向他求肯，让你娘前来看你。不过你可要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小女孩笑道：“嗯，谢谢大哥哥。”

    方仲抱她下来，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来到父亲身旁，然后在他的带领下，又开始了最后这一段路的叩拜之行。

    直到这些人远去，方仲牵着狰狞兽都未挪用一步，不是他不想进这海野城，而是他已明白，就这么进去求见大龙神法王根本是痴人说梦，连人都见不到，更不要说求得净水了。所以从一开始见到此城，方仲就已有了主意，既然君子做不得，那就做小人，偷偷去取净水。

    当夕阳落入水中，最后一丝阳光消失时，明净的天空变成昏暗之色。方仲收拾停当，把狰狞兽牵到一处不易发现的山石隐蔽之处，自己施展遁术，呼的一声消失不见。

    海野城的城门十分宽广，而且两旁不但侍立着许多威严僧人，更有许多手持刀枪，顶盔贯甲，头罩面具的魁梧怪人，这些人身上毫无活人的温暖之气，反而有一股阴冷煞气在身上发出，面具之上画着的俱是奇形怪状的鬼脸，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那些僧人不时盘查来往路人，或搜身，或检查携带财物，不管进去出来都是如此。而那些身后的魁梧之士只是默默守候，一副随时听命的样子。虽然城门未关，但临近傍晚，近出之人已极少，大都是海野城僧人和叩拜而来的信徒。

    这海野城守备森严，比之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城中一处不为人所留意的桥墩之下，呼的一声，方仲现形而出，他打量了周围一眼，发现桥下流水时起时落，应该与城外的大海相连。方仲在桥墩之下等了数个时辰，直到天全黑了之后，城中街道人不多时，才一翻身跳上桥面，仔细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海野城或许因为一半是建在水中的缘故，各处桥梁极多，几乎不出百米必有一桥，且俱都是石桥，桥头之上雕刻着各种龙头，形态各异，手法精湛，宛如活得一般。

    方仲贴着墙角前行，遇有僧人路过时，便施展遁术隐身，在足足查看了两三个时辰之后，也不过才走过了海野城一半的范围都没有，而且都是靠城门这一段，后面的还未来得及查看。方仲估计自己就算在城里查看一晚上，恐怕都不知道那大龙神法王住在何处，更勿论净水所在之地了。

    方仲正自焦急，忽见前面桥上走来二人，这二人一个是脸带一丝煞气的年轻人，而另一个人是魁梧的汉子，只是断了一臂，紧跟在前一人身后，从那桥上匆匆而来。二人均都头扎逍遥巾身穿锦绣长袍，而不是雪域之上惯常穿着的皮衣皮袍，这种打扮分外扎眼，一见便知不是本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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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海野城（四）

﻿    ﻿    方仲看到这二人时惊喜莫名，待二人走近而周围并无外人时，方仲忽的现身，出现在那二人的前面，伸臂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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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轻人吃了一惊，低喝道：“谁？”连他身后的那个魁梧汉子也紧张起来，单手握拳，做出戒备的姿势。

    方仲低声道：“是我，莫大哥莫非不记得小弟了么？”

    眼前那个年轻人看着方仲的样子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但脸上神情却并未有在他乡见到故人时的欣喜万分，反而冷冷道：“方仲，你怎么在这里？”

    方仲向二人一抱拳，说道：“莫大哥，童大哥，二位一向可好？”

    这二人正是从邀月堂被攻破后便消失无踪的莫岚和童广，一向不知其音讯，竟然也远涉万里来到了这里，确实让方仲十分意外。

    莫岚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未解释缘由，反是那童广放下手来，朝着方仲善意一笑，只是这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有些苦涩。

    方仲道：“我来这里自然是有事要做，不得不来，但莫大哥和童大哥居然来了这里，实在让人意想不到，雩儿她正四处打探二位的消息呢。”

    听到莫雩之名，莫岚面色稍微缓了一缓，但这面色迅速消失，依旧冷冰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倒是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方仲自然知道莫岚之所以如此冷漠，还是对当初之事耿耿于怀，邀月堂被灭，他深恨昆仑，不但如此，连不相干之人都视之如仇寇，已有些愤世嫉俗了。

    方仲温言道：“小弟此来是为了救人，想到这海野城拿一点东西。不过这海野城十分广阔，我连那东西在何处都不知道，不知莫大哥和童大哥可否听说过净水之事，听闻只有大龙神法王才有？”方仲觉得他们既然就在这海野城，也许知道得多一些，便顺口打听。

    莫岚冷笑一声道：“我们也才来不久，哪里知道了，你问别人去，以后不要来烦我们了。”说罢，向童广一招手，便要离开。

    方仲愕然无语，想不到这莫岚已冷漠至此，视自己如同陌生人一般。

    莫岚从方仲生旁走过，再不看他一眼。

    童广路经方仲身旁时，停住脚步，轻声道：“方兄弟，我家公子再不是当日的莫公子了，他已决意加入佛门，一心为佛祖效力，你回去吧。”

    童广要走，方仲连忙道：“童大哥，你和莫大哥真的要留在这里？”

    童广苦笑道：“是我自愿追随莫公子的，岂能反悔。刚才听你说起雩儿之事，她没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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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她和羽姑娘被仓老堂主收留，留在了昊天堂，如今正在一个安全之地等着二位前去相会呢。”

    童广露出欣慰之色道：“她没事便好，至于我，此生已不报任何指望，莫公子走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说完，向着莫岚的身影走去。

    方仲叫道：“童大哥……”

    童广回头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返身而去。

    看着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方仲心中五味杂陈，当初这二人与自己可谓不打不相识，其后又一起经历了丰都神宫之事，说一句患难之交亦不为过，岂知现在如同陌路。一想到莫雩，方仲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放弃，至少也要劝说莫岚一番，让他尽快回头，返回东土，兄妹二人早日相逢。

    方仲纵身顺着二人刚才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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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之上极少行人，便算有一两个，都被方仲用遁术轻易躲过了，沿途所见俱都是高大的寺院和佛塔，而且雕刻的图案明显不同，原先寺庙之中的狮子、大象、神佛俱都消失，反而刻着许多的龙、蛇、鱼、鳖等物，个个都狰狞凶恶，这些画像之下更刻着许多人的尸骨，或断手、或断脚、或身首两分，其情惨不忍睹。这大龙神法王坐镇下的海野城果然凶名在外，与其他佛城大不相同。

    方仲走得极快，生怕跟丢了莫岚和童广二人，终于在越过一座大桥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开阔的广场前面，竖立着一条石刻巨龙，此龙仰首向天，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的竖立在大桥的正对面，凡是从这大桥上过去的人，都在在这巨龙的龙首之下经过。

    这大桥下水声阵阵，不时有波浪涌现。方仲稍一观察，便发现自己已深入这海野城最深处，若果现在跃出城墙，相信外面定然是一片汪洋。而在这最靠水的一面，却建着一座宏伟大殿。

    大殿殿门外，数十个黄袍僧人率领着数百个绛紫色的僧袍的弟子，恭恭敬敬的侍立在大门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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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岚和童广的身影亦出现在殿门口，那些僧人并未阻拦，但二人也未进去，和这些僧人一样，守在门外静静等候。

    过了不久，只见殿门处黑影一闪，走出来一个身披黑色法袍的粗大僧人，满脸横肉，一副凶相，向莫岚和童广一招手，喝道：“进来吧。”

    莫岚和童广连忙上前一步，随着这身披黑色法袍的僧人走入殿内。

    远处的方仲早已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因他已一眼认出了那个身披黑色法袍的僧人是谁，那僧人竟然就是曾经在洛水城中与自己打过一场的黑鳄上师，当时他带着几位弟子刚到东土，却与郑元洪等人发生了冲突，还打了郑元洪一掌，这才有自己护着他去慈云寺一行，从而知道了佛灭之日和接引印的事。想不到又在这里遇上此人，真是冤家路窄。那黑鳄上师似乎与莫岚和童广很熟，这样看来，莫岚和童广之所以到了这里，也是那黑鳄上师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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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殿门处有这么多僧人，而且那些黄袍僧人俱都是法师，修为颇高，方仲不敢擅自闯过去，只得留在了大桥一侧，细细打量着大殿的样子。方仲发现这大殿除了正门非常宏大之外，大殿的后面也高楼重重，一直向后延伸开去，甚至直接突出了城墙之外，深入到这大海深处。

    也不知这海野城靠海的一面有些什么，但方仲凭着直觉便知这后面才是重要之地。但是越重要的地方，守卫也是越严，看这逐渐深入海中的楼阁，只怕只有一条路可去，万一被人发现，极容易被人来个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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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沉思片刻，还是决定看一看再说，或许等莫岚与童广从里面出来，从他们的口中可以知道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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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海野城（五）

﻿    ﻿    深邃的大殿之中，两旁波光粼粼，一根根巨大的蟠龙柱就屹立在水中，一朵朵浪花拍打在柱子上，飞溅的水滴又落在当中宽广的走廊之上。

    这里的整座大殿和其中的走廊、庭柱等俱都建在水中，外面的潮流涌动，里面镂空处便也看得到此起彼伏涌浪。

    沉闷的脚步声从远而近，黑鳄上师带着莫岚与童广踏着潮湿的石廊向前走去。黑鳄上师面色恭敬，一句话也不说，而莫岚和童广除了眼神之中流露出对此地鬼斧神工的叹服外，剩下的便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此地的主人。

    三人来到一座门上画着一只巨大的蛟龙龙首的石门之前，停下了脚步。这门上的蛟龙须发皆张，圆睁的双目之中点着血红之色，似乎欲择人而噬。

    黑鳄上师向着大门拜了一拜，回头道：“你们两个，也都来拜见我大龙神法王吧。”

    莫岚和童广听命，也到这大门前拜了下去。待二人起来，黑鳄上师对莫岚道：“我带你们二人前来此地，是看你们都是可造之材，或可为我佛所用，等我禀明了大龙神法王，听他如何宣示。”

    莫岚连忙道：“还请上师在法王面前美言几句，弟子虔心向佛，绝无二心。”

    黑鳄上师冷笑一声道：“想入我佛门之人数不胜数，可不是求肯便能有用的，这机缘不可强求，该来时迟早要来，急也急不得。”

    莫岚伏地身子，语气谄媚地道：“是，是，弟子深信机缘就在上师身上，就在这海野城，就在法王的一念之仁。弟子若得机缘，为报佛恩，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黑鳄上师点了点头，正待要说什么，只听大门卡啦之声一响，接着这关闭的大门逐渐敞开一条隙缝，把蛟龙龙首一分两半，正好可以容纳一人通过，只听一个威严而又低沉的身影缓缓道：“你回来了？”

    黑鳄上师俯首道：“是，弟子已从东土回来。”

    “见到了。”

    “进来吧。”

    黑鳄上师道了声是，又向莫岚和童广轻声道：“规规矩矩待着，别乱说话，一切等我出来再说。”说罢，从这石门的隙缝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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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不科仇情孙球接月艘主吉黑鳄上师脸面一红，好还在他的脸皮比较黑，红了也看不大出来。“确实是弟子遇上了东土数一数二的高手，对方来去无踪，张手开符，连我的接引印都奈何他不得，反而被打伤手掌差些落败，是弟子念及不能丢了法王颜面，拼死斗法，宁可牺牲了几位徒弟的性命，这才手刃大敌，报了这一掌之仇。况且东土释门势力极大，是我又领着人连续摧毁了数座寺院，为佛祖东传佛法扫除障碍。此事便是大明轮法王亦是知道的，他出动大批人手去荡平昆仑时，还是我领着人拖住释门的人不能前去相救，弟子虽然不敢居功，但大明轮法王能有今日成果，亦少不得弟子的一份功劳。”

    莫岚和童广留在门外，莫岚面露期盼之色，不时探头向那门后看去，但里面黝黑一片，除了能听到阵阵水声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他却没注意到，童广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失望和难过。

    黑鳄上师一进入石门，便看到远处有一张玉石雕刻的宝座，屹立在一大片的贝壳之上。那些贝壳十分巨大，每一个都如脸盘般大小，表面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而在张开的贝壳里面，珠光闪闪，一颗颗硕大的珍珠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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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座之上盘坐着一个头戴通天冕的人，全身都包裹在金黄色的冕袍之内，旒珠都是珍珠所串，微一晃动，便有阵阵珠光映人眼目，看不清旒珠后面之人的面目神情。两个身披大红衣袍的艳丽女子，手举巨大的掌扇，横在此人身后，似乎在为他遮阳纳凉。在这水声阵阵、波光粼粼的大殿内根本不可能有阳光，更不会感到闷热难耐，但他却让人掌扇侍立，如同帝王一般向他人宣告着无上威仪和熏天权势。

    黑鳄上师走上几步，然后双膝跪倒，向座上之人拜了下去，口中道：“弟子黑鳄，拜于大龙神法王座下。”

    宝座上之人淡淡道：“起来吧，你这一去也花了不少的时间，总该有些有用的消息传回来。”

    黑鳄上师慢慢爬起身来，躬身道：“弟子不但见到了大明轮法王，还帮他做了不少事。”

    “那是自然，东土之地藏龙卧虎，我便亲眼看到他差些被人用奇异诡术当场杀了，逼得他不得不动用本命法宝才保住性命，却依旧受了不小的伤势。”黑鳄上师如今回响起当日之事，依旧有些双腿打颤，庆幸挨打的是大明轮法王，而不是自己。

    座上之人一看黑鳄上师那犹有余悸的神色，不由冷笑道：“是不是你本事太差，就算一个小人物，你都打不过？”

    黑鳄上师脸面一红，好还在他的脸皮比较黑，红了也看不大出来。“确实是弟子遇上了东土数一数二的高手，对方来去无踪，张手开符，连我的接引印都奈何他不得，反而被打伤手掌差些落败，是弟子念及不能丢了法王颜面，拼死斗法，宁可牺牲了几位徒弟的性命，这才手刃大敌，报了这一掌之仇。况且东土释门势力极大，是我又领着人连续摧毁了数座寺院，为佛祖东传佛法扫除障碍。此事便是大明轮法王亦是知道的，他出动大批人手去荡平昆仑时，还是我领着人拖住释门的人不能前去相救，弟子虽然不敢居功，但大明轮法王能有今日成果，亦少不得弟子的一份功劳。”

    宝座上的人低声笑道：“你才去了多久，便助大明轮法王做下这么多大事？听闻那昆仑派是东土第一大派，实力雄厚，为佛祖所忌，大明轮法王敢带人前去扫平，不知后来怎样？”

    黑鳄上师道：“大明轮法王纠集了东土其他门派，许以各种好处，这才拉起一支乌合之众，原本靠着这些人是不能赢的，谁知那昆仑派自相倾轧，斗得你死我活，这才让他捡了个便宜，真把昆仑的玉虚宫给攻下，而且烧成了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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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上的人影首次有些诧异道：“昆仑已灭？想不到这东土第一功还是被他得了去。”

    “虽然大明轮法王捡了便宜立了功劳，但弟子回来时听说，这一次他受了重伤，再次闭关去了。大明轮法王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依旧搞得自己身受重伤，就算灭了昆仑，也算不得一个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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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上之人听了黑鳄上师此言，哈哈大笑，冕冠之上的旒珠不停晃动，让此人面目忽隐忽现，无法分辨。

    “佛祖派他去了这么多年，却只是扫平了一个昆仑，真不知佛祖看中他哪一点，当年不让我去，却让他抢了先。若是本法王亲自降临东土，何须拖延到现在还迟迟不发。”

    大龙神法王的声音在大殿之中不停回响，黑鳄上师低着头恭敬之极，似乎他刚才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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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海野城（六）

﻿    ﻿    “若让大龙神法王亲自出手，佛耀东土不过是在反掌之间。”黑鳄上师又适时的捧了一下大龙神法王。

    座上之人嘿嘿一笑道：“不过本法王听说佛祖派大明轮法王去东土，并非只是为了让那里的人皈依我佛门下，而是另有一件隐秘之事去做，不知道办得怎么样了？”

    黑鳄上师奇道：“这个倒没有听说过。”

    “你不知道也不为奇，若非有人暗中告之于我，连本法王也是不知的。你这次去东土做得不错，我定然会嘉奖于你，或许还会把你亲自带去佛祖那里，由你自己向上禀告此次东土之行。”大龙神法王对黑鳄上师的回答很满意，特别是听到大明轮法王数次重伤，心中大感舒服，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黑鳄上师喜形于色，慌忙跪伏于地，又磕了几个头，却未起来，接着道：“弟子想我佛迟早普照东土，那么预先收几个那边的人做事也不是坏事。大明轮法王若非靠着收拢来的那几个人，根本就拿不下昆仑，所以弟子也有样学样，带了那边的两个人回来，好让他们为大龙神法王效力。不过弟子不敢擅专，并未收入门下，一切还要等禀告过了法王之后，才敢定夺。”

    “你说的可就是门外那二人？”大龙神法王在宝座之上说道。

    “正是。”

    “怎么还有个残废之人在里面，如此废物，收入本法王门下简直徒惹人耻笑，难道那大明轮法王拉拢的也是这样的人么？”

    一听大龙神法王的语气渐趋严厉，黑鳄上师额头冒汗，连忙叩首道：“那断了一臂之人不过是另一人的随从，是他非要跟来，故此我便也带了来，其实是不想要的。法王既然不要，我即刻就把他二人赶走。”

    黑鳄上师说罢，就想站起身来，出去把莫岚和童广赶出海野城。自己虽然辛辛苦苦把二人带来，也不过看在莫岚一心巴结自己，一路服侍照应都颇周全，反正自己的几个弟子也死了，便收个徒弟也没什么大不了，既然大龙神法王不满意，那自然不敢再要。至于莫岚和童广离开了海野城怎么活着回去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岂知他刚一转身，那大龙神法王冷哼一声道：“那断臂之人虽然无用，总也是有修为之人，便拿去灌顶吧。至于另外一个，他既然是东土而来，本法王倒真的有些兴趣，你把他叫进来，待我好好盘问，若是可用之才就留下，若不是的话我现在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黑鳄上师依言而去

    莫岚和童广站在石门之外正等得有些心焦，可又不敢四处张望，生怕得罪了这神秘莫测的大龙神法王，二人早就得了黑鳄上师的吩咐，这位法王的脾气可不是很好，万一开罪了他，必死无疑。

    石门处终于人影一闪，那黑鳄上师出得门来。

    莫岚道：“上师进去见到了大龙神法王吗？”

    黑鳄上师冷冷点了一下头，向莫岚道：“我已好话说尽，你能不能留下来我可做不得住，还要他老人家亲自定夺，你这便进去吧。”

    莫岚喜道：“法王要亲自见我？”

    “你不想去？”

    莫岚连忙点头道：“当然想去，不知上师可否提点一二，免得小的举止失措。”

    黑鳄上师道：“法王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莫岚眼中露出坚忍之色，躬身道：“小的知道了。”他站直了身子，但因为头一次能得大龙神法王接见，还是禁不住激动地身子发抖，深吸一口气后，向石门后面走去。

    在身后的童广见状，忙要跟过去，却被黑鳄上师伸手一拦，淡淡道：“大龙神法王只说要见他，没说要见你，这里已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先出去吧，等我什么时候叫你时，再来不迟。”

    童广叫道：“莫公子，莫公子……”

    莫岚的身子在即将没入门后时停了一停，但终究没有回过头看一眼，旋即大步走了进去。

    童广眼看着莫岚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如同永诀。

    伤心、失望俱都涌上心头

    童广把前伸的手放下，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转过头，向殿外走去。无人看见他眼眶湿润，一个大男人若未到伤心处，是不会落泪的。

    童广走出大殿，那殿门口侍立的众多僧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过问，由着他走过大桥，向城内而去。这海野城从外面进去当然盘查极严，从里面向外走反而容易。

    童广丧魂落魄般在街道之上游荡，他虽然看上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但内心并不傻，莫岚如果在以前是拿自己当大哥看待的话，那邀月堂之事后，便已只是主仆了，而当他一心一意跟随那黑鳄上师时，自己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如今终于到了该抛弃的时候了。

    “童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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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广只道是莫岚又追了出来，喜道：“莫公子。”向旁边一看，却见站在一旁的哪里是莫岚，而是方仲。

    “方兄弟，原来又是你。”童广回过神来，强颜欢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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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正是方仲，当童广丧魂落魄从大殿内走出来时，方仲便一直跟在后面，直到现在才出言呼唤。

    “莫大哥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方仲见童广是孤身一人从大殿内出来，而莫岚却不知所踪，忍不住问道。

    童广苦笑道：“他是他，我是我，只怕莫公子以后再不需要我这废物跟在身边了。”他把莫岚得大龙神法王接见之事说了一遍。方仲道：“原来大龙神法王真的就在这大殿之中。”低头沉思自己要不要偷偷进去察看一番，但以这大龙神法王的威名，自己贸然进去真是九死一生。不管是大明轮法王还是大陀罗法王，隐匿之术对他们这种早已步入化虚之境的人而言根本无用。

    童广道：“方兄弟，我看你心事重重，不远千里来这海野城，难道就是为了求那什么净水？”

    方仲叹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童大哥若愿意听，小弟慢慢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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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海野城（七）

﻿    ﻿    方仲先把自己因为要替少司命取菩提树枝干渡劫而来雪域之事说了，然后才讲到姜文冼化兽的事，因为想替姜文冼恢复人形，不得已求助到大陀罗法王那里，幸得他指点，到这海野城取净水。

    童广居然也听说过姜文冼的名字，自然是因为当年他和离夫人的事纷纷扬扬，天下所有人都传言他贪图女色竟而背叛昆仑，没想到居然落得如此下场。虽然姜文冼也是昆仑弟子，但与血洗邀月堂无关，而且早被视为昆仑叛徒，故此童广也对这姜文冼有了几分同情之心。一个人丧失神智沦为兽类，和自己断去一条臂膀比起来，人家要悲惨得多。

    童广道：“菩提树的事我也不知，毕竟我和莫公子才来不久。至于你说的净水，如果真在这海野城内，我到可以为你打听一下。”

    方仲喜道：“那真是有劳童大哥了。”

    童广道：“我知你在此处行走不便，反而不如我来去自由。只是不知你落脚在何处，万一我知道那净水下落，也好及时告知于你。”

    方仲皱眉道：“小弟是偷偷进来的，这海野城盘查颇严，外人肯定待不得，所以我还是出城去比较安全。你若有净水消息，不妨在我们先前相遇的那座桥下做个记号，我每天晚上都进来看一看，既自己寻找，又可等候你的消息，童大哥觉得怎么样？”

    童广道：“这主意不错，那就这么办了，唉，我也不知自己能够留在这海野城几时，说不定明天就要回去，能够帮得上方兄弟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方仲愕然道：“童大哥何出此言？”

    童广不欲细说，只是面露哀色道：“若回去也好，我也想念雩儿这丫头了。”

    二人商定了所作记号的模样，便分手告辞。方仲依旧偷偷溜出城外，与狰狞兽露宿在荒郊野外。这海野城外四周并无凶猛恶兽，除了远处不时有路过的僧众和叩拜而行的信徒之外，不愁有谁来骚扰，睡得倒也安心。

    方仲白天不敢进去，便在城外观察，发现除了自己遇上的那一伙叩拜龙神大佛的人之外，尚有不少零零落落的人走进城去，俱都是三步一叩首而来，一个个精疲力尽，见到海野城就在眼前时，眼睛之中才又焕发生机，深深俯卧，好久才起来，有些甚至激动地啼泣出声。

    方仲知道能够走到这里的人，没有顽强的毅力根本不可能，但只凭这一些依旧不足以让他们平安到达，很多身体虚弱的人将永远长眠在叩拜的路上，这一路上的尸骨就是明证。但是方仲也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那些陆陆续续进去拜佛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从城门处出来的只有僧人和一些跟随他们的仆人，甚至方仲还看到了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被一大群僧人护送进城。如果没有估错，这些少女应该都是留待筛选的侍女。而能够送到佛城来的，都至少是经过了许多寺院挑选过后的智慧女。

    一想到侍女的事，方仲又想起那阿雅来，既然这海野城已有智慧女送来，那么只怕宝象寺的筛选已经结束，也不知她有没有落选，如果落选了，那自己把姜文冼的事处理完了，回去和郎布一起把阿雅带走便是。如果被选为了什么智慧女，那将会被送往大无能胜法王所在的拘尸城，少不得又要有一番麻烦。两厢一衡量，倒还是落选好一些。

    可是那些拜佛之人又上哪里去了？

    一连两日，方仲偷偷入城都未见童广所留记号，也未在城内见到拜佛之人，似乎这些人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难道真如那小女孩的父亲所说，凡是被龙神大佛的人接见，都可直登极乐世界。

    到第三天，方仲终于看到童广所留记号，不由得大喜，当夜躲在当初遇见二人的桥下安心等待。直到月上中天，城中起了寒雾，方仲终于看见童广的身影出现在桥头之上。

    “童大哥。”

    “方兄弟。”

    二人一见面互相寒暄了一阵，童广道：“你让我打探之事已有了眉目了，那净水果然是十分贵重之物，一般的僧人都不知道，还是莫公子得大龙神法王赐见之后，得他赏识，已留在大龙神法王身边做事，这才从他口中知晓这净水之事。”

    “莫大哥竟然能得大龙神法王赏识？倒要恭喜他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方仲有些惊讶道。

    童广苦涩一笑道：“希望如此吧。”他不愿多说莫岚的事，接着道：“这海野城有一处祭祀圣坛，那圣坛之处就有那净水，听闻有不可思议之力，只要一滴就可让人脱胎换骨修为大进。”

    “净水还有这等功效？”

    “我也不大相信，原本想去那圣坛之地踩一踩盘子，可惜那里戒备森严，生人根本无法靠近。我便觉得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方仲道：“净水之事是那大陀罗法王所言，虽然不一定如你所言有脱胎换骨的功效，却也有神奇之处。童大哥可知那圣坛在何处，我去偷一些净水出来。”

    童广摇头道：“我劝你不用去看了，那里不但有僧人守护，更有许多玄妙经文所设结界，绝非一般人能够闯得进去。我只是想去那里看一看都不许，何况你要进这祭祀圣坛。”

    方仲道：“如童大哥所言，这地方是进不去的了？”

    “那也不一定。”童广笑着道：“这祭祀圣坛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打开一次，让那些不远万里而来参拜大龙神法王的人进去，至于做什么便非我所知了，也只有在这时候，你方有机会进入圣坛。”

    方仲恍然道：“如此说来，只要我等那些参拜大龙神法王的人前去圣坛，就可以偷偷混进去。”心中琢磨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和那小女孩的父亲一起进城，假冒参拜龙神大佛之人，岂非很容易就到了那祭祀圣坛，轻而易举得到净水。不过知道了此事也不算晚，反正城外还有络绎不绝前来参拜之人，机会依旧很多。

    “童大哥只需告之我那祭祀圣坛的大致方向，我自有办法混进去。”

    童广一指大龙神法王所在那巨大宫殿后面的城墙道：“海野城外，海水之中，就是那祭祀圣坛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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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海野城（八）

﻿    ﻿    方仲愕然道：“在海里？”难怪自己在海野城中找了几日却一无所获，原来这净水所在之地根本不在城内，而在海中，不过这海野城已经有一半是临海而建的，那圣坛还在海中央的话，只靠走是肯定过不去的。那些参拜大龙神法王的人都是凡夫俗子，既不会御剑又不会遁术，肯定有其他的办法过去。

    果然童广道：“那些参拜之人集齐一定人数之后，便被船送过去。”

    “回来时也是被船带回来吗？”

    “这个我便不知了。”童广摇了摇头道。“这圣坛周围便是那结界，只有那掌船之人才有护符在身，可以载人运人。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还要靠你自己。”

    方仲点了点头道：“多谢童大哥，能得到此消息，小弟已十分满意。”

    童广道：“不必客气，等我回去东土，见到雩儿时，再等方兄弟前来相会，一起把酒言欢。”

    方仲道：“童大哥真的要回去了么？”

    童广落寞一笑道：“我在此地不受待见，连莫公子都觉得我是无用之人，还留在这里作甚。我想过几日就好走，方兄弟就算救了那姜文冼，还要找寻菩提树的下落，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去的，自然只有我等方兄弟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互道珍重后，方仲借遁术离开海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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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方仲守在城外，冷眼打量着远处而来的人群，发现数里处有七八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已不知走了多少路、磕过多少头的人逐渐走来。方仲不动声色的过去，偷偷靠近最后一人。那是个年约五旬的高瘦老者，一身的衣袍十分破旧，苦挨到海野城已是摇摇欲坠，若非看到佛城在望，又平添了几分力气，早已挪不动步了。

    后科仇地鬼后球接闹恨星我方仲愕然道：“在海里？”难怪自己在海野城中找了几日却一无所获，原来这净水所在之地根本不在城内，而在海中，不过这海野城已经有一半是临海而建的，那圣坛还在海中央的话，只靠走是肯定过不去的。那些参拜大龙神法王的人都是凡夫俗子，既不会御剑又不会遁术，肯定有其他的办法过去。

    那老者跪倒在地，向佛城深深叩拜之后刚想起来，方仲掌中飞出一张符纸一道火光跟着燃起，把那符纸烧了。呼的一声响，那老者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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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多久，远处草丛之中站起一人，身上穿着那老者衣袍，头发蓬松，泥灰满面，背着一只大背篓一样的东西，踉踉跄跄的走到路上，跟着前面的几人跪倒，一步一叩的向海野城行去。

    前面的几人一直没有回头，浑然不知这最后一位老者已被人掉了包。

    城门处依旧是数十个魁梧僧人守把，身后站着一个个顶盔贯甲的蒙面武士，气息骇人。见到这七八个叩拜而来的人走进，有两个持杖的僧人过来，厌恶似的掩了掩口鼻，似乎嫌这几个人过于褴褛，身上多时未洗有股怪味。他们走过来看了几眼，便十分不耐烦的让几人跟在二人身后，继续向城内而去。

    一行人规规矩矩随着二人在城中整齐宽大的石板之上行走，不久便到了一座石桥之下。那桥下停着一条小木船，已十分陈旧，露天的船舱什么东西都没有，一根船桨搁在船的一头。

    一名僧人道：“上船。”待众人都上船之后，两位僧人各自跃在船的两头，后一人放下手中法杖，拿起船桨摇动起来。

    小船在河港内缓缓而行，转过两个弯，前面出现一堵巨大的城门和如巨兽獠牙般的铁栅栏，铁栅栏之后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方仲偷偷抬头一看，顿时便想起此处城门不过是海野城三面临水中的一处水门，只是不知是哪一处的。站在船头的僧人朝城门上方大声呼喝了几句，便见那如恶兽獠牙般的铁栅栏发出嘎嘎声响，已被人用绞索拉了起来。

    当栅栏升起一半时，小船已可安然通过。那后面划桨的僧人紧摇几下，小船载着众人在兀自不停滴落水珠的栅栏下通过。若此时那栅栏突然放下，定然如猛兽一口把猎物咬断一般，让小船化为两截。

    那些前来参拜的人胆小无比，被掉落的水滴一淋，全都瑟瑟发抖。后面的僧人冷笑道：“怕什么，马上就到了。”

    小船离开此处城门，马上就进入了这烟波浩渺之中，好在这水中风浪不大，小船颠簸不烈，随着那摇橹之声越行越远，逐渐把身后高大的城墙抛在远处。

    终于有一个前来参拜的年轻人大着胆子道：“大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船头的僧人道：“你们不是要见龙神大佛吗，前面不远处就是他老人家接见你们的地方，到时候如你等所愿，将飞升极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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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惊喜莫名，就在船上拜倒，齐齐念诵佛祖保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离小船不远处的迷雾之中出现一尊大佛，大佛屹立在水中，把双足淹没，大半身浮在水面之上。这尊大佛的背后没有法轮，反而同时伸展着五个硕大的蛇头，同时张口吐芯，与大佛头颅一起向着海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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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神大佛！”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一起向着远处那大佛看去，连方仲亦留意到这尊大佛的存在。他发现不只是船右侧才有，左侧也同样竖立着这样一尊大佛，也向着同一方向。

    而小船所去的，正是这两尊大佛的注目之处。

    前方水气朦胧之中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阴影，宛如蓬莱仙山横恒在大海之上。那阴影被一层朦胧金光所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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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在淡淡的金光之外停了下来，船头的僧人用怀中取下一块雕刻精美的佛牌，此佛牌可不是方仲先前遇到的那索要供奉的佛牌，而是纯金打造，有手掌般大小，上面镌刻着玄奥经文，被那僧人拿在手中，向前面一举，这佛牌也发出朦朦胧胧的黄光，此黄光与彼黄光一接触，便同时消融了一般，在那巨大的影壁之上显露出一个大洞，足够让船通过。

    小船十分顺畅的从这打开的洞中划了进来，而那隐藏在影壁之后巨大的阴影也终于显露在众人眼前。

    一座巨大的法台出现在众人眼前，此法台之大，简直便是一座山头移到了这里来，法台从下到上分作七层，底下一层便有七八丈高下，然后每一层都比下一层高，到最上面的一层死，更是高达百丈。

    法台四周俱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蛟龙图案，有大有小，形态栩栩如生。各色经幡遍插法台四周，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这法台占地多广，又是如何兴建在这大海之中的。

    最底下的一层法台离着水面不高，小船逐渐靠了过去，法台旁边有一座码头可以停靠船只。方仲发现已有数只小船停在了这里，或许是其他地方送来的参拜之人，一时没有回去，故而还没把船划走。

    法台下层早有一些身穿绛红色法袍的僧人走上前来，把小船拉拢了过去。船一停稳，船头的和尚一跃而上，已踏足法台，回头对着船上众人道：“你们千辛万苦而来，虔诚之心终于感动我佛，因缘果报，这里就是你们的登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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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海野城（九）

﻿    ﻿    船上众人听了此言，大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一想到自己被神佛宣召，一路之上千辛万苦而来，任凭风吹雨打亦叩拜不休，如今终于修成正果，只要龙神大佛一点头，自己就可在这法台之上登天极乐，再不受俗世疾苦，怎不让人高兴落泪。只有少数几人露出迷茫之色，觉得这巨大的法台最高处也不过百丈，难道登高就很往赴极乐？许多山峰比之更高，都未见踏足其上就可一览天庭。

    众人纷纷从船上站起，扳着这法台边缘爬了上去。方仲虽然混在人群之中，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一开始拿出一块金色佛牌的和尚，生怕他划船回去。方仲心忖若是自己得了净水，要逃走时免不得还要遇见保护法台的这层金色结界，也不知靠着自己的法力能不能破开，倒不如抢了那个和尚的佛牌再走，省得自己提心吊胆。

    待众人都上了第一层法台之后，那两个僧人在前引路，绕着法台边缘修建的楼梯走到第二层法台。

    那第二层法台的石壁上开着一人多高的门洞，里面黑乎乎观看不清，两个和尚站在门洞旁边，向着众人道：“都进去等着，等龙神大佛来时，自然会叫你们出来。”

    方仲的眼神锐利，很快便看清这里面的空间极大，便如一间空无一物的大房子。只是这里面并非什么东西都没有，而是坐着数十个一样是衣衫褴褛但面露兴奋之色的信徒。这些人应该比方仲早来一些时候，故此已在此等待。

    方仲靠墙坐了，静静的打量着这些人，他并未在其中看到当初和自己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更无小女孩的身影，或许他们早来了几天，已得了大龙神法王的接见。而面前的这些人，除了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疲累不堪之外，人人精神振奋，眼露憧憬之色，不时双手合十低低念诵龙神大佛之名。他们也许并不强壮，和他们一起叩拜着来此的人有很多，许多人身强力壮，年轻气盛，走到最后的应该是这些人，但结果并不是如此，而是那些有着坚强意志，有着执著信念，已然忘我的人，才能克服艰难困苦，走到这海野城下，等候龙神大佛的召见。

    这世上最大的力量也许不是深厚的法力和无敌的剑法，更不是神剑宝刀，而是一个不可撼动的执念。

    这个执念深入人心，这个人就有无尽的力量，即便身死，亡魂亦不屈。

    过不多久，又有一批人到来，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已有六七十个人，外面的僧人终于说道：“你们可以到上一层去了，龙神大佛念你们往来辛苦，特设法宴一顿，各位可以上去尽情享用。这不过是前往极乐世界的第一餐，以后还有数不尽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等着你们。”

    众人纷纷站起，鱼贯而出，又顺着第二层法台的阶梯，走上了第三层。这第三层的法台上下已有十来丈，而且支撑法台的已不是石壁，而是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排列有序，雕龙画凤，上面不但有宫殿阁楼，还画着无数普通人，一个个身穿华服，喜笑颜开，手中俱都拿着各种美食，衣食无忧地生活在这极乐世界之中。

    此刻这第三层的法台之上，石柱与石柱之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张的长条矮几，矮几下铺着柔软华美的毛毯，而在矮几之上，各色瓜果佳肴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这些人都看得呆了，他们又饿又累，如此美食在前，再也忍耐不住，欢呼一声后扑入宴席之中，抓起矮几之上的瓜果大吃起来。有些人边吃边感动的落泪，确信佛祖垂怜，苦难的日子终于过去，日后都将生活在如此美好的生活之中。连那些带他们来的和尚也露出羡慕之色，恨不能进来吃两口，但终于忍住，在一旁默默观看。

    当大家酒足饭饱，都想着未来的美好时，有僧人道：“龙神大佛就在第七层的宝台之上等候你等参拜，受他佛恩的人将一步登天，再不坠轮回之苦，你们谁愿意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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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众人争先恐后，生怕落后半步。

    “肃静，来者人人有份，也不在早去晚去。就你了，你先去。”那领着方仲等人到这里的一个僧人点指一位面露期盼之色的中年人道。那中年人喜极而泣，连忙抢出人群，跟在一名僧人身后向更上一层走去。

    方仲在人群之后默不作声，眼看着前面之人一个个被叫走，没有多久，这数十人便只剩下七八个人了。当只剩下方仲一人时，终于有个僧人指着方仲道：“你是最后一个了，看你不情不愿的，也不与人争强，难道不喜欢。”

    方仲道：“是在下喜欢的有些傻了，只觉做梦一般。”

    那僧人笑道：“以后有得你做梦了，走吧。”

    方仲依言从这第三层的法台上向上走去，那第四层的法台虽然更高，但方仲发现此处竟然并无入口，建在外面的走梯蜿蜒向上，直奔第五层而去。方仲愕然回头道：“这第四层为何进不去？”

    身后那僧人道：“这第四层不是从外面进去的，而是从顶上下去的，你直接到最上面便知了。”

    方仲点了点头，在身后几个僧人的注视之下，从第四层一步步走上去，经过第五层，第六层，终于踏足第七层。从第四层到第七层看起来距离相差不远，但越往上越高，走得并不轻松，怪不得要让人先在第三层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再走，想那些一路之上奔波而来的人本就虚弱之极，如此高的阶梯，再有坚强的意志也有可能走不上去，万一摔下来岂不是前功尽弃。看来这些和尚让众人在第三层吃饱喝足，倒是好心了。

    登的越高，风也越大，当踏上第七层的法台时，方仲临高一望，只见绕着这法台四周的海水之中，影影绰绰竖立着十来座大佛，都是面朝这法台的，如众星拱月一般把法台围在中间。

    方仲深吸一口气，紧走几步，终于踏足在这祭祀圣坛最高的一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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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海野城（十）

﻿    ﻿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如同一口巨大的深井。这祭祀圣坛居然不是平整的一面，如今方仲踏足的地方不过是这巨大井口的井沿。而这井沿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个抛出去的小型平台，平台下方就是那深深的凹陷。一股阴冷之气从这下面巨大的凹陷处飘荡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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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走到这第七层上根本看不出来上面是这个样子的，怪不得第四次到第七层这数十丈的距离无门可进，都被石壁封死，原来建了这么一个巨大的中空石柱，只是这石柱实在太大了一些。

    方仲刚踏上这平台边缘，就有守候在一旁的一个黄袍僧人喝道：“且住。”

    方仲凝神一看，见这黄袍僧人气息凝重，修为颇高，几乎已是练气后期境界，就算和那黑鳄上师相比，也只是稍有不如，是方仲进入这祭祀圣坛之后遇见的修为最高的一个，而在他身后还有数十个僧人，或黄袍或绛红色僧衣，地位高低不一，均虎视眈眈看着方仲。而在远处那些抛出来的平台之上，各有十来个僧人驻守。那绕着这祭坛一圈最少也修建有十来座抛出的平台，这整个第七层便有上百个僧人镇守。

    若非重要之地，绝无可能这般小心。

    方仲连忙收敛气息，低头不敢多看。

    好在那黄袍僧人根本无心仔细打量方仲，见到人来，如往常一般说道：“念你一心向佛，龙神大佛特在圣坛接见，只要你抛弃肉身，便可直登极乐。你可愿意？”

    方仲愕然道：“什么？”

    “我问你抛弃肉身你可愿意？”那黄袍僧人眼中精光一闪，冷冷道。“肉体凡胎岂能登天，不如供奉给我佛。”

    方仲见周围并无一个先前上来的信徒，可知都是答应之后才到某个地方去的，如果自己现在就拒绝，只怕根本到不得那个什么圣坛。

    方仲垂头道：“我愿意。”

    那僧人面色一缓，淡淡道：“很好，我说一句，你念一句：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

    方仲跟着念道：“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

    “持此执念，方能直登极乐，你若觉供奉肉身觉得痛苦，便把我和你说的话不停念诵，痛苦自消。”

    “我记住了。”

    那黄袍僧人向身后一名僧人道：“将他送去第六座报身台，转生极乐。”

    方仲跟在那引路的僧人身后，向左起第六座抛出沿口的平台走去。平台与平台之间都有走道相连，走道两旁有铁链拉着，防人还未到平台就掉落下去。要么摔入那黑漆漆如同深渊的凹陷之内，要么直接跌入石柱外的大海之中。

    方仲偷眼观瞧那深渊似的凹陷，发现里面黑雾弥漫，看不清底部有些什么，但在黑雾的上方隐隐有一座塔尖露了出来。那塔尖泛着黑黝黝的光泽，似乎不是石砌的，而是铁铸。

    第六座报身台的僧人也有一名黄袍僧人坐镇，只是修为没有一开始的那名僧人高，见到方仲来了，向左右喝道：“把门打开。”

    “是。”有两个身穿绛红色僧袍的僧人到那抛出的平台之上，将靠近深渊一侧的铁链解开，哗啦一声，露出可供人通过的一道台阶。那台阶之下根本无路可去，下方就是空荡荡的深渊。两个僧人往左右一站，向方仲道：“从这里跳下去。”

    方仲大吃一惊，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那些凡夫俗子岂有命在，他还在犹豫，那两个僧人喝道：“为佛献身，这是无上荣光，难道你不知么？”

    方仲连忙点头道：“是，是，我知道了，这就跳下去。”说罢，慢慢走到平台边缘。两个僧人并不愿多等，左右同时出手，扣住方仲肩膀向前用力一推，喝道：“往生去吧。”

    方仲啊的一声，从上面摔了下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黑雾之中。

    平台上的僧人探头向下张望了几眼，冷笑道：“这最后一人怎么磨磨蹭蹭的，看起来信念并不坚固，就算献给龙神大佛只怕也得不到多少力量。”

    另一名僧人道：“就算没有此人，有如此多的人献祭，至少也会有一两滴圣水产生。”

    “不错，此次献祭总算是完了，你我可以下去轻松轻松了。”

    一说起轻松二字，两个僧人面露笑容，已有些神驰天南。“你可知道，近日各处寺院送来了许多智慧女，一个个貌美如花，资质出众，那些少女能够被大龙神法王看中，选为灵女只能是百里挑一，大部门人都会落选，师兄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等法王看过之后，这剩下的可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还有这等事，你不早说，当然要去看一看了。”

    两个僧人重新把铁链拴好，正想赶着回去，却见远处踏上第七层平台的入口那里，数十个僧人齐齐躬身，恭迎又走上来的数人。“原来还没有献祭完，再等等吧。”两个僧人只道又上来了信徒，不情不愿的等了下去。

    在第七层入口处，那黄袍僧人躬身道：“见过黑鳄上师。”

    来人冷哼一声道：“不用多礼，本上师好久没到这圣坛来，刚一从外面回来，就听说圣坛已开，圣水将出，奉大龙神法王之命，特意来看一看。”

    黄袍僧人道：“禀告上师，今日才将那最后一人投入圣坛，也许圣水没有这么快出来。”

    “哦，那么是本上师来早了。”黑鳄上师淡淡道。

    在黑鳄上师身后一人说道：“这圣水便是净水么？”

    “不错。”

    “我只道是从这水中提炼而来，原来是这圣坛之上产生的，但为何要投入进去？”

    黑鳄上师冷笑道：“这你便不懂了，这世上虽然有许多天財地宝、灵丹妙药，但都是吸取日月精华而来，不但获取极难，便是疗效也各不相同，吃了之后，增加的修为也有限的很。就算有那么一些稀世之宝，也不过便宜了一二人而已，又怎么能惠及我佛大众。但净水便不同，它可是圣坛祭炼产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又神奇万分，岂不比那天財地宝灵丹妙药要强得多。”

    身后那一人惊道：“上师是说，这净水都是活人祭炼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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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祭祀圣坛（一）

﻿    ﻿    黑鳄上师嘿嘿一笑道：“这可不是普通活人，而是精挑细选而来的。（.  .）”

    “弟子也没见那些人都是强健之辈，更无修为在身，不过是些凡夫俗子，怎么就精挑细选而来了？”

    黑鳄上师冷笑道：“你以为修为高就好么，恰恰相反，这圣坛可不需要那些修为高的人，需要的是那些信念执著，一心向佛，身坠深渊而不悔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受得住祭炼之苦，活得越久，所得的力量便越大，圣水之力越纯净。”

    黑鳄上师身后的两人惊讶不已，其中那个年青人身穿黄袍，手持法杖，向前走了几步，探头向黑雾之中看去。另一人却站在原地没动，反而面露厌恶之色的后退了几步。

    黑鳄上师早已看见，冷笑道：“你退什么，今日叫你来，也是有大好处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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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在下有好处？”

    “不错，你虽然没被法王看中，却也不是绝了为我佛做事的门路，如今我便赐你神通，成为我佛座下护法。”

    “这……恐怕要令上师失望了，在下已决定回返东土，不留在佛城了。莫公子已得法王庇护，再用不着在下。”

    已走到深渊边缘的年青人听到此言，回过身来道：“你要回去？”

    此人面貌英俊，只是双眉上扬，带着一份煞气，正是那莫岚。只是他已脱下一直穿的锦绣长袍，反而披了件黄色法袍。佛门弟子等级森严，普通弟子只能穿绛红色僧袍，只有法师那一级的人才能身穿黄袍，如今莫岚直接便身披黄袍，已凌驾于许多的普通弟子之上了。

    那说要回去的自然是童广了，只是他依旧穿着原来的服饰，一只衣袖空荡荡飘在身旁，整个人面色落寞，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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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广道：“是，我想留在雩儿身边。”

    莫岚面色一沉道：“当初是你自己愿意跟我走的，怎么现在又反悔要回去？”

    童广道：“是在下觉得已照顾不到莫公子，就算待在莫公子身旁也无大用，不如回去安享残年。”

    莫岚冷笑道：“怎么没用了，你不听上师说了么，他愿意赐你神通，成为我佛护法，你不如留下当这护法，就可以继续照顾我了。”

    童广还在犹豫，那黑鳄上师忽从袖中取出一截白森森骨头，上面画着许多红色符文，散发出一股血腥之气，冷笑一声道：“由本上师施展灌顶之法，你虽然断了一臂，但修为仍在，或可成为一名尊者也不一定。”

    童广还要往后退，但身后早已站着七八位僧人，俱都虎视眈眈，随时要出手擒拿。童广额头冒汗，说道：“有如此好事你怎么不灌顶在他人头上，却要灌顶在我身上？”

    黑鳄上师道：“他们都还是有用之身，有脑子的人自然比无脑子的人好用一些。本上师觉得你对我佛不敬，留你在这里还是无脑子的比较好一些。”此言已清清楚楚说明了这灌顶之后，童广将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童广面色大变，向莫岚道：“莫公子，在下跟随莫堂主时一直对他恭敬有加，莫堂主对在下也有知遇之恩，在下这才愿意跟随莫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些年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莫公子就愿意看着我落此下场吗？”

    莫岚听了此言，想到童广与自己相处的往事，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那黑鳄上师冷笑道：“莫公子，你已是身许佛门之人，你可知法王在你加入我佛之时所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莫岚道：“大龙神法王告诫弟子要身随本愿，不必顾及旁人所想，一切自有佛祖庇护。”

    黑鳄上师道：“现在他让你为难，这可有违你本愿吗？”

    莫岚道：“有违本愿。”

    黑鳄上师大笑道：“既然如此，你还犹豫什么，心有挂碍你还能精进佛法吗，不要忘了你还有血海深仇未报，凡是挡你本愿之路的人，就让他消失好了。”

    莫岚双目发红，咬牙道：“大师说得不错，有我无他，正是我佛要旨，我明白怎么做了。”

    莫岚向着童广道：“我再叫你一声童大哥，你若还忠心于我，就乖乖受上师灌顶，成为护法之后，我还会把你留在身边，好好待你。”

    童广仰头笑道：“好一声童大哥，莫公子如此厚爱，让在下受宠若惊。只是我去意已决，此地再非我留恋之所，诸位既然不愿让我走，那只有对不住了。”他把话说完，猛地回身，左手一掌向后面的几个僧人拍去。

    童广的修为不低，虽然无法和那些黄袍僧人相比，但普通弟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没有那大钟在手，绝技无法使用，但一身的拳脚功夫依旧施展的虎虎生风。

    砰的一声，后面的几个僧人首当其冲，被强劲的掌风拍得齐齐向后退去，有两个修为低下的竟然退得太急，从栏杆上翻了下去，发出凄厉惨叫，直落入下方大海之中。

    “岂有此理，你还敢反抗。”黑鳄上师大怒，左手拿着准备灌顶的兽骨，右手凝掌，掌心之中一个卐字符文闪动，纵身向童广扑了过来。

    童广向前一把扣住前面一个僧人，向后抛去，用那僧人来阻挡黑鳄上师，自己却飞身往向下的石阶扑去。

    但他刚到那石阶前面，一道黄影一闪，一位身披黄袍的僧人出现在面前，正是除了黑鳄上师之外，修为最高的那个法师，只听他冷冷道：“踏入圣坛者，非我佛门中人，无人能够回去，你也一样。”向前一拳打出，童广伸掌一挡，却被一股大力涌来，根本抵挡不住，身子不由自主的飞了回去。

    黑鳄上师冷笑道：“看你还往哪里跑！”他已踢开面前的僧人，早已凝聚掌心的接引印向童广打来。

    童广已退到那铁索旁边，身后就是黑漆漆的祭坛，他惨然一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让我童广主动交出，千难万难，你想要就自己来夺。”眼见黑鳄上师一掌拍来，他向那平台入口处一纵，大叫一声，撞在守在那入口处的一位僧人身上，那僧人如何承受得了童广魁梧身躯的一撞，啊的一声，和童广二人一起从台上落入下方浓浓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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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地远鬼艘学陌月酷孙战黑鳄上师冷笑道：“看你还往哪里跑！”他已踢开面前的僧人，早已凝聚掌心的接引印向童广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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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祭祀圣坛（二）

﻿    ﻿    浓浓的黑雾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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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把手一招，藏在身后背篓中的剑匣光芒一闪，一道红色剑光飞出，一闪之下已到了方仲脚底。

    一人一剑向斜下方飞去，虽然这祭坛很深很大，但对御剑而言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方仲转眼便到了石壁之处，剑光一闪，已插在了石壁上。

    方仲站定身形，这才用心打量起里面的状况。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在祭坛边缘，但当中的东西被黑雾阻挡，根本观看不清，初时见到的那铁塔塔尖也不见了踪影，只能看得到石壁上下左右数丈范围之内的东西。

    石壁颇为毛糙，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毕竟这里离着底部还远，方仲所处的地方连一半的距离都不到。加之黑雾重重，要想看到这下面到底是怎么，不下去是不行的。

    方仲深吸一口气，纵身落了下去。

    一团火光一闪，方仲打出了一道掌心火，向着下方深处飞去。

    火团如黑夜之中划过的一颗流星，照亮着下方数丈方圆的地方。

    火团迅速砸到了底下，在下方爆出一团亮光之后又复熄灭，借着火光一闪，方仲终于看清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影，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眼看不到头。

    方仲正想找一个人影稀疏的地方落下，忽听风声呼啸，有什么东西席卷而来，方仲早已持剑在手，顺着风声一看，前方黑雾翻滚，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出，但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正在疑惑之间，忽觉脚腕一紧，已被什么东西缠住，接着一股大力涌来，把他下落的身形直接拽得横飞了起来。

    敌地地科情后察陌闹通情仇

    方仲大吃一惊，急忙低头看脚腕处，只见那里空空荡荡，依然一无所有，但脚上受力处明显有一凹痕，似乎有什么东西缠在上面。

    无形之物！？

    结不科不情敌学由阳术孙科

    方仲脑海之中顿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既然自己肉眼无法可见，那只能如此解释了。此物力量十分巨大，方仲身不由己，被这看不见模样的东西拉着直往黑雾之中撞去。耳边呼呼生风，几乎睁不开眼。方仲竭力稳住身形，头下脚上，手持火岩剑往脚腕处乱扫，火红色的剑光挟带着灼热剑气划破黑暗，只听得一声轻微脆响，有一物被剑光扫中。接着方仲只觉脚腕一松，束缚之力消失，整个人再次落了下来。

    剑光扫过处出现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白光，只是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次毫无阻隔，方仲直接落到人影憧憧的上方，在即将落地时，方仲一个翻身，已双脚朝下，蓬的一声，跃落在人影之中。

    一股阴冷之气迅速淹没方仲全身，即便他修炼的鬼道法本就是属于阴寒一类的功法，依旧冷得全身一抖，这种冷不只是身上寒冷，而是深入骨髓，血肉无法阻挡阴寒的侵入，连神魂都感到冷颤。

    结地不科鬼敌恨接月考封接

    方仲向周围一看，只见目光所及的数丈范围之内，足有十来个长相不一的人双目紧闭，面色灰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些人形容枯槁，毫无气息，显然早已死去了。奇怪的是这些人身上并无伤痕，而且面容安详，似乎在沉睡之中安然而去。

    这些人显然已死去了很长的时间，有些已只剩一副皮包骨头的骨架，却十分顽强的依旧站立在这里，而且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祷告的样子。

    方仲在这些死人堆中缓缓前行，脚下咔嚓之声响个不绝，低头一看，都是碎骨。此地不知已兴建了多少年，若是每年都有人投身于此，死在这里的人将会成千上万，日积月累，站立的枯骨终于倒下，自然都化为了一堆骨渣了。

    方仲再在黑雾之中走了几步，耳边竟然传来低低的念诵之声，那声音就在不远处，仔细一听，正是那黄袍僧人所念的四句话：“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

    循声一看，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微微颤抖的人影，正双手合十，低声念诵。在这众多的死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还在喘气的人，虽然面色早已灰白无比，离死亡亦不远。

    方仲闪身到那人面前，问道：“这位大哥，此地是怎么回事？”此人能在那么多的死人之中坚持到现在，定然知道些事情，故此方仲才有一问。岂知那人一直闭眼念诵，声音低微，对方仲所言宛如不闻。方仲轻轻用手一碰此人肩膀，忽觉有一个十分毛刺的东西在手臂上摩擦而过，如同蛇的鳞甲，随后手腕一紧，已被什么缠住，呼的一声，把方仲提了起来。

    又是那无形之物在作怪！不过这东西也只是缠人，似乎暂时没有大害，而且方仲发现这无形之物把自己所拽去的方向，正是这祭坛的中心处，由下方那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可知，前方必然有什么东西。

    方仲穿云破雾，眼前黑雾迅速消散，一座巨大的铁塔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方仲之所以断定这是铁塔，是早已在未落入这祭坛之前便看到了冒出黑雾的塔尖，若没见到塔尖，连他自己都一时无法判断这是什么东西。那巨大的飞檐，一层层的塔楼，加上黑雾遮挡，让人只能窥见一叶，还以为这是一座高耸的城楼。

    这铁塔不但巨大，在塔基的前面还有一尊石像，同样隐藏在黑雾之中，但从那莲花座和打坐的双腿可判断出这是一尊面目模糊不清的大佛。大佛虽然坐在莲花座上，但盘着的双腿之间，还放着一面雕刻精美的玉璧，玉璧散发着青蒙蒙光泽，在玉璧的中间，凹下去一个坑，只有脸盆大小，宛如一口山壁之上的灵泉相似，只是里面不是泉水，而是有一点碧绿的光芒在闪烁不定。

    莫非这玉璧之中的就是净水？方仲心道若这里的确是那祭祀圣坛的中心处，能够盛放圣水，也就是这净水的，只有可能是这大佛双腿之间的玉璧了。

    方仲正想故技重施，用火岩剑把手臂之上缠绕的东西斩掉，谁知那无形之物却不再拉扯着方仲向大佛和铁塔飞去，而是直接把他往下面的人群中扔去。那缠绕方仲的无形之物似乎也有灵性，十分之巧的把方仲放在人群之中的空处，头上脚下站立其中。

    方仲的手腕上一松，那东西自己脱了开来。

    周围的人群变得更加密集，而且很多人都在低声念诵，那‘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的声音糅合在一起，嗡嗡声直贯入耳。

    但凡活着还有一口气的人，都在念诵着这一句话，希望彻底抛弃肉身的同时，减少自己的痛苦，好迎接即将而来的极乐世界。

    偏偏在这些声音之中，还有一个娇弱的女声很不和时宜的轻轻叫道：“救救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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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祭祀圣坛（三）

﻿    ﻿    居然有人在迈向极乐世界的路途之上呼喊救命？

    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世界就在眼前，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何还有人忍不得。难道这前去极乐世界的路途走得很辛苦，连解脱自身痛苦的佛语都不能遏制。

    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没有舍去就不会得到，没有得到便也没有舍去，当一切都是空时，就是最圆满的时候。如果坚信这佛理，就不应该感觉到痛苦，而应该为失去这臭皮囊而高兴，当这臭皮囊没有时，俗世之中对这具臭皮囊的蔑视、嘲笑、羞辱，也都不会存在了。

    贱命之所以是贱命，不是灵魂的卑贱，而是皮囊的卑贱。

    有人舍不得卑贱的皮囊，贪恋触摸得到的贫苦生活，而不愿意让灵魂永生，那必定不是佛的信徒！

    敌不地科方艘恨战闹敌孙所

    敌不地科方艘恨战闹敌孙所有形破无形，首先就得看破这无形。天道之下，无物可藏。方仲单手一竖，迅速在额头画下天眼通符印，这天字诀中可破万遁的法术，照样也可以看破无形之物。

    方仲循声一看，只离着自己不过半丈距离的人影之中，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站在那里一边颤抖着，一边低声呼喊。眼泪或许早就流过了，流干了，只剩下两行深褐色的血泪流淌过的痕迹。

    这正是方仲来海野城时所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只是此刻的她嘴唇干裂，双眼无神，那并未被打上烙印的心还在为生存呼喊。至于其他人，要么坚信这是迈向极乐世界的必经之路，要么已在这虔诚的奉献之中，生命的路走到了尽头，为神佛的威势再加上一点自己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强大。

    此时那小女孩听到方仲落地的声音，无神的双眼又露出一点期盼之色，便如当初摔倒在叩拜之路上一样，希望得到一点帮助。

    “大哥哥……”

    她居然认出了方仲，颤抖的身子动得更厉害了一些，只是她那羸弱的身躯根本挣脱不开，便如被人绑缚住一般，丝毫迈不动步，连摔倒的机会都没有。

    方仲只是一闪，便已挤到她身旁，伸手一抓，想把她搂在怀中，却发现手掌被一层粗糙的鳞角所阻挡，再也伸不过去，人可见，却摸不到。

    原来那小女孩已被这无形之物给固定住，方仲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全都站着，一直站到死去，并不是他们真的虔诚到可以无惧生死，濒危不动，而是身不由己。他们早就被这无形之物给牢牢的束缚在这里，慢慢等死，只不过这过程很漫长，漫长到要一边念叨不生亦不灭的佛语来麻醉自己，一边静静等待生命之水的干枯。

    有形破无形，首先就得看破这无形。天道之下，无物可藏。方仲单手一竖，迅速在额头画下天眼通符印，这天字诀中可破万遁的法术，照样也可以看破无形之物。

    方仲额头上白色光芒一闪，一只黑白分明的竖眼出现在两眉之间。

    在这法眼之下，眼前所有的景物瞬间清晰了起来，包括哪些隐藏在黑雾之中的东西，也显露出来大半。无数条如蛇身一样的躯体从头顶伸展开去，又复落下，密密麻麻数之不尽，一个个如同蛟龙头颅般的末端紧紧咬在一具具身躯之上，而那些身躯有的已毫无生机，彻底成了一具皮囊，咬在这身躯的蛟龙头颅和它那长长的躯体也变得毫无光泽，呈现出有些透明的灰白之色。而那些活的人，却周身有荧光闪动，蛟龙头颅的身躯也显得通透无比，不时有一点点的白光从人的头上冒出，顺着这蛇一般的躯体吸取到未知的远处。、

    远处正是那巨大的铁塔

    无数蛇一样的身躯都是从铁塔下方伸展出来，连铁塔上面的门洞之中都有，使得这铁塔就如一棵大树一样，铁塔便是主干，而无数的蛇躯便是枝干，一具具的人身便是叶子。

    只是与外面的大树不同的是，这精华不是从地下汲取供给枝叶，而是从枝叶收拢到主干，然后供给地下。

    它与世间的大树生长，相反而行。

    只是供给它生长的土壤实在骇人，那都是一具具活生生的躯体，一条鲜活的生命。

    方仲的手中剑光一闪，已切在了咬住小女孩的那蛟龙头颅之上，噗的一声，这蛇身并不牢固，顿时被火岩剑斩成两截，咬住小女孩的蛟龙头颅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叫，把口一张，几乎把小女孩半个身子都咬入口腔的头颅掉落下来，化为一股浓郁的黑气，逐渐消失。

    被砍掉脑袋的蛇躯在空中乱舞，滴落下无数白色水滴，闪闪发光，如同萤火虫一般，只是那发光的水滴在黑气中也迅速消散，并不能保持多久，便消失无踪。这些从小女孩身上汲取而来的水滴原本是要送到那铁塔里去的，如今却就这么消失在黑雾之中，再也回不到小女孩的身上去了。

    没有了蛟龙之首的束缚，小女孩羸弱的身躯晃了晃，终于可以倒了下去。下面都是碎骨，摔倒的身躯压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定是又压碎了不少尸骨，让这些骨头变得更细，更像土壤。

    方仲刚想去扶那小女孩，原本只有被砍掉头颅的蛇躯在扭曲飞舞的空中，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更多的蛇躯抖动了起来，发出嘶嘶吼叫，在黑雾弥漫的空中，似乎有几百条凶恶的蛟龙在云端探首下望，择物而噬。

    在下方这么多的活人和死人中间，只有方仲还是自由之身，而这正是它们所不允许的，一个只配供奉身躯和灵魂的信徒，怎么可以走来走去，他必须成为土壤。

    空中狂舞的龙头一起展开大口，向着方仲冲了过来，或想用身躯缠绕，或直接想把方仲咬住，群蛇乱舞，狂蟒成灾，一道道蛇躯交替而下。方仲此刻根本不可能把那小女孩救出来，只能先求自保了。

    他纵身躲过一根蛇身的缠绕，一只蛟龙头颅又向他咬了过来，被方仲一剑削断脑袋，剩下的半截蛇身又喷洒着白色水滴，在空中漫无目的的狂舞，反而把一些本来想咬方仲的蛟龙头颅给撞得东倒西歪。

    方仲脚下一点，已落在其中一条蛇身之上，这一条依旧咬住了一个活人不曾松口，并未想对方仲下手，故而横在半空中。方仲火岩剑一挥，已把它砍成两截，然后顺着这后半截的蛇身追踪而下，如果铁塔是这些无形之物的老巢，在救人之前，方仲不介意把它们都斩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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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祭祀圣坛（四）

﻿    ﻿    这棵由巨大铁塔组成的大树似乎也感到了危险，更多的蛟龙头颅从铁塔内伸出，向方仲扑来，虽然这些蛟龙头颅看起来吓人，但在方仲的宝剑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一柄血红色大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横扫而过，那些头颅和肢体如下雨般纷纷落下。

    孙科地地独结球所冷方指帆

    方仲越杀离着大佛也越近，他不但想把这些头颅斩杀一空，更想到那大佛的面前看一看，这双腿之间的玉璧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忽听啊的一声大叫，上空一条魁梧的身影破雾而出，被一只蛟龙一口咬住，人影刚想挣扎，又有几条在空中交缠的蛟龙伸了过来，那人虽然奋力挣扎，但手脚俱被咬住，接着丝丝缕缕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浮现而出，被龙口吸纳着送去铁塔。

    方仲吃了一惊，只道自己是最后一个了，想不到还有献祭之人，再一看那人身形，似曾相识，不是童广又是谁！他怎么也落入祭坛之内了？

    方仲不敢怠慢，飞身往童广扑去，宝剑到此，那些蛇身纷纷两断，童广从空中掉落下来。他并未昏迷，虽然不像方仲看得见这些无形之躯，但地面之上的大致情形看是看得到的，在即将着地时，已翻过身子，重重落到地上，砸的那一处的碎骨四处飞扬。

    紧接着童广而下的又是一条穿着绛红色法袍的僧人，在空中大叫大嚷，与童广一样，还没落到地上，便被数条蛟龙张口咬住。方仲能救童广，可没心思救他了，这位被童广撞下来的倒霉僧人没被摔死，却转眼失去了自由，被吞噬吸纳起来。这僧人身上白光点点，分散在几条龙口之中，整个人不停的抖颤，因为那些蛟龙都是无形之物，看起来他悬浮在空中，在那里手足乱抖。

    童广在原地一跃而起，已从碎骨堆中冲了出来，他看不见周围的那些蛟龙之首，只知在这种地方危险万分，一起来便单掌疾拍，把身旁几个早已死去的人影给打得飞了出去，死尸又被接踵而至的龙头咬住，但转瞬发觉口中之物毫无生气，又吐了出去，再次向童广扑来。

    童广根本察觉不到那些扑来的龙头，只是面带惊惧之色的看着到处都是的死人，直到方仲祭出的宝剑从他头上一扫而过，把数条蛟龙的脑袋砍落，他才惊觉空中还有人在。

    方仲飞身落在他面前，既惊又喜地道：“童大哥，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艘科科仇独孙察所阳由吉冷

    童广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方仲，见他若无其事的一扬手，一道剑光划过，空中雾气翻滚，似乎砍在什么东西上，偏偏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唯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剑光扫过之后，突然溢现而出。

    艘科科仇独孙察所阳由吉冷此时又有几条蛟龙扑来，方仲放出剑光一扫，这才对童广道：“菩萨都是救苦救难，怎么可能拿活人献祭。而且杀这么多人又能干些什么？”

    “你……你……”童广结结巴巴，终于吐出一句：“这里便是祭坛？”

    方仲道：“不错，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铁塔，很是奇怪，有一棵像树一般的庞然大物长在里面，会伸出许多如蛟龙头颅般的触手，而且无影无踪，若非我有法眼神通，几乎看不见，刚才咬住你的便是它们。”

    童广心有余悸道：“怪不得我无法动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相似。咦，蛟龙般的头颅，像树一样，这种树我好像听说过？”

    结不不远情后术战阳帆敌敌

    方仲道：“真有这种树？”

    “有，我也是听那黑鳄上师提起过，佛门有两种奇树，一种便是你要寻找的菩提树了，另一种乃是什么龙树，对了，叫龙化树，但在佛经上只说龙华树。一个是能助人开悟明性的圣树，另一个便是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鬼树，一主生，一主死。”

    方仲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树，菩提树大名鼎鼎，估计这龙华树过于恶毒，故而名不张扬，这才不为人所知。

    童广道：“其实此树也不算无人知晓，只是没有人在意罢了，听闻如来座下有龙树菩萨，他所守护的便是一棵龙华树。”

    此时又有几条蛟龙扑来，方仲放出剑光一扫，这才对童广道：“菩萨都是救苦救难，怎么可能拿活人献祭。而且杀这么多人又能干些什么？”

    童广道：“龙叔菩萨以善施舍为名，和观音大士一般慈悲为怀，所施舍的东西，据说就是他身旁一只水壶中的水，而此水就是龙华树上流出来的。我只知道的这么多，至于龙华树为何要挑那些心智坚定的虔诚之辈，就不得而知了。”

    方仲想起自己所见那铁塔前的大佛，盘坐的双腿前虽然不是水壶，但那玉璧也如盛水的器具一般，顿时喜道：“这便是了，有童大哥此言，此事便不会有错，我的确在前方看到有一尊大佛，而且双腿盘坐，上有一块玉璧，玉璧之中绿光点点，定是那圣水。”

    方仲翻手取出大陀罗法王给自己的那只净瓶，向童广道：“要麻烦童大哥做一件事，有一位小姑娘也困在这祭坛之内，我刚把她救下，若我带的话有些累赘了，如今有童大哥正好可以帮忙，你背着她，由我一路护送，想办法冲出去。”

    孙地不不独孙恨所孤恨考星

    童广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他对莫岚已彻底死心，忙点头道：“那女娃子交给我便是。”

    方仲又与童广返回发现那小女孩的地方，一路之上虽然也碰见几个临死还在低声念叨不生亦不灭的人，但只靠两人显然无法把他们都救出去，而且就算想救都不一定救的，对一个一心以为抛弃肉身就可得永生，踏入极乐世界的人，阻止他献身，无异于和他作对。

    救一个甘心沉沦的人，倒不如去救一个一心求生的人。

    那小女孩自从脱却束缚后，一直躺在碎骨之上，方仲走近时还见到她睁开眼看了看自己，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想笑，只是她连这笑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只是低低道：“谢谢。”

    童广把她背上身后，向方仲道：“现在上哪里去？”

    方仲把手中净瓶一抛又接住，阴沉一笑道：“这么多人献祭只是为了那一点净水，我若不取，定遭天谴。”

    艘仇远地方敌球所孤艘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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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祭祀圣坛（五）

﻿    ﻿    方仲在旁边保护，童广背着那小女孩，往巨大的铁塔而来，一路之上有惊无险地到了那尊巨大的大佛面前。  .  .此佛的双手高举，连同上半身都隐藏在黑雾之中。那巨大的莲花座也有三四丈，四周光秃秃的根本没有着手之处，对困在这里的凡夫俗子自然无法上去，但在方仲和童广眼中并不困难，相续纵身跳了上去。

    莲花座上除了盘膝而坐的大佛之外，居然还盘着无数虬然纠结的巨大根筋，有得粗如水桶，有些细如儿臂，蜿蜒扭曲，从大佛的双腿之上蔓延而上，和那面巨大的玉璧连在一起，如同一株硕大的灵芝。

    方仲道：“童大哥说得不错，这里俱是根须，定是那龙华树的数根。”

    童广赞叹道：“此树长在上面的都是无形肢体，地下的才是有形之物，真不知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方仲用额头之上的法目向周围一看，淡淡道：“我知道，这龙华树吸取的神魂之力。”

    童广愕然道：“我只道他吸取人精血为自己所用呢。”

    “若果只是吸取精血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多的信徒投身在此，完全可以去捉一些有修为根基的人进来不是更好？你不知这些投身进来的人，都是极其虔诚之辈，千辛万苦应召而来，一路之上风吹雨打，硬是靠着执著信念走到了这里。这里每一个人原本都是神魂顽强的信徒，到头来，只是便宜了这龙华树。”方仲感慨道。

    有一种力量也许本来不大，但奉献的人多了，就越来越强大。信念就是如此，信则有，不信则无。

    “童大哥，你在下面等着，我到这玉璧之上看一看。”方仲说完，从背后召出飞鱼剑向童广脚下一插，自己再次飞身往那巨大的玉璧跃去。

    童广放下那小女孩，把飞鱼剑抓在手中，此剑在童广手上只不过是柄普通利器，但用来对付那些并不是怎么厉害的蛟龙龙首还是轻而易举，仗着修为高深，一剑一个脑袋不成问题。他害怕陷入重围，向那大佛的脚下移了移，免得腹背受敌。

    玉璧离着莲花座也有三四丈的距离，方仲双足落到这玉璧上，顿时让这散发着青蒙蒙光芒的玉璧上出现了一阵闪烁，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方仲连忙站住不动，这玉璧光芒闪动了片刻，终于不再有什么动静。方仲小心翼翼踩着这玉璧前进，向那正中间的凹坑走去。

    凹坑四壁光滑，如同打磨的一般，不见有丝毫瑕疵，就在这坑中最底下，竟然长着一株带有两片绿芽的幼苗，幼苗根须直接扎入玉璧之中，隐约可见玉璧下面根须纠结，似乎这幼苗乃是众多根须之上长出来的。

    而在这碧绿的幼苗之上，两片幼芽各挂着两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散发着碧绿色的光芒，照得周围清晰可见，晃人眼目。

    这两滴水珠所散发而出的灵气，便是方仲站在数丈远都感受得清清楚楚。头顶的那些蛟龙在经过这玉璧上空时纷纷拐弯离去，似乎对这玉璧十分惧怕，让方仲暂时不用担心这些杀不尽绝蛟龙前来捣乱。

    方仲手举着大陀罗法王送的净瓶，揭开金色瓶盖，把瓶口缓缓递了下去，那两滴净水就在嫩芽之上挂着，只要轻轻一弹，就会掉落下来。方仲心中激动，正想弹出一缕指风把这两滴水珠收入净瓶，突听头顶之上风声呼啸，似乎又有那蛟龙不畏死的扑了下来。方仲心中奇怪，不是此玉璧让这些龙华树的蛟龙枝条害怕么，怎么又扑了下来，难道见自己即将取去净水，便豁出去了。方仲的火岩剑就在手中，听风声来得急，他扬起手中剑劈了上去。

    只听一声巨响，方仲手中的火岩剑如同砍到一面坚硬无比的铁墙之上，再也砍不下去，随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挟带着猛烈狂风从方仲头顶横扫而下，砰的一声，把方仲从玉璧之上连人带剑打得飞了出去。力道之猛，简直无可匹敌。

    方仲的人还未落下，那些四处都有的蛟龙龙首便蜂拥而来，七八个头颅把方仲手脚咬住，同时散发光芒包裹住方仲，让他空有力量也施展不出，悬浮子在空中不停颤抖。

    在下面的童广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上面那漆黑的浓雾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大佛的头颅已低垂了下来，两只巨大眼睛之中射出血红色的光芒，而打飞方仲的正是一条粗大无比的手臂，那拳头比大殿的殿门还大。

    这守护在玉璧旁边的大佛竟然是活着的

    结远不科鬼敌术陌月考地克

    童广大吃一惊，他看不见这龙华树的枝条，但这尊大佛可不是无形之物，在黑雾之中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庞然大佛，而且威猛之极，还如何抵敌。

    结远不科鬼敌术陌月考地克就在两掌已成合围之势时，方仲周身阴风席卷，两条鬼影一窜而出，只是一闪，便附到了方仲身上。这正是方仲施展了鬼附之身，只是这鬼附之身依旧脱不开无数蛟龙的吞噬，方仲的身影又是一阵狂闪，噗噗两声，两条和方仲一样的身影从空中闪现而出。这两条人影一出现，便各自拿着一柄宝剑，同时出手，嚓嚓数声，把方仲周身缠绕的龙头砍落，在双掌拍到之前，险之又险的落了下来。

    那大佛的血红双目根本没有留意童广，依旧把目光留在方仲身上，只见在雾气之中又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掌，和那把方仲一拳打飞的手同时摊开，向着方仲缓缓拍去。只要方仲被夹在当中，便如一掌打死一只蚊子那样轻而易举。

    就在两掌已成合围之势时，方仲周身阴风席卷，两条鬼影一窜而出，只是一闪，便附到了方仲身上。这正是方仲施展了鬼附之身，只是这鬼附之身依旧脱不开无数蛟龙的吞噬，方仲的身影又是一阵狂闪，噗噗两声，两条和方仲一样的身影从空中闪现而出。这两条人影一出现，便各自拿着一柄宝剑，同时出手，嚓嚓数声，把方仲周身缠绕的龙头砍落，在双掌拍到之前，险之又险的落了下来。

    这两个方仲，一个手举龙吞宝剑的哈哈大笑道：“有意思，这么大的神佛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不知砍掉他的脑袋，这手中的剑闲不闲小。”

    另一个道：“你这笨蛋，要砍他脑袋做什么，他这么大，一定不灵活，只要飞上去戳瞎他的眼睛就可以了，就让他在这里瞎打一气，或者把石壁打破，我们就可出去了。”

    “高明，这么说还真是戳瞎他的眼睛好一些。”

    两个方仲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说着话，而方仲本体却从下面一跃而起，向二人道：“你们两个去缠住他，我去取净水。”

    其中一个方仲冷笑道：“你我都是一样，为何我要听你？”

    “你们谁不听我的，就把谁收回来，我不介意再换一个出来。”

    一听此言，两个分化而出的方仲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此刻那大佛的手掌一下拍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空中顿时落下无数石屑。然后两只手掌一分，各自握拳，向着下方狠狠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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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祭祀圣坛（六）

﻿    ﻿    这巨大的一拳呼啸而来，三个方仲连忙向旁边跃开，只是可怜了周围那些站立的死尸和一两个已处于濒死时的信徒，全都成为了肉饼。猛烈的拳风在砸落处向外翻滚，无数骨头渣子四处抛撒。

    两个真如化身从左右往大佛的两肩上飞去，无数龙华树的无形枝条所化蛟龙纷纷拦截，但在火岩剑和龙吞宝剑的剑光之下，又如下雨一般落下无数躯体、头颅。两道身影先在大佛的胸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踩着粗糙巨石奔大佛头颅而去。

    这尊大佛的的确确是石头所雕刻而来，只是周身被刻上了无数朱红符印，不知借助何等法力，竟然活转过来，而且周身坚硬，刀枪不入。

    孙科地科方结学战月指太封

    大佛双眼射出的暗红色光芒终于注意到了急速靠近的两具真如化身，把头低了下来，抡起右掌，向着前胸就是一拳。两条真如化身灵活之极，早在拳头落下来时便纷纷御剑散开，反而打在大佛自己身上。

    一声巨响过后，大佛浑身震颤，窸窸窣窣落下无数石块。这一拳力量之大，把他自己都砸得差些散架。那个手持龙吞宝剑的方仲哈哈大笑道：“这家伙原来是个蠢货，我们若是多在他身上停留几次，不用动手，他就把自己给打死了。”

    后不远远独敌学战孤秘科最

    后不远远独敌学战孤秘科最两个真如化身从左右往大佛的两肩上飞去，无数龙华树的无形枝条所化蛟龙纷纷拦截，但在火岩剑和龙吞宝剑的剑光之下，又如下雨一般落下无数躯体、头颅。两道身影先在大佛的胸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踩着粗糙巨石奔大佛头颅而去。

    后不不不鬼敌球所月结酷地

    另一个方仲冷笑道：“不见得是蠢货吧，你看那下面！”

    只见下面那玉璧之上，无数碎石砸落而下，方仲闪展腾挪，一边躲避，一边还要保护这凹坑之中的那株幼苗不被落下的碎石砸中，再也没时间去取两片嫩叶上的净水。

    这尊大佛竟然宁可拼着把此次收集到的净水全部毁去，也不愿意落入方仲手中。

    “果然不是蠢货！居然还知道耍计谋。”那个手持龙吞宝剑的方仲气急败坏道：“快戳瞎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二人各自御剑，再次向大佛的头颅飞去。

    这大佛的反应虽然不算很慢，但他有个十分致命的缺点就是盘膝而坐，始终不曾站起来，就如一个贪财的小鬼护着一只聚宝盆，舍不得挪开半步。大佛的上半身和两条手臂就算再灵活，也顾不到全身，两条真如化身早已看出来这一点，竟然拐一个大弯，从大佛的脑后杀了过来。

    大佛竭力扭头，连接大佛头颅的脖颈咔嚓咔嚓之声不绝，无数石头从这上面崩落下来，但转到一半就再也扭不过去。两个方仲一起冷笑着出手，两道璀璨剑光爆发而出，骤然加速，如一道流星般撞在大佛的脸上。

    大佛虽然一直闭着口无法出声，但两道暗红色的光芒却在剑光掩映下闪了闪后，终于熄灭。大佛扭转的头颅，和举手欲拍的姿势同时凝固不同，似乎一瞬间，他就由佛变成了一尊巨大的石像。

    两条真如化身同时拔出插在巨佛眼眶之中的宝剑，哈哈笑道：“大有什么用，还不是成了一堆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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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道：“他原本就是死物，为什么会动？”

    “自然是有人在操控这尊石像。”

    “这么大一尊石像，这么操控的？”

    “我怎么知道，或许这操控之人在远处，也有可能就在这大佛肚子里。”

    二人站在这大佛的肩头之上，十分惬意的互相说话，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

    大佛一停止活动，崩落的大石也终于停了下来，下方的方仲此刻已经一身热汗，那无数的落石有大有小，生怕漏了一颗，把下方的幼苗和净水砸坏，等石头不再落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方仲站在这并不大的凹坑旁边，净瓶还静静的放在一片幼苗的枝叶下面，他弯下身子，把手轻轻一拂，一道微风刮过，那幼苗的枝叶晃了晃，附着在这上面的那一颗散发碧绿光芒的水滴掉落下来，正好落入了净瓶之中。方仲隐隐听到这净瓶之内传出咚的一声响，似乎落入了一件十分沉重的东西。

    方仲伸手把这净瓶一拿，发觉手感竟然沉了不少，这净水看上去只是小小的一滴，居然十分沉重。此刻瓶盖并未盖上，方仲拿在面前一看，只见在这净瓶里面已经被碧绿的光芒照得透亮，一颗水滴正在净瓶内缓缓游走，如同有了灵性一般。方仲赞叹一声，这果然是件奇物，，又转到另一面的幼苗枝叶上，如刚才一般，把附着在这上面的水滴收入净瓶。

    这两滴净水在净瓶内居然互相不会混淆，各自游走，便是碰在一起，也马上分开。

    方仲心下大喜，把金色瓶盖重新盖好，托着这净瓶从玉璧之上跳了下来。

    躲在大佛盘坐的双腿下的童广，在刚才的打斗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落下的大石全都砸到莲花台的其他地方去了，大佛的大腿之下还是干干净净的。见到方仲终于取得了想要的东西，忙走了出来，说道：“方兄弟，圣水拿到了吗？”

    方仲喜道：“不错，我姜伯伯终于有救，这里有两滴净水，大不了一滴用来救人，另一滴便送了给那大陀罗法王，感谢他出手相救，而且他曾经言道，若有多余的净水拿去，还会有重谢。”

    后远地科情孙恨所冷仇陌艘技这巨大的一拳呼啸而来，三个方仲连忙向旁边跃开，只是可怜了周围那些站立的死尸和一两个已处于濒死时的信徒，全都成为了肉饼。猛烈的拳风在砸落处向外翻滚，无数骨头渣子四处抛撒。

    童广面露笑意道：“只是听闻这圣水如何了得，如何神奇，还未见过，且让我也见识一下。”

    方仲把净瓶递过去道：“童大哥尽管来看，只是小心一些，莫要撒了。听大陀罗法王说这净水十分特殊，若非用此净瓶收取，落到其他地方，灵性极易流失。”

    童广道：“我晓得，不敢莽撞。”他的一只手还拿着方仲的飞鱼剑，便把剑还给方仲，自己伸手欲拿，就在这时，他身后有个女子声音幽幽地道：“你不方便，我来帮你拿。”

    声音听起来空洞无比，宛如从地狱传来。

    方仲和童广俱都惊讶地扭过头去，只见躺在大佛脚下的那个羸弱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来到童广身旁，她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低垂着头，，不知为何对这净瓶感兴趣。

    童广道：“还是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他刚一接过净瓶，那小女孩的头突然抬起，圆睁双目，眼中双眸漆黑一片，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同时咧嘴尖笑，表情恐怖，叫道：“我说拿来就拿来！”纤细的手臂突然前伸，一下把已落到童广手中的净瓶抢了过来，同时飞身后退，速度快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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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祭祀圣坛（七）

﻿    ﻿    方仲和童广大惊失色，看着这小女孩如同见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  .  .这净瓶是从童广手中抢走的，他分外内疚与着急，向那小女孩喝道：“快还给我。”他伸开大手，就想去抓那小女孩。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狞笑的面容突然消失，连漆黑空洞的眼眸也恢复了正常人的神采，她愕然看着面露怒容的童广，露出畏惧之色，摇头四顾，吃吃道：“这是哪里？我……我……”

    童广道：“你拿了圣水，方兄弟看重的紧，不要打碎了，快还来。”他走上前去，刚想去拿小女孩手中的净瓶，小女孩的眼眸突然又漆黑一片，冲着童广咧嘴狞笑道：“本法王看守的东西，你也敢来取。”这个声音已经不是刚才那小女孩娇柔的女声，而是一个威严的男子声音。

    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小女孩咧开的嘴中传出来，分外让人恐怖，童广顿时被惊得呆住了。

    身后方仲喝道：“童大哥快闪！”

    话声出口却已晚了，那小女孩已举起右手，左手拿着净瓶，右手成爪，向前一伸，疾如闪电，插在童广胸口。童广惨叫一声，从呆滞中惊醒，惊怒之下一拳向那小女孩打去，下女孩不闪不避，在拳头砸到之前一缩手，血光一闪，已把手抓拔了出来，其手上血淋淋抓着童广胸口的一块血肉。

    童广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鲜血狂飙，但他的一拳也结结实实打在了那小女孩的胸口，只听咔嚓之声响起，小女孩口吐鲜血，羸弱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向后飞出，又撞在身后大佛盘坐的腿上，这才扑通一声滑落在地，俯卧在血泊之中。

    童广捂住胸口，面色煞白，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方仲连忙抢上去扶住童广，见他胸口创伤极重，被挽去的血肉足有拳头大小，已很难愈合了。童广嘴唇哆嗦，伸手指着那小女孩道：“快……快去看一看，别把……圣水打破了。”他感觉十分歉疚，自己实在不应该多事，要看什么圣水。

    躺在血泊之中的小女孩身子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呻吟声，接着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脸如此苍白，一如当时方仲在路上救助她时一般，只是如今嘴角挂着鲜血，眼神更加黯淡，无助的看着方仲，低低道：“大哥哥……救救我……”

    此刻的小女孩根本看不出与以前有什么两样，但方仲和童广在刚才却清清楚楚的看到她凶戾非常，出手救要人呢性命。

    一个如此羸弱的小女孩为何突然之间，就变得可怖无比，而一瞬间又哀哀乞怜。

    此刻站在大佛肩膀上的俩个真如化身，见到这下面忽起变化，也飞身而下，落在方仲左右，笑嘻嘻道：“她怎么了？”

    另一个道：“你不见她被打成这样吗？”

    “奇怪，我明明看见她挖人心肝，出手厉害得很。”

    “时好时不好，这分明是鬼上身。”

    方仲见那小女孩如今确实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向她走近几步，但也不敢过于靠近，柔声道：“小姑娘，把你手中的净瓶给我。”

    那小女孩看方仲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上，也慢慢转首看去，见自己的小手鲜血淋漓，但却抓着一个十分精美小瓶，不由得也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她想把瓶子扔出去，但根本没有力气，只得一松手，让这净瓶轱辘一声滚落在地。

    方仲走上几步，俯身去捡，就在这时，女孩的脸上又浮现出狰狞笑容，纤手一伸，已把净瓶抓在手中，接着伸手一点地，已从血泊之中一站而起，两条纤细的双足奔着方仲连踢不止。

    方仲其实早已有备，见到童广遭遇那还不放在心上，见到女孩的双足连踢而来，他左掌格挡，右手的飞鱼剑划过一道蓝光，径割女孩的头颅。

    小女孩那纤细的双足并没有多少力量，很轻易便被已是鬼化之后的方仲拦住，当她收足再次站立的时候，方仲的剑光已割到她的脖颈，只是蓝光瞬间而止，剑刃微微颤抖，并未一割而下。

    方仲和小女孩对视而立，方仲的眼神复杂，而小女孩的面容狰狞。

    “你怎么不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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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小女孩的口中飘出。

    方仲怒道：“她是无辜的，快离开她。”

    “无辜？进来的人都该死，连你也不例外，所以没有谁是无辜的。”男子的声音一落，女孩的面容之上狰狞之色又消失了。只是一转眼，女孩那无助、痛苦的神色又浮现在娇俏的面容之上，当她看到方仲用剑抵住自己的脖子时，身子颤抖，随时都能跌到。

    可是方仲却不敢去扶。

    方仲身后的两个真如化身突然一起警惕的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已有一圈的人影正慢慢挪动着脚步，围拢在莲花台之下。这些人俱都是被投入祭坛但还未来得及被吸光神魂之力而活着的人。虽然活着，其实也离死不远，一个个神智迷糊，除了还有一点执念相信自己能够永生极乐外，已如同行尸走肉。

    这些人此刻居然都脱却束缚，一个个睁着漆黑的眼眸，面色狰狞，仰头看着莲花座上的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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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领头的是个瘦小的中年人，方仲一眼扫过便认出正是那个小女孩的父亲，他在下方咧嘴笑道：“你杀啊，怎么不杀。”其他人亦开口说道：“杀！杀！”足有上百人围聚在这周围，声音低沉地说道，但这上百人也就这中年人的表情凄厉，其他人虽然站着说话，却脸色木然，如同枯槁。

    这是一个可以随时控制人躯体的对手。方仲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果说自己和阴长生之间还有约束可言，那这个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掠夺旁人的身体，而不用担心反噬的后果。

    两个真如化身闪到莲花座边缘，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冷笑道：“怕什么，大不了多杀几人便是，你下不了手，便由我们代劳。”两个真如化身各持宝剑，首先便对准了那个瘦小的中年人，把剑一祭，两道剑光交差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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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祭祀圣坛（八）

﻿    ﻿    那中年人躲也不躲，在剑光及体时，双目瞬间无神，噗的一声，身躯被两柄剑切成四块，又被火岩剑所挟带的灼热剑气一卷，顿时燃烧成四个火球，滚落在人群之中，反而把来不及躲闪的几个人影也给点着。只是这些人身上着火，依旧抬头仰望莲花座，任凭火焰把自己吞没，同时一股皮肉的焦臭散发开来。

    “不！”那个小女孩在莲花座上看到这一幕，尖声叫了起来。

    两个真如化身祭剑一路横扫，两道剑光在下方划了两个弧形，但凡阻挡在剑光之前的人影俱都被斩于剑下，剑光所过之处顿时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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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手中的剑虽然离着那小女孩不过数寸，可是她在见到下方的屠杀时，竟然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去，方仲不忍杀她，只得把剑一收，看着她踉跄而前，跌跌撞撞的摔倒在莲花座的边缘，她胸口肋骨已被童广打断，此刻不停的在口中吐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下方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大笑道：“就陪你们玩玩。”此人也是原本的信徒一个，但此时却面色狰狞，一身邪气，单掌一拍，一个漆黑手掌从天而降，打落下来。两个真如化身往左右一分，这一掌落在空处，打得碎骨飞扬。

    方仲见真如化身缠住了那个神秘莫测之人，连忙向那女孩走去，心道此时那人附身在别人身上，正好可以取回净水。而且那小女孩实在可怜，若不救治必定毙命。他走到她身旁，轻声唤道：“小姑娘。”伸手去搂，她俯伏在地的身子微微一侧，露出那满含笑意的脸，嘴角却在滴血，面容十分诡异。方仲心知不妙，刚想躲时，小女孩的手掌抬起，一个早已凝聚掌心的法印趁势打出。距离如此之近，方仲避无可避，顿时被打中胸口。

    此印瞬间消失在方仲胸口，只觉得全身法力瞬间运行迟滞，身子沉重，再不复刚才转换之灵，鬼附之后原本是炼气后期的境界，一下子大降，竟然沦为炼精化气期时刚入门的弟子那等修为，连普玄、定观都不如。

    那小女孩从地上一跃而起，手持净瓶咯咯笑道：“中我降魔印，你还有几分能耐，本法王虽然在千里之外无法赶来，但只是一点神念就能够把你们这些人置之死地。”这话时而女声，时而男声，听起来十分刺耳和怪异。

    方仲从未觉得身子如此沉重，他蹒跚着走了两步，那小女孩纵身过来，拳脚齐施，方仲空有飞鱼剑在手，却根本来不及招架，数招即被打倒在地，连飞鱼剑都被踢到一旁，插在莲花座上不停晃动。

    方仲本体修为大降，苦了另外两个真如化身，也跟着修为大落，连真如之身都凝固不了，化作两股阴风回归方仲腰间的葫芦之内。在外的两柄剑无人操持，化作一红一白两道剑光飞回方仲背后的剑匣。

    小女孩仰头笑道：“我有千万化身，只要神念不灭，信徒永在，你就杀不死我。这里的每一个供奉之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分身。”她一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说道。

    方仲怒道：“你到底是谁，莫非就是这海野城的大龙神法王？”

    小女孩冷笑道：“圣坛岂能交给他，这可是佛祖所有的东西，圣水也只有佛祖才能享用，爱赐给谁就赐给谁，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拿去。你们好大的胆子，就敢闯到这里来，大龙神法王这个废物，防范之心如此松懈，若非此地一直有我神念在此，岂非被你们得手，待一会儿一定要去佛祖座前告他一状。”

    方仲听她之言，显然不是大龙神法王，而是另有其人，而且此人神通之诡异，竟然可以在千里之外控制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宛如另一个分身一般。不过这种神念控制的人修为应该会大打折扣，至少堂堂法王，若不是取巧，方仲相信只是两个真如化身再加上自己，就足够对付得了他。可惜如今的自己竟然被一道降魔印打回了原形。

    这降魔印也是地藏六印之一，乃是地藏六大化身之一的除障地藏所有，到如今已出其四。

    远处飞来一条黑影，正是原来与真如化身对战的那人，他显然也是被控制的一个，虽然台下还有很多人仰头上望，但都略显痴呆，显然这神念控制之力也有力不能及之处。但能同时控制两个凡人，并且把他们的修为也一下子提高一大截，也是十分惊人的手段。

    小女孩走前几步，一手举净瓶，另一手拔出插在莲花座上的飞鱼剑，此刻这飞鱼剑只能当作一柄寻常兵器使用，剑光已黯淡了不少，她来到方仲面前，冷笑道：“你这蝼蚁还不配知道本法王的名字，这就去地狱忏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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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她举剑向地上的方仲插落。方仲一咬牙，已用嫁魂术沟通了阴长生，想把他唤出来，岂知那阴长生躲在葫芦之中竟然毫无反应，也不知是睡过头了，还是故意不出，方仲大急，再想叫他时，那剑已落了下来，眼见自己性命不保，旁边一条人影横越而出，一下子抱住小女孩，向方仲喝道：“方兄弟快快动手！”

    那搂住小女孩的正是童广，他因为伤重一直坐在地上闭气休息，谁也没有在意，此刻突然纵起，竟然救了方仲一命。童广虽然是单臂，但他的力量可不小，小女孩被他搂住，顿时面现狰狞之色，奋力挣扎。方仲趁此机会一个翻身已站了起来，顺手夺过飞鱼剑，一道湛蓝寒光奔那小女孩的脖颈便割。

    就在这转瞬，小女孩的眼睛又复清明，痴痴看着方仲道：“大哥哥……”

    搂住她的童广道：“快杀！留她在这里谁都走不出去。”

    看着那女孩的眼睛，方仲确信她此刻真的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是谁，是那个萍水相逢之后，半路救她一命的人，一路上带着她翻山越水，说了许多美好故事给她听的人，分手之时还叫她要好好活下去的人。

    她真的想好好活下去，而方仲也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童广忽地抱住她向前一冲，方仲前伸的长剑顿时刺入那女孩的胸口。

    她的眼眸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方仲和他那前伸的长剑，而长剑却已插入了她已经饱受摧残的身体，鲜血瞬间涌出。

    方仲把眼一闭，手腕一抖，一颗头颅从羸弱的身躯之上被剑光一扫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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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祭祀圣坛（九）

﻿    ﻿    头颅落地，方仲看也不敢再看一眼。

    童广放开无头的尸身，喘息道：“方兄弟，这没什么好内疚的，你不杀她，她就要杀你。”他受伤颇重，此刻站也站不稳。

    方仲目中含泪道：“我知道，她没机会出去了，就算活着也是痛苦，不如死在我的手中干脆一些。只是你我恐怕也出不去了，到那时还不如她。”

    童广终于支持不住，再次坐到地上，向方仲道：“那不如趁着你还有点力气，先给我来一个痛快，把我杀了。你不见那妖人神魂控制的都是哀哀待毙之人么？若不出我所料，等我神志一模糊时，也会被他所控。”

    方仲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那什么佛祖座前的法王真的可用神念控制任何人的话，为什么不一上来控制自己，反而去控制一个本就处于昏沉状态的小女孩儿，可见这神念并未人人可控，至少如自己和童广这等神智清醒，还有法力在身的人，他就没有办法控制。

    莲花座下又传来那个男子的声音冷笑道“你杀了一个无辜之人，心中可有内疚难过？”

    方仲向下一看，只见两条人影站在最前面，其中一条是和自己真如化身交手的人，而另外一个显然是从小女孩身上逃走的神念重新控制的一人。如今方仲被降魔印打中，一身修为被禁，肯定不是他二人的对手，方仲忽地心中冒火，自己明明召唤了阴长生，他为何不应？他再次冲着羊脂葫芦唤道：“阴前辈，阴前辈……”此时有求于人，不得不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好言相劝。

    阴长生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只听他有些懒洋洋的道：“什么事？”

    方仲心道这不是明知故问，但此时也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只得道：“我用嫁魂术与你联系，前辈为何不应？”

    阴长生道：“适才我小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如阴长生这等人，早已是阴身之躯，根本不需要睡觉，此言自然是借口，言不由衷之语。

    方仲虽然知道也没有办法，只得道：“现如今有一个道法十分高明之人，人在千里之外，只靠一丝神念就可控制人心神为他效命，杀不胜杀，防不胜防，我不是对手，只得想请阴前辈出手。你可不要忘了，当初是你答应用嫁魂术作为交换，神通为我所用，借我之身得暂时自由。”

    阴长生冷笑道：“不错，我是这么说过，而且也帮了你不少忙，可是你不要忘了，我愿意出来时，你可以用嫁魂术操纵我，我不愿意出来时，你我两不相欠，还得靠你自己。我所承诺的事你仔细想一想，可没包括一直做你奴仆，我阴长生是什么人，岂能任人摆布。嫁魂术只是你我互相利用而已，我无法夺舍你，你也无法一直控制我，这是一桩很公平的交易。”

    方仲怒道：“这么说，阴前辈是不想让这交易继续下去了？你愿意一直困在葫芦之中不出，然后看着我被人杀了，自己寻机出来？”

    阴长生笑道：“我可以让这交易继续下去，但是你时时都可以横插一手，把本帅替换下去，让我很不爽，所以有必要让你吃点苦头。”

    方仲顿时愕然，如果自己修为很高，无人是自己对手，当然用不上阴长生，可是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依仗阴长生做下了不少事，隐隐有了依赖之心，让自己以为阴长生会随时随地都出来帮忙，而实际上，他不过是个未知的威胁而已。

    如今阴长生以此为要挟，竟然无计可施，而方仲之所以敢单身闯入祭祀圣坛，说到底，便是因为自觉有阴长生相助，心中有了胆气。只怕这阴长生早就打好了这个算盘，在一开始传授方仲嫁魂术时，就想着利用方仲的依赖之心，当一个人拥有无敌的力量时，便不会舍弃不用，这是个极简单的诱惑，无数人心甘情愿的跳进去，而不愿回到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就连方仲都不知不觉的上了当。

    阴长生从未承诺只要方仲一使用嫁魂术，他就会出来帮忙！他和方仲互下的限制不过是在附身时无法夺舍而已，一个久居牢笼的人说他想出去看看世界，现如今给他机会出来看世界，他却又不稀罕了。

    结地科远独敌球战孤阳结鬼

    高明的钓手，诱饵往往都是不经意之间下的，然后让人不知不觉之间享用后，再也离不开他。

    “我可以答应你想办法放你出来，助你重新夺舍还生，哪怕是重回丰都神宫。”

    “啊哈哈哈……”

    阴长生放肆的大笑起来。

    莲花座下两条人影一纵而上，分站在方仲左右，其中一个手中居然拿着一截死人腿骨，冷冷一笑后，弯腰用手指在刚才死去的小女孩尸体旁边沾染了一手鲜血，在腿骨之上写写画画，一道血色符文满布的腿骨出现在他手中，接着向童广走去，单手高高举起，就要向坐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童广头顶拍落。

    方仲喝道：“住手！”他虽然修为很低，也只是让剑法和凝气化符无法使用，但他随身还有许多符纸，此时终于施展了开来，五六张符纸被他从袖中飞出，只是他如今法力不足，只来得及祭出其中一张雷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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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亮眼霹雳顿时打在那人影身上。人影似乎没有料到方仲还有雷咒可以施展，而且神念之力最经不起惊雷震撼，只是一瞬间，那人影被劈得连连后退。

    另一条人影极速靠近方仲，飞起一掌，把方仲打倒在地，冷笑道：“原来你还会咒法，若把你也变作护法傀儡，倒是有些可惜了，去死吧。”单手成爪，直插方仲咽喉。但他的手还未伸到方仲面前，一股猛烈的阴风突然刮起，只是一下就把他给淹没在其中。

    方仲面带冷笑的一站而起，重新拔出宝剑，一道红光一闪，便把阴风包裹住的人影砍成两半。

    另一个被雷咒劈中之人重新站稳身形，怒喝一声，从地上纵起，头下脚上，往童广顶门压了下来，那一根被鲜血染红的腿骨，自然被放在了最前面。

    童广面露一丝哀色，他已无力抵挡，眼看对方压了下来，他居然并不阻挡，反而在那小女孩的无头尸体处一手抓去，把滚落血泊之中的净瓶拿在手中，然后向方仲抛去，喝道：“接住。”

    已被阴长生重新附体的方仲把手一张，从空中将净瓶摄入手中。

    空中那人发出一声惊怒，显然对方仲的突然起死回生而不解，同时见到本该到手的净瓶重新落入方仲手中更是恼怒，他单手一拍手中腿骨，那腿骨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打在童广头顶，童广双眼一翻，张口大叫，面容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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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祭祀圣坛（十）

﻿    ﻿    这道红芒插在童广头顶，又被那人一掌拍下，便如打一截木桩相似，把红芒灌入童广体内。当红芒消失，童广叫声戛然而止，然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方仲只是抓着手中净瓶，神情冷漠，仔细打量着净瓶模样，眼中露出一分好奇之色，对童广遭遇不闻不问。

    虽然另一个人影被杀，但不久就在下方飞起一人，再次跳到莲花座上，冷冷打量着方仲，发现如今的方仲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已不是一个神念寄附之身可以喝道：“明明你中了本法王的降魔印，为何反而功法大进？”

    早已被阴长生重新附身的方仲冷笑道：“你那印只好对付修为比你低的人，比你高的人自然无用。”

    那人影怒道：“若非我只是神念在此，就算是现在的你，在本法王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方仲仰头笑道：“好大的口气，敢这么跟本帅说话，你说我是蝼蚁，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鬼鬼祟祟，靠糊弄一群愚民来作威作福，不过是一条以佛为寄生之体的蛆虫。”

    两条人影大怒，喝道：“污蔑我佛，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佛的厉害。”二人并未冲杀而来，反而同时招手，一个人对着躺倒在地的童广一指，喝道：“起！”童广双肩一动，接着霍然站起，紧闭的双目一睁，原本是黑白眼眸的眼睛已成了血红之色，一股凌厉煞气从他身上勃然而发，噗噗两声响起，各有两条黑气所凝的粗大的手臂从童广肋下伸出。此时的童广因为断了一臂，成了三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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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人向莲花座下方一招，顿时人影飞空，数十条面目狰狞的人从下方飞跃而来，密密麻麻，向方仲攻了过去。

    方仲冷冷一笑，身上黑气一滚，化作一颗硕大的黑球，向着空中撞去，那些杀奔而来的人影当之披靡，被黑气一裹就成为一具干尸从空中落下。一时间无数人影毫无抗拒之力的都被方仲吸取了仅剩不多的精血，成为一具具干枯尸体，而那诡异神念对此毫无办法。

    “这是下浮屠鬼道法，如此厉害的鬼道法，未听说过佛祖座下另有传人，你一定是大陀罗法王的弟子，也只有他那古怪脾性才敢背着佛祖乱传佛法。”

    二人一见方仲变得如此厉害，转眼就看出了门道，其中一人居然直接叫出了下浮屠鬼道法的名称，连与大陀罗法王有关的可能都说了出来，可谓眼光毒辣之极，虽然揣测有些偏差，但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的确能够查到方仲和大陀罗法王的头上。

    方仲所化黑球气势万千的重新砸落地上，当黑气消失，方仲把目光投了过来，冷冷一笑道：“本帅听你们刚才之言，倒真对你那口中的佛祖有了点兴趣，若是他愿意请我去坐上一坐，我也不是不愿意答应。”

    “想让佛祖请你？阁下看我不过一神念之体，修为不高，就看不起本法王，等我真出现在你面前时，本法王要让你后悔说出这句话。”

    往日的尊严被方仲羞辱后，二人不顾一切的一起扑了过来，同时被灌顶的童广也大吼一身，气势汹汹举拳就打。

    方仲把双掌举起，连续两掌打出，巨大的手掌一下便把那二人淹没，然后一把抓在掌心，噗的一声响，如捏爆一只臭虫一般把二人直接抓成了肉馅。阴长生的实力绝非这两个被神念控制，连炼气后期修为都不到的人能够抗衡，这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当童广也杀到近前时，方仲目露怜悯之色的看了一眼他如今的模样，在他一拳将到头顶时，一掌打出。

    蓬的一声，如此近的距离，方仲又是全力而发，童广在巨大的掌劲之中先是衣衫尽碎，随后四肢折断，化作万千碎块，飘洒在莲花座上，把大佛盘坐的左腿都染红了一大片。可怜童广被打了个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其实童广被灌顶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所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皮囊。

    方仲放声大笑道：“什么祭祀圣坛，让本帅毁了他！”把身子一摇，两条真如化身再次出现，各拿火岩剑、龙吞剑，在这祭坛之地展开了一场屠杀！

    神念虽然不灭，但不管他附在谁的身上，只要一出现，就被方仲拿剑砍成粉碎，三道巨大的剑光在黑雾之中纵横来去，搅得下面无数尸骨再次化为了粉尘。龙华树无数化成蛟龙的枝条也遭了殃，在剑光横飞中纷纷折断。

    一个愤怒之极的声音再次想起道：“我记住你了，等再见到你是定然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希望你能活到再见本法王的那一天。”一条人影从地下尸骨之中一窜而出，直向上方飞去，迅速消失在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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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冷笑道：“本帅会怕你？”他正要飞身追出，忽地站住，自言自语道：“什么，你要我毁了此树？”

    “作孽太多？你真是妇人之仁，这种吸取人神魂之力的东西谁不把它当成宝贝，若当年我也有时，定然也藏起来不被人知道。而且此树和我鬼道法并无区别，它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你取的这净水就是这些人拿命凝结而出的，以千万人成就一人，正是天理。我可舍不得把这树就这么砍了，不过你提醒了本帅，若是我能截取他一截枝干自己培育，岂不是很好的主意，将来重回丰都神宫，我就种在那里。”

    方仲嘴巴露出一丝狞笑，再次飞身向那巨大的铁塔飞去，他来到塔基之下，从第一层的塔室进去。这塔室之内一根巨大的黑木高耸，顶端直插铁塔上方。而在巨大的黑木之上，无数蛇身一样的触手依旧在不停的扭曲蜿蜒，这些蛇身的末端就连接在巨大的黑木之上，似乎突然就长出来的一般。

    方仲皱眉道：“这真是不好办了，似乎没有枝桠，还怎么截它一根去栽培，此树这么大，本帅不可能拿得出去。”他绕着这巨大的黑木飞了一圈，发现真的毫无办法，不禁生起气来，召出方仲的剑，往巨木之上插了下去，冷笑道：“那我就先挖一大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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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地科方敌球接阳主术我方仲皱眉道：“这真是不好办了，似乎没有枝桠，还怎么截它一根去栽培，此树这么大，本帅不可能拿得出去。”他绕着这巨大的黑木飞了一圈，发现真的毫无办法，不禁生起气来，召出方仲的剑，往巨木之上插了下去，冷笑道：“那我就先挖一大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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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世为人（一）

﻿    ﻿    此木算不得多坚硬，而方仲的剑都是血炼过的，在阴长生借方仲之体施展时，已不下于神剑之威，被阴长生拿宝剑几个砍削，终于挖下来手臂粗一根木梁，黑乎乎十分沉重。  .  .木头之中隐隐一丝阴煞之气缓缓飘出，触手冰凉，如同一块漆黑寒玉，被他顺手抛入了背后剑匣之中，勉强能够放下。

    巨木被挖开的地方流出点点滴滴的清水，饱含灵气，虽然无法和收集到的两滴净水相比，但此水也比那些号称灵泉灵液的东西要强不少，阴长生也不客气，把双掌前伸，掌心之中一个法力而成的漩涡迅速旋转，开始抽取从这创口流出的清水，无数星星点灯的水滴被漩涡卷送而出，送到了方仲的口中。

    这根巨木无数的枝条上光芒迅速暗淡，连化成蛟龙的头颅蛇身都无力的垂了下来，只是一会儿时间，那巨木上的灵气大减，阴长生再加大法力，也没抽取出多少的这种清水。

    “便宜了你这小子。”方仲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后，从塔室内飞身而出，又回到那尊大佛处，他踩在这大佛的肩膀之上往下一看，居然发现玉璧凹坑中的幼苗已消失不见，里面空空荡荡了，看来自己这一通瞎搞，让这龙华树元气大伤，在看四周，原本在黑气之中有无数蛟龙龙首，此刻一条也没有，却都无力垂挂在满布骸骨的地上，宛如躺满了巨蟒尸体的深渊。

    “哈哈哈，本帅若是就在这里布下一个鬼冢，让此地成为我一介巢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若是这样的话，我不用回丰都神宫，就可以出来了。”

    阴长生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此地无人是自己对手，就真布下这鬼冢又有谁能拿自己怎么样，至于方仲，只要他一收回自己，旁人下来他又不是对手，还得依靠自己去对敌，这样就不愁他不敢听命自己，这样的条件和地方，正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

    他正想提剑在这周围石壁上刻下鬼冢符咒，猛然头顶之上一股惊人之极的威压笼罩而来，周围的黑气霍然一沉，仿佛全都重了几分，下方无数枯骨更是咔嚓之声不绝，被这惊人威压压碎。

    方仲面色一变，有如此威压之人，简直已强过了自己出来后遇见过的紫阳真人、岳光祖等人，或许还要更强上几分，就是那卜夷散人只怕也要有所不及。

    “什么人？”阴长生的声音喝道。同时一掌上扬，一个巨大的骨爪迎头向上抓去。

    黑雾之中霍然闪现出两个大如灯笼的巨眼，散发着道道精光，翻滚的黑雾受不得巨大的气势压迫，向四周一分，露出一条浑身都是青色鳞甲的青龙，此龙绝非幻化而来，而是实实在在一条真龙，前足露出锋利如刀的四爪，两根粗大的龙须之上还串着两颗金珠。就在这巨大的青龙头颅之上，一个有如帝王般高拔挺立之人，正怒气冲天的目视下方。

    怪不得威势如此之大，一个修为惊天的人再加一条极其罕有的青龙降世，任谁都要大吃一惊。

    见到阴长生所打的骨爪抓来，上方之人一声冷哼，足下青龙扬起前爪，两个四爪龙足向下一扫，咔嚓一声巨响，骨爪被抓得碎裂开来，直接消失在空中。此人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就继续乘龙而下，同时怒喝道：“胆敢闯我圣坛，还搞得如此模样，本法王追你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方仲迫于其势，双目瞳孔一缩，但阴长生的声音依旧十分狂妄地道：“会说狠话的人本帅见得多了，但真正拿我怎么样的人，到现在还未出世，你也一样。”

    “那就让你知道本法王是随便说说的，还是真的可以把你碎尸万段。”龙首之上站立的人大怒，他手中拿着一根法杖，杖头也是个龙头，高高举起，然后向下砸落。空中一根闪动着雷霆光芒的巨大光柱横扫而下，如同一道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雷龙。

    光柱所过之处，黑雾消失，碎骨化为尘埃，一切阻挡的东西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方仲身上也爆发出无穷无尽的黑气，在黑气之中，三条人影出现，各自拿着一柄宝剑，剑光闪闪，齐声大喝，璀璨耀眼的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空间，与向下横扫的光柱相继撞到一处。

    红色剑光转眼崩溃，湛蓝色的剑光相持了半刻后也接着暗淡消失，只到白色剑光再砍上去时，两者终于相持了片刻，然后白色剑光也一闪的消失，已变得暗淡的光柱依旧扫落，砸还黑气裹身的方仲之上。

    随着一声闷哼响起，方仲从黑气之中一闪而出，电闪般往圣坛周围的石壁飞去，双足一点石壁，人已如穿天之鸟般飞了上去。

    “哪里走！？”

    大龙神法王收回手中龙头法杖，此法杖的杖身之上，隐隐有三道剑痕，可见对方的剑刃一样犀利非常，同样让自己的宝贝受损不轻。如此厉害的对手让对方闯入祭祀圣坛大肆捣乱，若不除去，实乃心腹之患，他驾驭青龙一个转辗，巨大的龙身在大佛头顶盘旋而过，这原本看上去十分空旷的祭祀圣坛都显得十分拥挤，强烈的劲风不但让那些黑雾四处消散，便是下方无数枯骨也被刮起的尘埃逐渐掩盖，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还有无数人活着，期望能够奉献肉身，永登极乐。

    方仲去得快，大龙神法王也不慢，二者一前一后从祭祀圣坛冲了出来。

    方仲破雾而出，出现在第七次法台的上空。

    早就守候在平台上方的黑鳄上师、莫岚等人见到首先出来的不是大龙神法王，而是方仲时，无不大吃一惊，黑鳄上师一眼就认出了方仲，喝道：“是你？”

    阴长生可不认得他，他也无暇去管周围这些人，见下方黑雾翻滚，那大龙神法王即将冲出来，忙向下狠狠一掌拍出，打得整个祭祀圣坛都一阵颤抖，祭祀圣坛的黑雾之中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黑鳄上师右掌一举，凝了一个接引印向方仲打来，方仲化一道黑风狂卷而过，那掌印打去，如石沉大海，反而被方仲揪住法袍，随手一抖，便扔到了祭坛之内。黑鳄上师四肢乱晃，怒骂着消失在下方的黑雾之中。

    莫岚几乎看傻了眼，此时的方仲不可一世，竟然连黑鳄上师都不是他一合之将。

    方仲眼光一扫，便落在一个黄袍僧人身上，接着举掌一抓，空中一个黑漆漆大手一把就把那黄袍僧人抓住，其他僧人怒喝着杀了上来，被方仲放出剑光一通乱砍，这几个僧人手中法器破碎，惨叫着或翻入法台外的大海，或也栽入祭祀圣坛之内。

    方仲从抓来的黄袍僧人身上搜出一面金色佛牌，一抖手，也把那黄袍僧人向刚刚冲出黑雾的大龙神法王抛去，然后化作一道黑光向笼罩整个法台的黄色结界撞去，黄色结界破开一洞，方仲的身影在那洞口一闪，便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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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再世为人（二）

﻿    ﻿    大龙神法王所在的海野城大殿内，大龙神法王高高上坐，在他旁边站立着一个形容枯槁的黑衣人，正是从祭祀圣坛逃出来的一具神念附身。

    而在大龙神法王宝座下方，黑鳄上师和那黄袍僧人齐齐跪倒在地，反倒是莫岚站立在一旁。

    只听大龙神法王道：“你们这些废物，让人混入祭祀圣坛而不自知，若非大威德法王及时告之与我，只怕那祭祀圣坛被人拆了，你们都不会察觉。”

    黄袍僧人磕头如捣蒜，惶恐道：“当时此人易容而来，和其他信徒别无二致，弟子才没有发觉。”

    大龙神法王怒道：“是你自己疏忽，还敢狡辩，你若亲自用法力查探一遍，他岂能得手。本法王可不会宽待玩忽职守之人。”他把手掌一抓，那远处的黄袍僧人顿时被摄了过来，被他一下抓住脖颈。黄袍僧人大惊失色，哀告道：“法王饶命……”

    大龙神法王手中一用力，喀嚓一声，骨骼折断之声响起，那黄袍僧人脑袋歪斜，双目凸出，已惨死于大龙神法王手下。远处的黑鳄上师吓得低头一哆嗦。

    一旁的黑衣人淡淡道：“圣水已是被偷，那偷水之人修为之高，你也见到了，再怪他们无能也是无用，还是尽早查出此人是谁才是。”

    黑鳄上师连忙跪倒磕头道：“弟子认得此人，曾经和他交过手，我手掌上之伤便是他打的。”

    大龙神法王冷哼道：“你说你手上之伤被东土一个高手所伤，可是你已然拼着性命不要，把他给杀了，怎么此人又到了这里，莫非你竟然欺骗本法王。”

    黑鳄上师额头冒汗，他急于想减轻罪责，居然忘了自己的确在大龙神法王前面吹过牛，说把方仲给打死之事，只因为海野城离着东土千万里，自己胡乱说一遍也没人能够追究，谁能想到天下偏有如此巧的事，人家也到海野城来，而且修为大进，连自己都不是对手。

    黑鳄上师辩解道：“想是他诈死，逃过了我等耳目。”

    一旁的黑衣人冷笑道：“诈死？凭那人的修为，你诈死还差不多。大龙神法王不必问他，只我看到的便知上师根本不可能是他对手。不过我也有一个疑惑处，一开始那人的修为不是很高，被我用计打中降魔印，眼看就可杀了他，却突然之间又功法大涨，连我都不是对手。以我的眼光看来，这其中有些古怪。”

    此时那站立旁边的莫岚向上一拱手道：“弟子倒知道些他的底细。”

    “哦，你却认识？”大龙神法王道，但转念一想，若都是东土而来，的确有这可能。

    莫岚道：“此子名为方仲，原本是昆仑弟子……”他把认识方仲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恨恨道：“他来这海野城偷圣水，我是知道的，只以为不帮他自然可以让他知难而退，也算是顾念一点昔日恩情，谁知此人这般大胆，竟然真的混入祭祀圣坛，偷去圣水，这倒是始料不及了。弟子早知如此，在当时就该出手抓住了他。”

    大龙神法王冷哼一声道：“你打得过他吗？不过本法王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想偷圣水的又非只有他一人，还不是想想罢了。”

    黑衣人道：“那方仲前后反差极大，若我猜得不错，只怕他也如我一般，是另有人附身之后，这才功法大进，从你我手中逃脱。”

    大龙神法王道：“也有可能，既然已知其姓名样貌，只要还在我八方幽都，就不愁抓不住他，快给我画影图形，传至各处寺院，务要寻出此人。”大龙神法王一吩咐，自有人马上去做此事，侍立在大殿下方的几个僧人急忙走了出去。

    那黑衣人道：“龙华树遭遇大劫，只怕没有百年的时间，休想恢复元气，此事关联重大，你我都要向佛祖请罪，我先走一步。”他把话说完，接着两眼一翻，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刚才还是一个活人，如今不过是具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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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龙神法王听到请罪之语时，头上冠冕之中射出两道精光，怒道：“还不快去给本法王查出此人行迹！”

    一人一兽在平原之上如乌云卷地一般向前急赶，方仲伏在狰狞兽背上，面色苍白，不住颤抖，一副不堪忍受之态。眼见前方高大的佛城在望，他紧咬牙关，直奔城门而来。

    度国城中，那宏伟大殿之后的偏僻佛堂，方仲的身影在门口突兀闪现而出，滚倒在地。

    昏暗的法台上那大陀罗法王早已站了起来，他一闪身便从法台之上落到了方仲近前，看到方仲痛苦模样，一指点入方仲眉心，一道光华一闪，方仲终于平静了下来。

    看着昏睡过去的方仲，大陀罗法王那一黑一白的双眼伸出两道红白光芒，在方仲身上扫来扫去，最终在他腰间看到了净瓶，他一招手，已把净瓶拿入手中，轻轻揭开瓶盖一看，那一边的笑脸露出了满意之色，而另一半的怨脸却更显阴郁。

    两滴净水在净瓶之中转来转去，发出的碧绿光芒从瓶口射出，照耀得大陀罗法王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青光。

    大陀罗法王再次手灿莲花，冲着方仲打出了一个甘露印，此印一入方仲躯体，一缕缕真气连同点点白光同时在方仲身上浮现，并且逐渐被真气梳理和吸收，重新灌入到方仲体内。大陀罗法王就站在旁边，不时指出如风，把方仲那不知为何左冲右撞的真气归入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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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大陀罗法王重新回到法台之上，静静等着方仲的苏醒。

    昏沉的灯光下，方仲终于睁开眼来，看着有些熟悉的殿堂，缓缓站起身，扭头看向法台。大陀罗法王依旧斜倚着身子，以手支颐，看到方仲已醒，这才淡淡道：“你做得不错，这净水本法王已拿了，那净瓶之中有两滴，其中一滴便用来为你救人，而另一滴却需送给我。作为回报，本法王助你理气归元，把你身上乱窜的真气都压服了下去，你可以查一下腹中气海，比原来如何。”

    方仲试着感受自身真气，只觉充盈之极，比原来高出数倍，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已经踏入了练气后期，那气海之中的真气稠密之极，几乎已凝出水来。方仲又惊又喜，愕然道：“为何会如此？”

    大陀罗法王道：“若我猜测不错，分明是你吃了什么东西，这才让你功力大增，只是你却来不及把之吸收消化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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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再世为人（三）

﻿    ﻿    方仲顿时想起阴长生在那祭祀圣坛所干的好事，他把整棵龙华树开了个口子，在其中吸取精华，尽都灌到自己的肚子里。阴长生附身在自己身上出来后，也未解释此事，而方仲又急于赶路，直到半路之上突然真气乱窜，他还道这是那降魔印之故，强忍着剧痛赶到度过城，一路奔波已疲惫不堪，等想要收拢真气时才发现晚了，不但全身多出来许多未知的混沌之气，更是连自己的真气也被搅得乱七八糟，横冲直撞，已是走火入魔的前奏。

    如今自己安然无恙，而且平白修为大进，自然是大陀罗法王相助之功，方仲虽然吃了点苦头，却还是值得的。方仲感激道：“多谢法王相助之恩。”

    大陀罗法王淡淡一笑道：“不必谢我，我取你一滴净水，再助你理气还原，那么便算是两厢抵过，你我各不相欠。”

    方仲点头道：“是。”其实一滴净水极其珍贵，大陀罗法王救方仲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是他赚了一些，但方仲有求于人，自然当无不允了。

    大陀罗法王道：“如今还剩下一事，便是救你那化兽之人恢复人形。他如今在何处，本法王即刻便去救他，了你心愿。”

    方仲大喜道：“晚辈从海野城直接来到度国城，还未去我巴师叔那里，但他留下口信，就寄宿在度国城不远的部族之中，待我找到他们时，再来请法王过去。”

    大陀罗法王点头道：“不用你来请，只要你找到他们时，把本法王送你这块石头打碎即可，我便知你们在何处了。”说完，法台之上浮起一块手掌大的石头，缓缓飞到方仲头顶，然后落了下来。

    方仲接住了一看，这只是一块略微平整的顽石，但在石头表面却画着红色符文。方仲把这块石头收了，向大陀罗法王告辞。

    待方仲走后，大陀罗法王又拿出净瓶，仔仔细细的看着两滴净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法台旁边风声一响，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出现在大陀罗法王身后，他冷冷道：“你还想再试一次？”

    大陀罗法王头也未回，似乎早就知道他在旁边，淡淡道：“当然要试，你我本为一体，如果能合二为一不是更好。”

    那戴面具之人冷笑道：“合二为一？是你想杀了我吧？”

    “也许你杀我，也许我杀你，但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杀来杀去，还不都是一样。”

    那戴面具之人冷冷道：“你我都不是他，就算你杀了我，只怕也渡不得大劫！”

    ……

    两个大陀罗法王静静的都不说话，在身后的灯光照耀下，法台之上的两条人影在地上投射在一起，火光闪动，人影也跟着扭曲，两条人影就变成了一条狰狞扭曲了的人影，人影的本来面目早已模糊不清。

    方仲出了度国城，找到进城时留在外面的狰狞兽，向着巴文吉所说的地方寻去。

    经过一日一夜的奔波，果然在巴文吉所说之地看到无数顶毡帐分布在草原之上，一群群牛羊悠闲地在草地上吃着青草，一群牧民骑在马上在远处驰骋，似乎在追逐着一匹野马。

    方仲还未走进这些部族的毡帐便被人发现了，两匹骏马迅速奔来，方仲先跳下狰狞兽，走前几步，免得这两匹马靠的太近，被狰狞兽的煞气一冲，反把马上的二人给掀下来。那二人逐渐靠近，座下马看到狰狞兽时，已经惊得不住的嘶叫，马蹄乱踩，不肯上前。

    来的二人都是身穿长袍的年轻人，见方仲自己走了过来，忙拉住马缰，见他身后狰狞兽十分凶恶，顿时露出恭敬之色道：“尊贵的客人，你来我们部族想要什么？”

    方仲温言道：“在下是来找人的，不知两位大哥可认识我师叔巴文吉，他长得十分魁梧，络腮胡须……”方仲把巴文吉、梅玉茹的样貌描述了一遍，那巴文吉或许相似的人很多，但方仲一说梅玉茹的样子，两个年轻人顿时目中放光，笑着点头道：“知道，知道，我们部族从来没有见过像仙女一样美丽的姑娘，你说的一定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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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年轻人迅速回马向远处的几顶毡帐跑去，不久从毡帐之中走出来一群人，向着这边走来。

    方仲早已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巴文吉和梅玉茹，而渡危和姜文冼所化怪兽却不在这里，想来是生怕惊了旁人，另外安置了。在巴文吉和梅玉茹的旁边，陪伴着一位老者，穿着贵重的皮裘，慈眉善目，应该是此地的族长。

    众人来的方仲近前，巴文吉越众而出，面带期盼之色，向方仲道：“方师侄，此去海野城结果如何？”

    方仲微微一笑道：“幸不辱使命。”

    巴文吉大喜，和梅玉茹对视一眼，均都露出欣喜之色。梅玉茹道：“那大陀罗法王可曾答应什么时候来救姜师兄？”

    方仲道：“他给了我一块信物，若我们准备好了，随时都可召唤他前来。”

    巴文吉道：“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把姜师兄恢复人形，到时我要与他好好喝一顿酒，想当年他的酒量可是连我也自愧不如。”

    方仲也不欲拖下去，谁知道那大陀罗法王从自己这里取去净水之后，会不会又反悔不救，虽然看上去他不像是个言而无信之人，但世事难料，还是尽早把姜文冼之事办完才好。

    方仲又见过那个部族的族长，老者十分慷慨，邀请方仲进帐，众人济济一堂喝了通美酒，那老者还让部族之中的少女为方仲跳了一支舞蹈，看着眼前苗条娇小的身影在有节奏的拍击声中翩翩起舞，方仲忽的心中一痛，想起自己在去海野城路途之上遇上的那个小女孩，她本来也应该这样无忧无虑的又唱又跳，在欢声笑语之中展现自己最美丽的一面，而不是三步一叩首的前去拜什么龙神大佛。同样如此的还有那童广，若无他临死时把净瓶抛来，说不定又会被那诡异神念抢走，可惜自己救他不得，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灌顶，成为傀儡一具，又死在了阴长生之手。

    酒终人散，等到夜色有些黑了，巴文吉带方仲来到远处一座毡帐，那帐门敞开着，正好可见渡危正在调弄着姜文冼所化怪兽，把一根骨头抛来抛去的引逗它过来抢食。

    方仲暗叹了一口气，向巴文吉道：“我这就把大陀罗法王召来，请他出手助姜伯伯恢复原形。”他取出大陀罗法王所赠石头，轻轻一捏，这石头啪的一声开裂，石头表面所画红色符文顿时化作一道血光，向空中飞去，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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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再世为人（四）

﻿    ﻿    数个时辰之后，昏暗的天空之中划过一道乌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向着方仲所在之处落了下来。

    遁光敛去，一个头戴鬼面具、项挂珠玉、身披镶金法袍的陌生人出现在方仲面前，此人不知不觉间散发的气息和随之而来的凝重的威压让方仲和巴文吉大吃一惊。方仲只觉得腰间葫芦之中忽然一动，似乎那阴长生也在其中起了什么反映，不过此时也不是相问的时候，他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只觉对方危险之极，修为深不可测。

    那人影忽然一分，化为两条人影站在众人面前，其中一个半边面孔各不相同的，正是方仲见过的大陀罗法王，而另一个戴着鬼面具、身披镶金法袍的人却是当初把净瓶送到自己手中的人。

    这二人竟然能够时分时合！方仲虽然惊奇，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向那半边面孔各不相同的大陀罗法王施礼道：“晚辈见过法王。”

    大陀罗法王点了点头，问道：“需要我出手相救的人呢？”他不解释为何还有一人和他同时出现，方仲和巴文吉虽然疑惑，也只有把疑问放在心中。巴文吉道：“在下这就把他带来。”

    巴文吉回返毡帐，不久便见渡危不情不愿的带着姜文冼所化之兽走了过来。那怪兽跟在渡危身后，见到几个陌生人出现，顿时眼中露出凶光，低低吼了一两声。渡危道：“你们真是多事，他好好的跟我在一起，无忧无虑，又变什么人。人有什么好，勾心斗角，争斗不息，只会活得更痛苦。”

    巴文吉道：“师叔又胡说了，人不好，难道当野兽才好？只要想得开了，做人的乐趣远要胜过了做兽。”

    虽然巴文吉说得简单，但这世上能够想得开了的人真的不多，所以有很多人便时常感慨做一块石头、一根稻草、一只野兽，必定胜过做人许多。

    大陀罗法王看了一眼跟在渡危身后的怪兽，淡淡道：“便是他么，怎么看起来已失去神智很久了，一点人气也无。”

    方仲忙道：“正是，不知还有何困难之处？”

    大陀罗法王道：“化兽越久，本法王所耗的法力便越多，自然时间也要久一些。你把他带到空旷之处，我好方便施法。”

    巴文吉和渡危把兽引到一处地面平坦，周围没有草木的地方，然后各自退开数丈，大陀罗法王绕着此兽走了几步，向另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道：“开始吧。”

    那戴着面具的人也来到怪兽不远处，与大陀罗法王成左右之势站在怪兽前后。

    二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一股极强的气势从二人身上逐渐扩散而开，笼罩住周围数十丈方圆，连草原上刮起的微风在这股威压之下也消失无踪，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在这方天地之中，一草一木，一水一微尘，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他们二人掌控之中，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让无匹的威压降临而下，让旁人畏惧、屈服，不用动手便已落败。

    方仲和巴文吉、梅玉茹等都露出一丝惧色，那大陀罗法王的修为之高，生平罕见，比之当年的彤霞大师只高不低。连那渡危也面露慎重之色，看向大陀罗法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惧。

    被围在中间的怪兽立刻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烦躁地在原地转着圈，不时恶狠狠瞪着大陀罗法王。

    那戴鬼面具的人从袖中一翻，方仲用来收集净水的净瓶出现在他手中，接着指尖一挑，瓶盖已自动打开，一道碧绿的光芒从瓶口冲出。方仲知道那正是净水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无数人的神魂之力，最后不过凝聚成这么一滴水珠。

    托住净瓶的手掌轻轻在底部一拍，一滴散发碧绿光芒的水滴从瓶口一跳而出，然后被那戴面具之人伸出左手指尖轻轻一点，水滴如箭般飞射而出，向怪兽打去。

    水滴的去势极快，碧绿的光芒一闪，已落在了怪兽的头顶。怪兽怒吼一声，轮起利爪向戴面具之人抓去，但是对方人影一晃，便已退出数丈之外，这一爪顿时落空，它正要追击这敢于冒犯自己的人时，头顶之上黑影一闪，大陀罗法王不知何时已飞遁到空中，伸掌向下击落。这一手法，和方仲所见的灌顶有些相似。

    大陀罗法王这一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怪兽头顶所落的水滴之处，那额头之上绿色光芒爆亮，水滴竟然就在这一掌之间印入额头之中。

    这一掌力量极大，打得怪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前爪抱头，趴伏在地。

    后仇地科情艘学接孤月孙

    两条人影绕着怪兽不停游走，当怪兽挣扎着站起来，想用前爪去扒额头绿芒时，必定会出手相击，打得他向旁一扑，无法伸手去理那逐渐深入他头颅的绿色光芒。

    虽然大陀罗法王是在做法相救，但看到姜文冼所化之兽被人打得东摇西晃，嘶叫连连，众人还是心有不忍。

    结仇地远方后术陌孤方通太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那净水所发光芒终于全部没入怪兽头颅，而此时的怪兽已被打得摇摇晃晃，支持不住了，在发出一声长嚎之后，扑通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

    方仲正想过去一看，大陀罗法王却把手一拦，淡淡道：“且慢，这才是开始。”另一个戴面具之人虽然不说话，却手上不停，迅速打出一道碧绿火焰，一下落到怪兽身上，这火几乎感觉不到灼热高温，反而有一股阴寒之气，乃是鬼火。

    怪兽本已疲惫的躺倒在地，在鬼火一落到身上时顿时再次挣扎呼号起来，只不过那最初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如今听起来竟然有一点像人声。鬼火迅速烧灼去怪兽身上长出的鬃毛，甚至连嘴中两根獠牙也逐渐在收缩变小。一条初具人形的身影终于模糊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方仲看着这依稀有些相似的身影，目中再次落下泪来。大陀罗法王道：“要恢复人形便要把兽丹炼化，你不用担心他性命有什么危险。”

    碧绿的火光之中，那裸露在外的粗糙皮肤逐渐变得光滑细腻，而早已变形的头颅和四肢也不停萎缩。陀罗法王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打出数道鬼火，让那具身体的变化再加快了几分。

    当笼罩人影的鬼火被大陀罗法王收回手中后，一条光滑人身躺在了地上，他双目紧闭，已如睡着了一般。

    巴文吉忙道：“快去拿件衣服来。”梅玉茹转身回去毡帐，捧出来一件长袍，巴文吉拿了，亲自披在了身无片缕的人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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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再世为人（五）

﻿    ﻿    眼前的人影在方仲眼中依稀还有着当年姜文冼的模样，但化兽这些年无知无觉，就算恢复了人形，也依旧显得十分陌生。姜文冼的脸更显得沧桑了不少，而且蓬头垢面，乱糟糟的胡须如一丛草长在下巴上，他紧闭双眼，双眉紧蹙，也不知在这恢复人形重新得到神智的这一刻，在想些什么。

    大陀罗法王收了法术，向着方仲道：“他刚恢复过来，还有一段昏沉时候，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他就会逐渐想起当年的事来，不过他化兽太久，神智受损太重，虽然救了回来，是不是遗忘了些什么事，谁也说不准，这可非我能够做到的了。”

    方仲感激道：“多谢法王出手相救，能够把人恢复过来在下已经很满意了，就算有些许缺漏也没什么要紧，我自会小心照顾好他的。”

    大陀罗法王点了点头道：“既然你我约定已完，这就告辞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取圣水之事已经事发，日后出行可要小心在意，本法王可以睁一眼，闭一眼，旁人却不一定会，还望你不要泄露说是我让你去取的圣水，更不要说本法王也取了其中一滴。”

    方仲愕然道：“事情传得这么快？不过法王放心，此事我会守口如瓶的。”

    大陀罗法王转身向着那戴面具之人走去，淡淡道：“这里的事已完，剩下的该是你我的事了。”

    二人身形一晃，再次合二为一，然后腾身而起，化为一道乌光，在空中一个转折，往另一处方向飞去。方仲看着乌光渐远，心中有些奇怪，这大陀罗法王所去并非是度国城，而是远处的荒山野岭，不知他想去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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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一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巴文吉手忙脚乱的把姜文冼抱入毡帐，让他在里面安歇。方仲进去看了一会，见姜文冼只是沉睡，鼻息深重，暂时是不可能醒过来了。

    方仲道：“姜伯伯当年就有伤在身，不知如今怎样？”

    巴文吉以手把脉，握住姜文冼的手腕输入真气查探了一番，面露喜色道：“似乎并无大碍，我可轻易察觉他气海运行平稳，只可惜当年他便是练气还神的顶峰修为，稍一努力，就可踏入炼神返虚的半仙之体，如今不进反退，反不如我了。”

    梅玉茹道：“姜师兄当年可是天资卓越之辈，就算耽搁了这么多年，若真再次修炼起来，要追上你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巴文吉笑道：“说得对，倒是我多虑了。”

    方仲温言道：“姜伯伯吃了这么多苦，如今这般模样，若突然醒来，只怕都不认得自己，我想在他醒来之前就帮他梳理一遍。”

    梅玉茹道：“这种事让我来就可以了，给我两个时辰，定然还你们一个风度翩翩的姜师兄。”

    巴文吉道：“若论这种事还是你最在行，缺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我让族长准备齐全。”

    梅玉茹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巧的牛角弯刀，笑着道：“只把你那一身行头留下来，穿在姜师兄身上，就已经胜过你许多。”她跟着巴文吉来了这部族之中后，那些部族之人见她美如天仙，纷纷赠送些首饰、小刀小剑的给她，以表达爱慕之情，简直比巴文吉还受欢迎。她盛情难却之下便取了这一柄打造精良的牛角弯刀带在身上，此时便用来给姜文冼修饰头上须发。

    看着在刀锋之下纷纷滑落的胡须，姜文冼的脸也愈加清晰了起来。

    渡危也站在毡帐之中，看到姜文冼逐渐显露的真容，没好气地道：“你们辛辛苦苦把他恢复原形，依我看还不如那野兽的样子好看。原本他是我的，你们却从我这里抢了他去，就我吃亏，我不干，你们得拿东西来补偿我。”

    巴文吉道：“你要吃什么尽管和我说。”

    谁知这一次渡危不说要吃的了，摇着头道：“你原本就说要给我好吃的，现在又说，只有吃的一点都不好玩。”

    方仲道：“渡师叔祖，你要喜欢，我为你抓一只异兽来，让你养着解闷可好。”

    渡危转忧为喜道：“好好好，不如就把你骑着的那一只送我。”

    方仲吓了一跳，把自己的狰狞兽送人可不乐意，忙道：“这可不行，我那一只太凶，又不会飞，不如我为师叔祖抓一头会飞的来。”

    一想到自己可以骑在飞禽之上出去兜风，渡危点头道：“好，你快去抓。”

    方仲心道姜文冼一时半会不会醒转，自己出去走走也没什么关系，便走出毡帐，便想到那些部族的帐篷里去问问此地周围有没有什么珍稀异兽，最好是飞禽一类的，顺便为渡危给捉了来。但他刚走出毡帐，腰间便传来阴长生的声音道：“快跟上那大陀罗法王，飞过去看一看。”

    方仲愕然道：“为什么？”

    阴长生的声音道：“你别多问，跟着就是了，我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方仲叹一口气，这阴长生如今自持自己离不开他，俨然反客为主了，但还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方仲祭出火岩剑，飞身而上，原本是想御剑而飞的，但自己修为大涨，已是练气还神的巅峰状态，足以施展人剑合一之术，于是试着把剑光大放，以剑气化形之术包裹全身，整个人融入剑光，化作一道红光，向着刚才大陀罗法王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人剑合一可攻可守，遁速又快，的确是炼剑之人必学剑招，而且修为越高，威力也越大，故此凡是有此境界可以施展这人剑合一之术的，绝无放弃不用，这不但是修为的分水岭，更是实力的象征。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说明已是修行有成之士，大部分的人练来练去，却今生都无指望。

    方仲第一次施展此术，一开始还有些陌生，但不久之后便得心应手，越飞越快，一道红光转眼就飞临了大陀罗法王消失的一片荒山野岭。

    方仲收了剑光，从空中落下，抬头四顾，只见周围怪石嶙峋，山风呜咽，分明是个荒芜之地。

    阴长生的声音道：“你仔细找找看，注意隐藏身形，莫要被人发现了。”

    方仲随手祭出一符，说道：“要说隐藏身形，我想这里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会躲藏。”接着火光一闪，方仲的身形已在乱石丛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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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再世为人（六）

﻿    ﻿    这荒山野岭的面积颇大，方仲借遁术来到最高处，举目眺望，清一色的高矮山峦，无边无际，也不知那大陀罗法王为何要到这里来，又躲藏在什么地方。

    “一个人背着旁人做事，自然是越隐蔽越好了，你看一看什么地方背阴挡风，而又空间颇大，多数就有什么古怪在里面。”阴长生把自己的揣测之词告之方仲，方仲便一边走，一边注意留心那些背阴挡风之地。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方仲御剑飞过一座山峦时，忽见远处有碧绿的光芒一闪。黑夜之中，那光芒分外清晰，虽然离着极远，但方仲的眼神犀利，还是看见了。

    “咦，这好像是净水的光芒。”方仲自言自语道。他收了御剑，落地后用地遁术悄悄靠了过去。

    阴长生轻声道：“你就躲在远处看着，看那大陀罗法王到底想做什么？”

    即便不用阴长生提醒，方仲也不会莽撞，他怕大陀罗法王修为惊人，自己躲在远处，依然会发现，虽然那大陀罗法王一直很好说话，但那或许是因为要让自己去取净水的缘故，如今人也救了，净水也到手了，自己与他毫无干系，完全可以把自己当作偷净水的小偷打死，不但旁人不知道他也得了一滴净水，还捞得大功一件。

    方仲离着刚才发出闪光的地方越来越近，终于在走到一处看上去像是山坳一样的地方停了下来。这周围也分布着几座光秃秃的山头，而在两座山头之间有一片都是碎石的平缓之地，那大陀罗法王就盘膝坐在其中的一块大石头上。此地被各个山头阻挡，的确没有什么风吹到里面来，而且地面除了几块大石头外别无他物，连树苗都没有一根。

    方仲躲在远处一块碎石后面，伏地身子偷偷观瞧。

    只见大陀罗法王不远处，那戴着面具之人亦盘膝而坐，二人都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在大陀罗法王的面前，那只净瓶已掉落在地上，里面暗淡无关，那一滴净水已消失无踪。

    大陀罗法王的身子微微颤抖，他那左边笑右边恶的脸也在不停的扭曲变形，一会儿左边的脸亮起了红光，一会儿右边的脸浮起了白光，看上去十分诡异。

    终于那左边的脸逐渐占了上风，大陀罗法王的嘴角同时浮起了一丝笑容，然后霍然睁开眼来，向着对面那蒙着面的人说道：“能不能取而代之，就看这一次了！”

    蒙面之人冷笑一声道：“你抹杀不了我的，或许倒霉的反而是你。”他身形向前一冲，已撞入了大陀罗法王体内。一个头戴面具、脖挂各种宝石项链的大陀罗法王出现在当场。

    此刻的大陀罗法王全身颤抖，周身黑气直冒，迅速在周围布下了一个数丈方圆的黑雾，那黑雾之中隐约可见他的头顶之上，两条淡淡的人影浮现而出，逐渐糅合到一起。当滚滚黑气包裹住两条身影后，一同向下方的大陀罗法王身躯内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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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黑气如长虹吸水般重新归入大陀罗法王的体内。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惊人气息从大陀罗法王身上爆裂而开，连他盘坐的巨石也都震得粉碎，周围更是被劲风刮得碎石乱飞，一股巨大的旋风绕着大陀罗法王周身不停旋转，天空之中更是不知何时起堆积起了乌云，隐见雷光在上空不停闪动。

    方仲躲在远处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只听得阴长生低低地声音道：“莫非他想要冲击鬼神之相？”

    方仲愕然道：“什么？”

    阴长生冷笑道：“你没看出来吗，他这是在灭六欲突破鬼神之相，只有六欲齐灭，归为一体，才能成功。这是鬼道修到最后关头的一步，役主、役鬼能否逆天而上，在此一举。”

    方仲道：“可是……为什么有两个大陀罗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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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道：“蠢货，一个是他的役鬼所化真如化身，另一个才是他的真身。”

    艘仇不地独后察所闹科闹指即便不用阴长生提醒，方仲也不会莽撞，他怕大陀罗法王修为惊人，自己躲在远处，依然会发现，虽然那大陀罗法王一直很好说话，但那或许是因为要让自己去取净水的缘故，如今人也救了，净水也到手了，自己与他毫无干系，完全可以把自己当作偷净水的小偷打死，不但旁人不知道他也得了一滴净水，还捞得大功一件。

    方仲恍然大悟，忙又问道：“哪一个才是他的真身？”

    阴长生道：“那个面容古怪的便是，若非他合体时显露真容，我差些被他骗过，原来他居然一分为二，变成这幅模样。”

    方仲奇道：“你……你也认识这大陀罗法王？”

    阴长生阴恻恻道：“当然认得，他当年差些要了我的命！只不过他那时还不是什么大陀罗法王，而是我巫鬼道的大司命！”

    方仲震惊地彻底无语了，大司命之事他也是听旁人偶尔说起过，说他突然失踪了，没想到竟然跑到了八方幽都，而且还当了大陀罗法王，世事之奇，真是意想不到。

    只是阴长生说这大司命差些要了他的命，就不知是何事了，想来二人之间相处的不是很愉快，想想也是，阴长生把整个丰都神宫都做成了鬼冢，几乎毁了巫鬼道，大司命作为当时的主宰，岂能就这么放过了阴长生。但阴长生没有死，却被万子春等人困在了丰都神宫，显然大司命的报复失败了。

    不知几百年后，如果阴长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大陀罗法王这个当年的巫鬼道大司命，还会不会想杀了阴长生。

    此时天空之中昏沉一片，雷声越来越响，终于一道刺目闪电直劈而下，向旋风之中的大陀罗法王头顶打来。

    大陀罗法王猛然抬头，举起双手凝聚出一个乌黑圆球，遮挡在头顶。一声巨响之后，那黑色圆球炸裂开来，无数黑气包裹住大陀罗法王的身体，但雷霆之力巨大无比，在电光闪烁之中，大陀罗法王的体内被逼出一条朦胧身影，被剩余的雷光打中，发出尖厉的惨叫之声。这身影翻滚扭曲，似乎十分痛苦。

    大陀罗法王的面具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慢慢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这张脸的样子，就如方仲所见大陀罗法王两边的脸重合在一起时的模样，不笑也不怒。他闭目垂首，神态安详，似乎睡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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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道：“灭六欲这等大事，大司命的本体怎么可能沉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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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又是一道耀眼惊雷劈落，下方的黑影再次钻入大陀罗法王体内，大陀罗法王霍然睁眼，那眼中都是血红之色，接着抬手施展出两个巨爪，一前一后遮拦在上空。

    这两个森白巨爪更不济事，惊雷一闪而下，两个巨爪便粉碎了开来，雷光再次落到了大陀罗法王的身上，大陀罗法王眼中红光顿时消失，身上黑气狂冒，钻入大陀罗法王体内的黑影再次被逼了出来，在雷光闪耀之中尖叫不已。

    大陀罗法王本体依旧面色惨白的低头不动，只是身上却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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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再世为人（七）

﻿    ﻿    围绕大陀罗法王的黑气翻滚的更是厉害，眼见第三道惊雷落下，黑影毫不犹豫的扑入大陀罗法王体内。大陀罗法王又一次睁眼，只是他眼中又发出了白光，同样举手，连续两掌向空拍出。

    这一次落下的雷光更加耀眼，这两只漆黑巨掌如冰雪消融般消失无踪，打在了大陀罗法王的身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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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终于发出凄厉的惨叫之声，黑影接着从他体内被逼了出来，在雷光闪烁之中挣扎不已，连身影都变得黯淡了不少。黑影一出，大陀罗法王又低下头去，只是他脸上原本苍白的颜色出现了一丝焦黄，似乎这具肉身已承受不住雷击，即将焦枯。

    当天空雷光再次闪动时，黑影先一步钻入大陀罗法王体内，但这次竟然未做抵抗，便噗的一声，人影一分为二，两个大陀罗法王出现在原地，只是一个低头盘坐，而另一个飞出来的身影已没有了面具遮掩，却露出了一张女子面容。她静静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此时一眼就可看出这真的是具真如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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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仇地鬼艘球陌孤闹战学与其说大司命死了，倒不如说他最后关头走火入魔，进阶失败，彻底失去了踏入大道的机会。为何会如此，却无人能够知道。

    低头盘坐的大陀罗法王忽地抬头，向天大吼道：“不，不，这不公平，我就不信我们两个取代不了他，我要再世为人，再世为人。”但任凭他如何发怒也无济于事，空中的雷光闪烁了几下，便即消失，连乌云都逐渐散去，而狂刮不止的旋风也渐渐平息，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来得突然，去得也诡异万分。

    方仲轻声道：“大陀罗法王渡劫结束了吗？”

    阴长生初时沉默，忽的冷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开心，越笑越放肆，在方仲耳边都是他狂妄的大笑之声。幸亏他被困在鬼冢之中，发出的一点声音也只有方仲能听到，否则若让他出来站在这山峦顶处，只怕整个天际都会回响着阴长生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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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什么？”方仲终于忍不住问道。

    艘地地仇鬼结学由闹结通技方仲腰间的阴长生忽道：“趁他虚弱无比，快出去杀了他！”

    阴长生渐渐止住笑声，有些幸灾乐祸地道：“我笑这大司命是个短命鬼，而这大陀罗法王却又自不量力，居然想要长生。”

    方仲顿时有些糊涂了，愕然道：“你不是说大司命就是这大陀罗法王，大陀罗法王就是大司命吗，怎么又说他是短命鬼，又自不量力想要长生？”

    阴长生冷冷道：“现在本帅能够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大司命真的死了，而那大陀罗法王，嘿嘿，不过是他遗留下来的六欲之中的两个，你可以说大司命还活着，但在本帅的眼中，他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

    “你不见那大陀罗法王在渡劫之时本体如同一具死尸吗，任凭二欲争来夺去，依我看，他的本我早就夭亡了，只不过留下一具皮囊却被这六欲占了去，只是那六欲也不齐全，似乎只剩下两个，一个占了他肉身，另一个就抢了他的真如化身，极有可能早在许多年前，他就被六欲反噬，不但吞了本我，还把其他四欲也给吞了。可笑啊可笑，一个没有本我的人，还想要渡劫突破鬼神之相，他连九重雷劫都过不去。”

    方仲终于明白阴长生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大司命鬼道法早已练到极高境界，六欲齐具，然后按阴长生的说法，还要把这六欲齐灭，才能踏入鬼神之相，只是大司命不知如何出了差错，只灭了其中四欲，却反而被最后两欲给吞没了自我，于是一个由二欲支配的大陀罗法王诞生了，当初的大司命本我却彻底沉沦。

    与其说大司命死了，倒不如说他最后关头走火入魔，进阶失败，彻底失去了踏入大道的机会。为何会如此，却无人能够知道。

    大司命残存的二欲似乎并不甘心如此，竟然想借用圣水之力，再次冲击鬼神大道，可惜没有了本我的大陀罗法王在天道面前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方仲想通了这一节，忽的自己也满头大汗，他想到了自己将来又该如何度过此劫，虽然现在考虑此事有些遥远，但只要自己不停的修炼下去，迟早也会遇上大司命这样的问题。而现在亲眼看到大陀罗法王进阶鬼神之相的失败，无疑给自己敲响了一个警钟，大道艰难，便是如大司命这样的人，也有可能走不到最后一步。

    大陀罗法王那原本颇有英气的脸如今已成焦黄之色，似乎大病了一场。他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真如化身，眼中露出迷离之色，喃喃道：“看来此生完不成你的心愿了，你就与我一起渡过残生吧。”他话刚说完，脸上忽的浮起一股阴冷之色，嘴角歪斜，整个人也变得邪恶起来。接着整张脸一分为二，一半恢复成刚开始的那种样子，而另一半却被后来浮现的邪恶之色所代替。这张脸右边善脸目中流泪，嘴角向下，一副哭泣之相，而另一半却嘴角上翘，白眼向天，似乎在邪笑。一直是笑容占上风的脸终于在大陀罗法王心神震荡之下，恶脸占了上风。与方仲初见大陀罗法王的脸彻底反了过来。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冷笑道：“我早知不可能成功的，你偏偏要试，佛祖对你我有大恩，若不是他，你我早就灰飞烟灭了，你不思回报，居然还想用圣水进阶鬼神之相，你到底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这个女子。不要以为踏入鬼神就可以把她恢复神智，就算她醒了，你以为她还会认得你我是当初那一个人吗？哈哈哈，你别做梦了。”

    大陀罗法王自说自话，一会儿多愁善感，一会儿冷酷无情，如同疯癫了一般。

    方仲腰间的阴长生忽道：“趁他虚弱无比，快出去杀了他！”

    方仲惊道：“杀大司命？”从内心而言，方仲对巫鬼道还是有些好感的，这个曾经统领巫鬼道的大司命并没有拿自己怎么样，更是出手救了姜文冼，无论如何下不去手，而且阴长生之所以要杀大司命，只怕还和他当年仇怨有关，那自己更不能随便出手了。

    “什么大司命，那大司命的本我，说不定就是被他口中的佛祖所杀，故意留下二欲为其所用，这才有今日的大陀罗法王，你还犹豫什么，快去杀了他，只要彻底毁了大司命肉身，那二欲不生自灭。”阴长生又一次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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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不仇鬼艘学战冷毫情孙方仲想通了这一节，忽的自己也满头大汗，他想到了自己将来又该如何度过此劫，虽然现在考虑此事有些遥远，但只要自己不停的修炼下去，迟早也会遇上大司命这样的问题。而现在亲眼看到大陀罗法王进阶鬼神之相的失败，无疑给自己敲响了一个警钟，大道艰难，便是如大司命这样的人，也有可能走不到最后一步。

    阴长生所言极其有理，但方仲就是下不去手，就算真如阴长生所言，是佛祖用惊人手段灭了大司命本我，留下二欲，但二欲还是继承了大司命不少情感记忆的，虽然已经残缺不全，甚至这记忆让二欲互相融合，想要彻底取代原来的大司命。要杀一个在自己眼中没有作恶却还帮助自己的人，这和恩将仇报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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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再世为人（八）

﻿    ﻿    见方仲不为所动，阴长生道：“你不敢去，那就让本帅出手便是，快点让我附身。”

    方仲没好气道：“你上次一点不急，怎么这一回便急了。大陀罗法王不管是不是大司命，他都没伤害到我，你就要我杀他，而上次我差点被人杀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和我讲条件，可见你要我出手，不过是为了你自己而已。你要报仇，等以后自由了自己来找他就是，不用假我之手。”

    阴长生听得大怒，在葫芦之中道：“臭小子，你敢不听我话，就以为我没有办法了是不是，既然你不出去杀他，那我就让他来杀你也是一样。”

    方仲正想阴长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腰间羊脂葫芦便是重重一顿，磕在方仲所伏石头之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在黑夜寂静无声的时候，即使不怎么大声，也可以传出去很远。羊脂葫芦自己动弹起来，那必定是阴长生在里面搞鬼了。

    方仲连忙伸手抓住葫芦，但已经晚了，远处的大陀罗法王霍然扭头，目中光芒闪动，向方仲藏身处看来，喝道：“是谁！？”声音凄厉，如同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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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静卧不动，只希望瞒过大陀罗法王，岂知他冷笑一声，把空中悬浮的女子往身上一收，如一只巨鸟般往方仲隐藏的大石处飞来。

    眼见隐藏不住，方仲一跃而起，迅速向远处飞遁。

    “哪里走？”

    大陀罗法王大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化为一道乌光追了上去，人还未到，就已经在半空之中举手拍落。

    即便大陀罗法王真的在刚才突破鬼神之相时受伤，实力受损，也不是现在的方仲可以抗衡，一只巨大的骨手凌空而落，五指如牢，一下就把方仲前后左右全都封死，压着他往地上砸落。这一招和当初大陀罗法王用来考验方仲时施展的神通一模一样。

    方仲一见自己又被这骨手困住，知道不妙，大陀罗法王的鬼道之术已登峰造极，这骨手下一步就会施展鬼迷之相，任凭你本事通天，只要被鬼迷之相困住，神智迷糊，只能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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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的一声，方仲全身阴风缠绕，已被迫施展出了鬼附之相。这是方仲在自身修为大进之后，第一次施展鬼附之相，他身上气息不停攀升，竟然一下突破练气还神，已稳稳地踏入了炼神初期的境界。有此境界，已是半仙之体，可以不用借助任何器物而御空飞行，只是方仲第一次如此，根本就未想到自己已经可以御空而行，依旧把手一招，背后两道剑光飞出，火岩剑与飞鱼剑同时落到手中，然后贯气于剑，宝剑绽放出比以前还要璀璨的光芒，狠狠劈在了巨大骨手的两根指骨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骨手在方仲全力一击之下竟然崩溃了开来，化作万千粉尘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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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击就把大陀罗法王的骨手打散，让方仲喜出望外，看来阴长生所说没错，大陀罗法王真的受伤了，要不然就算自己修为大进，也绝无可能这么轻易破开他的束缚。

    “是你！”

    大陀罗法王终于发觉从自己的手掌之中逃出来的是谁。

    “在下并非存心要寻法王麻烦，还请法王手下留情。”方仲有此喘息之机，连忙回头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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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那两半各不相同的脸同时阴森一笑，冷冰冰道：“我原本就想杀你，是他不肯，既然现在以我为主，而你又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他把话说完，身子一个旋转，化为一股黑气往方仲狂卷而来。

    方仲大惊，这大陀罗法王受二欲支配，似乎随时可以互换，而现在的这一个根本就不是当初坐在昏暗佛堂里的人，而是那头戴面具冷冰冰说话的另一个大陀罗法王。他既然说要杀自己，那就绝无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方仲迅速施展人剑合一之术，一道红色剑光包裹自己，在整个人影融入其中后，嗖的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向天边飞去。

    大陀罗法王所化的黑气紧追不放，一红一黑两道光华在天边急速飞驰，从无数荒芜的山头一飞而过。

    方仲即便施展了这人剑合一之术，虽然速度极快，但依旧被大陀罗法王越追越近，从数十丈距离直至追到七八丈开外。方仲所化红色剑光骤然向下，想钻入下方的乱石之中逃匿。只是他的遁光刚一下落，后面黑气之中一声冷哼，一条倩丽身影身披轻纱从黑气之中飘然而出，身形几个闪烁，便横跨了十来丈距离，先一步拦在剑光下方，把仟仟双臂一张，已拦在了前方。

    这身影正是大陀罗法王所放出的真如化身，只是并未将六欲附身，只是一个没有神智的役鬼。但这役鬼早已身如实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她到底是鬼魂还是真人。

    役鬼一拦在前方，便杏口一张，一股黑气从嘴中喷出，迅速弥漫开来，方仲根本来不及转向，便一头扎入黑气之中。

    方仲只觉鼻息之中闻到一股幽香，随即便眼前天花乱坠、头脑昏沉，呼的一声，从人剑合一的状态之中现形而出，翻着跟头从空中跌落了下去。阴长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道：“快用嫁魂术，再不让本帅出来，你就死定了。”

    大陀罗法王所化黑气一见役鬼得手，发出一阵冷笑之声，随后黑气之中再次凝聚出一根骨矛，指尖一点，骨矛嗖的一声，向着正往地上掉落的方仲投去。

    白森森的骨矛化作一道白光转眼就飞到方仲的后背，眼看就要插进去时，方仲翻滚的身形突然稳住，接着右手往后一把捞去，险之又险的抓住飞射而来的骨矛，用力一握，嘭的一声，骨矛从中折断，分成两截掉了下去。

    此时的方仲，双眼翻白，面色阴沉，身上黑气缠绕，他抬头看向大陀罗法王，冷笑道：“好久不见，你可还认得本帅吗？”

    后方的黑气瞬间收拢，现出大陀罗法王的身形，他只看了一眼现在这样子的方仲，马上就发觉此刻的方仲和刚才大不相同，这绝不是鬼附造成的，而是另有人附身在方仲身上。

    “你是谁？”

    大陀罗法王面露疑惑之色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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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再世为人（九）

﻿    ﻿    “哈哈哈，你不认得本帅了吗，本帅却一眼就认出了你。想当初你要杀我，我不是你的对手，便四处隐藏，销声匿迹，直到你不知所终，我这才敢出来，我还以为你渡过了大劫，飞升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却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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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方仲的口中说出这些话来，大陀罗法王的脸上疑色更重，他冷冷瞧了方仲几眼，忽地眼中红白光芒一闪，似乎记起了一些往事，有些吃惊地问道：“你说的可是巫鬼道中事？”

    方仲冷笑道：“怎么？连你这大司命都不记得当初发生的事了吗。不过也对，当初的你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不人不鬼的怪物，你忘了许多事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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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听到大司命之语，终于再无怀疑，指着方仲喝道：“你是阴长生？”

    “不错，你终于记起本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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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冷笑点头道：“好一个阴长生，你竟然还敢在我的面前出现，当初不曾杀了你，现在我就杀不得你？”

    方仲冷笑道：“巫鬼道都已经没了，你也不是大司命，本帅为什么不敢在你面前出现，而且就你现在这幅模样，能够杀得了谁？不是本帅夸口，只凭你区区二欲又岂能奈何得了我，就算是六欲齐聚，本我再生，我阴长生也不来怕你。”

    大陀罗法王被阴长生一句话揭破根底，那张本已恐怖狰狞的脸更是扭曲的厉害，大怒道：“区区一介鬼帅，就敢在我面前放肆。你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大司命吗，我之所以生，乃是受佛祖点化，对他取而代之，总有一日，我会踏入鬼神之相，彻底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大陀罗法王把话说完，手中一晃，黑气迅速凝结成一柄巨大的骨刀，抓在手中向方仲的头顶砍落。

    与此同时，在方仲身后不远处的那个身披轻纱的女子也身形一动，再次往方仲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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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冷笑一声，一边身子下坠，一边抬手放出黑气，组成一面黑乎乎的盾牌，遮挡在头顶。

    大陀罗法王所砍出的巨大骨刀只是一闪就落到了方仲头上，被黑色的盾牌挡住，二者相撞，爆发出一声轰隆巨响。方仲被这一刀砍得身子加速向下落去，阴长生的声音大笑道：“你做梦，一个本我都没有的人也想再世为人，居然妄想渡鬼神之劫，你灭六欲岂不是在灭你自己，你要自己找死，不如就死在我的手中好了。”

    阴长生在下落的过程之中，身上鬼影一分，顿时飞出来两条人影，这两条人影正是阴长生利用方仲的真如化身施展而来。两条人影各持一剑，连同方仲本体，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上反攻，三道璀璨的剑光如三根利剑一般，刺破黑暗，向大陀罗法王和他的役鬼劈去。

    大陀罗法王的真如化身不过是个没有神智的女鬼，他还有一欲没有放出，若是二欲齐出，那就和当初一样，成为了两个大陀罗法王，但显然这一次他根本不想这么做，反而一招手，把那身披轻纱的妙曼女鬼收入体内。自己挥舞二掌，打出一道道掌印来抵挡方仲的剑光。

    二人在空中迅速交手了十几回合，三条方仲的身影在夜空之中飞来飞去，围绕着大陀罗法王的周身剑影闪烁，几乎是压着大陀罗法王在打。阴长生大笑道：“你不是很了不起吗，你万人仰望，无人能及，怎么也会被我这区区一个鬼帅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嘿嘿，莫非你把当初的鬼道功法也都忘了，这才不是我的对手。”

    大陀罗法王被雷劫所伤，元气大伤，而阴长生却是蓄势而来，单只是法力之上，大陀罗法王就吃亏不小。而方仲的宝剑又犀利万分，在阴长生的手上就是三柄神兵利器，大陀罗法王打出的鬼手，骨矛，骨刀，在剑光斩劈之下，无不应声而碎。

    喀嚓一声巨响，方仲的飞鱼剑所化湛蓝色剑光刺劈大陀罗法王在身前凝结的巨掌，剑芒前伸，血光一闪，已在大陀罗法王的身上留下一道剑痕。

    “啊，你这无耻小人，敢伤我肉身。”大陀罗法王身形急退，同时口中发出愤怒的声音。

    大陀罗法王遁出剑光笼罩之后，冷冷瞧着追击而来的方仲，狞笑道：“看来我的确小瞧了你，一介鬼帅能有这等修为，便是当初的许多鬼王都有所不及，不过也仅此而已，若我未受雷劫之时，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方仲冷笑道：“你也知这是未受雷劫之时，但如今你已受重伤，我要杀你还不是早晚的事。”

    大陀罗法王冷冷看着方仲，他的胸口左侧被剑光割破法袍，露出一道豁口，猩红的血迹印染而出，他忽的仰头大笑道：“若你能在十招之中杀了我，的确有这个可能，只不过你到现在还只是轻轻伤了我一下，那你便再无此机会了。你不要忘了，我如今不是巫鬼道的大司命，而是佛祖座下的大陀罗法王。”

    在阴长生诧异的目光之中，大陀罗法王左手迅速凝结出一个莲花般的法印，这个法印不是用来打阴长生的，反而往自己的胸口一拍。

    “不好！”方仲的面色大变，这一幕阴长生一点也不陌生，正是大陀罗法王曾经用来救治方仲的甘露印，此印之神奇，不过转瞬就可把人恢复元气，和原来没有什么两样。这大陀罗法王把此印打在了自己身上，岂不是说他如今这伤势也会转眼之间就消失无踪，而自己面对的将是一个法力浑厚，永远不知疲倦的对手。因为他随时都可以给自己打一个甘露印，要斩杀这样的对手，要么以狂风扫落叶之势一鼓而下，要么让他连施展甘露印的时间都没有，可是能够做到这两点的人，除非修为高出大陀罗法王甚多，否则根本无法办到。

    以大陀罗法王如今的修为，这世上还要比他高的人能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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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甘露印在大陀罗法王的胸口开始绽放时，被阴长生附身的方仲再次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剑光交错而下，如水银泻地，夹杂着阴长生施展的鬼道功法，剑光和黑气围裹住大陀罗法王，试图在他恢复之前把他斩杀。

    数息过后，围拢大陀罗法王的所有黑气和剑光一敛，接着方仲的身影闪现而出，向着远空急速飞去。眼看不能当场斩杀大陀罗法王，阴长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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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再世为人（十）

﻿    ﻿    大陀罗法王的声音在夜空之中大吼道：“我看你能逃到哪里？”身形化为一道乌光追着方仲的消失的身影向北而去。

    阴长生的速度比之方仲施展人剑合一之术还要快上几分，但在大陀罗法王面前，这一点速度根本甩不掉他。两道飞速前进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近，直至不足百丈。

    方仲扭头一看，那乌光之中大陀罗法王的身影时隐时显，其身上气息更是高的吓人，恐怖的威压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让被阴长生附身的方仲只觉得背后发冷。

    阴长生突然有些后悔去招惹这大陀罗法王了，如果这大陀罗法王还是大司命这点本事的话，或许今日真的会死在阴长生的手上，但他已经不只是大司命，而是这八方幽都度国城的大陀罗法王。照这么追逐下去，就算这大陀罗法王一直追不上，但自己的法力总有耗尽的时候，而这大陀罗法王却是个永不知疲倦的怪物，耗都耗死了自己。

    阴长生焦急起来，思索片刻后，遁光一转，向另一处方向飞去。大陀罗法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追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瞬间越过乱石嶙峋的荒地，飞入草原之上。阴长生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当远处出现无数毡帐时，他脸上终于露出轻松之色，遁光一沉，贴着草地一头扎入众多的毡帐之中。

    大陀罗法王紧追而来，见阴长生的身影扎入下面的毡帐之内，冷哼一声，举掌拍下，巨大的掌印从天而降，把两座毡帐瞬间拍扁在地，里面的人几乎连惨叫之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一命呜呼。

    巨大的声响引得周围的毡帐之中人影晃动，纷纷撩开毡帐出来观瞧。

    地上那破碎的毡帐之中除了几滩模糊的血肉之外，并无阴长生所附身的方仲身影，大陀罗法王恼怒之下，双掌连拍，把旁边几座毡帐也给打得倒塌在地。那毡帐中的人无不丧命，在外面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尖叫不已，整个草原之上都是惊呼之声。

    大陀罗法王的声音在上空回响：“阴长生，你滚出来。”但下方除了惊叫的人群之外，根本看不见方仲的身影。大陀罗法王眼中凶光闪闪，一掌接一掌拍落，连在外逃遁的人都不能幸免，成了他掌下冤魂。

    远处两道剑光一闪，奔着大陀罗法王而来，遁光一落，现出巴文吉和梅玉茹二人的身影，巴文吉惊道：“大陀罗法王！他怎么又回来了？”

    大陀罗法王也见到了巴文吉和梅玉茹，他向着巴文吉喝问道：“曾与你在一起来求我的那小子呢？”

    巴文吉心中奇怪，这大陀罗法王又来找方仲干嘛，而且杀气腾腾，不问可知非是好事，巴文吉道：“法王明鉴，我方师侄出去了到现在还未回来，却不知因为何事，你要在这里大开杀戒？”说到杀戒二字，看到满地狼藉和四处逃窜的族人，巴文吉的语气也变得不怎么客气起来。

    “哼哼，他刚才就躲藏在这里，你当我不知，只要他不出来，你们就都得死。”大陀罗法王把话说完，冲着惊慌逃窜的人群又是一掌，那下面的人顿时被打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一片。

    “你……”巴文吉和梅玉茹想不到这才几时辰不见，大陀罗法王就变得这么暴戾，那些族人都是善良之辈，对他们横加杀戮，自己岂能见事不管，巴文吉喝道：“住手！”二人同时出手，长剑一祭，两道剑光飞了出去。

    大陀罗法王冷笑一声，冲着飞射而来的两道剑光伸指一弹，看似犀利无比的剑光在他指尖之下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倒翻而回，剑光暗淡，已是受损。巴文吉和梅玉茹收剑在手一看，那梅玉茹使的是一柄雪芒神剑，乃彤霞大师所传，虽然梅玉茹修为不够，不能全部发挥此剑威力，在这大陀罗法王的一击之下只是剑身灵光微黯，而巴文吉手中之剑却不是什么上品，只是一柄普通宝剑，这一击之下，剑身浮现裂纹，已是大损。

    二人大惊失色，虽然早已知这大陀罗法王修为之高，远在自己之上，却不料如此厉害，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击，就让自己遭此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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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对巴文吉和梅玉茹二人如同未见，眼光依旧在周围巡视，东一掌西一爪，打得下方烟尘滚滚、血腥扑鼻，不过片刻就已有数百人横尸当场。

    见此情形，巴文吉和梅玉茹明知不敌，亦只有奋力阻止他继续出手滥杀无辜了。二人正要再次出手。远处狂风席卷，渡危脚下生风的撞将了过来，他一见眼前此景，饶是他顽心颇重，也不由得露出惊惧之色，似乎勾起了幼时回忆，大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是谁杀的，是谁杀的？”他一见大陀罗法王正在大开杀戒，举手便是一道雷咒打了出去。似乎此刻的大陀罗法王就是当初的那些剑宗弟子，而下面躺着的无数具尸体，都是符宗同门。渡危双手连挥，或雷咒，或风刃，或火球，无数符法从他手掌之中狂涌而出，劈头盖脸的往大陀罗法王砸去。

    “渡师叔祖也出手了，我们上。”巴文吉和梅玉茹祭剑飞空，又向大陀罗法王刺去。

    大陀罗法王骤然遭到三人围攻，那巴文吉和梅玉茹倒还罢了，渡危却威胁颇重，他的雷咒便是大陀罗法王也要顾忌三分，只因鬼道功法向来就怕这些阳刚之术，同样的修为打起来，定然是雷咒占优。渡危的无数雷咒让大陀罗法王不得不全心应付。

    忽地渡危冷笑道：“你上当啦。”他话刚一说完，一个巨大的旋风从半空之中突然出现，并伸下云脚，一下把他卷入当中。渡危竟然在施展雷咒的同时，往高空之中而不是地上施放了个旋风咒，实在让人意外。渡危又双手齐施，无数的雷火砸去，旋风之中雷火交织，几乎目不见物。

    “你们都得死！”大陀罗法王终于暴怒开来，在旋风之中全身黑气直冒，双掌往两旁左右一分，轰隆一声巨响，困住他的旋风被他硬生生用巨掌撕裂开来，然后横跨十来丈距离，一个骨爪从天而降，把渡危抓在掌心。

    渡危大吃一惊，真要用符法脱困时，从大陀罗法王身下的草丛之中，一道身影一飞冲天，三柄颜色各异的宝剑从背后飞射而出，成品字形围绕身旁，各自幻化成三柄数丈长耀眼巨剑，往大陀罗法王身上斩去。

    这条身影正是方仲，他不知何时借着混战偷偷潜藏在大陀罗法王身下的草丛之中，直到大陀罗法王与渡危相斗，这才骤然杀出。

    距离如此之近，大陀罗法王又把目光都放在了渡危身上，猝不及防之下，三道剑光全都砍在他身上，虽然有黑气护体，但阴长生的法力何等厉害，全力催逼之下，顿时破防而入，三道剑光相继从他身上划过。大陀罗法王胸前血光一闪，在空中发出一声惨叫。阴长生得势不饶人，迅速靠近大陀罗法王，一分为三，向着他狂攻不止。

    大陀罗法王连连后退，接着黑气一裹周身，向着远处遁去，只是几闪身影便消失不见，唯见半空中洒下来一片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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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苏醒（一）

﻿    ﻿    方仲收回宝剑，从空中落了下来。

    巴文吉此时才有空问话，既然大陀罗法王指名道姓要方仲出来，那定然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巴文吉怒道：“方仲，这是怎么回事？”

    方仲回过头来，那翻白的双眼毫无感情，冷冰冰道：“在本帅面前大呼小叫，小心你们的命。”

    巴文吉又气又惊道：“你……你说什么胡话？”对方仲突然如此说话，百思不得其解。梅玉茹轻轻一扯巴文吉衣袖，轻声道：“这不是方师侄，你看他的样子，哪里像方仲了。”

    一样提醒梦中人，巴文吉也察觉了此刻的方仲就是另外一个人。

    方仲看着大陀罗法王远去的方向，冷笑道：“就算他有甘露印疗伤，若是伤得重了，也定然不能马上痊愈，我们大可以趁此机会逃走。”接着他翻白的双眼一阵抖颤，黑色的眼眸重新出现在眼中，连同身上那凌厉的气息也一下子降了下来。阴长生与方仲解除了嫁魂术，重新回到了葫芦之中。

    方仲重新掌握肉身，立刻冲着葫芦大怒道：“都是你做的好事，死了这么多人你很开心是不是？”

    阴长生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道：“死的都是旁人，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有这时间对我发火，不如还是早些想办法离开这里，等大陀罗法王养好伤一来，可就不止死刚才那么一点人了。你要知道，他恢复起来可快得很。”

    任凭方仲再如何生气，阴长生最后说的话却是对的，若是大陀罗法王再来，必定会血洗此地，到那时阴长生是不是还能够靠偷袭重伤大陀罗法王，可就难说的很了。

    方仲向巴文吉和梅玉茹走去，二人惊惧之下都退了一步，方仲尴尬一笑道：“是我方仲。”

    巴文吉狐疑道：“方师侄……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何象另外一个人？”

    方仲道：“说来话长，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如今已是得罪了大陀罗法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

    巴文吉道：“真不知你又去招惹这大陀罗法王做什么，唉，幸好姜师兄已获救，那就尽快回去吧。”二人即刻叫上渡危，回远处的毡帐把姜文冼接出来，同是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部族尽快聚拢族人，收拾行装赶快离开这里。

    这部族平白遭受此血光之灾，让巴文吉抱憾不已，对那老族长十分歉疚，说了不少的好话。老族长也知这种无妄之灾非巴文吉能够左右，这么多人都不是那大陀罗法王的对手，想帮也帮不上忙，只能自叹倒霉。

    方仲把姜文冼重新抬上一辆马车，自己骑上狰狞兽，一行人急急向东而去。

    车子疾行了一天一夜，那马实在走不动了，这才停在一处隐蔽的山丘背后稍作休息。巴文吉此时才有机会问起方仲昨日发生的事来，方仲轻叹一声，把阴长生之事和二人说了。他原本不想把阴长生的事告之巴文吉和梅玉茹，但如今想瞒也瞒不过去，只得全盘托出，从自己误闯丰都神宫直至阴长生传嫁魂术，借自己的身躯行事。

    巴文吉和梅玉茹虽然在昆仑派之中都是文字辈弟子，但巫鬼道之事过于久远，都没听说过阴长生之名，但巫鬼道还是略有耳闻的，得知这大陀罗法王的前身就是巫鬼道的大司命时，也感到诧异万分，怪不得阴长生和大陀罗法王要起冲突，这乃是陈年旧怨，自己和方仲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罢了。

    巴文吉道：“原来是阴长生搞鬼，他定然是发觉打不过那大陀罗法王，这才故意把他引到人多之处，好暗施偷袭。这样一个阴险狡诈之人，你居然带在身边，唉，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方仲叹气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自己的本事够大，应付得了所有的事，当然用不上阴长生，可如今离开了阴长生，在这高手如云的八方幽都，很多事根本就无法完成，至少能顺利取得圣水，没有阴长生的帮忙就根本做不到。

    要想不仰人鼻息，就要自身过硬。方仲暗下决心，不能再肆意的使用阴长生的力量，要不然自己只可能越来越离不开他。

    梅玉茹道：“这鬼道功法你学便学了，切莫深研下去，我昆仑对此颇为忌讳。”

    巴文吉不屑道：“玉虚宫都没有了，还忌讳什么。什么道法厉害就学什么，这世上强者为尊，谁还管你学什么本事。昆仑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便是太看重功法门户之见。”

    梅玉茹乃是从小就在天玄宫长大的人，自然对以剑为尊这一套信奉不违，不悦道：“不和你争，我且看姜师兄醒了没有。”她转身走到车厢后面，只见渡危正靠在一旁打盹，而姜文冼则被一条被褥裹着，平躺在车厢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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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玉茹轻轻捋了捋姜文冼额头散发，只见他眉头皱了一下，梅玉茹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轻声唤道：“姜师兄，姜师兄……”

    姜文冼初时动也不动，但突然就睁开双目，眼神僵直，痴痴瞪着梅玉茹，缩在被褥中的手掌伸出来一把抓住梅玉茹给他捋发的玉手，弓身叫道：“离姑娘……离姑娘……”他的手上力量极大，几乎把全身的劲道都用了上去。

    梅玉茹一挣没有挣脱，看到姜文冼如痴如狂的模样，惊得叫了起来，一旁打盹的渡危被这突然而来的异动惊醒，愕然喝道：“怎么啦，又有谁杀来了？”

    梅玉茹叫道：“渡师叔，姜师兄醒了，你快把他的手掰开。”

    渡危道：“原来是这种事，吓得我一跳。”他伸指在姜文冼的眉心处一点，姜文冼顿时住口，然后双目一闭，又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车厢内的声响早已惊动了方仲和巴文吉二人，他们钻入车厢，见姜文冼兀自沉睡，而渡危和梅玉茹都脸现异色，问道：“怎么回事？”

    梅玉茹道：“刚才姜师兄突然就醒了，却抓着我的手不放，叫着什么离姑娘，而且言语模糊，神智不清，是渡师叔把他又重新点昏睡了过去。我怕……我怕姜师兄化兽这么多年，就算恢复人形，也已心智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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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苏醒（二）

﻿    ﻿    方仲和巴文吉来到姜文冼身旁，见他虽然睡去，那探出被褥的右手却依旧抓着梅玉茹的手腕不放，而且手上青筋暴露，用力极猛。巴文吉好不容易才掰开姜文冼的手指，梅玉茹把手挣脱开来，蹙眉看着已被抓红的手腕。

    方仲道：“大陀罗法王曾说人要完全苏醒最少也要两三天的时间，想是时辰未到，故而还有些迷糊。”

    巴文吉道：“定是如此，且再看他下一次苏醒时说些什么。”又对梅玉茹道：“他睡时你别打扰他，在一旁小心看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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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玉茹道：“好啦，我知道了。”她不敢再去叫醒姜文冼，也学渡危一样，斜倚在车厢之内假寐起来。

    巴文吉和方仲走出车厢，二人盘坐在草地之上商量着接下来的行止。巴文吉道：“姜师兄虽然救了，但一定要好好将养，故此就把他带到我那山谷之中去。”

    方仲道：“巴师叔难道想把姜伯伯一直留在那里？”

    “他神智不清，又能上哪里去？”

    “我不信姜伯伯会一直如此，只要他醒了，就必定不会留在这里，他一定会回去东土。”

    巴文吉道：“看他能否清醒过来，你再说回去东土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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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正说着话，只听车厢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哎哟一声，车厢一侧的木板被一条白色人影撞飞，掉落在数丈开外。方仲和巴文吉连忙站起，只见那白色身影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边揉着自己的左肩，一边呻吟道：“姜师兄……姜师兄，他打我。”那白色身影正是梅玉茹，她脸上睡意未消，满脸的幽怨，显然是在睡梦之中被突然打出车厢的。

    后仇仇远情敌术接月情星察二人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姜文冼的嘴张了张，用几乎不似人声的话语问了句：“这是……哪……里？”

    二人回头看去，只见敞开的车厢之中，姜文冼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怒睁双目，双手紧握，口中呃呃出声，举拳头往四处乱挥，打得车厢内一片狼藉。

    渡危也在车厢之中，他不但未出手阻止姜文冼，反而在车厢之中展开身法，不停躲避姜文冼的乱拳，一边躲还一边笑道：“打不中，打不中……打呀，再快一些……”

    巴文吉气得鼻子差些歪了，连忙与方仲二人冲入车厢，左右抱住姜文冼的两只胳膊，把他按倒在地。姜文冼把眼一闭，再次昏沉沉睡了过去。

    渡危笑嘻嘻道：“刚才真是有趣，他把梅师侄打了一拳，你看我，他打来打去打不中，不如你再把他弄醒，我们都站在车厢之中，看谁先被他打中。”

    梅玉茹恼道：“你就知道玩，姜师兄要真的恢复不了神智，就让你整天带着他，看你半夜里还睡不睡得着觉。”她刚进入梦乡，突然就被一拳打出车厢，自然十分生气，还好姜文冼现在的修为不高，并未造成什么伤害，但此刻睡意全无，只得与巴文吉、方仲一起坐在了外面。

    姜文冼这一次居然睡得极香，一直到第二天天亮，都未醒来。

    巴文吉继续赶着车前行，那被打坏的车厢用绳索粗粗的扎了一下，以便遮挡风雪。车子东行数日，已离开度国城所在范围，重新回到拘尸城地界，这里已是大无能胜法王管辖之地，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子正在赶路，车帘一掀，梅玉茹的娇容探出来，面带惊喜地道：“姜师兄醒了。”巴文吉一听，连忙把马停下，与方仲二人再次进入车厢。略显昏暗的车厢内，姜文冼睁着无神的双眼，默默看着顶棚，既不说话，也不动手，规矩的如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渡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姜文冼的目光呆滞毫无反应，说道：“他定是傻了，等我去捉只异兽来，挖了内丹，再喂给他吃一颗，把他恢复了原样吧。”

    巴文吉斥道：“师叔又说胡话，姜师兄就算是傻了，也总比做一只野兽强。”

    方仲轻声唤道：“姜伯伯，姜伯伯。”但姜文冼的目光如同定住了一般，只是瞧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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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轻舒手掌，一团火光突兀亮起。

    手掌之上，那团淡红色的火焰从小变大，又从大变小，火光发出的光亮投射在姜文冼的眼睛之中，终于有了点神采。

    当方仲熄灭掌心火，把手放下来时，姜文冼的眼神从车棚慢慢投向方仲。

    二人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姜文冼的嘴张了张，用几乎不似人声的话语问了句：“这是……哪……里？”

    方仲喜极而泣，一把抓住姜文冼的手臂，说道：“姜伯伯，我是仲儿，我是仲儿啊……”

    姜文冼目光在方仲身上转了转，摇了摇头，似乎不相信方仲真是他口中的仲儿，只因与他印象之中的人差距太大，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已经长得这么大？

    他又把眼神斜转，慢慢向巴文吉和梅玉茹看去，他怔怔的望着二人，二人也怔怔看着他。姜文冼的眼神越来越亮，忽的身子一震，脱口而出道：“巴……巴师弟？”

    姜文冼居然首先认出了巴文吉，巴文吉除了多长了几根胡须外，确实与十数年前没什么两样。

    巴文吉也眼眶湿润道：“姜师兄，你终于醒了。”

    姜文冼又向梅玉茹道：“你是三……三师妹。”

    梅玉茹笑道：“你还记得我这个三师妹么？”

    姜文冼似乎想笑，但早已不曾笑过的脸连这一点笑容都无法装扮得出，只是嘴角牵扯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放在了渡危身上。

    渡危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姜文冼果然不认得渡危，巴文吉道：“他是渡师叔，乃是我西昆仑前辈。”

    姜文冼点了点头，最后看向了方仲。方仲心中略感失望，姜文冼认出了巴文吉和梅玉茹，居然就是没认出来自己，难道那大陀罗法王所说可能会遗忘掉一些记忆，偏偏这么巧，就忘了自己。

    “你说……你是仲儿？”

    姜文冼语声轻柔地道。

    “是，姜伯伯不认得我了么？”

    姜文冼把眼睛闭上，似乎在追忆往事，足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当他再睁开眼来时，眼神之中那种迷惑之色已消减了许多，他只是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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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苏醒（三）

﻿    ﻿    巴文吉道：“姜师兄，如今离你最后一次下山已经过了十八年，你我这是相隔十八年后再次相会。”

    姜文冼震惊道：“如今……已是十八年后，而不是……不是十年之后？”

    巴文吉道：“当然不是，我听仲儿言道你曾经在山中休养十年，之后准备返回师门，谁知却出了意外。姜师兄，你已经昏昏沉沉八年了。”

    “什么？”

    岁月有时候走得很慢，慢得人只想把时间忽略而过，迅速知道结果，而有时候却又走得很快，快到一梦醒来，青丝已成白发。

    姜文冼如梦初醒，转首看着方仲，那面貌越来越是清晰，似乎眼前的方仲一下子就年轻变小，回到了童年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孩童。姜文冼颤声道：“你真的是仲儿？”

    方仲见他终于认出了自己，眼泪夺眶而出，想起自己和他刚想回山，就遇上大难，姜文冼化兽离开，只剩下自己磕磕碰碰来到昆仑，一路走到现在，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方仲道：“姜伯伯，你醒就好。”就算有千言万语，如今也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说，难道非要告诉他，自己一个人过得如何辛苦和寂寞，而为了救他又冒着什么样的风险，差些性命不保。

    总是挂在嘴上的恩情，往往都是短暂的谎言，而能埋藏在心间的，这才是长久的真心话。

    姜文冼点了点头，他伸手抚摸方仲头发，感慨道：“原来你……都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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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哽咽道：“是，仲儿已长大，再不需姜伯伯担心。”

    巴文吉道：“若非方仲一眼认出了师兄，只怕你我到死都不能相认。”他把方仲来到八方幽都，与自己巧遇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指着渡危道：“当初师兄你就是被渡师叔带到这里来的。”

    姜文冼向渡危拱手道：“多谢渡师叔相救。”

    渡危摇头道：“谁稀罕救你，我只是想捉一只野兽玩玩而已，可惜你却变成了人。”

    姜文冼说了几乎话后，口齿终于伶俐了起来，便问起众人为何都在八方幽都，难道是为了救自己？巴文吉和梅玉茹脸色尴尬，姜文冼陪着他们二人数年，自己却一无所知，还怎么好意思说什么相救的话。巴文吉道：“这个……是我带她来的，至于渡危师叔，则是彤霞师伯让我夫妻二人好好照顾于他，便也携带至此。”

    听到巴文吉说出夫妻二字，而梅玉茹只是红着脸低头不说话，姜文冼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笑一笑道：“倒要恭喜巴师弟了，没有想到彤霞师伯这般明事理，不但不反对，还托付你们照顾渡师叔，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拜访于她。”

    梅玉茹轻声道：“我师父……她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渡危听梅玉茹说起彤霞大师已死，这是他的伤心事，不由得落下泪来，自怨自怜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姜文冼并不知彤霞大师和渡危之间的事，只道彤霞大师是年事已高这才仙去，便道：“这些年变化这般大。”

    巴文吉自嘲一笑道：“确实变化很大，若你知道如今的昆仑情形，只怕更加不敢相信。”

    姜文冼听了一怔，问道：“难道除了彤霞师伯过世之外，还有其他人也仙去了。”他想起自己的师父紫阳真人，当初听静逸言道紫阳真人受自己牵连，把掌教之位让给了悬天真人，莫非他也出了什么意外。

    昆仑的事只有方仲最清楚，巴文吉和梅玉茹也只是听他说起，便都把眼光看向方仲。姜文冼温言道：“仲儿，莫非你已入我昆仑？呵呵，你虽然没我引荐，但只要能顺利上山，以你从小就修的玄门功底，入门应该不难。看来你之所以认得巴师弟，多半早已是昆仑弟子了。”

    方仲知道姜文冼一直以师门为荣，故而他觉得报答自己父母的相救之恩，也就是把自己带去昆仑，好好栽培一番，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在他的印象之中，昆仑依旧是道门第一大派。方仲道：“姜伯伯，仲儿的确是昆仑弟子，但如今……”

    姜文冼愕然道：“如今怎么了？”

    “如今玉虚宫已不存在了，昆仑只剩下天玄宫留存，昆仑弟子死的死，散的散，连紫阳真人和掌教悬天真人都已不幸去世。”

    姜文冼听得目瞪口呆，那一直被自己视为高高在上的门派就好像一件珍藏的重宝，突然之间就从高处砸落，而且摔得四分五裂，成为齑粉，这由上而下的变化之突兀，任谁都不能马上接受。姜文冼面色大变，方仲之言肯定不会是假的，也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难道说在自己浑浑噩噩的这几年之中，天下竟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昆仑都已被灭。想起紫阳真人师恩未报，却已经阴阳两隔，他刚恢复的心神剧烈波动，双眼一翻，竟而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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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地远鬼敌球所阳毫鬼独方仲点了点头，蹲着身把被褥给姜文冼重新盖好，叹气道：“我不该这么早把实情告诉他的，希望姜伯伯早些振作起来。”

    方仲吃惊道：“姜伯伯。”

    巴文吉伸手拦住方仲，低声道：“没有大碍的，你让他多睡一会就好了。我是个粗心之人，初次听你说起昆仑之事，尚且惊得六神无主，更何况姜师兄本就是个用情至深之人，自然受不得这般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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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点了点头，蹲着身把被褥给姜文冼重新盖好，叹气道：“我不该这么早把实情告诉他的，希望姜伯伯早些振作起来。”

    巴文吉道：“他早晚都会知道，等回到我那山谷，再让他好好静养一番吧。”

    众人休息了一番后再次赶路。沿途非止一日，姜文冼虽然又醒转了过来，但自此沉默寡言，除了问起方仲修行之事，极少再问昆仑情况，显然他也知道问得再多，不过徒惹自己伤心而已，聪明的人就不应该庸人自扰，为无法改变的事劳心劳力。

    当山谷外的湖泊和梅林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巴文吉终于长出一口气，大声道：“我们终于回来啦。”此一去帮姜文冼恢复人形，原本以为一来二去快则十几日，慢则二十多天，岂知先去度国城就花了十几天，方仲又单独去海野城，再花了十几日，等终于回到山谷时，竟然已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方仲的狰狞兽极快，先一步冲到谷内，只见里面除了木屋和石桌石椅外，空空荡荡并无郎布身影。方仲喊了几声，也不见回答，便知郎布不在谷内。

    巴文吉等人随后而来，众人下车之后都感觉心情一松，方仲说起郎布不见之事，巴文吉道：“他一定是等我们不到，自己到外面打探消息去了，你只管等他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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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苏醒（四）

﻿    ﻿    众人在山谷内安歇了下来，姜文冼之事既然解决，那么方仲现在所要做的便是为少司命取得菩提树枝干和救出阿雅。可惜如今连菩提树的眉目都没有，估计这等圣树向普通人是打听不到的，便如这龙华树一般，人人只道是龙神大佛让人登入极乐世界的地方，却不知不过是给龙华树当做肥沃的土壤，被吸收和凝练成圣水。除非是那些身份颇高之人，或许有一些菩提树线索。

    方仲心忖离此山谷最近的就是那宝象寺，镇守宝象寺的是一位大力上师，那老僧的龙象功颇见功力，若是能把他给抓来，或许从他口中能够知道菩提树的线索也未可知。

    方仲把自己的想法和大家一说，巴文吉道：“宝象寺虽然不是佛城有那么多的修为高深的僧人镇守，但这大力上师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除非集齐众人之力，再挑一个能够让他落单的地方下手，或能把他生擒活捉。”

    方仲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方仲完全可以仗着阴长生的力量独自去闯宝象寺，把那大力上师从寺里面揪出来便是，但阴长生根本不受控制，而且时时以力量做诱饵，逼自己就范，故而方仲已暗下决心，能不用阴长生的地方，就尽量不用，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完成寻找菩提树之事。

    姜文冼自恢复人形之后，便开始打坐练气，他原本的修为早已在练气后期，是文字辈弟子中最有希望进入炼神还虚境界的人，但如今困顿十多年，功力不进反退，反而不如巴文吉和梅玉茹，故此一得有空便勤练不辍，希望能迅速把失去的功力给补回来。他原本所中的冰寒之气已在化兽和被救的过程中自然消解，此刻的他除了感到虚弱之外，并无暗疾在身。

    方仲又想起阴长生从祭祀圣坛砍回来的一截龙华木，便从剑匣之中拿出来给巴文吉看。此树之神奇，方仲也大致说过一次，故而巴文吉对此树十分感兴趣，他拿着这截黑沉沉的木头端详了片刻，说道：“想靠这截木头重新培育出一颗龙华树来肯定不行，若这么轻易就可以栽种此树，那里还会这般珍奇。”

    方仲道：“那龙华树总有个移栽之法，否则又岂能种在祭祀圣坛之内。”

    巴文吉道：“当日之事你说过之后，我便想过了，你说取净水之时，那玉璧凹坑之中有一株幼苗，而幼苗又是这龙华树根须凝结在一起，那便不会错的，真要移栽这龙华树，就当把这幼苗连同玉璧下面的一部分根须都移走，然后用数滴净水浇灌，说不定就可重新长出一棵龙华树来。此幼苗根本就是那树的精华所在，所以砍破龙华树，吸取此树精华时，那幼苗也跟着消失不见。至于为何会长在玉璧之中，我想此树或许忌五行之力，这才要用玉璧托着，不至于被五行相克。”

    方仲恍然大悟道：“巴师叔所言有理。”

    在方仲的羊脂葫芦中待着的阴长生也听到了这番话，顿时懊恼得直拍脑袋: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做呢。可惜后悔已是无用，龙华树元气大伤，再想长出幼苗重新凝结净水，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或许那大龙神法王不顾旁人生死，不停的丢人进去，让龙华树吸取神魂之力，或许会恢复的快一些，然后再过个数十年来瞧一瞧，若长出幼苗，不妨就按巴文吉所言，去把它挖出来移走。

    这根木头散发的阴冷之气极重，手抓在这上面，虽然运功可以抵抗这股寒冷，但这股冷气却似乎可以穿透肉身，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让人明明身上不冷，也不由得打个寒颤。巴文吉道：“虽然移栽不活，但拿来打造一些东西还是不错的。我在昆仑的铸剑堂待过，若拿此木打造一柄木剑，或可物为其用，发挥出不小的威力。毕竟能够直接伤人神魂的东西，放在哪里都是件利器。”

    巴文吉未离开昆仑时，就是铸剑堂执事，自然精通器械，也许炼器上的造诣不如锻金堂的血炼之法，但昆仑之中还有许多木剑作为练习和比斗之用，而在符宗未灭之前，木剑更是昆仑弟子常用之物，自然留下了许多铸造之法，这却是锻金堂一味以金铁打造兵刃所不及的。

    方仲正缺施展剑匣上五行凌云剑阵之中的木剑一柄，听闻此言，喜道：“师叔可以把这截龙华木制作成一柄宝剑吗？”

    巴文吉道：“自然可以，只不过此剑到底是木头的，就算再坚韧，你若仗之和那些神兵利器相撞拼斗，却吃亏不小。”

    方仲笑道：“我自然不会蛮干，只在出其不意时使用，不会拿此剑和人硬拼的。”

    巴文吉道：“反正闲的无事，就看你师叔的手艺如何了。”拿着木头坐到一旁，细细琢磨该如何铸形，好让这截木头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方仲耳边响起阴长生的声音道：“臭小子，这截木头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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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低声道：“这截木头对你又没用，你没听我巴师叔说了吗，要移栽这龙华树，得想办法去偷那棵幼苗回来。故此这木头我拿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等那龙华树长出幼苗来时，我和你再一起去偷。”

    等龙华树再长出幼苗来，都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到那时方仲和阴长生是不是在一起都不知道。方仲不理阴长生的抗议，自顾抬眼望天，欣赏起天上流云来。

    数日之后，一骑飞奔而来，到谷口滚鞍下马，匆匆走了进来，他一见谷中有人，喜出望外，大声道：“方公子，方公子。”

    方仲抬头一看，见来者正是郎布，他兴冲冲到了方仲面前，躬身道：“方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不到你们归来，便又返回了宝象寺打听消息。”

    方仲道：“可打听到了什么？”

    郎布面露激动之色道：“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快马加鞭赶回来了。方公子，我亲眼看见宝象寺护送着许多少女往别处去了，阿雅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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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苏醒（五）

﻿    ﻿    红彤彤的晚霞之下，一支规模宏大的僧侣队伍行进在空旷的平原之上，旌旗招展，经幡宝顶的绚丽颜色分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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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支队伍之中，数十辆华丽的马车被夹在当中，两旁身穿绛红色的法袍的僧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护持着车辆缓缓而行。

    嘟——

    一声法螺的声音悠扬响起，队伍逐渐停了下来，簇拥着车辆的僧人四散而开，所有的车辆慢慢汇聚到一起，用车身组成一个圆阵，车门打开，无数身披白袍的年轻少女鱼贯而出，进入这圆形车阵之中。而那些僧人却在车辆外围又围成一圈，小心的戒备起来。

    一顶顶宽大的帐篷在车阵中相继搭起，数堆篝火点燃，人群围拢在火堆旁边，欢声笑语随风而来。无数少女在篝火旁边仰望苍天，双手合十，诚心祈愿，希望佛祖垂帘，自己能够一飞冲天，佛恩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从此逍遥极乐，与灾殃困苦绝缘。

    她们并非好逸恶劳之辈，只是在履行无数年来神佛灌输而下的佛旨，而在佛旨之下，除了为佛献身，亲情、友情、爱情皆可抛弃。

    夜色渐深，一顶最大的白色帐篷之中，一位面色如铁的老僧身披红色镶金法袍盘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在他两旁各有一位黄袍法师，三人面前放着美酒佳肴正细细品尝。那位老僧把手中美酒一饮而尽，听到外面那些少女的歌声，不禁把目光转过去，露出一丝玩味之色。

    一旁的一个黄袍法师察言观色，堆笑道：“上师若嫌寂寞，不如叫一个女子进来，陪我们一起喝酒作乐。”

    老僧冷笑一声道：“本上师可不做假凤虚凤的事，明知美色在前，却不能好好享用一番，只是赚些手脚便宜，岂非更是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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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黄袍法师轻笑道：“上师想要施授佛恩，给那些看中的女子灌顶，也非不可以。”

    艘远仇远独结学所闹孙学远夜色渐深，一顶最大的白色帐篷之中，一位面色如铁的老僧身披红色镶金法袍盘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在他两旁各有一位黄袍法师，三人面前放着美酒佳肴正细细品尝。那位老僧把手中美酒一饮而尽，听到外面那些少女的歌声，不禁把目光转过去，露出一丝玩味之色。

    红袍老僧道：“这些女子都要送到拘尸城去，在未给大无能胜法王过目之前，谁敢擅自作主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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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已被选为智慧女的侍女自然是不敢的，但是……有些侍女却不在其中。”

    “落选的侍女不是都留在了宝象寺么，难道你们偷偷带了几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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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一个黄袍僧人笑道：“也不是我们偷偷带来的，而是她们心甘情愿跟着来的，其实智慧女才有几个名额，这么多女子岂能个个选中，是她们自以为是，觉得还有一丝指望，便自己要求跟来，为的还不是指望我佛忽发善心，能够提携一二。”

    红袍老僧笑道：“这些蠢女子难怪选不中智慧女，一个个以为自己天香国色，就可以获得垂青，岂知我佛筛选圣女，首要的便是资质才色俱佳，没有一点慧心的女子，根本没有丝毫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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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师说得不错，故此这些个侍女不用白不用，要知道那些留在宝象寺已无争夺智慧女希望的那些女子，可是巴不得我们回去梳拢一番的，得佛垂青，便是成为一个殿脚女，也可以一世无亏，吃喝不愁。这次我带了几个侍女一起去佛城，论姿色并不比几个智慧女差，只是名额有限这才落选，不如……”

    那老僧哈哈一笑，冲着两个黄袍僧人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黄袍僧人迅速站起身来，走出帐篷，不久之后，带进来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那少女长发披肩，垂头而进，一副温柔可人模样。她亦步亦趋来到老僧面前，跪倒磕头道：“阿雅拜见上师。”

    老僧盯着她看了一会，枯干的老脸之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起来。”

    “多谢上师。”少女袅袅婷婷站起身来。

    老僧道：“你愿意为我佛献身，这很好，不过施舍供奉之法还有很多，你不必千辛万苦走很远的路去佛城，就在这里也可以得佛垂青，获佛恩宠。”

    少女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忙问道：“要我怎么做，就可以获佛恩宠？”

    老僧道：“我佛向有灌顶之法，得佛垂青之人，只要有高僧给她开光灌顶，就再也不是凡人，而是我佛座下香女。”

    少女疑惑道：“香女？可是我还想去佛城……”

    老僧眼中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你想受佛祖钦点，成为莲花圣女？”在他旁边的两个黄袍僧人也笑了出来，其中一个道：“莲花圣女条件极高，就算你长得天香国色，没有佛缘的话，终归无用。你虽然不错，但胜过你的人不知有多少，想得佛祖钦点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不要妄想了。”

    “我……我……”少女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失望之色，她可以不要亲情、爱情，只是为了能够仗着自身的秀丽去拼搏一下，就如同很多美丽的女子一样，盲目的自信让她在未来的选择路上横冲直撞，错过无数美景而不驻足，等走到路的尽头，才发现目的地不过是一片荒草。

    “你受本上师灌顶之后，留在宝象寺，一样可以享受佛恩，无数供奉任意享用，并不比在佛城之中差。”老僧循循劝导，一边说，一边把手伸了过来，托着她的下巴轻轻捏了捏，他那干硬的手掌摸过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让她皱了皱眉。

    少女道：“我姐姐也曾受高僧灌顶，为什么有人说这是很可怕的事？”

    “这些无知世人，诽佛谤法，以俗人眼光来看我佛行止，焉能知佛法神妙。你不用担心，本上师和两位大师不知给多少人灌顶过了，一个个欲仙欲死，欢喜得很。”老僧把话说完，枯干的手猛地一拽少女身上白袍，一下便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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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一声惊呼，捂住身上仅剩的贴身小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艘地科不独孙察由闹敌接月“我……我……”少女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失望之色，她可以不要亲情、爱情，只是为了能够仗着自身的秀丽去拼搏一下，就如同很多美丽的女子一样，盲目的自信让她在未来的选择路上横冲直撞，错过无数美景而不驻足，等走到路的尽头，才发现目的地不过是一片荒草。

    两个黄袍僧人也笑着站了起来，从左右扶住那少女两肩，说道：“原本灌顶是件很神圣之事，要在净室之内沐浴更衣才可以，如今一切从简，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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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我不想灌顶了。”少女有些惊慌道。

    “我佛讲究欲中求悟，你就好好享受这灌顶之欢吧。”老僧严肃的面容堆起笑容，身子一抖，已把大红法袍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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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苏醒（六）

﻿    ﻿    两个黄袍僧人如抓小鸡般提起少女，按倒在毛毯上。那少女还想挣扎，但在这二人手上根本无力反抗，眼见着那老僧褪去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弯腰压了过来。

    那少女想张口大叫，却被一个黄袍僧人用大手把嘴一捂，呜呜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个僧人道：“让我等三个同时给你灌顶，这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等回去宝象寺，旁人一定羡慕的紧。”

    眼见好事即将得谐，那帐篷忽地被人掀起，一个手拿弯刀的青年贸然闯了进来，站在门口，目中喷火的看着三位僧人，喝道：“住手！”

    三个僧人同时一怔，一个黄袍僧人大怒道：“你是什么人，敢来这里闹事。外面的弟子都是死人吗，让这等人进来？”其中一个黄袍僧人松了捂住少女嘴巴的手，向闯进来的人冷冷瞧了一眼，杀气腾腾走了过去。

    地上的少女听到声音，扭头一看来人，顿时落泪道：“阿布！”

    那青年叫道：“阿雅！”

    闯到这帐篷里来到居然是郎布，他手中的弯刀不停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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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擅闯宝地，得罪神佛，就让你这小子下地狱去吧。”黄袍僧人冷笑一声，向郎布抓去。

    郎布扭头便走，已退到帐篷门外。黄袍僧人跟着追出，二人转眼就从帐篷外消失不见，只听得外面骤然响起了兵刃砍劈之声，同时还有女子的惊叫和僧人的怒吼，似乎整支队伍都被惊醒了过来，全都陷入了厮杀之中。

    按住阿雅的两个僧人露出疑惑之色，那闯进来的青年顶多就是个血气方刚的勇武之士，一个法师出去对付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对方带了千军万马，同时杀了过来，这才纷乱成一团。

    “本上师出去看看。”那老僧终于从阿雅的身上十分不乐意的爬了起来，先在阿雅的大腿上摸了几把，这才把地上的法袍重新披在身上，向帐篷外走去，他还没到门口，呼的一声，一个条人影撞了进来，四仰八叉的撞倒在帐篷之内。

    摔进来的人正是那个黄袍僧人，只见他双眼上翻，口水横流，已是晕了过去，在他裸露的胸口之上，被人用利刃画了一只乌龟，笔画拙劣，令人作呕。他出去不过才一会儿的时间，就被人打倒摔了进来，可见对方本事远高于他。老僧心道莫非自己看走了眼，那个年青人本事极高，刚才不过是故意收敛气息,才让自己以为这是个凡人。

    老僧冷哼一声掀帐走了出去。他举目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四周一片狼籍，如被狂风吹过一般，无数帐篷坍塌，车辆倒卧，地上更是躺满了僧人、侍女，而在周围还有几条身影正继续追杀着狼奔豸突的僧人，这些人出手狠辣，修为极高，很少有僧人能挨到三招以上，便被打倒在地。

    老僧能够看清的这些人中，有两个正是当初在宝象寺和自己较量过的人，一个年纪很轻的持剑少年，还有一个壮年大汉，正是方仲和巴文吉。除了这二人外，另有三条身影在这里大打出手，那一男一女倒还罢了，其中一个精瘦老头身形如电，撞到那里，那里便惨叫一片，被他双手拍去无不应声而倒，还笑嘻嘻大呼过瘾。

    一个僧人被突兀而起的一股旋风卷到高空，大叫着摔落下来，正好跌到老僧脚下，那僧人被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看到老僧站在面前，呻吟道：“大力上师……”

    老僧大怒，冲着前方喝道：“什么人竟敢冲撞本上师，触犯我佛神威。”

    那个正打得起劲的老者听得喝声，周身旋风一裹，向着大力上师而来，骂道：“不要脸的和尚，既吃肉又偷女人，你怎么不去当皇帝。”

    大力上师喝道：“你是谁，敢这么和本上师说话？”若不是见这老者修为极高，他早已一掌拍了过去。

    “我是渡危，原本想和你们这些和尚玩玩的，但是现在有点生气，和尚抱女人，还当什么和尚，让我看看你这和尚是不是假的？”来者正是渡危，他一边没好气的骂着，一边伸手往大力上师的头上抓去。大力上师头上戴着一只宽沿法冠，这种法冠两边下垂，可以把整个脑袋给包住，看不出落发还是没落。

    此刻闯入这宝象寺护送侍女队伍的，正是方仲、巴文吉一行人。方仲得了郎布消息，便暗中追随在这支队伍的尾后，直至如今突然出手，加上巴文吉、梅玉茹、姜文冼、渡危四人，这些护送僧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三个人，正窝在帐篷之中想着风花雪月之事，余下的根本不是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即便是姜文冼刚刚复原，也非那些普通僧人可以相比。

    渡危是这些人里最厉害的一个，只他打倒的僧人足有上百个，一个旋风便可以吹起一群人，几个旋风一吹，周围便空了大半。连一开始从帐篷之中出来看情况的黄袍僧人也是被他打晕后，用捡起来的戒刀在胸口之中画了个手法拙劣的乌龟，再扔进帐篷里去的。

    大力上师怒气勃发，浑身骨节爆响，枯干的身体骤然拔高一截，两条手臂更是粗了一圈，向着渡危一拳打去，拳头更是瞬间变得巨大无比。他这一拳威猛之极，渡危的手还没伸到他的脑袋上，这一巨拳已砸到渡危的胸口，只听一声巨响，渡危的身形嗖的一声向后飞出，如一个破皮囊一般落到远处。

    “哼哼，敢在本上师面前胡说八道。”眼见这一拳打得对方摔出去这么远，定然让这老头筋断骨折，大力上师冷笑一声，便要向其他人走去。他的脚才刚迈步，远处一条人影狂卷而至，风声消去，又露出渡危的身影，笑嘻嘻道：“好舒服，好舒服，身上痒得很，一定是有虱子，你再打两拳，把我身上虱子都打死了吧。”

    大力上师的眼珠几乎都冒了出来，这八方幽都之地何时来了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是法王站着不动，被自己打一拳也会吃不住，怎么这个老家伙这般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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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苏醒（七）

﻿    ﻿    大力上师右手掌心向前，手指向下，已掐了一个玄奥掌印，冷冷道：“再吃本上师一掌！”冲着渡危一掌拍出。

    一个硕大的朦胧巨掌在大力上师身前浮现而出，几乎是贴着地皮向渡危打了过来，巨掌威力之大，所过之处风声呼啸，在地面之上犁出一条深沟。渡危被这巨掌横拍着撞至外围的车辆，把车辆撞得粉碎，和零散的车架一起消失在远处。

    这正是大力上师施展的与愿印，此印光明正大，极具威力，方仲初次碰上时也吃了大亏，一个照面连臂骨都被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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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正在外围驱赶那些僧人，手中持着火岩剑和飞鱼剑，正砍瓜切菜般把围拢过来的僧人放倒在地。而在他背后的剑匣之中，除了那柄龙吞宝剑，还多了一柄如黑色棍子一般的木剑。此剑没有开刃，似乎连只猪都杀不死，只能当个烧火棍用。方仲早就留意着帐篷外的一切，见到渡危如此托大，被这大力上师结结实实打了一记与愿印，连忙舍了那些僧人，飞身奔大力上师杀来。

    方仲人还未到，火岩剑的剑光已先一步落下，炙热的剑气让大力上师也吓了一跳，毕竟方仲的修为又高了一层，在施展这血炼之剑时的威力更大。大力上师向旁边急闪，看清方仲面容，怒道：“上次被你逃去，就该有多远跑多远，竟然还敢来惹事，你当真不要命了吗。”

    方仲冷笑道：“我的命不劳上师关心，倒是上师自求多福吧。”他展开昆仑剑法，和大力上师战在一处。

    大力上师施展的与愿印并非随时而发，乃是需要凝气灌足掌心之后，才能打出最大的威力来，方仲一靠近他之后剑光闪闪，逼得他不得不出拳应对，那与愿印就来不及打了。论修为，就算方仲吸收了部分龙华树的精华使得自己功力大进，但与这大力上师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这位老僧至少也在炼神初期的境界，也就比渡危差了一些，故而他可以不用借助任何器物便可以御空而行。这在方仲第一次见到这老僧时，就已察觉此僧不凡了，故而出手毫无保留，剑光霍霍极其犀利。

    大力上师眼见在地面之上不易取胜，他一拳逼退方仲，纵身往空中飞去，只要方仲不追着来，那么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施展与愿印，足以把下面这些人统统打成肉饼。

    方仲正要御剑追击，他身后忽然闪出一个黄袍僧人，张开双臂，向前一扑，已把方仲抱住，向正往空中飞去的大力上师喝道：“上师快出拳打死这异徒。”

    这黄袍僧人正是还在帐篷之中的一个，他见大力上师出去后外面反而打得更激烈，便知事情不妙，连忙放了阿雅，偷偷来到帐篷外，正好见到方仲背对着自己，便趁着他不注意，一下搂住了方仲。

    方仲用力一挣，那法师可不是外面的普通僧人可比，他咬牙瞠目，死抓着不放，居然硬是没让方仲挣脱开来。

    大力上师只是冷冷一笑，并未再次落下，反而加速往空中飞去，同时右掌不停聚气，缓缓提至胸前，蓦然回头，喝道：“看掌！”掌心向下用力一拍。

    硕大的巨掌从天而降，往二人头顶砸落。那黄袍僧人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飞天外，看大力上师此掌，分明是想把自己和那方仲一起打死在地上。他终于放手，飞身往远处逃遁，希望能脱出掌印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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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速度快，岂知方仲的速度更快，只见方仲甩手往自己的脚下打出一道符咒，接着向前一迈步，数丈的距离似乎就如数尺，身影转瞬即到那黄袍僧人近前，伸手抓住他的后背，一声断喝，把黄袍僧人丢到了头顶，接着又一迈步，身形已脱出了掌印范围之内。这正是方仲施展了缩地成寸的符法而至，只是可怜了那黄袍僧，被丢到空中，还未落下，那与愿印已压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把他打落尘埃。

    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掌印，那黄袍僧人被压在最底下，口鼻出血，瘫软如泥，显然是不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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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地地酷后察所月方冷方大力上师刚想在空中喘一口气，两道剑影又从下面飞来，一柄剑身泛发白光，似乎是柄利剑，而另一柄黑乎乎的毫无光泽，且剑身如圆，连剑刃都没有。大力上师冷笑一声，一拳往那柄剑身看似十分犀利的白色剑光打去。此剑应声而落，只剩下黑乎乎的宝剑继续往自己刺来。大力上师心忖自己一声皮肉如钢筋铁骨一般，这样一柄连剑锋都没有的剑岂能伤得了自己，他手掌张开，就等着这黑乎乎的宝剑刺到自己身上时一把抓住，然后掰成两截。

    大力上师见凝势而发的一掌居然还被方仲跑了，只是打死了自己人，气恼之下正想再打补上几掌，眼见剑光疾闪，一道火红色的剑影横扫而来，他连忙右拳打出，巨拳和剑影一撞，同时溃散。但红色的剑影刚消，另一道湛蓝色的剑光又飞刺而来，大力上师左拳再打，把这湛蓝色的剑光又逼得倒飞而回。

    大力上师刚想在空中喘一口气，两道剑影又从下面飞来，一柄剑身泛发白光，似乎是柄利剑，而另一柄黑乎乎的毫无光泽，且剑身如圆，连剑刃都没有。大力上师冷笑一声，一拳往那柄剑身看似十分犀利的白色剑光打去。此剑应声而落，只剩下黑乎乎的宝剑继续往自己刺来。大力上师心忖自己一声皮肉如钢筋铁骨一般，这样一柄连剑锋都没有的剑岂能伤得了自己，他手掌张开，就等着这黑乎乎的宝剑刺到自己身上时一把抓住，然后掰成两截。

    黑剑越飞越近，当只有数丈远近时，大力上师猛然感到一股透彻胸口的寒意直刺而来，他低头一看，胸口之上什么东西也无，但确确实实似乎有一物透体而入，狠狠的扎在自己的胸口。

    一股让自己神魂都颤抖的剧痛瞬间传来，让这一向以力大无穷为荣的大力上师都忍耐不住，大叫一声，从半空之中掉了下来。

    肉体的疼痛可以靠意志坚韧，但若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的疼痛，便是意志再强也无用。

    大力上师的身形还未砸落到地上，远处一条人影飞速而来，一把揪住大力上师的法袍，抓住他反往空中飞去，接着翻身到大力上师上方，双脚一踩他肚皮，叫道：“开船，开船，看我这艘人船好不好玩。”

    二人一上一下，从空中斜落而去。大力上师重重砸落在地，又贴着地皮向前飞速滑行，站在他肚子上的人手舞足蹈，好不开心。

    大力上师背脊着地，弓着身，双眼凸出，真如一条弯曲的小船在下方混乱的人群之中不停游走。

    方仲早已看清那飞扑而来把大力上师当人船的正是渡危，忙道：“师叔祖别打死了他，我还有话要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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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苏醒（八）

﻿    ﻿    渡危大笑道：“我玩够了就还给你。”踩着大力上师边滑行边出手，把挡路的宝象寺僧人一个个打倒在地。

    护送车辆的众多僧人本就被巴文吉、梅玉茹等人打得落花流水，等见到倚之为主心骨的大力上师，竟然被一个精瘦老头踩在脚底下滑来滑去，那高高在上的威严顿时扫地，众僧信心动摇，终于开始四散奔逃。

    如果神佛真是无敌的话，怎么会让一个上师被人如此羞辱，除非这个人是代替神佛行事，而来惩戒另一个神佛的仆人。既然是神佛自己的事，那还需要旁人插手做什么，于是无数僧人都不再出手，要么逃得远远的，要么俯伏于地不再反抗。

    纷乱的场面在大力上师被擒之后迅速安静了下来

    渡危踩着大力上师正玩得开心，却发现周围的人不反抗了，顿时又无趣起来，停止滑行，从大力上师的肚皮上跳了下来。可怜大力上师刚才还龙精虎猛，如今已被他折腾得奄奄一息，爬都爬不起来。

    方仲看着收回手中的那柄龙华树所铸木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柄剑虽然貌不惊人，但灌注真气之后，所发出的剑气化形竟然和那龙华树一般无形无质，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那大力上师就是大意之下着了道，被这龙华树所铸木剑施放的剑气刺中胸膛，虽然不见血迹，但伤人神魂，和中了剑伤的感觉一般无二。

    虽然只是痛感，若无后续手段自然造不成什么伤害，又不会有血肉之伤，只要恢复过来就一点事也没有，但在厮杀较量的时候，被这无形之剑砍上一下，却足以扭转战局。

    方仲把剑插回剑匣，向身后的帐篷看了一眼，对着远处招了招手，躲藏在一辆车下的郎布连忙走了出来，到方仲面前，露出崇敬之色的道：“方公子。”一个能够打败上师的人，即便是神佛的敌人，也值得人敬畏和尊重，故此郎布是真心诚意想追随在方仲身边。

    方仲道：“阿布，如今我信守承诺，把阿雅交到你手中，你进去把她带走吧。我想她经过此事之后，不会再抱其他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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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之所以让郎布进去，而不是自己，自然是希望阿雅以为郎布救了她。

    后仇仇仇独敌学由孤显显毫一旁的巴文吉骂道：“刚才你还欲言又止，这会儿又说不知，分明是不老实，师叔，你把他带去划船。”

    郎布激动地差些落泪，若无方仲帮忙，他这辈子都别想和阿雅在一起，感激之下双膝跪地，向方仲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想进帐篷。方仲忽道：“阿布，你带了阿雅之后就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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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布一怔，愕然道：“小的还要服侍方公子，怎么能走？再说阿雅的命也是方公子救的，就算我们在一起，也都要为方公子效劳。”

    “不用了，我不属于这里，迟早会回去东土，而你们却不可能跟着我走这么远的路，所以早在来之前我便想好了，你们应当过自己那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不是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也许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方仲说得十分诚挚。

    郎布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按此地的习俗，既然诚心归附于一个人，那么今生今世都不会有自由的指望了，主人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就算是要自己的女人也不得反抗，可是方仲竟然如此慷慨，不需要任何承诺，就赐还了自由之身。郎布道：“我也知自己本事低微，只会给方公子填麻烦，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只要方公子有用得着小的地方，尽管开口，小的子孙后代都会为方公子效命。”

    郎布提着弯刀终于迈进了帐篷，方仲似乎听到了阿雅发出的惊喜的声音。

    方仲向巴文吉、钱文义等人道：“把这上师给绑好了，我们先躲一躲。”他抬手放符，围拢在他身边的人转眼就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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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一掀，郎布扶着阿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见方仲等人消失无踪，眼中露出失望之色，而地上则躺满着许多僧人和受惊的侍女。郎布迅速解开一辆套车子的马匹，翻身上马，然后拉着阿雅骑在身后。郎布打马扬鞭，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转眼消失在远处。

    空旷的草地上，呼的一声响，几条人影凭空出现，正是方仲一行人，只是在他们中间还多了一个垂头丧气的老僧，不问可知便是那大力上师。

    大力上师双手被反绑，怕他力大挣脱开来逃走，渡危用一根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一端牵在自己手中，便如牵一条狗一样，让他在前面走，稍有违抗便说要坐人船，吓得大力上师只能无奈遵从。

    方仲来到大力上师面前，开门见山道：“这次请上师到这里来，是想打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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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上师冷冷道：“不知道。”

    渡危在后面骂道：“他还没问你呢，你就说不知道，来来来，让我再滑几圈，说不定你就知道了。”把大力上师揪住，就要把他肚皮朝上的放倒。

    大力上师其他人不怕，但见到这个顽心颇重的渡危，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抽筋，慌忙道：“慢着，或许本上师是知道的。”

    方仲阻止渡危胡闹，问道：“我也想上师或许是知道的，那我问你，你可知菩提树的消息。”

    大力上师果然神情一变，愕然道：“你问菩提树做什么？”

    方仲察言观色，心中便是一喜，觉得自己果然找对了人，普通人不知道的消息，这些上师就极有可能知道。方仲道：“你不用问我想做什么，只要上师老老实实告诉我菩提树在什么地方，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大力上师犹豫了一会，摇头道：“我不知菩提树在何处？”

    一旁的巴文吉骂道：“刚才你还欲言又止，这会儿又说不知，分明是不老实，师叔，你把他带去划船。”

    渡危喜道：“好，不过我一个人划没有意思，不如你们再添一个人上来，看谁站得稳当。”

    巴文吉道：“这老家伙骨头硬，姜师兄和方师侄太轻，还是我来吧。”

    大力上师一看巴文吉那魁梧身形，这要和渡危二人站在肚子上一通乱蹦，自己非屎尿齐流不可，吓得连忙改口道：“本上师虽然不知菩提树究竟在何处，但却知道此树大致所在。”

    方仲接口道：“菩提树大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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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上师道：“这是我佛圣树，自然不会留在外人手上，故此这菩提树就在佛祖所在的圣湖左右，我虽然没有看过菩提树，但却去过圣湖，听说过这个消息。你们再要知道详细些的消息，除非自己去圣湖打听。本上师委实只知道这些，你再问我，我也回答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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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圣湖（一）

﻿    ﻿    方仲道：“圣湖是什么地方？”

    大力上师道：“圣湖就是佛祖所在之地，你们真要想去找菩提树，就必去此处。”

    听闻那是佛祖的地方，巴文吉和梅玉茹都露出凝重之色，试想一个法王所镇守的佛城都有如此大的规模，那佛祖所在之地岂非更是宏伟，而且一个法王就已经如此难以对付，更何况是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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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点点头，问巴文吉道：“巴师叔可知圣湖在哪里？”

    巴文吉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我劝你真要找这菩提树，还是小心为上，佛祖所在之地不是轻易好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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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地仇科酷后学接月地结阳梅玉茹道：“虽然不当真和尚，但装扮一下却是对的，要不然我们去圣湖定然还有许多麻烦。大不了我就真扮一个香玛佛就是了，只是不知这香玛佛与一般的女尼有何不同。”

    方仲点头道：“晚辈知道，所以此去找菩提树还是我一个人去好了，姜伯伯就留在巴师叔这里静静修养。”

    姜文冼一直默默听着，这时才开口道：“你取了菩提树是不是就要返回东土？”

    方仲道：“原本打算是如此，但姜伯伯还留在这里，我自然是要回来的，到时再和姜伯伯一起回去。”

    姜文冼摇头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我和你一起去，等得了菩提树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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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姜文冼这么一说，巴文吉又不乐意了，忙道：“姜师兄身体还未恢复，既然不愿留在寒舍休养，那我夫妻二人就陪着你一起去圣湖吧。毕竟多一人就多一份力量，万一有事也可互相商量，互相照应。”

    渡危听得一个湖字，喜道：“那里有船没有？”

    大力上师忙道：“湖上定然有船。”生怕这个老头兴趣一来，不但要陆地行舟，还要湖里行舟，假如没船，必定又要拿自己来代替，岂非被折腾死。

    渡危喜道：“我也要去，我要在湖里划船。”

    巴文吉道：“可是我们连圣湖在何处都不知。”

    方仲眼望大力上师，说道：“上师不是去过吗。”

    大力上师惊道：“你们刚才还说只要讲出菩提树消息，就饶我性命，怎么又要反悔。”

    方仲道：“在下又没说要杀你，只是劳烦上师带个路，指引我们去圣湖，免得我等走冤枉路。”

    渡危扬起手来在大力上师背后重重拍了一掌，喝道：“你去不去？”然后笑嘻嘻看着他。

    大力上师呆滞了片刻，嘴角一歪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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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说不去，可是见到渡危那古怪笑容，又把不去咽了下去。

    巴文吉笑道：“上师果然是聪明人，我们到圣湖了必定会放你回来，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上师年纪也不下了，一切还是以安稳为上，你带着我们几个去圣湖，欲对佛祖不利，这等事传扬出去，只怕你晚节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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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上师连忙点头道：“这个自然，本上师不会乱说的，你们放心好了。”

    方仲道：“上师原本是要送侍女去拘尸城见大无能胜法王的，如今中途离去，会不会惹人怀疑？”

    大力上师道：“除我之外还有一个法师带队，他自会带着那些侍女去拘尸城，你们抢去的那个侍女原本就不在此次筛选之列，只要智慧女不少一个，这半途遭劫之事便能够隐瞒。大无能胜法王的脾气也不好，谁敢让他知道此事，那不是自己找死。至于本上师，大可说还在宝象寺坐镇即可。”

    方仲道：“看来能当上法师的果然都是智慧超群之士。”

    巴文吉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上路。”

    大力上师道：“且慢。”

    巴文吉怒道：“你还有何事？”

    大力上师道：“去圣湖非同小可，如你们这个样子去，本上师敢保证，还未到圣湖就已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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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道：“莫非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孙科仇科情孙恨由孤指阳接巴文吉摸着下巴道：“这主意也不是不能考虑。”

    大力上师道：“既然让我带你们去圣湖，不装扮一下是不行的，不如你们一个个也都打扮成我佛座下弟子，去圣湖朝拜，那就畅通无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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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摸着下巴道：“这主意也不是不能考虑。”

    梅玉茹道：“让我也打扮成一个僧人，这怎么行？”

    大力上师道：“不用打扮成僧人，姑娘年轻貌美，又是修为高深之士，能冒充一下香玛佛最是适宜。”

    梅玉茹道：“香玛佛是怎么佛？”

    大力上师解释道：“香玛佛只是一个统称，那是精研佛法的比丘尼和我佛弟子双修之后，才能得此殊荣，而且越是地位高的弟子，称呼也不一样，香玛佛是和上师双修的比丘尼，而明王妃则需和法王双修，这在我佛座下都是极有地位的弟子。”

    梅玉茹红了脸道：“和尚也要双修？”

    巴文吉笑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喝酒吃肉，贪淫好色，正是我佛本色。”

    大力上师道：‘不不不，这是率性而为，我佛讲究欲中求悟，只有遍尝五味、遍熏五色，方能顿悟我佛要旨，你们不受我佛光普照，自然不知道其中妙旨，不如本上师引领你们皈依我佛，以你们的本事，定然在这世间快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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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上师还待再说，渡危提起脚来，蓬的一声响，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说道：“我不当花和尚。”

    梅玉茹道：“虽然不当真和尚，但装扮一下却是对的，要不然我们去圣湖定然还有许多麻烦。大不了我就真扮一个香玛佛就是了，只是不知这香玛佛与一般的女尼有何不同。”

    大力上师连忙插口道：“自然要华丽许多了，法冠法袍必不可少，这些东西一般人不知道如此去做，但有本上师在此，就一点也不难办，只要找到一个佛寺，都可帮你采办齐全。”

    巴文吉道：“好，我们几个就做一回僧人，这去圣湖的路上，可就劳烦上师指点了。”

    大力上师堆笑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他虽然心中不愿意，但如今身陷敌手，还有如渡危这样的高手牵着自己，不乐意也得乐意，大不了去圣湖的路上，自己随机应变好了。

    众人歇息了片刻，便由渡危牵着大力上师脖子上的绳索，按其指点，往传闻中的圣湖出发。

    旅途之中遇见一座如哲贝寺一般的寺庙，在大力上师指点之下，方仲施展遁术进寺庙去偷出来了许多僧衣僧帽，等打扮完之后，众人摇身一变，都成了戴着法冠身披法袍的佛门弟子。巴文吉穿了一袭黄袍，装扮成一位法师，而梅玉茹则头戴五叶莲花冠，两鬓璎珞垂挂，身披一袭大红描花织金袍，成为一个风姿绰绰的佛门女徒香玛佛。余者都穿绛红色僧衣，连堂堂大力上师亦不能幸免，降尊为一位普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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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圣湖（二）

﻿    ﻿    众人之中自然以梅玉茹所扮的香玛佛地位最高，于是马车之中便只有她在里面坐着，余人在外面侍立行走。香玛佛不需落发，余者都戴着法冠，若不注意看，是发现不了众人与其余佛门弟子有何区别。大力上师可是正宗佛门弟子，走在最前面，更不易让人发觉这一行人有何不妥。一路之上遇见几波同是佛门中人，还以为是去圣湖朝圣的，自然不会多问。而普通百姓见到这一行人，更是退避三尺，生怕冲撞了神佛。

    一行人走得极快，在大力上师指引下，数日就赶了几百里的路，而且越往前走，雪域的荒凉之感竟然渐渐消失，出现了许多青山湖泊，虽然山头依旧残留积雪，但与下方的树林湖泊一映照，反而美不胜收，别有风情。

    梅玉茹在车上见了，赞叹道：“此处可谓冰雪江南，青天白云，山水相合，连天玄宫景致都颇有不如。”

    姜文冼虽然化兽时靠着本能的一丝记忆，回去过昆仑山，但醒来后早已不记得是何模样，他印象之中的昆仑山自然还是他下山时候的样子，听梅玉茹称赞此地风景，说道：“只能说各有所长，若我宁可选择留在昆仑。”

    梅玉茹笑道：“师兄挂念山门，故此觉得这周围景致不如昆仑山，可是等你真留在昆仑时，定然会想念此地的山山水水来。文吉便不止一次说过，昆仑山的楼台水榭反而不如他那里的石头好看，我便想连石头都那么好看，那定是人间仙境了，谁知真的跟他来了，才知这家伙骗我的，在他眼里，荒山戈壁都是美景。”

    巴文吉哈哈一笑道：“我是个粗人，就是觉得这些好看，你若不喜欢，大不了再陪你回东土住一段时间好了。”

    梅玉茹叹一口气道：“那却不必，其实此地风景确实是极好的，只是个人眼光不同，你看如今这周围风景，又有哪点比东土差了。”

    大力上师在前面听到几人说话，冷笑一声道：“越是靠近圣湖，那些凶禽猛兽越多，你们小心一些。”似乎印证着大力上师所言不假，远处青山之中遥遥传来一声兽吼。

    方仲落在这一行人的最后，听到大力上师如此说，奇道：“既然是佛祖所在之地，怎么反而凶禽猛兽越多？”

    大力上师道：“凡是我佛统辖之地，神山圣湖周围俱都不许杀生，只有兽吃人，没有人吃兽，那些兽都是佛祖座下灵兽，吃了只能自认倒霉。”

    方仲道：“那住在四周的这些平民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大力上师道：“被兽吃了这是以身报佛的善事，将来可以转生富贵之家，故此被吃了亲人的家人只有喜欢，又何来遭殃之说。况且你当这圣湖周围谁都能来的吗，若没有一点本事也根本进不来，到圣湖更是妄想，试问佛祖之地岂能随意让那些虚妄无知之人停留不去。”

    方仲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凶禽猛兽都是佛祖座下灵兽，有这些野兽为他看家护院，不但能增加自身神威，还能让平民百姓打扰不到他，自己躲在安乐窝中享福。”

    渡危喜道：“好得很，我们去捉几只来玩玩。”

    巴文吉道：“师叔别胡闹了，还是赶路要紧。”

    渡危道：“可以边走边捉的，又不耽搁你什么时间，你若不让我去，我就一个人去。”

    巴文吉一听，生怕他发小孩子脾气，忙道：“那好吧，切莫走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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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我和渡师叔祖一起去。”

    姜文冼点头道：“有仲儿一起去，我等也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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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无奈，只得道：“那你们自己小心，若遇上凶猛恶兽，就不要逞强，赶快回来。”

    敌科地地方艘球陌月吉仇孙大力上师摇头叹息，他既然自持是佛祖座下弟子，就不能坏了规矩，只能吃了几口巴文吉随身带着的干粮，连块肉干都没有，简直味同嚼蜡。等方仲回来时，众人发觉这狰狞兽的眼光更亮了些，凶煞之气也更重，看人时总有股择人而噬的模样，胆小之人只是见到狰狞兽就得吓得不知所措。

    渡危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方仲所骑狰狞兽前，笑道：“有我在怕什么，此次定要捉一只比你这畜生更好的来。”狰狞兽抗议似的向渡危吼了一声，方仲骑着它往远处的群山之中窜了去，那里隐隐有兽吼之声，若大力上师所言不错，定有凶禽猛兽生存。渡危脚下生风，接着追了过去。二人一兽转眼消失在远处。

    梅玉茹既然喜欢此处美景，巴文吉便把马车拉到林边湖泊，众人在湖泊旁稍作休息。大力上师虽然规规矩矩，但巴文吉依旧用剑气封了他的经脉，身旁他在渡危不在时忽然翻脸，虽然三人加起来并不怕他，但真要逃跑时，却也不一定能阻挡得住。

    众人在湖泊旁休息了有两个时辰，这期间隐隐听得远处传来数声雷鸣，此刻天空晴朗，根本不可能打雷，显然是方仲或渡危在施展雷咒，与什么东西在交手。姜文冼初时还有些担心，但一想如今方仲的本事比自己还大，又有渡危在一旁帮忙，不免有些杞人忧天。

    果然雷声过去没多久，远处一条人影在空中如风而至，正是那渡危，他御空而来自然比方仲要快不少。只见他肩头之上扛着一条身躯颇大的白色异兽，到众人头顶时向下一抛，扑通一声，异兽尸体砸落在地。

    巴文吉等人围过去一看，见这是一只十分难得的雪豹，身上一根杂毛也没有，可惜肚腹之上挨了一剑，已然毙命。

    姜文冼道：“仲儿呢？”

    渡危道：“他从这兽的身上挖了一颗兽丹去，给了他那条畜生吃了，故此没有赶上来。我先扛了这野兽的尸体回来，把它皮剥了，让梅师侄给我做件好看一点的皮袍，你们说好不好？”

    这雪豹皮毛本就是极贵重之物，可望不可求，众人当然没有异议，巴文吉即刻动手，把这倒霉的雪豹在湖泊旁给剥了皮，把皮留下，剩下的骨肉洗剥干净，生火烧烤起来，准备着大吃一顿。这等美食平时难得一见，巴文吉当然不想暴殄天物。

    大力上师摇头叹息，他既然自持是佛祖座下弟子，就不能坏了规矩，只能吃了几口巴文吉随身带着的干粮，连块肉干都没有，简直味同嚼蜡。等方仲回来时，众人发觉这狰狞兽的眼光更亮了些，凶煞之气也更重，看人时总有股择人而噬的模样，胆小之人只是见到狰狞兽就得吓得不知所措。

    渡危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说道：“这野兽不好，等明日再去捉一只好的来，好不容易到这佛祖之地来一次，珍禽异兽这么多，不大吃个痛快怎么对得起这五脏腑。”

    大力上师一听，顿时被一口干粮噎到，不停拍打胸口，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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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圣湖（三）

﻿    ﻿    众人吃饱喝足，又继续往前赶路。到第二日，如昨日一般，梅玉茹、巴文吉、姜文冼等人在走累了之后停下来休息，渡危和方仲便出去猎杀野兽。这一次花了数个时辰终于抓了只飞禽，乃是只体型颇大的乌雕，其实渡危原本也没找它麻烦，是这只乌雕在空中看到有人行走便扑下来啄食，本以为定然会向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带来一顿美食，谁知这次自投罗网，反而被渡危和方仲二人通打一顿，羽毛飞散，掉落尘埃。

    方仲原想把这飞禽给渡危当坐骑，他一直念叨着想弄个会飞的坐骑玩玩，但真把这乌雕放在他面前，又觉这飞禽太难看，而且野性十足不易驯化，于是在二人还在商量着什么处理这只飞禽时，一声鸟的凄厉鸣叫传来，回过头来一看，狰狞兽已把它开膛破肚死于非命了。一颗蚕豆般大小的兽丹被它在腹中找到，贪婪似的咽了下去。

    眼看只剩下一堆鸟肉，这种大型飞禽的鸟肉不比兽类的好吃，腥气极重，几乎难以入口，二人没有办法，只得拔了几根羽毛，又砍了两只雕爪带回去玩耍。

    长话短说，这一路之上，死在方仲、渡危及狰狞兽的手上的珍奇异兽不计其数，有些固然是二人出去寻找而来的，还有些是行进途中自己撞过来的，反而一半成为了众人的盘中餐，一半成为了狰狞兽的血食。这群山之中的各种异兽如雪豹、血稚鸟、猞猁、夜枭、羚羊、赤鸢等极多，有些无害，但大多都是猎食弱小的凶禽，或许它们也没有想到，在佛祖统辖之地，一直高高在上的神灵，竟然也有人敢大肆捕杀。

    大力上师已经欲哭无泪，他都看得麻木了，只因为人命卑贱，而佛祖座下神鸟尊贵，这几个人是如此凶顽，竟然只杀兽不杀人，而自己是如此仁慈，只杀人不杀兽。相比之下真不知好到了哪里。原本他还想走走停停，多拖延一些时间去圣湖，如今却巴不得即刻就赶到那里，好让这几个煞星少做一些冤孽之事。

    狰狞兽终于再次变化，它背后白色鬃毛已彻底的长到了尾际，除了身形更大了一圈外，四足之上居然长出了如同绒毛一样的白色飞羽，足有数尺长，脚动生风，虎虎生威。方仲亲眼看着它踏水而过，除了在水面点出几个圆形涟漪外，并未沉入水中。

    如今的狰狞兽在吞吃了这么多兽丹之后终于凝结了自己的煞丹，虽然没有传闻之中可以飞天的地步，但已水陆无阻来去自如，高山险阻深山大湖任其驰骋，当方仲和渡危觉得法乏累不去捕猎时，它就自己独自钻入深山，数个时辰后，必定会叼来一只凶猛野兽。

    捕猎之中也曾经遇到过厉害之极的异兽，方仲便亲眼见到一只白泽在远处一闪而过，却追之不上，眼睁睁看着它走得无影无踪。当初昆仑山就养着一头白泽，可惜玉虚宫被毁，这白泽已不知去向。狰狞兽也非是无敌的存在，一次没有方仲和渡危陪同，它独自钻入深山数个时辰，回来时已是伤痕累累、垂头丧气，等方仲和渡危带着它再去时，才发现那是一群不知名的凶兽，浑身都是长长的鬃毛，四肢粗壮，口中利齿犀利，吼声如雷，这模样如同一只巨大的长毛犬。

    此兽之凶戾丝毫不下于狰狞兽，也许单独一只不是狰狞兽的对手，但七八只一起上时，便是方仲也只有逃跑的份。方仲和渡危兴冲冲而来，等这些凶兽一拥而上时，见对方如此凶猛，顿时作鸟兽散，与狰狞兽一般灰溜溜逃了回来。

    生怕这一群凶兽追上来，众人连夜赶路，离着那处山头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仲向大力上师说起此兽模样，大力上师冷笑一声道：“看来圣湖离着我们不远了。你们遇见的那兽叫谛听，是我佛座下有名的神兽,一向都放养在圣湖周边，防止有人擅自闯入圣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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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喜道：“这么说来，圣湖离此不远了？”

    大力上师道：“不错，不过你们不可以靠得太近，圣湖之中随时都有人巡视，若非得到准许，擅闯者格杀勿论。”

    众人商量之后，决定先寻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歇息，然后再去看看能不能进圣湖。方仲发觉越是靠近大力上师口中之圣湖，那周围山峦反而低矮了下去，似乎逐渐进入了一个盆地，地面也变得平坦了不少，长得都是碧绿青草。

    方仲问起圣湖和海野城那处大海有何区别时，大力上师道：“我八方幽都根本没有大海，只有海子，你说的海野城不过是建在海子上而已。那海子说穿了，也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湖泊。若论大小，或许和这圣湖差不多大，但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方仲问道：“圣湖有什么不同吗？”

    大力上师冷笑道：“你当佛祖住在圣湖之上吗？那圣湖之中其实另有乾坤，里面还有一座巨大的圣山，这里才是佛祖真正的所在之地。”

    巴文吉道：“就是湖中岛吧，说得如此神秘。”

    众人在平原走了片刻，忽见远处有一棵大树，此树之大简直是独木成林，若非只有一个树冠，真要以为那就是一片森林。几人在走出群山靠近圣湖的时候，所见都是草地，突然冒出这么一棵大树来，颇为引人注目。

    巴文吉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先去那里歇息片刻。”

    众人赶着车逐渐靠近，越发觉得此树之广，令人惊奇。只是当他们想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下歇息时，才发现此地居然建着一间低矮陈旧的茅屋。若非众人正好在这一面看到，换做从另外三面而来，被树荫遮挡，还真不一定在意到有这么一间小小茅屋修葺在大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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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屋周围用简陋的木篱笆围住，只有一处大门可以进出。

    独木成林的大树，一间小小的茅屋，突兀出现在荒凉的草地之上，这强烈的反差分外让人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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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圣湖（四）

﻿    ﻿    方仲骑着狰狞兽如一阵风般到了茅屋外的篱笆处，篱笆稀疏，几乎防不住任何人，更防不住野兽，也许只是向无意之中闯来的人昭示一下这茅屋并非随意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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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篱笆内外的差别十分明显，外面依旧是青草凄凄，但里面却开垦出一片小小的菜园，栽种着数十株不知名的蔬菜，五六棵低矮如灌木般的果树种在茅屋前后。

    方仲向茅屋叫道：“屋里有人没有，我等路过想讨口水喝。”

    茅屋之中初时没有声音，过了一会门扉缓缓打来，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道：“请进来吧。”

    方仲听这声音十分苍老，似乎是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家，若如此，自己更不能莽撞了，连忙翻身下来，并未就这么进去，而是等候梅玉茹等人的到来。

    巴文吉等人到了篱笆处，方仲轻声道：“屋里有位老人家，能够住在这里的想来也不会是一般人，说不定是位避居尘世的隐逸之士。”

    巴文吉点了点头，向大力上师问道：“圣湖周围有住得平常百姓人家吗？”

    大力上师道：“圣湖周围绝无平常百姓，能够留在四周的必与我佛有些渊源，要不然早就赶走了。就算不来赶走，四周猛兽颇多，吃也把他吃了。”

    姜文冼插口道：“那这屋里的就必定是个有些来历的人了，我们贸然进去，会不会有事？”

    大力上师道：“你们现在可都是装扮成佛祖座下弟子，只要不被识破，又有什么好怕的。他能留在此地不走，岂能不给我佛三分薄面。”

    听大力上师这么一说，巴文吉道：“不错，既然如此，那就请我们的香玛佛先去探个路吧。”他对车上的梅玉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让她走在前面。只要对方是个熟悉佛门之中尊卑的人，见到众人簇拥着一位香玛佛来朝拜圣湖，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

    梅玉茹走下车来，她那一身穿戴可颇为华丽，是这几个人之中最好看的一个，只要别人不是眼睛瞎了，看也能看出来这是个身份不一般的女子。梅玉茹正了一下五叶莲花冠，两鬓垂下的璎珞闪闪发光，这才挺胸往前走去，方仲推开用细木头编成的篱笆门，梅玉茹在前，方仲等人在后，踩着从篱笆门一直通到茅屋前的几块碎石，来到茅屋门前。

    众人还未进去，里面的老者却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那苍老的声音道：“诸位身份尊崇，请恕老夫未曾迎迓。”

    梅玉茹道：“都是佛祖座下信徒，又何分彼此。”她说这话也只是蒙人，见老者说自己几人身份尊崇，那么对方必定如大力上师所言，对佛门弟子的尊卑有一定的了解，既然如此，对方定是神佛信徒，这才能安然留在这里，自己假扮香玛佛，只要未被识破，那就是一家人。

    那老者并未回话，但茅屋之中隐隐有窸窣的穿衣之声。

    梅玉茹迈步走了进去，众人也相继跟入。这座茅屋并不大，众人一走进去便显得有些拥挤，一个个都站在了客堂中间，里面除了一张破桌和几条破椅外，便只有墙上挂着的几块兽皮和一柄刀一柄剑引人注目一些。那老者并不在客堂之中，这茅屋被一面如屏风似的木板隔成了两间，外面是客堂，里面乃是卧室，那老者就躺在卧室之中的一张床上。

    不过此刻那老者已经坐了起来，在卧室之中走下床来，取了旁边放着的一根粗木拐杖，走一步点一下拐杖，笃笃声响起，老者缓缓从卧室之中走了出来。

    方仲等人一瞧那老者，顿时浮起一句话来，叫做老态龙钟。方仲从未见过如这位老者年老之人，他满脸皱纹，头发眉毛稀疏的几乎都落光了，双目低垂，浑浊的眼神几乎看不见任何光华。若非有根拐杖支撑，方仲怀疑这位老人家已走不动路，若无人照顾，只怕要饿死在床上。

    梅玉茹也没想到这茅屋之中居然住着这么一位年老的老者，这香玛佛的架子也就有点摆不起来，轻轻咳嗽一声道：“老人家，你若不方便，我等自己照拂自己便可以了，只是暂借你宝地栖身。”

    那老者停下脚步，倚在拐杖之上喘了几口气，垂头道：“诸位是佛门弟子，老夫若能伺候你们一回，积下佛缘，来世便不用如此辛苦。可惜寒舍简陋，诸位莫要嫌弃。”

    梅玉茹发觉这老者谈吐不俗，远非那些普通信徒和牧民可比，应该是有些阅历之人，说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巴文吉十分殷勤的用衣袖在一张木凳之上擦拭了一回，让梅玉茹坐了，而其他几人则规规矩矩站在了梅玉茹身后。虽然众人都是冒充佛门中人，但装还是要装像一些的。

    那老者的眼皮低垂抬都未抬，但皱纹密布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淡淡道：“诸位远道而来，是去朝拜圣湖吗？”

    “是的，老人家一直住在此地，我等初次前来，不懂的地方倒要向老人家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堂堂一个香玛佛哪里轮得到我来指教。”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看来这个老态龙钟的人还真的很有眼光，一下便说出了梅玉茹假扮的香玛佛身份。看来梅玉茹扮得很像，要不然自己都未介绍，对方怎么就知道了。

    梅玉茹道：“这里离圣湖远不远？”

    老者道：“就在前面不远，从这里过去，只要走上一两个时辰，就可以看见湖水了。”

    众人心中一喜，心道果然到了这里，但只看见湖水还不行，总要寻个机会进圣湖，登上圣山看一看，才能确定这菩提树到底在不在此地。关心菩提树的非方仲莫属，故此方仲问道：“听闻圣湖之中有圣山，老人家可知如我等身份的人，如何进去？”

    老者垂头道：“我又不是佛门中人，这些事怎么知道，你们若愿意等得，待我孙女回来了，老夫向她打听一下。”

    姜文冼道：“原来此地不是老人家一个人住。”

    老者低着头道：“我这一身骨头就快散架了，当然要有人照顾，这茅屋虽小，却还住得下两个人。”他把话说完，慢慢抬起头来，终于细细打量起眼前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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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圣湖（五）

﻿    ﻿    老人家浑浊的目光只是从几人身上一闪而过，当看到渡危时眼神亮了一下，接着又看下去，直至目光突然定在姜文冼的身上。

    众人担心遇上隐藏的高人，早就凝神扫视这老人家的气息，发觉他步履沉重，呼吸急促，周身气息更是可有可无，不像是个身具凝厚真气的人，这才放下心来。要说这老人家修为比渡危还高，让大家探查不出，虽然有这可能，但看此茅屋的陈旧，已不知建了多少年，怎么可能有一位大高手就心甘情愿等在这一棵大树下等死。

    老者的目光老是看着姜文冼，让姜文冼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向老者道：“老人家见过我？”

    老者摇头道：“老夫认识一位故人，与大师有些相像，不过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是老夫看花了眼了。唉，我这眼睛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了，也许过个几年，眼前就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姜文冼把那老者从头到脚再看一遍，确实不记得见过此人，况且自己才刚刚复原，此地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故人，想来这老者老眼昏花认错了人。姜文冼道：“老人家既不方便，我等自己照顾自己，不用劳动你老了。”

    那老者点了点头，并没回到隔壁卧室，而是自顾拉了一张破凳坐了，双手撑着拐杖，在那里闭目养神。

    众人又不好大声说话，生怕打搅了他，一时屋里死气沉沉。

    又过了一会，那老者道：“我那孙女快回来了。”站起身，颤巍巍走出门去。

    众人随着他所去身影看去，果然见到远处走来两条身影，而且身形苗条，都是女子。其中一个头发梳成许多小辫，项挂珊瑚、瑰玉、琥珀的短项圈和珠玉穿成璎珞的长项链、身穿玄青色水纹袍，腰束金丝缎腰带的少女分外艳丽，只在远处一看，便让人眼前一亮，似乎只要有她的存在，再灰暗的地方都会铺满光彩。

    另一个女子头戴一顶白色纱帽，面容却被一袭白纱遮住，只露出两只妩媚大眼，耳挂碧绿珠坠，穿了一身长袖锦衣，腰间还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从眉梢眼角的皱纹判断，此女应当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只是保养得宜，身材凹凸有致，不见一点赘肉。

    这二女到了篱笆门外，见门已开，外面还停着一辆马车和一匹凶猛异兽，眼中露出诧异之色，加快走了进来。

    老者一出茅屋大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女便喜滋滋道：“爷爷。”奔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十分亲昵的靠在他身上。老者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柔声道：“回来啦。”

    少女道：“嗯，爷爷屋里有客人吗？”她睁着两只灿若星辰的美目，扭头向屋里看去。

    老者道：“是几个来圣湖朝拜的弟子，恰巧到了我这里来。”

    跟在少女身边的那个面罩白沙的少妇奇道：“来圣湖不去湖边却到这里来做什么？”

    三人说着话，逐渐走进茅屋，一进门，二女便看见梅玉茹坐在凳上，其余几人都站在她身后，一望而知梅玉茹身份高贵。那面罩白纱的少妇眼中露出狐疑之色，向梅玉茹等几人合十为礼。梅玉茹等人连忙还礼。二女又扶着老者在一旁坐了下来。众人隔着一张桌子，把这小小的一间茅屋分成了两块。

    那少妇看着梅玉茹道：“不知几位大师都在哪座寺庙修行？”

    巴文吉等人听了对方相询，顿时面色一紧，反倒是梅玉茹在来的路上便已想好了也许会有人询问，便把早就筹划好的说辞说道：“我等都在宝象寺修行，特意来圣湖拜见佛祖的。”

    那少妇点了点头道：“宝象寺，似乎这是拘尸城大无能胜法王座下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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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听这少妇一言就说出了宝象寺来历，顿时吃了一惊，看来这少妇对各处寺院十分熟悉，也许她也是佛门中人，那么随意说谎就很容易被人拆穿了。梅玉茹堆笑道：“正是大无能胜法王座下寺庙。”

    少妇似乎轻笑了一下，美目闪烁，点了点头，但当她目光从梅玉茹身上移到其余几人身上时，忽地身子一震，双目看向姜文冼，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姜文冼也早就打量着眼前出现的二女，只是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少妇身上，反而被和她同来的那个少女所吸引，有些失神的看着那少女容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头浮现，似乎这少女自己早就见过，但姜文冼又敢肯定自己不认识此女，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分外奇特。

    梅玉茹等人也都发现不管是那老者还是这少妇，似乎都对姜文冼有些兴趣，若只是一人还可用偶然来解释，但都是如此，肯定有哪一方面露出了破绽，让这二人起了疑心。可姜文冼站在一旁并未说什么话，一切穿戴也都好好的，又怎么可能被人识破。

    那少妇收回闪烁的目光，向那老者看了一眼，见老者闭目垂首不闻不问，她笑笑道：“诸位既然愿意留在寒舍，而不是急着去圣湖，断无不欢迎之理。我伯父年纪高大，需要安心静养，诸位切莫惊扰了他。”

    梅玉茹道：“不敢。”

    那少女对老者道：“爷爷，我扶你进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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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远仇独结学所闹毫情岗这二女到了篱笆门外，见门已开，外面还停着一辆马车和一匹凶猛异兽，眼中露出诧异之色，加快走了进来。

    老者脸露笑容道：“好，外面风大，吹得我头脑发晕，都有些糊涂了，差些认错了人。且待爷爷休息一下，好好想一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者站起身来，杵着拐杖，在少女搀扶之下又回到了卧室。

    那少妇道：“诸位请自便，寒舍简陋，招呼不周，还请莫怪。”她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加之身段出色，让人忍不住想揪下她的白纱亲眼看一看其本人容颜如何。但只凭眼前所见，这少妇的姿色就绝不会差，若放在二十年前，绝对是个尤物。

    这三人都进了卧室，众人轻轻松了口气，那渡危最是忍耐不住，说道：“这个女子的修为不错，不比梅师侄差，她对佛门里的事如此清楚，莫非她才是真正的香玛佛？”

    一旁的大力上师摇头道：“不是，她不是香玛佛，倒是那个少女我看身份不一般，或许才是我佛门之中有些身份的人，那个面罩白纱的女子不过是一名我佛座下的仆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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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圣湖（六）

﻿    ﻿    大力上师对佛门中事自然比旁人了解的清楚，他这么说定有其道理。姜文冼轻声道：“这三人能够安然住在离圣湖这么近的地方，是有些奇怪。若真如上师所说，她们与佛门关系密切，我们投到这里来只怕不是好事。”

    梅玉茹道：“大家慎言慎行，我等又不是久留不去，等探明了圣湖所在就走。”

    众人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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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想起那少女十分面善，总是心绪不宁，向大力上师道：“上师为何说那少女才是有些身份之人，难道比香玛佛、明王妃等还要高出一筹？”

    大力上师道低声道：“我佛座下使女双修才称为香玛佛、明王妃，地位最高者乃是佛母，不过这等尊位绝非一般人能够奢望，而是转世而来的。除了这个之外，那便是各处选拔侍女筛选出来的智慧女、灵女一类女子，不过筛选之法也分两种，一种便是从民间选取资质出众女子，另一种便是我佛座下从小就培养的佛门女弟子之中选取。”

    方仲奇道：“我还以为这智慧女、灵女都是从民间选出来的。”

    大力上师摇头道：“民间女子就算再出色，又有几人能够入选，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想多些女子供奉而已，民间之中若真有修为很高之人，自然也有进身之阶，但大部分只能沦为最低等的殿脚女，供我佛普通弟子修行之用，就算好一些的能获封智慧女，也只是供地位稍高一些的法师以欲入佛智的器具。”

    姜文冼道：“这与我东土外道之中的炉鼎法倒有几分相似。”

    方仲忽地想起慈航静斋，当初那名叫潮音的女子便曾经说过，她是将来要以身侍魔之人，所以才不落发，只不过在这里那些侍女身不由己，而慈航静斋之中竟然保留着这么一个位置，可以不碍于佛家戒律，与男欢女爱之中求悟，这岂非和大力上师口中所说的以欲入佛智是一个道理。慈航静斋竟然与这西土佛门也有相通之处，真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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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上师道：“这是民间选取而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前途，但从小就在我佛座下培养的便大不相同了，能够自小就被选中之人，定然在幼年之时就已展现出过人资质，一拜入我佛门下便已是智慧女了，等年纪稍长，学有所成，获封灵女并非不可期待之事。”

    后仇不远酷结术战冷球术恨大力上师对佛门中事自然比旁人了解的清楚，他这么说定有其道理。姜文冼轻声道：“这三人能够安然住在离圣湖这么近的地方，是有些奇怪。若真如上师所说，她们与佛门关系密切，我们投到这里来只怕不是好事。”

    方仲惊讶道：“各处佛城如此筛选，也不过选出来数位灵女。”

    大力上师道：“所以民间进身之难，不问可知。这些从小培养的佛门女弟子只有圣湖之中的神山才有资格选取，连各处法王都是无权这么做的，只能在民间筛选。本上师之所以说这女子身份不一般，便是她不但住在圣湖旁边，离着如此之近却没有事，更有一个修为十分高强的女仆守护，旁人又哪里能够了。”

    众人恍然大悟，觉得带着大力上师一起来圣湖还真是做得对了，要不然这些事又从何处打听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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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这些人与佛门甚至圣湖之中的神山有联系，大家更是小心翼翼。

    到了夜间，众人依旧回车上安歇，那茅屋并不宽敞，也住不得许多人，反正头顶有参天大树遮挡，就打个地铺睡在树下，也是十分惬意的事。方仲无心睡眠，坐在狰狞兽身旁，想着是不是要从这三人口中问一问菩提树的事，但又担心露出马脚，反为不美。

    茅屋之中点了盏油灯，灯火昏暗，从茅屋的窗口中射出。夜色中草原一片漆黑，巨大的树冠下昏黑一片，却有着这么一扇窗户之中射出灯火，分外让人注目。

    吱呀一声轻响，茅屋的门被缓缓推开，那个梳着无数长辫的少女独自走出屋门，脚步轻盈的向远处走去，不知她要去哪里。

    她那苗条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暗处

    方仲见众人都已安寝，谁也没有留意那少女就这么走了，心中好奇之下轻轻拍了一下身后的狰狞兽，此兽站起身来，抖了抖雄壮的鬃毛，绕着方仲走了几圈。方仲轻轻一纵身，已落在它身上，随后手中掐符，呼的一声，连人带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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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一直向前延伸着，似乎永无尽头，但方仲却感觉到一丝熟悉之极的气息，那是随风而来的水气，潮湿、清凉，还带着一点点水草的芬芳香气。

    后仇地地独结恨战闹远术阳众人点头称是。

    一条身影在前面不急不缓的走着，茂盛的青草却在她的脚下飞速倒退，她便如一位凌波仙子般在踏水而行，优雅从容，让人不觉得她走得如此之快，简直是在飞奔。

    方仲远远的跟在她身后，心中更加诧异，看来大力上师的眼光不错，这少女真的是一位从小就在佛门之中长大，并培养起来的人。只是不知她到底是智慧女还是灵女，看其修为比自己还低着一层，但能在她这个年纪就已经有这种修为便十分难得了，要知道自己可是在役鬼法、玄门心法、甚至吸取了龙华树精华之后，才勉强进入炼气后期的境界，假如只靠自己修炼，不依靠任何外物的话，是否能胜过这位少女还真未可知。

    方仲跟着跟着忽然心中一惊，心道她是不是看穿了几人心迹，想要独自返回圣湖，告之佛门中人，前来捉拿几人，若真是如此，自己岂非要马上动手，把她给擒拿下来？正在胡思乱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闪闪、亮晶晶的星光，那是水波涌动时，星月之光映照在湖面之上的反光。

    方仲还以为圣湖到了，但走得近了便发觉不是，因为这只是一条河面稍阔的河流，两端蜿蜒至远方，一头直接消失在草原之中，而另一头却呈更加开阔之势，似乎那一端更为广阔，也许就是圣湖的支流。

    少女停下身形，慢慢走到河边，脱下长筒鞔鞋，赤足走入水中。在星光的照耀下，方仲感觉眼前一花，似乎此女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仙儿，在潭水之中嬉戏玩耍。二女一样都是眉目动人，长发披肩，惹人怜爱，只到这一刻，方仲才霍然惊觉，此女和仙儿竟然十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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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圣湖（七）

﻿    ﻿    少女向着河水走去，当水面淹到膝弯时停了下来，弯腰用双手掬其河水，轻轻往上一扬，河水飞洒到空中，化作星星点点的水珠，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如同下了一场小雨。她连续扬手，更多的河水化为雨滴，洒落在她周围。

    夜光下所有的水滴就像无数晶莹剔透的宝石，在空中翻滚，碎裂，落到水面之上时，琼花飞散，如同无数亮晶晶的珍珠在河面跳跃，旋又沉入水中。

    少女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落下的河水沾湿了她的头发，水珠挂在了她那无暇的脸上，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是一颗颗细密的小水滴。她玩了一会儿，从腰束上取出一支短笛，只比手指略长，一头系着红绳，放在嘴边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似乎是一支乐曲，但音调却又有些单一。

    方仲自来到这八方幽都，从未见过有人吹笛，似乎这笛子并非本地的乐器，却不知这少女从何处学来的。他默默地在远处观看，心忖是自己多心了，这少女根本不是会圣湖去报信的，只是到这里的河水之中玩耍。他正想回去，眼光却瞥到那远处水面缓缓有一条水花泛起的水线，正直直的往少女所在的地方而来。

    这水线激起的浪花在河面之上十分显眼，一道成八字型的涟漪在水线两旁扩散而开。

    方仲警戒之心忽起，能够激荡起如此波澜的东西体积颇大，莫非这河中有凶猛的大鱼或其他什么东西，见少女没有一点防范之心，方仲心中焦急起来，连忙催着狰狞兽悄悄过去。他还在地遁之术当中，而狰狞兽脚上长了飞羽之后，行走如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故此除了一阵风从草地之上刮过外，看不见任何人影。

    方仲去得快，没想到那水中之物竟然也突然加速往少女游去。

    少女终于看到了水面之上的变化，她放下短笛，怔怔地等待着水中之物的出现，似乎毫不在意危险的来临。当方仲冲到河边，离着那少女不足一丈之地时，水中之物却突然沉入水线之下，连水面之上的涟漪都不见了，似乎一瞬间此物就消失无踪。方仲前进又不是，后退又不是，正进退两难之时，在狰狞兽和少女中间的水面之上，突然水花爆裂而来，在飞溅的浪花之中，一条浑身银白色的蛇形之物翻波叠浪而出，一下出现在少女的身后。

    少女和方仲都吓了一跳，只是不同的是少女回头看到这一幕，却面露笑容，反而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而方仲却大惊失色，差些从狰狞兽的背上落下来，但被吓得最厉害的反而不是二人，而是狰狞兽。它在突然见到这从水中出来的蛇形之物时，惊得鬃毛直竖，无数水滴落到它身上，让它愤怒不已，冲着河面发出一声怒吼。方仲和狰狞兽被水花溅到，这遁术便被解了，从无形之中现形而出。

    少女见到河岸旁突然出现的方仲和狰狞兽，收了笑容，面露惊讶之色，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夹在中间的蛇形之物听到狰狞兽的怒吼，如蛟龙一般的头颅迅速转了过来，骤然见到方仲和狰狞兽，顿时须发怒张，双眼睁得溜圆，发出一声惊惶之极的嘶叫，然后猛地扭头，如蛇一样的身躯在水面盘旋而起，尾巴急甩，往后面一扫，啪的一声响，竟然把河边的狰狞兽打了一个巴掌。

    这尾巴扫过来的速度太快，让方仲和狰狞兽措手不及。狰狞兽发出一声痛楚的呜咽身，再也顾不得细看水中是何物，蹦跳着离开河岸，窜到离水数丈远的岸上，回头怒吼不止。

    但让方仲意外的是，明明对方打了狰狞兽一尾巴，但它却似乎还要胆小，一头扎入水中，四足乱划，尾巴扫来扫去，掀起无数波浪，因为水浅，把河水都弄浑了，几个闪动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水面之上几个漩涡还在慢慢旋转。

    此物最后逃走时掀起的巨浪不但把方仲弄得身上都是水渍，站在河中的少女更是被溅得浑身湿透，水珠滴滴答答的从辫子上流淌而下。

    她万分狼狈的从河里走上来，抹去脸上水滴，有些薄怒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像个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方仲辩解道：“我看到水中有个怪物向你游来，是想来救你的。”

    “什么怪物？那是我养的一条小龙，却被你吓跑了。”少女依旧有些气愤地道。

    方仲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那一条蛇一般的东西竟然是条龙，只是似乎太小了些，这与自己所见过的大龙神法王所驾驭的那条巨大青龙简直不能相比，如果那条青龙是大树的话，那这少女的龙只能称之为蜉蝣。

    “这个……似乎不是我吓它，而是它吓我，你看它临走时还打了我的坐骑一尾巴。”

    “谁让你们吓到它了，它胆小的很。”

    一条龙居然会胆小，便如一个五大三粗的大人抱怨自己被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欺负了，同样让人不可思议。但是和一个总是认为自己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少女讲话，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不要去争辩，顺着她的意思去说，如果你想在她的面前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那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傻瓜。

    方仲闭口不言了，既然她说是吓到了她，除了赔礼道歉，还有什么话好讲。

    少女的衣袍上都在淌水，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她妙曼的胴体上，勾勒出让人迷醉的曲线，即便方仲不愿意胡思乱想，但触目可及的秀色依旧会钻入脑海，撩动一个正常男子的心弦。

    方仲跳下狰狞兽，平息一下心神，同时把眼光看向别处，这才温言道：“天气有些冷，你不要着凉了。”

    少女被方仲提醒，这才发觉自己全身淋湿，浑身的曲线一览无遗，顿时面红耳赤，叱道：“都是你不好，你要是再看一眼，我就戳瞎了你的眼睛。”虽然她装着凶巴巴的样子，但那鼓气的样子依旧十分可爱。少女走到一片干净点的草地上，掐诀往身前一打，一道旋风浮现而出，围绕着她不停旋转，同时她的身上也散发出一股热气，湿漉漉的衣袍逐渐被旋风和热气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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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圣湖（八）

﻿    ﻿    旋风不但包裹住了那少女的身形，更阻挡了旁人的目光，虽然方仲并不想有意去看。

    等风声渐止，旋风消失，那少女身上的衣衫已干，然后撅着嘴来到方仲近前，往草地之上一坐，说道：“你在跟踪我。”

    她如此开门见山，让方仲心虚之下支吾道：“在下只是睡不着出来看看，正好见姑娘往这里来，便也来了。”

    “那还不是在跟踪我。”少女气鼓鼓地道，接着想起一事，连忙紧了紧衣袍，似乎有些担心在这深更半夜的河畔，方仲会有什么非礼举动。

    方仲面露尴尬之色，自己没有什么非份想法，而少女刚才这种举动，简直就是在告诉自己，她现在柔弱可欺，随时都会遭人欺凌。有时候，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柔弱，就是被欺凌的缘由。还好方仲不曾这么想，苦笑道：“我其实是来看看圣湖的，我以为你会来圣湖。”

    这是老实话，但少女却不相信。一个男人在黑夜里偷偷跟随一个美丽的少女，其目的却只是好奇少女去哪里，连少女自己都不信。她冷笑一声道：“你白头不去看，却晚上看，而且一个人，为什么不和那些人在一起？鬼鬼祟祟，分明是在骗人。”

    方仲道：“我真的是想去看圣湖，姑娘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既然我已来到了这里，不如就向你打听一下，这圣湖怎么走？”

    少女怔怔的看了一会方仲，说道：“你真的要去圣湖？”

    “是啊，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去圣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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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忽的一笑道：“你们又不是我佛座下弟子，去圣湖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轻巧，但在方仲耳中却轰得一响，愕然道：“你说什么？”

    少女道：“别骗人了，我一见到你们就看出来啦，你们几个都是假扮的。”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方仲吃惊万分的道，他还以为无人能看出马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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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告诉我的啊。”

    “胡说，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你刚才告诉我了。我原本不知道的，只是有些怀疑，一问你，你就说我怎么看出来的，这不是承认了吗。”少女眼中的狡黠之色一闪而过，看得方仲冷汗直冒。

    方仲只觉得有点头疼，这个少女言辞犀利，头脑灵活，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看来自己小看了她。方仲道：“你知道了又想怎么样呢，是不是要去告密。”心中却想，若她执意如此的话，自己是不是要出手把她擒下。

    少女不屑道：“你真笨。”

    方仲恼道：“我怎么又笨了？”

    少女道：“你问我是不是告密，便是你笨了。我若说告密，你是不是要来抓我，我肯定会说不告密，你信不信呢，也不过是欺骗你自己而已，到头来你自己纠结的要命，却不知该如何去做，你难道还不笨。”

    “这……”方仲抹了一把脸，虽然脸上早已没有了水滴，但他却觉得满头大汗。

    “你不用担心啦，我既然敢直接和你说了，就没有想揭破你们的意思。我若真想陷害你，便绝不会和你说。”少女居然变得款款而谈，教训起方仲来。

    方仲已经摸不清这少女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女人心，海底针，真的是深不可测。

    少女接着道：“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都是假的，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来圣湖呢？”

    方仲道：“你又想套我的话，和你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不和你说又有什么坏处？若什么都没有的话，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话一说，方仲觉得自己总算扳回一城。

    少女扑哧一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慷慨的人，对我这样一个姑娘你不应该让着点吗。”

    方仲心道自己一慷慨，把什么都说了，她嫌自己笨，这不慷慨了，她又抱怨自己小气，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什么理都被她占了去。虽然这少女长得很可爱，但古灵精怪过了头，让方仲感觉有点受不了。

    方仲道：“你不说算了，反正找总是找得到的。”他正想骑到狰狞兽背上去，就此返回茅屋，那少女却道：“为了公平起见，不如你问一个问题，我答一个，我问一个问题，你答一个，大家各取所需，这样总可以了吧。”

    方仲回转身道：“当真？”

    “你可以先问我。”

    “好，圣湖在哪里？”方仲立刻问道。

    少女一指前面这条河道：“你顺着这河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到圣湖。好啦，该我问你了。”

    方仲心道自己问得急了些，其实自己在一见到这条河时就已经有所怀疑，如今只不过是从这少女的口中证实了这个想法而已。但问也问了，也无法反悔，至少心中没有疑惑，便道：“你要问什么？我都不知道的事，可不能告诉你。”生怕她问出稀奇古怪的问题，自己回答不上，岂非又要被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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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歪着头道：“你们既然是假冒的，却去圣湖朝拜，肯定有鬼，我便问你们去圣湖到底想做什么？”

    方仲道：“是想去打探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这算不算第二个问题，我还没问呢？”

    少女生气道：“你回答问题只回一半，怎么能算问过了，你若问我今天吃了什么，我说吃过了，你问我爷爷是什么人，我告诉你是个男人，你满意吗？”

    方仲顿时气噎，只得继续答道：“是想打探菩提树的消息。”此事原本就想向她打听，现在说出来也好。

    少女笑吟吟道：“原来如此。好罢，接下来你问我。”她对方仲打听这佛门圣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方仲想了想道：“你和那个蒙白纱的女子还有你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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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撇嘴道：“你问得太多了，我若问你一句亲人都有谁，做什么的，你会一一告诉我吗？要么你只问一个人，要么就换一个问题。”

    方仲道：“那我便只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别告诉我你只是一个姑娘。”

    少女咯咯笑道：“我当然不会这么说，但我会告诉你我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而且很聪明，要想骗我很难，讨我欢心也很难，除非我想这么做，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我想干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很有趣，也许对我好一些，我会留在你身边呢。你看我说了这么多，你满意吗？”

    方仲看着她言笑晏晏，一副亲切模样，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只得无奈道：“这不算，你把自己说得再好，我都不想听，我想知道你或者你的双亲是什么人？”

    少女听得方仲提起双亲二字，笑容收敛了起来，揪起身边一根青草，往方仲的头上扔去，生气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可不能告诉你。”这句话原本是方仲说的，如今却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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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圣湖（九）

﻿    ﻿    方仲愕然无语，她竟然说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而且看她不开心的模样，可不想撒谎。（.  .）莫非她是孤儿？想到这里，方仲觉得是自己莽撞了，似乎不应该问这个让人伤心的问题，便道：“你不知道便算了，我换一个来问。”

    少女道：“虽然我不知道父母是谁，难道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么？”

    少女把头一扬，有些傲气地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可是得到法王钦点的灵女。”

    方仲惊道：“灵女？”若在以前，不知这灵女的筛选艰难，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奇之处，但当知道各个佛城也不过才只有不超过十个人才能入选，那这灵女的身份就十分难能可贵了。

    少女一见方仲露出惊讶地样子，而不是迷茫之色，便知他定然听说过灵女的事，笑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灵女呢，既然你吃惊，那一定是知道的。”

    方仲点头道：“我早就听说佛祖要选什么莲花圣女，是数百年才有一次的机会，而能够入选的女子必须层层筛选，到最后留下的少之又少，能够被佛祖钦点成莲花圣女的，就必须是灵女之身。我只道此事还在筛选之中，没想到已经有了灵女，外面那些还在筛选的人岂非没有丝毫指望。”

    少女摇头道：“我只是大威德法王钦点的灵女，佛祖座下还有其他的法王、佛母，都有权力钦点数名灵女，可不是只有我一个。”

    “佛祖座下有很多法王、佛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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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嘿嘿一笑，并不说话，只是拿一双美目瞧着方仲。

    结不不不鬼艘学战冷月克情少女摇头道：“我只是大威德法王钦点的灵女，佛祖座下还有其他的法王、佛母，都有权力钦点数名灵女，可不是只有我一个。”

    方仲道：“好吧，是该你问我了。”

    少女见方仲总是站着，说道：“你坐下来，老是站这么高，让我觉得自己太矮。”方仲也在草地之上坐了，少女这才道：“你既然是来打听菩提树的消息，那我就问你为什么要打听菩提树？”

    方仲道：“佛门圣树，如雷贯耳，我想见识一下。”

    少女又冷笑道：“只是想见识一下，没有别的原因？你不和我说实话，接下来可也问不到我的实话了。”

    “听闻菩提树可以避邪开悟，我想截一枝下来带走。”方仲只得又补充一句道。

    “原来是想做一个偷树的小偷，只怕你要失望了，就算你知道此树的下落，也偷不到。”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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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算是。”

    “只因此树根本不在圣湖之中的神山，而是在别处，你到圣湖来岂能偷得到。”

    “那在哪里？”

    “我只能告诉你它在另外一座山上，而且有一位佛母守护，你想逃过她的眼目，只怕很难了。”少女说着话，从项中挂着的众多珠链之中挑出一串暗淡无光的木质项链，向方仲晃了晃道：“我就有一串菩提树所做的项链在这里，可惜已经很久了，是爷爷送给我的。”

    这一串木质项链朴实无华，每个珠子只有手指大小，因为年深日久，有些珠子都已开裂，只怕随时都能散架。这样陈旧的项链竟然是菩提树的枝干所做，让方仲大感惊奇，毕竟慈云寺只不过才保留了一片叶子而已，而少女的项下却有一串。

    “你爷爷怎么会有这菩提树所作项链？”

    “哼，你又抢着问了。”

    方仲只得耐着性子道：“好，你再问我吧。”

    少女笑道：“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们为什么来，想干什么，还要问什么呢？我不问了。”

    方仲傻眼道：“啊？你可以随便问我一个问题，怎么就不问了。”

    少女道：“我只捡有用的问，没有用的我问来做什么，好啦，今日被你惊了我的龙，它不敢出来，我先回去啦，若出去乱跑又迟迟不归，定然被爷爷骂，我可是力争要做莲花圣女的人，不可以不守规矩的。”说完，她站起身，手捻着一株青草，放在晶莹的鼻尖闻了闻，似乎感受到青草的芬芳，张开双臂，向前一扑，如大雁一般掠过青草地向远处疾行而去，她轻盈的身姿让人着迷。

    方仲正问到紧要关头之上，她居然走了，连忙翻身坐上狰狞兽，从后面紧紧追赶。

    一个女子声音突然在他耳边道：“停下，我有话问你。”

    方仲吃了一惊，因为前方那少女越走越远，根本不曾回头说一句话，那显然是另有其人在给自己传音。方仲停下狰狞兽，向四周看了看，周围都是青草，不见一个人影，正在疑惑时，一阵香风从头顶吹来，方仲抬头上望，正好看到一张蒙着白纱的脸越来越近，那脸朦胧莫测，更让人着迷的是那一双眼睛，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两人的脸相聚不过数尺。

    从空中突然落下，并与方仲面对面的正是那个陪在少女身边的蒙面少妇。

    方仲本已掐着的剑诀立刻松了，他可不想出手伤人，而对方也的确没有要伤人的意思，但一双眼却始终盯着方仲，当方仲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目目相对，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头脑昏沉，差些睡去。方仲心中大惊，虽然想竭力反抗，但对方的目光似乎在麻醉自己的心神，竟然生不起反抗之心。

    蒙面女子低低地声音道：“你是谁？”

    方仲咬牙不答，那对妖艳的美目顿时又亮了几分，射出了两道光芒照在方仲的脸上。

    “很好，和你在一起的都是谁？”

    方仲迟疑了片刻，但蒙面少妇充满磁性而又诱惑的声音又问了一遍，方仲才慢慢道：“大力上师，渡危师叔祖，还有我的三位师叔师伯。”

    “你们根本不是佛门中人，对不对？”

    “是。”

    “……”

    见方仲并未回答，那蒙面女又追问道：“你们是昆仑弟子，其中一个是不是姓姜，叫做姜文冼？”

    方仲身子一震，那已被迷住而陷入无神的双眼突然又变得清澄无比，单手向前一挥，一个雷咒霍然打出，同时身后剑匣中红光一闪，火岩剑已落在另一只手中。方仲喝道：“你是怎么认得我姜伯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蒙面女子双目之中迷人的目光消去，同时飞身而起，险之又险的避过打来的雷咒，身形飘飘，落在远处草地之上，有些惊讶地道：“原来没有迷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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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圣湖（十）

﻿    ﻿    不过她的惊讶转瞬被眼中的笑意所代替，声音轻柔地说道：“果然是昆仑派的人，没有想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能看到你们，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  .你不用那么凶的看着我，我又不想对你怎么样，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方仲虎视眈眈盯着这个女子，不知她想打什么主意，问道：“你又是谁？”

    蒙面女子叹口气道：“看你年纪这么轻，就算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到这里十余年，也不知东土发生了些什么事，你既然是昆仑派的人，总该知道一些事吧，不如和我聊一聊。”

    方仲听她口气，似乎也不是这里的人，而是和自己一样，都是从东土而来。方仲道：“你只问我，却还没回答我的话，似乎我也没必要和你说什么事。我们不是朋友，就在刚才你还想用迷魂法来对付我，和一个随时都会杀我的人说实话，我还做不到。”

    蒙面女子笑了起来，声音十分好听，双肩都在抖动，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少妇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一位妙龄少女的笑声。她咯咯咯的笑了几声，幽幽道：“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在这里寂寞惯了，遇见一个故乡人，就算不认识，也觉得亲切万分的。不过你不说也没什么关系，我只要知道有那姓姜的在就可以了，实在想不到他也会到这里来，这么多年不见，他的本事居然一点都没有长进，看来是有些浪得虚名了。不过我看小哥你年纪轻轻，却有这么好的本事，只怕在昆仑派中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能够在她双眼的凝视之下而神智清醒的人，除非修为比她高，否则十有八九手到擒来，但这次却落了空。

    姜文冼在昔年是个风云人物，被人认识不足为奇，所以姜文冼见到这个蒙面女子却不认识，对方却认识他也情有可原。方仲道：“你知道我们是昆仑派的人又想怎样？你们都是佛祖座下之人，难道想要对付我们？”

    那蒙面女子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刚才你和我家小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想要去取菩提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如果你们只是为了此事而来，确实让我失望。”她眼望刚才那少女的离去方向，露出一丝哀伤之色。

    方仲愕然道：“此话是什么意思？”

    蒙面女子道：“什么意思？等你有了儿女或许就明白了。”她缓缓挪动脚步，离着方仲越来越远，恍惚之间，她的身影在草地上渐渐消失，似乎从来就没出现过一般，除了空气之中有一股淡淡幽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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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心中有些骇然，此女隐匿身形的神通十分精妙，自己便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定然是在自己跟着那少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在身后了。可惜自己对她们的底细并不清楚，而她们却知道的更多，更是把姜文冼给认了出来，真不知再回茅屋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

    艘不远仇鬼后学所阳秘球克姜文冼笑道：“那姑娘虽然不愿意告诉我们树的所在，但可以从她口中打听一下谁能去菩提树那里，到时候再找这样一个人便可以了，又何必纠结于她说还是不说，就算说了，我们贸然而去，多半也是两手空空而回。”

    当方仲重新返回那棵大树之下时，茅屋之中的灯火已然熄灭。

    方仲牵好狰狞兽，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盘膝打坐，运功直到天明。

    当东方发白，天光放亮时，茅屋的门打开，那俏丽少女和蒙面妇人走了出来，二人看到了方仲，方仲也睁眼看到了她们。只是方仲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无，倒是这二人笑意盈盈，似乎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那少女还向方仲做了个鬼脸，让他颇感无奈。

    眼见着二人消失在远处，也不知她们要去哪里，但方仲估计既然这少女是灵女的身份，只怕多半要回圣湖之中的神山。这里的茅屋如此简陋，根本不像是那少女的居所，或许她只是来看望一下那个老人家的。

    姜文冼、梅玉茹等都醒了过来，一夜无事，自然睡得比较舒坦，要知在来圣湖的路上说不定半夜三更就有什么恶兽出现，连睡觉都是提心吊胆的。众人也都看到了那少女和蒙面妇人的远去，梅玉茹道：“她们是不是要回圣湖，不如我们也跟着去看一看？”

    方仲道：“梅师伯，圣湖的路我已经知道怎么走了。”

    梅玉茹道：“你晚上出去了一会儿，就是去探路的？”显然在昨晚她也不是一无所知，定然留意到了那少女和方仲的先后离开，只是她比较沉得住气，没有轻易出手。

    方仲点了点头，然后道：“听那姑娘说，菩提树并不在圣湖之中，而在另外的地方，只是她不愿意告诉我。”

    一旁的巴文吉沉声道：“既然那姑娘知道，最好不过了，等她再来时就把她擒住，不说便打，总是问得出来。”

    梅玉茹恼道：“你这粗人，人家好好一个姑娘，你就要打。”

    巴文吉挠头道：“打又不是，问又问不出来，那如何是好。”

    梅玉茹道：“姜师兄，你以前的主意最多，如今这事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姜文冼沉吟道：“那姑娘既然不说，总有她的道理，不妨想一想她顾忌什么？”

    方仲道：“她说菩提树有佛母镇守，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姜文冼道：“如我们这般去闯，肯定进不去，我想此等圣物如非必要，是不会轻易让人得见的，除非有额外身份之人方有机会一见，我们不妨在这能见到菩提树的人身上打主意。”

    巴文吉道：“我们怎么知道谁能见到菩提树？”

    姜文冼笑道：“那姑娘虽然不愿意告诉我们树的所在，但可以从她口中打听一下谁能去菩提树那里，到时候再找这样一个人便可以了，又何必纠结于她说还是不说，就算说了，我们贸然而去，多半也是两手空空而回。”

    梅玉茹笑道：“姜师兄果然聪明。”

    巴文吉道：“那我们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吗？”

    梅玉茹道：“反正无处可去，这里待着也不错，等那姑娘回来后问明白了再走不迟。只是怕打扰了那老人家，还是和他说一声的好。”

    姜文冼道：“我看他年迈身衰，一个人多有不便，我去照拂一下，得他好感也容易留下。”姜文冼转身向茅屋走去，一回头，却见那茅屋门口，不知何时，老者已撑着拐杖站在那里，用无神的双眼冷冷瞧着姜文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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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风堂主（一）

﻿    ﻿    见到这位年纪高大的老者自己走了出来，姜文冼上前几步，笑道：“老人家，你有什么不方便处只管和我们说，不必自己亲劳，让我们去做就可以了。”

    那老者怔怔看着姜文冼，也不说话，却一步步从茅屋之中走了出来，更是直接走到了姜文冼面前，而且越走越近，没有止步的打算。

    姜文冼愕然退后，他退一步，老者就走一步，连退了十几步，那老者才突然把拐杖一下戳在地上，双手抓住，低着头咳嗽起来。

    这怪异的一幕让方仲等人都看得一呆，不知这老者为何如此。

    姜文冼终于站住了脚，但脸上已变了颜色，就在刚才，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这老者无神的双眼突然变得犀利非常，射出的寒光让自己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直到那寒光消失，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但看向那老者的眼神已多了一丝惊惧之色。

    那老者咳嗽了几声，淡淡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夫又不是哀哀待毙之人，何须劳驾旁人为我做事。再说阁下乃千金之体，养尊处优，天下无情第一人，岂能指望你来伺候老夫，实在消受不起啊。”

    姜文冼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场诸人，只有方仲才心中有数，那老者态度大变，多半和认出姜文冼有关，蒙面女子既然知道了姜文冼身份，岂能不说。

    姜文冼惊愕之后也马上觉得事有蹊跷，他是才智高绝之辈，立刻反驳道：“老人家此言差矣，我与你素未谋面，何以断定我养尊处优，是天下无情第一人？在下不才，并不觉得德行有亏，倒是老人家你出口伤人，有些为老不尊了。”

    老者嘿嘿冷笑道：“能做下亏心事之人，便从不以亏心事为耻，你不觉得德行有亏，自然是因为你做下的无德之事太多，自己都不觉得有何不对。”

    有很多人做坏事，是不知道所做的事是不对的，便如有些刻薄无情之人，伤害了一个个关心爱护他的人，而其实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似乎做事本应该就是如此，面对旁人指责，反而还很委屈。老者如今就把姜文冼比作这样的人。

    姜文冼面色发白，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无情无义，可怜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的都不知道。姜文冼道：“既然你如此认为，我也无话可说。”他向老者拱了拱手，便想回到马车旁边去。自己很诚恳地去说话，却招来一番猜忌，只能说世事凉薄，见人心善便是作伪，抱打不平反成恶人。这世间每当有此现象，都是世风日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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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又惊又气，此刻就算是傻瓜都看出来这老者故意刁难了。

    “你到底是谁？”姜文冼冷冷道。

    虽然姜文冼不记得这老者，但老者居然认得他，而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圣湖旁边，怎么可能得罪了这老者，定然是在东土时结下的仇怨，可姜文冼想来想去，并不记得伤害过如老者这般模样的人。

    “我是谁，你定然不记得了，老夫只是远远看过你几次，不过这没有关系，像你这样的人，除了长得好看，嘴巴又甜，骗骗心地善良的女儿家之外，又有什么可取之处了。只有瞎了眼的人，才觉得你是个人样，可惜老夫眼睛虽然昏花，还不曾瞎，那就只好说你几句，打你一顿出出气。”老者原本只是站在那里说话，忽然人影一花，一阵风响，鬼魅般来到姜文冼近前，他依旧是低着头，撑着拐杖，连姿势都未变一下，似乎只是移了一个位置，然后伸出枯瘦的左手，向着姜文冼用指尖一弹。

    一股狂风突然从他的指尖冒出，一下卷住姜文冼，那风如同一条蟒蛇般缠住姜文冼的四肢，把他拉离地面，任凭姜文冼如何挣扎，都摆脱不开。老者冷笑一声，单手轮起拐杖，向姜文冼的身上砸去。

    方仲等人大惊失色，巴文吉和梅玉茹离着最近，二人一同出手，向那老者扑去，喝道：“且慢动手。”

    老者看二人扑来，冷笑道：“昆仑派的人好大的胆子，就敢冒充佛祖座下弟子来到圣湖，老夫就算把你们都打死了，天高皇帝远，也无人会说我一句闲话。”原本打向姜文冼的拐杖向后一收，在手指上一个旋转，无数风刀狂涌而出，一下把巴文吉和梅玉茹二人罩住。

    密集的劲气爆裂声响起，二人的身影倒翻而回，扑通一声，跌落在篱笆外。二人面色发白，身上的法袍破裂，连头上戴着的法冠都掉了，露出一头的长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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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老者动也不动，就把二人打伤在地。

    这老者一出手就困住一人，打退二人，而且举重若轻游刃有余，修为之高让人咂舌。老者冷笑一声，拐杖一动，啪的一声，已结结实实在姜文冼后跨之上打了一下。

    姜文冼发出一声闷哼。

    离着最远的便是渡危和大力上师，那渡危见到这一幕，面色也变得慎重起来，反倒是大力上师大喜过望，实在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如此苍老的老头竟然是个不世出的高人，众人都被瞒了过去。要想瞒住其他人容易，但想瞒过渡危却有些困难。渡危没有察觉这老者有如此高深的修为，那只能说明这老者的本事比渡危还要高强，已到了气不外露、随心所欲的炼虚境界。但凡达到这一境界的人，是看不出修为高低的，卜夷散人、火丹童子甚至紫阳真人都是如此，只有动起手来，才会暴露真实修为。

    渡危纵身而起，一手握拳，一手成掌，从空中向老者扑去，喝道：“敢打我师侄，先吃我一拳！”

    渡危的拳头来得极快，但老者不慌不忙把杖头一点，身前浮现出一堵丈许宽的气墙，护在正面。渡危的拳头一下打在气墙之上，撞进去半尺来深，只觉如入泥潭，越深入越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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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风堂主（二）

﻿    ﻿    老者冷笑一声，喝声：“转！”丈许宽的气墙迅速旋转，成了漩涡状，而渡危的手臂就困在中心处，巨大的旋转之力带得他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转了起来。渡危眼见不妙，掌中早已凝结的一个符咒迅速打出，周身同样出现一股旋风包裹住自己，往相反的方向吹去。两股各不相同的旋风之力相互抵消，渡危这才有机会稳定身子，想把困在旋风当中的拳头拔出来。

    老者看到渡危施展的符咒时，轻咦一声，面露一丝意外之色。

    大力上师一见渡危被那老者困住，再不犹豫，一声怒吼，体内传来噗噗数声响，接着身形拔高，双臂一震，已把绑在手上的绳索挣断，连同他体内被巴文吉用真气封住的经脉亦被冲破，向老者叫道：“我乃大无能胜法王座下上师，被这几人胁迫而来，你若能擒杀这几人，本上师必有重谢。”

    大力上师早就想着伺机逃走，只是渡危的修为比他高，自己就算拼着受点内伤把被封的真气打通，也依旧逃不脱他的掌心，故此一直忍耐到如今，现在见到那老者修为之高，一人就可压制这许多人，哪里还会迟疑。

    大力上师吐出一口鲜血，这是强行运气带来的内伤，随即面色狰狞的向唯一还能动弹的方仲扑去，粗壮的手臂一伸，一只硕大的拳影已奔着方仲打了下来。

    方仲就算修为提升了一截，也不敢硬接大力上师一拳，他身形向后一退，反往那老者撞去，同时喝道：“都住手，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老者冷笑道：“误会，只要你们是昆仑派的人，就没有误会可言。”他伸指一弹，困住渡危的旋风又猛烈了几分，让渡危的身子又跟着旋转起来。渡危被吊在半空之中旋转，又废了一只手，空有本事却施展不出。

    方仲把手一张，一道掌心雷打出，轰隆一声，向老者打去。那老者早就留意方仲动作，见到这一幕时，惊奇之色更重，当方仲打出的霹雳落至身前时，他的身影如一阵风相似，呼的一声离开原地，在地面之上留下一连串残影，一眨眼便出现在方仲近前，冷冷道：“原来你们是西昆仑的人，难怪会跑到这里来，我还以为昆仑已经不禁符法了。”

    他把话说完，举起手掌在方仲面前晃了晃，掌中赫然出现一个符印，然后噗的一声消散，接着他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返回渡危前面，来去之迅速，让人还以为他根本未曾动过。方仲施展缩地成寸的符法不过是行走快速，但这位老者举手投足只见风响，不见动作，手法之快，比方仲胜过百倍。

    那老者竟然对昆仑剑符相争之事十分熟悉，而且一口说出了西昆仑之事，也让方仲大吃一惊。大力上师又一拳打来，方仲周身阴风一卷，已施展了鬼附之术，接着把手一招，剑匣之中一道红光落入手中，向前一斩，轰的一声巨响，拳影被剑光劈开，但剑光也在拳影之下崩溃开来。

    方仲一施展鬼附之术，那老者便看到了，再次轻咦一声道：“役鬼法！你怎么又会符法，又会剑法，还会役鬼法，老夫孤陋寡闻，难道天下已经大同，我神教和昆仑都是一家人么？”

    方仲一剑逼退大力上师，又听到他说起神教之语，愕然道：“前辈是神教中人？”

    老者冷笑一声道：“算是吧，不过我多年不回，也不知如今神教怎么样了。”

    方仲再无怀疑，大声道：“你是不是风老堂主！”

    老者果然一怔，愕然道：“你竟然知道我？”

    方仲道：“晚辈听邀月堂的莫堂主亲口讲过老堂主之事，故此知道。”

    大力上师见方仲还有心思和旁人说话，趁机倒退数步，凝气于掌，好有时间施展与愿印。

    “莫堂主？你是昆仑弟子，怎么会认识他？”老者将信将疑道。

    “晚辈不但认识莫堂主，还识得昊天堂的仓堂主、锻金堂的欧堂主，晚辈手中之剑就是欧堂主亲自为我炼制的……”方仲正说着话，大力上师终于运气完毕，大喝一声，与愿印打了出来，一只金黄色的巨掌在他面前浮现而出，贴着地面向方仲狠狠打去。

    方仲的身形顿时被掌印淹没，这一掌打得茅屋前面栽种的果蔬尽都摧毁，连外面的篱笆都打塌了半边。大力上师哈哈大笑，终于觉得出了口胸中恶气。谁知他笑声未落，那老者鬼魅般闪现在他面前，冷冷道：“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他，你竟敢出手伤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大力上师的胸口法袍。

    大力上师惊道：“我是大无能胜法王座下……”

    “上师又怎样，就是法王亲来，得罪了我，老夫照样不给他面子。”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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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上师还待再说，被那老者施展的一阵狂风裹住，往上一抛，顿时四肢乱舞，在空中急速旋转了起来。老者这才往方仲被打飞的方向看去，只见尘埃处一条人影一闪，已飞速往屋前赶来，正是方仲。

    老者道：“你没事么？”

    方仲擦了擦嘴角边血迹，说道：“没事。”此刻的他身上粘了不少尘土，面色也苍白了许多，但在鬼附之相的保护下，这大力上师的一掌与愿印只是把他打回了原形，略微亏损了些真气。方仲急道：“风老堂主，这其中一定有所误会，你快把人放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的。”

    老者举起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一道旋风从杖下扩散而开，所到之处所有施展的法术全都瓦解冰消，姜文冼和渡危同时从空中掉了下来，连同大力上师亦大叫一声，从空中落下，摔了个头晕目眩。原本以他的修为不至如此，但急速旋转之后早就眼冒金星，不识东南西北了，故此摔得分外狠，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来。

    渡危也吃了个大亏，心中不服，喝道：“老家伙，是我大意被你占了先手，咱们再打一回。”

    老者道：“你说我老，好像你也不年轻了。动手打架本就是靠计谋，实力倒在其次，谁赢了那就是高手，输了就只能认命。”

    姜文冼止住渡危的大呼小叫，向渡危道：“师叔，且去看看巴师弟如何？”

    巴文吉和梅玉茹二人伤得并不重，自己就站了起来，原本还想过来帮忙，见那老者自己收了法术，也来到渡危身旁。渡危虽然叫得凶，但真要打还是有些心怯，只得闭口不言，自己在一旁生闷气。

    姜文冼向老者一抱拳道：“今日才知老人家是神教的风老堂主，幸会。”

    老者冷笑一声道：“你我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只不过我在远处见过你，你却没有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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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奇道：“风堂主又是在哪里见过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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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风堂主（三）

﻿    ﻿    风堂主冷笑一声道：“不知姜公子还记不记得烟翠居？”

    他话声说得极慢，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之中满是嘲讽之意。

    姜文冼一听此言,默不作声。

    风堂主道：“怎么，不敢承认吗？有担当之人就该正大光明、理直气壮，你若没有去过，否认便是，老夫见多了无情无义之人，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姜文冼面红耳赤，沉声道：“在下确实去过，只是没有想到风老堂主也在那里。”

    “你承认便好，承认便好。”风堂主本想再说下去，但一看在场这么多人，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又把话咽了下去。风老堂主把目光转向方仲道：“你是什么来头，就认得我神教这许多人，连欧堂主都为你铸剑，莫非你是我神教中人，可是怎么又和这几个昆仑派的人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个大无能胜法王座下的上师陪同。你们这一行人，真是够古怪的。”

    方仲道：“晚辈不是神教中人，但机缘巧合之下，的确认识不少神教之中的前辈。”

    风堂主道：“你的役鬼法可是和那化鬼王学的？”

    方仲道：“不是，此法晚辈另获传授，而且化鬼王狠毒无情，又和我势不两立，他又怎么可能传功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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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嘿嘿一笑道：“神教之中有人与你为敌，有人与你为友，看来你经历的事的确很多，很好，老夫待在这里寂寞的很，有你留下来和我讲一讲这些故事，一定有趣的紧。”

    后地地仇酷孙恨战孤太封术姜文冼面红耳赤，沉声道：“在下确实去过，只是没有想到风老堂主也在那里。”

    方仲道：“前辈愿听，晚辈定然知无不言。”

    风老堂主点点头，说道：“你不是神教中人，却会役鬼法，老夫并不感到稀奇，只因化鬼王也是从巫鬼道投入我神教而来的，只是你这符法难道也是昆仑派所传？就老夫所知，符剑相争，可容不得你擅自学此符法，我还记得当年因为此事，曾害得一位好友遭受莫大冤屈，被赶出师门，让老夫良心难安，虽然有所补偿，却终究没有脸去见他。”风堂主回忆起当年之事，轻轻叹了一口气。像他这个年纪早已到了看破红尘的地步，但却还牵挂一件陈年旧事，对之念念不忘，可见此事对他印象之深。

    方仲道：“晚辈这符法并非是从昆仑学来的，而是另有他人传授，乃是学自茅山二道，还有一些，却是来自天师道所传。”

    风堂主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才学了天、地、雷三诀。”

    方仲愕然道：“前辈怎知晚辈所学是天、地、雷三诀？”不但方仲好奇，就连渡危也露出诧异之色。

    风堂主随即说出一句让众人都大吃一惊的话来，他淡淡道：“只因你所学符法，就是老夫从昆仑派中偷出来的。”

    “难道当年冒充张顺，在八宝天光楼之中偷盗符法的，就是风老堂主？”方仲马上想到了张顺的事，此事牵连甚广，不但影响到了巫鬼道，更是让天师道横空出世，随后才有茅山、太乙两派，追根究底，都是因为张顺被赶出师门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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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点头道：“不错，就是我，不过那时的我可称不上一个老字，反而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凭着一身仙风云体功，已小有威名。我和张顺早就相识，我曾劝他别去昆仑，但是他却以为祖上乃是受昆仑高人点化而修道，便也想学祖风，投到昆仑门下。”

    方仲道：“可是前辈当初为何要冒张顺之名去投符法？”

    风堂主道：“在他拜入昆仑后，我和张顺亦有来往，从他口中知道昆仑符法之事，其中便有一个风字诀。老夫所学功法就是仙风云体功，但凡与风有关的本事，我都十分感兴趣，便想求着他把符诀带回来给我看一看，谁知他却不肯，于是我便想了一个主意，冒充张顺进昆仑的八宝天光楼去看一看,这风字诀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我与那张顺都很年轻，连身形相貌都差不多，我若故意冒充是他，旁人决计看不出来。”

    方仲道：“怪不得最后人人都说是张顺的不是，乃是因为见到你而误以为是张顺了。”

    风堂主道：“此事是我不对，当时我并不知剑符相争之后，昆仑弟子禁学符法，还以为张顺故意不和我说。我冒充他进了八宝天光楼之后，终于寻到符诀，并仔仔细细浏览了一遍，果然符法深奥精妙，当时我便想，若能把风字诀学到手，加上我的仙风云体功，定然威力倍增。于是我不但把符诀拿走，还开了他一个玩笑，拿了一卷空白的书轴，按照他的笔迹撰写了符法的前几句，并留下朱批，然后把书轴卷了放回原处。当时我便想，此符法在他昆仑眼中算不得什么高深法术，开个玩笑也无伤大雅，最多不过是被师门训斥两句，可谁知……”

    “唉！等张顺从昆仑山下来，老夫才发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

    风堂主右手抓着拐杖，左手忍不住轻轻一拍胸口，似乎那懊悔之气都现在都没有出干净。

    接下来的事方仲猜也猜得出：张顺下山后去了蜀地，偶然认识了少司命，而那时的风堂主定然一直在后面跟着，默默关心着张顺，只是没有出来相见。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无颜面对张顺，倒不如不见，只是他也非是无情无义之人，自己既然冒充张顺得了四卷符法，那除了自己想要的风字诀外，剩下的倒不如都给了张顺，于是他找到少司命，让她转交给张顺。

    张顺在肉身重铸之前把得来的天、地、雷三诀分赠茅山和未来的天师道，而太乙一字未得，这就是方仲所学符法的来龙去脉。

    此事在方仲遇见风堂主时，终于水落石出，以前的疑惑处也霍然而解，只是这事情的真相来得太晚，不但张顺已成了张道陵，就是当年昆仑派的那帮人，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方仲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风堂主可知那天师道的张道陵，其实就是张顺以肉身重铸而成，并非是他的亲身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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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风堂主（四）

﻿    ﻿    风老堂主惊讶道：“老夫不知此事。若早知道那张道陵就是张顺重生，凭着当年一点交情，老夫一定会再去找他。”

    方仲道：“不过重生归重生，其实也与投胎转世没有区别，张道陵前事尽忘，早就不认得风前辈了。”

    张道陵连少司命都不记得，自然也不会记得风老堂主，就算把以前的事告之张道陵，是不是还念旧情都是未知之事，而且害得张顺如此的正是风堂主，不追旧恶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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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自嘲一笑道：“他认得也罢，不认得也罢，总是我亏欠他甚多，只是老夫已是风烛残年之身，今日不知明日事，恐怕连回去东土的机会也没有了。”

    一个神教御风堂的老堂主，为何会跑到这里来，这一直是方仲心头缠绕的问题，他终于问道：“风前辈为何会来此地？”

    风堂主向姜文冼、巴文吉等人瞧了一眼，淡淡道：“你们昆仑派与我神教势不两立，有些事你还是不要问的好。”

    见风堂主不愿直言，还在顾忌两派相争之事，方仲道：“风堂主一直隐居此地，不知道的事太多，如今昆仑派玉虚宫已毁，只剩天玄宫留存，而神教更是被大法师掌握，晚辈之所以认得莫堂主等人，也是因为他们俱都与大法师作对之故。现如今的神教已不能称之为神教了，不但昊天堂叛出神教，就是锻金堂欧堂主也领着人与大法师分道扬镳，随他一起走的还有驭兽堂的雷庄主、萧头领一干人。”

    “神教和昆仑都已落至如此地步？老夫当年离去之时都还未败坏到这等天地，那离教主怎么不管？”风堂主听到玉虚宫被毁固然惊讶，但更关心神教的事，连忙问其端的。

    方仲道：“离教主在教中一直默默无闻，谁也不知他到底出了何事，竟然放任那大法师胡作非为，把好好一个神教弄得分崩离析。对了，风堂主或许不知，听闻那大法师也是一位法王，应该就是佛祖座下之人，但到底是哪一位却不得而知了。风堂主待在这里多年，可有听说过哪一个法王去了东土没有？”

    风堂主变色道：“大法师就是法王？老夫虽然对那大法师来历有疑，真没想到会有此事。”

    方仲道：“大法师已在东土多年，而法王一向坐镇佛城，的确意想不到。”

    风堂主沉吟道：“看来是老夫疏忽了，被你提醒，此事我倒要好好打听一下。堂堂一个法王跑到我神教之中兴风作浪，定有不可告人之事，现在想来，当年招致天怒人怨的杀戮，便都是因大法师提议而起的。”

    众人都在听方仲和风堂主说话，远处一条人影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飞身往远处逃遁。

    渡危首先反应过来，叫道：“这贼秃逃哪里去？”向着人影追去。

    逃走的正是大力上师，他被风堂主摔得头晕脑胀后一直躺在地上呻吟，受伤固然难免，但借机恢复气力更是主因，见无人注意到他，便想趁人不备逃走。大力上师这一逃，可谓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全身鼓足了劲往前疾驰，甚至自亏精血也在所不惜，而所去方向，正是圣湖。按着他的打算，只要撞入圣湖之中，就不愁无人发现，只要惊动守护圣湖的佛门中人，那到时就不是他惶惶而逃，而是方仲一行人了。

    渡危虽然脚下生风，追得极快，但大力上师拼命而逃，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追上的，在场诸人之中除了风老堂主外，又有谁快得过渡危。

    眼见大力上师越走越远，方仲惊道：“不好。”他刚想往狰狞兽奔去，风堂主冷笑一声道：“他逃不掉的。”

    方仲只道他要亲自去追赶，风堂主却杵着拐杖，在那里闭目养神起来。

    在方仲身后的巴文吉、梅玉茹一见这等情形，再也忍耐不住，同时御剑而起，向着大力上师逃去的身影追了过去，他们刚一到空中，便见远处雪亮的刀光一闪，大力上师啊的一声惊叫，身影在半空中翻滚了数下，便无力的砸落了下来。

    等渡危、巴文吉等赶到大力上师掉落处一看，只见一个蒙面女子正眼露笑意的把手中一柄弯刀架在了大力上师的脖颈处，而大力上师肩头流血，面色惨白，已被砍了一刀。蒙面女子见到众人来了，把刀收起，笑着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差些让他跑了。”

    巴文吉拱手道：“多谢夫人出手拦截。”

    那蒙面女子眼神妩媚，瞥了巴文吉一眼，娇滴滴道：“我还没嫁人，什么夫人？你该称呼我一句姑娘才是。”

    巴文吉尴尬道：“谢谢姑娘。”

    蒙面女子咯咯一笑道：“这里的人少有如大哥这般器宇轩昂有男子气概的，让人见了喜欢，你不用谢我，我多年未嫁，再等下去就老了，不如便宜了你，娶了我吧。”这女子说话大胆，又满是狐媚之气，公然向巴文吉打情骂俏起来。

    梅玉茹就在旁边，听了此言后面色一沉，淡淡道：“我家相公还没有纳妾的打算，你死了这条心吧。”

    蒙面女子叹道：“妹子真是小气，男人谁没有三妻四妾的，人家越喜欢你男人，说明他人不错，你应该越加高兴才是。”

    渡危上前一把提起大力上师，骂道：“死和尚，你想逃到哪里去？”

    大力上师连番遭殃，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如同一只破麻袋，几人重新回到茅屋前面，渡危把大力上师扔在地上。

    大力上师向着风堂主哀告道：“老人家，你住在圣湖旁边，多受我佛恩惠，怎么反助外人来对付我佛弟子？”

    风堂主冷笑道：“老夫又不是你佛门中人，留在这里迫不得已，又有什么恩惠可言。你好好留在这里，我又不会取你性命，为何就要逃走。”

    大力上师道：“当真不杀我？”

    “老夫连无情无义之徒都没有一拐杖打杀，又何必与你这小小上师一般见识。”

    姜文冼一听此言，顿时又面露尴尬之色，实在不知这神教御风堂的老堂主何以对自己成见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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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风堂主（五）

﻿    ﻿    风堂主又向方仲道：“老夫也就看你顺眼一点，你可以到屋内坐一坐，其他人就待在这外面吧。”他转过身，拐杖点地，一步步向茅屋走了回去，那蹒跚模样让人绝想不到他刚才的身法如同鬼魅。蒙面女子上前搀扶，二人一同进屋，但屋门并未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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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他回去了，众人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巴文吉道：“原来他是御风堂的堂主，难怪身手如此了得，只是他对我昆仑弟子并不待见，留在这里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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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玉茹道：“你没听他对仲儿说的话了吗，只让他进屋，而其他人待在外面，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不会就这么让我们离开的。”

    巴文吉愕然道：“他还想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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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玉茹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也算是我等倒霉，什么人不好撞见，却撞见了他，这取菩提树之事只怕要办不成了。”

    姜文冼沉吟道：“风堂主对仲儿还算不错，去求一求说一说，让我等离开应该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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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玉茹道：“对，风堂主让仲儿去屋内坐一坐，很显然还有些事情要问，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而已。方仲，你现在就到屋里面去。”梅玉茹到底是女子，内心十分敏感。

    方仲走入茅屋，果然在方仲一进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关了。

    巴文吉苦笑道：“我怎么觉得这一把年纪白活了，反不如师侄会做人。”

    姜文冼默默道：“不是仲儿会做人，而是我这个昆仑弟子太过臭名昭著，让旁人不喜，害得巴师弟和梅师妹也跟着受累。”

    梅玉茹道：“姜师兄真不记得何时得罪过那风老堂主吗？”

    姜文冼道：“我真的不知，莫非当年我做事不谨，无意之中得罪了他，他便一直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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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玉茹摇头道：“他都说你是天下无情第一人了，这等大帽子，岂是你做事不谨、无意中得罪人就可得到的。若真如此，他就太小气了。可是他连当年欠了张顺一个人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得了四卷符法，自己只拿一卷，剩下的还要托人还给他，可见并不是个恩怨不分之人。”

    姜文冼无奈道：“就算再是光明磊落之人，都有人会说是非，他看我不顺眼，再说也是无用，且由他去。”

    几人在外纳闷不已，而方仲此刻已坐在了屋内一张破椅之上，在他对面，风堂主也坐了，蒙面女子则侍立在他身后。

    “你说莫堂主和仓堂主都已死了？”

    “是，晚辈亲眼所见。”方仲把邀月堂被昆仑假借结盟却偷袭之事，还有仓堂主施展钉头七箭书想杀大法师，却力竭失败，最后死在一个守护菩提树的女子手中说了一遍。

    这两件事都颇为复杂，方仲讲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把事情讲完，这期间风堂主和那蒙面女子始终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听着，直到方仲住口不言。

    “事情就是如此，慈云寺也想寻菩提树，而晚辈也想寻菩提树，仓堂主更为此事身亡，所以我才千里迢迢赶来这里。”

    风堂主听慈云寺拿出一片叶子作为卜筮之引后，不由得冷笑一声道：“那片叶子也是老夫给的，没想到却引出这等事来，真是缘法不浅。”

    方仲愕然道：“菩提树叶子也是出自风堂主之手？”他想起那少女项下所挂一串佛珠，俱都是菩提树所做，曾言是她爷爷所赠，这爷爷自然是指的风老堂主，难道风老堂主知道菩提树的所在，甚至都可以轻易得到其枝叶。

    风堂主道：“不错，是我在得到的一截菩提树枝干后摘取下来的，当年遇见慈云寺这一位云游老僧时，只因这位老僧出手帮我孙女一次大忙，便送了给他。至于余下的枝干，则被我做成数十颗珠子，挂在了孙女的项下。”

    原来慈云寺所得菩提树叶子竟然和那少女项下所挂珠子身出同源，方仲道：“确实意想不到。风堂主既然能得到菩提树枝干，那定是知道菩提树下落了。”

    果然风堂主点头道：“老夫确实知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方仲喜道：“菩提树在哪里？”

    风堂主道：“离圣湖一百里有连绵一片群山，群山险峻雄奇，陡峭难行，里面有一座山头更是高耸入云，叫做婆罗山，此山之上便有一座规模颇大的神庙，菩提树就在此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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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恨不得立刻动身，赶往风堂主所说的婆罗山，闯入神庙，砍一根枝桠下来抱走。但风堂主接下来的话马上就给方仲浇了冷水。风堂主接着道：“神庙既然守护菩提树，守护便极严，如非佛祖座下弟子，是连婆罗山都进不去的，而想进神庙，更是除非得到宣召。至于靠近菩提树，想都别想。”

    方仲道：“守护如此严谨，那风前辈又是如何取得菩提树枝叶的，莫非佛门之中有前辈认识的高人？”

    风堂主冷笑道：“老夫也是第一次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认识什么高人，至于为何会取得此树一截枝叶，自然是当了梁山君子。”

    梁上君子那便是偷，方仲又心中一松，觉得风堂主可以做到的事，自己未必不可能做到，完全可以利用遁术，偷偷摸进那神庙，把菩提树带一截出来。方仲道：“那晚辈就去当一回梁上君子。”

    风堂主浑浊的双眼怔怔地看着方仲，方仲被他瞧得有些心中发毛。风堂主淡淡道：“你若不要命了那就去偷，如果还想活着，就乖乖的听老夫把话说完。”

    方仲愕然道：“风前辈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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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道：“你可知我练得是什么本事？”看方仲摇头，风堂主阴沉一笑道：“仙风云体之术，大成时，风无形，云无相，如今老夫运风如指，但云体不再，你道是什么原因？只因老夫一向依仗的云体已被人所杀，只剩下我这风无形还能使用，老夫偷遍天下，都是依靠这云体之功，从此再也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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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风堂主（六）

﻿    ﻿    方仲并不知这仙风云体的功法有何奇妙之处，但听风堂主的语气，似乎修炼之后，除了可以如风字诀般操纵狂风之外，还有一个云体分身，所为云无相，是指没有固定的形状，可以幻化成任何的样子，莫非这个分身就是风堂主借之掩盖行踪，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样貌，借之行窃的手段？

    风堂主早年能够闯入昆仑，进入八宝天光楼偷盗符法，多半也与此有关，可谓是一个精擅化形偷盗的个中高手。（.  .）

    方仲道：“风堂主的意思是正因为去偷菩提树，这才导致你的云体被破的吗？”

    风堂主点了点头，不过他又笑道：“老夫也不算失败，只是代价大了些，用一个云体分身，换了一截菩提树枝叶。”

    “原来风前辈所得菩提树枝叶是这么来的。”

    方仲终于知道了那少女项下菩提树佛珠的来历，而以风堂主的本事，却依旧损失了一个分身，那么以方仲如今的修为去偷，自然结果不会比他更好。

    方仲道：“风前辈可否说一说这云体是怎么损失的吗？”

    风堂主向身后的蒙面女子道：“丫头，你演示一下这云体的本事。”

    那蒙面女子眼露笑意的点了点头，站立不动的身形忽地一股微风从脚下卷起，她衣袂飘动，慢慢向前一步踏出，从卷动的微风中走了出来，而在她身后，竟然又有一条白色人影在风中扭曲转动，不时变换着身形容貌。蒙面女子看着方仲眼中露出戏谑之色，她默默地双手摆放胸前，双目微闭，似乎在操纵身后白色人影。

    呼的一声风响，白色人影瞬间化作一条和真人一模一样的身躯，又一个蒙面女子出现在屋内。这人影的脚下隐约可见朦朦胧胧的风影卷动，但若不注意，几和真人无疑。蒙面女子施法完毕，向旁边一闪，让出了那变化而来的人影，这人影向前走了几步，到方仲近前，娇滴滴开口说道：“这就是云体。”

    方仲轻轻伸手，用指尖一点那人影的手臂，只见手指轻易刺入，而一缕缕的劲风从手指两旁刮过，让这变化出来的人影如同被一把刀给砍了一下，从中间出现一道水流般的波纹，只是没有血迹冒出。当方仲把手指抽出，人影表面瞬间恢复原样。

    风堂主道：“这丫头的仙风云体还不到火候，故此还有破绽，等修到极高处时，几和真人一般。”

    方仲道：“这既然是个假体，怎么可能被杀？”

    风堂主道：“云体之术初成之时，分身只是精血所化，炼精化气幻化出来的分身若是受损，会让主体的肉身也跟着受伤，只是伤害不大而已，便如我之云体被人砍上一刀，刺上一剑，也只是让老夫痛苦难受。但等修为提高，到了炼气期，云体分身已是精血和真气所化，那时所受伤害不但会伤及肉身，更会波及元气。而再高一层，到炼神期时，精气神三者合一，已和真人差不多了，若是化身受损，本体所受伤害便更大，被砍一刀，几乎和自己被砍没有两样。”

    方仲道：“既然这化身越练至高端，受伤之后越会给本人带来麻烦，怎么风前辈还要练下去呢？”

    风堂主道：“你与人打架，是一个人去打厉害呢，还是两个人厉害一些？”

    “自然是两个人了。”

    “你有机会把自己一分为二，会错过不用吗？老夫记得那化鬼王可是精于此道，你既然也会此法，当知其中厉害。”

    方仲当然知道分身的好处，自己施展鬼化之相时，连放两个真如化身，可以一瞬间把实力提高一截，这在与人交手时十分有利，几乎是三打一。方仲点头道：“的确如此，那么这云体练到极高处，就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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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道：“岂止是分身，等我把精气神都炼至极高时，这云体便是我，我便是云体。等到了那时，云体便还有一个奇妙处，就是代人受过。”

    “代入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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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淡淡道：“老夫去偷菩提树，被人发现，本来应该死的人是我，但因为云体大成，便让他代我一死，挨了别人致命一击。云体只有一个，乃是从修练此法时就有，云体代我而亡，那么这云体就再也凝练不出来了，故此老夫这仙风云体之术，就只剩下一半。我虽已炼神还虚，但无云体之助，三花难聚，永无成丹指望，只好等待天命将尽，老死残年。”

    方仲这才明白风老堂主为何会如此看重一个分身，其实分身能打不能打还不重要，但能够危急关头替自己挡灾，这却是十分玄妙的本事。可惜风堂主分身已亡，自己虽然活着，但却精气神大亏，大道之路眼看就在眼前，再也无法精进一步。

    “是谁竟要让风前辈用分身替死？”

    “就是守护菩提树之人，其实老夫已经逃走了，但是她竟然可以千里追踪，不管我到哪里，都可以出手杀人。老夫躲过了无数次追杀，都没法摆脱敌手，迫不得已，这才牺牲了分身，代老夫一死。对方也以为把我杀了，这才放弃追杀。如今你该明白老夫为何劝你没有万全准备，不要去闯婆罗山了吧。”

    风堂主把话说完，冷笑看着方仲。而他身旁蒙面女子却一招手，那云体分身瞬间化为一股清风吹到她脚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仲其实早已领教过了风堂主所言的千里追踪之事，那仓堂主离着菩提树何止万里，还不是被人用金刚橛刺死，可见对方真的可以横跨万千距离，不停的追杀下去，似被这等对手纠缠，除了杀了对方，就只有被人杀了，或者如风堂主一般，狠心抛弃一具分身，让对方以为已经杀了，自然也可以换得暂时平安。可是方仲的真如化身并无替死之能，那不过是个鬼躯，肯定没法瞒过追杀之人。

    方仲默然不语，看来这偷菩提树的风险极大，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这少司命的要求看似简单，谁知却难到这种地步，方仲忽地想起自己来八方幽都是为了完成承诺，同时此木可以镇压邪魂，压制仙儿的先天邪体，但风堂主千里迢迢跑来此地，冒大风险偷此菩提树，却是为何呢？

    方仲问道：“风前辈，你为何要偷菩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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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风堂主（七）

﻿    ﻿    这已不是方仲第一次问风堂主，在屋外时问他为何来此，他没有明说，而现在方仲已经知道了，风堂主之所以千里迢迢而来，竟然也是为了偷菩提树，更为此损失了云体分身。  .  .

    风堂主怔怔看着方仲，许久不说话，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真相讲出来。

    方仲忽地低声道：“我听莫堂主生前提起过一件往事，说风老前辈曾经约他做一件事，但却突然失约，就此失踪。莫非风老前辈就是因为此事才来的此地？”

    风堂主的老脸之上皱纹抖动，沟堑陷得更深了些。

    方仲接着道：“莫堂主生前最关心之事便是那血婴，他曾潜入神教总堂想去偷窃那婴儿，而就晚辈所知，莫堂主并没有得手，有人捷足先得，先一步把婴儿盗走。风老前辈既然有仙风云体之术，来无踪去无影，偷此婴儿应该并不难吧。”

    风堂主和那蒙面女子同时色变，二人眼中都露出一丝震惊之色，风堂主低低道：“看来你知道的事的确很多。”但随即身上竟然爆发出一股杀气，瞬间笼罩住方仲，冷冷道：“你知道的事，外面的人知道吗？”似乎一言不合，就会出手杀人。

    方仲虽然有些心惊，但依旧面不改色地道：“此事外面的人都不知情，晚辈也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说起血婴之事，风老前辈若不信，我可以立下誓言。”

    “连姜文冼也不知？”

    “姜伯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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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老堂主的杀气慢慢收敛，淡淡道：“老夫没心思一点点的套你的话，把你所知道的血婴之事都讲出来吧。”

    方仲道：“晚辈可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但是也请风老前辈把自己知道的事告之于我，这个条件应该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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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冷冷道：“你敢和我讲条件？”

    方仲道：“风老堂主若不满意，大可不用答应晚辈，而且晚辈即使没有风老堂主的解释，只凭揣测，也可以知道个大概。其实当年偷走婴儿的就是风堂主，莫堂主见不到你，是因为你已经得手，带着婴儿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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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嘿嘿一笑，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把你猜都猜得出来的事情再和我所不知道的事做交换，这个条件是很公平。老夫答应你了，不过你得先说。”

    方仲道：“那晚辈就从醍醐老母去偷婴儿说起。”

    风堂主面上讶色一闪而过，插口道：“醍醐老母也去偷了？”

    方仲点头道：“对，而且真的抱回来一个婴儿，只不过那女婴只有一魂一魄，是个神智不全之人。莫堂主曾说去偷婴儿时，遇见一个蒙面人相斗，使他功亏一篑，晚辈后来觉得那个蒙面之人应该就是醍醐老母。既然醍醐老母已经得手，莫堂主当然无功而返。但风老前辈也去偷了，而且也拿了一个婴儿带走，那岂不是说，当初被偷走的，其实一共有两个婴儿。”

    风堂主一拍大腿，说道：“不错，原来这是一对双胞胎，失去的一魂一魄在另一人的身上。老夫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方仲愈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接着道：“旁人以为血婴只有一个，其实竟然有两个，醍醐老母偷走一个，而另一个就在风老前辈的手上，不知晚辈说的对不对？”

    风堂主道：“你说的不错，老夫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真是老天有眼，偏叫那大法师失算，原来腹中竟有两个孩儿，那十颗万灵血珠便不够用了，竟然使得血婴并未大成。”

    方仲道：“风老堂主的孙女应该就是那另一个血婴吧？只是晚辈有些奇怪，人若魂魄不全，定然神智糊涂，何以老堂主的孙女却十分聪颖。”

    风堂主道：“你解我疑惑，那么老夫就也解你疑惑。老夫孙女的确是当初偷来的，原本想交给莫堂主，但仔细一想，凭邀月堂那一点本事，根本保不住孩儿，只能给他惹来无尽烦恼，于是老夫便临时起意，带着这孩儿远走他乡了。原本是想随便寻一隐蔽之地藏身，但怕大法师寻找，于是越走越远，一直来到这雪域之上。”

    方仲道：“风前辈一开始就住在这圣湖旁边吗？”

    风堂主摇头道：“不是，老夫原本是隐居在拘尸城附近的一座湖泊旁，但是我那孙女并非常人，血婴之体发作起来，邪气漫天，动辄勾人魂魄，也不知伤了多少无辜之人，连老夫几个手下都遭了毒手，死得只剩下我和夏丫头两个。”

    方仲看见风堂主和那蒙面女子的眼中都露出一丝惊惧之色，似乎当时的景象十分惨烈。方仲自己也曾见过仙儿邪体发作之时，那十分恐怖的情景，只是有少司命在，并未酿成大的祸患。

    风堂主道：“邪体发作愈加频繁，老夫几乎压制不得，正想狠心结果了这娃儿的性命时，却偶然召来了慈云寺云游在外的一位高僧。听闻此僧的辈分比通玄、通悔等神僧都高，乃是慈云寺的一位太上长老，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已修成罗汉金身，只差一步就可立地成佛。便是他助老夫一臂之力，用两颗舍利子打入了婴儿体内，不但补全了那失去的一魂一魄，还借舍利子之力压制了邪体发作。只是他也言到这邪体很难彻底改变，只能一点点净化，而这净化之物，非菩提树莫属。”

    方仲笑道：“看来大家殊途同归，所求都是一样。风堂主之所以去偷菩提树，就是为此了。”

    风堂主道：“不错，也是那位老僧告之我菩提树的大致方向，指点我来圣湖，只是连他都不敢去偷菩提树，怕惊动了佛祖。老夫受他恩惠，自持有仙风云体之助，妙手空空之事又有何难，便大胆去偷，而结果如何你已经知道了，老夫损失一具云体分身，只拿得一小截菩提树，老僧取其一片叶子，而我则把枝干做成一串佛祖，挂在了婴儿项下，以此压制邪魂，净化神魂。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果然相安无事，我那孙女不但与常人无异，更资质非凡，修为日进。我等都是外人，要想在这雪域立足，便让她拜入佛门之中，一来是想她那邪体或可在这异域佛门之中得到绝决之法，二来便是从此可以正大光明的长住在圣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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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风堂主（八）

﻿    ﻿    风堂主把来龙去脉一说，方仲终于知道了他们留在这里的原因，问道：“风老前辈准备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风堂主叹道：“不住下去又能去哪里？回东土吗，听你说如今神教都被大法师掌控，昆仑已经衰落，试问还有谁是大法师对手，而且你说大法师就是佛祖座下法王，那事情就更有可疑了，因为这血婴之事便是大法师想出来的办法，他一个法王不远万里，到我东土杀这么多人，好不容易弄出来一个血婴，还未掌控在手中，便被老夫与醍醐老母偷了，他岂能甘心，定会四方查找。他决计想不到，老夫会带着孩儿回到他老巢里来，所以留在这里反而最是安全。只是可惜了夏丫头，跟着老夫耽搁了终身大事，让我十分过意不去。”

    一旁的蒙面女子眼圈一红，低声道：“老堂主对我有恩，离小姐又是我当年好友，她的女儿我又怎么会放任不管。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老堂主不用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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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道：“老夫也不知何时就要一命呜呼了，反正活了这么久，也算活得够了，就怕我孙女以后还会有什么麻烦。那菩提树所做佛珠灵光已失，没有了净化之力不知有无后患，老夫若是云体未失，说不定还会去偷一截菩提树回来。”

    蒙面女子道：“我的云体已有小成，或可去取一截来。”

    风堂主毫不客气道：“你去只是白白送命。”

    方仲道：“风前辈，取菩提树之事晚辈必做，虽然危险非常，总要试一试的。我若能多取一些回来，便送些给你们。”方仲已打定主意，假如自己真的无法取得菩提树，那么只好再次麻烦阴长生了，虽然自己不想借用他的力量，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却是不得不为。”

    风堂主道：“老夫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去？”

    方仲异常坚定地道：“是的，晚辈为此而来，不能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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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堂主道：“虽然勇气可嘉，就是有些愚蠢，不过老夫喜欢。看在你我还有些缘分的面上，老夫就送些好处给你，希望你学得之后，能多几分把握。”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卷已经十分陈旧的卷轴，面皮已经发黄，扬手向方仲丢来。

    孙仇仇不鬼结术所孤秘察方大力上师终于寻到个事做，在众人注目之下，拿了梅玉茹腰间的那柄弯刀，小心翼翼给方仲消去长发，又把见到佛门弟子时如何行礼，如何还礼、叩拜等简单的往来之事说了，再穿上巴文吉的黄色僧袍，方仲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法师，而且颇有本地僧人俱无的英气。如此年轻有为的法师，在普通僧人眼中自然身份不凡。大力上师之所以把方仲如此打扮，就是为了让那些普通僧人不敢询问方仲来历，而方仲却可以借身份之尊向那些普通僧人打听不知道的事。

    方仲接卷在手，缓缓打开，只见其上写着“道源总纲”四个古篆，方仲不用再看下去，便知是符法之一的风字诀。

    风堂主道：“可惜你不是我神教弟子，要不然老夫会收你为徒，传授你仙风云体之术，等你功法大成，再去偷那菩提树，把握就大了很多了。这风字诀留在老夫这里也没什么用，如今就送了给你，反正你也学了不少符法，若能全部学全，对你好处颇多，我听闻这符法学全之后，再与剑法合一，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来，至于如何糅合在剑法之中，老夫并不知道，还需要你自己摸索。”

    方仲连声称谢，风堂主又道：“你出去之后，闲话少说，老夫不希望血婴之事人尽皆知。”随即闭上双眼。

    方仲告辞后走出茅屋。屋外的姜文冼、巴文吉等人早就等得急了，见他出来，连忙拉到一边，问起进去之事。从方仲进屋到出来，足有两三个时辰，这期间也不知要讲多少话，肯定涉及之事颇多。

    姜文冼道：“仲儿，风堂主和你说了什么？”

    方仲道：“风堂主已告知我菩提树所在，并把他保留的一卷符法赠送了给我。”

    巴文吉等人大喜，说道：“还说不知到哪里寻找菩提树，岂知风老堂主便知道，这正是天助我等。”

    方仲道：“也别高兴地太早，风堂主说去菩提树的地方危险万分，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他劝我最好别去。”

    众人俱都一愣，原本的喜悦之情顿时减了不少，风堂主自然不可能乱说话，他说危险万分，那就真的危险万分，可是不去的话难道白来一次。

    姜文冼道：“那你决定去不去？”

    方仲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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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点头道：“好，那我们就陪你一起去。”

    方仲摇头道：“这却不必，姜伯伯和巴师叔还是留在这里的好，我想独自去更好一些，不容易引人怀疑。而且在去之前，我还要准备一下。”方仲又把风堂主跟他说的那婆罗山看守极严，一般的佛门弟子都进不去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我一个人假扮佛门弟子不易被人认出，若大家都去，肯定会露马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觉得方仲说得有理，梅玉茹装什么香玛佛也就在路上有用，人家远处一看，地位低一些的根本不敢过来，自然就可以瞒过许多人，而渡危这样脾气的人，想装一个僧人都装不像，万一在人群之中大呼小叫，马上就能被人辨认出来。

    “既然你已有打算，我等也不会自作主张，就依你所言吧。此去婆罗山你要自己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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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仇科方结球由冷显冷我巴文吉等人大喜，说道：“还说不知到哪里寻找菩提树，岂知风老堂主便知道，这正是天助我等。”

    大力上师插口道：“既然你们已经打听到菩提树下落，本上师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让我走吧。”

    巴文吉道：“如果你一直很老实，我们就放了你，可是你刚才居然想要逃走并去报信，那就不能放了，除非取来菩提树，否则你哪里也别想去。”

    大力上师苦了脸道：“你们留我在这里，万一偷树之事被发觉，人家还道我与你们是一伙的，本上师就被你们害死了。”

    巴文吉道：“那你就求佛祖保佑，别让我们被发觉就是了。”

    方仲道：“大力上师，我有一事要麻烦你。”

    大力上师道：“何事？”

    方仲道：“让上师给我落发，这次去婆罗山不容有失，所以我要装的尽量像一些，当个真正的佛门弟子。”

    众人尽皆愕然，但仔细一想也觉得方仲这么做的确有理，装得再像都不如就当个佛门弟子来的真实。

    大力上师终于寻到个事做，在众人注目之下，拿了梅玉茹腰间的那柄弯刀，小心翼翼给方仲消去长发，又把见到佛门弟子时如何行礼，如何还礼、叩拜等简单的往来之事说了，再穿上巴文吉的黄色僧袍，方仲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法师，而且颇有本地僧人俱无的英气。如此年轻有为的法师，在普通僧人眼中自然身份不凡。大力上师之所以把方仲如此打扮，就是为了让那些普通僧人不敢询问方仲来历，而方仲却可以借身份之尊向那些普通僧人打听不知道的事。

    第二日一早，方仲进茅屋向风堂主辞行，风堂主叮嘱了几句后，方仲骑上狰狞兽往婆罗山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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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婆罗寺（一）

﻿    ﻿    离开茅屋往北行了大约五十里路，方仲便停下不走，寻了一个偏僻的山凹处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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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进婆罗山前，方仲还想先准备一番。他在山凹处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让狰狞兽在外面看着，自己取出风堂主所赠的陈旧卷轴，再次打开来仔细观看。

    开篇与其他三诀没有两样，总纲之后是风字诀符法，其符法由简到难，由低到高，约有七八种，但法法相合，又可以生诸多变化，这其中奥妙只能自己慢慢领会。从最基本的风行术，到风隐、风刃、风壁直至风龙，施展到最后，便是令天地变色的龙旋风，此风字诀既能伤人，又可自保，比雷字诀的重攻不重守，和天、地两诀的秉承天地有好生之德而无法伤人，都要完善的多。

    方仲在石头上摊开一叠空白符纸，取出已不常使用的铁笔，在石砚中碾碎朱砂，取来清水，研磨之后细细书写。之所以又画符纸，只是熟悉一下这风字诀的符咒笔画，待熟练之后再凝气化符就方便的多。而且就算会了凝气化符，也只是与人单打独斗时占优，若遇上周围都是敌人，需要长时间混战，那符纸便不可或缺。在自己法力不续时，一张符纸说不定就可救自己一条性命。

    方仲画完一张符纸，拿在手中掌心火一祭，符纸瞬间燃烧，一股清风在符纸烧化处凭空卷起。方仲把手朝下一指，清风卷到脚下。方仲只觉得脚下一轻，人已被一股清风托了起来。此法不同于御空，能够不靠器物而御空的都必须是炼神期以上的人，而修为不够的就只能靠御物飞行了，有此风行符，却可以不靠任何东西，就在半空之中驰骋。此法对于修为低些的人还是比较有用的，但对高深之士就成乐鸡肋。

    方仲又画一符，祭起后一股狂风卷住自己，瞬间人影不见，这股风往前一卷，直吹到数十丈外，方仲的身形又在其中显现而出。方仲心道原来这便是风隐术，虽然做不到无声无息，但把真身藏在其中，也等同于化为无形，一般的刀剑便伤之不到，只是距离近了些，此术应该不只是逃亡之用，而是拼斗时使用，借此躲避旁人攻击又可以变换身形趁机反击。

    方仲逐一把这些符法试过，除了后面的风龙、龙旋风所需法力太过庞大而施展失败之外，其余均能运用自如。直到这时，方仲才收起符纸，开始了凝气化符的修炼。

    真气逐渐灌注指尖之后，方仲在身前空处把指尖虚划，一缕缕真气凝而不散，组成一个笔画玄奥、约有脸盆大小的朦胧符咒。真气外放不能持久，在它崩溃之前，方仲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所画符咒立刻由朦胧白色变成红色。此符被鲜血一淋，顿时有了一丝灵性，这叫着精血灌注，类似于无形化有形，使得脱离控制的真气重新被掌控。方仲以前屡试掌心符失败，便是不能有效的把符咒掌控于心。其实这种方法对于初学者十分有效，但修为高深者不需要如方仲般还要靠损失精血来辅助掌控符咒，直接祭炼就可施展，但那是运气已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一般人哪里能够。

    渡危向方仲演示符法也正是因为方仲修为不够，他才用了精血灌注这一方法，这是初学凝气画符的基本法门，而他自己是不需要这么做的。等方仲修为日深，运气如臂所使，自然明白这不过是一个过渡之法。

    方仲向着那血符喝声收，掌心摊开，向后一吸，那符咒顿时缩小，化为一个红色气团落入方仲手中，并渐渐消失。

    方仲盘膝而坐，脑海之中瞬间便出现了刚才所收符咒的样子，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他再按着此符咒在掌心之中一凝，瞬间一个风行符便出现在掌心之中。方仲会心一笑，把此符重新收入体内，开始凝练下一个符咒。

    一连数日，方仲都待在这无人山凹，专心致志凝练符法，不只是把风字诀学会使用，更想把四个符法相互融汇贯通，以便在去婆罗山遇见危险时，能够及时使用。但让方仲失望的是自己虽然可以双掌同时施展不同符法，但要想一掌双符却根本不可能，更不要说一掌四符了，若连四符齐施都做不到，那风堂主所说的符剑合璧便不可能施展。屡试无效之下，方仲只得放弃，重新骑上狰狞兽，再次往婆罗山而去。

    婆罗山离圣湖也就数百里路，方仲不久便撞入群山之中，并在巍峨群山中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巅直插云霄，上半部完全隐匿于烟云之中。此山如此醒目，方仲几乎立刻断定这就是风堂主口中所说的婆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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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加速向山的方向赶去，当翻过一处山坡，方仲便发现原本荒无人烟的群山出现了黄墙庙宇，佛塔和经幡仿佛突然从地下冒出的一般，屹立在前方的群山之间。

    一大片的庙宇就建在这婆罗山的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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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不科方艘球接月酷毫酷婆罗山离圣湖也就数百里路，方仲不久便撞入群山之中，并在巍峨群山中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巅直插云霄，上半部完全隐匿于烟云之中。此山如此醒目，方仲几乎立刻断定这就是风堂主口中所说的婆罗山。

    方仲放慢了速度，在远处观看了许久，这才翻身落地，牵着狰狞兽向这些庙宇走去。庙宇外不时可见一个个僧人进进出出，一派繁忙之色。方仲到了庙宇门外，在外面的几个身穿绛红色法袍的弟子一见来者身穿黄袍，连忙走过来两个僧人，向方仲躬身道：“法师有什么需要弟子效劳的吗？”

    方仲道：“本大师是宝象寺僧人，法名精忠，受大无能胜法王差遣，来婆罗山拜访一位故友。”这是方仲在路上就已想好的托词，把宝象寺精字排行加了个自己的名字，便成了法名。两个僧人毫不怀疑，低头哈腰道：“原来是宝象寺法师，幸会幸会。”

    方仲道：“这里可有马厩或兽栏之类的地方，本大师的坐骑需要休息。”

    “有的，请法师随弟子到这里来。”在一位中年僧人带路之下，方仲走入庙宇大门，向右拐过几处宽广的大殿，来到一处拴着无数牛、马、骆驼、狮子等兽的广场之上，广场四周都是一间间隔开的兽栏，规模颇大，简直比昆仑山的兽栏都要庞大几分。方仲想不到这寺庙内也有如此场地，问道：“本寺之中竟然养着这许多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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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僧人笑道：“这里大半不是本寺的坐骑，而是外面僧人的，暂时寄养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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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道：“这里有许多外来的僧人吗？”

    僧人道：“原本没有这么多的，但最近多了起来。”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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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僧人有些惊讶地道：“法师竟然不知道那筛选灵女，最后由佛祖钦点莲花圣女之事，就在本寺之中举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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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婆罗寺（二）

﻿    ﻿    方仲吃了一惊，忙道：“本法师当然知道筛选灵女和钦点莲花圣女的事了，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僧人道：“其实也不算快了，此事已筹备很久，只是各处佛城送来的灵女太慢了而已，就弟子所知，所有灵女都将陆续到达我婆罗寺。只要人员一齐，当然没有拖下去的必要。”

    僧人十分殷勤地帮方仲选了个宽敞一点的兽栏，让狰狞兽待在其中。方仲道：“好了，剩下的事不需你效劳，我自己来做即可。”

    僧人道：“是，是，弟子不敢代劳。不过请恕弟子多嘴，不知大师是第几次来我婆罗寺？”此僧见方仲虽然身穿黄袍，但到底年轻，也许是刚提拔不久的，故有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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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科仇方艘球所闹所显封方仲正在沉思打坐，忽的门口的布帘一掀，竟然有数人站在了门外。方仲立时便警觉了起来，睁眼一看，只见外面站着三个僧人，其中一个身穿黄袍的僧人肚大腰圆，十分肥胖，而且笑容满面，憨态可掬，他见方仲望过来，轻轻一笑道：“方施主，没想到你我又见面了。”

    方仲面色一沉道：“本法师是第一次来，有什么不妥当的吗？”他身上气息微微一露，顿时让这修为低下的僧人吓了一跳，心道怪不得人家年纪不大却是法师，而自己还是个小小弟子，果真是有大神通的人，他连忙伏地身子道：“小僧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提醒大师一句，若第一次来，千万莫到我婆罗寺后院去，只可在前院停留。若无佛旨而擅闯后院者，佛母一句话，就可要了你的命。”

    方仲面色顿缓，温言道：“原来如此，多谢你的提醒，本法师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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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弟子就告退了。”这中年僧人再次合十为礼，躬身倒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只剩下方仲一人时，他暗中松了口气，心道原来这婆罗寺也分前后院，看来菩提树定是在后院了，可是自己在远处看这连绵庙宇，并无在慈云寺时见到的那如天罗伞盖般的菩提树。莫非这前后院并非在一处，而是前院在山脚，而后院却在山上。方仲越想越觉有理，便装着在婆罗寺中随意行走，实则想寻去后院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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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黄袍法师的身份，的确少了许多麻烦，只有遇见同时黄袍法师的弟子时，方仲才主动行礼，客气一番，把精忠的假名一报，然后匆匆而去。如此大的寺院，必定有上师主持，方仲可不愿招惹这样的人，只是与那些身份相仿或低微些的人打探消息，而且如方仲般外来的僧人，在这婆罗寺并不在少数，故此方仲虽然面孔陌生，也无本寺僧人仔细查问，这倒是方便了方仲行事。

    敌科不不情艘球陌冷仇情最僧人十分殷勤地帮方仲选了个宽敞一点的兽栏，让狰狞兽待在其中。方仲道：“好了，剩下的事不需你效劳，我自己来做即可。”

    婆罗寺只是这山脚下的外院就十分广大，虽然不如佛城，但若加上一个不知大小的后院，只怕和佛城都有一比，难怪会有一位佛母镇守。可惜方仲只知道有个佛母在这里，但并不知此佛母叫什么，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就是当初施展大神通远隔万里之外，杀了仓堂主的人。

    方仲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打听佛母和菩提树的事，在婆罗寺混迹了一天一无所获，而所走之处，尚未到婆罗寺一半大小，只得重新找了个僧人向他打听外来的僧人留宿之事。那僧人告诉方仲，婆罗寺有专门接待外来僧人的地方，而且很大，尽管过去便是，趁着现在人不多，可以挑一个好点的位置，若是晚了，各处佛城都有人来，就算是法师也抢不到好地方。

    方仲连忙按着那僧人所指，往接洽寺外僧众的所在而去，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那僧人口中的几座大殿。此处果真规模宏大，无数佛堂和大殿鳞次栉比的挨在一起，都有僧人进进出出。方仲跳了一座并不显眼的大殿走了进去，负责接待的一位僧人见是个年青的法师走来，连忙过来问讯，知道方仲只是想借住于此，马上把他引领到大殿里面一排十来间禅房，说道：“这个地方不错，法师就住在这里吧。”

    大殿之中再朝里还有几间更大一些的禅房，显然是留待更有身份地位的人住的，如方仲般能够独自住一间已经算是不错了，要知道还有许多普通僧人，不过是在大殿之中搭起一个帐篷，权且当做安歇之地。

    方仲对这房间很满意，这里面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而且地上铺着羊毛，数个蒲团摆放在地上，墙上更是画着许多神佛画像。这些画像如方仲曾经在其他寺院见过的一般，有些狰狞如恶鬼，张着血盆大口，有些头戴各种面具，手持法器，似在跳舞，更显眼的便是一座多手大佛，环腰搂抱一女子，作交合之状。

    这些画像简直让人心绪不宁，方仲只好放下门口布帘，鼻观口，口观心，闭住一切言听，在蒲团上打坐运气，寻思着要不要晚上出去再找找菩提树的下落。

    方仲正在沉思打坐，忽的门口的布帘一掀，竟然有数人站在了门外。方仲立时便警觉了起来，睁眼一看，只见外面站着三个僧人，其中一个身穿黄袍的僧人肚大腰圆，十分肥胖，而且笑容满面，憨态可掬，他见方仲望过来，轻轻一笑道：“方施主，没想到你我又见面了。”

    此人样貌奇特，方仲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僧人竟然就是慈云寺高僧通慈大师。而在他身后的两个身穿绛红色僧袍的弟子，也十分面善，似乎在慈云寺之中见过，但却记不起法号名讳。

    方仲连忙站起身来，喜道：“原来是通慈大师，快请进来。”

    通慈大师领着两位弟子走近禅房，各自在蒲团上坐了，通慈大师这才道：“与方施主真是有缘，你一进这大殿，贫僧就看见你了，虽然你落了发，却也休想瞒过我的眼去。”

    方仲笑道：“我却没注意到大师，不知大师怎么也到了这里？”殿中人多眼杂，方仲只顾低头走路，的确没有见到通慈大师竟然也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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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慈大师道：“自打你离开慈云寺不久，贫僧就带着智真、智净两位师侄往这西方而来，寻找这仓堂主卜筮之中的菩提树了。这一路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挨了多少人的打骂，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寻到了这里，哎，真是一言难尽，你看贫僧都瘦了一圈。”通慈大师抖了抖肚子，那上面的肉滚来滚去，他本来就胖，此刻依旧很胖，根本看不出瘦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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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婆罗寺（三）

﻿    ﻿    方仲笑道：“大师毕竟还是来到了这里，只是和我一般，也作了僧人打扮。”他早就注意到三位慈云寺高僧都穿着本地僧人的法袍，只是三人原本就是出家人，装扮起来自然比方仲更像个本地僧人。

    通慈大师道：“不这么做简直寸步难行，只好求如来佛祖宽恕，且让贫僧改换门庭，权且拜在这里的神佛门下。不管拜得是谁，只要贫僧心中有佛，便都是一样的。不过方施主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来，贫僧颇感意外，需知我们三个比你早走不少时候，也只在前几日才终于寻到了这里。”

    方仲道：“晚辈运气不错，正好遇见一个知道菩提树所在的高人，是他指点我到这里来的，故此少走了许多冤枉路。不过他提醒我这婆罗寺危险万分，菩提树并非那么容易见到。大师既然早来了几日，可有什么眉目没有？”

    通慈大师笑着道：“自从与两位师侄来到这婆罗寺后，便一直在暗中打探，起初几日并无眉目，就在昨日，我与两位师侄分头行事，终于寻到了那去后院的山路。”

    方仲喜道：“大师进去过了么，有没见到菩提树？”

    通慈大师摇头道：“那后院根本就不让人上去，贫僧和两位师侄本想冒充本寺僧人，偷偷混进去，谁知那后院连本寺僧人如无奉召，也是进不去的。我等再一询问，才知那后院常年关闭，一年之中只有指定的几日，才有奉召之人上去。”

    方仲道：“明着不能进，就暗地里去，我不信这么大一座山，寻不到上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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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慈大师轻声道：“千万不能这么做。方施主以为贫僧没有这么想过么？”

    “难道大师闯进去过？”方仲愕然问道。

    通慈大师身后的智净低声道：“不是师叔闯的，而是小僧冒险一试。”智净是慈云寺释迦殿三十六毗卢僧之一，修为极高，人长得颇为精瘦，一双眼炯炯有神，一见便知是个极谨慎之人。智净道：“小僧大着胆子进去，但刚一踏入往后院而去的山路，便被人发现了。”

    方仲道：“那后山有什么禁制或者结界？”

    智净摇头道：“没有，而且小僧确定周围并无人影，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你怎么会被发现？”

    智净道：“只因小僧再想往前走时，已经有一只闭着的眼在看着我。那只眼十分巨大，就悬浮在小僧头顶。”

    智净道：“小僧不知，只因我刚踏上山路，它就突兀出现在小僧的面前，不管我施展什么身份，掌法，想躲开那只眼的窥视，都没有丝毫作用。那眼根本就是虚幻而生，并非实体，随现随灭。”

    智净的脸色有些发青，接着道：“小僧见被发现，连忙退了出来，那只眼便也消失不见。我以为会有人来盘查，却一点动静也无，于是大着胆子再一次进入，那只眼却又出现在小僧的头顶，只是这一次再不是无事发生，那巨眼突然睁开，眼瞳之中突然伸出一条手臂，展开五指，来擒拿小僧。若非师叔就在不远处，丢出一块石头阻挡了一下，小僧只怕已被对方捉了去。”

    方仲惊道：“这种神通果然了得。但是大师既被人发现，就该迅速逃走，怎么还留在这里？”

    智净道：“等小僧一逃出后院范围，那只眼便消失不见了，所以小僧以为，此眼所见之处只在后院范围。”

    方仲道：“后院可比前院更大，这婆罗山和菩提树只怕都在其中，我不信就有人时刻施展这种本事，能够看守整个后院。”

    通慈大师道：“可怕就可怕在这个地方，贫僧敢肯定，任何闯入这婆罗寺后院的人，都在监视之下。贫僧躲在远处，亲眼看见两只飞鸟先后飞入后院，每一只鸟进去，空中都有一只眼睛出现，只是看到这的确是只鸟儿，才没有什么动作。所以要想进去，除非我等也可以变化作一只鸟儿飞进去，若只是人，不管如何隐秘，都没有用。”

    方仲道：“若遁入无形，或许就发现不了。”

    通慈大师摇头道：“没有用的，这种法眼神通，在我佛门之中叫做观想法，心中所想，即眼中所见，从有到无，从无到有，能够不被任何外相所迷。此人神通之大，把整个婆罗寺后院都观想在脑海之中，任何闯进去之人，不管你有形无形，都能被她看到。不但如此，她还能化无形为有形，观想出一只真实巨手来抓人，这等本事，连贫僧也惊叹不已。就是佛陀也不过如此。当然了，贫僧认为这是观想法的一种，但到底是何法术，只有施展之人自己知道。”

    方仲彻底惊呆了，他原本还想用遁术一试，听通慈大师所言，那是试都不用去试了，只要一踏入婆罗寺后院，就会被发现。这等法术，简直比任何禁制都厉害，因为这整个婆罗寺都在对方的观想之中，就相当于一人之神念遍布整个后院，让人藏无可藏、遁无可遁。

    方仲道：“大师说这是观想法，应该大差不差。既然佛门观想法如此了得，岂非第一大神通，不知大师自己修炼到什么程度？”

    通慈大师笑道：“观想法因人而异，学成极难，有些人学之或许能一日千里，有些人学之，十年难得一进，十分讲究机缘与心智，心智越高，修炼越深，观想威力越大。可惜贫僧愚钝，并未学此法术。”

    方仲道：“慈云寺之中就没有学此法之人？”

    “这却不是，也有许多僧人学此观想，但都作为辅助修行之用，借观想自己是佛祖、菩萨法身而来辟退邪念，清净佛心，也就是观想一个本我。而如今我们所见到的，却把观想扩大到大千世界，整个婆罗山都观想在内，简直闻所未闻。”

    通慈大师连连摇头，似乎对此也是大为不解。

    方仲心忖既然风堂主能够得手，看来除了他有仙风云体之术外，定然还有其他的方法混进去。方仲道：“如大师所言，遁术根本偷进不了，那么还有何办法可以让我等偷偷进去？”

    通慈大师摇头道：“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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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气极反笑道：“难道要光明正大的进去？”

    通慈大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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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说光明正大的进去，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通慈大师居然当了真，方仲愕然道：“就这么走进去？”

    通慈大师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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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大师有什么妙计不用打哑语，晚辈只管听着便是。”方仲有些无奈道。

    通悔大师道：“暗的不行，就明的来，若我等都是奉召而往的佛门弟子，就不怕被人窥视，更不用躲躲藏藏，只管随在众人身后进去便是了。只是这个机会十分难得，一年之中也没有几次，而且人数也不多，想混进去自然不容易，但是今年却不同，不久之后便有个大好的机会出现，可以让贫僧和方施主直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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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婆罗寺（四）

﻿    ﻿    方仲顿时明白过来，通慈大师的意思是想等婆罗山后院同时宣召许多僧人进去时，偷偷混入队伍之中，就算被人看到，只要不知身份来历，自然没有什么问题。方仲道：“大师之所以不走，便是想等这么一个机会。”看来当初风老堂主只怕也是混在一群僧人中间上山的，而不是偷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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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慈大师点了点头

    方仲又问道：“大师说不久之后就有一个大好机会，指的是什么？”

    通慈大师道：“方施主有没听说这筛选灵女之事？”

    通慈大师笑道：“婆罗寺便是筛选灵女的地方，贫僧已打听到这筛选之法，乃是各处佛城的法王送来之后，所有灵女都要接受考验，而这诸多考验之中的一条，便是上婆罗山去。到时候，去婆罗寺后院的除了灵女之外，定有许多随行僧人，人多眼杂，正是混入的极好机会。”

    方仲终于明白过来，通慈大师是想借灵女筛选之时冒充随驾僧人，混入队伍之中，然后一见这菩提树模样。

    方仲道：“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通慈大师道：“过几日就有灵女送来，应该拖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耐心等候便是了，贫僧千辛万苦走了这么远的路，已不在乎多耽搁一些时候。”

    方仲道：“若非碰上神僧，晚辈贸然去闯，定然会惊动看守之人，真要多谢大师提醒了。”

    通慈大师笑道：“不用客气，贫僧觉得进去之后，你我还要互相协助，在见识过菩提树后，希望能够平安离去。”

    二人又寒暄几句，方仲问明了三位僧人所住之处，这才分了开来。像这种高僧互相拜访之事并不奇怪，故此外面有许多僧人见到通慈大师去见方仲，也只以为是交流佛法而已。

    方仲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反正留在这里观看这一盛况的僧人不在少数，多方仲一个谁也不来过问，于是他得暇便去拜访通慈大师和智净、智真三位慈云寺高僧，或者就待在狰狞兽身边。随着盛日临近，来得人越多，栓养狰狞兽的地方越来越是拥挤，日渐嘈杂的兽吼之声经常让狰狞兽目露凶光，在兽栏之中团团乱转。方仲怕它凶性大发，窜出去伤人，只得不时跑来陪它。

    这一日方仲从狰狞兽处回到大殿住处，一掀门帘，见通慈大师和智净、智真三人已在蒲团上坐了。通慈大师体态臃肿，他这么盘膝一坐，肚子上的肉都压在了两腿之上，也真亏得他修为高深才能举动灵活，若换了一个人，只怕站都站不起来。

    方仲忙道：“大师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只管叫晚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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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远科仇鬼结学由孤技科酷方仲点头道：“确有其事。”

    通慈大师笑着道：“贫僧已打听得一个消息，明日就是灵女齐聚之时，到时你我就见机行事，想办法随她们混入后院。”

    “哦，原来就在明日？”方仲喜出望外，只道还要等候下去，却不料这机会一下子便来了。

    通慈大师道：“明日一早，你我都在后院入口处等待，若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可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方仲点头道：“晚辈知道了。”

    通慈大师站起身来，说道：“贫僧与方施主的目的不同，只是想瞻仰一下菩提树而已，而方施主却想截一枝带走，故此贫僧见过菩提树后就可能先行离去，恐怕不能助你偷取此树。”

    方仲道：“此事不敢劳神僧帮忙，晚辈自己会想办法。”

    通慈大师笑道：“那就明日后院再见。”

    通慈大师一走，方仲迅速收拾包裹，同时把剑匣也拿出来擦拭了一遍，那五个组合的剑匣其中一个还空着，正好可以把砍下来的菩提树放进去，而不必另外拿在手中。只是剑匣的地方不大，若自己贪心太重，砍下了房梁般大小的一根，剑匣肯定是放不下的，就只有扛在肩上出去了。但一想到风堂主所说他偷了菩提树的后果，又有些害怕起来。方仲就在期盼和焦虑之中等候到天亮，然后背起剑匣，身披黄色法袍，往婆罗寺的后院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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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罗寺规模庞大，寺内寺外共有三条大道通往后院方向，但到了后院入口，却只有一条大道。这条大道铺设的十分宽阔，底下均都是白玉石板，两旁是无数石柱和挂在石柱之上的经幡，从远到近都是如此，五彩斑斓的幡幢一个接着一个，底下人头攒动，无数僧人在这里翘首以盼，想要目睹各处筛选灵女的风采。

    方仲到了这后院时，僧人已经很多了，越靠近后院入口的地方，僧人也越是密集，方仲发现这后院其实就相当于东土大派的山门，一座如同巨大牌坊一般的拱形塔楼横架在山道入口处，上面已经有几个或大红或金身法袍的高僧在里面坐着，方仲一眼就看出这些个僧人修为精湛，俱都是上师身份。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上师坐镇在入口上方，方仲吓了一跳，连忙离这入口远了一些。

    方仲在人丛之中仔细寻找，不久便见到通慈大师和智净、智真两位僧人就在一座幡幢之下，他那体型想不让人发现都难。方仲挤到三僧旁边，低声道：“大师，这么多人在此地瞻仰，我等如何混进去？”

    通慈大师笑着道：“贫僧除了贪吃，还有个毛病便是脸皮厚，你若不厚着脸，许多事都办不成。”

    方仲莫名其妙，此事和脸皮又有什么关系了，不知通慈大师到底想怎么进去，只得耐心等着。

    等了约有一个时辰，当两旁已经人山人海之时，远处大道终于传来了法螺与鼓声，悠扬声乐中，一队抬着一顶八人大轿的僧人在六个鼓乐僧人的带领下，从远处逐渐走来。那轿子比较特别，两根粗粗的横杆前后各有四人再拿抬杠抬着，而两根横杆之上却架着一座法台，法台分作三层，每一层都雕花刻佛，遍插各色花卉，极尽华丽。最顶层之上，一个身披绚丽长袍，头戴法冠，项下挂着无数粗大佛珠和珠宝的俏丽少女，正目不斜视的端坐其上。

    看来此女便是一位灵女了，只是不知哪处佛城送来的。

    通慈大师不进反退，反让身后的几个僧人挤在了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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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婆罗寺（五）

﻿    ﻿    这第一位登场的灵女自然吸引的万众瞩目，大道两旁的僧人纷纷往前挤去，希望能走近一些，一观灵女风采。这么多人往前一挤，最靠里的人不由自主往前冲了几步。

    早有负责秩序的僧人喝道：“退后，退后，再往前冲撞了法驾，打断你们的腿。”

    可惜他的话刚刚说完，那第一支灵女的队伍还未过去，左边拥挤的人群一阵喧闹，最靠里的十来个僧人被后面的人往前一压，那力量极大，终于立不住脚，惊叫着撞到了灵女随驾的队伍之中。队伍顿时大乱，抬着法台的八个僧人被人群一撞，顿时走不安稳，法台摇摇晃晃，让坐在法台之上的那个少女惊叫一声，抓住旁边的栏杆再不松手。维持秩序的几个僧人大怒，其中两个手拿法杖奔到混乱的人群处，举起法杖就是一通乱打，骂道：“让你们退后，你们不听，还敢撞进来。”

    远处拱形塔楼之中一道黄影飞身而来，转瞬落在场地之中，一个威严之极的身影喝道：“谁敢不准号令冲撞法驾，谁就是不敬神佛。”此人是个身披红黄两色法袍的上师，双目凶光闪闪，一把抓住一个被挤出来的僧人，提起来往空中一扔，那僧人大叫着摔到后面的人群之中去了，反把几个无辜之人压得半死。

    冲出来的僧人见有上师亲自出手，连忙挤了回去，再不敢往前一步。

    方仲也在人群之中，只是他离着通慈大师一段距离，当人群混乱冲撞到那随行队伍时，亲眼看见通慈大师和智真、智净三个僧人也随着抢出来的僧人跑了出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直撞到队伍之中，然后立刻低眉垂首，双手合十，不闻不问起来。旁边的人愣是没注意队伍之中多了三人，还以为原本就是如此的。

    “这通慈大师果真脸皮厚，这种法子都想得起来，可是你倒是先和我说一声啊。”方仲在人群后急得直跺脚，当通慈大师挤到随行队伍之中时，自然明白了他先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等自己也想挤出去，那一位满脸凶相的上师已到了近前，而且不由分说把冲在前面的一个僧人给扔了出去，人群在他的凶威弹压之下，反而向后退了几步，此时方仲再上前去，机会已经失去。而且方仲身穿黄袍，乃是个法师的身份，在众多普通僧人之中已经比较醒目，根本瞒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通慈大师夹在随行队伍之中越走越远。

    方仲心道这次机会看来是错过了，只能等下一个灵女来时，自己也想办法混进去。

    人群停止了骚动，方仲只得翘首企盼第二位灵女的到来，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远处法螺之声响起，五彩经幡招展之下，一群僧人簇拥着第二座法台逐渐走近。如前一般，那法台也是八人所抬，其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俏丽少女，头上戴一顶高耸法冠，梳着无数长辫，项下挂着佛祖、项链等物，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双目。

    这一次那些维持秩序的僧人分外谨慎，人还未到，便把法杖伸开，拦在大道两旁的僧人面前，而那位满脸凶相的上师更是在大道两旁走来走去巡视，看谁的脚戳得太前，便走过来恶狠狠一个巴掌，打得对方嘴角流血，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退到人群之中去，有那实在太挤退不回去的，被他抓起来扔到人墙之后。两旁观看的僧人果然规矩了许多，一个个再不敢向前一步，只敢留在原地观看。

    方仲挨到那第二个灵女从身前走过，都没找到机会混进随行队伍之中去，那个上师就站在他前面，把后背对着方仲，要想在他的眼皮底下钻到随行队伍之中，只怕困难不小。

    方仲叹一口气，只好等第三个灵女过来时，那上师不在眼前，再想办法试一试。

    眼见着第三个，第四个灵女相继从方仲面前走过，那位上师就是杵在方仲前面不走，让他怒火中烧，恨不得纵过去狠狠打他一顿，厉声质问他为何不走。方仲越来越是焦躁，若是在灵女全都过完而没有混到队伍里去的话，这次机会就没有了，再想去婆罗寺后院，就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而如通慈大师所言，对方如此厉害，被发现的可能性几乎十拿九稳。

    又一队灵女在法螺和号角之声中缓缓而来，方仲已没有兴趣去打量那灵女穿着如何、长得漂不漂亮了，只是在低头沉思要不要冒些风险，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遁术混进去。可不管是地遁之术又或新学的风隐术，都不可能做到毫无破绽，试想随行的队伍之中突兀多出一个人来又或刮起一阵狂风，在场这么多人岂能不加注意，普通僧人还好糊弄，面前的这位上师便绝无可能轻易瞒过。方仲冷冷瞧了那上师背影一眼，掌心已暗中凝聚了一个风咒，他觉得不能这样等下去了，必须想办法制造些混乱。

    方仲刚想行动，那凶巴巴的上师却突然转身，往身后的人群之中看来，正好见到方仲身穿黄袍站在前面，他把手一指，喝道：“你过来。”

    “上师叫我？”方仲愕然道，同时把掌心之中的风咒又散了。

    “不错，此地维持秩序的人手不足，本上师可没功夫一直守在这里，你出来帮我弹压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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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中暗暗叫苦，这要是再站到前面去，在众多僧人注视之下，那是更加没有机会了，方仲道：“弟子只怕弹压不住众人。”

    “你也是一位法师，岂能管不住这些僧人？”那上师有些恼怒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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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额头冒汗，说道：“弟子没空做这些事，只因……”

    孙不地地酷敌术陌孤主闹孤“不错，此地维持秩序的人手不足，本上师可没功夫一直守在这里，你出来帮我弹压人群。”

    那上师怒道：“只因什么？你不见识这等大典难道还有其他的事做，本上师让你站到前面来看得更加清楚，是抬举于你，你却推三阻四。”他的眼中凶光一闪，往前几步，一把抓住方仲衣襟，把他从人群之中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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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兀举动，顿时让周围的人看了过来，方仲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在此种情况之下，已不可能再混进去了，他正要答应那上师所求，护送灵女的队伍却停了下来，八人所抬的法台之上，一位一身鲜红华服的艳丽少女启朱唇柔声道：“这位上师且放手，他是我随驾法师，要与我一起进婆罗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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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婆罗寺（六）

﻿    ﻿    声音悦耳，语音清脆，如珠落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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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上师回头一看，见是法台之上的一位灵女在说话，即便她只是一个灵女，谁知她以后会不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要卖对方三分薄面，连忙送了手退了下去。

    方仲眼望那法台之上的少女，只见她微微一笑道：“法师还不随我起行？”

    这少女正是方仲在风堂主茅屋遇见的那个女孩儿，当时便已觉得她长相不凡，如今刻意打扮之下更显得粉妆玉琢，眉目灵动，难怪会是灵女之选。她显然注意到了方仲和那位上师的争执，而方仲的底细早已被她知晓，做一个顺水人情，把方仲称作是随驾的僧人，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方仲心下大喜，知道是她替自己遮掩过去了，而且还能跟着她直至婆罗寺后院，这等美事岂能错过，他应了声：“是。”站到随行的僧人之中。那些随行僧人看了他几眼，虽然心有疑惑，但见他也是一位法师，而且灵女也相识，便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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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地科远独后察由闹艘地我一听此言，少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面色一变道：“不是爷爷的朋友送的么，怎么又是爷爷偷的？”

    护送灵女的队伍再次出发。方仲夹在人群之中如通慈大师一般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从那座拱形塔楼下穿过，塔楼之上无数道目光在队伍之中巡视，直至大队人马过了拱形塔楼，那些目光才消失不见。

    过了塔楼之后便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登山石阶，这些石阶十分宽大，长约数余，宽也有半丈，每一层石阶的台面上都刻着莲花、狮象、佛陀等物，绕着婆罗山蜿蜒而上，直通云端。

    所有来到这石阶前的僧人都拜倒在地，连抬着法台的僧人也都把轿子放下，向着山巅磕头。

    方仲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不敢不做，也跟着拜倒在地，便在此时他便觉得有一个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和被那些上师在头顶巡视一模一样，趁着拜倒起身的时候，方仲的眼光朝上面微微一抬，正好看见一只逐渐模糊并消失的巨眼。这只巨眼眼眶狭长，上下睫毛浓密，一见便知是一个女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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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通慈大师说得一点没错，一进这婆罗寺后院的范围，果然有人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着进来之人。

    叩拜完之后，护送的僧人这才踏上这直通山顶的石阶，人在这宽大的石阶上行走并不吃力，而不像有些狭窄陡峭的楼梯，上下落差大，连转身都困难，走个几十阶便累得要死。众人一路向上，连走了数百层石阶，眼前又出现了一座十分宽广的平台，靠着山体建有一座大殿。殿堂就镶嵌在山内。

    领头的一位黄袍法师道：“大家歇息一下，这接下来的路可就要一鼓作气到山顶了。”众人把轿子放下，准备着进殿歇脚。坐在法台之上的少女也站起身来，台下侍立的几位僧人伸手欲扶，却被她摇摇头，反而向身后的方仲招了招手。方仲走到台前，只听得她那悦耳的声音道：“扶我下来。”

    方仲高举手臂，被她的小手一握，只觉的柔弱无骨，然后那少女捉着方仲的手臂一步步走下法台。其余僧人都羡慕地看着方仲，目送着方仲和那少女步入大殿之中。

    殿中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这是建在山体之中的大殿，地方不大，但数十人留在里面并不拥挤，方仲和那少女在其中一处石台上坐了下来。那石头台之上早就铺好了蒲团，应当是给过往之人坐的，前面的几波随驾队伍也曾在这里歇息片刻，然后直接上的山顶。

    少女盘腿坐了，方仲躬身立在下首，其余人等都分散各处，准备着最后一次登山跋涉。这些僧人兴致颇高，丝毫不抱怨登山之苦，低声谈论着即将见到的盛景。

    此时那少女才轻轻一笑道：“你胆子不小，竟然真的来了。”

    方仲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对方早知道自己想要偷菩提树。方仲低声道：“我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再危险也不怕。”

    “你会死在这里。”

    “你既然知道我会死，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我想害死你。”

    方仲愕然无语，可是见她笑吟吟地样子，又哪里是像要害人了。方仲道：“离姑娘……”

    那少女沉脸道：“谁告诉你我姓离？”

    “你不姓离，莫非姓姜？”方仲试探着问道。

    少女秀眉一皱道：“都不是，我姓央，央宗的央，央宗的宗，你可以叫我央姑娘。不过也真奇怪，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姓离就姓姜？”

    方仲听她说得这么拗口，可不知道这央宗该是怎么个写法，看来她的名字不是风堂主起的，风堂主就算再粗鄙无名，也不会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姓。方仲笑道：“我猜得，不过看起来一点都不准。”

    少女眼中光芒一闪道：“莫非我爷爷和你说过什么话，才让你这么认为的？他有话不跟我说，却和你讲，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方仲对这位少女的聪敏早就领教过了，知道说得越多破绽越大，顾左右而言他道：“风老前辈也来过婆罗山，你那项下菩提树所做的佛珠就是他偷了菩提树所做。”

    一听此言，少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面色一变道：“不是爷爷的朋友送的么，怎么又是爷爷偷的？”

    方仲道：“谁告诉你这是送的？”

    “是爷爷说的。”

    “那你爷爷手中的菩提树又是怎么来的呢？如果是送的，你看到风老前辈在这里有很多朋友吗？”

    风堂主一直孤零零住在那棵大树的茅屋下面，多少年来没有一个朋友看过他。

    少女终于不说话了，反而把项下那串早已早已失去灵光的菩提树翻到了衣领里面，外面依旧是无数佛珠和宝石项链，这样一遮盖，便看不出她贴身还藏着一串菩提树佛珠。少女的举动看似漫不经心，但方仲知道她多半已相信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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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到那带路的法师大声道：“起驾啦。”殿内众僧才纷纷站起，走出大殿来到石阶平台之上。

    方仲把手一抬，向少女道：“我扶你过去。”

    少女面无表情的把手搭在方仲手臂之上，方仲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急忙把手一缩，只见那少女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但她的小手却摆着一个掐人的手势，玉葱般的手指洁白无瑕。就在刚才，那手指在方仲的手臂之上用力拧了一下。

    方仲低声道：“你……”

    少女淡淡道：“你让我不开心，就要让你吃点苦头。”

    方仲纳闷不已，心道她就为这个掐人。

    少女道：“人家都看着呢，还不过来扶我。”

    方仲重新把手抬去，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走下石台，一步步向外走去，她的长裙拖在身后，另有两个僧人过来扶起裙尾，把她送入法台之上后，一行人再次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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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婆罗寺（七）

﻿    ﻿    这一次再没有停顿，队伍踩着石阶不停向上，直至一片云朵从身旁飘过，众人眼前一阵模糊，才发觉已陷身云海之中。

    当众人从云层之中走出来时，方仲终于发现石阶的尽头就在前方，这婆罗山的山顶并非陡峭的山峰，而是和慈航静斋帝踏峰相似，乃是一个平顶山，石阶直通山顶，依稀可见靠着悬崖就有许多黄墙碧瓦的高大建筑，看来婆罗寺后院就在上面。方仲又往下一看，只见云海漫漫，人如在云巅之上，已看不见下面的婆罗寺。

    众人加快了脚步，那石阶尽头早已有人等候，两个身穿刺花红袍、头顶宝珠的女弟子问道：“来的是何处奉献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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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路的黄袍法师道：“大威德法王座下，奉献灵女一名。”

    两个女弟子道：“随我们来。”

    众人登上山顶才发觉这里很大，不像是个山顶更像是一片平原，无数阁楼宫殿就建在其上。方仲眺目一看，就发觉这山顶中央有一片绿色葱葱的地方，在围绕着它的众多庙宇之中分外醒目，即便无数高墙大殿耸立四周，亦无法遮挡住青翠灵光。

    方仲立刻就认出了此地就是仓堂主在慈云寺卜筮之时所见到的地方，那远处充满生机郁郁葱葱的绿色所在，定是菩提树无疑，只是离着太远，还无法一观此树的全貌。

    两个女弟子领着众人走过一片宽阔的场地之后，便到了楼邸连云的殿楼，从一座敞开的石门进去，两旁便全是佛堂和大殿，同时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大佛盘坐在石台之上，五彩经幡从佛的顶部一直挂到石台四角，一个个不知名野兽的头颅摆放在石台外围，无数红色经文刻画在石墙或经幡之上。方仲发现在这婆罗寺后院殿堂之间走动的大都是身材窈窕的女子，看来这婆罗寺后院是个女子的修行之地。

    众人随着那两个女子来到了一座殿门雕刻着巨大莲花的大殿前，此殿比外面的几座还要大，可以容纳许多人，其中一个女弟子向里面一指，说道：“所以人都在里面候着。”

    少女又在方仲搀扶之下走下法台，众人簇拥着她往大殿里走去。一入殿门，便见空旷的大殿两旁已坐了不少人，而且泾渭分明，哪一处来的灵女，她身后便坐着哪一处随驾而来的僧人。方仲留心观看，果然在左面第一排的灵女随驾队伍之中，发现了通慈大师和智真、智净三位慈云寺僧人的身影，只不过他们都坐在最靠里面的位置，双眼下垂，不但对进来的人不感兴趣，就是身旁的僧人向他们打听两句，也如泥菩萨一般闭口不言，动也不动，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方仲也不知他们是否留意到自己进来，又不能向他们打个招呼，只得先扶着那少女挨着先来的一位灵女旁边坐下。大殿内早就准备了华丽的毛毯铺在地上，众人按身份地位在灵女身后坐了下来。方仲是个黄袍法师，又是他扶着少女进来的，故而他与带队的那位黄袍法师一起坐在少女身后，反而那些货真价实的随驾弟子都排在了后面去。

    带队的黄袍法师年纪高大，颌下已有斑白胡须，此人虽然不认得方仲，但见他和少女说了不少话，看来二人是熟识，便不怀疑方仲是假冒的，见他如此年轻就已是法师的身份，将来肯定比自己有前途，这样的人当然要巴结了。他冲着方仲点了点头，方仲善意的回了一礼。大殿之中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有偶尔几个人东张西望小声议论着。

    此时大殿内已坐了有七八个灵女，也不知到底会来多少个，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有一支护送灵女的队伍到来，而来的人自然又紧挨着方仲旁边坐下。转眼这大殿内已坐了有一半的人，最先来的人已等了很久，但都不敢露出厌烦之色，只是耐心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灵女的到来。

    外面脚步声响，又是一个灵女被送了来，方仲无聊之下举目一看，发现送来的灵女一身白衣，只在衣袍之上淡淡地点缀了几朵曼陀罗花，她和最初送来的一名身披黑色法袍的灵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黑一白分外显眼，而且连两位灵女的面容和打扮都十分相似。护送这名白袍灵女进来的法师向早一步来到的黑袍灵女躬了躬身，而黑袍灵女身后的一众僧人也纷纷双手合十低下头去。

    方仲身旁的那个老年法师轻声道：“这一定是度国城送来的灵女，也只有大陀罗法王最喜欢黑白二色，你看他们都是相熟的。”

    方仲心道这的确有可能，大陀罗法王本就是大司命遗留的二欲，只是不甘心是分身的命运，妄图把二欲融和，产生出一个全新的本我，可惜如此逆天行事，根本不可能成功，而看他行事作风，弄两个一黑一白却又十分相似的灵女出来，完全是他的本性使然。

    “不错，只是不知这黑白两位灵女是不是双胞胎？”方仲轻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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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年法师道：“不可能是双胞胎，如果是双胞胎的话，如果其中之一被选为灵女，那另一个肯定会被杀掉。”

    方仲愕然道：“为什么？”

    老年法师道：“我佛大能转世，只能单胎而生，不可能双胞胎，若有也必是妖魔趁机附体，莲花圣女便是如此，故而若是双胞胎而入选灵女，另一个必须死，否则就不可能是圣女转世了。”

    方仲心忖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应承道：“弟子年轻学浅，孤陋寡闻，第一次听说此事，还要感谢法师告之。”

    老年法师道：“不用客气，本法师也是听旁人说起这才讲了出来，是不是如此我也不知。”

    二人说的话，坐在前面的少女却都听了去，轻哼一声道：“若是双胎而生，谁来决定另一个就是圣女转世，而另一个便是妖魔附体，就不怕杀错了人？”

    那老年法师根本不知为何要杀另一个，顿时额头冒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道：“到时候自然能够分得清的。”

    方仲笑道：“转世之说既然是上天安排的，那自然让上天来决定谁生谁死，又岂是人力可以左右。”把不能确定的事退给老天来判断，是很多拿不定主意的人最后想到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谁都不能说不对。因为上天注定的事，谁也没有本事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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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远地科方敌球所阳所阳封那老年法师道：“不可能是双胞胎，如果是双胞胎的话，如果其中之一被选为灵女，那另一个肯定会被杀掉。”

    老年法师大喜道：“对，对，你说得一点都不错，一切都由上天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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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婆罗寺（八）

﻿    ﻿    少女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向方仲道：“既然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你还跑这里来做什么，在家等着就是，老天已经注定结果了，你再努力也没有用。”

    方仲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若不努力，老天爷也看不过去。”

    少女笑道：“原来老天爷也是可以左右的。”

    二人争论的事其实永远没有答案，做一件事失败了，有人说是自己不努力，也有人说这是老天注定。成功了，又有人说这完全靠自己的拼搏，更有人说天恩眷顾，傻瓜都有傻福。于是，每个人都可以对一件事解读出不一样的东西来，区别只在于上天被感动或没被感动，而能够感动上天的尺寸，谁也无法把握得住。它有时候很慷慨，慷慨到让人激动落泪，深觉苦尽甘来；而它有时候吝啬到让人心碎，无穷的泪水也不能让它心慈手软，该来的苦难一点都不会减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来了几个灵女，大殿终于显得有些拥挤了，而所留下的空位也只够一个灵女和她的随驾僧人盘坐。

    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响，那老年法师兴冲冲道：“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方仲注目看去，只见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海蓝色长袍的少女，项下无数珍珠玛瑙，散发着珠光宝气，连束腰和衣袍之上都装饰着不少名贵宝石，可说是打扮最为华贵的一位灵女，而且她双眉上扬，眼角眉梢隐隐有一股煞气，一副傲然的样子。旁人在她那高贵的眼神之下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不敢和她目光相接。

    方仲也同样被她的目光所刺，感到一阵心惊，这灵女的功法有些特殊，只是放出来的眼神就让人如芒在背，其他灵女虽然也都不是平凡之辈，但若论修为高下，非此女莫属。方仲虽然不惧此女的凛凛目光，可也不想引人注意，他把目光斜移，看向那女子的身旁之人，岂知一看她左右两位法师却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

    那身穿海蓝色长袍的灵女两旁各站着两位黄袍法师，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看便是凶猛暴躁之人，而另一个却面目清秀，虽然穿着一袭黄色法袍，却自有一股儒雅之气，只是他的嘴角总是翘着，眼神上翻，看起来有些目空一切。这后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黑鳄上师带到海野城的莫岚，没有想到他会护送一位灵女到这里来，看来这位身披海蓝色长袍的灵女就是大龙神法王所在的海野城选送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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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野城的僧人在那蓝袍灵女的率领下，走到最后的位置坐了下来，莫岚如方仲一般就坐在那灵女的身后。方仲已从童广口中知道如今的莫岚早已今非昔比，他连童广都可以翻脸无情，更不要说自己了，故此方仲根本没抱莫岚还念故人之情的念头，此刻若被莫岚看到自己，肯定会揭发自己，只凭闯入祭祀圣坛偷取圣水这条大罪，就足够让自己万劫不复。

    好在莫岚也绝对想不到方仲会出现在这里，他和身旁的那个法师交谈了几句，又和前面的灵女悄声低语，似乎二人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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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殿中共有十五个灵女及其随行人员，所有人都到期之后，只听外面响起了三通鼓声，殿中的人屏声静气，静静等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殿门外人影闪动，接连走进来三位红黄两色法袍的僧人，一个个头顶法冠，端庄肃穆。方仲一眼看出这三人正是当初在进婆罗寺后院时留在拱形塔楼上的三位上师，当初那个出场维持秩序的凶恶僧人却不在其内。

    这三人在前面一站，身后还有十来个黄袍法师，人人手托着一只木盒，不知其中装着何物。

    其中一个最是年老的上师缓缓道：“诸位灵女既然已经到齐了，那么就开始吧。在佛祖钦点之前，你们还要过诸多考验，这第一关便由我等三个上师负责。本上师负责慧的考验，余下二位，分别负责悲、和合两念之考验。”

    在他身后的两位上师，其中一个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柄弯刀，而另一个更年轻的却什么也没拿，但在他身后却站着两位花枝招展的女子，只穿着一件宽松法袍，且衣带渐开，隐隐露出无边春色。

    三个上师说完，让所有灵女站起身，随着那年纪最大的上师走出殿外，而所带来的人却依旧留在原处。方仲和黄袍法师低头双手合十慢慢等待，方仲轻声道：“法师可知这慧念考得是什么？”

    黄袍法师道：“慧念自然考得是觉悟，只是上师会出什么题，我等就不知道了。想来不会超出无、有、我、非我这几个佛旨，谁若是解释错了，那定然会给上师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方仲对此一窍不通，不敢再问下去，生怕那个黄袍法师也问些佛不佛的问题，那可就要露陷了，但这慧念考得是什么却有了一个大概，估计和道德经一般，是对道的理解。

    似这种考验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有灵女陆续返回大殿，只是一个个看上去有喜有辈，似乎解答这样的问题并非方仲想得这么简单。大殿门口终于出现了那少女身影，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到了方仲面前盘腿坐下。方仲悄声道：“那位上师问了你什么问题？”

    少女笑着道：“上师问我，‘我’和‘父母’必有一死，谁生谁死？”

    方仲道：“当然是父母生我死。”

    一旁的黄袍僧人摇头道：“你错了，佛让谁生就生，谁死就死，你怎么可以代佛选择，这话要是传到上师耳中，你必招致责罚。”

    方仲愕然道：“法师所言真的是正确的吗？”

    少女笑道：“法师也错了，这正确的回答应该是我生我死，我一入佛门，父母与我何干，他们死不死、生不生是他们的事，我不需要知道。所以我选择生就生，我选择死就死。”

    黄袍僧人喜道：“说的对，‘我’与‘父母’不过是冤孽而生，既入佛门，便已是陌生人，二者根本无关。”

    方仲轻轻咳嗽一声道：“央姑娘，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少女回过头来，灿烂一笑道：“是的。”

    看着她那天真笑容，方仲却觉得心中一痛，不知该如何说话，似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她觉得自己无父无母，一个没有父母之爱的人，自然不会去选择一个保留父母的答案。

    但是当有一天，她真的知道自己有父有母，她会这样选择吗？

    方仲有些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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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婆罗寺（九）

﻿    ﻿    第一轮的问答结束之后，所有的灵女都返回了大殿，那位年岁最大的上师并未说谁优谁劣，而是把灵女所回答的话用帛书另外撰写下来，卷成一个卷轴，摆放在身后一位僧人所托的盒子之中。那位僧人托了盒子转身离去，不知又去哪里。或许这位上师并无最终的裁断权力，还要把对话交给旁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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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位中年上师来到大殿中间，大声道：“本上师看你们慈悲之心如何。”他向身后一摆手，殿外十来个僧人鱼贯而入，只是各自牵着一头山羊，而手中还抱着一头羊羔，那咩咩叫声顿时充斥殿内。这些僧人在每个灵女身前留下一只山羊、一头羊羔、一把牛角弯刀，一只盛水的器皿，然后转身离去。

    那中年僧人道：“这便是你所拥有的东西，现在该是你们展示慈悲心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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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着少女面前的几样东西，尤其是那只小羊羔，睁着两只大眼咩咩而叫，还想把头探入大山羊的腹下寻奶水喝。

    几乎所有的灵女都开始动手，首先抓起的便是那把牛角弯刀，接下来的便是探手去捉羊羔，然后刀光一闪，已刺入了羊羔体内。那只小羊羔稍一挣扎便一命呜呼，带温的尸体被拿到盛水的器皿之上，抽出弯刀，鲜血顿时从刀口处流出，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地落入器皿之中。

    羊羔的血转眼就被放尽，方仲发现少女的落刀处很有讲究，都在肚腹的上七寸，也就是心的部位，因为刀口锋利，当把血放完，羊羔的肚腹处除了羊毛沾了一点点殷红外，根本看不出死了没有，依旧睁着无神的大眼，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周围的人影，却再也不能叫唤。

    羊羔的尸体被摆放在大山羊的面前，大山羊低头叫唤，咩咩之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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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灵女做这件事极快，差别只是在谁能更快的杀死一只羊羔，而不让鲜血沾染了羊毛。等把羊羔杀完，人人拿起那器皿喝了一口羊血，鲜红的血色顿时涂抹在所有灵女的红唇之上。

    那位中年上师一直在大殿之中来回走动，看着那些羊羔被宰杀，然后放血，又被众灵女饮下。

    当方仲以为此事已经结束时，众灵女的刀光又对准了大山羊，只是这次便不是那么容易一刀毙命的了，终于有灵女拿捏不住尺寸，刀插入山羊肚腹，却挣扎得更厉害，一下从一位灵女的手中挣脱，带着刀柄在大殿内乱窜。中年上师向那大惊失色的灵女冷哼一声道：“带走。”立刻有两位僧人走上前去，扶住那位灵女的两臂，从大殿之中拉了出去。在灵女身后的那些随行僧人纷纷露出失望之色，显然这慈悲之心的考验失败了，作为随驾而来的僧人，自然脸面无光。

    杀大山羊的动作便慢了许多，从刀插入肚腹而毙命，然后放血，那器皿之中便浮起厚厚的一层血浆，直至器皿快装不下时才终于放血完毕，大山羊的尸体倒在羊羔的旁边，而刀口处依旧只见一点嫣红，若是梳理一下羊毛，连这一点嫣红都可以看不出来。

    期间又有一个灵女因为刀口开得太大，鲜血不但沾染了羊毛，还滴到了毛毯之上，被那中年上师毫不客气的让人把她带走。

    十五个灵女剩下了十三个，方仲算是看出来了一点门道，这杀羊也极其讲究本事，谁要是心浮气躁把刀子扎错了，一刀没有插死，肯定会一时不死血流不止，那便算是失败，可是实在想不明白，这和慈悲心有何关系？

    方仲向身旁的黄袍法师轻声问道：“慈悲之心为何要杀羊？”

    黄袍法师道：“杀生报佛便是慈悲之心，自然是要杀羊了，他们一把羊带进来，本法师便明白了，只是上师考得不只是慈悲之心，还看慈悲之心的大小，小悲之人杀生见血，报佛痛苦；大悲之人，杀生不见血，报佛只觉欢喜。”

    方仲随口附和道：“上天以天下苍生为刍狗，蝇营狗苟之辈若得解脱的确是一件大善事。”

    黄袍法师道：“不错，那些不该留在世上的东西，与其痛苦一世，不如早点让他解脱，本法师便听说那东土之上，竟然还有人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真是错得离谱。让人痛苦留在这世上，又何来功德，只有及早送入地狱，让其尽赎前孽，再世为人，才能说得上是再造浮屠。”

    方仲道：“这慈悲之心考验之后，又会考些什么？”

    黄袍法师双目放光，微笑道：“和合之道最是有趣，此次由上师亲自演示和合，定然妙趣无穷。你既然是法师，岂能不懂极乐双行，我佛妙旨尽在其中，让人回味无穷。”

    极乐双行是什么东西，方仲根本不知，但连这位年纪如此高大的法师都对之十分期盼，定然是很有趣的事了，连忙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所有被杀的山羊和盛血的器皿被拿走之后，终于那个年轻一些的上师缓缓来到大殿之中，此人面貌硬朗，虽然不是很俊俏，但浓眉大眼十分有阳刚之气，只听他淡淡道：“本上师演示和合之道，你们可要仔细领悟了。但凡法师以下者，未免心智不宁，冲撞了旁人领悟，还请先出去。”

    在场的所有身穿绛红色法袍的僧人纷纷站起，往殿外走去，大殿内顿时空旷起来，留下的只有法师以上者和十三位灵女。方仲和通慈大师亦在其中。人数变少了，方仲生怕莫岚认出自己，连忙低下头去。

    那位年轻上师举双掌一拍，啪的一声轻响，早就站在殿门外的两个妩媚女子走了进来，而在她们身后居然还跟着一队乐师，身穿僧袍，手中拿着铜钹、锣鼓、琵琶等乐器，在进殿之后自动走到大殿两旁并盘腿坐了下来，然后双眼一闭，把诸多乐器拿在手中随时准备奏乐。

    这阵仗颇大，方仲满心疑惑却不敢再问那黄袍法师，刚才他就已经觉得奇怪自己一个法师怎么可能不知道极乐双行，若再问下去，简直就是在告诉人家自己这法师是假冒的。

    方仲看向前面坐着的少女，她也恰巧回头看过来。方仲轻声道：“央姑娘，这最后一个考验有把握没有？”

    少女先是怔怔地望了一会儿方仲，然后微微一笑道：“我有些后悔带你来。”

    “这关我什么事？”

    “当然有关了，只是我不告诉你，就像你有事也不告诉我一样。”她俏皮一笑道。

    方仲道：“我在想这什么极乐双行不会是想用乐曲迷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把耳朵堵上就可以了。”

    “亏你想得出，乐曲不过是助人入极乐之境的。你别说话，把耳朵伸过来，我要说句悄悄话给你听。”

    方仲依言把头前仰，她把嘴唇凑到方仲耳边，吐气如兰地道：“极乐双行就是男女之间的事，你老实告诉我，你长这么大，有没有过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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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如此大胆，反而让方仲大吃一惊，连忙把头缩了回来，退得太猛，差些仰面翻到在地。

    看着方仲那狼狈样子，少女吃吃笑了起来，眼神之中露出一丝狡黠，摇头道：“看你这样子我便知道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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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重新扶正法冠，整了整法袍，轻声怒道：“你一个女孩儿家胡说什么？”方仲确实很生气，他觉得这样的话如果是从妙夫人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在眼前的少女口中讲出来，实在有点不能接受。可是再转念一想，这些寺庙之中的佛像什么姿势的都有，女色丝毫不禁，耳濡目染之下，把男女之事等闲看待也一点都不奇怪。

    方仲悲哀地发现，少女的想法和做法深受这佛门影响，即便她是风堂主带到这里来的，但是她已不属于东土，而是属于这里的神佛。

    旁边的黄袍法师见到方仲突然之间如此狼狈，忙问道：“怎么了？”

    少女淡淡道：“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告诉他一个大欢喜之事，他却怕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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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婆罗寺（十）

﻿    ﻿    黄袍法师诺诺而退，等少女重新回过头去，他向方仲投来羡慕地目光，说道：“央宗是我大威德法王亲点的灵女，十分宠爱，你若能得她观想极乐，不管她最后有没有被佛祖看中，都有数不完的好处。”

    方仲想问个清楚明白却又不敢，但从他们的言语之中却又能窥视到一丁半点，这种模棱两可的事实在让人心痒难搔。

    便在此时一阵紧密的锣鼓之声响起，那一男二女已站在大殿之中,男上师道：“在来之前，你们定然都得到了观想传授，现在就看看你们谁能入欲不迷。”他一边说话，一边脱去法袍，只剩下精赤的上身和一串串佛祖留在项下。男女都是如此。男上师倒也罢了，但两个女子却也身无片缕，一派春光尽入眼帘。

    随着各种声乐相继奏响，三人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拇指相对，环抱于胸前。

    乐曲渐渐变得激烈细碎，如同一个人的呼吸一样越来越是急促，而那两个女子面色潮红，虽是闭目冥想，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把手掌摊开，在自己那润滑的肌肤之上细细抚摸。

    方仲偷眼看其余人等，发现人人目不斜视都看着这惊奇一幕，就连躲在人后面的通悔大师也睁着眼，看着大殿当中，眼皮都不眨一下。方仲心道这通慈大师如此修为，怎么也会被此等污秽之事耳濡目染，看得聚精会神。连那些少女都不曾回避一下，若自己反而低头不看，只怕要被人当做怪物。

    有句话叫做习以为常，少见多怪，方仲只能告诉自己，这种事在这里并不稀奇，这就是修行的一部分，佛语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一阵铃铛之声响起，让方仲已经有些烦躁的心为之一清，而殿中的二女却站起身来，一个从身后搂抱住男上师，而另一个却面对面贴了过去，同时两条玉腿张开，向盘坐的上师两腿之上坐了下去。丰润的美臀压在上师的左腿之上，二人四臂相拥，胸脯紧贴，极尽撩人之姿的交合在一起。方仲一眼就看出这正是那些佛殿之中供奉的大佛所摆的样子。只是原本那是死物，如今却实实在在的出现在眼前。如此美艳旖旎，让人目眩神迷、触手可及、跃跃欲试。

    眼不见为净方能保持方寸不乱，方仲即便再有定力也受不得如此引诱，顿时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他再次扭头向身旁看去，却见那黄袍法师同样露出迷醉之色，只是他似乎十分享受这等快感，面带微笑而不似方仲般这么痛苦。方仲的眼光又向远处的通慈大师看去，见这位总是笑嘻嘻的和尚依旧睁着眼，眼皮都不眨一下，想来慈云寺之中是不可能有这种妙事的，如今能够大开眼界，自然不愿意错过。方仲心中暗叹：这老家伙太能装了。

    方仲强忍着冲动安坐不动，让真气在周身流转，一股清凉之意不停的冲刷着胸腹之中的热气，勉强把烦躁的心给降下来。他留意场中那几个灵女，其中便有数人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强忍着心中躁动。

    就坐在方仲身前的少女同样眼睛也不眨一下，嘴角带笑的看着这一幕，她面色潮红更增娇艳，但眼中却清明一片。

    终于有灵女把眼闭了下来，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当这激荡人心的鼓乐奏完，已有三个在场灵女把眼闭上，没有再看下去。

    如佛搂抱的一男二女当鼓乐奏完便即分开，各自穿上褪下的衣袍，三人面色淡然，如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那上师点指三个曾经闭眼的灵女道：“入欲不迷，方悟佛智，你们三个连欲海都不敢深入，岂能有成，下去吧。”

    早有守候在外的僧人进来，把这三个灵女给带出殿外，连同她们的随驾僧人亦起座离开大殿。此刻剩下的已只有十位灵女了。

    方仲背后衣襟汗湿，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忖这考验总算是过去了，虽然这不过是三个上师主持的第一轮选拔，但在方仲眼中，无一不是匪夷所思。还好那阿雅不在这里，要不然肯定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方仲发现少女背后同样也被染湿一片，看来此事并不像她面上表露的那么平静，也不知这观想极乐是怎么回事。方仲向身旁的黄袍法师问道：“法师功力精湛，定然能够入欲不迷，悟得佛智？”

    那黄袍法师连连摇头道：“本法师差得远了，我连观想都不会，勉强算得上是入欲不惧，又岂能悟出佛智。但不知你达到了何等程度？”

    方仲想这位年老法师都可以做到入欲不惧，而刚才他明明沉迷其中，自己却兀自能够强忍，当然要比他高出一筹，笑着道：“我入欲不迷，只是还未悟佛智而已。”

    黄袍法师震惊道：“看不出你有这等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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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二人身前的少女耳朵极灵，听到方仲言语后噗嗤一笑，回过头来看着方仲道：“你入欲不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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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说你入欲之后是如何不迷的。”

    “这个……”方仲顿时哑口无言，谁知这入欲是怎么回事，本想胡说八道一番，可怜的是这胡说八道的话都不好编，就只有故作高深、沉默不语。

    “你连入欲都不曾有，还好意思说入欲不迷。”

    方仲谎言被她一举戳穿，挂不下面子，说道：“你又怎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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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我感觉得到。”

    “笑话，你连这个都感觉得到？莫非只因为我刚才没摸过你。”方仲十分不服气，如同有人在说见了女色而不动心的，不是太监就是女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太监更不是女人，就有必要在别人面前勾搭一个弱女子，不管成不成功，只要显得自己也好色，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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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想自有妙处，你自然不知道。”

    看到她那眼中别有含义的目光，方仲道：“妙处？”

    一旁的黄袍法师解释道：“我佛观想极乐，只在脑海之中存在。上师所演不过是助我等入欲成迷，然后看各灵女领悟之功。便如本法师眼中所见，那大殿之中并非上师和两位香玛佛，而是我和旁人在殿中行那极乐之事，我即彼身，彼身即我，一言一行，彼我不分。观想修炼到深处，便能化无为有，化有为无，成我佛大神通化神术。只是此术极难练成，若能得另一人与自己同时观想极乐，天人合一，就可得悟佛智，开莫大神通，这便是我佛极乐双行的妙旨。”

    方仲目瞪口呆，此等匪夷所思之事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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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方仲那傻傻地样子，少女扭回头去，淡淡说了一句：“你真笨。”

    这是她第二次说方仲真笨了。第一次是被她骗得说出了老底，而这第二次更离谱，竟然是要观想极乐，虽无男女之实，但欲海沉沦又何尝不是心海的沉沦，肉体岂能与之相比。

    通慈大师这老和尚不是说佛门神通观想法，观想的都是神佛法身吗，为何会是这番模样？

    方仲很想对少女问一句：你刚才观想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实在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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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佛母（一）

﻿    ﻿    此刻殿内还剩下十位灵女，那三个上师再次同时出现在殿内，而两个香玛佛却在穿上衣袍后离开大殿。（.  .）年岁最长的一位上师沉声道：“你们剩下之人可以参加下一轮的筛选，明日将有佛母亲来考验，还望诸位能够安然通过。”说罢，三位上师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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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又走进来十个绛红色法袍僧人，躬身道：“各位的安歇之地已准备妥当，请随弟子前去。”

    在座的灵女及随驾法师纷纷站起身来，一个个的走了出去。那莫岚和海野城送来的蓝袍少女亦款款而行，不知莫岚说了什么话，引得她吃吃娇笑，二人之亲昵如同情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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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引得旁人侧目，方仲虽然低着头亦听到了，只是不敢抬头让莫岚看见，直到他和那少女走出大殿，方仲才敢站起身来，他转头看向通慈大师，这一看差些气晕了过去，只见这位德高望重的通慈大师还是睁着眼，一副迷醉之色，盘腿而坐连动也不曾动一下，他那咧开来的嘴角都快拉到耳朵根上去了，真是好不开心。这观想极乐都结束了，他还在那里回味无穷的样子。

    方仲向通慈大师走去，到了他身旁，见他宛如未见，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毫无反应，真如泥雕木塑一般。方仲实在忍不住，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轻声喝道：“大和尚。”以往都是叫他大师的，如今直接称呼他大和尚，已有些不客气起来。

    通慈大师身子一抖，咧嘴的笑脸瞬间消失，如梦中惊醒一般愕然问道：“谁叫我？”

    方仲没好气道：“是我。”

    通慈大师看清是方仲，马上又恢复笑容道：“方施主，结束了吗？”

    方仲气道：“你看得一清二楚还来问我？麻烦大师别叫我方施主，叫我法师。”

    通慈大师叫起屈来，说道：“贫僧一入定，便把五感闭了，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不过这等邪魔外道，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不如不去知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原来通慈大师刚才虽然睁眼微笑，却和睡着了一般什么都不知道。方仲愕然道：“大师还学有这种乌龟法？”

    通慈大师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看的不看，这才能活得长久。”

    方仲道：“大师果然高见，何时倒要向大师请教，把这乌龟法也学一学。”

    通慈大师看到不停外出的人影，立刻明白这选拔已经结束，反正他是跟着旁人混进来的，也没打算继续陪着那位灵女继续参与考验，轻声道：“贫僧终于得了自由，待会与智真、智净在一起，就不来参加这个什么灵女筛选大会了，贫僧直接去寻菩提树。但我看方施主却没那么容易脱身，你怎么会和一位灵女纠缠不清。”通慈大师一边说话，一边向远处的少女点了点头。因为方仲来寻通慈大师的缘故，少女和身旁的黄袍法师并未离去，但也未走过来，只是以为方仲遇见了一位熟识的胖大法师，特意过来说几句话。

    方仲回头看了一眼，见少女正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和通慈大师，她可是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僧人，既然能和假冒的僧人侃侃而谈，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以她的聪慧只怕马上就可能想到通慈大师也是来路可疑的僧人。只是她依旧笑意盈盈的样子，见通慈大师向她点了头，也微笑着点了下头。

    方仲道：“此事有些复杂，等日后有空再向大师解释，不过大师寻到了菩提树又想怎样，总不成如我一般想切一截带走吧？”

    通慈大师道：“伤害圣物之事贫僧是不做的，但若能如我慈云寺师叔一般捡一片树叶或者数下盘坐片刻，就已是莫大的佛缘。”

    方仲道：“若晚辈能得到一枝半叶，有多余的便送给大师，这破坏圣物的罪责就让晚辈一力承担好了。”

    通慈大师喜道：“太好了，你若能多拿一些，让贫僧带回慈云寺每个师兄师弟都送上一点，那就最好不过了。”

    方仲心道这死和尚真说得出来，让自己去做小偷，他等着分东西，怒道：“大和尚想得倒美，晚辈若只拿到短短一节，就没有你的份了。”

    通慈大师笑道：“随缘，随缘，不管多少都行啊。”

    那少女终于向方仲招了招手道：“我们出去了。”

    方仲只得向通悔大师告辞，众人一起出殿，守候在外面的随行僧人连忙走过来，人人面露喜色，显然在这第一轮的选拔之后能够留下，已觉十分幸运。

    在带路的僧人指引下，众人来到不远处的一间偏殿，此殿周围都栽种着许多鲜花，在这婆罗寺后院之中算是比较清净的所在。少女的随行僧人也就数十个，就算加上方仲这个冒充的法师，住在这里也是绰绰有余。引路僧人告辞离去，众人今日无事，剩下的便是好好休息，静静等候明日的佛母考验。

    偏殿之中除了竖立着几尊大佛外，在偏殿两旁和殿后分别有七八间空房，里面虽然不似外面大殿之中的房间如何奢华，但也收拾的比较干净，于是大殿后最大的一间便让给了少女去住，而方仲和那位黄袍法师在左右两旁各住一间小一些的，剩下的让随行僧人自己分派，就在这偏殿住了下来。

    方仲一进自己的那间房就把门帘一放，盘坐在蒲团之上不再见任何人，他想借着晚上的时候，冒险出去找一找菩提树下落。他不信那个什么佛母本事大到可以监视进来的所有人一举一动，也许刚进婆罗寺后院那佛母还可以看上两眼，如今这么多人，又怎么可能一一看顾得过来。

    方仲一直坐到深夜，除了有个僧人送来晚膳外，少女和那位黄袍法师均未过来找过自己，想来这一路之上也十分疲乏，没有太大的兴趣拜访聊天，早早的安歇了。方仲自然不会主动去找他们，那黄袍法师自不必说，自己一个假冒的僧人去和他谈佛论道，简直是自讨苦吃。而那少女，方仲虽觉她美貌动人，但如同黑夜之中出现在眼前的人影，明明触手可及，却总是若即若离，让人观看不清，除了无法捉摸之外更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当外面的声音逐渐寂静下来时，方仲轻轻站起身，到门口掀开门帘一看，偏殿内除了两盏油灯正散发着昏黄的灯火外，黑沉沉不见一个人影。方仲闪身出去，离开偏殿，踏着脚下铺垫的石板路，向着白天所见那绿意葱葱的地方缓缓而去，他不敢偷偷摸摸地潜行，而是装作夜间恰巧路过的僧人，假如有人问起，便推说是才来此地的僧人，不慎迷路其间。之所以不用遁术或飞身过去，也是顾虑此地高人甚多，越是隐藏越容易被人发现，倒不如明明白白走过去，反而不容易引人怀疑。这和通慈大师告诫的一样，只有光明正大的进去，才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而不是想着不让人发现行踪，万一被捉，就连解释也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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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佛母（二）

﻿    ﻿    方仲故意在那些大殿的殿壁旁边行走，高墙的阴影可以很好的掩盖自己的身形，除非前面是法坛之类空旷的地方，不得不从那里走时，便低着头不闻不问，遇到路过的几个男僧人女弟子，避无可避时就躬身还礼迅速离开，并不多说一句话。

    走了半个时辰，方仲发觉眼前的建筑更密集了起来，而且许多的道路都被高墙封死，并不能通往前方，必须绕道从一些大殿、走廊通过，且许多地方都有弟子把守，方仲便知离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不远了。可惜自己虽然站在这里，但墙高壁厚，遮挡住了目光，反而不如远处看得清楚，并不知背后有些什么。

    方仲有心偷偷走进去，便绕着这高墙逐一寻找，看有没有守护不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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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绕过一处空寂佛堂，看到一座建有水榭的庭院。那庭院的水池之中栽种着许多红莲，而岸上又种着许多曼陀罗花树，凉亭就建在那无数红莲的水池上方，在远处看只看得见一座亭顶和几根廊柱。里面花香四溢，方仲站在外面亦可闻到这股清香。方仲自入这八方幽都以来，遇见的不是高山大湖，就是风雪冰霜、大漠黄沙，还从未见过这等景致，似乎回到了东土之地，不免多站了一会儿。

    那庭院之中静悄悄的一人也无，更无高墙阻隔，只有一排栏杆和一堵稀稀落落的曼陀罗花墙拦在小路与庭院的中间。方仲向前后看了一眼，见除了隔壁佛堂门口有两个矫健僧人守护外，并无人发现自己。方仲心道错过了此处，只怕其他地方再寻不到更好的机会。但是自己贸然进入这里面，只怕再装着什么光明正大都没有用，迷路迷到要翻墙进去，说给谁听都不相信。要么不让人发觉，要么就别进去。

    这庭院如此幽静，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方仲把心一横，轻轻一纵身，已从木栏和曼陀罗花组成的花墙之上跃过，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这水池颇大，除了栽种的荷花之外，只有一条曲径通幽的水上石桥通往中间的凉亭，然后贯穿而过，直到对岸。对岸有一道木门，大树遮挡住门后面的路径，黑漆漆看不清楚，但在这几棵大树后面却是一座高耸的巨大的阴影，应该不是宫殿就是供奉某一大佛的佛堂。

    方仲轻轻踏上石桥，准备往对岸走去。石桥两旁的荷花十分茂盛，巨大的荷叶如一只只浴盆浮在水面之上，花茎连同上面的莲花、花苞一支支伸出水面，密密麻麻如同竹林一般，连石桥上都是莲花和花苞。

    在这半被遮掩的石桥上行走，方仲反而放下心来，人在莲叶间，就算有人在荷花池外面走过，也不一定能看到身在其中的方仲。

    方仲很自然的从石桥走入凉亭，那凉亭占地稍微大一些，茂盛的莲花无法把花茎伸到里面来，凉亭理应十分空敞。但当方仲的脚刚一踏入凉亭，霍然发现有一条娇小人影盘膝坐在中间，她的两腿之间还摆放着一只石盆，里面又放着一朵采来的莲花。

    方仲大吃一惊，这凉亭里黑乎乎的只道不可能有人，谁知偏偏就有一个女子无声无息的盘坐在这里，她若是发现一个陌生人闯入而大声叫嚷，岂非坏了自己大事。就在那女子依旧毫无反应的时候，方仲的心中杀机一闪，俗话说无毒不丈夫，自己对他人的仁慈只会换来对自己的残忍，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方仲贯气右手，身形一闪，已单手前伸，往盘膝坐在地上的女子咽喉掐去。

    一阵清风吹过，撩起那女子遮盖前额的长发，长发如破浪般往两旁分开，露出一张玉面无暇的娇容。这女子的前额点着两个红痣，一双弯弯的柳眉微微下垂，似乎有些蹙眉，微闭的双眼之下，竟然流淌着两滴泪水，风一动，泪水从面颊两边无声落下，晶莹的泪珠一下砸落在她手中托着的石盆之上，红色的莲花花瓣顿时滴上了几点亮晶晶的水珠。

    方仲的手离着那女子的咽喉不足一尺，但就此停住。

    一个悲伤寂寞的女子，独自躲在一旁落泪，如果还有人要对之横下杀手，那定是翻脸无情、狼心狗肺之辈。方仲下不去这个手，他倒希望这个女人睁开眼来，然后大惊失色地张口欲喊，那么自己就不会如此犹豫。

    一个是盘膝坐着流泪的女子，一个是弓着身想要杀人的男人，二者都在这荷花池上的凉亭中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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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点点直起身子，但他完全把手放下时，盘坐的女子依旧没有动一下，更没有睁开眼看一看。方仲希望她一直沉睡下去，即便她在睡梦之中想到了伤心事，也比睁开眼看到这世上残酷的一面要好。梦里有哭就会有笑，而现实却可以只哭不笑。

    方仲轻轻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一步，直至他的身子离开了凉亭，双脚落在了另一边的石桥上。

    那女子依旧没有动一下，看来确实沉睡的很深，而方仲也确信除了一开始刮起的风是自己带起的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方仲缓缓转身，从石桥往荷花池对面的门洞走去。

    与来时的路一样，伸展的花茎遮掩了石桥的桥面，方仲在这上面走，不时擦过一支支的荷花，数片花瓣无声的落了下来，摇曳的花茎在方仲走过后微微晃动。

    这几片花瓣轻飘飘落在石桥之上，如排好了一般，一片片每个都相隔数尺，当方仲走过数丈后想再回头看一眼那女子时，顿时惊出一声冷汗，只见石桥之上，一条被花瓣摆放的脚印紧跟在自己身后。

    如果花瓣是因为被方仲碰到而掉落的话，但摆放的有如人走路时踩过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间隔的如此清楚，绝非偶然。方仲立刻便想到了自己已经被人发现，此人只是在暗中用这种方法警告自己，让他不要妄想无人知晓。

    方仲很想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出这片荷花池，到那时自然没有花瓣落下，也就不会有这诡异的脚印跟着自己。但自己若真的这样做的话，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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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佛母（三）

﻿    ﻿    方仲站在石桥上如石雕一般，这荷花池一时之间变得十分诡异。他站在石桥上进退两难，而在荷花池的凉亭上，另一个女人沉睡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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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衡量了无数得失之后，方仲终于作出了决定，他再次转过身去，顺着这花瓣铺出的路，一步步走回凉亭。

    凉亭内那落泪的女子依旧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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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来到她前面，淡淡道：“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没睡。”方仲已经不认为这个躲在暗处落泪的女子是个值得同情的人，恰恰相反，他觉得很危险。一个不知道对方底细的人，却要与之打交道，都应该防着一点。

    方仲的话音刚落，盘坐的女人睁开了眼睛，那眼睛如同黑夜之中镶嵌着两颗星星，星光在黑夜之中闪烁，纯净地看不见一点瑕疵。

    一个拥有纯净目光的人，都是心灵纯净的人,便如孩童的眼睛，在心灵未受俗世玷污之前，都是纯净无比的。

    在看到这目光的一瞬间，方仲反而心中一松，他觉得这个女人并没有想害人的打算，如果要害人杀人，她的目光不会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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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她只是这婆罗寺之中一个小小的女弟子，因为受了委屈而躲到这里来哭泣？

    方仲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身上散发的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可惜她除了睁眼露出那无辜的眼神看着方仲之外，连身上的气息都混杂不堪，也许她修炼过什么功法，但绝对不会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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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的目光撞到一起，方仲想从她的目光之中看出她是否作伪、有没有惊慌和畏惧，可惜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那眼眸纯净的足以把人融化。相反，方仲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却完全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轻灵的语声如林间清唱的黄鹂。

    “你是谁？”

    方仲仔细回味着这句话，似乎这样的声音百听不厌，不用去管她说了什么，只需要听到这样的声音就足够了。

    方仲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在如此目光的注视下，她终于露出畏惧之色，把手中的石盘抱紧了一些，似乎生怕被人抢走一样，一定要搂在自己的怀里。

    方仲不想吓唬她，虽然刚才自己被吓唬得不轻，以为是这个女人搞鬼，但现在看她那柔弱的样子不像是个想要吓唬自己的人。方仲柔声道：“不用怕，我不过是个迷了路的法师，不想伤害任何人。”

    方仲说了谎，就在刚才他还想要杀了她，但现在又算不上谎言，只要她还是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方仲就绝不会出手杀人。人世间离奇的事很多，例如一个柔弱无力的人，不会给人造成任何威胁，一般都能很好的活下去，而有时候，柔弱无力却又被人视为软弱可欺，同样饱受摧残。于是很多人迷茫是做一个软弱无力的女人，还是做一个坚强无比的女人。

    其实聪明的女人是会选择的，例如在英雄和枭雄面前做一个柔情似水的弱女子就会活得很好，反之，在小人和粗人面前也去做一个这样的女人，得来的就是欺凌和眼泪，那时候就要做一个坚强无比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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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的女人不多，所以经常有人选错。

    她现在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方仲可以为所欲为，但他却选择了放弃，这是他的本性使然，那个女子很幸运的做了一个聪明人。

    柔弱的女人总是像其他柔弱的女人一样，因为被欺负受了委屈而落泪。她那动人心扉的声音缓缓道：“我是佛母的侍女，有一位上师看上了我，向佛母讨要我去做他的香玛佛。也许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永远回不来了。”

    方仲道：“香玛佛不是地位很高吗，比在佛母身旁做一个侍女要好吧？”

    “不，不，那位上师是个老头子，他的香玛佛比天上的星辰还多，我不可能得到长久的宠爱，也许我过去之后，后天他就死了。一个上师又能活多久，佛祖不会让他长生不老的。”

    那女子轻轻摸了摸无暇的脸庞，愕然道：“你看到我哭了？”

    方仲没说她哭，也没说她不哭，直言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在暗中哭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那意味着她的人生并不美好。方仲只是问道：“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那女子放下手，把石盘重新放在两腿之上，用右手取出盘中的红莲，叹气道：“我是该哭的，谁愿意做一个老头的香玛佛呢，哪怕他是个上师。”

    方仲确实很为这个女人难过，凭着她的姿色，在外面也许可以活得很好。方仲道：“你可以不答应或者逃走。”

    那女子脸上露出惊慌之色道：“佛祖的仆人怎么可以背叛佛祖？那会被送到地狱永不超生。”

    “那你真的只好去哭了，只不过不应该躲在这里一个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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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也要选个地方吗？”

    敌不仇地情结术由阳故学陌方仲道：“香玛佛不是地位很高吗，比在佛母身旁做一个侍女要好吧？”

    方仲笑道：“对，你应当到佛母那里去哭，她看见了也许就会改变心意，而不是让你跟着一位老得连床都爬不上去的人做香玛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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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脸上露出了笑容，如同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笑得浮现出了一层容光。

    “你哭过？”

    方仲点头道：“当然，每个人都应该哭过。只是我哭也没用，如果我向谁哭就可以改变命运的话，我一定早就去哭了。而你却可以。”

    “为什么我遇见的法师在佛母面前都那么胆小，连上师也胆怯得像只笼子里的小鸟，只有在我这样的人面前才又变得凶蛮无理。如果你有胆量向佛母求肯，我一定很愿意跟着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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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科仇科酷孙恨所孤我帆陌方仲摇头道：“我是一个小小法师，连佛母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向她提这种要求。不过你是她的侍女，一定经常见到她，能跟我说说她长得什么样子吗？”

    方仲摇头道：“我是一个小小法师，连佛母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向她提这种要求。不过你是她的侍女，一定经常见到她，能跟我说说她长得什么样子吗？”

    她眼中露出畏惧之色道：“我不敢说，佛母会听见的，任何说她坏话、得罪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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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想起那佛母无所不能的化神术，禁不住往四周看了看，还好周围依旧寂静无声。那花瓣会不会就是佛母的警告，让自己这个擅自闯入重地的法师知难而退。方仲觉得有这个可能，如果她听得到二人的对话，那坏话最好别说。

    坏话不说可以说一些好话，方仲觉得如果现在想要挽救自己，就要向那神出鬼没的人妥协，方仲可不想在没看到菩提树的情况下就被人赶走。所以就算那佛母长得如同一个干瘪的老太婆，方仲大不了闭嘴，也绝不会开口说她一个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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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母一定很美，她有佛心就应该把你留下来，要么让你继续做她的侍女，要么另外给你选一个人。”

    方仲这话与其说给那女子听，倒不如说是害怕那佛母听着，故意说给那佛母听的。

    那女子笑着道：“我如果带你去，你敢和佛母当面说这个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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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佛母（四）

﻿    ﻿    方仲吓了一跳，连忙道：“不，不，我怎么能去见佛母。我想我该走了。”当方仲从石桥上返回的时候，便已经决定退出去，就算菩提树就在前面，只隔着一扇门，方仲也不敢走过去推开来看一眼。能够把莲花花瓣毫无声息的摆放成一个人的脚印跟在自己的身后，而方仲一无所觉，只凭着这一点就已经让他不敢再冒险走下去。也许那佛母可以容忍一点小小的冒犯，但在明知道有警告后而继续走下去，就是公然挑衅。连风堂主都被那佛母追杀而不得不牺牲一个云体分身，方仲自问更加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所以很识相选择退走。

    方仲觉得还是回到偏殿，待在房间里静静等待明日的灵女考验更好一些。

    那女子的眼中露出失望之色，眼眸中的星光暗淡了下来，她轻声道：“我以为你会帮我，不愿意看到我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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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的悲伤不能感染人，哪怕她嚎啕大哭，围观的人却还会笑。有些人的悲伤哪怕只是轻轻蹙了一下眉头，就有可能被她感染，觉得她真的很伤心、很难过，让这样的人不幸真是一种罪过，因而自己也不由得难过起来。如今方仲就是这种感觉，他本想一走了之，但看到她难过的样子，脚步又变得艰难了起来。

    方仲道：“我很想帮你，但是除了给你出点主意外，本法师真的无能为力。”

    “你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帮不上我？”

    “在下的身份只是一介法师，连见佛母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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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我带你去，也许佛母不会怪罪的。”

    “这个……还是不去了，再说你随便带一个陌生人去，佛母嘴上不说，心中或许会生气。”方仲真的想纵身一跃，直接离开这水榭，而不用面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软语哀求。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可是我看你第一眼就没有生气啊，我也很想知道一个陌生的法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她眼中的星光又亮了起来，似乎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方仲道：“我是护送灵女而来的，第一次到这婆罗寺来，有些好奇，便想四处看看。”他可不敢说是为了菩提树而来的，也许佛母就在听着。

    “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而且你还很年轻，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也不奇怪。既然你不愿意去见佛母，又说愿意帮我，那还是有一个法子的。”

    “什么办法？”

    “你看！”她伸出纤手，向方仲回来时的石桥一指。

    方仲顺着她的手指瞧去，只见那昏暗的石桥上，不知何时，一条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莲花的花茎丛中，无声无息，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里。他应该是从莲花池对面的门洞之中过来的，可是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很突兀的就出现在石桥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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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不科不鬼结恨所阳艘通科方仲的掌心之中火光一闪，低喝道：“天圆地方，天道左旋！”向下一打，数个玄奥符咒消失在脚下，一道微风如水面荡起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开，笼罩住了整个凉亭。

    方仲吃了一惊，低喝道：“什么人？”这个人的身形不可能是佛母，那不是一个漂亮女人的身影，就算是丑女人也不可能。

    高大的身影并未说话，只是在被方仲发觉了身形后，加快了脚步向凉亭走来。

    捧着石盆的女子道：“他就是想要带我走的上师，你说过会帮我的，那就去杀了他！只要他一死，我就不用去做他的香玛佛了。”

    “什么？”方仲又惊又怒，倒不是怕了那个上师，而是在这里动手，若惊动了佛母，简直死无葬身之地。方仲真的不想再逗留下去，那人影一步步逼近凉亭，而方仲却一步步向另一边的石桥退去。

    她有些惊慌地道：“佛母不会责怪一个打赢了上师的年轻法师的，要是你输了，他一定会去禀告佛母，不但我要受罚，你也跑不掉。你看他年纪已经很老，走路都不稳，连这样的人你都打不过吗？”

    那人影已踏入凉亭，离得进了，方仲终于看清此人的面貌，的确是一个年纪十分高大的老人，他满脸皱纹，如同一条条的蚯蚓在脸上爬一样，身上披着一件红黄相间的法袍，未戴法冠。如此苍老的人，却还在双眼之中燃烧着不息的欲火，他低头看了看那女子，又扭头看了看方仲，依旧没说一句话，但不需要说话，就已经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只见他伸出枯瘦的大手，一把向缩在地上的女子抓去，毫不怜香惜玉地揪住了如水流动的长发，用力提了起来。

    柔弱的身子在大手的淫威之下挣扎，发出令人心碎的呻吟。她的眼光再次看向方仲，满含委屈和期盼，眼眶之中亮晶晶的，那是即将落下的泪水。

    方仲并未出手，他还在犹豫，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就和一位上师动手，而且还是在这婆罗寺后院之中，担当的风险实在太大。如果他是阴长生，定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虽然阴长生的许多做法让方仲不齿，但要想更好的活下去，阴长生才是正确的。

    可惜方仲不是阴长生，当那位老上师提着她的头发，把那完美无瑕的娇容凑到自己的脸前，张开稀落的牙齿，探出舌头想要舔去时，方仲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虽然想过那佛母也许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可以坐视不管，而自己却不可以。

    方仲的掌心之中火光一闪，低喝道：“天圆地方，天道左旋！”向下一打，数个玄奥符咒消失在脚下，一道微风如水面荡起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开，笼罩住了整个凉亭。

    这正是天字诀中的天圆地方之阵，可以把人困在其内，虽然无法伤人，但只要施展此阵之人不伤不灭，对方就无法离开。方仲把此咒施展而出，已然存了把对方杀了的心思，至于是不是会惊动了那位佛母，已经顾不得许多。方仲唯一所想的便是施展雷霆手段，只要动作够快，就可以在不惊动周围之人的情况下，迅速把这位上师给杀了。

    天圆地方之阵一发动，方仲的身形一晃，已向凉亭内的上师扑去。方仲此次出来探路，并未携带剑匣，那东西毕竟有些累赘，而要想空手干掉一位上师，不出全力根本不可能，哪怕这位上师已经很老了，方仲也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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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上师揪住头发的女子眼中终于露出了喜悦的光芒，方仲冲过来时，她已不再落泪，反而嘴角翘起，露出了笑意。有男人为一个女人而去拼命，女人都该偷笑。

    眼见方仲气势汹汹而来，那位上师一下把女子丢到地上，枯瘦的大手向前一抓，与方仲的拳头撞到了一起。两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在交合处爆发，激荡地劲气让两条人影都向后退了一步。似乎二者的功力旗鼓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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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佛母（五）

﻿    ﻿    方仲倒退了数步后再次向前冲去，同时掌中凝气化符，一个刚学没多久的风刃已被他打了出去。如果这个上师的修为只和自己差不多，方仲有信心把他永远留在这里。而之所以没用比较熟络的雷咒，自然是因为雷咒打起来声音太响，会惊动周围的人。

    风刃如一把薄薄的刀片旋转着向那老上师切去。噗的一声轻响，已打在了他的胸口，锋利的风刃割开了一条豁口，隐约可见里面的红色血肉，但却并未流血。

    这老上师居然一声不吭，胸口之上黑气一滚，已把伤口恢复如初，并再次把枯瘦的大手张开，向疾冲而来的方仲抓去。

    见风刃无用，方仲吃了一惊，看来这位上师修为不比自己为高，但还是有些本事防身的，若拖延不决，只要他一声大吼，就足以让自己前功尽弃。

    一股阴风从方仲腰间席卷而出，瞬间包裹住方仲。方仲别的东西可以不拿，但有一样东西是一定会随身携带的，那便是羊脂葫芦。此刻为了迅速解决这位上师，才刚交手一招，他便施展出了鬼附之相。如果刚才的修为二人相当的话，那么现在就足以压此人一筹。方仲原本的修为已到了练气后期，这一附身，顿时突破到炼神初期，强大的气息让那上师的双眼为之一缩。

    已蜷缩在角落之中的女子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一分。

    方仲变拳为指，一下点在对方拍来的巨掌之上。早就凝聚在指尖的真气如剑一般狂涌而出，嚓的一声已穿透对方手掌心，继续向那位上师的头颅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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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出意外，这位上师将会死在方仲这全力一击之下。

    就在剑指凝聚的剑气快刺中对方的额头时，上师左右两肋同时冒出无数黑气，四条手臂瞬间凝结而成，这位修为原本和方仲差不都的上师，转眼之间也气息高涨，和方仲差相仿佛。在方仲剑指点到他的额头一霎那，他的两条手臂同时拦在面前，摊开的巨掌刚好把方仲的剑指挡住。不但如此，剩下的两只手化作巨拳往方仲砸去。

    这一番变化之后，方仲反而又落在了下风，在修为差不多的情况下，两条手肯定比不过六条手。方仲对这番变化吃了一惊，但转眼就释然了，但凡是上师肯定有一些手段的，不管是黑鳄上师还是那大力上师，这位上师年纪这么老了，就算有更精奇的手段也不奇怪。

    对方砸来的两个巨拳落在方仲身前不足数尺时却再也伸不进去，一道朦朦胧胧的风壁正围绕着方仲急速旋转，巨大的风力让两只拳头如入泥潭之中。这种柔韧之力对付凶猛的拳头特别有效，可以逐步消减对方的力量，直至毫无威胁。但是这种以柔克刚也有其极限，二者修为差不多的情况下效果不错，但若超出了其承受的力量之外，同样也无法抵御更强大的力量。

    当上师的两只拳头再也伸不进去时，另外的四条手臂如风而至，无数拳影砸入方仲施展的风壁之中。风壁马上就变得支离破碎。

    嘭的一声轻响，风壁终于化作一股紊乱的气流消散在空中，无数拳影破壁而入，打在了躲藏在内的方仲身上，拳去如风，方仲的身影被砸得往后飞出，撞在凉亭的一根柱子上，随后噗的一声，化为一张破碎的符纸飘落在地。于此同时，在上师的背后，一条人影闪现而出，双掌之中真气一凝，随后两手一分，一道巨大的风刃在方仲的全力催逼之下施展开来，然后向前一放，如一面巨大的砍刀从那上师的两肩之上一闪而过，咔嚓一声轻响，上师的头颅在双肩之上一跳，然后咕噜一声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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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颅偏巧不巧的落在那女子的脚下，吓得她面色发白，双脚乱蹬，把头颅又踢着滚到了凉亭边上，扑通一声落到了下面的池水之中。

    方仲见终于把这位上师的头颅砍下，心中一松，想回头去安慰一下那女子，上师屹立不倒的身躯却突然一动，转过身来，六只手齐齐向前一伸，等方仲发觉不妙时已来不及躲闪，被六只拳头同时打中，身子向后飞出，砰的一声撞在凉亭的立柱之上。整个凉亭都跟着一阵摇晃，落下来无数积尘碎屑。

    上师的身躯在打完这一拳之后，这才轰然而倒，从二人交手到他被杀，竟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是被方仲割去头颅的脖颈处鲜红一片，却无鲜血流出，也不知此人练得是何功法。

    把头都砍去了还可以还手，这让方仲始料不及，故而刚才那一拳可是实实在在地打在了身上，即便他现在施展着鬼附之身，也受不得这等伤害，在从立柱上滚落下来时，口中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方仲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快散了架，但继续留在这里危险万分，他躺了一会儿便挣扎着站起身来，向缩在一角的女子道：“姑娘，上师已是被我杀了，你不用去做他的香玛佛了。”方仲擦了一下嘴边血迹，本来想笑，但笑容还未出现便疼得嘴角一抽，轻轻呻吟了一下。

    “你……你不要紧吧？”她露出关切的眼神道。

    这眼神让方仲心中一暖，觉得自己总算没有白费力气，说道：“没事，不过我真的要走了，这尸体你能把他也推到莲花池中去吗，我想莲花如此茂盛，一具尸体被莲叶遮盖，不容易被发现。”

    “我便是拖也把他拖到水里去，你果然比他厉害，一个快要死的上师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她的脸上又出现了几分笑容，让方仲看得眼神一呆。

    方仲心道这位姑娘的眼光差得离谱，那上师哪里是要老死的样子，其本事根本不比大力上师和黑鳄上师差，只是此事也没法说清楚，只得点头道：“是我侥幸获胜的，那剩下的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一步。”方仲身上酸痛无比，却还是咬着牙踏上回去的石桥，往外面走去。

    只听身后那女子的声音温柔地道：“你明天晚上还来吗？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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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佛母（六）

﻿    ﻿    方仲返回偏殿，坐在自己的房间内打坐疗伤时，依旧觉得刚刚发生的事想做梦一般，那位坐在莲花池偷偷哭泣的女子如梦如幻，有时觉得她的脸如此清晰，看得清一丝一发、一颦一笑，而有时候又觉得朦朦胧胧，美的根本就不真实。

    临别时她居然让方仲第二天晚上还去，方仲只能苦笑摇头，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此事多半是要失约的，反正自己并未答应她什么，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见一个佛母身旁的侍女。

    时间就在方仲的胡思乱想中迅速流过，当挂在门上的布帘重新被人掀起时，方仲才睁开略显乏意的眼帘。

    央宗那傲人的身段从门口处一闪而进，双手叉着蛮腰，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看着方仲。她不说话，方仲只得先问道：“这么快就要第二轮考验了吗？”

    她摇头道：“不是，还没有那么快，刚才有僧人传话过来，中午佛母会亲自宴请剩下来的几位灵女，我想真正的考验应该是在宴请之时。”

    方仲道：“那还早着呢，你有一上午的时间做准备。”

    “不是我有一上午的时间做准备，而是我们。”

    “什么意思？”

    “你知道僧人是怎么传话的吗？佛母让每一位灵女只带一位法师入席，其他人还要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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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中一喜，觉得自己终于不必晚上偷偷摸摸的做事，而可以在大白天光明正大的四处走走，忙道：“这很好啊，你可以带着另一位黄袍法师去，而我就留在外面好了。”

    艘地科远方艘球由冷秘阳所“斗法之争是我们灵女之间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陪着我就是了。但是此次佛母指明要随驾法师去一个人，也许斗法之争另外有什么花样。”

    央宗的脸上带着戏谑似的笑容，却摇了摇头，然后道：“可惜他不能去，因为传话来的僧人指明了让你去。”

    方仲吃惊道：“让我去，这怎么可能？你也知道我是冒充的，又怎么会让我去，那僧人难道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方仲觉得这佛母的神通也太大了一些，莫非自己一进这婆罗寺就真的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我不知道，那僧人也不知道，只是说让我随驾之中的年轻法师和我一起赴宴，那不是说你还会有谁。”

    方仲觉得事情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忙问：“其他的灵女也是这么吩咐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去问，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你都要陪着我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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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反正也是假的，不如你把我身上的衣服扒了，另外找个年轻一点的给他换上，陪着你一起去，怎么样？”方仲确实不想去，他原本就是想偷偷摸摸进婆罗寺，偷了菩提树就跑路，可如今不但光明正大，还显眼的过了头。

    她看着方仲只是笑，然后摇头道：“你觉得佛母是这么好糊弄的吗？我可不想就这么被淘汰掉，你不陪我去，我便去告诉佛母你是假冒的，让她另外选一个年轻法师来。”

    方仲无语道：“就算我陪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或许还会坏事。”

    她叹气道：“是啊，我也很担心，所以一大早就过来看一看，但是看过之后，我就更担心了。你看看你的脸色这么差，莫非晚上没有睡好？”

    方仲被一位上师狠狠打了一拳，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在疗伤，面色当然比较差了。方仲道：“刚来此地，有些睡不习惯。”

    “看不出你睡觉还挑地方，那你继续睡吧，等到了赴宴之时我再来找你。”她如一阵风般转身而去，只留下方仲看着晃动的布帘怔怔发呆。

    方仲心道坏事了，若老是装着是灵女的随驾僧人，恐怕真的没什么时间出去做事，而且还容易被人看穿。到底是通慈大师聪明，一进来就早早地决定单独行动，不受任何拘束。难道自己也要学通慈大师一样，丢开灵女单独行事。如果灵女换了一个不认识之人，自己大可如此，但如今却不行。自己之所以能进婆罗寺来，也是她帮忙才可以走到这一步，怎么可以弃之不顾。

    又过了两个时辰，央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道：“时辰到了，快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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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无奈走出房间，到外面一看，只见许多僧人都侍立在偏殿两旁，人人露出羡慕之色，连那黄袍法师亦是如此。少女站在最前面，指着殿外的一乘轿子道：“佛母派人过来相请了。”

    方仲见外面来得人并不多，除了两个健壮的抬轿僧人外，还有一个侍女站在前面，应该是带路的。这位侍女姿色一般，并非是方仲昨晚上见到过的。估计这剩下的灵女，每个人都会派来这样一乘小轿。方仲到了少女面前，低声问道：“此去要带兵刃去吗？”他昨晚上空手对敌吃了亏，马上又要去见佛母，心中没底，总觉得剑匣背在身上更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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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远远情孙学所冷独独科“斗法之争是我们灵女之间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陪着我就是了。但是此次佛母指明要随驾法师去一个人，也许斗法之争另外有什么花样。”

    “带你的头就够了，还带兵刃。”少女生气起来都是蛮不讲理的，她的手指几乎戳到方仲的脑门上，气呼呼道：“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我这次没有被选为莲花圣女的候选者，那一定都是你的错，我会让爷爷扒了你的皮。”

    身后的那位老黄袍法师插口道：“本法师也未料到这第二轮居然还会指定人参加，这倒是大威德法王失策了，本法师现在开始可就帮不上什么忙。而按照原本的安排，这第二轮应该是斗法，如今却不知道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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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惊道：“斗法？”一听斗字，心道那岂不是要打！

    少女冷笑道：“斗法斗的是法旨谁领悟更深，又非刀来剑去，你大惊小怪干什么。”

    方仲顿时明白过来，这斗法多数是口舌之辩，可怜自己对此一窍不通，这斗法岂不是一定会输。

    “斗法之争是我们灵女之间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陪着我就是了。但是此次佛母指明要随驾法师去一个人，也许斗法之争另外有什么花样。”

    黄袍法师道：“若论佛旨领悟之深，自然以年岁长一些的更加精通，但却要年轻法师一同前往，可见要考得不见得就是佛旨领悟了。而且此事和灵女选拔又有什么关系，让本法师颇感意外。”连他都不知道，方仲就更是不知了。众人把二人送到小轿旁，少女坐上轿子，而方仲随行在侧，随轿而来的侍女在前引路，从偏殿出发，向着寺院宫墙密集处而去，其方向和方仲夜间所去大致相同，只是方仲不敢从大殿和走廊经过，而轿子却直接在最大的一间宫门之中直穿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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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佛母（七）

﻿    ﻿    方仲判断此处的宫殿已是婆罗寺的中心位置，离菩提树应该不远。

    除了方仲这一行人外，其余几位灵女的小轿亦先后被抬到了这里，方仲偷眼观瞧，见他们也是一位随行法师，那海野城的蓝袍灵女身旁，赫然就是莫岚陪同。其余如拘尸城、度国城而来的灵女，最年长的也是中年法师，应该是随行之人中并无更年轻的法师，只得把略微年轻一点的派出来。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那些没带年轻法师的人反而占了便宜，因为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显然年岁长一些的都更有优势。

    这处宫殿是方仲等人进入这婆罗寺所见最大的一座大殿，连外面那些供奉大佛的佛堂亦无法相比，也就高耸的佛塔可以与之比肩，但其宽广又绝不是佛塔可以相提并论的。此刻的宫门早已大开，轿子在宫门外停下，所有人顺着宫门铺设的红毯依次进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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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内是个回字型布局，当中居然是一方有着一座小小平台的水池，里面栽种着莲花，四周才是摆放的宴席。这水池的样子和方仲夜间闯入的莲花池有些相像，只是小了些而已。大殿的两旁摆放着十来张矮几，在回字布局的顶端，也就是大殿的正前方，那里才有一张铺陈华丽的宝座，高高在上，与下方差着十来阶的石阶，人在其上可以把两边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大殿都装饰得金碧辉煌，殿壁之上画着许多飞天比丘，一个个衣饰华美，手持各种乐器，宛如在西方极乐世界之中佛音弹唱、翩翩起舞。

    每张矮几后面只放着两个蒲团，一个稍前，一个稍后，稍前的居中而坐，稍后的便如陪席一般，如此安排显然正中坐的是灵女，而如方仲一般的法师便敬陪侧席。矮几之上的金盆放着几样精致果品，还有一壶酒香沁人的清酒，都是外间所无的东西。众人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吃喝，故此谁也不会去动这些东西。

    在侍女引领下，方仲等人都随着各自灵女进入大殿两旁的矮几后面坐了下来。方仲所在位置离着那大殿宝座并不远，也就隔着两张矮几，从他这里看宝座之上的人应该并不费力。

    众人落座之后，那些引路而来的侍女纷纷退下。

    侍女下去不久，便听得殿外传来一阵鼓乐之声，两位黄袍法师先自出现在殿门处，喝道：“佛母驾临，众生跪伏。”所有灵女包括随驾法师纷纷弯腰把头低下，双手放在额前俯伏在地。

    另有一队打扮华丽的侍女抬着一乘香辇从殿门中缓慢走入，此辇车全靠前后侍女抬着，便如一张巨大的软床，而床上香帐、暖褥俱全，只是黑色幔帐垂挂，看不清里面人影。在香辇之后又随着一队侍女和一队僧人，男女分成两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这一队人数众多、声势又大，自然让方仲和一众灵女侧目。只是大家都跪伏在地，不敢放肆观望。直到香辇被抬上宝座，有人掀开黑色幔帐，里面的人从辇车之中缓慢走出，坐在宝座之上后，才有一个低声女子声音道：“起身。”声音不大，但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内。

    众人直起身子，方仲侧目一瞧，顿时心中一惊，只见那宝座之上坐着一位头戴黄色法冠，两耳悬挂金刚橛，身披大红色的法袍的中年女子，此女子双眉细长，眼中炯炯有神，但面容冷漠，一副傲然之态。此女子模样正是当初仓堂主看到菩提树时，守护在一旁的那位女子。此女子可以横跨千里之外杀了仓堂主，定是那个什么佛母无疑。

    方仲在打量着她，她也在微微打量着两旁之人，两道目光居高临下的投射而下，她目光看到那里，那里的人便感到有一股无形巨压落到自己身上，不自禁地想要跪倒在地。方仲同样也被她的目光扫过，只觉其眼中神光闪烁，根本不敢对视，和央宗二人微微低头不敢相看。或许是错觉，方仲总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这边多逗留了片刻。

    只听上方传来那佛母的声音道：“我佛欲选莲花圣女代宣佛法，广泽众生。诸位灵女都是各处推选而来，也不知谁才有资格受他衣钵。今日我就代佛祖筛选，挑出最有资质之人。”众人全都仔细地听着，但这位佛母却并未马上说如何挑选，反而让身后的一位侍女手持一只金壶，从左到右开始给各位灵女矮几之上的酒杯斟酒。

    侍女低垂着头、脚步轻盈，手托金壶挨次给灵女、法师面前的两只小小酒杯斟酒，她的披肩长发和卓越身姿让人眼前一亮，同样是侍女，其姿容出众便是弯腰垂头亦无法掩盖其丽色。佛母两旁的众多侍女俱都美貌非常，但能够未抬头便让人觉得其秀外慧中的侍女却并不多见，连其斟酒时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感觉轻盈非常，不见丝毫迟滞和生疏，宛如在跳一出幽美的舞蹈一般。

    当侍女斟酒到央宗和方仲面前时，她持金壶先给少女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又向方仲面前的酒杯斟去，但却在嘴中轻声道：“你也来了。”语气轻柔，听得让人浑身舒坦。

    这话语声虽轻，但央宗和方仲却全都听到了，方仲并未露出惊奇之色，而少女则愕然看着这姿色惊人的女子，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她从这里离开，给其他的灵女和法师斟酒时，才把目光从远处收回，又迅速投在了方仲身上。少女满含不解的声音轻喝道：“她认得你？她怎么会认得你的？”要知道方仲是她带了来的，这整个婆罗寺都不应该有女人认得方仲，但突然发现有人竟然在自己的不知不觉之中认得了方仲，而自己却还被瞒在鼓里，顿时有种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偷了的感觉。

    方仲道：“她是佛母身旁侍女，我只见过她一面。”

    “一面也不行！我知道了，怪不得今天早上你精神不好，原来是昨晚上去做贼了。哼，你的眼睛瞎了，连人和树都分不清，偷东西都会偷错？”

    面对咄咄逼问，方仲轻声道：“我也是无意间遇见的，你说话小声些，佛母就在上面，被她听来了我们谈话，就算让你爷爷来剥我的皮，你也当不了什么莲花圣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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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佛母（八）

﻿    ﻿    央宗生气归生气，但此时也不是找方仲问明缘由的时候，只得低声道：“你最好老实一点，要想安安稳稳留在这里，就只能听我的话。”

    二人低头而谈，生怕旁人听见，却听得远处那佛母的声音淡淡道：“本佛母座前不得背后妄语。”

    在座的众人都露出了迷惑之色，显然连他们自己都不知佛母为何会说这个话，但央宗和方仲二人却吓了一跳，连忙闭口不言，同时把头向佛母望去，见宝座之上的佛母果然面向此处，眼中光芒闪了一下后又把头低了下去。她头上法冠如同凤冠霞帔，不但珠光宝气鉴人，更有许多挂坠璎珞随着她的身体微动而摇晃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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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斟酒完毕，又回到佛母身后。位身披黑袍的中年上师在佛母座下众多僧人之中越众而出，朗声道：“昨日有三宝上师考察各位灵女慧悲和合之念，谁胜谁劣，各位都是胜出之辈。而今日由佛母亲临督导，再次考验各位灵女领悟我佛佛法深浅。本上师这里有一卷佛母所书妙旨，诸位灵女只观一目，能记多少是多少。”

    他转身从身后一个僧人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卷数尺长的锦书，从左至右，在十位灵女的面前逐一展开。那锦书之上写了数十行小子，只凭观看一眼就想记住，对常人而言难比登天。故此所有灵女并未求能全部记下来，只要记得前面几行也就是了。

    上师展开此锦书的时间极短，也就是在灵女面前把锦书一亮，双手一分，能够让人过目便算是浏览过了，他便合上锦书，向下一个灵女的座位前走去。如此这般，他一圈下来，也不比那斟酒的侍女花费的时间更长。

    方仲虽然坐在央宗身后，但那锦书展开时，还是偷看了一眼，但也只是记得前面几句：“娑婆世界，罪苦众生，所受业处，俱是果报。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若人欲了知，一切唯心……”

    方仲发觉一众灵女看完之后大都默默冥想，显然是想把刚才所见都记在心里。

    上师回到佛母座前，躬身道：“弟子宣示完毕，可以开始了。”

    佛母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把规矩说一遍。”

    “是。”上师站起身，转向大殿两旁的灵女和随驾法师道：“今次考验各位灵女佛法，就以本上师刚才宣示的妙旨为文，只不过我佛佛法虽然精深，还需得力弟子相助，才能广度众生。故此佛母下法旨，就在这殿中法台之上，每一位灵女携一名法师相助，逐一斗法，谁能先把自己那一面的水墙用手写上刚才所见妙旨，且越多越好者，便为胜出。”他的话音刚落，就在大殿之中那水池之上，两道水柱冲天而起，在水花四溅之中，两面宽大的水墙破水而出，悬浮在当中那一面小小平台的左右，而且缓缓旋转。

    这水墙高达七八丈，宽也有丈余，便如两条从殿顶垂挂而下的瀑布。只是瀑布不会移动，而这两条却会缓缓改换方向，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这意味着谁要想始终在自己的一面水幕之上抒写，待着不动根本不可能。

    上师冷冰冰道：“时间有限，这水幕不久便会消失，就算没有写完也没有关系，以多写者为获胜。为示公平，水幕不会留下字迹，但谁写得多写得少，佛母自会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就以左边第一位，对右边第一位，胜者留下，败者淘汰。不过败者若是不服，还可以在事后选择留下的五位灵女再斗一场，如果赢了，可以取而代之。开始！”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坐在左右上首第一位的两位灵女和其身后法师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正是通慈大师跟着混进来的灵女，而另一个与之斗法的是位身穿黑色法袍的少女，正是大陀罗法王钦点送来的度国城灵女。二女二男各自来到大殿正中的水池旁边，相互看了一眼后，同时飞身落往当中的小小石台。几乎不用人说，两位灵女的法师就先一步拦在各自对手的前面，而灵女却以手作指，欲在悬浮的水幕之上书写适才所见经文。

    那经文虽然不多，可要想在这水幕之上全部写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先从顶上开始写起，然后逐渐而下，才能顺理成章的书写完成。可是水幕高达七八丈，如果不飞身纵起根本写不到。这么高的距离，如果不借用御物之法，就算能够跳到这么高，也无法保持长久，除非那些灵女修为之高，已经不需要借物御空。

    两位法师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度国城而来的一位法师回身托住黑袍灵女，用力向上一抛，那灵女顿时如空中的黑蝴蝶一般翩翩而上，在到达悬浮的水幕后迅速伸指比划，开始在水幕之上书写经文。可惜从方仲这里看去，只能见到那水幕后朦朦胧胧的身影，而看不清她写些什么。

    这场比试不但要考这些灵女的经文领悟，竟然还要比各自的修为高低，可是但靠自己还无用，因为所带的一位法师若不得力，同样可能落败。

    坐在方仲前面的央宗根本没心思去看旁人比斗，迅速把目光瞄上了同样坐在右侧第三位的灵女。此女一身雪白长袍，面容冷漠，而她身后之人阴沉似水，乃是一个身材十分魁梧的年轻法师。这白衣灵女在方仲揣测之中乃是度国城的另外一位灵女，是大陀罗法王精心栽培和挑选的两位灵女中的一个，而且都顺利通过了第一轮。

    “你看你看，她居然也在看我。”少女有些焦躁地向身后的方仲说道。

    方仲安慰道：“怕什么，不是有两轮机会吗，就算输了一场，还有下一场的。”

    “我怎么可能会输？只是原本会十拿九稳的事，多了你一个累赘，就变得有可能要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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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没好气道：“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差吧，对方不过一个法师，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一顿拳脚把他们打倒，随便你怎么写。”

    “你这主意不错，可惜你想得到，别人就想不到？”

    央宗的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水响，一条人影已从台上飞出，落到了下面的水中。接着又有一个女子的惊呼之声响起，只见那第一个灵女被度国城而来的黑袍灵女一把揪住法袍，按倒在地，举起手指向下一插，一声惨叫响起，一张原本无暇地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血窟窿，眼珠已失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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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佛母（九）

﻿    ﻿    血腥一幕让方仲吃了一惊，低声道：“这种比斗不是点到为止吗，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谁告诉你说要点到为止的？佛母刚才已说得清清楚楚，‘娑婆世界，罪苦众生，所受业处，俱是果报。’你要是枉死了，那不过是你的果报而已，怨不得谁。还好不是让你我第一个上场，不然你领悟佛旨这么差，会害死我的。”央宗对这种血腥之事竟然比方仲要淡定的多，她看着在石台之上因为双目被剜而哀嚎的少女，没有露出一点诧异和同情之色。

    方仲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个黑袍的灵女明明已经获胜，擒住了对方，只要把人丢到池水里去就是了，为何还要剜去对方的眼睛？”

    方仲微一思索便已明白，说道：“那黑袍灵女剜去对方的眼睛，就不用担心还要迎战对方的最后一场挑战。如果人人这么做，那这第一场就是最后一场，因为失败的人根本没有再次挑战的机会。”

    她冷笑一声道：“对，所以别人也会这么对付我。”

    方仲举目向大殿最高处的法台看去，只见不管是佛母还是她周围侍立的众多男女弟子，对此默然处之，眼睁睁看着那无目少女在平台上哭泣哀嚎。而另外那名黑袍灵女却在自己的法师帮助之下，十分从容的托起至半空，在悬浮上空的水幕之上迅速书写字迹，虽然见她时起时落，可惜被空中的水幕阻隔，无法看清到底书写了什么。

    此时胜负已分，但水幕依旧持续了一段时间才轰然崩散，化为无数水珠从头而降，如同下了一场倾盆暴雨，重新落入水池之中。

    佛母身旁的上师身子微侧，似乎在倾听佛母指示，点了点头后，才直起身大声道：“度国城灵女写经文三十二字，拘尸城灵女书写六字，度国城灵女获胜。”其实不用他高声宣读，旁人也知那黑袍灵女胜了。

    斗法的双方都撤了下去，那黑袍灵女和其法师重新回到原位坐下，而失败的那位灵女不但双目被剜，更是直接被带出大殿，连其法师也垂头丧气的跟在身后出殿而去。至于这还有的一次挑战机会，无疑已被他们放弃了。也不知他们回去之后，那位倒霉的灵女能不能得到大无能胜法王的医治，重新恢复光明。

    紧随其后的便是第二场比试，同样是两位灵女和其法师上场，有了前车之鉴，二女显然要小心谨慎地多。又是两道冲天水柱在池中冒出，在平台两旁幻化出一片水幕，缓缓旋转起来，二女二男的身影在其中此起彼落，终于动起手来。

    方仲有了一丝紧张，要知接下来的就轮到自己了，虽然对方不过是一个法师，就算加上一位灵女，想要打败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那莫岚就在另一处座位坐着，若是让他看到自己下场，多半会认出来，到时候可就危险之极了。

    方仲偷眼看去，见海野城的那位蓝袍灵女和身穿黄袍的莫岚坐在右边第五张矮几之后，都把目光投在此时平台之上，还无暇顾及去看其他人。方仲向旁边的少女轻声道：“待一会上场，我可以蒙面吗？”

    “你怕有人认出你来？”她几乎马上就想到了方仲要蒙面的原因，扭过头道：“这里除了我，还会有谁认得你，那个侍女吗？”她又把目光投向侍立在佛母身旁的那位女子。偏偏那女子也看着方仲这里，二人目光一对，央宗俏脸一沉，迷了眼道：“她挺在意你的，你看她时不时往这里看上一眼，难道会看我，自然是看你了。”

    方仲也扭头看去，果然见那侍女脸上带笑的看着自己，她就在佛母旁边，高高在上，自然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傲然之气，反而比下面的一众灵女都要更有气势，加上那绝世容颜，没有把她也选为灵女之一，真是有些奇怪了。不过这些灵女都不是易与之辈，每个人都有不错的修为，单凭相貌显然无法胜任，这位侍女或许只是因为修为太低，才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依旧持着金壶，似乎随时都会下来给各位灵女再次斟酒。

    方仲低声道：“我说的不是她，而是右边第五个灵女身后的法师，此人和我一起都是从东土而来，怕会认出我来。”

    央宗连忙向方仲所说的看去，随即冷笑道：“他小小一个法师，准许他入我佛门，你就不能入？你不用蒙面的，大不了我给你解释几句，说你也是这几日才入我佛门成为大威德法王座下法师的，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方仲心道自己偷了祭祀圣坛的圣水，那个莫岚应该是知道的，犯下如此大罪之人，还会被大威德法王收下并提拔为一介法师，他岂会这么容易相信。只要把此事告之佛母，谎言立刻就会被拆穿。但此事如果再告之央宗，只怕连她都没心思继续参与这接下来的斗法了。看来此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那莫岚没有如童广所说的那般绝情，还会顾念到一丝故旧之谊，就算看出是方仲也没有揭发出来。

    这第二轮斗法因为二者都十分谨慎，又势均力敌，一开始都十分小心，一直拖到水幕逐渐崩散才终于分出胜败。一位身穿红色法袍的灵女趁着对方法师急于把人托上半空书写经文时，与自己的法师同时出手，把对方的法师给打出平台，当对方的灵女从空中落下时，又遭到二人围殴，被大红法袍的灵女抓住后掰断手脚，如丢一个破布袋般扔到水池之中。

    似乎那红袍灵女已经算手下留情了，只是打断手脚，而没有把人的眼睛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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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结果就出来的，二者一个写了三十六字，另一个写了三十四字，那被掰断手脚的只少写了两个字，难怪会急于求成，冒险去再写两个，可惜一疏忽就满盘皆输。胜者留下，败者被带下大殿，第二轮很快结束。

    央宗把握在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向方仲道：“终于到我们了。”

    方仲问道：“你记得多少个经文？”

    她道：“我只记得二十来个。”

    “这么少？”方仲觉得她不该只记得这么一点，这要是和人比斗，人家随随便便写三十多个，她岂不是一定会输。

    央宗站起身来，先理了理梳在脑后的无数小辫，又拍了拍自己那鲜红长裙，笑道：“傻瓜，我们只要不让别人写下去，就算只写了一个字，就也会赢。”她这一站起来，对面的那个白袍灵女也自站起，二女几乎同时离席，往下方的水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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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佛母（十）

﻿    ﻿    此刻就算方仲想不在人前露脸也不行了，他随着灵女一同下殿，到了水池旁边，先跟着央宗向高高在上的佛母躬身行礼，这才往池中平台跃去。数丈宽的水面自然拦不住方仲，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他还是规规矩矩的一纵而过，落地之时一个踉跄，显得有些下盘不稳。央宗却比他招摇的多，施展起方仲早就见识过一次的轻灵身姿，踏着水面如风吹柳絮般飘至平台之前，然后一翻身，轻轻巧巧地落在一侧。

    方仲觉得这身法不像是佛门之中的本事，倒更有可能是风堂主传给她的，也许是仙风云体之中的一部分，但并不完全，至少她并无云体分身。

    大殿右侧那位白袍灵女及其法师也相继飞身落到台上，二人都是面色阴沉，看起来倒也般配。只是那眼光之中杀意愈浓，显见得没安什么善意。能够陪着灵女来婆罗寺的法师修为都不会很差，对方这位法师便是如此，方仲仔细打量对面二人，除了那白袍灵女修为和央宗差不多外，对方的法师明显要高出一筹。只不过对方的实力就算比得了上师，方仲也有信心保得住自己和央宗的安全，而不会如前二者一样非死即伤。

    那位主持斗法的上师刚想说话，却突然身子一僵，待在那里不言不动起来，只是他的面色变换，似乎在听人讲话。坐在宝座之上的佛母根本就未曾动一下，连法冠之上的璎珞都温顺不动，显然不是她在对上师说话，而是另有其人，只是以她的本事，有谁在这么近的距离说什么话，自也不会是瞒着她的。

    上师的目光朝方仲这一边看来，又向那白袍灵女看了几眼，大声道：“为示公允，大威德法王座下法师神通过大，必须加以限制，任何法术不得使用，只靠拳脚之力相斗，而对方却无此限制。若有违例者便算输。好了，开始吧！”他的话音一落，水池两侧再次冲起两条水柱，迅速幻化成两面水幕悬挂在平台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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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只道是自己听错了，她扭头看着方仲不能置信地道：“你昨晚到底得罪了谁？”在她想来，方仲晚上出去，除了认得那个侍女之外，肯定又做了什么事，要不然对方怎么知道方仲的真正实力，而这种限制简直就是那佛母在帮白袍灵女取胜。

    方仲有些无辜地道：“除了那个侍女我谁也没有见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为了她杀了一位不知名上师！”

    央宗的眼珠都快掉了下来，只是她已来不及对方仲发怒，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虽然上师宣布的条件对白袍灵女有利，但同时也是一种侮辱，而这种侮辱对她座下的法师尤甚。故此当听到这个条件时，那位阴沉法师的眼中几乎冒出火来，在二人还在争论时，他一把托住身旁白袍灵女的纤足，用力一抛，灵女已飞身而起，往上面的水幕冲去，而他自己却在做完此事后双臂一振，向着方仲扑来。

    方仲闪身拦在央宗身前，一拳向对方打去，砰的一声巨响，方仲和那位法师都退开了数步，显然只以力量而论，对方并不输他，如果方仲可以施展鬼附之相的话，绝对可以压他一筹。但如今那位上师一句话，便把方仲的所有神通给剥夺殆尽，就只能靠拳脚上的本事了。

    方仲只觉一股阴冷之气顺着自己的手臂冲了上来，他低头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自己的手臂之上凝结了一层白霜。方仲运气向下一冲，手臂之上的白霜便被崩落下来，但只是这一会儿的时间耽搁，对方的灵女已飞到水幕之前写起字来。

    央宗见了大急，也不用方仲来托，飞身一踩方仲的肩膀，随后向空中跃去。以她的轻盈身手，居然勉强跃到了水幕的上方，手臂疾挥，一行字迅速写完，只是她马上就气力不续，又从空中落下。而那白袍灵女却在二人齐施的力道之上悬空较久，这也意味着她会多写几个字。

    当央宗落下时，方仲想托一把，把之重新举起来，对面的法师冷笑一声，双掌一拍，又向方仲扑打而来。方仲马上就明白他的用意，只要他牵制住了自己无法帮忙，那么自己肯定会输。这种情况下除非把对方打倒，否则太不利了。轮拳脚上的本事绝非方仲所长，所以就算气力比之悠长，也不是能够马上分出胜负的，而水幕根本不能持久，也许等方仲获胜时，斗法已经结束了。方仲刚想出拳把对方打退，已落在方仲头顶的央宗却一脚蹬在方仲肩头，只是这一次没有打算跳到空中，而是以极其凌厉的身法向那位法师冲去，同时对方仲喝道：“一起打他。”

    方仲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二人一个在半空之中，一个在地上，同时向那法师打去。在二人的夹击之下，那法师连退数步，这座平台本就狭小，马上就退到了白袍灵女的下方，而在此时，白袍灵女已力尽向下落去。央宗忽地冷笑道：“让我来打断她的腿。”她几乎是踩着方仲的头顶往那白袍灵女的脚下冲去，一伸手抓住了对方的小脚，另一只手如利爪般闪电插落。

    噗的一声，她的手指已没入对方的小腿之中，只听得一声冷哼，那白袍灵女果然面现痛苦之色，但她阴冷的脸上反而浮现一层冷酷笑意，另一足一下勾住央宗插入她腿中的手臂，随后躬身而下，双手后发先至，往依旧落在她裙下还未来得及脱身的央宗头顶抓去。只要抓实了，会和第一个少女一样落个双目被毁的下场。

    央宗虽然伤了对方一条腿，但要是以双目为代价，显然是不合算的。她急忙往后退去，但插入对方小腿的手臂被对方牢牢夹住，一时竟然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越来越近。方仲脚下一用力，已飞身拦在她的面前，同样举掌往抓下来的双手打去，蓬的一声响，这两只手险之又险的被方仲顶了回去。

    此刻的方仲空门大开，另一个法师双掌齐拍，全都打在方仲胸口。四个人原本都快要挤在一起了，这一掌之后方仲首先便被打得向后飞出，而央宗也趁机抖手拔出沾血的手指，随后抬起玉足，一脚从下而上，结结实实踢在了已失去重心的白袍灵女身上。

    央宗娇笑一声从对方的场地飞回，对倒地的方仲看都不看一眼，似乎所有算计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又纵身而起，往自己的那面水幕书写起来。而白袍灵女经此一轮，不但右足受创，更被她踢了一脚，惨叫一声后，从空中翻滚着落在平台一侧，若非她的法师帮忙，险些就滚到了水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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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佛母（十一）

﻿    ﻿    方仲的胸口上寒霜密布，加上昨夜受到的伤势并未痊愈，对方法师这全力两掌拍得他五脏六腑翻腾，差些又吐口血出来，硬是咬着牙在地上闭目躺了会儿，吁出一口浊气后才觉得胸口疼痛稍减。

    当央宗从空中落下时，已写完了另一行经文。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方仲，笑着道：“我便知你会为我挡这两抓。”

    方仲睁开眼来，怒道：“你刚才难道是故意的？”

    “这叫佛慧，一切都在算计之中，才是我佛该有的神通。你连上师都能杀，这一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快起来吧，我们还要一鼓作气把他们两个给打出去。”

    方仲并未起身，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白袍灵女在她的法师搀扶下也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怨毒地看着方仲，如果不是方仲奋不顾身地挡住她的两抓，那么现在笑着的就是她了。而按照她的算计，方仲是不应该挡这两爪的，用自己一条命来换一个女子的命，只要是真正的法师都不会这么做。

    央宗道：“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我们赢定了。”

    方仲道：“可是他们并未退走，莫非还想要比下去？”他看到那白袍灵女和她的法师交头接耳了几句，竟然没有再想着飞上水幕去写经文，而是同时向这边走了过来。

    央宗冷笑道：“她也知现在还和我比书写经文肯定是比不过了，便想把我废了，或许还会有转机，可惜她的那点念头根本不放在我的眼里，这一次我要让她彻底死心。”

    平台本就狭小，二者的距离很近，说到便到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只要能把央宗给戳瞎了眼或者扔出水池，那么就算伤了一条腿，依旧可以赢得这场比试，之所以没有考虑到方仲，是因为在白袍灵女和她的法师心中，方仲挨了这么重的两掌，就算不死也爬不起来。

    可惜方仲真的如那位上师所说的神通很大，必须加以限制，这不是给白袍灵女的额外照顾，而是一种警示。当他们左右包夹，同时向央宗出手时，方仲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离着他最近的那位法师首当其冲，被他以手作剑，施展昆仑剑法中的一招飞龙探爪，破防而入，一下切在胸口。

    他打方仲不过让方仲疼痛难忍，方仲打他却直接砍得他连退数步，面色一白，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白袍灵女也大惊失色，她向央宗攻去的双手连忙收回，意图自保。既然无法二打一，凭着白袍灵女的身手顶多也不过和央宗打一个平手，若加上方仲，她肯定不是对手。

    央宗根本未想和白袍灵女纠缠下去，手掌虚晃一招，却双腿一蹬，反而退到了方仲身后，伸出玉手一下勾住了方仲腰肢，然后借力飞起，身子如荡秋千般旋转着绕到了方仲身前，她身上的大红法袍如一朵招展的鲜花怒发，把方仲裹在当中。而她的螓首则埋在方仲胸口，但红裙之中的两条长腿却接连飞出，脚影翻飞，那本就被方仲打得吐血的法师身上接连被踢中数脚，他摇摇晃晃、一退再退，终于扑通一声掉入了水池之中。

    这一连串的姿势极其迅速而又美妙非常，似乎二人早有默契一般，相互借力的一瞬间就胜负已分。

    白袍灵女的法师都被打入水池，顿时让她放弃了再比斗的念头，她盘膝一坐，面色惨白的冲着央宗道：“你胜了。”

    央宗依旧搂着方仲，似乎她也蛮享受此刻这胜利的喜悦，笑着道：“算你识相。”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中寒光一闪，举起右手向着那白袍灵女的双目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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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不远独孙察战月故方仲并未起身，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白袍灵女在她的法师搀扶下也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怨毒地看着方仲，如果不是方仲奋不顾身地挡住她的两抓，那么现在笑着的就是她了。而按照她的算计，方仲是不应该挡这两爪的，用自己一条命来换一个女子的命，只要是真正的法师都不会这么做。

    方仲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甘愿认输，而央宗居然还想要废了对方，实在过于残忍，他把身子一歪，央宗整个人都靠在方仲的身上，顿时重心不稳，前探的手指刺的偏了，只从那白袍灵女的脸颊旁划过，割出了一道血痕。

    白袍灵女再不敢逗留，向后一滚已到了平台边缘，随即纵身跃出水池。

    见到白袍灵女逃走，央宗向方仲怒道：“你做什么？”

    方仲道：“别人已经认输，你怎么能再下毒手。”

    “这是她应该得的，业报就要血来洗，我佛慈悲之心一向就是如此。”央宗气呼呼从方仲的怀里挣脱开来，然后轻轻一跃，落到方仲的肩头，喝道：“托我上去！”

    此时无人前来阻挡，任由得她借方仲之力飞上半空书写经文。

    不久之后水幕崩散，上师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大威德法王座下灵女书写四十五字，大陀罗法王座下灵女书写八字，大威德法王座下灵女获胜。”

    此时人人都看出央宗如此轻易获胜，和方仲脱不开干系，一个被限制施法的法师却依旧这么能打能扛，的确神通了得，而且方仲还很年轻，这么一位年轻法师也许不久之后就是另外一位上师。能够荣膺上师之职，已是大部分僧人所能指望的最高地位了，至于法王那是想都不用想。故此许多人都向方仲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水珠落尽，方仲和央宗返回自己的座位。

    方仲刚一坐下，便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盯着自己不曾离去，他微有所感的抬头一看，只见右边第五张矮几的后面，一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见到方仲也举目看来，他冷冷一笑，向着方仲双手抱拳遥遥一拱手。这礼节可不是佛门才有，而是东土才有的宾朋相会时的见面礼。能够向方仲作出这等礼节的，除了同样来自东土的莫岚之外，根本没有别人。

    方仲立刻便知这莫岚已认出了自己，居然还装模作样的向自己行礼，如果有人留意他这举动，无疑是在告诉旁人，方仲和他来历可疑，而他自己却不怕盘问，因为已实实在在加入了佛门。莫岚没有立刻指证方仲偷盗圣水，也只是谨慎起见，见方仲和那位红袍灵女举止亲密，让他有些疑神疑鬼，身怕方仲的背后另外有什么关系。

    原本要接下来这第四轮斗法，但持金壶的侍女又下来斟酒，于是都安坐不动。侍女斟酒先从左边开始，第一张座位已空，便到获胜的第二位灵女才开始斟起，然后又到方仲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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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佛母（十二）

﻿    ﻿    侍女还没来到桌前，央宗的眼光就已盯着她不放，眼睁睁看着她一摇三晃极尽女人风姿的来到自己面前，把酒杯一点点斟满。这位侍女的窈窕身段和曼妙风情，无不向外人说明这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尤物。

    那侍女才待要走，央宗却举杯一饮而尽，眼见酒杯空空，那侍女有些讶异的看了央宗一眼，只得回过身来，又给央宗斟了一杯。金壶之中的酒水醇香之极，色作橙黄，如琥珀之色，一条水线顺着金壶的壶嘴缓慢流入酒杯之中。

    这酒杯不大，转眼就满了。

    央宗这次没有去抓酒杯，而是向着她淡淡一笑，侍女也报之一笑。央宗轻声道：“姐姐长得不错，难怪有人为你在婆罗寺杀人。”

    那侍女一愣，向着旁边的方仲看了一眼，也低声道：“是啊，我还想跟着他远走高飞呢，今晚我约了他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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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科仇科方后学由孤太恨吉侍女微微一笑，用只有央宗和方仲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等你。”

    一听此言，央宗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方仲向她说过见了这位侍女，甚至还为之杀了一位上师，但没想到更在晚上约了相会，这简直比自己和方仲之间不知要亲密了多少倍，而那只不过是方仲在某一天的晚上见了她那么一面而已。

    难道这个侍女就那么有吸引力，再漂亮的女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堂堂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灵女，居然还不如佛母身旁的一位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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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多喝了一杯酒本就是想故意刁难一下这位侍女，没想到自己反被气得够呛，她冷哼一声道：“有我陪着，他不会去的。”

    “是嘛，那要问过了他才知道。”

    侍女的修养极好，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的一点不见火气，她给方仲一边斟酒一边轻声道：“法师果然好身手，今晚小女子还在原地等你。”

    方仲断然而然道：“请姑娘见谅，今晚我不会去的。”

    一旁的央宗听到方仲说了这么一句话，噗嗤一笑，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快感，看向方仲的眼光也温柔了许多。

    “不要说得那么决绝，也许你想起小女子的好处，就自己赶过来了，要知道你救过我的命，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的。”她的语声轻柔，眼角含春，神情妩媚，就是傻瓜也知道这样一个女子对着男人说如此暧昧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说过这话后，并未给方仲回答的机会，便端着金壶又往下一张桌子去了。

    看着那侍女窈窕的身影逐渐远去，央宗轻啐一口道：“母妖精，想勾引了谁去？”

    方仲正为莫岚的事担心，故此眼光始终有意无意地落在海野城那位穿蓝色法袍的灵女处，而莫岚除了一开始向方仲拱了拱手后，就若无其事的和他身旁灵女有说有笑起来。

    等那位侍女也斟酒到莫岚座位上时，莫岚忽地向她招了招手，侍女把头俯下来时，莫岚向她耳语了几句，一边说话，一边向方仲这里冷笑。侍女一边听一边点头，而且始终脸挂笑意，听完之后也向方仲这里看了一眼。大殿内这如此显眼的一幕，众人大都看见了，一位法师突然向侍女秘密禀告着什么，肯定会有事发生，只是不知是何事，但看样子似乎和坐第三张桌子的灵女与法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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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见到莫岚向侍女低声禀告，便知事情要糟糕，这莫岚如此恶毒，丝毫不念旧情，终于还是选择了揭发自己。央宗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急忙扭头道：“我说你是法师，你便是法师，一定要矢口否认那小子说的任何话。”

    方仲已作了逃跑的打算，掌中暗自捏了一个遁地符，他眼看着侍女把剩下的几张桌子上的酒斟完，然后回到佛母旁边，探首低语，向佛母轻声禀告起来。

    央宗和方仲的脸色大变，而此时的莫岚却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见方仲又向自己看来，他放下酒杯，冷笑着用手在脖颈上一划，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那佛母坐着依旧动也不动一下，但她身前的上师却微微躬身似乎在聆听训示，不停的点头，在侍女把话说完后，他直起身来，大声道：“大威德法王座下法师佛法精深、广德贤能，经大至善佛母恩准，特赐上师法号，冠名莲华，而今日经文便为妙法莲华经，此真迹一并赠送给莲华上师。”

    这佛母的法旨一下，不但让方仲和央宗目瞪口呆，就是莫岚也把含在口中的半杯酒水喷出，洒在了面前的矮几之上，让坐在他身旁的那位海野城灵女直皱眉头。

    方仲不但没有陷入杀身之祸，反而降下佛旨，从一介法师直接提拔为上师，连法名都是佛母所赐，又赐下真迹经文，这等佛恩可谓隆盛之极。

    佛母旁边的侍女终于放下金壶，反而从上师手中拿了那卷妙法莲华经，双手端着从高台上走下来，径直来到木然而坐的方仲面前，柔声道：“莲华上师还不多谢佛恩？”

    方仲和央宗二人连忙躬身拜倒，方仲双手接过这一卷经文，心头兀自模糊之极，但嘴上还是回道：“多谢佛母佛恩。”

    侍女微微一笑，用只有央宗和方仲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等你。”

    这一连串的变化，从方仲最坏的打算开始算起，直至突然被封为上师，可谓峰回路转，而这其中的隐秘，恐怕只有眼前这位侍女才可以解释，因为是她听了莫岚的密告，而后又向佛母转达的言语。

    远处的莫岚也已心头模糊一片，刚才他的确是向这位佛母身旁的侍女讲述了方仲的劣迹，说此人并非佛教中人，却潜入海野城偷取圣水，望告之佛母加以擒拿。可没想到这等大罪竟然没有受到惩罚，还换来了一通嘉奖，当真想破脑袋都不明白。难道这方仲和佛母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莫岚已彻底的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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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接下来的两场斗法，方仲都是在浑浑噩噩之中度过，只知这两场的结果一样冷酷无情，一位灵女被打断手脚扔到了水池之中，而另一位更倒霉，直接被人抓破了喉咙，连命也丢在了小小的石台之上，下此毒手的正是与莫岚一起下场的海野城蓝袍灵女。

    结不仇远鬼后学由月艘所陌侍女的修养极好，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的一点不见火气，她给方仲一边斟酒一边轻声道：“法师果然好身手，今晚小女子还在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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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佛母（十三）

﻿    ﻿    莫岚的修为并不算高，和他对战的法师气息之深厚甚至还要比他高一筹，但如今的莫岚弃萧不用，已完全不是原来的路子，双手成爪，出手狠辣无比，反而打得那法师身上都是伤痕，若非功力较深，当场就要被他在脑门上戳五个指印出来。莫岚在打赢之后还向方仲看了一眼，冷笑着剔了剔修长指甲上残留的血渍，显然并不觉得方仲有什么了不起。而海野城蓝袍灵女的修为之高，以方仲的眼光来看，几乎是所有灵女之中最深的一个，同样出手毒辣，比莫岚还要犀利几分，连方仲都看了有些心惊。这位海野城灵女绝对受到了大龙神法王的悉心栽培，要不然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深厚的修为，而且连行事作风都和那大龙神法王有些相似，一样的冷酷无情、藐视旁人。

    方仲庆幸自己和央宗对阵的不是莫岚和这位海野城灵女，莫岚可以毫不留情的杀人，但自己是否能够下得了毒手把莫岚杀死，连方仲自己都没有把握。一想到莫雩还在苦心等待她的哥哥回去，而莫堂主又是一位忠厚长者，方仲只能期望与莫岚的生死搏斗永远都不会发生。

    落败的灵女还有一次挑战的机会，但落败之人非死即伤，想挑战也无从说起，唯一还算完好的就是与方仲和央宗斗法的白袍灵女，这位度国城大陀罗法王筛选而出的灵女的确在落败之时存了再次挑战的心思，毕竟腿上的一点伤，在灵丹妙药之下很快就可以痊愈，而她的法师也没有断手断脚，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可是在见到方仲获得如此恩宠，被提拔为上师后，这最后一点的争斗之心也熄灭了。

    灵女都不是傻瓜，如此明显的偏袒，如果自己还能获胜，就是在打佛母的脸。

    十位灵女如今只剩下了五位，这第二轮的考验便算是结束了，但这一轮却比上一次残酷地多，完全没有方仲以为的同门切磋、点到为止的意思，反而是生死搏斗、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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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留的留，该走的走，又有侍女从外间送来美味佳肴，在小饮小酌之后，佛母给五位获胜的灵女赏赐了不少的果品，勉励了几句后，便带着那一大帮的男僧人女弟子离殿而去。

    方仲等人拜倒送行，虽然这位佛母看上去很低调，话也没有多说几句，但方仲却亲眼见过她杀仓堂主的一幕，出手同样的狠毒无情，故此不敢有丝毫轻忽，直至其走得不见踪影了才大松了一口气，而从她一进来就笼罩在这大殿之中的沉重压抑之气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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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方仲陪着央宗再次回到偏殿，央宗把第二轮获胜及方仲已为上师之事一说，顿时让偏殿内的僧人轰动起来。被佛母提拔为上师，又赐下真经，换做任何一位法师都是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

    随央宗而来的那位黄袍法师原本是随驾僧人的领头之人，如今方仲已是上师身份，地位已凌驾于他之上，他倒也识相得很，马上把所有的事都来向方仲请示。大威德法王座下上师没有几个，但法师却很多，故此当方仲以一介法师的身份出现，而央宗说他也是随驾法师之一时并不怀疑，一位从小在佛门之中长大的灵女所认识的法师难道还会有假，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一众僧人在恭贺了央宗顺利通过第二轮考验之后，便纷纷恭喜方仲新任上师之职，让他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倒好，自己这法师的身份是假的，但这莲华上师的身份却是佛母所赐，乃是货真价实的一位上师，这样算来，自己到底算是真的还是假的？方仲明明看见了那莫岚告密，而侍女也真的在佛母面前窃窃私语，可是不但没有惩罚，反而得获提拔，这当中的疑问，只怕唯有那位传话的侍女可以解答。

    这晚上之约，方仲原本不想去，现在却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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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么多疑问而不去问个清楚，埋在心中，任谁都会寝食难安。

    天还未黑，从外面进来两位黄袍法师，其中一个手捧一件红黄两色的镶金法袍，到了方仲屋外，声言是送给莲华上师的法袍。方仲出来一问，那法师道是佛母吩咐下来的，其他一概不知，在送了法袍之后便施礼离去。

    方仲终于不用穿着那件黄色法袍，而是名正言顺的穿上了一件红黄两色的镶金法袍，这一改装，便是不认得方仲的僧人也知他是一位上师。因为法师以下之人都是单色法袍，只有上师才有资格穿杂色镶金法袍，而且颜色越多便地位越高，以五色为最，如方仲这般的两色法袍虽然一般，但上师的身份已是尊贵无比，普通僧众只能望之敬仰。方仲穿着这崭新的法袍心绪不宁，他在屋中走来走去，连在蒲团上打坐都没有心思，只是想着在大殿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正疑惑之间，房间的布帘一掀，一道苗条的红色身影已出现在了屋内。

    方仲举目一看，正是央宗，她进来后嘴角含笑道：“莲花上师还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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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苦笑道：“什么莲花上师，你也知我连法师都不是，又怎么可能当上师。”

    央宗道：“法师是法师，上师是上师，你这法师是假的，但上师却是真的，你就做你的上师，谁也不会多说你半句不是。”

    方仲道：“被人知道我是假冒的也没事？”

    “没当上师时当然有事，但你如今是上师了，还是佛母亲口所封，又担心什么。你就乖乖地做你的上师吧，也别想着去偷菩提树了，就此成为我佛门弟子。”

    她的意思竟然是让方仲从此之后就以上师的身份，成为这八方幽都之地的正式佛门一员。

    方仲愕然道：“这怎么可以？”

    央宗笑着道：“有什么不可以，上师可是坐镇很大一座寺院的，假如佛母不给你这么一块地方，就算回到我大威德法王座下去，有我帮着说话，当一座寺院的坐镇上师轻而易举，不但有权有势，还有数不尽的好处。你要知道这上师可以有权选择香玛佛的。”

    “我连上师都不想做，还去选什么香玛佛。”

    “若是我来做你的香玛佛，你愿不愿意？”她忽然眼中饱含柔情的望着方仲，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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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佛母（十四）

﻿    ﻿    香玛佛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仲接触了这么多佛门弟子后已然明白，骤听此言吃了一惊，这和公然示爱几乎没有两样，而央宗的容貌自然是极美的，那位侍女或许美得极不真实，一个女人该拥有的东西她都有，但央宗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女人该有的经历而已，一位稍显稚嫩的美女和一个经历过一些事的美女比起来，绝对是后者更有女人味。  .  .

    “你……你不是还想要选莲花圣女吗？”方仲有些吃惊地道。

    “莲花圣女又不一定会落在我的头上，倒不如早些寻个退路，我也想做明王妃，可惜那些法王都是老怪物，也不一定看得上我，还是你更顺眼一点，也许你努力个三五十年，就真成了法王呢。到那时我还不是一样可以做明王妃，当然了，你只可以有我这一个香玛佛，也只可以有我这一个明王妃。”她一边说，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方仲，然后张开双手，轻轻搂住了方仲，整个身子都缓缓倒在了方仲身上。

    软玉温香顿时让方仲手足无措。

    方仲推又不是搂又不是，两只手不知该怎么摆放好时，央宗的眼中却狡黠之色一闪，接着方仲只觉得被她搂住的两只手腕同时一紧，已被一根绳索缠住。央宗身子一扭，已从方仲的怀里挣脱开来，随即如一阵风般绕着方仲不停旋转，一道道绳索从她的袍袖之中飞出，转眼就把方仲捆得如粽子一般，最后一拉绳索，方仲扑通一声滚倒在地。

    艘仇远不鬼孙球战月接我毫帆香玛佛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仲接触了这么多佛门弟子后已然明白，骤听此言吃了一惊，这和公然示爱几乎没有两样，而央宗的容貌自然是极美的，那位侍女或许美得极不真实，一个女人该拥有的东西她都有，但央宗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女人该有的经历而已，一位稍显稚嫩的美女和一个经历过一些事的美女比起来，绝对是后者更有女人味。

    捆住方仲手脚的绳索并不算粗，但韧性极大，方仲双手运气挣了挣，居然没有把绳索拽断。方仲愕然问道：“央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央宗蹲下身子，看着无法动弹的方仲，她却十分地开心，似乎在看一件只属于她的稀世珍宝，被绳捆索绑之后，再不用担心被人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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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你力气大，一般的绳索捆不住你。这是我特意找来牛筋结成的绳索，只要绑上就别想挣脱得开。”央宗生怕刚才绑得不牢，又把剩下的一截绳索捆在了方仲的双手之上，用力勒紧之后，这才拍拍手站了起来。她道：“那母妖精想叫你去，我偏偏要叫她失望，把你捆住了你就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啦。”

    方仲怒道：“你就为此事捆我？”

    “是啊。”

    “我又没说要去。”

    “不用你说，我知道你会去得，本姑娘的佛慧一向很准，你瞒不了我。”央宗冷笑着道。人的直觉往往很准，而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更是准的可怕，除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想麻醉自己，否则直觉告诉给她的，多半是事实。

    方仲无奈道：“就算我想去，也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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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笑道：“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以为我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吗，假如我真的没有被选中做莲花圣女……那将来的事就是真的。”她的双眼如同星星在闪烁，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羞涩，似乎想到了一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应该考虑的问题：大好的青春若是没有一点点颜色去渲染，将来一定后悔。

    “所以我不允许你去见其他的女人，那个母妖精更是不行，你就乖乖地留在这里吧。”她取过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方仲身上，只露出方仲的头在外面，然后柔声道：“莲华上师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

    她的身影如蜻蜓点水般从方仲的房里窜了出去，欢快地如同一只刚学会展翅的小鸟。方仲隐约听到她在外面吩咐道：“上师休息了，谁也不要进去打搅他。”

    夜色很黑，方仲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外面也无人进来看他一眼。央宗并未封住他的嘴，方仲可以大叫大嚷，只不过一个刚刚被佛母提拔的上师，一回来就被捆成粽子，然后还要叫人来救，传出去一定是个天大的笑话。如果方仲还想低调一些，不想让更多的人注目和怀疑，就最好闭嘴。而且就算方仲叫了，只要央宗听到，一样可以跑过来阻止旁人解救。到底是方仲这个新任的上师更有地位，还是她这个灵女更有权力，方仲不想去试，也不想知道结果，更不想为此得罪了央宗，毕竟她的那点小女人心思还是蛮可爱的。男人为女人拼命，女人会偷笑，同样的，如果有女人为男人争风吃醋，男人也应该笑在心里头。

    方仲没有笑却反而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有选择，是不会在这两个女人之间选的，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注定没有结果。

    一股阴风从房间内卷起，迅速游走在方仲周身，接着呼呼两声轻响，各有两道人影出现在了房内，一个是面色冷峻的方仲，而另一个却是一脸坏笑的方仲。两个方仲看着地上躺着的方仲都笑了起来，一个冷笑，一个淫笑。

    冷笑着的方仲道：“真是替你难过，居然还要我们两个来救你，你如此无能，怎么还会活到今日？”

    淫笑着的方仲道：“确实无用，有女人任意采撷，还不上下其手，却装什么正人君子。岂不知女人心有所属时，就能为我所用。”

    地上躺着的方仲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废话，快把我放了。”

    “放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下一次先放我出来。”

    “你应该先放我，今晚如果是我替你去，肯定可以把那侍女收入囊中，只要她身心皆属于你，佛母的一举一动还不是了如指掌。”

    地上的方仲怒道：“再不放我，就把你们统统收回去。”

    分站两旁的方仲受此威胁，极不情愿的掀开毛毯，给方仲松绑。不久后央宗捆扎的牛筋绳索已尽数解开，方仲站起身来，身子一抖，已把这两个还想胡说八道的化身给收了，然后摇了摇头。这六欲化身其实他根本控制不住让谁先出，让谁后出，完全是随意而为，那一欲在施展鬼化之相时占了上风，就能借真如化身而出，如果六欲不平衡了才是坏事，就有可能喧宾夺主，连本我也控制不住，到那时本我被吞噬，下场也许连大司命都不如。那大司命并非是六欲控制不住而失去本我，按阴长生的说法，极有可能是被佛祖把本我杀了，却保留了肉身和二欲，重铸了一个他想要的大陀罗法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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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佛母（十五）

﻿    ﻿    央宗如果知道方仲可以施展真如化身，肯定会把鬼冢也一并拿走，可惜对于不知道的事，即便聪慧如她，也料想不到方仲可以轻易脱困。

    方仲偷眼看了一下房外，外面黑漆漆一个人影也无，便闪身走了出去。

    这一次轻车熟路，很快便穿过重重碧瓦，再一次来到了那座大佛堂旁边的莲花池。

    夜色之下，那莲花池与昨夜一样朦朦胧胧，凉亭和石桥半隐于无数的莲花丛中。如果有人盘膝坐在凉亭里，除非亲自进去看一眼，否则根本不知有人在里面。

    方仲轻轻一纵身，已越过曼陀罗花组成的花墙，落在了莲花池畔，然后踏着石桥往当中的凉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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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未发出任何声响，但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居然快了起来，这种感觉连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不想见这位美艳惊人的侍女，可是神使鬼差之下，又逼着自己再次来到了这里。一想到那侍女对待自己的样子和所说的话，而自己依旧赴约前来，岂不是说已然受她诱惑，生出了非分之想。

    方仲暗暗告诫自己只是为查探真相而来，绝非为美色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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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桥并不长，方仲走得很慢，却终究有到头的时候，当他再次出现在凉亭旁边时，已然看见了那凉亭之中，一条倩丽的身影如昨日一般盘坐在地上，她闭目沉思，流水般的头发披散在两肩之上，玉容无暇，看上去是如此圣洁。

    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这次没有泪水落下，反而缓缓翘起，被睫毛遮盖的眼瞳再次绽放出闪亮的光芒，目光流转，向站在凉亭旁边的方仲看来。一个温柔之极的声音道：“我等你很久了，天还没有黑，我就在这里等你。”

    “你没想过我会不来吗？”方仲漫步走进凉亭，但离着她有些远，只是站在凉亭的边上，而且语气也十分冷淡。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有那么多问题想问，又怎么会不来呢。”

    方仲承认自己的确是因为这个而来的，看来这个侍女的聪慧丝毫不比央宗差，但是她只是一个侍女，论身份绝对比不了央宗。但方仲也不认为她是一个普通侍女，能够在佛母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又会差到哪里去，只是如此得佛母宠幸，又怎么会把她送给一位年老的上师。方仲满心疑惑，问道：“我是有很多问题要问，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她幽幽道：“我知道的很多，你又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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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想了想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佛母耳边说了什么话？”

    “谁哄我开心，我就说实话，谁让我不开心，我就会说假话。而你现在并没有让我很高兴，你真的想听我说了什么话吗？”她盘坐的双膝之上依旧托着那只石盘，只是上面没有了莲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盆清水，若非水面产生了倒影，几乎让方仲以为这里面空空如也。而她刚才的话更是离谱，这分明是一种威胁，威胁旁人宁可说假话让自己开心，也不愿意听一句真话，因为真话容易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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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道：“你开心了才会说实话？”

    她微笑点头道：“是。”

    方仲觉得她真的是很无趣，居然连谎言也愿意听，只是想让她开心一下，可是明知道是谎言，又怎么开心得起来。方仲叹口气道：“好吧，我是为了想看你一眼而来的。”这话半真半假，如果她不开心，那方仲也找不出能让她更高兴的话来。

    这话一说，那侍女的脸果然笑了起来，笑容让方仲看了后都感觉到心惊。她双手端起放在面前的石盆，石盆里的清水倒映着她的玉容，清水荡起了水纹，让她在石盘之中的脸变幻莫测，只听她缓缓说道：“我很高兴你来看我，只是今日看过之后你明日就不会再来，我依旧会很不开心。”

    方仲在昨夜就见过她落泪，也许她真的有什么伤心事隐藏在她的心底，方仲道：“我已经帮你把那位上师杀了，你不用去做他的香玛佛，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她皱眉道：“没有了这位上师，还会有那位上师，他们都会提出非份的要求来，今日不提，后日也会提，把我从佛母身边带走，任由他们蹂躏，你能把他们都杀光吗？”

    方仲无奈道：“那你想怎样？”

    她又转颜笑了起来，向方仲道：“你现在就是一位上师了，如果……你愿意接纳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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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仲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摇头道：“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底细？日间……”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幽幽道：“你不但偷了圣水，还砍伤了龙华树，连这法师的身份也是假的，对不对？我知道的很清楚，因为白天已经有人和我说过了。”

    方仲道：“你既然都知道了，可是在向佛母禀告的时候……”

    “我和佛母说，你是个很厉害的法师，连上师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还如此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封你一个上师呢，而你犯下的这一点小小罪过，只要你诚心诚意留在我佛门之中，又算得了什么。你看我帮你说了这么多好话，难道不应该报答一下我吗？如果没有我，你此刻已经不知道在哪里，大至善佛母的脾气可并不好，要是知道你还想打她菩提树的主意，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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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的冷汗都流了下来，看来莫岚向她说得很清楚，连自己打听菩提树的事都抖了出来。方仲盯着她道：“佛母既然可以把你随便送人，又怎么会听你的话？”

    方仲觉得这简直自相矛盾，一位侍女能够左右佛母的主意，又怎么会被佛母送给一个糟老头子，除非她一开始就在骗自己，根本就没有把她送给一位上师做香玛佛的事。

    她笑着道：“你觉得很奇怪吗？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我和她一般都是佛母，我说的话就是佛母说的话，封你做一位上师又有什么难的，就算再赐你两滴圣水也很容易。”

    方仲面色大变，几乎毫不迟疑地双手变换，左手凝聚出一道风刃，右手凝出一道遁地咒，风刃是想打面前这位自称是佛母的侍女，而遁地咒却是给自己逃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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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佛母（十六）

﻿    ﻿    那侍女却坐在凉亭内动也不动，连看向方仲的眼神都没有变化。

    方仲的两手一抖，符法已祭起，一道如刀光划过的朦胧风刃向着她迎面切去，而方仲的身影也在火光一闪中消失不见。

    风刃的速度极快，嗖的一声就到了那侍女的面前。

    她竟然没有躲，只是原本露出笑意的眼睛垂了下来，双眉蹙起，流露出一点淡淡哀伤。

    就在这一道小小风刃快切割到她的面门时，在她身旁一条人影急闪而出，一拳打出，风刃切割在拳头之上，爆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化为无数劲气消散。

    她低垂的双目又亮了起来，扭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人影，幽幽道：“你怎么不走？”

    在她身旁突然出现的正是消失后的方仲，他抖了抖因为被风刃而打得生疼的拳头，冷冷道：“就算你也是佛母，我想问明白了再动手不迟。”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你如果是佛母的话，为何这般打扮，而寺里的僧人又为何不认得你？”

    “我一向都是如此，只是很少来婆罗寺而已，寺里的僧人不认识我很奇怪吗？亲眼见过佛祖的人也不多，难道佛祖一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会被认出来？不管你信不信，我说得都是实话。”

    方仲看见她竟然露出无辜的眼神，似乎很委屈的样子。方仲觉得自己倒变成了傻瓜了，一位佛母装成侍女的样子，却口口声声说自己讲的是实话，难道自己就这么容易被骗。

    方仲冷笑道：“那佛母岂非有两个。”

    “是的，你白天见到的那个是大至善佛母，她才是这婆罗寺的主人。而我，你可以叫我慧心，如果你一定要称呼我为佛母，便叫我大慧心佛母。”

    方仲看着离自己如此之近，而又毫无防范之心的这位大慧心佛母，她的脸上恬静自然，没有丝毫作伪之心。

    方仲感到一阵后怕，一位佛母就这么坐在自己身旁，也许她突然翻脸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小命，方仲不自禁的向后退了几步，离着她远了一点。这微小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要害你，还会等到今日？”

    她真的要对付方仲的话，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可以动手了，就算当时不知道实情，但在莫岚告密之后再动手也不算迟，可是她都没有，即便把方仲约出来，也只是谈了些风花雪月的事，而根本未把方仲的身份和偷盗圣水的事看得有多重。

    方仲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走，反而把打出去的风刃给挡住了。因为在打出风刃的一霎那，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打错了人，她不会是佛母，只是在和自己开个玩笑，然而她却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就是大慧心佛母。

    “那你约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希望你留下来好好做一位上师，不是在大威德法王座下做上师，而是在我大慧心佛母座下，做一位只属于我的上师。”

    大慧心佛母淡淡地看着手中的石盆，盆中倒映的人影显得落落寡欢，她缓缓道：“我觉得你很顺眼，不是太让人讨厌，既然迟早都要选一个人陪着我，为什么不挑一个顺眼一些的。”

    方仲愕然道：“你既是佛母，难道不应该陪在佛祖身旁吗？”

    她望着方仲的眼，反问道：“我是佛祖的女儿，为什么一定要陪着他。”

    “你是佛祖的女儿？那大至善佛母……”

    “她才是佛祖的女人，而我不是。我和她除了都是佛母之外，没有一丝干系，连母女都不是。”

    方仲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大慧心佛母只是佛祖的女儿，这才能够以如此年轻的身份，就身居高位。难怪她说的话就连大至善佛母都没有异议。奇怪的是大至善佛母又不是大慧心佛母的母亲，那她的母亲定然是另有他人了。

    大慧心佛母道：“你现在知道我是真心帮着你的吧，只要你愿意，所有的罪责我都可以帮你一笔勾销。如此优厚的条件，如果你都拒绝的话，我实在想不出你还要想要怎样，难道我不美，又或你有了其他女人？”

    方仲连忙摇头道：“不，不，你……很美，我从未见过如你这样的女子。”这是方仲的肺腑之言，大慧心佛母的一言一行都十分有魅力，这样的女子已不能用美来形容。

    笑容总是更能让人更增娇艳，在听得方仲的夸奖之后，大慧心佛母的脸便如鲜花一样绽放，娇颜无匹，她娇滴滴道：“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如果你过来摸我一把，我不会拒绝的，这里没有人会来，连大至善佛母都不会来监视我，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她把手中的石盆放在一边，抬起双手，把垂挂于两鬓的长发向后拂去，凹凸有致的身姿即便在昏暗的凉亭内，依旧让人感觉到触目惊心。

    方仲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已不敢看下去，扭头道：“在下身有要事，不能久留。”方仲反而向石桥退去，想要离开凉亭。他有些害怕，不是怕那大慧心佛母，而是怕他自己。

    大慧心佛母笑道：“还有何要事？莫非，你对那菩提树并不死心？”她只是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原委。

    方仲道：“不错，我为此而来，岂能轻易放弃。”

    大慧心佛母轻轻一笑，缓缓站起身向方仲走来，说道：“菩提树有大至善佛母看守甚严，你去定然会被发觉，不管你是去采一片叶子，还是想把那么大一颗树挪走，都没有可能成功。但若是我来帮你的话，却并非做不到。”

    能够有一位佛母帮自己去截取一根枝干，的确不是很难。方仲的心中不由的一动，假如现在就得罪她的话，不但菩提树无望，连能不能顺利逃走都是难说之事。

    大慧心佛母长袍飘摆、赤足轻移，径直来到方仲身前，方仲还想往后退时，脚下一空，他已退到凉亭的边上，再无退路可去，顿时往下面的池水中落去。方仲身形下落，正想踩着水面跃到石桥上去时，大慧心佛母一伸手便拉住了方仲的手腕，轻轻一提，已把他从凉亭之外又拉了回来。

    二人靠得如此之近，方仲鼻息之中都是她身上散发而出的清香，那香气让人沉醉，只想搂住她一亲芳泽。

    就在方仲微一愣神的时候，她身上的长袍已悄无声息的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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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佛母（十七）

﻿    ﻿    方仲只觉得头脑之中一股热血一冲，嗡的一声响，什么菩提树、父母之魂、姜文冼等等尽皆远去，眼前所见除了那完美无瑕的面容和丝光柔滑的玉体肌肤，再也没有其他。（.  .）

    大慧心佛母的缓慢把身子靠过来，直至二人相拥在一起时，方仲才如触电般抖了一下，他略微一挣，却被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同时一个香艳红唇微微张开，印在了方仲脸庞之上。

    有一丝清凉，又有一丝湿润，这感觉顺着面颊缓缓流淌，从脸庞移动到耳垂，又从耳垂慢慢往方仲的嘴唇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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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青丝在方仲的眼前飘飘荡荡，让他的目光再也看不清凉亭之外的东西，似乎身处云深雾海之中，一切都在变得模糊不清。

    当清凉滋润的感觉就要印在方仲的嘴上时，那感觉却悠然消失，搂住方仲的纤手也松了开来。大慧心佛母的脸原本是含羞带笑的，如春天绽放的鲜花，但突然之间，就变得冷漠威严，如被寒霜打过了一般。她轻轻退开一步，转头向凉亭外的石桥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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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地科方后察接闹远岗结今夜方仲来的时候，那对面石桥上什么都没有，但此刻那里竟然不知何时，又站着一条黑影。

    就在昨日，那石桥之上突兀出现过一位年老上师，大慧心佛母说他曾向大至善佛母进言，要把她作为一介香玛佛赐给自己。如果大慧心佛母真是一位侍女，或许有可能此事会发生，但方仲已然知道她侍女的身份是假的，自然不可能有一位上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要一位佛母来当他的香玛佛。反过来若是佛母要一位上师相陪，倒是极有可能的事。

    今夜方仲来的时候，那对面石桥上什么都没有，但此刻那里竟然不知何时，又站着一条黑影。

    与昨夜一般，黑影高大丑陋，让人厌烦。

    大慧心佛母的眼光就盯在那条黑影之上，在她的注视下，黑影逐渐移动，往凉亭内走来。

    方仲终于在沉醉之中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他既感到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刚才的感觉实在迷醉，如果再来一次，他不会拒绝。但此刻他清醒过来的第一眼却又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与昨日差不多样子的僧人出现在凉亭外，就连脸上的皱纹和身上披着的法袍都十分相像，如果不是方仲亲自动手把昨日所见的那位年老上师杀了，几乎以为就是他。

    一个头颅与身体分家了的上师，难道通过什么诡异手法又复活了过来？

    此人打搅了方仲和大慧心佛母的好事，自然让方仲和大慧心佛母都不喜欢，只是一位上师就敢贸然闯进佛母的领地，实在胆子很大，如果不是这位上师有什么特别，就是他有什么依仗。

    大慧心佛母看着这身影越走越近，面色也越来越沉下去，她把手往地上一招，脱下的长袍又披在了身上，冷冷道：“你又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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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显然是对那黑影说的，而黑影在走进凉亭后终于停下脚步，双目之中的神光在大慧心佛母的身上扫过之后，又落在了方仲的身上，嘴中发生一声冷哼。

    方仲昨日所见之人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被他杀了，而今日这黑影居然还哼了一声，且眼神都变得更加灵活，似乎比昨日而言，更多了一分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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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远地地鬼敌术战阳后羽陌就在昨日，那石桥之上突兀出现过一位年老上师，大慧心佛母说他曾向大至善佛母进言，要把她作为一介香玛佛赐给自己。如果大慧心佛母真是一位侍女，或许有可能此事会发生，但方仲已然知道她侍女的身份是假的，自然不可能有一位上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要一位佛母来当他的香玛佛。反过来若是佛母要一位上师相陪，倒是极有可能的事。

    当对方的目光落在方仲身上时，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从心底升起。方仲发现此人身上没有一丁点的气息发出，如同根本不存在一样，若非自己亲眼见到他就站在面前，几乎怀疑他不是活人。这条黑影的修为绝对比昨日所见高了不止一筹，但凡能够做到气息不露的，无一不是炼神还虚的高手。

    黑影看着方仲，而方仲亦看着他。

    黑影的手逐渐抬起。

    大慧心佛母面色大变，向方仲喝道：“快走！”

    就在大慧心佛母的话音刚落，黑影的一只手指已向方仲轻轻一点，一只幻化而出的乌黑大指已出现在凉亭之中，奔着方仲的头颅按了下来。

    方仲心中也十分生气，此人一句话不说就动手，难道真怕了他不成，自己昨日可以瞬间杀了一位上师，今日就算他厉害了几分，借助鬼附之身也不一定就输给了他。方仲双掌凝气，向身前疾拍，瞬间一道风壁就出现在了面前。以风壁之坚韧，阻挡对方轻轻一只手指应该不难，但让方仲大惊失色的是那乌黑手指几乎毫不费力的戳破风壁。风壁在发出一阵难听的撕裂声后立刻崩溃消散，而对方的手指并无丝毫迟滞，就落到了方仲的头顶，压在了他堪堪举起的双臂之上。

    蓬的一声巨响，方仲的身子在这一指之下立刻跪下，巨大的冲击力把脚下凉亭的石板都震得开裂了起来，狂猛的劲风把凉亭周围的莲花都刮得向外一阵摇晃。方仲的面色血红一片，几乎在一瞬间，方仲就已咬牙泣血、拼死支撑。

    一股阴风迅速包裹住方仲，两条鬼影在他身旁一闪便附身在了方仲身上，随后的方仲双眉修长、面色惨白、气息暴涨，已是借用了鬼附之相的力量。这股力量在平时是方仲的强大助力，但现在却依旧渺小的可怜，乌黑的手指继续往下压落，鬼附之后的方仲全身骨节咔咔作响，无数阴风席卷着往双臂之上涌去。方仲已把全身的真气都灌注在双臂来阻挡这一指之威。

    轰隆一声，方仲的整个身子终于被这一指彻底按了下去。凉亭的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无数水花在洞口飞溅而出。

    一口血雾在方仲被按落的身形处渐渐消散，那是方仲下落的一瞬间喷出来的。

    幸亏这是个架于水面之上的凉亭，下面是空的，方仲才能在这无可匹敌的一指之下落到了下面，否则只怕当场被压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堆。就算他有阴长生也没有用，因为根本来不及施展，更不要说那些符法剑法，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再精妙的法术都无用。

    方仲被压得穿透凉亭石板，直落入水池之中，却反而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哗的一声水响，在凉亭的数丈之外，方仲从莲花池中一跃而出，脚下旋风卷动，向远处飞速逃去。

    黑影冷笑一声，再次举掌，欲向逃遁的方仲拍出。大慧心佛母闪身拦在了黑影之前，胸口抵住手掌，目色幽怨地道：“你说过，会让我自己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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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觉悟（一）

﻿    ﻿    第二日一早，方仲的门帘掀起，央宗火红的身影又钻了进来。只要她一来，这单调的房间立刻便有了颜色，连阴冷的感觉都变的温暖了起来。

    方仲盖着毛毯，只露出一个脑袋，双目闭着似在沉睡。他的脸色比昨日愈显苍白。

    “咦！大懒虫，你还不起来？”央宗笑吟吟蹲在方仲身旁，见他这么乖巧的睡在毛毯之中很是满意。

    方仲闻言睁开双目，那眼中隐有血丝，无神的看着央宗。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央宗吃了一惊，昨日方仲虽然面色有些难看，可是今日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更像是大病了一场。

    央宗初时惊异，但突然又笑了起来，而且笑得意味深长。她缓缓道：“你是不是不希望我选为莲花圣女，你以为没有你帮忙，我就会失败，于是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幅德行。我若是不去做莲花圣女，就会如昨日所说，来做你的香玛佛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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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嘴角抽动了一下，苦笑道：“不是。”

    “不是？不用骗我了，你们东土而来的人，都和我爷爷还有夏姨一样，有话就放在心里，从不敢大声说出来。我可不一样，有话就说，不会藏着掖着。你的苦心我明白，只不过我还是会去争这个莲花圣女的，就算没有你帮忙也无所谓，因为这最后一轮你想帮也帮不上了。你真傻，白白搞成这个样子，看了我都心疼。”央宗边说边伸手在方仲的脸蛋上摸了一把，然后道：“我帮你把绳子解开。”

    她把毛毯一掀，只见方仲双手摆放在两旁，哪里是被捆住的样子，一圈牛筋编成的绳索就放在他的腰间。方仲虽然躺在那里，但他那件崭新的法袍却已有些残破，特别是两袖之上，几乎都已经烂了。

    央宗何等聪明，立时怒道：“你昨晚又出去了？”

    方仲点了点头，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如果不是出去了又岂能搞成这幅模样。

    “又去见那母妖精？”

    “……”方仲还是点头，却没说话。

    “她不是对你很好嘛，怎么你去一次就伤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惨呢？”她初时得知此事后的愤怒又被好奇所取代，扑闪着双眼看着方仲，想要一探究竟。

    方仲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只能归咎于自己倒霉，人说红颜祸水，真的一点也不错。

    央宗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无比舒畅，她用手指戳了戳方仲胸口，笑道：“我在想，如果你再去见她一次，你会怎么样？”

    “哼，你知道的，那就是你也许会死掉。夏姨说过一句话，是你们东土的言语，叫做美人刀下死，做鬼也风流，你一定是想做一个风流鬼，这才连续两晚上都去见她。可是你好像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她若真的委身于你，怎么你连身上的衣裳都破了，你和她就是这么领悟极乐双行的？极乐双行到这种程度，只怕半个婆罗寺都应该听到你和那母妖精的声音了。”

    方仲有气无力道：“什么极乐双行，我是被人打成这样的。”

    央宗道：“昨天你说杀了一位上师，今日你又杀了谁啊？”

    “不是我杀人，是差点人杀我。我问你，这婆罗寺有法王吗，如果有，我想杀我的应该是他。”方仲面色转为严肃，向央宗说道。

    “婆罗寺只有佛母在，不可能有法王的，你自己打不过人家，就说旁人是个法王。”央宗摇头道，“不过那个侍女真是了不得，昨晚有上师和你争，今日又有比上师还厉害的人和你争，每次还都让你受伤，她却在一边看着，我只能说你真笨，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方仲愕然道：“她骗我？”

    “当然啦，要不然会这么巧，每次都有人撞见你们二人。不过就该你吃些苦头，我一看那母妖精就不喜欢，你偏偏还赶了过去，绑都绑不住你，活该你受罪！”她越说越气，突然跳起来往方仲的肚子上一坐，虽然央宗的腰肢盈盈一握，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坐还是让方仲疼得叫了一声。央宗咯咯娇笑，起身跑到门口，说道：“今日你就在这里好生歇息吧，这最后一轮考验不用你陪我去了。”

    方仲揉着肚子道：“这最后一轮考验的是什么？”

    央宗道：“剩下的灵女会到菩提树下面去，静坐一天一夜，看各人领悟多少。此事你帮不上忙，就不用去了。”

    方仲听完之后竟然一骨碌起身，咬牙切齿道：“我要去。”

    央宗看着强打精神的方仲，笑道：“你又想打菩提树的主意？佛母可在一旁亲自看着，你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就算没机会我也要去，就当见识一下菩提树也好。”方仲心忖自己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若是连菩提树的面都没见到，实在不甘心，至于是不是在看到了就出手抢夺，却还不在考虑之中，既然知道这婆罗寺除了有两位佛母外，还有一位堪比法王实力的人在，轻举妄动那就是找死了。

    央宗见方仲一脸诚挚的样子，沉吟片刻道：“那你就跟着我去吧，自遇到你后，我的运气一直不错，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如果真的能当莲花圣女，你便是我的大恩人。”

    方仲戏谑道：“你做莲花圣女，那我岂不是没有了香玛佛？”

    央宗的脸瞬时一红，扭头出门，扔下一句：“你就去求佛祖不要选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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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她那一瞬间出现的娇羞之态，不由得一怔，随即发觉自己说话居然有些口不应心，明明自己并未有这个想法，怎么还说了出来，难道来到这八方幽都，见多了男女之事后，也变得口花花起来。方仲暗自自责，觉得自己说话还是放尊重一些的好，免得多起误会。如大慧心佛母这样的事，多一件不如少一件，否则真的要客死异乡了。

    过了半个时辰，就有央宗手下原来的那位黄袍法师进门，告之方仲即刻到外面去，灵女的最后一轮考验即将开始，不只是方仲，连他和其他的僧人都将陪同前往，一睹佛门圣物菩提树。他们这些僧人之所以愿意陪着灵女千里迢迢到婆罗寺来，并非为了贪图赏赐，为的就是能借这次机会，亲眼看一下菩提树，若能得觉悟突破，就是大造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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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觉悟（二）

﻿    ﻿    方仲把那件破损的上师法袍脱了，又穿回原来的那件黄色法袍，他走到偏殿外，就看见一众僧人抬着法台，而法台之上坐着央宗。这法台就是一开始进婆罗寺抬上来的那顶，如今终于又派上了用场，宏大的排场再次出现在婆罗寺后院之中。

    央宗见方仲来了，吩咐道：“給莲华上师也找一乘小轿来，抬着他去。”

    众僧人早就对方仲敬畏有加，佛母封的上师谁敢得罪，巴结都来不及，立刻便有僧人从别处找来一张大椅，用两根长木棍穿了，便如一乘轿子，请方仲上坐。方仲身上带伤，也就老实不客气的坐了。轿子跟在法台之后，队伍终于起行，所有的僧人都面露兴奋之色，送灵女去菩提树下静坐，他们虽然无法离得太近，但也可以稍沾雨露，远远的看上一眼菩提树。

    众僧从大道前行，穿过重重大殿，在经过数处守卫森严的看守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有些凹陷的广阔场地，这场地离着外面的地面差有数丈，需要踏阶而下，才能到达底部。与方仲曾经见过的祭祀圣坛有些类似，都是外高内低的格局，只是没有祭祀圣坛那么深而已，但范围却比祭祀圣坛都要大。

    一棵参天大树就长在这巨大的场地中央，巨大的根须向四面延伸，直插入深处，又拱起来许多的巨石，使得大树下方的地面凸起来一大截，让宽阔的场地如同一座有着湖心岛的干枯湖泊，而菩提树就生长在湖心岛之中。

    在场地四周，各有前后左右四座佛殿耸立，殿门朝向菩提树，大殿高耸，任谁登上这些殿门或上方的阁楼，都可以轻易俯视进入、场地之中的人，佛殿之中的无数大佛众星拱月一般拱卫在菩提树周围。

    大树绿意葱葱，生机勃勃，一派祥和春意。

    央宗一行人并非是第一波到的菩提树下，先他们而来的还有另外四位灵女和其随从，他们都已站在了巨大的菩提树树冠之下。而在最靠近菩提树的主干旁，那凸起的有如小岛般的地面上，修葺着一圈有如莲花似的法台，那位满头璎珞的大至善佛母就站在上面，在她身后，大慧心佛母依旧作侍女打扮，闭目垂头，没有向周围多看一眼，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几位侍女，但无一上师、法师或其他僧众。

    护送央宗的僧人加快脚步，从外面的的石阶上下来，然后踩着这凹陷的场地，向凸起的菩提树树根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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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进入这里便已留意那位大慧心佛母的动静，见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这一次却手中端着方仲早已见过的那只石盆，而她身旁并无那位神通堪比法王的人影。菩提树之下的法台并不大，上面又只有寥寥数人而已，都是身形苗条的女子，自然藏不下其他人。

    后远不仇酷艘球由月战由仇方仲把那件破损的上师法袍脱了，又穿回原来的那件黄色法袍，他走到偏殿外，就看见一众僧人抬着法台，而法台之上坐着央宗。这法台就是一开始进婆罗寺抬上来的那顶，如今终于又派上了用场，宏大的排场再次出现在婆罗寺后院之中。

    见到那神通恐怖的人影不在，方仲松了一口气。

    当央宗的队伍也到了菩提树之下，众僧人放下法台和轿子，齐齐跪倒在地。

    大至善佛母雍容华贵，神情冷漠，只是冲着下面点了点头，淡淡道：“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身来，央宗则上前一步，如其余几位灵女一般，等候着大至善佛母的训示。那海野城的蓝袍灵女就在央宗的右边，而她身后如莫岚等黄袍法师与方仲等比邻而立，几乎触手可及。

    方仲向右边一看，恰巧莫岚也向他看来，二人相距极近，莫岚轻声道：“恭喜方兄如今已是上师，佛母如此恩宠，方兄是不准备回去东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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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淡淡道：“莫大哥何出此言，我答应雩儿如若见到你时，就把你带回去见她，好让你们兄妹团聚。”

    莫岚冷笑道：“我没有这样的小妹，她心向外人，不思报仇，我与她早无兄妹之情。你如此回护于她，莫不是看上了她，既然如此，你回去东土，把这上师之位让给我好了。”

    方仲道：“我真不稀罕当什么上师，如果能够相让，莫大哥想要，就尽管拿去。”

    莫岚道：“违心之言，以为我会信你吗？该是我的我会自己争取，不需要旁人恩赐。”他转过头去，再不看方仲一眼。

    大至善佛母见最后的五位灵女已经到齐了，说道：“你们五位灵女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谁能接下莲花圣女之职，就在这最后一次考验了。菩提树乃我佛门圣物，坐于树下，可开悟己心，澄净神魂，祛除私心杂念，明佛智，得佛慧，你们谁能在树下明悟更深，坚持更久，便与佛祖有大缘，可代宣佛法，成为莲花圣女。”

    在大至善佛母的指引下，五位灵女相继走上这凸起的法台，每人一个方位，绕着菩提树坐了下来。与此同时，灵女的随行僧人也分成五支，各自来到自己这一边灵女的身后，在下方盘膝而坐。

    方仲就坐在央宗的身后不远处，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她的后背，而大至善佛母把人安排好之后便带着几位侍女走下台来，往其中一座佛殿而去，那大慧心佛母在走时才抬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方仲，嘴角露笑，一手托盆，一手轻轻在其中一弹，顿时一滴水珠从里面飞出，往方仲射来。

    一点珠光转眼就到了方仲面前，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唇上。方仲毫无防范，等察觉有湿漉漉的东西沾在唇上时，只道是菩提树上落下的露水，随意一舔，已把此水咽进了嘴里，然后才想起这露水来得蹊跷，似乎不是从上面落下，而是斜飞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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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眼光顺着水珠来时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大慧心佛母用右手指了指她手中拿着的石盆，

    方仲惊得魂飞天外，不知她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忙想吐出来，可惜那本就是一滴水珠，入口即化，又清淡无比，能吐得出什么来。方仲干咳了两声，眼睁睁看着大慧心佛母又扭过头去，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的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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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章 觉悟（三）

﻿    正文 第一百十章 觉悟（三）

    传闻如来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明上下浮屠之法，成就真佛，靠的就是开悟明心。 而开悟明心首先就要知世间因果，然后才能寻解因果之法，直至解脱生死。这一超脱大道被佛祖归结为四圣谛，即苦、集、灭、道四谛。

    苦谛便是这世间的苦果；苦果无处不在，无人能够避免。

    而之所以有苦果便是业的根源，什么是业？爱恨情仇等等，甚至连父母之情俱都是业，所以才有了诸多苦果。这便是集谛。

    要想解除苦果，便要灭爱恨情仇，当没有这些牵绊之时，也就没有苦果，于是就有有了灭谛。

    如何才能把五念全消、五音隔绝，寻找到一个真正能够超脱生死的方法，这便是道谛。

    明因果，寻解脱之法，如来佛祖根据四圣谛，又得出了上下浮屠两种道谛。

    下浮屠法，唯我之法，我欲我想，我作我为，无牵无挂，无碍无伤。旁人的痛苦于我何干？于是七情断绝，便是亲如父母兄弟也不过是业报一场，不能乱我一心。当心中只有自己时，自然不会为万事琐心，得清净自在而超脱生死。

    上浮屠法，无我之法，我念众生，众生却不必念我，慈悲为怀，渡己渡人。世间苦痛感同身受，众生之乐而我乐，众生之哭而我哭，一草一木，俱我所思。当我的苦痛不在于‘我’，在众生时，‘我’已成空，自然就达到了忘我无忧的大自在境界，‘我’即成佛，一样的清净自在而超脱生死。

    下浮屠法，对人无情，对己有情；上浮屠法，对人有情，对己无情。下浮屠法若在人世，杀戮横行，能有几人成佛？上浮屠法若在地狱，则恶者愈恶，佛法再慈悲也不能感化极恶之人。故此佛祖才把二者一在阳世，一在阴间。

    坠地狱者都是罪孽深重之人，花言巧语、谗言献媚、奸诈使滑等尽而有之，只有得下浮屠之人，才能唯我不变，施展大神通送其入轮回，赎前孽，解脱因果。地藏王之入地狱，正是为此。

    可惜阳世也有堕落之时，当正道不彰，丑恶横行，慈悲之心再盛也无用，佛法消沉，高僧避世，这便是末法时期。此时阳世即地狱，唯下浮屠法可救，故此佛祖在阳世涅槃之时，点地藏王为佛灭之日的佛门之首，借其手再铸人间，直至未来佛出世。

    少司命当初说佛祖藏私，故意把上下浮屠分传不同弟子，怕人超过了他，还真是冤枉了佛祖，只因这根本就是不同本心的佛法，除他自己外非一人能够兼得。

    兴亡总在交替之间，轮回亦是如此，人世有明就有暗，暗到极处即为明，明到极时就为暗，唯轮回永恒不变。

    方仲只是听通悔大师诉说过佛灭之日和未来佛之事，而通慈大师不辞辛苦到这八方幽都来看这菩提树，便是担心如今这阳世已到了佛灭之日，而未来佛却迟迟未出，想要一探究竟。毕竟传闻未来佛也是只有在菩提树下顿悟过的人才有此资格结束这一轮回，重新宣扬佛法，劝化世人以慈悲之心待人。

    方仲盘坐在菩提树下，偷眼向四周一瞧，除了随五位灵女而来的僧人之外，并无其他人等，而通慈大师和智真、智净这次也未混入随驾的僧人之中，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他又未习过佛法，不知在菩提树下要顿悟些什么，只知此树自有一股神秘莫测之力，让靠近它的人心静神驰，忍不住要入梦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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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科仇方艘恨陌闹地技方仲坐着没有动，毫无起来的意思。

    围做在菩提树四周的僧人不久之后便全都处于冥想之中，周围一片寂静，连同台上的五位灵女也都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方仲除了运功打坐无事可做，他正百无聊赖之时，耳边传来一句幽幽声音道：“昨晚的伤不要紧吧？”

    这声音如此熟悉，方仲立刻便明白了这是大慧心佛母所发，但她明明已经走了，怎么就如同在耳边说话一样。

    “你朝右边看过来，不用担心，这些人都已入梦，不在其中经历一番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不会醒的。本来你也应该沉睡下去，被我用一滴明清水阻止了你入梦而已。”

    方仲心道怪不得自己受了伤还依旧毫无倦意，原来是她在搞鬼。方仲望右边一看，那里是一座佛殿，殿分两层，下层是无数神佛金身，上层是一座开窗的阁楼。此刻的阁楼之上，一条人影正打开天窗，半个身子依偎在窗台之上，脸露笑意，正凝神看着自己。

    方仲坐着没有动，毫无起来的意思。

    大慧心佛母的声音又在方仲耳边响起道：“你在怪我？为什么不过来听我解释一下呢？”

    方仲心道自己真要去见她，只怕会如央宗所说，把小命也丢掉，虽然这大慧心佛母的确美得让人动心，但和自己的命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宝贵一些。

    见方仲始终不答，大慧心佛母丝毫也不生气，依旧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灵女在这里入定顿悟需要一日一夜的时间，我守这白天，而黑夜便是大至善佛母了，你如果还想要偷一支菩提树枝干回去，只怕只有在我守护的这段时间才可以做到，而我为了你，却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大慧心佛母以菩提树作饵，方仲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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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大慧心佛母不计较，而菩提树就在眼前，取一截枝干下来实在是容易之极的事。方仲走这么远的路来，不就是为了菩提树么。

    方仲缓缓站起身来，他周围坐着的僧人果然都一动不动，如泥雕木塑一般。虽然这场地四周看不见人影，但方仲知道不可能只有大慧心佛母一个人守在这里，说不定其余殿内都有人守把，只是这些人对外不对内，把注意力都放在防范外人进入菩提树的范围之内，而不是阻止已经进入菩提树树冠之下的人出去。

    放在向右侧的佛殿走去，那里也有一个宽广的台阶可以顺阶而上，进入佛殿里面。这佛殿几乎没有大门，一上台阶便可看到佛殿内供奉的诸多佛像，除了几座大一些的佛像外，下面又有诸多的小佛像，表情各异，姿势千奇百怪，且都雕刻的栩栩如生。尤其是其中一座佛像，大肚腰圆，笑容满脸，看起来十分眼熟。

    方仲在佛像前经过时，忽地灵光一闪，又扭头向那尊笑脸佛像看去，只间此佛像姿势丝毫未动，但翻白的眼神却有一丝余光闪过。方仲立定脚步，向这尊佛像的两旁一看，见两边是两个低垂着头沉思的小佛,法冠压得极低，连面貌都被遮住。

    方仲微微一笑道：“好一个乌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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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觉悟（四）

﻿    ﻿    方仲说了句‘好一个乌龟法’后，那尊笑面佛身子微微一抖，翻白的眼神转了过来，露出黑色双眸，向方仲眨了眨眼，然后又翻了回去，所摆的姿势依旧动也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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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笑面佛不是旁人，正是慈云寺的通慈大师，只是如今他不装作灵女的随驾僧人，却装成了这守护菩提树的佛殿之中的一尊大佛，而且面色蜡黄，气息全无，不注意的话真以为是座粉了金身的泥胎。他身旁的智净、智真便要差了许多，若仔细探查，便可发觉有微弱的气息波动，故此二人才把头低着，藏身在通慈大师的身后。

    方仲心忖通慈大师的胆子真够大的，居然已经混进了菩提树旁边的佛殿，而且装成一尊大佛的样子，那大至善佛母就没有察觉得到？不过通慈大师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能再离菩提树更近一些，就在这佛殿内远远地看着远处的菩提树。想来周围的守护之人要么把注意力放在场地之中的菩提树，要么把守进入这场地的要道，偏偏对早已习以为常的那些佛像不屑一顾，这才给了通慈大师以可乘之机。而能够成功混进这佛殿也是因为大至善佛母在昨日去主持第二轮灵女考验时，通慈大师才偷偷溜进来的，要不然就算他可以混进来，智净、智真二人绝无可能瞒过大至善佛母的耳目。

    方仲虽然识破了通慈大师的装扮，却没有多说半句话，而是从他前面走过，顺着佛殿旁边的楼梯，来到这二层之上。

    佛殿二层空旷地很，顶梁俱都挂着五色经幡。而除了大慧心佛母之外，并无其他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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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远远鬼结察所闹帆最陌这话一说，更加肯定了方仲的猜测。

    见到方仲终于来了，她离开窗台，轻笑道：“我有这么可怕么，叫你来也不来？”

    方仲向四周看了看，他还真怕突然又冒出来一条人影，然后话也不多说一句就杀过来，自己已经受了伤，可挨不得再来一次如昨日般的重击。方仲道：“见你一次就伤一次，你说我还要不要再来见你？”

    大慧心佛母道：“唉，我也不想的，只怪他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方仲问道：“他是谁？”这才是方仲最关心的事，能够一指就把自己打成重伤的人，如果不是法王，那除非是佛祖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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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皱眉道：“不过一具监视我的傀儡而已，和那天被你杀的一样，只是这一具更厉害一些。”

    方仲没好气道：“只是厉害一些而已？是厉害得多吧，你贵为佛母，又有谁敢管你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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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道：“佛母又非最大，上面不是还有佛祖吗。”

    方仲愕然道：“你说那具傀儡是佛祖派来的？你说你是他女儿，他要监视你做什么？”佛祖监视人不奇怪，如大陀罗法王身边有一两个佛祖派下来的人，方仲就一点都不诧异，但大慧心佛母是佛祖女儿，却反而派一个傀儡监视，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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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叹一口气道：“女儿？我佛门之中可不看重这些。”

    方仲并不知她说得不看重是什么意思，想来和出家人四大皆空一样，已没有了俗世情缘了的缘故，只是此地佛母每与中原释教相反，他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如此，说道：“就算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不至于要到派人监视的地步吧？”

    但大慧心佛母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方仲如坠云里雾里。

    “他怕我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的男人。”大慧心佛母的眼神之中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与她之前那种笑得星辰失色相比，黯淡了许多。

    方仲愕然道：“他不希望你嫁人。”其实佛母想找一个男人岂能叫嫁人，只是在方仲的理解之中，就是这么个意思。这佛祖有可能过于疼爱大慧心佛母，而看不惯任何接近她的男人，觉得什么人都配不上她，如此爱女之心，把女儿视为私产而不肯割舍，或许也是有的。

    大慧心佛母也不知有没有听懂方仲所说的话的意思，却反问了一句：“你知什么是转世么？”

    方仲想起张道陵之事，点头道：“转世便是前世之身在今世的延续，只是不同于一般人的投胎转世，而是被人知道他前世到底是谁。”

    大慧心佛母默然片刻后道：“我前世是佛母，今世又是。只不过前世是佛祖的佛母，而今世却成了他的女儿。你说我这佛母怎么做才好呢？”

    方仲突然明白了佛祖要派人监视她的原因，一个在他想来都有些荒诞不经的想法浮现而出，那便是亲伦错位。方仲张了张嘴，但却没好意思把话说出口。

    大慧心佛母看在眼中，似已明白方仲所想，微笑道：“他不想我做他的女儿，而是做一位真正的佛母。”

    这话一说，更加肯定了方仲的猜测。

    方仲搞不明白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方仲道：“你还记得你前世之事吗？”

    大慧心佛母道：“轮回之劫谁也避不过，自然记不得了。只不过就算他对我前世再好，今世却还只是我，我又未如他一般早就修得万年不老，百世不亡，已参透我佛妙旨，忘了所有人伦之事。只不过真等我也达到他那样的境界，说不定就不在乎这些了，什么亲情都是过往云烟，这躯壳谁要了都可以。”

    她说的轻描淡写，还举起手看了看玉腕，就如在欣赏旁人的手臂一样。

    “既然这具躯壳我是暂居此地，借以修行的肉身，自然迟早是要舍弃的。可是我还放不下她就此不管，只想给她找一个懂得欣赏喜欢的人。”大慧心佛母边说边往方仲走来。“你如果想要，就送了给你，而我也可以借此找一个自己不怎么讨厌的人去修一下极乐双行。

    方仲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我不要，你找别人去，我此来只是想取菩提树。”

    大慧心佛母又走到离方仲只有数尺的距离，只要一抬手就可把她曼妙身躯搂入怀中的地步，她笑道：“你是真的不要，还是不敢，压抑本心可不是我佛门之中所求，你愿意看着她被一个半老不死的老头玩弄在鼓掌之中吗？”大慧心佛母所指的‘她’自然是这肉身，也就是皮相，而不是她自己。大慧心佛母又接着道：“就算你不要，难道连菩提树也不要了？”

    “你不是说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吗？”

    “是啊，但那也要看你怎么做。你若讨我欢心，菩提树唾手可得。”大慧心佛母的身子离着方仲越来越近，只要轻轻向前一靠，就可以倒在方仲的怀里。

    方仲站在那里没有退，但也没有伸手过去，却往周围扫视起来。大慧心佛母噗嗤一笑道：“你放心，这一次他不会来了，因为他现在也在菩提树那里，只不过不在树下，而在树上，正在那几位灵女的梦境之中穿梭来去，寻找他中意的莲花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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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觉悟（五）

﻿    ﻿    方仲吃惊道：“佛祖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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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道：“不是他的真身，只是一具附加了神念的傀儡而已。”

    “傀儡就有这般厉害？若是他本人亲来，不知要厉害到何等程度。”

    “他常驻梵圣宫，轻易是不会出来的，不过就算他不亲自来，只是一具化身，也非旁人能够抵挡。如今他的神念虽然在此，却无法分心挂念我，我这才有机会和你在一起。”大慧心佛母说完，又眼角带笑，伸出手来，轻轻握住方仲的右手，举到自己的脸庞上慢慢厮磨。

    光滑的脸庞细腻清凉，方仲怔怔看着她，明明这场景诱人之极，但方仲却替那大慧心佛母生出了一点淡淡忧伤。也许大慧心佛母看穿自己不是佛门中人，就如央宗也看穿自己一样，在用她们的佛智算计旁人时，往往会出人意料，让同是佛门之中的人、哪怕是佛祖也预料不到。试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位上师，知道大慧心佛母的真实身份之后，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还敢留在这里。而且这佛门之中，不止是大慧心佛母把男女之事当作等闲看，就是央宗自己也视之为很正常的修行之法，因为肉身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一个进身之阶，一件助我为佛的法器。

    大慧心佛母见方仲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没有变得更狂热一点，失望之下幽幽道：“看来我这身皮囊，上师是看不上了。”她眼眶湿润，已垂泪欲滴。

    虽然美人一笑倾城，但美人一哭也同样让人惊心动魄。方仲本就为她难过，再见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爱怜横生，不由自主的把放在她脸上的手轻轻为她擦拭了一下泪水，而另外一只手微微一搂，已把她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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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趁势把双臂紧紧搂住方仲，抬头看着方仲，低声笑道：“上师一定不知我佛极乐双行是怎么回事，不要紧，我可以教你，你看着我就可以了。”

    方仲自然而然的把她抱住，听闻她说起极乐双行之事，想起和央宗在第一轮灵女考验时所见，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吓得把她往外一推，但抱起来容易推起来难，大慧心佛母只是格格一笑，连两条腿都如八爪鱼般缠了上来，整个人都挂在了方仲身上。她力量之大，任凭方仲怎么推都休想松脱半点，反而触手之处软软绵绵，让人心猿意马。

    方仲急道：“我还要取菩提树，谁知你说话算不算数？”

    “我说的话岂会骗你，你若有疑，先取菩提树可好？”

    方仲连忙点头道：“好，你先松开我，待我先去取菩提树回来，再……”

    大慧心佛母松开如蛇般缠绕的四肢，笑道：“不用你去，只在这里等着便是，我来去取。”

    “你去？”

    “是啊，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虽然佛祖神念此刻肯定不会出来，但万一被他察觉终归不好，而且要是你这没良心的取了树就逃走，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把你抓回来？”她说完，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方仲，真的下楼，出殿往场地中央的菩提树而去。

    方仲在此佛殿的二层之上看得清清楚楚，大慧心佛母穿过那些入定的僧人，直至菩提树树冠之下的高台，一步步走上前去。

    盘坐在菩提树五个方位的灵女全都一动不动，但可见这些灵女的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有喜有悲、有愤怒有幽怨，似乎这入定之后的梦境各不相同，正经历一番过去未来的生死旅程。大慧心佛母曾说这些灵女都将在梦中从过去走到现在，直至未来，而佛祖的神念竟然可以借由菩提树侵入这些灵女的梦境之中查看所有经历的事，从中挑出一位灵女作为莲花圣女的传承。

    让方仲奇怪的是如果这莲花圣女是转世的话，为何佛祖能把大慧心佛母转世成自己的女儿，而莲花圣女却不能，反而这样四处撒网的寻找，就算在这剩下的五位灵女之中选择，也根本就不可能一定有其转世之身在里面，那又有何意义可言呢。

    大慧心佛母来到菩提树下，向着方仲所在的佛殿遥遥一笑，然后轻轻一纵身，已落在菩提树的一根粗大枝干上，此枝就贴着地面向外延伸，直至远处。她踩着这根枝干又一轻点，飞身至稍小一根的菩提树枝上，向方仲做了一个砍劈的手势。那虽然是一根细一点的枝干，却也有大腿粗细，更要命的是足有数丈长，上面还有许多细枝和叶子，就算方仲能拿到手里，也只有扛着出去了。

    方仲摇了摇头，向上方的细枝指了指。

    大慧心佛母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她知道取一截粗大的树枝方仲根本带不走，只是捉弄他一下而已。上方的枝桠密集起来，而且处处都有盈盈绿光闪动，那都是菩提树的叶子上散发而出的灵光，大慧心佛母在这里面穿梭，转眼间绿蒙蒙一片，就连方仲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没过多久，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出现在菩提树高大的树冠顶端，而她手中却拿着一支短小粗壮的菩提树枝干，约有儿臂粗细，但只有数尺长，上面只有一个偏支，挂着两片菩提叶，显然是精挑细选而来的。

    方仲仰头看见，大喜之下连忙点头。大慧心佛母把这一根菩提树持在手中，直接飞身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落地后却并不急着回到佛殿之中，反而心有所感的向菩提树下的五位灵女看了一眼，而那里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才慢慢回到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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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再次出现在方仲面前时，手中拿着的菩提树枝干却已消失，方仲愕然道：“你拿的菩提树呢？”

    大慧心佛母笑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而你答应我的事却还没有。”

    方仲道：“你把树给我，一切都好商量。”

    “是吗，要想拿树，你就自己来取好了。”大慧心佛母微微解开自己的长袍，方仲终于看见在她那胸前领口之中，两片碧绿的菩提叶正散发着淡淡绿光。

    大慧心佛母害羞带笑道：“拿不拿得到，就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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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觉悟（六）

﻿    ﻿    大慧心佛母凸起的两峰之间,那微微露出的两片菩提叶，绿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折下来的一截菩提树显然被她藏到了贴身的内衣里。

    方仲走近大慧心佛母，刚壮着胆子伸手去取那被她贴身藏好的菩提树，她却笑着向后一退，方仲的手落了个空。大慧心佛母眼中柔情似水道：“你这样鲁莽可拿不到。”

    方仲愕然道：“你要我怎么拿？”

    大慧心佛母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为何不多一些情趣。”她把手一抬，往身边一拂，身旁出现了一朵朵幻化而出的曼陀罗花，随后向四处飞洒，不一会儿，这空旷的佛殿二层便被她妆点的繁花似锦、花香四溢。她接着道：“除非你能把我身上的衣衫尽皆脱去，否则，你休想拿得到。”

    “你……”

    方仲真的有些无语，可是看着菩提树近在眼前，又不忍就此罢手。方仲犹豫片刻后还是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大慧心佛母身前，颤抖着手揪住她最外面的那件长袍。大慧心佛母娇笑一声，身子一转，已从那件长袍之中脱身而出，只留下空袍在方仲手中，她却袒露双臂、身着长裙，站在远处再次向方仲招手。

    此刻的大慧心佛母身段曲线分明，诱人之极，加之她巧笑嫣然、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只要是个男子就不会一点心思都没有。方仲呼吸急促，再次站在大慧心佛母身旁时，大慧心佛母伸手却先一步抓住方仲的手臂，似乎是怕他趁机把菩提树抽出去，反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粉红色的束腰上。

    束腰的带子被方仲捉在手中，不用方仲去解，大慧心佛母又是一个转身，在香风扑鼻之中移到了数丈之外。束腰应手而解，只留下长长的一段粉红色丝带还在方仲手中。没有了束腰的束缚，大慧心佛母的长裙缓缓滑落了下来，两条雪白浑圆的大腿顿时出现在方仲眼中。

    她的衣衫穿的并不多，此刻还剩下一件薄薄的小衣留在身上，仅可遮盖最隐秘的那部分。她似乎还想躲避方仲，但褪下的长裙就在脚下，刚一迈步就被长裙所绊，一下子仆倒在地，她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

    玉人横陈，楚楚可怜，就算是铁石心肠之人，都要忍不住去安慰一番，怜惜一回。

    方仲禁不住问道：“你不要紧么？”

    其实以大慧心佛母的手段，就算是从数百丈的高山上落下来，也摔不坏她，岂是故意一个不小心就可以摔疼了的，但她依旧蹙眉道：“菩提树有个尖锐的枝桠，刚才那一跌，把我的胸口戳坏了，哎呀，都出了血，也不知这菩提树摔坏了没有？”

    方仲闻言紧走两步，到了她倒伏之地，躬身想要扶她起来。他把大慧心佛母的香肩刚扳过来，还未来得及查看她跌坏了哪里，大慧心佛母一声娇笑，伸双手一下便搂住了方仲的脖子，同时螓首前仰，一张红唇已印在了方仲嘴上。

    方仲的脑海中一声轰鸣，早已被撩起的欲火再也按耐不住，伸双手把大慧心佛母搂抱在怀中，周围天旋地转，连天南地北都分不清了。

    二人扑通一声滚倒在地。

    方仲正当浑浑噩噩之时，耳边竟然传来一声极悠扬的佛声：“阿——弥——陀——佛！”

    这声音如此振聋发聩，即便方仲已被情欲所迷，也依旧清醒了过来。他睁眼一看，见自己已把大慧心佛母按倒在地，那最后一件小衣也不知去向，完美无瑕的胴体就在自己怀中婉转，只是此刻的大慧心佛母也面露惊讶之色，扭头向下看去。显然不止是方仲听到了这一声佛号，连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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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面就是佛殿第一层，里面供奉着无数神佛，而能在里面诵佛，又清晰送入方仲耳中，除了通慈大师不会有旁人。

    就在大慧心佛母为佛声惊异时，方仲已一把抓起滚落在地上的那截菩提树枝桠，从她的身上一跃而起，即便心中不舍，也依旧狠心往楼下跑去。

    大慧心佛母见方仲要走，怒道：“没良心的，你上哪里去？”她身无片缕，既然知道这下面还有人，自然不好就这么追出去，等她把褪下的衣衫重新套在身上时，方仲已下楼到了佛殿。大慧心佛母也不从楼梯上走，直接飞身出窗口穿出，从空中一落而下，拦在了佛殿的出口处。她凝神往里面一看，只见方仲正站在一尊胖乎乎的大佛前，此佛满脸笑容，憨态可掬，兀自闭眼冥想。

    大慧心佛母从未见过这尊大佛，这婆罗寺她不常来，并不知佛殿内原本没有此佛，若换了是大至善佛母，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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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记得通慈大师是睁着眼看着菩提树的，但此时的通慈大师已入定闭目，一副沉睡模样。方仲只道大慧心佛母已然发觉了通慈大师一行，说道：“大师不用再装了，快随我一起逃走。”

    通慈大师身旁的智真、智净首先反映过来，不止是方仲听到了通慈大师那一句佛号，连他们二人都听到通慈大师的诵佛之声。二人扭头看到大慧心佛母正在殿门口向自己三人打量，只道已露了行迹，焦急之下一起来拉通慈大师，说道：“师叔快快醒来、师叔快快醒来。”

    二人的手才刚触及通慈大师身上法袍，便觉得浑身一震，随即一股庞然大力从通慈大师身上向四周扩散，轰隆一声巨响，劲气四溢，把二人给弹射而开，撞得周围几尊佛像头颅滚地、四肢断折，倒塌了一片。

    通慈大师终于笑容一收，极其端庄肃穆的说了一句：“我佛慈悲之心原来如此。”随后睁开眼来。他第一眼看见方仲站在面前，而方仲也惊讶地看着他。通慈大师又恢复成那笑脸模样，愕然道：“方施主，你看着贫僧作甚？”

    方仲结结巴巴道：“不是大师把我唤醒的吗？”

    通慈大师道：“我几时唤醒你来？”

    方仲几欲晕倒，这大和尚怎么尽说话不算数，明明是他平白无故嚷了这一嗓子，坏了自己好事，只道是他想警醒自己，可现在又不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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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觉悟（七）

﻿    ﻿    智净、智真二人从地上一骨碌起身，向通慈大师道：“师叔，你是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我们都听到了，你不见把人都引了来么？”

    通慈大师看着被自己震碎的满地碎佛和站在殿门口目露疑惑之色的大慧心佛母，愕然道：“我真说过这么一句？”

    二僧连忙点头，通慈大师道：“好吧，就算贫僧说过了。”

    大慧心佛母此刻自然看清了这三个佛像都是活人，怒道：“你三个是哪里来的僧人，为何偷偷藏在佛像之中？”

    通慈大师笑道：“从该来处来，到该去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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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微一沉吟，随即冷笑道：“你们与莲华上师相识，定然不是本寺僧人，怪不得要偷偷摸摸而来。敢擅闯我佛重地，那就休想再走了。”

    智净是释迦殿三十六毗卢僧之一，掌法精湛，见这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敢拦住去路不放，喝道：“少啰嗦，快闪开了。”他纵身而起，单掌一拍，一个大力金刚掌印呼啸着奔大慧心佛母打去。

    大慧心佛母闪也不闪，伸出纤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圈，就如同她经常拿在手中的石盘一般，里面星光点点、泛出一圈圈的水纹。当智净的大力金刚掌快到她身前时，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向前一跃，已消失在刚画出的圆圈之中。智净的掌印从圆圈处一闪而过，顿时打空。在他的身子还未落下时，大慧心佛母的身影突然从空中出现，只是已一瞬间就挪移到了智净的身旁，然后伸出右手，轻轻一抚智净的胸口。智净如遭雷击，哎呀一声从空中翻滚着掉了下来。

    以智净那即将修出罗汉金身的修为，竟然在大慧心佛母的手下一招都走不过，虽然大慧心佛母的神通有些奇妙，但也不至于这么不济，还是吃了大意的亏。

    方仲虽然知道她和自己在一起时，隐瞒了真实修为，也没想到她如此厉害。眼见大慧心佛母穷追不舍，又要一掌向智净头顶拍去去，下方的方仲飞身而起，先一步抓住智净身躯，往通慈大师的方向抛去，而他自己却留在了大慧心佛母的掌下。

    果然，大慧心佛母的纤手即将落在方仲身上时，迅速往回一收，并没有再打下去。

    远处的通慈大师身形一晃，已到了二人下方，然后一掌上托，身上金光大放，一座数丈高的金身法相虚影出现在他的头顶，同样举掌往大慧心佛母打去。

    通慈大师这一掌拍出，威势十足，连大慧心佛母见了都花容一变，她刚收回打向方仲的一掌，已来不及施展挪移之术，只得又出单掌与通慈大师法相金身打来的这一掌相抗。

    噗的一声轻响，二掌相交，通慈大师的巨大金掌只是稍微向下一沉，便又继续向上打去，而大慧心佛母却身子颤抖，被这一掌托着缓缓往殿顶撞去。方仲掌中真气一凝，风行符已施展而出，一股旋风托着他迅速落到大慧心佛母身旁，抱着她想往一旁躲避。而大慧心佛母此时已到强弩之末，终于支撑不住，通慈大师这一掌居然把她连同方仲一起打到了殿顶，轰隆一声，把殿顶打破了一个大洞，二人被掌力都震到了第二层之上。

    通慈大师懊恼道：“哎呀，往常没有这么大力，这么今日就收不住了。”

    智真已把智净给接了过来，发现他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忙对通慈大师道：“师叔，我等行踪已被察觉，还是快跑吧。”

    通慈大师道：“待接了方施主再走不迟。”他话音刚落，破洞口人影一闪，大慧心佛母和方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下方，那大慧心佛母全身一点伤痕都没有，但方仲却原本就有伤在身，被通慈大师这一掌误伤之下，打得差些吐血，面色更加的差了。

    大慧心佛母的手中多出了一个石盘，正是她留在二层之上的，刚才被通慈大师这一掌打上去时趁机取在手中。她秀眉倒竖，面罩寒霜，显然动了真怒，虽然一手搂着方仲，但石盘之中白色光芒四射，一颗有如鸡卵般大小的亮晶晶的宝珠从里面冉冉升起。她手一松，已把方仲丢了下去，然后一手掐诀，宝珠悬浮身前，一个璀璨掌印逐渐在身前显现。

    方仲一落地就窜到通慈大师身前，向大慧心佛母喝道：“不要再打了，你让他们走。”

    大慧心佛母叱道：“这些是什么人，你要这般回护于他？”

    方仲道：“这位是慈云寺高僧通慈大师，也是佛门中人，只是他一向在东土行走，听闻此地有菩提树，这才来一瞻佛门圣物，并非犯下什么不可宽恕的大罪，你网开一面，放他们离去有什么不好？”

    “让我放他可以，你立誓留下，永不返回东土，成为我佛弟子，我马上让他们离开。”大慧心佛母而不犹豫地道。

    通慈大师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何必强人所难，贫僧要走，你是留不住的。”他把话说完，身上再次金光大放，笼罩住身旁的智真、智净，连方仲亦包括在内，化为一道粗大金光，一下子便飞遁到了殿外。

    大慧心佛母那凝结出的掌印想打又不敢打，眼睁睁看着通慈大师把身旁三人都裹挟进去飞到了殿外，连忙又收回了宝珠，托着石盆追了出去。

    大慧心佛母刚一出殿就是一怔，只见不远处的通慈大师已从金光之中现身而出，和方仲等人都站在不远处，扭头看着一个方向。她顺着这几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人所望正是菩提树下，那里原本是五位灵女入定觉悟的地方。

    此刻的菩提树树冠之下，竟然有一团红光笼罩住整个如小岛般的平台，而红光之中更有凶戾之气冲天而起。菩提树的周围，那些坐定不动的僧人，有许多修为较差之人，竟然在这红光照耀之下，一个个神魂离体，化为袅袅轻烟绕着菩提树缓慢旋转，每当这些青烟想靠近红光时，便被一股绿蒙蒙光芒阻隔，又弹了回来。若不是有菩提树的保护，这些神魂一个个都会被红光吸引，没入其中。

    而红光忽涨忽缩，极不稳定，似乎也处于挣扎之中。

    通慈大师愕然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仲一看此等情形，心中便叫糟糕，央宗既然是风堂主带来的，其是血婴之身几无可疑，不是已经被镇压了吗，怎么反而在菩提树之下暴发了出来。方仲心念央宗安危，飞身便往菩提树下的平台冲去。

    随后追出的大慧心佛母见方仲反而往红光之中撞去，急忙再次挥手画出一个圆圈，纵身钻了进去，在方仲的前面闪身而出，伸手拦住道：“这是夺魂大法，你若不想死就离远一点。”她的话音刚落，菩提树上无数叶子绿光大放，反而压得那红光萎缩了不少。方仲心中一喜，看来传闻菩提树能净化神魂之事是真的，即便是邪体发作，依旧可以压制下去。

    就在红光不停消减，马上露出央宗等五位灵女之身时，菩提树树冠之中飞出一条高大身影，往下面直直落去。

    一看此身影出现，大慧心佛母惊道：“佛祖这么快就选定了莲花圣女转世需用之身吗？”

    高大的身影一落到下方红光之中，便从中夹起一人冲天而起，向着远处飞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天边不见了踪影。

    菩提树上方一只巨眼正好睁开了看到这一切，随后一声冷哼从远处遥遥传来。刚才的事已经惊动了大至善佛母，她已亲自过来查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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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觉悟（八）

﻿    ﻿    那具被佛祖一丝神念附身的傀儡如此快的速度，方仲想追也追不上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红光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其所去方向，应该是圣湖之中的神山。

    大慧心佛母道：“不用再追了，那具傀儡的本事你也领教过，并不是你能抵挡的，就算你寻了去，也是自己寻死。那女孩儿既然被选为莲花圣女的转世之身，也是她的幸事，你这么着急她做什么。”

    她拦在方仲身前用略有些酸意的话说到。被带走的央宗正是方仲一直跟随的灵女，若非有什么特殊关系，他干嘛要如此紧张，故而大慧心佛母觉得二人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方仲也知追上去没用，二者实力差距过大，如果有通慈大师的身手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把人夺回来，只凭自己，就算剑匣在手也不是对手，他问道：“佛祖到底有多少傀儡，为何实力高低不一？”

    大慧心佛母道：“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个，你前次杀了的一个只是被他灌顶的傀儡，依本能行事，连他的神念都没有，而后来遇见的才是他神念降临之后的傀儡，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除了傀儡之外，他还有三大化身，更不是傀儡或者阴魂分化而出能比，而是他闲得无聊，用分魂之法历次转世所留下的遗蜕，每一个至少有他七八成的神通，我劝你还是死了去找那女孩儿的心思吧。”

    方仲这才明白为何自己第一次杀了的傀儡并不是很厉害，和一具被灌了顶的傀儡打，自然要简单的多，但一丝神念降临，就马上可以把傀儡提升到如法王一般的水平，这和那个什么大威德法王施展的神念降临差不多，但威力未大了许多，自然是因为佛祖的本事比大威德法王要高出甚多。

    方仲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却没问出来，那便是这莲花圣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佛祖都可以用分魂转世，连大慧心佛母也可以，为何莲花圣女转世就找不到转世之身，还要东挑西选。方仲道：“佛祖所带走的根本不可能是莲花圣女，只怕他选错了？”

    大慧心佛母笑道：“他既然选了就一定不会有错，其实就算选其他人也不会错的，只有适合与更适合罢了。”

    方仲愕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慧心佛母道：“莲花圣女又非现在才有，而是早已有之，说起来，这一世我和她应该是姐妹相称，只是她一直活着，而我却还要生生死死，去经历转世之劫。你一定不知道，那莲花圣女才是佛祖真正的宠儿，并且一直存在这世上，从来不去转世。”

    方仲奇道：“莲花圣女既然未死，还要什么转世之身？”

    大慧心佛母又笑了，甚至笑得有些让方仲毛骨悚然，只因为她轻飘飘说了一句：“就只是要一具转世之身用用而已。”

    方仲掉头就走，他已不想再留在这里，既然菩提树已到手，而央宗又被佛祖的傀儡带走，还是及早回去告之风堂主为好。方仲刚走没几步，头顶之上风声大作，一只雪白大手从空中一探而下，奔着方仲的头颅抓来，同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在空中喝道：“把菩提树留下！”

    方仲向旁边一闪身，那雪白大手极其灵巧，似乎根本没有筋骨相连，手腕居然一个拐弯，继续往方仲抓来，那巨手上尖利的指甲如同五把锋利的尖刀，即将插在方仲的身上。眼见方仲躲闪不过，他身后一只纤手一伸，已把他往后拉去，同时一个散发着水纹的光圈把二人吞没并逐渐消散。

    雪白的巨手一抓落空，又缩回了空中，大至善佛母的声音怒道：“慧心，你真不知好歹，我容忍你胡闹你却不知对我感恩。”

    不远处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已抓着方仲再次现身而出，大慧心佛母抬头冷笑道：“你巴不得多送几个男人给我，好让佛祖对我失望，不与你争宠吧。”

    空中悬浮的巨眼微微眯了起来，大至善佛母的声音冷冷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看在前世的份上替你隐瞒，帮你寻找喜欢之人，你却和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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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冷笑道：“你有这么好心，就不会让凡是与我亲近的人最后都无缘无故的消失了。你当我不知，你只想让我在喜与悲之中煎熬，心力憔悴，早点死去，然后永远也超不过你，就如你对我的前世所做的一样。”

    大至善佛母的声音有些错愕道：“原来你知道了？可是知道又怎么样，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是一样任人摆布。不要以为喜欢一个不是我佛门之中的人我就拿他没有办法了，他偷取菩提树，杀之罪有应得，你就算告到佛祖那里也没有用。”

    大慧心佛母仰头道：“你明知是我折的，又怪到旁人头上作甚？”

    大至善佛母道：“你这么聪明，为何不多想一想，本佛母一直如此宽容你的原因。”

    两位并不和睦的佛母能够在一起做事，除了因为佛祖而不得不保持面上的和睦之外，暗地之中的手脚定然免不了，而只有高明到让旁人都指摘不出错误的计谋，才是用来互相打击的最有力的手段。这与皇宫大院之中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没有两样，只是手段更高明一点罢了。

    “你让我看似得到一件东西，再从我手里抢走，这就是你宽容我之后所想出来最能伤害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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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没有破绽的人如果要伤害他是很难的，因为你找不到他的缺点，但有一种方法很灵验，那就是让他得到一件本不属于他的东西，然后再残忍地抢走，自然就会在对方的心中留下阴影。就如一个原本天真烂漫的孩子，她喜笑颜开的时候，你好意送她一个糖果，等她高高兴兴拿过去时，却又恶狠狠告诉她，她不配拥有这个东西，然后蛮横地抢走，这时候如果这天真烂漫的孩子没有哭，还能笑得出来，那就是奇事了。

    “哼哼，你说的不错，我没有你那么有佛慧，但做事并不需要太聪明，只要有一种方法奏效，再有佛慧的人也一样会被玩死。”大至善佛母的声音刚落，空中再次风声响动，同时出现了两只雪白举手，而且不单单如此，手中还各自持着两柄金刚橛，闪动寒光，向着下方划来。

    大慧心佛母刚挪移到另一处，另外的一只手就到了，她再想遁走已来不及，只得伸出手掌硬接。她到底不如大至善佛母修为精湛，又是转世重修之身，连通慈大师都打不过，如何是大至善佛母的对手，砰的一声，把她和方仲同时打得倒飞了出去。大至善佛母的声音冷笑道：“我不会杀你，只想让你再伤心一次。”

    空中的巨手再次一划，金刚橛向着方仲当胸刺来。

    方仲更加不可能是大至善佛母的对手，此刻唯一能对大至善佛母有点威胁的只有通慈大师，可是自从大至善佛母出现，这通慈大师一直在旁边笑嘻嘻看戏，似乎旁人打生打死都与他无关，实在让人忍无可忍。方仲终于冲着通慈大师叫道：“大和尚，菩提树在我这里，你要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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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觉悟（九）

﻿    ﻿    通慈大师如梦初醒，喜道：“要！要！”可嘴里说要，却没跑过来帮忙的意思。

    当大至善佛母的金刚橛刺下来时，底下的方仲无奈之下化为一股狂风往通慈大师的方向刮去。金刚橛刺了个空，只在风影之中刮了一刀后就收了回去。

    狂风刮到通慈大师旁边时一卷，方仲的身影从里面现形而出。他所使用的正是风字诀之中的的风隐术，虽然不能极远，但逃避追杀有时候比地遁术都来得好。地遁术虽然能够隐身，若被金刚橛打中，少不了血溅当场的下场，而风隐术虽然有迹可循，却反而能躲过刀剑追杀。

    方仲一到通慈大师面前，便把手中拿着的一截菩提树塞了过去，说道：“大和尚且先收好。”这菩提树如今是烫手山芋，谁拿谁倒霉，既然已被大至善佛母知道了，凭着方仲的本事肯定无法在其化神术下脱身，倒不如交给还有一战之力的通慈大师。至于这位刚刚领悟了佛家妙旨的通慈大师能不能保全菩提树，就只有看他是不是愿意凭着命去守护了。

    通慈大师笑容一收，盯着方仲交过来的菩提树念叨道：“阿弥陀佛，这一草一木也是天地所生，怎么就折断了呢，罪过啊罪过。”

    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乱发善心，方仲怒道：“大师既不要，那就还让晚辈来保管吧。”他正要收回菩提树，通慈大师却伸出胖手，一把抢了去，笑嘻嘻道：“谁说不要了，反正是你拿给贫僧的，又非是我折断的，上天要降罪也是你来承受，贫僧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方仲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智真、智净看到场面混乱，而自己这方势力单薄，劝道：“师叔，这里留不得了，快走吧。”

    自央宗被从菩提树下带走，而大至善佛母又现身而出大打一场，早已把那些入定的僧人惊动，一个个相继醒来，站起身茫然看着四周。有许多僧人曾经被央宗的血婴之体引得神魂离体，虽然借菩提树之力没有收去，但梦游一场更是懵懂不知，盘坐在地上如痴傻了一般。

    通慈大师把菩提树迅速放入他那宽大的法袍之中，向方仲道：“方施主，贫僧来此的目的已成，也就不在此逗留了，你要与我一起返回东土吗？”

    方仲道：“晚辈暂时还不能回去，但菩提树可以先让大师带走，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大和尚不要起了贪心，吞没了此树。”姜文冼等人还在风堂主的茅屋处等着自己，岂可就这么走了，而且央宗的事也必须给风堂主一个交代。

    通慈大师笑道：“你放心，既然是方施主交到我手中，等再见到你时，必定原物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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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在一击没有打中方仲后并未继续追击，空中悬浮的巨眼反而一阵模糊，渐渐消失了。在远处的大慧心佛母道：“她的真身马上就到，你们现在不走，待会儿就真的走不脱了。”

    方仲奇道：“你不阻拦我们了吗？”

    大慧心佛母淡淡一笑道：“我拦得住吗，再说我干嘛要拦？”明明是一件并不好笑的事，但在大慧心佛母的眼中，似乎都有可笑的一面，连并不开心的事她都笑得出来。但方仲知道她内心其实并非如此，这是一个外表和自我根本就不一样的女子，或许只有那晚在莲花池的凉亭之中偶遇的看到第一眼，当时的大慧心佛母才是最真实的一面。而这最真实的一面，往往给人的感觉却最假。所以方仲自己都不能判断她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通慈大师道：“女施主聪慧得很，若诚心修佛，将来定有成就。贫僧不敢耽搁，就此告辞了。”他身上金光再次大放，把智真、智净都卷了进去，然后往外面撞去，轰隆一声巨响，把围住菩提树场地的一面高墙给撞塌了半边，然后金光一路疾行，所过之处墙倒楼塌、烟尘滚滚。通慈大师这么做显然是故意的，把声势搞得很大，人人都注意到他的行踪，自然就方便了方仲的逃走。

    方仲心中颇为感激，这通慈大师说的话有时候不中听，但做事却古道衷肠的很。方仲掌心之中符咒一闪，就要借遁术逃走，大慧心佛母却一闪身在他身旁出现，一伸手又抓住了方仲。方仲面色一变，她却笑道：“我送你一程。”

    一道光圈在二人面前闪现，接着身影先前一冲便消失不见。

    二人刚一离去，空中风声大作，从远处风驰电掣而来七八道身影，当先一道尤为醒目，转眼落下地来，现出大至善佛母那高挑修长的身形，只是此刻的她面罩寒霜，双目之中寒光闪烁，她见此地已没有了通慈大师和方仲等人的身影，立刻闭目观想，不过转瞬便睁开眼来，咬牙切齿道：“这个贱人，竟然敢助外人逃走，看来这一世她又想不得好死了。”

    随后而来的数条身影相继在大至善佛母身后站立，有男有女，俱都是修为高超之辈，其中一个上师躬身道：“佛母是说那大慧心佛母助偷树之人逃走了？”

    大至善佛母道：“这些人也真狡猾，居然分开来逃走，那偷走的菩提树在另外三人手中，而这贱人却和剩下的一个往外面去了。”

    “那她还不敢，只是送一个新看上的相好之人罢了。”

    那位上师道：“我们到底去追哪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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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道：“自然是去追拿走菩提树的人了，佛祖早就交代过，菩提树只许留在这里，谁也不能拿走一枝半叶，拿走的就一定要取回来，树拿不到就拿他的命来抵。这贱人就先放一放，我若先去管她，也不过杀了一个无关轻重之人，让她伤心难过几日，和菩提树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反而容易被她告到佛祖那里，说我故意刁难于她，却放走了偷树之人。”

    “佛母所言不错，那我等就先去追拿取了菩提树的人。”能时刻跟在大至善佛母身后的人自然都是她的心腹，她怎么说，身后的人便怎么做，不会有半句异议。大至善佛母吩咐在身后的一位女子道：“佛祖既然已经选择了莲花圣女的转世之身，那这些送灵女来的人便没必要还留在这里了，把他们都赶出去。”随后向着通慈大师逃走的方向冷笑道：“只要在这八方幽都之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够躲过本佛母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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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觉悟（十）

﻿    ﻿    偏殿内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留在这里的人都已随着央宗去了菩提树那里，此刻还未回来，自然显得清净非常。

    光华一闪，一个散发着水纹光芒的光圈凭空出现在殿内，大慧心佛母已带着方仲从中走了出来。方仲举目一看，见此地正是自己所住的偏殿，旁边的房间就是宿处。

    方仲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大慧心佛母笑道：“你第二晚被傀儡打伤，我就来看过你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那晚方仲一回来就急急忙忙疗伤，然后沉沉睡去，以大慧心佛母的手段，来这一趟而又不想让人知道行踪，的确不易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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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远地鬼结术接闹艘察方方仲道：“如果说错了也没有关系，权当我瞎猜的。我想如果我与你欢好之后，你若抢在佛祖和大至善佛母之前就狠下心把我杀了，就可以证明你有多绝情，你不但可以让佛祖生厌，更让大至善佛母伤害你的手段落空，然后你就可以反过来笑话他们了。”

    方仲道：“佛祖怎么会让你任意来去，而且……而且……”他想说既然佛祖把她视为私有，又怎么会给她如此自由，甚至勾引自己。

    大慧心佛母何等聪明，淡淡一笑道：“我和他有言在先，除非我愿意，否则他不能强求。而且他也自信的很，在这八方幽都之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的人，你两次受伤不就已经告诉了你，我是近不得的吗，难道你以为都是偶然？原本你应该死了两回，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你的修为要比他想象的好一点点，所以才捡了一条命。”

    方仲吃惊道：“你早知道接近你的人会死，你还来找我？”

    大慧心佛母道：“第一次可不是我来找你，而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方仲愕然道：“是，这第一次是我误闯进莲花池才遇见的你，可是当时……”

    大慧心佛母接口道：“当时不止是那傀儡想杀了你，就是我也原本想杀了你的，如果你继续动手的话，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还好我又改变了主意，想试试你的本事，你没有让我失望，居然连傀儡都被你杀了一个。所以下一次你遇见的才是佛祖的神念亲自降临，但你不是一样没死吗。”她说起来很轻巧，但方仲却惊出了一声冷汗，这才明白自己看似在旖旎春光之中走了一个来回，却不知已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场。

    但方仲随即又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怒道：“那么这一切都是你逢场作戏了。”

    大慧心佛母这次却没有笑，而是叹了口气道：“当你抱住我时，你觉得是真是假呢？”

    方仲又有点哑口无言，要说作假，假到只要自己愿意马上就可以成真的地步，似乎也不能说是假的了，这个以佛慧而闻名的佛母，到底想要什么呢？方仲绝不相信她只是看到自己杀了一个傀儡就此心生爱慕，一心一意要跟着自己。

    如此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做傻事，从大慧心佛母和大至善佛母所说的话之中可知，亲近大慧心佛母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方仲道：“我不知道。”

    大慧心佛母笑道：“那我便告诉你，你真的可以拥有我，只是你一样会死。但我却很感激你，因为你所做的事一定会触怒佛祖，而他也会因此嫌弃我，如果这样的话，我便真的有了自由。”

    “你用我的冒犯来触怒佛祖，就只是为了让他嫌弃你？你完全可以去找别人，而不是我。”方仲真的有些生气，从大慧心佛母的话中，他听不到任何男女相爱之情的语言，有的只是算计。

    大慧心佛母对方仲的生气视而不见，笑着道：“我试过了，不过那些人不是死在了佛祖傀儡的手中，就是被大至善佛母杀了。只要是我稍微露出一点好感的人，都免不了厄运。经历的事多了，我便明白了一件事，只有自己也冷酷无情，那才不会受到伤害。我前世早夭，便是太多情了些，这今世我可不想继续如此。”

    方仲点头道：“我明白了，为什么你说我一定会死，你最后的一句话才是大实话，你觉得受到的伤害太多，想成为一个别人伤害的不了的人。”

    大慧心佛母愕然道：“你真的懂？”

    方仲道：“如果说错了也没有关系，权当我瞎猜的。我想如果我与你欢好之后，你若抢在佛祖和大至善佛母之前就狠下心把我杀了，就可以证明你有多绝情，你不但可以让佛祖生厌，更让大至善佛母伤害你的手段落空，然后你就可以反过来笑话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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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被赠予了密糖的小女孩，当着送糖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密糖给扔了，这肯定是比糖被夺之后的哭或笑，更加让人惊讶。没有了感情波动的人，又怎么会被旁人伤害到内心呢。

    这一次大慧心佛母没有接下去说话，而是怔怔地瞧着方仲。

    方仲淡淡道：“你现在也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还要助我逃走？”

    大慧心佛母沉默了片刻，这才道：“现在杀你并不能证明我有多绝情，只有当你的分量在旁人眼中足够重时，我才有可能成功。”

    方仲道：“好，等我有让人足够重视的分量时，你再来杀我吧。”

    方仲进屋背上自己的剑匣，重新走出来时，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她居然已经走了，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

    方仲留在原地出了会神，这才往外奔去。他生怕大至善佛母追杀，施展了缩地成寸的符法，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婆罗寺后院，然后祭出宝剑，施展人剑合一之术，直接从山顶顺着山道往下疾驰。石阶迅速向后飞去，方仲转眼就看到了来时那半山腰镶嵌在山体内的大殿，当时自己和央宗还在里面有说有笑，而如今她却已被佛祖的傀儡带走，只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能够被选为莲花圣女本是她的愿望，但从大慧心佛母的口中，方仲却知道了一件极为惊人的事实，那便是莲花圣女早就有了，所缺的只是一个身躯，而三百年一个轮回，正好可以把一具老化之身丢弃掉，再换一个新的，所谓一旦入选莲花圣女就可代宣佛法、一朝成佛，其实不是‘我’已成佛，而是佛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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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掌 血亲（一）

﻿    ﻿    山下的婆罗寺很快就在眼前出现，寺内烟火滚滚，竟然已经着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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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迅速从空中落下，往狰狞兽寄养的兽栏飞去。此刻的婆罗寺乱成一团，无数僧人顶烟冒火四处乱窜，不时还听到有人说抓放火贼。原来这场火不是僧人不小心引起的，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方仲无心在意是谁放火，直接就到了关押狰狞兽的那片广场，等进去一看，只见里面血气扑鼻，无数兽类尸体躺了一地，那烟火也波及至这里，还有未死的野兽挣脱了缰绳在四处乱窜。方仲来到狰狞兽的那间兽栏，见栅栏破裂，里面已无狰狞兽身影。方仲心道坏事了，他看过那些已经死去的兽类，其中一多半脖子折断、肚腹洞开，都是被猛兽咬死的，不问可知是狰狞兽干的。

    早在方仲上婆罗寺后院之前，他便已发觉狰狞兽被关在这里，被闷得越来越是暴躁，随时都会凶性发作，暴起伤人。此时的狰狞兽再非单纯陪着方仲待在昆仑山时的样子，自从一路西行，在广袤的天地中嗜血吞肉，其原本的兽性也被唤醒，想要把它关在一间小小的兽栏自然非它所愿，加之见到其余坐骑也被关在四周，在狰狞兽的眼中，这些不是予取予夺的食物，就是想和它一争高下的猛兽。

    远处传来一声兽类悲鸣，似乎又有一只被关押的坐骑被咬死。方仲循声飞去，只见在白烟之中，狰狞兽双目放光，头背处亮丽的白色鬃毛纷纷竖起，正咬住一头狮子的脖颈不放。那狮子的四肢兀自挣扎，但在狰狞兽把头颅一摇，骨骼碎裂之声响起，转眼就不再动弹。狰狞兽把口一松，狮子的尸体无力的落在地上。狰狞兽散发光芒的双眼向四周看了看，马上就发现了方仲，它低吼一声横跨五六丈就纵跃了过来，身上散发的凶焰减了下来，绕着方仲缓缓走动。

    方仲松了口气，狰狞兽越来越残暴，这里恐怕足有几十头坐骑都丧生在它的口中，以后把狰狞兽带到人多兽杂的地方去，免不了又会故态复萌，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烟火之中冲出来两三个绛红法袍的僧人，见到一地的坐骑尸体和方仲、狰狞兽，叫嚷道：“这里有一个放火贼，抓住他。”

    两个僧人手中都拿着法杖，奔着方仲就要打。一旁的狰狞兽怒吼一声，脚下狂风刮起，以极快的速度后发而至，一下把那僧人扑倒在地，张口一啃，顿时把半个脑袋咬掉。被血腥之气冲激之后的狰狞兽几乎毫不停留地又往剩下两位僧人扑去，一闪之间从两位僧人中间穿过，而穿过的同时，已前足横扫，如刀般的利爪把二人的胸腹割破，五脏六腑流出，惨呼着倒地而亡。

    这如此凶残的一幕，让方仲看了都不禁眉头一跳，再不敢放任狰狞兽继续杀戮下去，他跳至狰狞兽背上，喝道：“走！”一夹兽腹，往婆罗寺外就闯。狰狞兽初时还不甘心，摇头摆尾想向其他的地方冲去，被方仲强压着这才奔外面跑去。

    狰狞兽全力飞奔之下如一道白烟飞驰，转眼就冲出婆罗寺寺门，连驻守在外面的许多僧人都不曾看清跑出去的是什么东西，狰狞兽就一路烟尘的滚滚而去。

    方仲一刻也不曾停留，只想早些赶回风堂主那里，他从圣湖旁的茅屋来婆罗寺时，花了数天的时间，中途还抽时间修习了风字诀，而这次全力赶回去，连一天都不需要，在天黑之前，方仲便已看到了远处那耸立在草原之上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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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兽狂奔而来的一幕立刻便被在树顶上嬉戏的渡危给看到了，他一个跟斗翻落下地，叫嚷道：“方仲回来啦。”

    听到渡危的话声，坐在车上的梅玉茹、巴文吉、姜文冼连忙钻出车门，举头向远处看去，而在茅屋之中的风堂主也和那蒙面女子走了出来，众人眼睁睁看着方仲由远及近，还未进篱笆内就飞身而起，落到了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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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方仲，取菩提树结果如何？”

    方仲向众人一边施礼一边道：“菩提树被我交给了慈云寺的通慈大师保管，他答应只要回去东土，就会奉还给我。”

    姜文冼喜道：“原来通慈大师也到了此地，有他相助自然取树不难。”

    站在茅屋门口的风堂主冷笑道：“通慈和尚本事再大，能大过了佛祖和佛母去？方仲，你取树被发觉了吧，要不然你岂会把树交给那通慈和尚。”

    方仲道：“风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取树的确被发觉了，只凭我的本事这树根本保不住，这才交给了通慈大师。”

    风堂主点头道：“所以佛母去追那通慈大师去了，你才能安然而回。”

    方仲有些羞愧地道：“确如风前辈所言。”

    风堂主道：“既然树也取到了，那么……你们这就要走吗？”风堂主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姜文冼，看似无意的问道。

    方仲面色转为严肃，向风堂主道：“风前辈，央宗作为灵女参选莲花圣女的事你知道吗？”

    风堂主点头道：“老夫知道，这是好事，怎么你也见到她了？”

    方仲道：“晚辈的确在婆罗寺见到她了，而且陪同她一起进的婆罗寺。”

    风堂主道：“原来就在婆罗寺之中筛选，这个我却不知，这丫头上次回来，只是说就快要参选这莲花圣女，却没说在什么时候。”

    方仲道：“央宗已被选为莲花圣女，而且被佛祖附身的一具傀儡给带走了。”

    “哦，那真要恭喜这丫头，从此在这片天地之中有个立足之地，老夫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安心的去了。”风堂主和他身旁的蒙面女子都露出了喜色，显然在他们眼中，作为莲花圣女存在，是央宗的最好归宿。

    风堂主见方仲毫无喜悦之色，反而面色阴沉，不由得一怔，愕然道：“莫非有什么不妥？”

    方仲道：“晚辈从旁人口中听说一件事，每三百年筛选一次而出的灵女，传闻只要被选中作为莲花圣女，便能够一朝顿悟，成为佛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几乎与佛母比肩。风前辈也是修行有成之士，可否觉得这中间有些疑惑。一介灵女多大的修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成为法力通天的莲花圣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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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血亲（二）

﻿    ﻿    风堂主道：“这里的佛祖手段了得，藏有天財地宝、灵丹妙药也是有的。不过你特意和老夫提起此事，肯定不是如老夫所想的那样，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方仲沉声道：“若莲花圣女早已有之，所欠缺的只是一具精挑细选的肉身，那么这一切都顺利成章了。风前辈，以晚辈所知，央宗被选为莲花圣女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到头来不是央宗成为了莲花圣女，而是莲花圣女成为了央宗，谁得谁失，还不是一清二楚。”

    风堂主变色道：“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方仲老实回道：“是晚辈认识的一位佛母亲口这样说的，她没有道理在这上面故意来欺骗在下。”

    风堂主猛地回身，身形化作一股狂风往茅屋旁边冲去，随即听到一人的惊叫之声，接着狂风又席卷而回，一条人影被风卷着刮到了众人面前。方仲凝神一看，正是那位大力上师。风堂主现出身形，探手一把揪住大力上师的胸口，喝问道：“老夫问你，莲花圣女到底是一个称号，还是真有其人？”

    大力上师突然被风堂主抓到面前，惊得面无人色，他吃吃道：“本上师哪里知道了？”

    风堂主怒道：“你这废物，这也不知那也不知，留你何用？”他举起手来，向着大力上师的脑门上拍去。风堂主看似老态龙钟，但出手却觉不留情，他既说要杀，那就肯定不会留手。

    大力上师哀告道：“前辈饶命，本上师虽然不敢肯定，但却可以为前辈推测一番，或可知这莲花圣女到底是一个称号还是真有其人。”

    风堂主把手放在他头顶，喝问道：“你说！”

    大力上师道：“三百年一选莲花圣女，乃是佛祖定下的规矩，而被选为莲花圣女的灵女的确也能够身份显赫、地位尊崇，这才让许多少女为之痴迷，梦想自己也有此机会被佛祖看中，可是真能被选中的只有一个，大多人都没有指望。而就是被选中的一个到最后也是十分可疑的，本上师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便知道这上一任的莲花圣女就出自我拘尸城名下，照理该对她出身之地和恩养亲人礼遇有加，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她自成为莲花圣女之后便六亲不认，除了忠于佛祖一人，任何人都不放在她的眼里，就算是亲身父母找上门去，也一概不见。再有若修习有成，不是长生不死，就是转世重生，而莲花圣女却不会，即便法力再高，却始终堪不破生死，活到三百岁便会夭亡，几乎个个如此。死便死了，以佛祖之能，可轻易知道其转世在何处，却每每要筛选灵女，择其一封莲花圣女，这就更是奇怪了。故此以本上师以为，这位方施主所言多半是真的。”

    风堂主怒道：“照这么说，莲花圣女之事只是佛祖为这个死人寻找一具躯壳而已，真是岂有此理，选谁不好，就选我的孙女？”

    大力上师道：“谁的资质好，就选哪一个，前辈的孙女定然有出色之处，这才被佛祖看中。”

    风堂主心中一惊，扭头看向方仲，方仲道：“央宗在菩提树下顿悟时，竟然又发作了。”这话巴文吉、钱文义等人不懂是什么意思，但风堂主和那蒙面女子却马上明白过来，风堂主放在大力上师头上的手掌向下一拍，啪的一声，打得大力上师耳鼻出血，瘫软如泥，骂道：“原来佛祖这老秃驴也骗人！”可怜大力上师自从被渡危抓住后，一直被带到了圣湖旁边，本以为可以活命，没想到风堂主手段之毒辣，比渡危等人还要厉害三分，问完话后直接把他给打死了。

    姜文冼心有不忍，说道：“风堂主何必下这么重的手，他话也说了，又不曾违逆，就饶他性命罢了。”

    风堂主冲着姜文冼冷笑道：“你觉得老夫残忍么？”

    姜文冼道：“已降之人杀之不义。”

    风堂主道：“你也配和老夫讲义，真是笑掉人的大牙。我懒得理你。”他又转首方仲，问道：“佛祖把央宗抓去多久了？”

    方仲道：“晚辈一路疾行，一刻没有耽搁，央宗被抓去才一日不到。”

    风堂主道：“既然如此，想来夺人身体也没有这么快就能做到的，还有机会再抢回来。”

    方仲道：“风前辈难道准备去圣湖之中的神山，亲自把央宗带出来？”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风堂主冷笑一声道：“既然没有，你还多问什么？”

    方仲道：“风前辈修为精湛，非晚辈能比，可是佛祖所在的神山定然守备森严，就算你能进去，若遇上佛祖可怎么办，我听说佛祖只是化身就有三具，而傀儡更是不计其数，他一个神念附身的傀儡，就有堪比法王的神通，如此对手，想从他手中把央宗给救出来，简直毫无希望。”方仲说的是实话，他其实也想过去救央宗出来，可是大慧心佛母已经把佛祖的本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方仲，有此实等实力的佛祖，就算把现场所有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风堂主终于沉默了下来，他来回走了几步，看了看姜文冼、巴文吉等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蒙面女子，所有人都木然看着风堂主。风堂主忽地仰头笑道：“你们都不用去，只我去便罢了，反正老夫活不长久，能在死前稍尽绵薄之力，也算死得其所，再说凭着老夫的身手，也不一定就死了。”

    那蒙面女子惊道：“堂主，这怎么可以，就算要去我也一定会去的，绝不会苟且偷生，你赶我走也不走。”

    风堂主点头道：“夏丫头果然有骨气，老夫再说也无用，好，那你也去吧。”他又把目光投向姜文冼等人，问道：“还有谁要去？”

    姜文冼、巴文吉等人只是和那央宗有一面之缘，如果有强人为非作歹，抢走了央宗这样一位美貌少女，那么大家侠义心肠，自然会出手相救，但如今却艰难万分，这已不是只靠侠义心肠就可以答应下来的事，去闯神山会佛祖，九死一生，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就这么拼命，任谁都要三思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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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血亲（三）

﻿    ﻿    方仲道：“也算我一个。”

    一旁的巴文吉惊道：“方仲，要你多什么事？”在巴文吉想来，这事确实轮不到自己几个人出手相助，而且神山那也是可以轻易去闯的吗，与佛祖对敌简直找死？既然菩提树已被通慈大师带走，而姜文冼又恢复人形，那么这八方幽都之行便算是完满结束了。世上不平之事多如牛毛，谁管得了那么多，犯不着多此一举。

    方仲依旧道：“我想和风前辈一起去，把央宗给救回来。”

    风堂主赞道：“好，果然比那些嘴上说的漂亮的人有胆色，你们这些无情之人，老夫看了生气，快滚，离开老夫的屋子，滚得越远越好。”他竟然当着巴文吉、姜文冼之面逐客。

    姜文冼道：“方仲，你不想早日回返东土了吗？就算你有路见不平之心，也要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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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地远不鬼敌学战闹陌吉星风堂主愕然道：“你居然还有胆量来质问老夫？好，好，你要问，我便说，看谁更没有脸面见人。”

    风堂主面色一沉，骂道：“无情无义之人数你为最，见死不救原是你拿手好戏。”他越说越激愤，突然身形一动，奔着姜文冼冲去。

    姜文冼修为还未复原，眼前一花，风堂主已出现在他面前，姜文冼吃惊道：“风堂主你……”

    风堂主抡起右手，向前一挥，啪的一声已打了姜文冼一个巴掌，而且着力颇重，打得他一连退了七八步才站住身形，但嘴角已流下血来，在后方的巴文吉、梅玉茹连忙冲过来扶住姜文冼，怒目瞪着风堂主。

    姜文冼擦去嘴边血迹，怒道：“风堂主要打便打，要骂便骂，是觉得姜某人好欺负吗？”

    风堂主冷笑道：“老夫没兴趣欺负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只是气不过你竟然如此无情。”

    姜文冼一把挣开扶着自己的巴文吉和梅玉茹，再次走到风堂主面前，凛然道：“自风堂主一见到姜某人，便冷言冷语，暗含讥讽，你当我是草人，一点都听不出来？如今你打也打了，就算要杀，姜某人大病初愈，也没能耐反抗，但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殴打唾骂，心中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故此我要大胆的问一句，风堂主如此针对姜某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堂主愕然道：“你居然还有胆量来质问老夫？好，好，你要问，我便说，看谁更没有脸面见人。”

    姜文冼道：“风堂主请说，我有哪些对不住你的地方？”

    “你没有对不住老夫，只是你对不住你自己的女儿！她被佛祖抓去，你就见死不救，还要劝别人也不要去，为人父者如你这个样子的，岂不是无情无义之至。”

    姜文冼惊道：“你……你胡说什么，姜某人何来女儿？”

    风堂主的责骂让巴文吉、梅玉茹也齐感愕然，但方仲和那蒙面女子反而平静的很，似乎对此并不奇怪。姜文冼看了看风堂主，又看了看方仲，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喝问道：“前几日那个女孩儿，风堂主是从哪里领养来的？”

    风堂主冷笑道：“不是老夫领养的，而是从神教之中偷出来的，至于她何人所生，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姜文冼又惊得退了两步道：“风堂主言有所指，是说离姑娘是那女孩儿母亲？可是……可是你把她带到这远离东土之地来做什么？”

    风堂主道：“因为她留在那里只会造下无边杀孽，除了杀人便是被杀，既然如此，倒不如由老夫带着她远走高飞，寻一个安稳之地度日，反正她生来可怜，母亲被困囹圄也无人来救，至于父亲那就更不用想了，一个靠着嘴脸吃饭的家伙，什么责任都担当不起。”

    从风堂主口中所说，姜文冼自然明白了那女孩儿的母亲竟然就是转生堂主，离教主的爱女。姜文冼痴痴道：“姜某根本不知此事，若早知道，定然不会不管。风堂主可知那离姑娘现在可好？”

    风堂主没有说话，他旁边的蒙面女子道：“离小姐生下孩儿后便不知所踪，以我之见，极可能被关押在一处秘密之地。”

    姜文冼怒道：“你又怎么知道？”

    蒙面女子突然伸手解下面纱，露出一张瓜子脸来，颇有姿色，向着姜文冼道：“离小姐是我好友，她曾带着你见过我，你不记得了么？”

    姜文冼看着那张脸一言不发，但眼神凝视，似乎在努力思索，好一会后才惊呼道：“你是驭兽堂鬼狐卫的那位女头领。”

    蒙面女子轻笑一声道：“亏你还记得一丁半点。”又把面纱遮了起来。

    巴文吉插口道：“胡说，在下从昆仑来时，就已听说转身堂的离夫人之名，她依旧好端端的当着堂主，又怎么可能不知所踪？”

    方仲道：“巴师叔，此事我最清楚，现在的那位离夫人是假的，她连我都打不过。”

    巴文吉顿时哑口无言。

    姜文冼面色难看得吓人，他怒视着方仲道：“方仲，你知道那么多事，却不可我说！？”

    方仲道：“姜伯伯才恢复没多久，非是小侄不说，而是许多事根本就来不及告诉你。我想你反正还要回去，到那时自然有的是时间向你解释。”

    姜文冼一把抱住头颅，痛苦之极的蹲下身来，叫道：“乱死了，乱死了，我一觉醒来，怎么这世间就变成如此模样。”

    风堂主看着状似癫狂的姜文冼，有些诧异地问道：“他怎么了，莫非被老夫说了几句，就良心发现，而感到愧疚难当吗？”

    方仲也少了几分耐心，向风堂主道：“风前辈你就少说几句话吧，我姜伯伯刚刚恢复人形不久，你说的事晚辈敢肯定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既不知道离夫人生下女儿，更不知你们偷婴的缘由，只因为他前十年一直伤重病卧在床，困居山林，而这后八年却吞服了兽丹，化人为兽，万事不知，你还想要他怎样？”

    还是那梅玉茹心思灵巧，向众人道：“你们两边也不用再争吵了，到底是什么事，好好坐下来说清楚，就全都明白。何必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搞得人莫名其妙。风堂主，我姜师兄失踪十余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并非留在昆仑见死不救，你别再骂他是天下无情第一人了。”

    风堂主也冷静了下来，向众人淡淡道：“方仲对此事了解甚多，便先让他为你们解释一番，若有疏漏处，老夫再行补充。”

    当下方仲缓缓而谈，把所知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神教之中的事他也了解不多，但有风堂主在侧，关于离夫人的事总算也了解了个大概。那就是姜文冼和离小姐珠胎暗结，却不被离教主所喜，姜文冼回山向紫阳真人请示想化解两派恩怨时，却遭人埋伏，被打成重伤，而离小姐却久等不至，直至被离教主发觉有孕，大怒之下按大法师之法用十颗血灵珠打入体内，终于酿成了血婴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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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血亲（四）

﻿    ﻿    月上中天，白色的月光之下，风堂主、方仲等人站在一条河流的堤岸旁，身影被拉成长条倒映在河水里。远处蜿蜒的河水在月光之下散发着亮晶晶的星光，黑夜之中如同一条玉带，通往远方那白茫茫的一片大湖。湖水之广，不见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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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小河正是方仲遇见央宗召来一条小龙的地方，河水可以直通圣湖。

    风堂主眼望前方，淡淡道：“老夫不用舟楫之利，便可施法让诸位偷偷地去到圣湖之中，但若踏入神山，就不能保证无人会被发觉，到那时是生是死，可就各凭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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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神山大不大？若是十分广大的，寻找起来将十分困难。”

    风堂主道：“老夫虽然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但神山从来没有进去过，只在远处看过几眼，所以就算知道央宗被带到了里面，也不知关在何处，但是不用担心，老夫的鼻子总算还没有荒废，只要风中有一点央宗身上的气息，我抓一把来便能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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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科科酷结术陌孤由吉岗圣湖的湖面看上去十分平静，偶尔有水面跃起的大鱼才会让这湖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湖水清澈透底，从空中可见那湖底之中游动的小鱼和无数水草，而在水草丛中，更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有些杂乱无章，有些却如被人雕琢过一般，形成一座座石堆、石佛，虽然粗糙，但规模极广，在空中一看颇有些触目惊心之感，似乎来到了一处隐匿在水下的佛城。但这里面除了各种游鱼之外，并无其他，连央宗曾经召唤而出的那条白色小龙也不知去向。

    一旁的蒙面女子道：“若都聚在一起，目标过大，所去之地必也不多，反而容易被人发觉，小女子以为不如在到达神山之后分开来寻找，或可更容易找到央宗。”

    方仲道：“夏姑娘说的不错，晚辈也觉得分开来寻找更好一些。”

    巴文吉道：“可是人手一散，没有消息联络，就算人找到了其他人也不知，继续留在神山之上岂不危险。”

    姜文冼道：“我们的时间本就不多，不如以天明为准，在天亮之前不管有没有找到，都要及时退回来，大不了藏在圣湖旁边多等一日，到了晚上再去。无论谁先找到，能带出来便带出来，带不出来就回来报信，大家聚在一起再想办法。风堂主觉得在下的意见如何？”

    风堂主看了一眼姜文冼，点了点头。方仲道：“我这里有数十张遁地符，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要强一些，大家可以拿去使用。”方仲把入遁及解符之法说了一遍，众人都是修行有成之士，立刻便能拿来使用。风堂主喜道：“这个不错，如果佛祖过于自信，而不加防备的话，此符比我的风隐之术更加无影无形，把央宗带出来也多了几分把握。”

    方仲道：“这等小法也许第一次有效，但若就被佛祖察觉之后，恐怕就不管用了，所以最好一次就把央宗给带出来，而不是三番五次去救。”

    风堂主道：“既然商量妥当，老夫可要作法了。如今再问你们一句，可都是自愿陪着老夫去的？”

    在场众人除了已死的大力上师外都在河边，姜文冼道：“风堂主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姜某人若还缩在背后，那还算是人吗。只是巴师弟和梅师妹犯不着为在下冒险。”

    巴文吉哈哈一笑道：“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要说那女孩儿有可能是你女儿，就算不是，遇上这种事我若弃之不顾，良心也是难安的，将来活着也必不痛快。你不用再劝，我夫妇心意已决，就陪师兄去闯一闯。”

    待在巴文吉和梅玉茹身后的渡危雀跃道：“我也去闯一闯，我要在佛祖的床上拉一坨屎，恶心他三年吃不下饭。”

    风堂主冷眼斜睨道：“那你还是不要去好了，免得我等被你害死。”

    渡危怒道：“我怎么就害死你们？”

    风堂主道：“大家都偷偷摸摸地去做事，你却要在佛祖的床头拉屎，岂不被人发觉，让佛祖知道，大家死得更快了一些。”

    渡危坚持要去，风堂主不让，他就撒泼打浑，叫嚷着自己去。姜文冼道：“渡师叔既然要去，那便去吧，听说圣湖里的鱼十分美味，等我们带你到圣湖之中后，你就留在边上抓鱼好不好？”

    渡危喜道：“好，好，我就去抓鱼。”

    姜文冼又对巴文吉和梅玉茹道：“巴师弟和梅师妹也留在圣湖，不要进神山了，就和渡师叔接应我等即可。进神山只四人就够了，人多反而不妥。”

    巴文吉不悦道：“师兄这是生怕我等出事么，你功力还未恢复，进去只有比我等更危险，你去得，我和玉茹就去不得？”

    姜文冼道：“为兄想就算能把央宗带出来，此事迟早也会被佛祖发觉的，到时候一定要迅速逃走，而这次逃走肯定不会让我们优哉游哉的坐着马车而行，必须不计法力全速逃遁，师弟和师妹还有渡师叔便是我等仰仗的脚力。”

    风堂主脸上露出嘉许之色，再次点头道：“姜文冼所虑甚是，逃命时必然风驰电掣，不管是御空还是御剑，都是极耗法力的事，想从神山一直飞遁到东土，单只靠一人根本无法办到，只能互相提携，轮流作法。能不能逃走，可就看我们的脚力是否够快、能否坚持得住了。只要佛祖追不上，我们才算逃得一条性命。”

    这样一说，巴文吉和梅玉茹再无异议，而渡危心无城府，只知道哪里好玩就待在哪里，至于救人，压根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风堂主举袍袖一挥，这单薄枯瘦的身体顿时涌现出一股狂风，这狂风迅速把在场众人全都刮了进去，然后托起众人在河面之上滑行。狂风刮起的一条激浪，顺着这蜿蜒河水直向那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圣湖冲去。

    这一股风带着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小河的尽头，又悄无声息的撞入圣湖之中。

    圣湖的湖面看上去十分平静，偶尔有水面跃起的大鱼才会让这湖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湖水清澈透底，从空中可见那湖底之中游动的小鱼和无数水草，而在水草丛中，更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有些杂乱无章，有些却如被人雕琢过一般，形成一座座石堆、石佛，虽然粗糙，但规模极广，在空中一看颇有些触目惊心之感，似乎来到了一处隐匿在水下的佛城。但这里面除了各种游鱼之外，并无其他，连央宗曾经召唤而出的那条白色小龙也不知去向。

    风堂主带着众人越往圣湖深处飞去，那湖底也越见幽暗，直至漆黑一片，仿佛湖底深不可测，已达九幽地狱。就在众人有些心闷时，风堂主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道：“神山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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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血亲（五）

﻿    ﻿    众人精神一震，纷纷举头往前看去，只见这平静无垠的湖面上突兀耸起一座雪山，山巅之上一片雪白，而下方却郁郁葱葱，生长着无数林木。

    狂风席卷着众人在一处湖边礁石旁落了下来，此地不远处就是树林，而岸边则分布着无数大小礁石，正好可以用来隐藏行踪。湖岸十分干净平整，只要被人用脚一踩，就会留下沙痕，若无风浪遮掩，很容易被人发现，这是一道天然屏障，巡视之人只要看到被人踩出的脚印便知道有人闯入了神山。风堂主是个老谋深算之人，早已嘱咐众人全都落足在低矮的礁石之上。

    风堂主吩咐道：“留下之人在此养精蓄锐，不要乱走，老夫与文冼等进神山找人。”

    此次前来神山，姜文冼毫无推脱的担起了拯救央宗的责任，让风堂主对他的观感好了许多。这闯进神山的四人，方仲阅历太浅，似这等深入险地的事经验越丰富越好，能够称得上有一定资历的便只有风堂主自己和姜文冼了。需知早年的姜文冼也是个喜欢东游西荡之人，五湖四海去了很多地方，要不然也不会结识这么多人。虽然姜文冼经过一番大难后修为减退，毕竟经验还在，而鬼狐卫的那位蒙面女子一直待在风堂主身边少于走动，她和方仲一般经验欠缺，故此风堂主不得不对姜文冼多加倚重。

    姜文冼向巴文吉道：“巴师弟和梅师妹带着渡师叔好生留在此处，为兄去去就回。”

    巴文吉拱手道：“师兄千万小心。”又向方仲道：“方师侄，你也要多多在意。”

    方仲道：“晚辈知道了。”四人从礁石处往树林飞去，转眼没入暗处不见了踪影。

    神山山巅的雪峰分外醒目，极远处就可看见山峰上的积雪，顶上并无宫殿等建筑，也无婆罗山一般的平顶峰可供人居住，那么这神山若有宫殿，不在山腰便在山脚。风堂主领着三人直奔这巍巍雪山的山脚而去，为免引人注意，施展了方仲的遁地之术，无声无息穿过林海，走了约半个时辰，眼前霍然出现了一座围绕整个山峰而建的硕大寺院，其宏伟壮观，连佛城亦不能比。连绵佛殿从山脚一直建到半山腰。而且越往上，宫殿也越是壮观和金碧辉煌，其中一座白色宫殿更是宽广宏大到占了山腰极大的一片地方，而宫殿下方便是陡峭悬崖，云雾飘过，几如天上宫阙。

    山上山下都有无数阶梯相连，把这些佛殿宫墙连在一处。这屋脊连云的一大片寺院上空光芒闪动，隐隐有七彩流光在空中划过，还有几只巨大的飞鸟在低空盘旋，拍打着巨大的羽翼逐渐飞往上方，直至消失在雪峰顶端。若仔细倾听，可遥遥听到有梵唱之音从这些寺院深处传出，声音优美，如女子低泣，引人遐想，似乎眼前所见是无数飞天比丘在空中翩翩起舞。

    风堂主等人一出树林便被这如此广大的寺院所震骇，伏地身子观看起来。在远处根本看不见这寺院之中到底有多少僧人走动，但如此规模的寺院，除了佛祖之外肯定还有旁人。

    “寺院如此之大，就算来四十个人也无法尽查各处，更何况只有我等四个，老夫以为下面的这些楼宇不看也罢，先从那些大的佛殿入手。”风堂主把手朝半山腰的那间白色宫殿一指，接着道。“如这般宫殿的，定然住着要紧人物，谁有胆量先去这里面探查，而老夫却要绕到背面去看看。”

    蒙面女子道：“我去。”

    风堂主点头道：“那夏丫头就先去此宫殿看一看，你有老夫所传的仙风云体之术，虽然没有大成，但在我等四人之中，也只有你能让老夫稍微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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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女子答应一声，又向姜文冼、方仲二人告别。姜文冼道：“有劳夏姑娘了。”

    蒙面女子轻轻一笑道：“姜兄何出此言，央宗是我亲眼看着她长大的，又是离小姐所生的孩子，就算没有你相求，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忙。只是……”

    姜文冼道：“有事请说，只要姜某能够做到的，定然全力以赴去做。”

    蒙面女子道：“离小姐定然被幽禁某处，可惜我走的匆忙，来不及去仔细查探，还望你返回东土后好好寻访，若能把她救出火海，我死也瞑目了。”

    姜文冼道：“此事不劳姑娘托付，我也会去做的。”

    “希望离小姐没有看走眼，你真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蒙面女子说完之后，身子前冲，一股旋风包裹住全身，贴着地往远处的院墙飞去。

    姜文冼看着她离去背影，总觉得有些伤感，似乎她离去之时已然有了殒身的一预感，这才说了死也瞑目之类的话。风堂主叹息一声道：“希望这丫头吉人天相。”

    姜文冼道：“风堂主既然决定去此山的背面，那么我便去左边，而方仲便去右边，四人各查一面，风堂主觉得怎么样？”

    风堂主点头道：“就按你的意思去做，老夫虽老，手脚却快，这最远的路便让我来，我走了。”风堂主脚下清风一卷，身子拔高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半空之中。

    此时只剩下姜文冼和方仲二人，姜文冼默然片刻道：“仲儿，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当父亲，故此这父亲之责一点也没有担当，实在令人惭愧。就算以后父女团聚，亲情必也淡漠。”

    方仲想起央宗参与这灵女选拔第一轮时的问答，上师出题，问父母与‘我’谁生谁死，她当时就曾说过无父无母、唯我而生的话，在央宗心中，就算父母与她相聚，间隔了这么长时间，是否念及亲情倒真是难说的很。假如她不认父母，更不愿意离开此地，那又该怎么办？

    方仲道：“等姜伯伯和她在一起时好好相处，她自然会明白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并非个人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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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科仇独艘球由月秘闹接蒙面女子答应一声，又向姜文冼、方仲二人告别。姜文冼道：“有劳夏姑娘了。”

    姜文冼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此。你自己小心，姜伯伯也去了。”二人一向左一向右，各自往神山的两侧而去。

    因为寺院广大，又是依山而建，方仲绕道神山右侧花了不少时间。等他站在寺院外墙之上向上眺望时，果然看到这一面的神山之上也有有一座与刚才所见相仿的大型宫殿，只是并非建在悬崖之上，而是山腰之中的一处缓坡。此地植被茂盛，连半山腰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所有的佛殿和塔楼都如同竖立在森林之中一般，只露出一个顶端，其余皆没在高大的树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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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血亲（六）

﻿    ﻿    越是林木掩映的地方，越容易藏身。方仲在其间闪展腾挪，往那座最大的宫殿摸去。

    一路潜行，方仲发觉这寺院的人并不多，或许是过于广大的缘故，许多庭院都空无一人，偶尔遇见的几个僧人或侍女也都心不在焉，各忙各的，似乎在整理杂物和打扫房间。

    方仲离着那建在缓坡之上的宫殿已不远了，离得越近，越觉宫殿宏伟。

    方仲逐渐摸到了外墙边上，见周围无人，脚尖一点，已踩着墙面往上而去。在外墙离地十来丈高的地方，是一处黑洞洞的窗户，正好可供出入。他伸手抓住窗框，一翻身已落入房间之内。

    方仲身形一落地，便伏地了身子屏声静气侧耳倾听，黑暗的房间内空无一人，举目一看，只在房内蛛网遍布，立着许多陈旧架子，堆放着长短不一许多褪色的木料，这里应该只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方仲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木门一看，外面是一条走廊，而走廊远处是一处连通上下的石阶。方仲蹑足走到近处一看，见往上是到上面一层的大殿去的，而往下却阴暗非常，应该是到这宫殿的底部。方仲几乎没有犹豫便往上面走去。

    一路之上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方仲惊奇的发现这宫殿十分沉寂，甚至有一种阴冷的感觉。一路七弯八拐，所见大都是些厢房之类的地方，连续走了三四层之后，方仲终于看到了一座空旷的大殿。

    这大殿十分阴暗，似乎终日不见阳光，只有烛火的光亮在里面晃动，而且里面还有窸窸窣窣之声，似乎有人在擦拭什么东西。方仲闪身入内，躲在一根立柱之后偷眼一看，只见一个女子正蹲在一座高台的台阶之下，仔细的擦拭着下方的灰尘。她似乎已干了很长时间，这高台的上方已被她擦得很干净，露出白玉色的光泽。

    方仲又向周围看去，除了这一位侍女外再无外人。毕竟这间大殿也不是很大，而且四周都挂着厚厚的帷帐，遮挡住了外面的光亮，只能靠着里面点着的巨大红烛在照明。殿内的高台十分古怪，如同一张巨床，有床幔挂着，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么。

    这殿内极阴冷，而侍女身上穿着的并不多，使得她的身形曲线看上去很动人。她擦拭了一会儿后，便把双手放在胸前取暖，在跺了跺足，暖了暖手之后，便又在一只盛着清水的铜盆之中拿起抹布，拧去积水，蹲下身子慢慢擦拭地面。

    这侍女修为很低，一个只负责洒扫的侍女，肯定不会有很好的本事。方仲慢慢来到她身后，轻声问道：“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这话问得很轻很柔，虽然有些突兀，也不至于把人给吓得大叫大嚷。而且就算这位侍女想叫，方仲也有把握在她张开小口之前让她闭嘴。

    那侍女听到身后有人询问，果然吓了一跳，但并未回头，反而蹲下身子卖力的擦拭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的擦过，生怕脚下有一点灰尘。

    方仲忽地明白过来，那侍女或许是把自己当着了一位监视她干活的人，这才如此这的卖力。方仲索性走到她前面，那侍女见到一双被黄袍遮掩的脚，身子一颤，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并把头抬了起来。

    她头上盘坐许多小辫，随意的垂在面颊两旁，虽然颜容颇有姿色，但有些憔悴，似乎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她的眼睛有些惊慌地看了方仲一眼，发觉这是一位十分年轻的陌生法师时，微微松了口气。方仲身上还穿着那套黄色法袍，而且头发已落，确实像一位法师。

    方仲点了点头，装着十分随意的问道：“这周围都擦干净了吗？”

    那侍女低头道：“灵殿已打扫的差不多了，只灵台还没有擦完。”

    方仲道：“本法师只是随意看看，你做你的吧。”方仲已没有再动手的打算，只要这侍女安安分分地留在这里，没必要去加害一位也沦落在底层的人。方仲站在这大殿内向四处一看，发觉这寒气就是从那座高台上散发而来的。他迈步向这高台走去，想看一个究竟。

    就在此时，那侍女却放下抹布，向方仲道：“法师是新来的？”

    方仲道：“是，所以你不认得我。”

    一听此言，那侍女面上露出喜色，说道：“法师还需要人伺候吗？”

    “你想做什么？”方仲有些狐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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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双眼放光，似乎一瞬间就年轻了许多，而其实她的确年纪不大，只是受惯了委屈，才让她消沉起来。侍女道：“如果我好好伺候你，你愿意把我留下来吗？”她说完之后，努力的挤出了一点笑容，希望自己的姿色可以打动这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法师。她除了卖弄自己的本钱之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方仲摇头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那侍女脸上刚刚绽放的光彩很快就暗淡了下来，低下头去，重新拿起抹布慢慢擦拭。

    方仲缓缓走上那座高台，发觉高台之上很大，那上面果然是一张铺设华丽的灵床，可以看见床幔之中躺着一个人。方仲不动声色的走到灵床之前，轻轻伸手挑开床幔，凝神打量，发现里面躺着的是一具衣着华丽的女尸，容颜端丽，栩栩如生。但这只是面容如此，而她的手足却俱都枯萎如干柴，露在外面的手指几如白骨。这生与死、美丽与丑陋交织在一起的样子，让方仲感觉到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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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尸的嘴巴微张，隐见一丝珠光从里面射出，似乎含着一件十分贵重的珠宝。

    方仲放下床幔正想下台，远处又有脚步之声传来，声音噪杂，不止一人。

    那侍女一听，似乎已知道有谁要来，竟然端起水盆往另一面走去，想躲在大殿悬挂的布幔之中。可惜她的手脚实在太慢了，才走了没有几步，便被接踵而至的两位黄袍僧人给看见，然后加快脚步，转眼就拦在她的身前，两位僧人一前一后把她围住，其中一个笑道：“你到哪里去，还不来陪着本法师共赴极乐。”

    两个僧人动手动脚，先把那侍女的水盆给打翻，污水流了一地，然后按倒在地就剥衣衫。那侍女初时还挣扎了两下，把目光向台上的方仲看来，却发现台上半个人影也无，这位陌生的黄袍法师竟然已不告而辞了。一位僧人道：“你若伺候得我等佛法大进，入欲不迷，自然有你的好处。圣女宫不日重开，本法师有朝一日得位上师，就封你做香玛佛，从此再也不用做洗衣擦地的下贱活。”

    那侍女自知抗争无用，又是夜深人静的晚上，谁会来管此事，便认命似的双目一闭，任二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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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亲（七）

﻿    ﻿    二僧转眼就把那侍女的上衣扒光，正要大快其手，不远处有人冷笑道：“两位法师好雅兴，我初来贵宝地，正想请问一些话，不如等回完在下的话之后，二位再逍遥快活不迟。”

    “什么人？”两位黄袍法师大怒站起，举目向就站在一丈开外的方仲喝问道。看清方仲也是一位黄袍法师，二僧绷紧的脸松了松，其中一个道：“原来是位师弟，这脸陌生的很，不知师弟法号为何，又从哪里来的？”

    方仲道：“你们又是从何而来？”

    “我二人原本是珈蓝宫法师，因圣女宫重开，特意被召来此处，从此为圣女宫名下僧人。你莫非也是从别处调来的，若如此，以后大家便都是圣女宫中之人，师弟有兴趣和我们一起玩玩吗。”这僧人边说边向地上躺着的侍女踢了一脚，似乎脚下的不是人，只是一件可供发泄的东西。

    方仲忽地明白过来这宏伟的宫殿之中为何人并不多，原来此地是圣女宫，而且即将重开宫门，那在这之前肯定僧人不多了。方仲又见这两位僧人对那侍女粗暴的样子，想起她见自己是一位言谈还算客气的法师，立刻就说要伺候自己，无非是想寻一依靠而已。方仲轻蔑一笑道：“珈蓝宫？那是什么破地方？”

    这话已十分不客气，两位僧人互看一眼，怒道：“你连珈蓝宫都不知道，竟然也是神山之中的法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仲淡笑道：“我当然不是神山之中的人，只是想问二位打听些事情，难道二位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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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僧人怒喝一声，纵起身来向着方仲就是一拳。二人离得又近，拳头眨眼便到，即将落到方仲头顶时，下方人影一花，方仲已化为一股狂风往前一扑，反而向另一名站在倒地侍女身旁的僧人扑去，而且一出手便是风隐术。

    狂风瞬间在那名僧人面前顿止，那名僧人还未反映过来时，方仲已现身而出，手中持着一柄红光闪耀的宝剑，红光一闪而过，犀利的剑光已从那名惊呆的僧人脖颈处划过。方仲一剑得手，缓缓转过身来，此时那中剑僧人兀自站立不倒，睁着两只大眼一动不动，接着噗的一声，脖颈处血流如注，脑袋也滚落在地，吓得那衣带渐宽的侍女惊叫一声，旋又捂住了嘴不敢再发出声响，她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大叫大嚷，那么接下来死的就是自己了。一位胆敢闯入神山、就在佛祖所在之地杀人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最先扑向方仲的那位黄袍法师目瞪口呆的看着方仲一招之间杀了同门，他惊惧之下马上明白自己不自量力，其实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方仲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旁，就绝非易与之辈。他向后退了几步，突然飞身往来时的路逃去。

    方仲动也没动，眼睁睁看着他向外奔逃，但在即将出门时却鬼使神差的转过身，绕着这大殿转起圈来。那僧人马上就发觉不妙，停住脚步惊异地看着四周。

    “不用再看了，除非你先杀了我，否则休想逃出去。”方仲冷冷道。“你若想活命，就跟我说实话，只要问明白了事情，自然不会为难你。”

    那僧人额头冷汗直冒，恶狠狠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行凶，就等着在地狱之中受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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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我只相信善恶有报，如你这般纵情声色、欺压良善之人才该下地狱去。在下没时间和你废话，你也休想拖延时间，我只问你一句话，答还是不答？”方仲手持火岩剑，在他真气催发之下，灼热的剑气让这阴冷的大殿内一瞬间变得温暖了不少，然后一步步向那僧人走了过来。

    那僧人退了两步，变色道：“且慢动手，你想问什么，我说便是。”

    方仲道：“你可知灵女被选为莲花圣女之后，会被带到哪里？”

    那僧人愕然道：“灵女这么快就筛选完毕了么，若已选出接任莲花圣女之灵女，自然是要留在这圣女宫了。可是圣女宫尚未开启，可见莲花圣女还未选出。”

    方仲道：“已经选了，只是刚到这神山之上而已，所以我才问被带到哪里？”

    那僧人终于明白过来，说道：“你是问这灵女在未被佛祖封为莲花圣女之前会留在何处？既然是佛祖亲自选定的灵女，自然被带到了他的所在去了。”

    方仲心中失望，若央宗还在佛祖那里，救出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但还是问道：“佛祖现如今又在何处？”

    方仲对这神山上的概况一无所知，问道：“这神山上除了梵圣宫和圣女宫外，还有些什么地方，又有些什么人，你把主要的说一说。”

    僧人道：“明月宫是大明轮法王的所在，在神山西面的金色宫殿就是；而圣女宫便是这绿色宫殿，位在神山东面；白色的珈蓝宫是大威德法王的所在，在神山之北；还有一座红色的广慧宫，是大慧心佛母的住所，在神山之南。绕着神山的四座宫殿就是如此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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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吃惊道：“就有这许多宫殿，可是你刚才所说的梵圣宫又在何处？”

    那僧人道：“梵圣宫是佛祖所在之处，岂能留在人间，自然是位于极乐世界，岂是旁人轻易能够看到的，我只听闻其名，不曾见过，你再问我也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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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顿时有些傻眼，如这僧人所说是实，那么今日闯进这神山的四人都将空手而回，因为这四座宫殿无一是佛祖所居之处。方仲沉吟道：“法王不是有佛城么，怎么神山又有两位法王的宫殿？”

    “大明轮法王和大威德法王都是佛祖身旁随时听宣之人，身份尊贵，位在其他法王之上，故此留在神山。”

    方仲看这位僧人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说道：“我虽然不会杀你，却也不能就此放你离去，你还是做一个普通人更好一些。”方仲手中的火岩剑往前一点，已刺在那僧人的小腹之上，灼热的剑气趁势而入，把他腹下气海顿时搅得粉碎。这位僧人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受了如此之重的内伤，此人的修为几乎已经废了。

    方仲正想不知如何处理那位侍女时，却见她爬起身来，走到倒地的僧人面前，当着方仲的面，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小弯刀，对着僧人的胸口连插数刀，顿时让他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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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血亲（八）

﻿    ﻿    方仲有机会阻止她这么做，但却没有出手。在道义上他已放过了这位僧人，只要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上，被旁人所杀就没有良心上的不安。只是这看似如绵羊一般的侍女，居然在僧人落难之时再捅一刀，让方仲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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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杀了僧人之后，面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轻松笑意，淡淡道：“阿朵再不会被他欺负了。”

    方仲看着这侍女有些吃惊道：“阿朵？”总觉得此名有些耳熟，再一细想，愕然道：“你是阿雅的姐姐？”

    那侍女惊呆在原地，她痴痴道：“你……你是谁，怎么认识阿雅？”

    方仲笑道：“我不但认识阿雅，也认得阿布，如今他们二人应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便是从阿雅的口中知道她还有一位姐姐，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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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地地地鬼后球战闹由后星阿朵看了一眼，低声道：“我来时这具尸体就躺在这里，也没有人来管她，听说不久便要丢出去了。”

    那名叫阿朵的侍女听到方仲连阿布都认得，顿时放下戒心，落寞道：“真羡慕阿雅，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而我却要永远留在这里。”

    其实阿雅对阿布的情意不见得很牢靠，至少她还向方仲投怀送抱过，不过这已不是忠贞不忠贞的事，男未婚女未嫁，对于弱者，谁能保护她，就就有拥有她的资格。而阿朵却不知道方仲身上发生的事，还以为是阿布或阿雅认识的朋友。

    方仲道：“如果你要走，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阿朵初时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后却黯然摇头道：“不，不，我不能离开这里，我已是佛祖的仆人，不可以背叛他的。”她连佛祖的弟子都杀了，却觉得自己是佛祖的仆人而不想离开，真是一个奇怪的理由。

    方仲道：“你刚才还杀了一位法师，若是……”

    阿朵忽又变色道：“那是你杀的，你杀的……不是我。你反正是佛祖的敌人，迟早要下地狱，这个人被你杀了一点都不奇怪，你是不是不想背负这杀人的罪责，那么，你想从我这里想要什么，就尽管来取，我不会拒绝的。我曾是部落之中最美丽的少女，很多人仰慕我，我让他们跪下来添我的脚趾头都愿意。”想起昔日的荣光，她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可惜盲目的自信迷失了眼睛，当她觉得一个小小的部落容纳不了自己的美丽时，便想把这份美丽宣扬的更广更远，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以为会有更多的崇拜者，而自己也将沉浸在奉承与赞美之中，但是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无数芳草之中的一株，并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方仲苦笑道：“对，人是我杀的，你可以安心留在这里，既然欺负你的人已经死了，假如我再遇见阿雅，我会告诉她你活得很快乐。”

    阿朵马上流下泪来，捂住脸道：“不要告诉她我的任何事，就当你从来没有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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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尊心极强的人有时候很脆弱，一直高傲的人突然沦落为下贱的人，她宁可继续在一个地方继续下贱下去，都不愿意回到曾经被视为高傲的地方去。因为她生怕曾经给旁人留下的美梦破碎，与其如此，倒不如让曾经的美丽成为旁人脑海之中永远的记忆吧。美人迟暮，大都会如此选择。

    “这两具尸体我会把他们挪到那张玉床上，反正那里躺着一具死尸。”方仲拎起两具尸体向高台上的玉床走去，还有一个头颅滚落在不远处，阿朵大着胆子捡起来，随着方仲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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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不仇方后球由月独岗接她刚想把遮住尸体的床幔放下，却似乎看见一件很可怕的事，吓得往后一缩，差些倒了下去。方仲伸手扶住她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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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掀开床幔，把两具尸体和人头都扔了进去，就躺在那女尸的旁边。这里反正阴暗无人，在救出央宗之前，谁也想不到这死人躺着的地方又多了两具尸体。不过方仲还是有些奇怪这女尸的来历，问道：“你知道这上面躺着的是谁吗？”

    阿朵看了一眼，低声道：“我来时这具尸体就躺在这里，也没有人来管她，听说不久便要丢出去了。”

    “要扔掉？”

    “是的，等新的莲花圣女来了之后，就要把她丢掉。”阿朵有些羡慕被选中的莲花圣女，而这原本这是她的梦想。

    “莫非这是上一任的莲花圣女？”方仲心中自忖，再次打量着这具女尸，如果莲花圣女真有其人，她借用的身体不想要了，就会丢到这里来吗？可惜无人能够回答，除非去问莲花圣女本人。而这剩下的尸体也十分奇怪，除了一个头颅还算完好，其余均腐朽不堪，如同死了数百年一样。

    阿朵伸手向那颗头颅摸去，面容姣好的头颅之上有两块碧玉垂挂在两鬓之间，阿朵道：“与其要扔掉，不如把这些有用的东西留下来。”她的手脚极快，不但把这两块碧玉拿在手中，更是轻轻一按那头颅的下巴，噗的一声，嘴巴张开，露出含在口中的这一颗珠子。这珠子比方仲身怀的避邪宝珠稍小一些，色泽淡黄，散发着一股寒气。阿朵轻轻把此珠拿在手中，连同两块碧玉，都送到方仲面前，说道：“我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不如把这个拿去，如果见到阿雅和阿布，你可以把其中一样给他们，就当我这做姐姐的送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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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本不想要，但看着她热切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

    “你快走吧，那些血我会擦掉的。我想在圣女宫没有重开之前，死掉两个人不会被发现。而那时你已经走得很远了。真希望你能逃过佛祖的惩罚，你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不应该到地狱受苦。”

    她刚想把遮住尸体的床幔放下，却似乎看见一件很可怕的事，吓得往后一缩，差些倒了下去。方仲伸手扶住她道：“怎么了？”

    阿朵指了指床上道：“你看。”

    方仲随着她的手指一看，只见原本那躺在床上的女尸头颅已消失不见，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空洞的骷髅，连一点血肉都没有，而从阿朵取出那颗珠子交到方仲手中不过是一转眼的事。此刻的女尸已完全辨认不出这原本是一个极美貌的女子，头颅已和她的四肢一起成为了早已失去生命的腐朽尸骨。

    方仲轻咦了一声，他站在尸骨旁边，重新拿起那颗黄色宝珠，轻轻靠近这具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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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血亲（九）

﻿    ﻿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当方仲把此珠重新放在骸骨的头颅处时，早已干枯成骷髅的脑袋即刻腐肉再生，转眼那女子宛如活转的面容又浮现而出。而当方仲把此珠拿走，又恢复成骷髅模样。方仲道：“尝闻这世上有定颜珠，人死不腐，想不到是真的。”

    阿朵道：“可是她还是一具骷髅，如果这是定颜珠，应该留下一具完好的身体。”

    方仲道：“有可能在放定颜珠之前，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即使放了此珠，也不过保证她一个头颅恢复原样而已。”方仲察看过尸身，能够干枯如此的，分明是一身精血尽都流逝的缘故，便如被役鬼鬼噬后一般。

    二人离开玉床走下台来，方仲道：“你既决定不走，我也不勉强你，但我此来还有事要做，你在这里待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可知这梵圣宫在哪里？”

    阿朵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个法师都不知梵圣宫的所在，她更加不可能知道了，方仲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抱太多指望。方仲道：“这圣女宫应该还有其他大殿吧？”

    “有的，再往上还有两层大殿，更有莲花圣女的居所，她成佛之后便没有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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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阿朵摇头道：“那里有其他人打扫，我不能随意上去。”

    方仲道：“既然如此，我一个人上去好了。”他把那颗黄色宝珠收好，又对阿朵道：“假如有人发现了死尸，只说是我杀的，而我还打晕了你，剩下的事你一概不知。”接着举手掌在阿朵的脖颈轻轻一切，她顿时昏倒在地，方仲手掌之中一道符咒一打，火光一闪，把躺在地上的阿朵给遁去影踪。这样做就算短时间内有人进来也不会发觉异样，等遁术解除，阿朵苏醒过来，起码也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到时候不管她是不是会不声不响的保密下去，还是故意嫁祸给自己，方仲都已不在这圣女宫中。

    做完这一切，方仲忽然觉得自己做事有些无情起来，至少自己根本就信不过这阿朵，也许她不幸，但不幸并不是值得同情的理由，很多人的不幸都是自找的，只为了去妄想得到更美好的结果，这才落入不幸。

    方仲穿过这间大殿，寻到上去的楼梯，接着往上搜寻。果如阿朵所言，这上面还有一层更宏伟的大殿和许多装饰华丽的房间，有两个侍女在里面整理杂物。她们无精打采、昏昏欲睡，方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从她们身旁走过，继续往上面而去。方仲已不指望央宗会在这里，只是出于好奇看一看这圣女宫到底是什么模样。

    最上面一层应该是最大的一间大殿，方仲一走上去便可看见这里面雕梁画栋，极尽辉煌，一缕月光竟从殿顶撒了下来。方仲抬头一看，方发觉这已是最顶层，而且殿顶并非遮盖住整个宫殿，露出很大的一片天井，从里面可以仰望苍穹，使得这大殿毫无沉闷的感觉。方仲逐渐走到这大殿正中，向上看了看，星月就在头顶，而外面的风却被宫殿所挡，感觉不到任何风吹动的痕迹。在这露天大殿的地面上，铺设着许多五彩斑斓的石头，月光照耀到石头上时，折射出各种光芒，让这大殿四周都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彩。

    再往前就是圣女宫最核心的所在，一排逐渐向上的石阶通往略微高出大殿地面的宝座，只是这宝座也隐藏于一层层垂挂的紫色轻纱之中。

    方仲信步走去，走上石阶，站在这重重轻纱之前，轻纱之后昏暗不清，以方仲眼力亦不知这宝座什么样子，他伸手撩开一层轻纱，走上一步，又撩开一层，随着逐渐深入，隐藏在暗处的宝座逐渐清晰，那宝座之上隐隐约约坐着有人。方仲大吃一惊，忙又退了几步，放下轻纱，但除了微微晃动的轻纱之外，这人影坐在宝座之上动也不动。方仲心忖莫非这里又有一具尸体，想来不会是莲花圣女本人，他大着胆子又靠近之后，终于看清坐着的果然是个曼妙女子，只是低眉垂首如睡着了一般，其面庞依稀有些熟悉。

    方仲正想仔细辨认，谁知那女子缓缓睁眼，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到神山上来。”这声音十分熟悉，不是那大慧心佛母又是谁。

    方仲看清果然是大慧心佛母时，反而放下心来，愕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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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寝宫就离此不远，为什么我不能来？倒是你，和你说过了不要到神山来，你却还是来了，看来你很在意被佛祖抓去的那位灵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大慧心佛母在宝座之上站起身来，一如她以前在方仲面前的样子，长发披肩，只披着一件单薄长袍，只是她如今说话的语气有些淡，反而不如先前有股引人着迷的魅惑之意。

    方仲道：“那也不可能这么巧，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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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撩开挡在二人之间的轻纱，笑着道：“我的广慧宫也闯进来了一位陌生人，本想杀了他，但后来一想，说不定与你有关，于是我略施小计，从他口中套出来不少有意思的事，知道你往这里来了，就先在这里等着。”

    “你抓了谁？”寻找央宗的四人之中，风堂主修为高深，就算是大慧心佛母发现他闯宫，也没本事抓住他，那么剩下的不是姜文冼就是鬼狐卫姓夏的蒙面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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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道：“他自称是灵女的生父，救女之心才让他不畏生死，闯到本佛母的寝宫里来。”

    方仲立刻便明白过来道：“是姜伯伯，你快把他放了。”

    大慧心佛母走到方仲面前，叹气道：“如果和你一起来神山的人都是这等本事的话，等不到你有足够份量让我杀你，你就会死在别人手上。”

    方仲不知姜文冼为何被她抓住，想来这大慧心佛母也是极谨慎之人，姜文冼被她发现，在她那瞬移的神通之下，想逃也逃不掉。方仲道：“你如果不想看到我今晚就死，就告诉我梵圣宫在何处？”

    大慧心佛母看了方仲一会儿后，往身后划了一个圈，身形向后一缩便消失了踪迹，方仲正不知她突然出来见自己是什么意思时，那个散发光芒的圆圈又出现在空中，接着两条人影从里面一闪而出，只见大慧心佛母已抓住一人再次站在方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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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亲（十）

﻿    ﻿    被她带出来的人满脸惊骇之色，刚一出来便一掌向大慧心佛母打去，同时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慧心佛母伸手在身前一拂，打来的一掌便偏到一边，笑道：“我是什么人你问问眼前之人就知道了。”

    那人见大慧心佛母轻而易举就化解了自己一掌，又被她无缘无故带到另一处，早知遇见了高手，先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凝神打量周围，他一眼就看到了方仲，惊道：“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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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看此人，不由得苦笑道：“姜伯伯。”

    那人正是姜文冼，他看了看大慧心佛母，又看了看方仲，愕然道：“这个女的绝非侍女，她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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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道莫非姜文冼遇见大慧心佛母时也以为她只是一个漂亮侍女吗，只不知这大慧心佛母是否也如对自己一般投怀送抱，去勾引姜文冼，方仲道：“她便是我向你们说过的大慧心佛母。”

    “佛母？”姜文冼初时愕然，然后也转而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幽居清冷偏殿的侍女，竟然是一位佛母，枉我把寻女之事告诉了你，你却一直在骗人，姜某人往日打雁，今日却叫雁啄瞎了眼睛。”

    方仲道：“她说的话似真似假，你被她骗一点都不奇怪。”

    大慧心佛母笑道：“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旁人么，就假的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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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怒道：“看不出你对我仲儿却好，你图的是什么？”在姜文冼眼中，大慧心佛母如此身份之人，却对方仲青眼有加，定然有什么阴谋诡计。

    孙地远仇方孙恨战冷独情太方仲道：“那你可就真的要失望了，不管你告不告诉我，这梵圣宫我都要找下去。如果你能帮我一把，岂非更有机会在日后杀了我。”

    大慧心佛母道：“我图的是什么你自己去问他好了，我没有杀你，还把你带到这里，无一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最好说话对我客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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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顿时语窒。

    方仲道：“我和姜伯伯明知此行危险万分，却依旧来了神山，可见救人之心弥坚，你既然已回到了神山，一定知道些灵女的消息，她是不是被佛祖带去了梵圣宫？”

    大慧心佛母道：“的确在梵圣宫。这神山之上的其余四宫都不是佛祖所住的地方，你们既然分别探路，当知这四宫都有些什么人了。你运气好，来了圣女宫，那是没有什么人的宫殿，而我的广慧宫人也不多，更多的是些无神无智的傀儡。”

    姜文冼插口道：“就是隐藏在各处角落之中的魁梧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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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道：“不错，你偷偷闯进来，只知要避开这些隐藏起来的傀儡，却不知遇见的一个小小侍女便是我了，居然向我打探神山上的情况。还好你遇见了我，却不知那些侍女之中有很多也是监视我的傀儡。”

    姜文冼愕然道：“监视你？”心道一个堂堂佛母，身旁怎么还会有监视之人。

    方仲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听她继续讲下去吧。”姜文冼满心疑惑，但方仲急于知道梵圣宫的事，只好按捺下好奇之心，继续听大慧心佛母讲下去。

    大慧心佛母道：“明月宫是大明轮法王的地方，他早已不在宫中，如今留在那里的是佛祖的一具分身，他时而闭关，时而出关，连我也弄不清楚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宫中，如果你们有谁去那里，只能自求多福了。还有一座珈蓝宫，是大威德法王的地方，他就在宫中坐镇，凡是到他那里去的人，我敢肯定必然会被发觉。大威德法王极其谨慎，他的很多傀儡都是神念附体之身，只要被一个看到，就等同于被他看到，想悄无声息的在他宫中乱走，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方仲和姜文冼都吃了一惊，这样看来，自己二人反而是最走运的，风堂主和那位姓夏的蒙面女子反而要危险得多。方仲如今才觉得四人就这样在神山之上乱闯实在是太莽撞了，可是不这样做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大慧心佛母一看二人脸色便知来神山的不止他们二人，她冷笑道：“你们快走吧，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离去，至于其他的人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方仲此刻能够相求的只有这位大慧心佛母了，忙道：“你既然可以放我们离开，为什么就不告诉我梵圣宫在何处？”

    大慧心佛母直言不讳道：“告诉你也没有用，反而会害得你白白送了性命，你可是答应过我，只有达到足够的份量之前才会让我杀你，如果在之前就死了，我的太上忘情岂非毫无指望。”

    方仲道：“那你可就真的要失望了，不管你告不告诉我，这梵圣宫我都要找下去。如果你能帮我一把，岂非更有机会在日后杀了我。”

    大慧心佛母笑着摇头道：“我可以放你走，却不会帮你去对付佛祖，我和他能够相安无事便是不会越界，他的事我不会管，也管不了，万一我触犯了这个底线，助你们对付他，那就是背叛佛门，你觉得我这个佛母还会当得很安稳吗？”

    “是我强人所难了。”方仲知道自己要求得太多，大慧心佛母自己都在佛祖的监视之中，怎么可能为了一介灵女或者方仲的一句话，就去做背叛佛祖的事，自己和她非亲非故，连露水姻缘都算不上，满打满算连这次见面也不过才四次而已。

    大慧心佛母看着面露失望之色的方仲，伸出纤手向方仲的脸庞摸去，面露怜爱之色道：“我看见自己喜欢的人难过就自己也难过，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做到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

    方仲任凭她那柔滑的手在脸上轻轻拂过，并没有丝毫想躲的打算。

    一旁的姜文冼几乎看傻了眼，这位大慧心佛母一会儿说要杀方仲，一会儿又说喜欢方仲，如不是她说话口齿还算清楚，真要以为她心智有问题。

    大慧心佛母收回玉手，面色转为肃然，向脚下一指道：“梵圣宫就在神山之下，外面的四座宫殿皆有通往梵圣宫之路，只要一直走下去。”

    方仲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一本正经的说话，记起先前那位法师所言，说梵圣宫是在极乐世界，难道神山之下就是这所谓的极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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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怜我世人（一）

﻿    ﻿    圣女宫底层朝下是一连串的巨大石阶，向着神山内部伸展而去。这些石阶俱都有数丈开阔，雕刻着无数精美花纹，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点着一盏长明灯，灯座是一尊尊跪着的佛像，双手托举灯焰，面向神山之内。长明灯灯火长明，照耀的巨大走道如同白昼。

    在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拱形石室，如同地底之下的一个再造苍穹，四尊高达十来丈的巨佛高举双手撑住穹顶，俯头看着下方一个深渊巨洞。四尊巨佛身后都有一个宽大的走道相连，应该是连通神山之上四宫的通道。

    巨佛面目狰狞，一个个如怒目金刚，獠牙外露，赤裸着上身，项下挂着无数骷髅头骨。而他们守护的这一个深渊巨洞，隐隐有红光冒出，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在这巨大的出入口之上。

    一尊巨佛的脚下光芒一闪，三条人影出现在这石制苍穹之内，现身而出的正是大慧心佛母、方仲和姜文冼。

    “从这里进去就是梵圣宫，我能做的就是这些。”大慧心佛母看着隐隐有红光喷薄而出的巨洞道。

    大慧心佛母淡淡笑道：“不用谢我，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我会求佛祖让你转世到八方幽都，然后我再来找你，你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她说完这句话后，挥手画出一个光圈，转眼消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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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说走就走，并不想在这里多留片刻，显然对佛祖还是有一丝忌惮之意的。就算她再怎么想摆脱控制，没有一点实力就想彻底翻脸，只是不自量力。所以在拂逆佛祖的时候，她也只敢让佛祖略微生生气、杀杀人，而不是彻底的激怒他。

    方仲和姜文冼打量了这周围一眼，都为此地之壮观而惊讶，如非大慧心佛母送到这里来，只凭方仲和姜文冼，就算知道这里是梵圣宫入口，不经过一场厮杀就想到这里几乎不可能。守在那大道之上的无数傀儡，每一个都如方仲曾经见过的黑影傀儡相似，最少也有上师的修为，而佛祖神念一旦降临，瞬间就可以达到法王这么恐怖的修为，便是阴长生附体也扛不住这许多法王。也许佛祖无法同时神念降临在几个傀儡身上，但只要杀了一个又来一个，也非阴长生能敌。

    二人来到巨洞旁边探头向下一看，这如深渊一般的大洞下面云霞遮掩，透过云霞的空隙可见底下碧绿一片，如草原、如大海。这神山底下似乎另成一方天地，一如外面的世界一般有山有水。而梵圣宫就应该坐落在这极乐世界之中。

    方仲道：“要不要等一等风堂主？”

    姜文冼摇头道：“如果那位佛母没有骗人，风堂主和夏姑娘恐怕不会来了，就算我们此时回到圣湖旁边等待，也只是更添一分危险，反而让佛祖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依我看，现在就下去救人。”

    方仲道：“那就让我先下吧，姜伯伯留在上面。”他知道姜文冼功力未复，自己好歹还可以依仗阴长生，打不过还有机会逃走，但姜文冼这一点本事若是落在下面，多半会回不来。

    姜文冼道：“你怕我会拖累你？嘿嘿，我还不放心你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进去，有我在你身边，至少还可以指点你一下。”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此剑是巴文吉送给他的，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锋利无比。他来到其中一尊的大佛脚下，伸剑朝石面之上开始刻起一个个符文。

    方仲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姜文冼道：“我要在这出入口布下一座小须弥阵，此阵是我早年所得的一座符阵布置之法，虽然不能伤人，却可以困人，如果布在这出入口处，万一我们救人逃出，便可以在走时把此阵激活，让追来之人耗费些时间破阵，我们就更有机会远遁。”

    姜文冼在每一尊大佛的脚下都刻了几个符文，组合起来便是一座十分庞大的符阵了，这比他当年与人对敌之时草草布下的一座小阵要大许多倍。姜文冼道：“等出来时你把法力注入这尊大佛脚下的符文，便可激活此阵，法力注入越多威力也越大。”

    方仲记住方位，再次来到这深渊洞口，纵身跳了下去。姜文冼则御剑踩着剑光紧随在后。

    这些云霞红彤彤的如同夕阳晚照后的云朵，漂浮在下方天地的顶端，怪不得从洞口看去隐隐有红光冒出。方仲的身形一落入云霞之中，便施展了鬼附之术，阴风缠绕周身，阴魂与他合为一体。如此之早就施展鬼附提高修为，自然是因为此地险恶，不得不及早做预防。

    施展了鬼附之后的方仲已是炼神初期的修为，根本不需要借外物御空，便能踏空而行。方仲的身影穿破云霞，终于出现在下方。

    耳畔风声吹过，方仲凝神一看，只见下方碧波荡漾，竟然是一望无际的水面，而在这水面之上悬浮着八座小岛，其中一座最为广大，只比外面的神山略小一些，只是没有那么高而已。每一座小岛之上都建有宫殿阁楼，极尽奢华，无数佛塔佛像一尊尊一幢幢林立在小岛之上，许多飘飘渺渺的白色身影身披轻纱穿梭其间，与那些飞天比丘几无二至。

    这八座岛屿中间还悬浮着一座凌空法台，之所以凌空，是因为法台之下是一个如洪荒巨兽张开的大口，黑黝黝深不见底，无数湖水奔腾而下，似瀑布一般，顺着这洪荒巨兽之口灌了下去。海量的湖水倾泻而下，但却填不满这深渊。

    一股阴寒黑气从这真正的深渊之中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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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台四周更有八根屹立在这大洞口的巨大石柱，每一根石柱之上牵着一条粗大铁链，正是这八根寒光闪烁的铁链，把法台横架在深渊上空。

    此法台雕刻成盛开的莲花状，一片片花瓣向四周展开，而在花芯处一条俏丽人影正站在其上，深渊吹起的阴风把她的裙摆撩动，向身后飘扬，无数长发系成的小辫也被刮得反往身后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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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怜我世人（二）

﻿    ﻿    站在莲花法台之上的正是央宗，此刻，她的脸上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坚毅，一种愿望就在眼前的不能放弃。她正等待着佛祖降临，然后亲自赐法于自己，成为这雪域之上独一无二的莲花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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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突兀落下的人影迅速被小岛之上的人发现。也许法王和佛母有直接进入这里的资格，但上师以下绝无擅自进出的可能，所以下面的人一见出现的两人并非法王或佛母，马上就有一道黑色流光从下方一座小岛之上飞起，往方仲和姜文冼迎了过来，同时喝问道：“来者何人，敢私进梵圣宫。”

    此人身穿红黄法袍，头戴法冠，相貌威严，一看便知是一位上师。能够留在梵圣宫的上师，地位定然超然无比。

    眼见人影越近，方仲道：“奉大威德法王之命，来见佛祖。”

    底下之人怒道：“大威德法王岂有权命你等来见，滚回去！”

    方仲道：“有要紧事禀告佛祖，不得不来。”说着话时，二人已十分接近，就在那位上师还想再说时，方仲面色一寒，两手一招，背后剑匣之中飞出一黑一红两道剑光，其中一柄是龙华树所铸宝剑，另一柄是火岩剑，他先举起龙华剑，一道无形剑气冲着那位上师横扫而过。

    那位上师措手不及，而且对方长剑离着自己起码有数丈远的距离，更无剑光发出，竟然已被砍中，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大叫一声从空中落了下来。此时方仲的第二道火红剑光接踵而至，咔嚓一声，把此人斩为两段。

    两截残尸撒着鲜血从空中翻滚着落下，栽入万顷碧波之中。

    方仲和姜文冼加快遁速，齐齐往悬浮在深渊之上的莲花台飞去。

    站在莲花台上的央宗也发现了星驰电掣而来的方仲，她看着方仲一剑砍杀一位上师，又不管不顾的向着自己飞来，面上露出震惊之色。她不相信方仲能来，而方仲来到这里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为了自己，难道自己的随口之言，他已牢记心中。

    两道身影迅速落到了莲花台上，方仲急道：“快随我走！”

    央宗目瞪口呆道：“我好不容易才被选为莲花圣女，你竟然想让我放弃，你……你真傻。”央宗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反而有那么一丝感动，而她自从加入佛门，见惯了冷酷绝情，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姜文冼目不转睛的看着央宗，初时见过一次也只是觉得她长得不错，如今再细看之下，越发觉得眼角眉梢分外入目，似乎就是她母亲离夫人就在眼前。姜文冼颤声道：“好孩儿，为父救你来了。”他伸着手，几乎想上去抱住央宗。初时听闻自己有女儿时，也只是震惊，而如今见到真人在眼前，顿时扼制不住的想要拉到近前好好细看，以弥补这多年疏于照顾的内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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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惊得向后退了几步，那莲花台本就狭小，她已站在了莲花台边缘，下面就是无尽深渊。此刻，下面的黑气突然旋转，而且越滚越烈，似乎有一个庞然巨物正要从深渊地狱之中钻出。

    央宗冷冷看着姜文冼，说道：“我没有父母，更不认得你。”、

    方仲道：“是风老堂主，也就是你爷爷亲口承认姜伯伯就是你生父，不止是我们，风老堂主也来救你了。快随我们走，等离开了这里自然会解释给你听。”方仲把风堂主搬出来，便是想让央宗相信自己的话。

    央宗心中略觉失望，因为她发现方仲并非是脑袋一热，只是为了一个空口约定而不管不顾的闯到梵圣宫来带自己走。央宗咬牙摇头道：“我为什么要你们救？我要做莲花圣女。”

    方仲道：“因为莲花圣女另有其人，你只不过是被选来作为莲花圣女的附身之体而已，等你真的成为了莲花圣女时，你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相信我，你还未成佛，佛却成了你。”

    时间争分夺秒，方仲不知道那个佛祖什么时候会出现，故此直接把莲花圣女的真相说了出来。

    果然央宗面色大变，她是个极聪慧的人，不禁眼望深渊，脚下黑气翻滚，无数湖水奔腾而下爆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而在黑气深处，竟然出现了一朵巨大的黑色巨莲的花苞，正缓缓升起，一边逐渐绽开花瓣。这是一朵正在迅速绽放的莲花，而莲花花瓣包裹住的地方，如同一位十月怀胎的孕妇，可以让一条生命破茧而出。

    在这黑色巨莲的下方，一个浑身绽放着千条瑞彩的巨佛正从黑气之中双手托着巨莲，用力往上送去，而在巨佛的脚下，隐约可见成千上万的冤魂层层叠叠的环绕在巨佛周围，声嘶力竭的呐喊，向大佛伸出手来，希望能被拉出这深渊之外。这些冤魂瘦骨嶙峋，已不知在这里被折磨了多久。可当他们的手碰到巨佛身上时，双手马上就化为缕缕青烟，无法抓住分毫。

    央宗俏脸煞白，她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巨莲，说道：“佛祖说，只要我跳入这下面的莲花之中，就可成就莲胎，化身为莲花圣女！”

    方仲和姜文冼也注意到了这莲花法台之下的情形，姜文冼道：“这下方根本就是十八层地狱，你跳下去，只能被从里面出来的恶鬼附体，好孩儿，快随为父回去。”他边说边想过去拉央宗。

    央宗面色一沉，喝道：“退开，你再往前一步，我真的要跳下去了！”

    姜文冼愕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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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地不地独孙恨由闹冷阳鬼眼见人影越近，方仲道：“奉大威德法王之命，来见佛祖。”

    央宗道：“我无父无母，就算放弃这莲花圣女的机会，也是看在爷爷和方仲的面子上，而不是你。”这话说得如此绝情，让姜文冼面色一黯，反倒是方仲并不觉得有何突兀。

    下方的黑色巨莲一片片的花斑还在逐渐打开，那一层层的花瓣足有三十多片，当无数花瓣绽放时，整个巨莲已离着悬浮在深渊上空的莲花法台吧不过数十丈。巨大的花朵几乎遮盖了这深渊的大半洞口，随着莲花升起还有无尽的死亡之气，蕴含着阴冷、绝望、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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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怜我世人（三）

﻿    ﻿    阴寒的狂风从下面直吹上来，让整个莲花法台都摇摇晃晃，八根巨大的立柱和莲花法台之间连接的链条也不住颤动，发出哗啦啦的铁链声响，似乎这莲花法台随时都会因为不堪重负，而落入这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下方滚滚而上，喝道：“跳下来，你便能成为莲花圣女。”

    这是深渊之中那托着黑色巨莲的大佛所发出的声音。

    央宗低头看着下方，缓缓伸出脚来，只要向前一步，就将落入下方的黑色莲花之中，莲胎孕育而出的，自然就是莲花圣女。这个理想如此之近，只要再向前一步就可办到。

    方仲惊道：“不要去！”

    央宗又扭头看向方仲，无边的阴风从低下吹刮而上，让她的长裙和头发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临空仙子一般。

    央宗凄然一笑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兀自不能相信方仲所说，想不通为何自己一心求佛，要成为莲花圣女，到头来却是佛已成我，自己不过是代做嫁衣，难道说佛早已存在，后世求佛之人，不过是把自己供奉出去，成为佛的祭品，一具心已非我的空壳。佛是邪魔，所谓成佛，都是骗人的？

    既然佛祖还在这深渊之下，方仲反而放下心来，心道正是天助我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搂住央宗。她并未反抗，当方仲敢冒得罪佛祖的危险闯入这里时，那一丝心灵悸动居然把她早已修得看轻人世之情的心又撩拨了起来，方仲搂住她时，她却如小鸟依人般靠在了方仲身上。

    几乎在方仲搂住方仲的同时，左右两座小岛之上同时响起了一声冷哼，冷哼之声如一股狂风吹皱了一潭池水，让漫天红霞变色，所有还在外面飘荡的飞天比丘如受到惊吓的小鸟一般纷纷归巢，往岛上宫殿投去，她们连门都不进，就一个个消失在殿壁之间。似乎这些飞天比丘个个都不是阳身，而是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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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向呆立的姜文冼道：“快走！”随后夹着央宗往空中飞遁。

    “哦……哦……好。”姜文冼的心有些乱，当亲眼看见一位有可能是自己女儿的人不认自己，却宁可投到别人怀里去，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姜文冼毕竟不是平常之辈，马上就收摄心神，御剑而上，向刚才来时的路急急飞去。

    他们刚离开这莲花法台，两旁小岛的宫殿上空光芒一闪，两条人影已出现在了半空之中，一位是个老者，而另一个却是中年男子，此二人面容粗陋，眉长发卷，身披织金法袍，未戴法冠，却在耳上各挂有金环两枚。二人方一出现，就散发出惊人的气息，围绕着周身隐隐有道道震破虚空的涟漪扩散而开，他们双目之中射着摄人精光，同时举步往空中飞遁的方仲走来。

    看似轻盈的一步，却横跨数十丈，数步一走，已离着方仲越追越近。其走来速度几乎和瞬移没有两样。按着二人前来拦截的速度，在方仲重新回到这梵圣宫入口时，定然会被截住。

    有如此恐怖实力的人，除了大慧心佛母口中所说的佛祖化身，不会再有旁人。

    方仲的身影一晃，两道一般无二的人影已从他身上一飞而出，向着追截而来的两个佛祖化身迎去。两个真如化身对佛祖的两个遗蜕化身，实力差距不可以道计，方仲也压根没存取胜的指望，只要能够拖住对方靠近就可以了，毕竟真如化身不是实体，就算被杀也只是法力受损而已，还不至于让自己丧命。

    两个真如化身连剑都没拿，就杀了出去，而方仲自己也没有闲着，他一手搂住央宗，而另一手却一挥之间，数张符纸飞出，掌心火发动，噗噗数响，空中霎时又出现了数个方仲，一股清风一吹，这些方仲在空中盘旋飞舞起来。方仲手中不停，那些符纸毫不怜惜的尽展而出，在他飞驰而过的同时，一个个方仲出现在空中，被旋风席卷着往四面八方飞去。

    两个佛祖遗蜕转眼就到了方仲的真如化身之前，一个举掌，一个伸手，光芒大放下，广如云盖的巨掌从天而降，拍着其中一个真如化身直接往地下坠落，轰隆一声，在水面之上出现了一个硕大掌印，巨浪翻滚，而真如化身再如许威力之下顿时分崩离析，化为一股阴风往空中曼舞的无数方仲飞去。另一个真如化身则更惨，直接被突然出现的一只金色举手抓住，然后噗的一声被活生生捏爆，所化的阴风也向后飘飞。方仲的两个真如化身连一招都支撑不住，就纷纷被灭，并没有多阻挡得了佛祖化身的迅速接近。

    方仲的身形在空中一滞，真如化身被灭的反噬让他感到气息紊乱，差些掉落一个境界，但当阴风附体时，方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再次施展鬼化之术，又有两道身影从身上飞出，往越加靠近的佛祖化身迎去。只要能拖住佛祖化身哪怕一丁半点的瞬间，方仲都不会放过。

    在空中无数乱舞的方仲都是用替身咒所化的符纸，身轻如无物，被风一吹自然四处飘舞，但这根本不可能隐藏住方仲身形，而方仲也没想靠符纸来掩盖自己，这是为两条真如化身准备的。当佛祖两道身影都出现在乱舞的符纸范围内时，方仲再次放出的真如化身已隐藏在这众多的方仲之中，真如化身与符纸所化方仲一般，都是无肉身之物，混杂在一起还真难以分辨，故此当佛祖化身冲入这漫天飞舞的人影之中时，两条真如化身再次发起了攻击。

    方仲掌心之中先后凝了两个风行咒，一个打在了身旁的姜文冼身上，另一个却加持在自己的脚下。姜文冼本就是御剑而行，得风行之力相助，剑光再次加快了几分，而方仲带了一人，没有施展人剑合一之术，反而不如姜文冼来得快，虽有风行之力，也依旧落在了后方，好在原先的计谋得逞，两位佛祖化身被真如化身缠住，终于慢了一步，他们各自出掌出拳，摧天裂地的拳掌之威把空中无数乱舞的方仲纷纷打灭，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真如化身，但却为方仲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穿破空中云霞，投到了来时的大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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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怜我世人（四）

﻿    ﻿    方仲和姜文冼的身影刚出现在云霞之上，呼呼数声响，高空之中赫然出现两条黑色人影，俱都高大魁梧，六手萁张，刚好从宽大的洞口之中冲出，拦住二人去路。（.  .）

    方仲惊道：“佛祖傀儡！”这些傀儡方仲早已领教过了，如是没有神智的修为也就在上师的水准，但若神念降临，就堪比法王。而现在突然出现并拦住去路的傀儡，动作灵活，眼神犀利，不问可知是被佛祖神念附体了的。这两具傀儡定然是四宫看守通往梵圣宫通道的守卫，方仲等人来时借助大慧心佛母的神通没有惊动他们，现在想要离开，佛祖一个念头就把他们召唤而来，阻挡在梵圣宫的出入口。

    姜文冼不知轻重，还想上前厮杀，方仲叫道：“姜伯伯快退回来，这两具傀儡惹不得。”他的话音刚落，这两具傀儡已一起动手，六只手掌齐飞，空中出现了一只只幻化而出的黑色巨掌，层层叠叠，欲把前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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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巨掌每一个都散发着惊人之极的气势，只要拍打下来，足以把姜文冼打成粉身碎骨，直到之时，姜文冼才知方仲为何说惹不得。姜文冼眼见这两具傀儡都有如此恐怖的实力，面现绝望之色，看来那位大慧心佛母没有说错，闯到梵圣宫里来实在是死路一条。

    这两具傀儡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杀人，定然是顾忌央宗还在方仲的手中，故此以拦截为主，只要不让二人逃走，任凭方仲等人如何努力，在重重围困之下，定然会被擒住。

    方仲怒目喝道：“阴帅，你要不想和我一起灰飞烟灭，就尽展所学杀一条路出来。”只靠方仲自己冲不过去了，而他最后的一个依仗，便是鬼帅阴长生。虽然他不想利用这股力量，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

    一股黑气瞬间把方仲给包裹住，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也迅速攀高，一声震破长空的狂笑之声响起，阴长生已利用嫁魂术重新附在了方仲的身上。阴长生的声音冷笑道：“你终于想起本帅了么？你故意疏远我，当我不知，臭小子，我早晚也要你好看！”说完这话后，被附身的方仲才抬头看向那巨掌密布的上空。

    方仲身怀阴长生阴魂之事巴文吉和梅玉茹知道一些，但不知阴魂是谁，而姜文冼和央宗则完全不知，连大慧心佛母也不清楚，故此方仲突然变得双目翻白，浑身散发着阴冷恐怖气息时，二人都大吃了一惊。央宗尚在方仲怀中，阴长生嫌其碍手，把她往姜文冼丢去，说道：“接你的宝贝女儿去。”

    姜文冼大喜，伸手欲接，却见央宗人在半空之中把身子一扭，人已拔高而起，双手轻拍，如一只小鸟般踏空滑翔起来。她虽然没有达到御空的修为，但从风堂主那里学来的一半仙风云体术却可以帮助她借风力短暂浮空，故而央宗宁可自己悬浮在空中也没要姜文冼接过去。她的这种御空之行根本不能做任何事，只能眼睁睁瞧着被阴长生附体的方仲如一柄利剑一般，往天空密布的巨掌冲去。

    阴长生在即将冲到如云的巨掌上时，身形一分为三，也施展了鬼化之术，三条人影同时怒喝一声，一起出手，一根根骨矛如雨点般向上打去。

    这些巨掌毕竟是傀儡所发，而不是佛祖本人，在阴长生不计法力的攻击之下，遮挡住上空的巨掌顿时被射穿，露出隐藏在后的两条傀儡身影。阴长生向后面的姜文冼、央宗二人喝道：“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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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的速度最慢，她能够悬空已经不易，更不要说在天上随意来去，仙风云体术再神妙，修为不够也是白搭。姜文冼路过她身边时，不由分说已把她抓在手中，拎着她紧追方仲而去。

    阴长生确实十分拼命，他就算想偷懒也不行，这下面追来的两个佛祖化身更加恐怖，若被他们缠住，就算阴长生没有附身在方仲身上，而是彻底再生，也不会是两个佛祖化身的对手。阴长生很清楚如果不及时逃离，等待着的将会是什么，自己不但会失去方仲这具肉身，连自己的阴魂是否能够保全都难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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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真如化身先行一步，不是往傀儡身后的洞开的入口而去，而是化为一股黑气，向着两具傀儡席卷而去。两具傀儡打出的无数巨拳把黑气砸得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但终于靠近傀儡，然后往前一扑，一下把对方的高大身影吞没。黑气翻滚之中，呼啸的拳风兀自响个不停，每一次拳风轰鸣，都让被阴长生附体的方仲面色更白一分。

    阴长生宁可拼着法力受损，也要用真如化身缠住两具傀儡，好为自己赢得突出重围的机会，他和方仲施展的都是拼了命的打法，实在是因为对手太过恐怖，不得不出此下策。

    两具傀儡被真如化身缠住，果然让他们无法再来阻截阴长生，阴长生和姜文冼先后从两具傀儡的中间急速穿过，再次往洞开的出入口飞去。

    佛祖的两具遗蜕化身在远处见到这一幕，同时发出一声怒吼，隔着数十丈距离张开大手向上拍去，两只金光闪烁的擎天巨掌转眼就追了上来，把被真如化身缠住的两具傀儡亦一同淹没，噗噗两声轻响，这两具堪比法王的佛祖傀儡霎时化为万千枯骨，而真如化身所化黑气也在这巨掌之下消亡了大半，剩下的化为一溜乌光，电闪而回至刚没入上方出入口的方仲身上。

    两只金色巨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拍到进入梵圣宫的巨大洞口时，方仲和姜文冼的身影均已消失在洞口处。

    “不！”

    整个梵圣宫都传来了佛祖的怒吼之声。突然出现的阴长生让智珠在握的佛祖料算失误，本该出不去的三人，竟然跑出了梵圣宫，这是对佛祖尊严的莫大侮辱。

    随着深渊之中这声怒吼的传出，分布在八座岛屿之上的宫殿上空，黑影四起，无数道流光往梵圣宫的出入口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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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怜我世人（五）

﻿    ﻿    “去把灵女抓回来！”

    佛祖愤怒而威严的话声回荡在梵圣宫这广阔的天地之中。

    莲花法台下方，那朵巨大的黑色巨莲已停止了转动，绽放开来的花斑散发着亮黑的光泽，而在莲花的正中间，那重重花斑包裹的地方，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子头颅露在外面。女子的面容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但嘴唇和眼角却血红一片，衬托着姣好面容，给人以一种别样的美。她似乎沉睡在巨莲之中，一直未醒。

    这朵巨莲已悬浮在莲花法台的下方，既上不去，又不能让它落下来，这好不容易托出来的巨莲又岂能让它重新落入深渊地狱。

    灵女意外离去，这莲花圣女的召唤之法顿时被打断，托住巨莲的佛祖法相就此僵持在这深渊之中。

    梵圣宫入口的那个苍穹巨顶之内，方仲、姜文冼从巨大的洞口一跃而出。姜文冼一出来便喝道：“快激活我所刻的小须弥阵！”

    阴长生早已知道，他迅速飞身至一尊双手高举的大佛脚下，伸掌往一个符印按了下去，四尊大佛脚下同时光芒一闪，无数个亮晶晶的符文终于被激活，蒙蒙黄光出现在符阵之内，一座笼罩住整个出入口的符阵终于开始运转。

    阴长生把法力狂注，以他的修为造诣又岂是方仲能比，就算是法王也不过如此，故而这全力激发下的须弥阵想要困住一两位法王毫无问题，但佛祖化身到底不是法王可比，故而阴长生在法力狂注的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符阵上，让此阵借助精血之威再强大几分。

    姜文冼道：“可以了，我们快走。”被姜文冼抓在手中的央宗用力一挣，喝道：“放开我。”姜文冼手一松，她跃得远远地，怒气冲冲瞪视着姜文冼，她本想向方仲走去，但如今的方仲双目翻白，满脸的煞气，看上去十分吓人，她犹豫片刻后终于没有靠近。

    阴长生阴森一笑道：“这还不够，看本帅是怎么阻截追兵的。”他站在这已被激发的须弥阵旁边，把方仲两袖之中藏着的符纸都抖了出来，阴长生不会符法，但见惯了方仲使用，也知道这些符纸风火雷电什么都有，只管祭出去便是。他双手连挥，如天女散花般把所有符纸都抛撒在这出入口上，然后打出一团碧绿鬼火，投入到符纸群中。

    这是方仲耗费无数心血画出来的符纸，等于是数月之功积攒的法力在这一击之中全都施展了出来。阴长生鬼火点燃数张符纸，只听一声雷响，一道霹雳漫无目的的打在穹顶之上，然后噼里啪啦炸响，符纸彻底激发开来，雷光火光风声响成一片，乱糟糟的狂风也在这梵圣宫的出入口肆虐，吹得雷火四处乱撞。

    阴长生还嫌不够，双手齐招，背后的剑匣之中宝剑齐飞，借用方仲精血之力的血炼神剑一柄柄悬浮在阴长生头顶，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让四柄剑都染上了一层血红之色。

    姜文冼震惊地看着这空有方仲面貌但却是另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真不知道方仲身边怎么会有这等阴魂。

    阴长生刚把剑喷上精血，那巨大的洞口处人影一闪，一位身穿织金法袍的魁伟老者已出现在雷火乱飞的洞口，他的身影一出现，便动作为之一滞，须弥阵的束缚之力已加持在他的身上。四处乱撞的雷火旋风顿时便有好几道打在了他身上。这些符法威力都不大，但胜在量多，佛祖化身上的护体光芒被打得不住闪烁。

    就在佛祖化身被这些流萤乱舞般的符法迷住眼睛时，阴长生全力催发的四柄巨剑交替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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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远科独结术由冷早鬼地阴长生仰头哈哈大笑，可惜全力施展之下已有些脱力，这笑声都变得如喘息一般，阴长生笑道：“任你佛法高超，还不是一样要中本帅的妙计。”他又操持这四柄宝剑往入口下方胡乱劈了几剑，这才把剑一收，四道剑光飞入背后剑匣。阴长生喝道：“现在不走更待何时！”他化作一股黑气，把央宗和姜文冼都卷入其中，冲着巨佛身后其中一条通道飞了出去，只留下身后那依旧在须弥阵中乱舞不息的无数符法。只要这些符法坚持得够久，就可以让追来的人投鼠忌器，生怕重蹈刚才覆辙。

    被血炼过后的宝剑本就锋利无比，加之又是阴长生借方仲之精血亲自催发，无异于神兵利器，佛祖化身虽然外放金光阻挡，但架不住连续四剑斩劈，咔嚓一声响，护住金光竟而破灭，连同他的化身一起，被阴长生最后劈出的龙吞宝剑一剑砍中头顶。虽然中了头顶，但再也劈不进去。不过能把佛祖化身砍伤，这已经足以自豪。

    一声怒吼传出，这具最先冒头的佛祖化身措手不及之下，竟然被阴长生砍中头颅，重新被压回了梵圣宫空间之中。

    阴长生仰头哈哈大笑，可惜全力施展之下已有些脱力，这笑声都变得如喘息一般，阴长生笑道：“任你佛法高超，还不是一样要中本帅的妙计。”他又操持这四柄宝剑往入口下方胡乱劈了几剑，这才把剑一收，四道剑光飞入背后剑匣。阴长生喝道：“现在不走更待何时！”他化作一股黑气，把央宗和姜文冼都卷入其中，冲着巨佛身后其中一条通道飞了出去，只留下身后那依旧在须弥阵中乱舞不息的无数符法。只要这些符法坚持得够久，就可以让追来的人投鼠忌器，生怕重蹈刚才覆辙。

    堂堂佛祖遗蜕若受损伤，对于高高在上的人而言是种极大的侮辱，无上威严不能容忍有这样的瑕疵，故而阴长生敢肯定，若这佛祖还顾忌他尊严的话，断不容有受伤的事发生，因为在他眼中，逃跑的几人都是蝼蚁，被蝼蚁而伤，会让佛祖的弟子失去对佛祖的崇仰之心。

    阴长生能活到现在，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便要无所不用其极，绝不因身份贵贱而束缚自己的行为，如果他要喝水，而身边一个落魄乞丐就有一只水壶的话，抢过来就是了，难道还怕一个乞丐的笑话。他觉得那些墨守成规的人都是傻瓜，自己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如果佛祖也自持身份不敢冒着受伤的险来追击自己的话，那在阴长生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让人敬畏的傻瓜。

    阴长生的诡计果然得逞，在他走后，佛祖化身并未出现，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群傀儡，这些傀儡刚一出现便落入须弥阵的泥潭之中，而尚未消失的符法余威在这巨大的苍穹巨顶内乱窜，让形势更加混乱。

    只要须弥阵一时之间不破，方仲和姜文冼便有大把的机会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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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怜我世人（六）

﻿    ﻿    阴长生所选择的还是从圣女宫那里逃走，毕竟这是条还算安全的道路，宫中无人镇守，只要出得宫门，便可离开神山逃之夭夭。在空旷之地，即便是佛祖想要轻易拦住他也非易事。

    通道之中还有两三个傀儡守卫，但并未被佛祖神念附身，就被急速路过的阴长生挥剑砍成两截，或许是他神念依旧在梵圣宫中指挥着其他傀儡破须弥阵的缘故。

    一股狂风如乌龙出洞，从最下层的一间石殿冲出，轰隆一声撞破关闭的殿门，出现在圣女宫外的天空之中。

    狂风一收，露出方仲、姜文冼和央宗的身影。姜文冼急道：“快去圣湖，不管风老堂主和夏姑娘有没回去，我们必须与其他人汇合。”

    阴长生不耐烦道：“逃出生天已是幸运，你居然还要去管旁人？”他正要不管不顾的继续逃走，突然双眸闪动，身子颤抖，但随即又恢复成了翻白的眼眸。阴长生的声音怒道：“臭小子，本帅刚才救了你的性命，还没出险地，你就想过河拆桥。”

    方仲头颅微侧，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可惜姜文冼和央宗却听不见。

    阴长生恨恨道：“滥发善心之人，死的都比别人早，你一定会明白我所说的话的。”说完此话后，卷起一股狂风，把姜文冼和央宗包裹在内，往神山脚下的圣湖湖畔飞去。他虽然满心不乐意，但还是按照方仲所想去圣湖旁的礁石处与众人汇合。

    狂风吹过圣湖与神山之间的树林，转眼就到了当初相约的湖畔礁石处，而礁石处隐藏的人也听到了吹卷而来的风声，一人从礁石后探头向外张望，白头皓首，正是留在此处的渡危。渡危刚一露头，便被一只手扳住肩头给拉了回去，不知是巴文吉还是梅玉茹的，显然怕来的是旁人，渡危这样冒失的探头张望，免不了要暴露行踪。

    狂风往下一落，三人的身形出现在礁石之上。姜文冼叫道：“巴师弟。”

    另外一块礁石之后，巴文吉和梅玉茹等一起钻了出来，看到他身旁的央宗，喜道：“姜师兄真的把女儿救出来了。”

    央宗冷冷道：“他不是我爹，我爷爷呢，他在何处？”

    巴文吉见央宗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对姜文冼一点都没有温情可言，虽然心中奇怪，但依旧回道：“风堂主还未回来。”

    姜文冼道：“这里等不得了，我们必须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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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不在我便不走。”央宗斩钉截铁道。

    姜文冼急道：“风堂主入神山涉险，还不是为了救你，你既已出来，就应该远离险地，免得让他担心。我在此地留下几个字，说你已被救，他只要看到了自然会追来。”

    央宗冷笑道：“佛祖会骗人，难道你们就不会骗？”她信不过姜文冼和巴文吉，反而向被阴长生附体的方仲道：“方仲，你说呢？”

    阴长生冷笑道：“旁人死活关我何事，我只管得自己，真要是佛祖追来，有你们垫背，也轮不到我先死。”

    央宗听了这话后大怒，跺一跺足，飞身又往来路掠去。

    姜文冼喝道：“快拦住她，把她打晕了带走！”

    阴长生赞道：“本帅总算听到了一句聪明话。”他要抓央宗轻而易举，只是往空中一招手，半空之中一只骨爪横空捞下，一下就把向远处跃去的央宗抓住，然后骨爪上黑气冒出，转眼就把央宗淹没。等黑气消散，骨爪飞回方仲头顶时，央宗已被鬼气所迷而昏迷不醒了。

    姜文冼一把接住落下来的央宗，向阴长生道：“多谢前辈出手。”姜文冼的眼光还是有的，自然看出来如今的方仲不过是被人附体了而已，并非方仲本人，而能有如此神通的人，称呼对方一句前辈并不会错。

    阴长生嘿嘿一笑，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姜文冼招呼巴文吉夫妇、渡危三人离开圣湖，至于风堂主和那位夏姑娘却顾不上了，这倒不是姜文冼绝情，而是衡量之下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管风堂主和那位夏姑娘有没被人发现，在这里死等绝对是最差的方法。姜文冼相信风堂主知道自己如此做之后，绝对不会怪他无情，丢下他们不管，如果换了是风堂主，他只会做得比自己更决绝。

    众人刚离开礁石，身后一道人影踏着湖畔树梢飞驰而来。人影身材苗条，面罩轻纱，正是风堂主身边那位蒙面女子。

    姜文冼抱着央宗正御剑而行，回头见到蒙面女子追来，喜道：“夏姑娘，央宗已救出来了，快随我们走。”

    那蒙面女子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加速往众人赶来，不久便到了姜文冼面前。蒙面女子的御空身法高明的多，其修为虽然与巴文吉相若，但到底是风堂主调教出来的弟子，一身云体分身术已炉火纯青，她追上姜文冼后，一双美目射出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央宗，语声有些生硬地说道：“把她交给我。”

    姜文冼道：“夏姑娘神通了得，就把她给你带着。”把央宗往蒙面女子抛去。姜文冼觉得给她带着要比自己更方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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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女子伸手接过央宗，低头看了看，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笑容，然后身子往下一沉，带着央宗猛然往圣湖的湖面落去。

    姜文冼惊道：“夏姑娘，你要往哪里去？”

    蒙面女子根本不答，反而加速下落，然后贴着湖面以极快的速度反往神山飞去。

    众人大吃一惊，不明白这蒙面女子为何会如此，反倒是阴长生最先反应过来，冷冷道：“她被人附体了。”

    姜文冼惊道：“什么？”想起刚见到那蒙面女子的眼神和诡异笑容，也醒悟过来，的确不像是蒙面女子正常的神情和举动。众人再想去追时，哪里还追得上，蒙面女子如一缕青烟相似，带着央宗踏水而行，眼看着越离越远，即将飞入湖畔的树林之中。

    姜文冼眼露绝望之色，自己就是御剑再快，也追不上了。但明知追不上也得追下去，否则所有的努力就白费，唯有指望阴长生能够大展神威，在蒙面女子带着央宗没有与佛祖汇合之前，就把央宗给夺回来。姜文冼回头去看被阴长生附体的方仲，却见他反而落在最后一个，显然这阴长生根本无心去救央宗，他只关心能否在彻底触怒佛祖的情况下全身而退，至于救人，除非与他性命相关，否则从来就不是他优先考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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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怜我世人（七）

﻿    ﻿    就在蒙面女子踏着水面急速往树林飞去时，她脚下平静的湖水突然浪花涌起，一条亮银似的长长身躯在浪花之中钻出，以极快的速度把尾巴一甩，如神鞭扫过，正好打在了蒙面女子的腿上，顿时把她打得向前一扑，连同央宗一起都翻入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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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等人大喜，这等偶然之事千年难得一遇，水中不知是条大鱼又或是大蛇，因为被人所惊而甩尾出水，居然把蒙面女子给打中了，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梅玉茹施展人剑合一之术越过姜文冼，第一个来到蒙面女子翻入水中的地方，停下遁光向下打量。

    只见水下那蒙面女子正手持弯刀，往一条白色水蛇一样的东西砍去，而这条水蛇却缠在央宗的腰间，正扬起头颅，两腮下一根根的龙须竖起，冲着蒙面女子睁目怒吼，那声音在水下传播开来，竟然如龙吟之声悠扬震耳，即使在空中的姜文冼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一条条无形的水箭在它的吼声下从口中形成，往蒙面女子射去，划出一道道扩散而开的水纹。

    这奇异的一幕让梅玉茹看得一呆，直至蒙面女子舞动弯刀把打来的水箭一一劈碎，靠近这条如水蛇一样的东西想把央宗重新夺回来时，梅玉茹才娇叱一声，挥动宝剑刺了下来。一道蕴含着冰寒之气的犀利剑光从空落下，扎在蒙面女子藏身的水中，剑光落处，顿时让湖水都为之一寒，一层薄冰出现在剑光入水之处。此剑有如此威力，自然是因为梅玉茹所使用的是天玄宫神剑之一的雪芒剑。

    蒙面女子被剑光笼罩，又在水中躲闪不灵，虽然举刀遮挡，但冰寒之力还是借着湖水传递到她的身上，让她的动作为之一缓。接踵而至的无形水箭顿时击打在她身上，让她不住往后退去。蒙面女子终于忍耐不住，放弃了抢夺央宗，在下面跃水而出，奔着空中的梅玉茹就是一刀，同时一个男子的声音怒道：“贱人，敢坏本法王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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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仇不鬼孙恨所闹冷结独“什么送死，以佛之名而生，就算是一时三刻，都是隆宠佛恩……”

    蒙面女子的话声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让众人终于相信阴长生所说的话，这位千里迢迢跟随着风堂主而来的鬼狐卫头领，竟然已被人附体控制，而且控制她的人还是一位法王。不过也幸好控制她的是一位法王，而不是佛祖，让得她的实力并未如佛祖傀儡般提升到极其恐怖的地步。所以才在一骗得央宗之后才急于逃走，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水下突然冒出来一条稀奇古怪的东西，反而把央宗给抢了去。

    铛的一声刀剑相交，梅玉茹手中巨震，知道只凭一人之力恐非敌手，在接了她一刀后往空中飞去，于此同时，姜文冼、渡危等人也围了上来，把蒙面女子围在当中。巴文吉和姜文冼都是见多识广之辈，见到帮了大忙的这条如龙如蛇的东西后，巴文吉诧异道：“一条螭龙！？”

    所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这螭龙就是其中一种，未成真龙时，生而无角，虽是龙种，却无一般之龙的威武霸道，反而形体不大，温顺胆小。虽然如此却也不表示其容易欺负，若逼急了也一样可以大展龙威，尤其在水中时，威力更胜一筹。

    本已昏睡过去的央宗被冷水一侵，竟而又苏醒了过来，她马上就看到了缠住自己腰身的螭龙，不惊反喜，伸手搂住这只有儿臂粗细的龙身，螭龙越波逐浪，又带着她冲出水面。

    她刚冒出头来，正好看见蒙面女子被众人围在中间，刀光剑影之中一个男子的声音怒吼道：“央宗是我大威德法王亲自点中的灵女，既被佛祖看中，那是无上荣光，你等竟然敢把她带走？”

    姜文冼的声音道：“既然是你亲自点中的灵女，可知是把她推入火坑么？那个什么莲花圣女根本就已存在，只不过需要一具肉身而已。”

    那男子的声音冷笑道：“供奉我佛，不正是你等蝼蚁应该所做之事吗。”

    “这么说来，你早知送灵女去参选莲花圣女是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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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送死，以佛之名而生，就算是一时三刻，都是隆宠佛恩……”

    央宗在下面听得俏脸煞白，上面剑气横飞她也不管不顾，松开手向上一纵身，施展了御风之术冲入上空混战的人群。央宗的突然而入，让已大占上风的巴文吉等人齐感愕然，纷纷住手，而那被附体的蒙面女子也停刀不发，向着央宗道：“央儿，如今就有一件天大的幸事落到你的头上，有我神魂之助，成功的把握极大，让你可以继承莲花圣女的绝顶神通，而不至于迷失自我，反过来吞噬……”

    大威德法王的话还未说完，央宗已怒道：“你刚才的话我已听见了，你休想再骗我，从我夏姑姑的身上滚出去！”

    蒙面女子的眼神大变，他还待再说，已闪到身后的渡危突然间出手，一团绽放光芒的雷球电闪而至，在她的脚下绽放开来，四处游走的雷蛇顿时把她的身影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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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玉茹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闪，已持着雪芒剑向前急刺，对方被雷蛇缠绕，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躲闪，噗的一声，被梅玉茹刺中前胸，穿了个对过。雪芒剑散发的冰寒之气让伤口的血液迅速凝结，连整个人都罩上了一层寒霜。

    大威德法王的声音不甘地怒道：“我会再来的……”被附身的蒙面女子眼神涣散，一道黑光在头顶一闪，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威德法王的神念已彻底离开了这具无可挽救的身体。

    失去附身神念的蒙面女子瞬间转为清明，她似乎已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并未对插在胸口的宝剑有何惊讶，只是扭转头，冲着央宗轻声说了句：“快走！”便双目一闭，从空中无力的掉了下去。

    梅玉茹手提沾血的长剑，早已呆若木鸡，若早知道大威德法王神念离体之后，蒙面女子又会恢复神智，她绝不会下这么重的手。而按照她的理解，能够被别人神念附体，等于宣告了附体之人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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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怜我世人（八）

﻿    ﻿    央宗亲眼见蒙面女子中剑坠落，哀恸之心大作，尖叫一声，向着下落的尸身飞去。一位从一懂事就看在眼中、陪着自己长大的亲人突然之间离去，当然舍不得，就算佛祖说这也是一个人的果报，不值得同情，但她还没到对此可以熟视无睹的地步。

    姜文冼从旁边御剑一飞而过，不由分说把央宗抱在手中，向众人道：“我等行踪已露，不管是佛祖又或那个什么法王，随时都会追来，快走！”

    央宗挣扎道：“放开我！”她力气不如姜文冼大，却张开小口，冲抓住她的姜文冼手臂咬去，姜文冼吃疼，手一松，央宗又落了下去。可惜等她下落到水面上时，蒙面女子的尸身已落入湖水之中，并向漆黑的湖底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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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螭龙在水中游到央宗脚下，身子一纵，盘绕在她的腰间，头颅搁在央宗的肩膀之上，如一根粗大的白色腰带般系在身上再不下来，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此时的央宗根本无心去摆弄它，空对着漆黑的湖底落泪。

    远处神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巨力掀开。

    姜文冼变色道：“须弥阵被破了！”

    阴长生喝道：“你们婆婆妈妈的到底走不走？”

    姜文冼道：“还请前辈帮忙把她一起带走。”姜文冼伸手一指央宗道。

    阴长生冷笑一声，化一股黑风向下一扑，顿时把立在水面上的央宗给卷住，向着东南方向飞速逃去。

    巴文吉道：“渡师叔，你带姜师兄一程。”渡危修为是在场之人中最高的一个，由他带着姜文冼一起逃走，速度要快上不少。渡危可不知那些追来之人十分不好惹，笑嘻嘻御空而来，抓住姜文冼踩着狂风紧追阴长生而去。巴文吉则落到梅玉茹的身边，二人共御一剑，化为一道粗大剑光随在渡危之后。

    众人一路风驰电掣，再不敢停留半步，三道遁光从圣湖之上横穿而过，到了风堂主留下的那间茅屋处，阴长生把留在这里的狰狞兽也摄入狂风之中，其他的便不管不顾，继续往东方逃窜。

    这是一场不计法力的夺命狂奔，但从八方幽都直至东土，路途何止千万里，众人都知如此远的距离靠法力支撑根本不够，否则方仲也不用花数月时间才远途跋涉到这里。唯指望着借众人之力轮番施展御剑术，能甩开佛祖追杀。

    众人初时速度很快，但一日一夜过后，就只能靠药力来支撑了。除了巴文吉梅玉茹所带的部分恢复真元的药之外，方仲那十来颗卜夷散人所送的回元丹也被吃了个罄尽。一无药力恢复，阴长生首先便支持不住了，他不但带了央宗还裹着一头狰狞兽，耗费的法力比旁人尤多，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反而让渡危赶在了前头。阴长生在冲出梵圣宫时大肆挥霍法力，又坚持了这么久已颇不易，而渡危却一直养精蓄锐，自然不是法力亏空的阴长生能比。至于巴文吉和梅玉茹，则已经轮到巴文吉在御剑带着梅玉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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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黑夜已过，天光早已放亮，远处高山大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众人满打满算也不过才飞了千里之遥，这和广大的八方幽都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也许现在依旧在圣湖的统治范围之内，而没有进入最靠近东方的拘尸城。

    忽听梅玉茹惊道：“不好，他们追来了。”

    众人循声往后一看，只见远处有七八道遁光已跟在身后，相隔约有十来里的样子，虽然看不清来者是谁，但其中有两道光芒分外刺眼，而且追在最前面，估计不是那个佛祖的遗蜕化身，就是那位大威德法王。后面跟着的几道光芒，则有可能是佛祖神念附身的傀儡。虽然这些傀儡附身之后有法王的水准，但到底是临时提升而来，和真正的法王相比，其差距还是很大的。至少在这长途追袭之下，能够跟上来的傀儡并不多。

    眼见危险来临，众人又是拼了命的狂奔，若非渡危不时利用风行咒助力，早已被后面之人追上了。但渡危毕竟只有一人，连番施展符法也有些气力不济起来。正在飞行之中的阴长生忽道：“到地面上去。”

    渡危早就对一路逃跑极不耐烦，说道：“老子跑了一肚子鸟气，就和他打！”

    阴长生冷笑道：“不是本帅不想打，你们打得过吗？那臭小子说想利用遁地之术逃生，至于逃不逃得掉，要试过了才知道。”

    巴文吉道：“在空中肯定是逃不掉了，不妨在地上一试，大不了实在躲不过就和他大战一场。我看他们追来的人并不多，未必没有机会逃生。”其实他们在空中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必须落地休息片刻。

    众人同时往下一沉，奔着下方一片广阔的草原而去。他们落下的这一片区域除了数座雪山之外，连森林都没有，反倒是戈壁和荒漠有几处，更加不利于藏身，如今有这茂盛的草原或可稍微遮掩身形。两股狂风首先陆地，方仲、央宗连同狰狞兽都在风影之中现身而出，另一边渡危和姜文冼也落了下来。方仲的眼睛一阵翻白，身上的气息顿时衰减了下来，阴长生已离方仲而去，重新返回了葫芦之中。方仲一收了阴长生，便向渡危和姜文冼道：“快用遁地之术隐身，再用缩地成寸之法继续逃跑，不管追来之人能不能看到，这样逃法也不比在空中慢许多。”

    渡危自然明白遁地之术如何施展，他和方仲二人同时出手，凝气化符瞬间激发，把众人遁入无形。

    此时已变成了方仲骑在狰狞兽上，背后坐着央宗，而渡危依旧带着姜文冼，巴文吉和梅玉茹仍旧二人合力向前飞奔。在地上那是狰狞兽的天下，它四足生风，又被加持了缩地成寸之后，遁术之快，比在空中时还要快上一筹，反倒把渡危等人丢在了身后，而巴文吉和梅玉茹却成了跑得最慢的一个。

    原本在一起逃跑的众人逐渐拉开了距离，而远处追踪而来的遁光却依旧急速飞来，丝毫不因为方仲等人施展了遁地之术而迷失了目标。众人顿时便知这遁地之术瞒不过对方的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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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怜我世人（九）

﻿    ﻿    小半日后，追来的遁光终于到了众人头顶，几道光芒同时朝下落了下去，轰隆巨响声中，数道人影砸落地面，终于拦在众人面前。其中两道人影分外醒目，一个是头戴黄色法冠，身披青黑色法袍的高瘦男子，额头之上精光闪闪，正打开着一只红色法目。而另外一人是个老者，正是方仲等人在梵圣宫内见过的，前来追杀的佛祖遗蜕化身之一。剩下其余五道身影则全是身材高大的傀儡。

    那个瘦高男子冷笑着道：“本法王亲自来了，你等还不把灵女放下。”

    听此人语气，他就是那个一直用神念附身的大威德法王，其实早在祭祀圣坛时，方仲就已经和他交过手，但来来去去都只是一道神念而已，如今终于见到他本人了。方仲也知道了为何遁术对这些人没有用，但凡是法王之类的人，包括大法师，也就是那位大明轮法王，无一不有法眼神通，小小遁术岂能瞒得过他们。

    所有追来的人都大气不喘一口，那些傀儡自然不会感觉到累，而大威德法王和佛祖遗蜕化身更不会因为追了这么长时间就神乏气竭，反倒是渡危等人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面色发白，只有方仲因为借了狰狞兽之力，看似并不显得乏累。但就算方仲再生龙活虎，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依然没有丝毫用处。

    从实力上来说，就算阴长生再次附身在方仲身上，也不会是大威德法王和佛祖遗蜕化身二人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五个佛祖傀儡，要碾压渡危、巴文吉等人，根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渡危双手之中光芒闪动，就要准备动手，姜文冼早已衡量过现在的情形，轻声道：“现在动手，只能是死路一条，到时候谁都逃不掉。”

    巴文吉道：“依师兄之言又当如何？”

    姜文冼冲着方仲道：“仲儿，我发觉你的坐骑速度奇快，若我等尽力拖住他们的话，你未始没有机会带着央宗逃走。”

    方仲已把火岩剑拿在手中，听到姜文冼如此说，愕然道：“让我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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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与其谁都走不出去，不如能走一个是一个。”姜文冼的意思是借大威德法王和佛祖化身心在央宗那里，让方仲带着她快走，而自己几人尽力拦截，能拖多久是多久。但话虽然说得好听，也要看几人能否拦截得住，除了渡危之外，剩下的几人谁又是那大威德法王和佛祖化身的对手，也许连一招都支撑不住，又何谈能拖住对方，充其量能把那五个傀儡给耽搁一下就不错了。

    后科仇远方孙察陌冷酷月球那个瘦高男子冷笑着道：“本法王亲自来了，你等还不把灵女放下。”

    留下的人几乎是条必死之路，方仲岂能答应。

    那个佛祖遗蜕化身从空中落下后就一直不急不慢的从容之极，向众人走了几步，这才缓缓开口道：“众生愚昧，不知心中之苦乃是妄念过多之故，诸位身受其累而不自知，可悲可悯。”这位年老的佛祖遗蜕化身，眉毛胡须都已发白，看上去就如颐养天年的富家翁，虽老却一脸富态，面色却如婴儿般红润。其余遗蜕本身就是一具死尸，只是佛祖借用大法力让其不灭而生，一身血肉已练得如同法宝一般坚不可摧，又因为是佛祖曾经的寄居之体，分从一缕神念长久留在体内是轻而易举之事，自然比傀儡要厉害的多。如今站在方仲面前的这一具遗蜕化身，所说的话就等同于佛祖在面前说话。遗蜕化身所散发而出的气息让人窒息，此刻他亲自开口说话，顿时一股让人心惊的威压笼罩而下，让众人面色发白，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方仲大着胆子喝道：“如你所言，何谓不愚，如何才能不悲不悯？”

    佛祖的遗蜕化身看了一眼方仲，那双目之中射出的光芒让方仲觉得十分刺眼，似乎周身上下都被他看了一个通透，他淡淡道：“不愚为智，智者洁身自爱，万物不索于怀，予取予夺，尽随本愿，方能不悲不悯。你闯入我梵圣宫，带走灵女便是不智，但本佛祖并不想怪罪于你，佛缘就是如此，如果你从此皈依我座下，迟早会修得不悲不悯。”

    方仲冷笑道：“我只听得说佛乃慈悲为怀之佛，大公无私，心怀天下苍生疾苦，怎么到你这里就予取予夺，尽随本愿了呢，你这分明就是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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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远地独艘学所孤仇星封姜文冼冲着方仲道：“仲儿，我发觉你的坐骑速度奇快，若我等尽力拖住他们的话，你未始没有机会带着央宗逃走。”

    佛祖叹息道：“歪道邪说竟已腐蚀你之神思，身在迷中而不自知。需知万灵有私，乃是天道，岂可强行抹杀，只有窥破天道者方能修得金身，与天地同寿。”

    方仲身后的央宗娇声道：“佛祖也说万灵有私，为何却要供奉我自己，来成就莲花圣女之名？”其实她对佛祖刚才的讲话要比方仲理解的多，因为早已灌输在脑海之中的道理就是如此，而如今最气不过的便是居然要自己献出肉身，这岂非与自己的本愿相反，既然万灵有私，怎么会甘心成全了他人。

    佛祖遗蜕化身旁边的大威德法王道：“莲花圣女是你，你便是莲花圣女，何分彼此。”

    央宗怒道：“我不信，你休想再骗我，那朵巨莲是从地狱而来的，我跳下去的话，和投身地狱有何不同？”

    佛祖化身笑道：“何谓地狱？何谓人间？人间之人谓地狱为地狱，人间为人间，而地狱之人谓地狱为人间，人间为地狱，等你成为莲花圣女便知所谓人间地狱，二者其实毫无区别，极乐在心，由你做主的世界便是极乐。”

    他的话声震慑人心，似乎所讲的都是天经地义之事，许多疑惑都会霍然开解，由不得人质疑。

    央宗是极聪慧之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方仲一看不妙，这佛祖的化身口才之了得，和他讲道理只怕一个一个都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用动手，就要束手就擒了。方仲喝道：“所以你把人间作地狱，要让这世间忘情忘爱，把旁人作土石泥尘，这便是你的极乐世界吗！？”想起这八方幽都无数人悲惨地活着，只为了佛祖的一己之私便愤愤不平，他把手一放，一个早已凝结的雷咒电光一闪，打了出去。

    佛祖化身动也没动，这道惊雷在他的身上只是打出一层不停涌现的护体神光，就彻底湮灭了。

    佛祖的声音冷冷道：“你既选择执迷不悟，就和那些冥冥众生一起落入地狱之中吧。”在他身后的五个傀儡同时向前一冲，成扇形围住众人，大威德法王飞身而起，喝道：“把灵女放下。”他双手一合，眼中精光一闪，在狰狞兽的脚下地面颤动，隆隆巨响之中，一只泥尘组成的手指在地上升起，五根手指如擎天之柱，把方仲围在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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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怜我世人（十）

﻿    ﻿    五个佛祖傀儡足以对付渡危等人，这些人之中也只有渡危或能自保，剩下的不管是巴文吉还是梅玉茹，根本就没有胜算。

    姜文冼叫道：“以渡师叔为首，我等组一个四象阵迎敌。”

    巴文吉和梅玉茹一听，觉得这是个方法，连忙纵跃至渡危的左右，长剑向外，成雁形排开，而姜文冼落在最后。渡危道：“我只会符阵，不会剑阵。”

    姜文冼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先打了再说。”

    这四象阵除了渡危之外，其余三人都十分熟悉，乃是昆仑山上经常使用的剑阵，以弱胜强，百试不爽。为了让这四象阵不至于一击就破，三人都以渡危的行动马首是瞻，他打到哪里，众人就跟到哪里，以保持这四象阵不变，至于想让渡危反过来配合另外三人那是想都不用想了，也就姜文冼三人互相呼应一下。这不伦不类的四象阵，姜文冼觉得它能够发挥原本剑阵一半的威力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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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远科酷后球战阳恨艘岗没有了役鬼法力之助的方仲也就是练气后期的修为，和大威德法王比起来天差地远，那五根粗大的手指同时往里一收，就要把方仲连人带兽一起抓住。方仲左手凝符，右手使剑，瞬间打出一个风隐符。狰狞兽和上面坐着的二人化为一股狂风往右边逃去，右边的两根手指明明拦在了狂风的前面，但风却从两指之间穿过，在七八丈远的地方收住，又露出方仲的身影。

    方仲一见自己即将被大威德法王施展的神通困住，连忙施展鬼附之术，身上阴风一卷，已把阴魂附在了身上，但让方仲大吃一惊的是自己虽有修为提升，但却微乎其微，马上就想到了役鬼在冲出梵圣宫时定是受创太重，原来的真如之躯可以宛如实质，而现在恐怕已和没有凝结真如之躯前的鬼躯差不多了，当然不会有太大的法力提升。

    没有了役鬼法力之助的方仲也就是练气后期的修为，和大威德法王比起来天差地远，那五根粗大的手指同时往里一收，就要把方仲连人带兽一起抓住。方仲左手凝符，右手使剑，瞬间打出一个风隐符。狰狞兽和上面坐着的二人化为一股狂风往右边逃去，右边的两根手指明明拦在了狂风的前面，但风却从两指之间穿过，在七八丈远的地方收住，又露出方仲的身影。

    大威德法王轻咦了一声，似乎对方仲能够脱出五指的掌握有些诧异，如果在方仲没有学风字诀之前，确实躲藏不掉，即便是地遁之术也不行，但有这风无形的风隐术后，至少施展风字诀的一瞬间，靠蛮力的禁锢之术便没有用。大威德法王在空中又一招手，拔地而起的五根手指在尘土飞扬中化为五条土蛇，追着方仲电射而去，在方仲周围盘旋转动，不停的转着圈，却并未向内收缩。

    五条土蛇刮起的狂风便如一道屏障把方仲困在里面，当方仲再次施展风隐术想冲出去时，所化狂风竟然被这股同样是急速转动的狂风所组成的屏障吹得反弹而回，没能遁出去。

    大威德法王冷笑道：“雕虫小技，还以为本法王不能破！”他隔空一伸手，手臂暴涨，从空中直探而下，一只如鹰爪般的巨手往央宗抓去。央宗正低头搂住方仲，浑然不知大威德法王的手落了下来。盘绕在央宗腰间的那条螭龙却精明地很，它的头颅就在央宗的肩膀上搁着，见到从空中落下的大手后，顿时双目圆睁，张口发出尖啸，啸声中一道道水箭从它的口中喷出，打在了大威德法王的手上。水箭被大手压散之后并未落下，反而化为一股水花所成的伞盖，遮护在头顶。

    大威德法王眉头一皱，那无数水箭居然让他的手落到央宗头顶上时再也抓不下去，一股柔力让他的手一滑，反而落到了旁边。大威德法王将计就计，那滑到一边的大手突兀的一拐弯，手腕从方仲的右侧弯曲，鹰爪变成掌刀，往他的胸口插来。人的手都有臂骨相连，而大威德法王的手臂竟然柔若无骨，可以随时随地拐弯伤人，让人大出意料之外。

    方仲刚打出一道巨大风刃想破开面前的屏障，只要有一丝隙缝，那么施展风隐术依旧可以脱身，偏在这时大威德法王的手便到了，此时的他根本来不及应对，在他身后的央宗却双手用力，把他往旁边一拉，方仲的身体虽然闪开了，央宗却正好落在大威德法王的掌刀之下。

    大威德法王看得清楚，急忙硬生生把手止住，那掌刀只差数寸就要劈在央宗的胸口。长长的手腕一抖，手掌飞也似的收了回去。大威德法王气急败坏道：“央儿，你竟然为了旁人甘愿自己受伤，你的佛智跌落到这种程度，太让我失望了。是不是这小子在你心中种下了情欲之心，入欲而迷是佛法大敌，你还怎么能接受莲花圣女传承？”他对央宗刚才的举动失望之极，这种有违佛旨的事也做得出来，那么她或许真的不想再修下去了。失去本愿之心的灵女若还想着旁人，在与莲花圣女合二而一时，肯定会被吞噬心神，就算他想用神念降临，助央宗一臂之力反噬对方也不会成功。

    央宗似乎对自己刚才所做的事都有些迷茫，为他人而至自己于险地，在以前想都不用想，是断然不会做出此事的。她愕然道：“你……不能杀他。”

    大威德法王怒道：“你才见他多久，就信他的话而不信我的。你的名字都是本法王所授，我岂会害你，快回来，你若重收佛性，还是有一丝机会成功的。”

    方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一击，吓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大意，伸手打出一道风壁包裹住二人，回头向央宗道：“这等邪佛不信也罢。”既然风隐术无法从包围圈之中逃出，方仲索性施展遁地之术穿了出去。地遁虽然被大威德法王的法眼看得一清二楚，但这又不是想隐匿逃走，只是跳出这个包围圈而已。

    呼的一声，方仲终于在外现身而出，随后祭起剑光，向空中的大威德法王劈去，同时也偷眼去看渡危和姜文冼四人的情形。

    渡危四人要战五个佛祖傀儡，其压力比方仲只大不小，或许一两招之后就会有人损伤，而姜文冼修为最差，若有损伤非他莫属，让方仲最是担心。他眼角余光一看，只见渡危等人的站立处赫然出现一条俱都是剑影所化的风龙，层层叠叠的剑影寒光闪烁，如万柄利刃组成，一个佛祖傀儡正好被龙身扫过，顿时爆发出一连窜的剑刃交割之声。此傀儡身上法袍破碎，踉跄着倒退回来，硕大的风龙龙头却从半空向下冲来，渡危的喝声传出，无数犀利风刃瞬间从龙口喷出，噗噗之声不绝，那佛祖傀儡六手齐断，被打成无数碎块四处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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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怜我世人（十一）

﻿    ﻿    方仲大吃一惊，渡危什么时候厉害到这个地步，以他的符法造诣，或许连法王都不如，能够自保已是难得，竟然一击之下杀了一个佛祖傀儡。

    不但方仲吃惊，连上空的大威德法王也惊讶得扭头看了过去。

    这风龙只持续了一会儿后便再次消失，露出空中四条人影的身形，只是这四象阵已变成了梅玉茹和巴文吉在前，而渡危居中，姜文冼在后了。巴文吉和梅玉茹面露兴奋之色，似乎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联袂之阵会有如此厉害的剑招。就在刚才，梅玉茹施展神龙傲剑诀，而巴文吉一旁辅助，所施展的也不过是五行傲剑之中的一种，增加的威力有限，但在梅玉茹的赤龙诀施展而开的同时，渡危也出手施展了一道龙旋风，这完全是误打误撞下的巧合，四象阵渡危根本不懂，才会发生此事。但异变也就此而生，这道旋风借着梅玉茹的赤龙诀之威反而喧宾夺主，化为一条以剑刃为形的风龙，完全被渡危给掌握了去，变成了梅玉茹和巴文吉、姜文冼都在辅助他施展此异化而来的傲剑诀。

    四人合力之下顿时爆发出超越佛祖傀儡的神通，只一瞬间就杀了一个傀儡。

    梅玉茹兴奋地手都有些发抖，她向渡危道：“师叔，你这是什么神通？”

    渡危笑嘻嘻道：“我不知道，见你们打，我也就跟着打了。”

    姜文冼道：“莫非这便是剑符相合之后的真正威力？”昆仑向有符剑双绝，只是相争之后根本不可能联袂施展这符剑之术，于是这千百年来此一神通竟然渐渐消亡，不复得见。

    巴文吉道：“管它是不是，只要能够打赢就好，渡师叔，我们再施展一次。”

    渡危道：“好！”

    远处站立的佛祖遗蜕化身原本闭目养神，在一位傀儡被杀之后，双目微微睁开，向四人看去。

    这一次轮到巴文吉施展青龙诀，在他刚刚凝聚出龙首之时，渡危再次施展符法，一道粗大旋风裹住众人，巴文吉的青龙诀顿时也化为一条剑光四射的青色巨龙，冲着左前方一个佛祖傀儡扑去。那傀儡连续打出十来道摧山裂石的拳影，但只是让青色巨龙迟钝了片刻，就依然扑了下来。那个傀儡想躲，一道电光四射的雷球从龙口喷出，打在傀儡的脚下，涌出的雷蛇让那个傀儡身形迟钝，青龙趁势扑下。

    佛祖化身终于按捺不住，眼中精光闪烁，剩下的三个傀儡几乎同时往外撤去。

    龙影消失，四人再次显露身形。

    巴文吉信心大涨，向着众人道：“我今日才知符剑联手之妙，可惜，可惜，当年符剑相争着实不智。”

    姜文冼道：“过去之事多说无益，若我等能平安回去东土，再来想这未来之事吧。”

    巴文吉傲然道：“我等已窥得符剑精髓，还怕这几个人？”

    姜文冼道：“话不要说得太满，那个佛祖化身还没有动手，而且施展这等符剑之术耗费的法力实在太大，我等又能坚持几次呢？”

    这一言提醒了巴文吉和梅玉茹，以他夫妇二人的修为，连续施展三四次傲剑诀就已是不错了，姜文冼则修为太差，连一次都施展不出，看起来有六七次之多，但此法的精髓其实不在傲剑诀，而是渡危的符法。巴文吉向渡危道：“师叔，如刚才这般的符法你还能施展几次？”

    渡危皱眉道：“这可都是顶尖的符法，我或许还能施展个两三次。”

    巴文吉和梅玉茹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如果只有两三次的话，想要把佛祖和他所带的傀儡全部杀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谁知道那佛祖化身接下来还有没有人手跟来，若再来几个傀儡，就算渡危还能施展几次，也无济于事。

    姜文冼道：“如非紧要关头就省着点用，最好那佛祖化身不敢过于相逼，我等以此为依仗逃走。”

    巴文吉向渡危叮嘱了几句，让他别乱施法力。此刻这四象阵已不成四象阵，反而把渡危围在当中，巴文吉和梅玉茹打头，姜文冼在阵尾，好方便随时施展这巧合悟出来的符剑大法。

    三个佛祖傀儡重新回到佛祖化身身后，而佛祖化身则向前一迈步，倏然之间便已到了巴文吉和梅玉茹的数丈之处。佛祖化身亲自前来动手，让四人都肃然起来。

    “你们刚才的剑法不错，若是愿意入我座下，可以饶你们不死。”佛祖化身道。

    巴文吉道：“不是谁都希望能得佛祖垂青的，我已成家，恕难相从。对了，我差些忘了佛祖座下不限情欲，有老婆没老婆根本就有区别，可惜我不感兴趣。”

    佛祖化身道：“又是一个痴愚之人。世上苦痛难免，陷身其中而不自拔，都是愚人。既然如此，送你们往生去吧。”

    佛祖化身说完此话后，再次迈步往四人走来，如今只有数丈距离，以佛祖神通，简直触手可及。巴文吉只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不敢怠慢，喝道：“杀！”手中长剑一声剑鸣，他的青龙诀再次施展开来。余下之人也同时施展各自剑法。这已是第三次激发此符剑之威，众人又都是修行有成之辈，几乎眨眼之间，巨大的风龙已出现在四人站立之处，而佛祖的身影也拖着一道残影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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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者转眼就到了一处，佛祖的声音淡淡道：“且让本佛试试威力如何。”

    一只金色的巨掌瞬间出现在他胸前，与巴文吉所施展的青色巨龙撞到一处。一阵令人听了浑身发颤的尖锐之音从二者的撞击处传出，无数光芒在巨掌和剑影中间爆发而出，似乎那青龙巨龙撞到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大山，不难撼动分毫。金色巨掌光芒闪烁，缓缓向前拍出，竟然压着青色巨龙往后退去，只是这一惊人的一幕，便知这化身的修为要比这些傀儡高出一大截。

    眼见只靠青龙剑阵的本身威力无法取胜，龙口之中再次喷出无数风刃，击打在近在咫尺的金色巨掌之上，一连串的尖利啸音之下，巨手被风刃割出一道道豁口，虽然转眼就愈合如初，但终于停了下来。一道亮眼的雷光又从龙口之中喷出，轰隆一声轰击在佛祖巨掌之上，这一击威力十分之大，让金色巨掌顿时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青龙再次往前一扑，无数剑影从这些裂纹之上划过，让金色巨掌光芒黯淡并且迅速缩小，从原来的五六丈高下缩至只有一丈不到，堪堪护住佛祖化身的身躯。

    姜文冼的声音喝道：“胜败在此一举，用全力杀了他！”

    巨掌闪烁了数下后突然消失，此时佛祖化身就在眼前，青龙几乎毫无犹豫地一扑而上，把佛祖化身包裹在龙身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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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怜我世人（十二）

﻿    ﻿    看到佛祖化身被青龙剑影围住，让大威德法王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几个人也可以暴发出如此实力。虽然对佛祖的神通有极大的信心，但依旧有些担忧，生怕又有什么意外发生。大威德法王身形一动，奔着佛祖化身而去。不管这佛祖化身是不是坚持得住，他都决定先和他联手，把渡危等人解决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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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形刚朝前飞去，一道粗大剑光从下方横扫而过，大威德法王往旁一闪，同时怒目向下方看去。只见方仲不知何时已一脸坏笑抬起头来，双手各持着两柄宝剑，一柄赤红，一柄湛蓝，正散发着森森剑气。

    方仲冷笑道：“本帅又出来了，你想到哪里去？”他飞身而起，离开狰狞兽，向着空中的大威德法王杀来。

    此时的方仲已被阴长生附体。当方仲见到渡危等人大发神威，竟然一连杀了两个佛祖傀儡，又和佛祖化身战在一处时，便知这是千载难得的机会，只要自己拖住大威德法王，哪怕不能胜他，只要让渡危等人的奇迹继续下去，完全有可能反败为胜。一场力量悬殊的追击之战若能把佛祖化身和大威德法王打败，这真是想都想不到的事，故此他才又把阴长生召了出来。而之前遇到危险却没用阴长生，是怕他自私之极，见到佛祖化身和大威德法王追来，完全有可能不管他人安危而独自逃命，但若见到有一丝转机，以阴长生那赌徒般的性格，肯定是会搏一搏的。

    大威德法王怒道：“又是你！”

    大威德法王自然看出来方仲本身的修为并不高，而是附身在他身上之人才是和自己历次作对的对手。

    阴长生的声音冷笑道：“就是本帅，你便是那个总是做缩头乌龟的法王么？今日居然亲自来了，那就把头伸过来，让本帅帮你砍了。”方仲舞动双剑，冲至大威德法王面前抡剑就劈。

    大威德法王一边躲闪，一边左手捻莲花指，右手掌心平放，一个玄奥掌印已出现在掌心之中。此掌印方仲在祭祀圣坛就领教过了，一被降魔印打中，一身修为立刻受到束缚，神通大降，十分玄奥难缠。故而阴长生一看这掌印便先一步把周身黑气翻涌，整个人身已笼罩在黑气之中。

    大威德法王躲过一道剑光，闪到方仲左下方，然后一掌打出。阴长生早已注意，他笼罩周身的黑气也一阵翻涌，幻化出一只骨手迎了下去，噗的一声与此掌印打在一起，然后同时湮灭。阴长生趁机向前一扑，祭出双剑绕着大威德法王狂劈不止，不止如此，他又把剑匣之中的另外两剑祭出，也加入了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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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三剑都是剑光四射，唯有龙华树所铸那柄剑乌黑之极，看起来毫不起眼。阴长生本以为自己突出奇剑，一定也会如方仲一般，把那些初遇此剑之人杀个措手不及，岂知大威德法王一看龙华剑飞来，反而冷笑道：“原来被你拿去的这一截龙华木做成了宝剑，真亏你想得出。”

    大威德法王的一缕神念常驻龙华树前的那尊石佛，岂能不知龙华树之妙，而且他头上法目已开，根本就看得一清二楚，故此阴长生的这一点小伎俩马上被他识破。大威德法王周身乌光一闪，然后高瘦的身子猛然拔高，接着黑气从两肋穿出，噗噗数响之后，已变化为六手之身，头颅一晃，肩头之上光芒一闪，又有两头冒出。此时的大威德法王身材高大魁梧，面目狰狞，獠牙突出，连毛发都呈乌青之色，看上去十分骇人。他的六只手一起摇动，从腰间飞出六道光芒，转眼没入手掌之中，现出原形，俱都是短小精干之物。其六手所持分别是钵、锉刀、摇鼓，全都是一对。他把双钵往左右一晃，舞起的大片金光护住周身，阴长生所祭出的宝剑砍在其上，爆发出一连串的兵刃交鸣之声，以血炼神剑之威，并没能破光而入。

    金光之中传出咚咚咚的鼓声，阵阵鼓声所激荡而出的声波向四周扩散，阴长生敏捷的身形在一遇上这些声波之后顿时便慢了下来。黑气往后一缩，露出皱着眉头的方仲。这声波直接攻击神魂，对于阴长生而言是个麻烦，因为他如今就是以这神魂之身附在方仲身上的，这攻击对方仲肉身没有丝毫害处，却让他难受之极。

    大威德法王的声音冷笑道：“你敢说本法王是缩头乌龟，你自己难道就不是借壳而生的冤魂么，今日我就帮你解脱了吧。”金光一收，大威德法王两手拿着寒光闪烁的锉刀如风而至，向着身形慢下来的方仲刺去。

    方仲面现厉色，周身黑气狂涌，在两把锉刀刺来之前，在身前幻化出一面漆黑圆盾。大威德法王的两柄锉刀一下刺了进去，喀嚓之声响起，圆盾立即开始破裂。

    大威德法王的力量显然要比阴长生更大一些。虽然锉刀可以刺破圆盾，但受此阻隔，阴长生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他身形向后急退，在大威德法王另外两手持着的双钵夹来之前退了出去。

    阴长生召回在外盘旋的四剑，又只留双剑在手，冷笑道：“本帅只要缠住你就是了，等那边杀了佛祖分身，在一起来对付你。”

    大威德法王当中的那只头颅狂笑道：“你以为佛祖是那么好杀的么，本法王只是担心佛祖法身受损，可不是怕他有性命之忧。现在看来，刚才我是多虑了。”

    “什么？”

    看到大威德法王如此自信，阴长生便知不妙，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渡危四人所化的青龙剑影虽然把佛祖化身给淹没其中，但里面咯吱咯吱之声不绝，似乎缠到了一块根本无法破开的金刚顽石，任凭尖刀在外面如何切割，都无法使其破碎。青龙虚影从里到外，隐隐有一道道的金光射出。这金光熟悉之极，正是佛祖遗蜕化身所打出的金色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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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怜我世人（十三）

﻿    ﻿    无数金光从里而外射出，刺眼之极，让看着此处的阴长生不由得一闭眼。

    等再睁开眼看时，那金光消散处，一尊无数手臂向外伸展的庞然大佛浑身瑞彩缭绕，正缓缓收了千手法相，重新变成面目沧桑的佛祖遗蜕。

    而在半空之中，渡危等人先后摔落下来，通通数声，全都跌落在地，不知是谁的宝剑嚓的一声，就落在佛祖遗蜕化身的脚前，剑柄不住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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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人中姜文冼最是不济，此刻已口吐鲜血，面色苍白如纸，连站也站不起来。巴文吉和梅玉茹比他稍好一些，但也气喘吁吁，站起来后靠在一起，目露惊惧之色的看着那莫测高深的佛祖化身。渡危却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刚才虽然也让他遭到重创，但还不至于没有了还手之力，兀自不甘道：“快布剑阵，再与这老秃驴打过。”

    巴文吉苦笑道：“弟子无能，拖累了师叔，我等若也有师叔修为，组此剑阵，何惧这个秃驴。”

    再好的神通也要修为达到才可以发挥极大的威力，可是在场之人除了渡危已是炼神高手，余者都只是炼气后期而已，姜文冼更是化兽之后连后期都达不到，这偶然暴发出来的符剑之威在如此参差不齐的修为之下已是大打折扣，威力大都只靠渡危一人来发挥，又能提升多少，对付佛祖傀儡容易，对付佛祖化身却难。

    佛祖化身收了神通，一步步向渡危走来。

    渡危以前所经历过的最大危险，也就是和悬天真人、周公望等大战一场，周公望不是他的对手，而悬天真人也曾经被他打伤，论真实本事，绝不比卢公礼玄春子之辈差。但如今面对佛祖化身，有巴文吉等人之助，更有巧合而成的符剑之威，层层叠加之下，却依旧没能把这佛祖遗蜕化身给拿下。化身如此，若佛祖本身亲来，不知要恐怖到何等地步。

    巨大的威胁笼罩而来，让渡危双目中瞳孔一缩，他双手一分，一个巨大的风刃劈了出去。

    佛祖化身把手一抬，光芒闪耀下，这一道巨大风刃被他一掌击碎，四散的劲风激荡扬尘，佛祖化身的脚步却丝毫不停。他看得很清楚，这四人之中只要杀了渡危，余者根本不屑一顾。

    渡危怒喝一声，满头白发尽都飘扬，瘦骨嶙峋的双手向空中一举，叫道：“老秃驴，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昆仑符道的厉害。”他抬头喷出一口精血，高举的双手就着鲜血，迅速伸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玄奥符文。若在以前必然是收入掌心之中，但这一次却被他一张口，化为一道红光，直接给吞了下去。以渡危精研符法这么多年，早已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如今却还要用精血重新祭炼，可知此符法也是他第一次施展，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看到渡危如此疯狂的模样，巴文吉惊道：“师叔你做什么？”

    渡危喝道：“你二人若还能动手，就助我一臂之力，再施展一次剑诀。老夫一向看不起剑法，谁知今日反而觉得剑法也不错，可惜彤霞师姐不在，不然定要向她好好讨教一番。”渡危对剑宗一直嗤之以鼻，如今能说这个话，已是十分难得了。渡危吞下这凝出血色符文之后，他身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道红色光芒，这些光芒缓缓流转全身，形成了一个遍布全身的巨大纹身，在光芒流转的同时，渡危的额头之上噗的一声，也睁开一只天眼，同时身上的气息节节拔高，直至突然之间虚如无物、消失得无影无踪，宛如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炼神还虚！

    只是在一瞬间，渡危就进入了传闻之中的炼虚至境，也只有达到这样的境界，才能让人感觉不到。

    这一幕不但让巴文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便是佛祖化身也脚步一停，冷冷看了渡危一眼，说道：“精血为引，你活不长了！”

    渡危喝道：“这是我符法天字诀最高大法，天赋神通，老夫再来领教你的本事。”

    佛祖化身道：“天道无情，你借力天道，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渡危道：“能杀了你这老秃驴，就是最好的结果。快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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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后一句是对巴文吉和梅玉茹所说，在渡危催促之下，巴文吉和梅玉茹一咬牙，再次强行祭出宝剑。至于姜文冼，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由他去了。巴文吉和梅玉茹同时大喝一声，两道剑光爆亮，这是最后一次凝聚全力的一击，如果不能奏效，只能束手待毙。不过就算没有这最后一击，想要在佛祖化身手中逃脱也不可能的，倒不如放手一搏。

    敌远科仇方结恨陌冷不敌月佛祖化身把手一抬，光芒闪耀下，这一道巨大风刃被他一掌击碎，四散的劲风激荡扬尘，佛祖化身的脚步却丝毫不停。他看得很清楚，这四人之中只要杀了渡危，余者根本不屑一顾。

    渡危的吼声在剑影幻化的同时响起道：“我已参破剑符之妙，看我雷霆万钧！”

    在巴文吉和梅玉茹施展傲剑诀的同时，身后的渡危双手连放，一道道掌心真气所凝的符咒浮现身前，排布成九宫之势，然后同时向前打出，连续的惊雷乍响声中，一道道雷霆之力从这些符文之中奔涌而出，融入前方二人所施展的傲剑诀之中。此次的傲剑诀以梅玉茹为主，她的是赤龙诀，原本火红色的龙首得到渡危符法加持之后，顿时涨大数倍，全身更是笼罩上了不停游走的电蛇，一条浑身上下俱都是雷火之威的巨大神龙从地上升腾而起，发出一声龙吟之后，向着佛祖化身扑了过去。

    这是集三人所有的法力施展而出的符剑之威，而在渡危强行以天字诀之中的天赋神通提升修为后，这也是至今为止威力最大的一击。

    挟带雷火之威的神龙猛然扑至佛祖化身头顶，然后一口咬下。佛祖化身浑身再次金光大放，无数条手臂在他周身浮现，然后各捏掌印，向前拍出。这些掌印繁杂无比，不但有方仲早已见识过的与愿印、无畏印、降魔印等，更有许多见都未见过的奇妙掌印，无一不是威力极大的神通。在如此威猛的掌印拍击之下，这条挟带着雷火之威的神龙硬是无法把佛祖化身给一口吞入口中，反而被打得鳞片飞散、连头上双角都折断了一根！难怪刚才渡危等人施展的风龙把佛祖化身缠住了，却被他破身而出。

    眼见龙首压不下去，那龙身再次盘旋而起，往前卷了过来，想把佛祖化身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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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科仇独敌学由冷陌方技渡危的吼声在剑影幻化的同时响起道：“我已参破剑符之妙，看我雷霆万钧！”

    远处剩余的三个佛祖傀儡突然向前一冲，各自出拳出掌，往席卷而来的龙身拦去。

    如果佛祖遗蜕化身依旧游刃有余的话，自然不需要旁人帮忙，但如今却让剩下的三个傀儡也冲了上去。大威德法王面色一沉，他再次往佛祖遗蜕化身疾飞而去，却被方仲舞剑拦住，阴长生的声音冷笑道：“有些意思，我本待逃走，如今却想把这出好戏看完，你还是别去扫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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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怜我世人（十四）

﻿    ﻿    “你这该死的冤魂，迟早让你烟消云散。”大威德法王大怒之下，六手之中法器齐扬，一道道光华向方仲打去。

    阴长生只是想拖住他，根本不和他正面相斗，冷笑一声用宝剑遮挡，同时往后闪避。大威德法王打时阴长生便退，他要走时就绕着他一通乱剑狂劈，只不让他有机会去佛祖化身左右帮忙。以阴长生狡诈之手段，大威德法王自然不敢轻视，虽然边打边走，终究无法在短时间内就来到佛祖化身旁边。而这样耽搁下去，胜负早已决出。

    佛祖遗蜕虽然以无数玄奥掌印把从空中压来的龙首打得无法压下，甚至重创其首，但随之卷来的龙身却如滔滔江水般狂袭而来，三具佛祖傀儡虽然如屹立不倒的礁石一般迎浪而立，但这雷火之威下的巨大龙身根本就不可阻挡，只是稍一停顿就把三具傀儡和佛祖化身都卷了进去。

    三具化身只是坚持了片刻，就相继在龙身剑影之中化为碎片，然后又被雷火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佛祖遗蜕化身还在里面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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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身之中传来渡危的一声狂笑，那雷火之势又威猛了几分，无数雷蛇在龙身上奔腾而出，向着裹在核心的佛祖化身打去，不止如此，天空之中的龙首再次张口，喷吐出一道道雷光，与无数巨掌撞到一起，使得佛祖化身用来护体的掌印纷纷破碎。

    “大胆狂徒，敢对本佛不敬！”佛祖化身大怒，但打出来的掌印在前后左右的夹击之下已越来越无力、散发的金色光芒逐渐被龙身掩盖，直至彻底的被包裹其中。眼见整个化身就要被渡危的符剑之威所吞没，佛祖遗蜕化身一声怒喝，在被重重龙身包裹住的地方，一尊金色巨佛撑开龙身的盘旋束缚，浮现而出，无数只佛手伸展左右，以毁天灭地之威，向四周同时打出一掌。

    这一掌之威可说是数十个佛祖遗蜕化身同时出手，如不是借金身法相之力而发，根本不可能做到。

    佛祖遗蜕化身连金身法相都施展而出，可见确实被渡危逼到了险境，不得不如此做。

    这毁天灭地的的一掌顿时洞穿了龙身，打出无数个窟窿，让整条巨龙都变得千疮百孔。掌印余威不减，又向着四周横扫而出，吓得大威德法王和阴长生等连忙闪避，谁都不敢被波及到。就连下方的央宗也靠着狰狞兽急速奔逃到远处，避开如流星般乱坠的掌印。

    大地都被打得地动山摇，地面上的茅草都被席卷而空，掌印落下处，就是一个个数十丈的巨坑，让这片草原立刻变得坑坑洼洼。被雷火波及到的地方，更是燃烧起了熊熊大火。雷火与扬起的烟尘，即便是数十里之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巨龙虽然遭到重创，却并没有马上崩溃，而是把残躯一紧，继续绕着佛祖金身旋转。一连串的剑刃交击和雷鸣之声再次响起，佛祖金身上光芒闪动，已然和巨龙接触到一起。

    佛祖怒吼一声，金身法相的无数巨掌立刻变成巨拳，向四周狂捣而出。这场打斗已变成了近身相搏，渡危和巴文吉等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已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就算所受之伤比佛祖来得重，但只要能伤得到他，就不算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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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人力有时而尽，虽然无数剑光和雷火打得佛祖金身光芒闪烁，一阵不稳，但在无数巨拳的狂捣之下，组成神龙傲剑诀的三人终于支持不住，在巨龙一声哀鸣之后，龙身终于瓦解，雷火纷纷消失，在半空之中现出巴文吉、梅玉茹和渡危三人。

    此时的三人狼狈之极，梅玉茹浑身上下衣衫破碎，青丝散乱，而巴文吉口中吐血，全身上下俱都是开裂的创口，血迹满身，至于渡危，则已是满头白发落了一半，只剩的一个秃头挂着数十根头发，他也如前二人一般身上衣衫破裂，给打出许多伤痕。三人都从空中无力的落了下来，巴文吉和梅玉茹直接掉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而渡危却在即将着地时身子一纵，试图御空而起。

    佛祖的声音喝道：“下地狱去吧！”

    屹立的金身此刻光芒黯淡，但依旧凝聚法力拍出一只数丈大的巨掌，而这一掌正对渡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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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危在刚才就以罄尽全力，此刻能够御空而行也是他修为够高之故，但要想再阻挡佛祖这一掌拍击，根本无法做到，他勉强在身周布下了一圈风壁，然后向左斜飞，试图逃了开去。但佛祖化身这一掌如影随形，追着他打来，金光大放之下，速度骤增，已一掌拍中渡危。

    砰的一声巨响，渡危护体的风壁被巨掌打碎，又直接打在他瘦弱的身躯之上。渡危的护体真气更加不济，连背后衣衫都在这一掌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被这一巨掌打得在空中翻了无数个滚，然后如一块破布囊般划过数十丈的距离，跌落在远处被佛祖打出的一个深坑之中。

    巴文吉惊呼道：“师叔！”

    可是他再怎么呼唤，渡危已无回音了。

    佛祖把金身法相一收，终于又现出遗蜕真身。遗蜕的面容本就苍老无比，而且皱纹密布，如今更加显得沧桑不已，连双目神光都减弱了不少。刚才这一轮交手，虽然看似佛祖获胜，但损耗的法力绝对不低，他身上法袍更有好几处破损之处。

    佛祖遗蜕面色阴沉，向前迈步，身影数晃，横越数十丈距离，转眼就到了渡危跌落处。对于这一个敢忤逆佛威的人，他存了必杀之心，故此不依不饶要先解决了渡危。这个巨坑是佛祖自己打出来的，而渡危被他拍了一掌，定然身受重伤，就算不死也无力反抗。佛祖遗蜕化身出现在巨坑旁边，低头向下看去，果然坑底之中四仰八叉躺着渡危身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佛祖遗蜕化身冷哼一声，轻抬右手，便想伸一指点出，他指尖的光芒刚刚闪烁，猛然脚下坑中一道狂风一冲而起，一卷便到了身前。一条人影手持一根拐杖突兀出现在眼前，此人双手一分，拐杖从中折断，竟而变成了一柄精光闪烁的宝剑，那杖身便是剑鞘，而杖头便是剑柄。此人宝剑出鞘，寒光四射，以快如闪电的身手往上一撩，血光一闪，噗的一声，把佛祖前伸的右手臂给一剑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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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怜我世人（十五）

﻿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是如此惊人，让佛祖遗蜕化身都没有想到，大意之下竟而被人把一条手臂给活生生割去。（.  .）一个修为同样也是炼虚的高手竟然隐藏气息，甘于做大失高手身份的偷袭之举，恐怕只有阴长生才干得出来，然而就有另一人也这么做。

    佛祖遗蜕化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伸左手往那条人影就是一拳，同时周身金光闪烁，无数条幻化而出的手臂浮现而出，只是这些手臂虚影黯淡许多，数量也比先前少了不少，向着这近在咫尺的人影猛击不止。

    狂风席卷而来的人影丝毫不惧，在一剑割掉佛祖手臂之后，又是剑光闪烁，人影踩着狂风绕着佛祖遗蜕周身转动，化为一连窜的黑影，把佛祖遗蜕围在中间。

    二人都是以快打快，狂风卷动着二人从巨坑边缘直升上半空，劲气爆鸣的同时洒下无数鲜血。

    佛祖遗蜕的怒吼声和那人影的闷哼之声不时响起，直至卷住佛祖遗蜕之身的狂风霍然炸裂开来，转而变成一道从空而降的巨大的旋风落在佛祖遗蜕化身的头顶。旋风卷动，惊人的力量让佛祖遗蜕之身顿时跟着旋转了起来。只是这一点点的疏忽，围绕着佛祖遗蜕之身的人影已剑光闪烁，顺着飓风旋转的方向顺势一转，咔嚓一声，剑光从佛祖遗蜕的两肩之上横扫而过。

    遗蜕的头颅与身体骤然分开，但头颅和身体之间竟然有金光连在一起，并未马上滚落，而是金光大放之下，还想收回去。绕着佛祖遗蜕化身的人影发出一声狂笑，早已在空中转动的旋风风脚往下一落，顿时把头颅卷入，然后拉扯着头颅往高空飞去。人影又施展极其惊人的手法，剑影横飞，对着佛祖遗蜕的身体狂刺不止。

    “啊！”佛祖遗蜕的头颅发出一阵不甘的怒号。但声音转瞬便被风声淹没，他的头颅在旋风之中越转越深，终于金光断绝，与身体彻底的分了开来。

    剩下的身体没有了金光的保护，那些凝聚出的手臂也消失无踪，身体被无数剑光切割成数块，血肉从空中飘洒而下。

    佛祖这具遗蜕已不知活过了多少年头，今日却彻底毁于此处。

    没有了身体的头颅被一层光芒包裹，试图从旋风之中冲出，人影又飞身而上，单手凝符，一连打出七八道风刃，劈入旋风之中，那头颅初时还扛得住几下，但接踵而来的风刃却破开防御，把佛祖遗蜕的头颅砍成两半。头颅一碎，一道金光从里面一闪而出，转眼消失在天际。

    金光消逝的同时，佛祖的声音从天而降：“你敢坏我一具法身，不管到哪里你都逃不掉的。”

    人影仰头向天大笑道：“老夫能够杀你一具化身足以，有本事就亲自来捉我吧。”

    那仰天大笑的人影不是旁人，正是前几日与方仲等人一起去救央宗却消失无踪的风堂主。他一向神出鬼没，而且修为惊人，其所闯的明月宫有一位佛祖化身坐镇，虽然不敌，逃走应该不是难事，但如今让人意料之外的竟然是他以奇诡之身，突出奇兵，把佛祖遗蜕化身给杀了！当然风堂主能做到这一步，没有渡危等人先前一场恶斗也很难办到，若非佛祖遗蜕化身法力大减，也根本不可能取胜。

    远处的大威德法王面色大变，他突然掉头，一句话不说就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阴长生喝道：“不要走，也把头颅留下。”虽然嘴上说得狠，但他并未追去，而是眼睁睁看着大威德法王逃之夭夭。

    大威德法王见到佛祖遗蜕化身被杀，而阴长生又有不下于自己的实力，对方二人联手，自己必输，若是那个什么渡危又有什么奇招施展出来，恐怕自己也要像佛祖遗蜕化身一样，落一个身首异处。故此他当机立断，立刻掉头就走。

    在远处早已被大战吓得瑟瑟发抖的央宗，看到风堂主突然出现，而且一出手就以雷霆手段砍去佛祖一手，又在面对面的大战之中割去佛祖遗蜕的头颅，如此神通让她又惊又喜，虽然早知风堂主不凡，却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厉害到这等程度，与他终日病怏怏的样子真是差别太大了。

    央宗从狰狞兽上一跃而下，向风堂主掠去，喜极而泣道：“爷爷！”

    风堂主缓缓转身，他那苍老的脸庞上挂着慈祥的微笑，但一层灰气却在他的眉间聚而不散。此刻他的拐杖又已恢复成原样，风堂主单手扶住拐杖，身子微微颤抖，胸前腹部几次破开的洞口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鲜血流出，正沿着沾湿的长袍滴滴答答落到地下。

    风堂主微笑道：“央儿。”

    央宗一见风堂主的惨状，惊道：“爷爷，你的伤……”

    风堂主惨然笑一道：“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再厉害的伤你爷爷都遇见过，只不过能把你爷爷打成这样的人，注定也会付出代价的，你刚才可曾看见，这八分幽都顶礼膜拜的佛祖，被我拧掉了脑袋，你爷爷可威风煞气，可算厉害吗。”

    央宗一边落泪一边笑道：“爷爷厉害，我从来不知爷爷是这样一个绝世高手。”

    风堂主道：“那你还哭什么，我又不会死，还是早些离开此地的为是，那佛祖化身可不止一个，若再来一个，你爷爷再厉害，只怕也要吃不住的。”

    央宗连忙点头道：“是的，爷爷，我们这就走，这里再也不来了。”连风堂主都劝她离开，央宗对方仲所说的话已深信不疑，既然这里并非是生养之地，离开又有何妨。

    央宗正想走去搀扶风堂主，就在此时，风堂主身后的天空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突兀的闪现而出，眼眸之中寒光闪烁看着下方诸人，接着直接落在了风堂主的身上。央宗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面色大变。风堂主一见央宗的脸色，便知身后有什么意外，他急忙转身，手中拐杖之中的宝剑还未来得及出鞘，一只惨白的大手已拿着一柄金刚橛从天而降，噗的一声，插在了风堂主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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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怜我世人（十六）

﻿    ﻿    风堂主大叫一声，身子被刺得往后飞出。遭此致命一击他却依旧拔出拐杖之中的长剑，追着缩回去的巨手电射而去，可惜那只巨手早已有备，金刚橛往寒光一点，当的一声，长剑已倒飞而回。风堂主的这柄剑在空中随意翻滚，灵光黯淡，最终嗖的一声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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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的声音在天空回响道：“我只道上一次的偷树之贼已死，却没想到还活着，且看今日看你死是不死？”大至善佛母是追通慈大师去的，谁知她竟然会出现在此地，而且施展化神术，让早已受伤的风堂主又遭重创。

    风堂主胸口之上破开一个大洞，鲜血顺着伤口狂涌而出，只怕转眼就会一命呜呼。他躺在地上冲着伤口连点数点，一缕缕指风盘旋在伤口之上，让鲜血不再流出，只是他的面色已灰败无比，就算现在不死，等护住伤口的指风一散，伤口迸裂，定然难以幸免。

    空中悬浮的巨眼看着风堂主临死挣扎，并未再次出手，而是冷笑一声之后渐渐消失。

    央宗刚才还喜极而泣，以为风堂主终于赶来救自己，可是一转眼就急转直下，风堂主竟然已哀哀待毙。这由悲到喜，由喜到悲的事，连日来经历的如此之多，让她肝肠寸断。她扑到躺倒在地的风堂主面前，眼泪如断线般的珍珠落了下来，可面对如此结果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堂主面色不停的衰败下去。

    风堂主看着央宗的脸，转而一笑道：“爷爷……活得够了，既然早晚一死，先死后死又有什么区别，你不用难过……”伸出枯干的手，给央宗的脸上摸去泪水。

    此刻在场的除了阴长生在刚才一番大战时完好无损外，其余几人可说是惨不忍睹，反倒是一开始就力不能支的姜文冼蹒跚着爬了起来，他去扶倒地的巴文吉，巴文吉却道：“快去看渡师叔怎样。”

    姜文冼往渡危掉落的那个大坑走去，风堂主和央宗就在此坑的旁边，姜文冼便先看了一眼风堂主，一见他的伤势，便知风堂主天年已尽，伤势之重已无可挽回，他叹一口气道：“姜某惭愧，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反而累得风老堂主如此。”

    蹲在风堂主旁边的央宗忽地抬起头，满脸泪水的怒道：“都是你们不好，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你们一到，就惹出这么多事。你们走，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一人！”

    姜文冼尴尬无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堂主低沉的声音道：“不要胡说，你……还要和他们一起回去东土。爷爷是回不去了，但我可不希望你也留在这里，听我的劝……快走吧。”

    央宗摇头道：“爷爷，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我们另外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好好的住下来。”

    风堂主道：“夏丫头已是被我害了，爷爷又岂能害你？我最后对你的一点期望，你都不能答应么？”

    央宗除了哭泣，已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从记事起的所有泪水，都不如这几日流得多。

    姜文冼插不下嘴，无奈向坑底走去，来到俯伏在地的渡危身前，把他抱起来一看，只见渡危头颅歪斜，气若游丝，身子软绵绵如若无骨，渡危在最后被佛祖遗蜕化身所打到的那一掌，已彻底震碎了他的筋骨，伤得比风堂主还重，随时都可能撒手西去。

    姜文冼抱着他跃出深坑，放在一片草皮之上，唤道：“渡师叔，渡师叔……”

    渡危的身子微微一动，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他一眼看见姜文冼在面前，而佛祖化身却已不在，似乎还有些诧异，张口想说话，却先喷出来一口鲜血，呛得不住咳嗽。姜文冼心中难过，轻声道：“师叔放心，那佛祖化身已被风堂主给杀了。”

    渡危点了点头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转头四顾，似乎在找什么人。姜文冼忙向巴文吉唤道：“巴师弟，渡师叔想见你夫妇二人。”

    巴文吉连忙爬了过来，和梅玉茹相互扶持着来到渡危面前，向渡危道：“师叔要见我？”

    岂知渡危看着二人摇了摇头，向二人身后看去。

    姜文冼恍然道：“仲儿，你快过来，渡师叔有话对你说！”

    方仲依旧被阴长生附体，此刻见佛祖化身被杀，而大威德法王逃走，几个傀儡也死了，更妙的是渡危、风堂主这些人无一不重伤受损，只有自己没有受到一点损伤，正心中快活，听到姜文冼呼唤，阴长生飞纵而来，落在众人旁边，冷冰冰道：“什么事？”

    姜文冼知道他不是方仲，忙道：“让仲儿出来见我。”

    阴长生冷笑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又何必如此麻烦。”他刚说完此话，翻白的眼眸一阵闪烁，漆黑的眼珠已出现在眼眶之中。方仲的声音道：“姜伯伯，渡师叔祖怎么样了？”

    方仲已把阴长生强行收回，躬身蹲了下来。

    渡危一见方仲，眼神顿时一亮，伸出手抓住方仲手腕，颤抖着把方仲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那胸口衣衫破碎，露出里面无数黑色刺青，而这些刺青正是符法要诀，是当初渡危年幼之时，西昆仑剑符之争失败，眼见遭到灭顶之灾，那些符宗弟子刺在年纪最是幼小的渡危身上，希望他留得性命，传下符道一脉。渡危已知自己即将毙命，回想身前之事，除了对彤霞大师有所亏欠外，另一件事便是能重新光大符道一门，可惜他虽然留得性命，但被彤霞大师养在深谷，并未接触外人，又怎么能广传符法，等被巴文吉和梅玉茹带到这雪域之上，更无机会去做此事了。

    渡危张了张口，终于憋出一句：“剥了……我的皮去，符法……符法……”

    方仲点头道：“请师叔放心，弟子一定把符法传下去。”其实方仲已把符法四诀收全，最多在渡危身上印证一下有无疏漏，至于剥皮之举，如此不人道之事方仲肯定是不会做的。

    渡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在方仲的手上拍了拍，头颅再次一歪，便即闭目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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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怜我世人（十七）

﻿    ﻿    姜文冼一探渡危鼻息，颤声道：“师叔……羽化了。”昆仑留下的人本已不多，虽然渡危是西昆仑之人，但如今玉虚宫已灭，还去争什么剑符之事已纯属多余，说起来大家同根同源，都是昆仑门人，姜文冼、巴文吉等人岂不悲伤。

    众人尚自沉浸在悲痛之中，风堂主却嘶声道：“你们……还有心思悲伤哭泣，岂不知危险就在眼前，那佛母已知我等在此，却未再显化神通，难道诸位……还不清楚吗？”

    姜文冼止泪问道：“风老堂主此话何意？”

    风堂主道：“他们就快……追来了，你们还不快逃！”其实危险远未过去，风堂主杀了一具佛祖遗蜕，只会让佛祖更加恼怒，他岂会就这么算了？

    姜文冼站起身来，沉声道：“风堂主说得对，我们必须马上走，不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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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文吉皱眉道：“师兄你说得简单，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还怎么走？”

    在场众人除了方仲和央宗还算完好，其余之人连走路都走不稳，谁又能御空而行？

    方仲沉吟道：“狰狞兽可以带两人，我御剑再带一人，剩下的我用符法送你们走，风行符和缩地成寸都可以省不少力，但肯定快不了，却也比留在这里要强。”

    姜文冼道：“现在也不是慢慢商量的时候，就按照仲儿的话去做，先离开此地再说。我腿脚还算灵便，就和巴师弟、梅师妹一起借用你的符法前行，至于渡师叔，他虽然仙去，也不能把尸身留在这里，不如让仲儿带着，至于风堂主么，就让央儿和他一起坐狰狞兽好了。”

    众人并无异议，姜文冼所分派之事已是很合理的了，想不出更妥当的办法。

    方仲道：“事不宜迟，大家这就动身。”

    梅玉茹忽道：“不好，已经来了！”

    众人吃惊之下一起顺着梅玉茹的眼神看去，只见远处七八道流光急速飞驰，奔着这里而来，当前一人在遁光之中高冠红袍，璎珞满身，正是那位大至善佛母，而她身后，则是几位上师。这一群人正是去追通慈大师的，如今却转过头奔着方仲来了。虽然只有大至善佛母十分棘手，但此刻众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就算是一位普通上师，也足以把姜文冼等人屠戮殆尽。

    方仲大急，没有想到这大至善佛母来得这么快，此刻再想其他的办法已经不行了，如今能够稍微阻挡一下大至善佛母的除了阴长生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一股阴风迅速在方仲身上狂涌而出，几乎是一瞬间，方仲已施展嫁魂术，被阴长生附体。

    阴长生一附体便骂道：“臭小子，这个时候又想起本帅来了。”他看了一眼周围有些目瞪口呆的巴文吉等人，冷冷一笑道：“你们这些人的死活关我何事，告辞了！”说罢，竟然飞身而起，向着大至善佛母追来的相反方向急速飞去。

    阴长生根本不愿意和大至善佛母交手，对他而言，只要保得方仲一条命，好给自己留一个暂居之身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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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刚一到半空，身形就是一顿，他双眼急翻，身子颤抖，显然是方仲见他逃走，想把阴长生的阴魂再收回去。

    “岂有此理，你难道不顾及自己的小命吗，本帅这是想帮你。”阴长生的声音在空中怒吼道。

    “什么，不需要我帮了？嘿嘿，你收我回去，不过是死路一条，你到底是选择自己逃命，还是选择和这些人一起死，可要想清楚了。”

    “好，好，你自己要去死，本帅也拿你没有办法。”

    阴长生突然又折回身，双手一挥，无边的阴风席卷而出，把在场众人全都卷了进去，连狰狞兽和渡危的尸体也收入其中，然后化为一阵黑色狂风，往东面逃遁。他执拗不过方仲，只得把在场众人都带走，可是这样一来那速度肯定快不了。阴长生只是想暂时稳住方仲，等对方真的追近时，他完全可以再把这些人一一丢下，危急关头他难于顾及，谁也没有话说。

    这一股狂风才刚离地，天空之上光芒一闪，一道璀璨光华穿云破雾从天而降，呼啸声中，一根巨大无比、足有十来丈高数丈粗的金刚杵砸落在狂风之中，金刚杵上光华耀眼，无数经文在光芒之中缓缓转动，散发出惊人之极的威力。金刚杵砸落时爆起的狂风和四散崩飞的山石，几乎不下于佛祖遗蜕化身的全力一掌。

    阴长生的狂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四分五裂，无数人影在消散的狂风之中掉落了下来。

    方仲的身形在狂风之中出现，面露惊骇之色道：“是谁偷袭本帅？”

    “是我！”天空之上一句充满傲气的话声滚滚而来。

    阴长生仰头一看，吃惊地发现不知何时起，在极高之处，无数遁光闪动，正急速降落下来。众多遁光的前面，一条高大的身影正施展着三头六臂的法相，全身披金挂银，穿着一副镶金战甲，如远古战神一般破空而来，他的手中除了刚刚丢出的金刚杵外，尚有其他五件宝刃，锤、斧、刀、杖还有一面雕刻着凶恶面貌的鬼盾。此人的面目可谓英俊，看上去尚不到中年，加上浑身披挂，金光闪烁，十分的威猛。

    阴长生虽然不认识此人，但刚才那人的这一击如此厉害，就是大威德法王也颇有不如，再一看他身后无数傀儡，和被杀的佛祖傀儡一般无二，顿时惊道：“又一具佛祖化身！？”

    来的那人冷笑一声道：“什么化身，我就是佛祖，佛祖就是我，刚才你们忤逆本佛，今日除了灵女之外，谁都逃不出我的手掌之中，乖乖受死吧！”他把手一招，地上那根高大的金刚杵立刻缩小变回原样，然后化为一道金光飞入手中，佛祖化身的目光一转，落到远处一人身上，怒道：“触犯本佛以你为甚！”左边一只手中所持的巨锤往上一扬，巨大的青光脱手飞出，如泰山压顶般落了下来。

    阴长生只道要杀自己，双手一招，已把方仲的两柄血炼宝剑抓在手中。岂知这巨大青光挨着他身体而过，直奔下方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青光彻底碾压了一处地方，砸得山河震动，苍天失色，条条龟裂之纹在地上赫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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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怜我世人（十八）

﻿    ﻿    当青光消去，原地出现一个大坑，那地方本来是风堂主所躺之地，如今已空空荡荡、血肉无存。面对佛祖化身的这强力一击，风堂主重伤之下连躲避都不能够，更不要说出手抵挡了。

    一声尖叫在下方传出，正是央宗口中而发，声音凄厉、绝望，似乎一瞬间就生无所恋。

    阴长生低头一看，只见央宗双手撑地，跪倒在坑旁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晕去。阴长生心道这些人反正是救不走了，自己原本也没打算去救，只是给方仲一个交代而已，如今又一具佛祖化身亲临，救不出来也不能怪他。阴长生重新把目光投向面前这一位全身战甲的佛祖化身，冷笑道：“你说谁都要死？哼，这可不包括本帅，就算你是佛祖，只靠一具化身就说这种话，未免太狂妄了些。”

    “你不过一介阴身附在旁人身上，以为本佛看不出来吗？就算你拥有了自己的身躯，也不是我的对手。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还不是被本佛略施手段，乖乖的皈依在本佛座下。”

    “刚才说的可是指大司命么？或者唤一句称呼，要叫大陀罗法王的才是。”

    佛祖化身一怔，没有想到面前之人居然一下便说出了大陀罗法王的秘密，“你见过大陀罗法王，更知道他的过去？看来你与他一样，都来自同一处地方。很好，本佛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不做反抗，任我好好改造你一番，也同样有机会皈依在本佛座下，你可愿意？”

    让阴长生失去自由那简直是让他去死，在丰都神宫之中被束缚了数百年，早受够了受困之苦，后来机缘巧合出来了，却又受制于方仲，若再被佛祖束缚，他岂能答应。阴长生冷笑道：“佛祖好意恕难从命，本帅闲云野鹤惯了，可受不得什么约束。”

    佛祖化身把手中兵器一晃，喝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他抡起右手一根散发红光的粗大法杖，向阴长生横扫而来。话不投机，佛祖化身根本没有耐心再说下去，就算阴长生修为不凡，又何曾放在他的眼里。

    阴长生施展手中的火岩剑招架，剑影和杖影相撞，当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反震之力把他砸得往空中横移出去数丈。阴长生吃惊道：“好大的力气。”再一看手中宝剑，幸亏是祭炼过的血炼之剑，并未受到什么损伤。阴长生才刚站稳，佛祖化身如风而至，六手齐挥，接二连三的攻击狂涌而来，那些兵器无一不是沉重之物，每一击都把阴长生打得不停向后退却。二人在空中接连交手数十下，阴长生几乎就是被压着打，但他滑溜之极，虽然让佛祖化身占了上风，自己却并未得到损伤，反而想仗着方仲的宝剑之利，想削断佛祖手中兵刃。

    又一次刀剑相击，阴长生骤然发力，火岩剑与对方的长刀相磕之后，立刻大喝一声，施展全力反击，把手中另一柄飞鱼剑化作湛蓝色的剑光狂劈而来，狠狠斩在了佛祖化身的长刀之上，而且所落之处正是他早已用剑相磕过数次的地方。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阴长生收剑后退，冷笑看着佛祖化身。只见佛祖化身的那口长刀刃口崩缺，出现了一个小小豁口。阴长生计谋得逞，居然真的把佛祖化身的一柄宝刀给砍损伤了。

    “嗯？你的剑不错，本佛的这一柄法刀竟然不及你。”佛祖化身拿刀在眼前一看，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阴长生狂笑道：“现在可知本帅并非说大话之人了吧，这下面的几个人随便你是抓是杀，只放我走路，就不与你为难。”

    佛祖化身面露一丝轻蔑笑容道：“可惜你还是高估了自己，似这样的法刀，本佛要多少有多少。”那柄被阴长生劈出一个豁口的长刀被佛祖抓在伸手，突然往身后一抛，此刀化作一道白光向后飞去，噗的一声，插在不远处一具傀儡的胸口。

    阴长生正觉莫名其妙时，插在傀儡胸口上的长刀放出白光，突然整个刀声都没入了傀儡身躯之中，如同被吸收了一般。随后在傀儡的头颅之上光芒一闪，一个血色印记出现在了上面。佛祖身后的众多傀儡之中，有许多都是额头有红痣之人，其中一具傀儡越众而出，飞至佛祖化身身后。佛祖化身把空了的手向后一抓，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骤然间红光闪动，就在这傀儡的额头之上突兀冒出一柄闪动寒光的长长刀柄。

    佛祖化身一抓住刀柄，冷笑一声用力一拔，呛啷一声响亮，又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刀被他拔到手中。此刀完好无损，甚至比刚才的那一柄还要锋利三分。

    阴长生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佛祖化身所带的傀儡还有这等妙处，似乎所有兵刃都藏身在这些傀儡的体内，随时可以拿来使用，这又是什么鬼法门。阴长生不知种器之法，当初的大法师就是用此法把自己的日月蘸金轮藏到了离金玉的体内，只是一个是傀儡，无知无觉，而另一个却是大活人，滋养兵刃尤为残酷。相比之下，看似滋养在傀儡的体内更仁慈一些。只是这些傀儡原本也是活人，被佛祖灌顶之后才变得如此，故而其本质都一样。

    佛祖化身道：“你的剑再和本佛的刀比一比，看是谁更厉害一些！”他六只手除了所拿的那一面巨大鬼盾抓在手中不放，其余的五手一放，全都祭了出去，五道巨大的光芒绕着阴长生狂攻而去。

    阴长生暗叫糟糕，看样子想依仗手中之剑破对方兵刃是没有指望了，那佛祖身后额头有红痣的傀儡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若每一个都藏一件兵刃，如此硬碰硬的相击，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阴长生心生怯意，虚晃一招后往远处就逃，他已不准备继续纠缠下去，只想快些逃走。

    佛祖化身怒喝道：“哪里走！？”身后无数傀儡根本不用吩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往四处散开，把欲远遁的阴长生上下左右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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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怜我世人（十九）

﻿    ﻿    阴长生本想借用方仲的真如化身分两个分身分担压力，可谁知那真如化身在连番大战之后，法力耗损巨大，已经变得虚弱无比，在未恢复之前，根本不可能再次使用，只得咬牙祭出四剑，展开鬼道法，与佛祖和众多傀儡混在起来。上空之上一时间刀光剑影、呼啸鬼嚎之声不绝。阴长生拼了命的反抗，又是一味的避强畏战，一触即遁，佛祖化身虽然厉害，但一时之间却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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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地上，姜文冼和巴文吉等人摔了个头晕眼花，佛祖化身一出手，就直取风堂主之命，众人有心帮忙却爱莫能助，眼睁睁看着风堂主消失在对方砸落的青光之中。央宗跪倒在地，似乎受此打击已一蹶不振。

    姜文冼慢慢来到央宗身后，轻声道：“央儿，节哀顺变，风老堂主可不希望你如此。”

    姜文冼连说数句，那央宗却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姜文冼愕然之下伸手去扳央宗的肩头，他的手刚一触及她身前数尺，只感到一股阴冷可怕的气息顺着自己的手臂直冲而来，冷得他一哆嗦，似乎神魂都跟着一阵震荡。姜文冼惊得往后连退数步，再仔细一看央宗，见她双目紧闭，面色发红，身上一股不知是什么样的气息正散发而出，正是那气息让姜文冼感觉如坠冰窟。似乎此时的央宗叠遭刺激之后，已沉浸在走火入魔之中。

    巴文吉和梅玉茹也搀扶着逐渐走了过来，问道：“师兄，我们走不掉了，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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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仇远方后球由孤不考地姜文冼连说数句，那央宗却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姜文冼愕然之下伸手去扳央宗的肩头，他的手刚一触及她身前数尺，只感到一股阴冷可怕的气息顺着自己的手臂直冲而来，冷得他一哆嗦，似乎神魂都跟着一阵震荡。姜文冼惊得往后连退数步，再仔细一看央宗，见她双目紧闭，面色发红，身上一股不知是什么样的气息正散发而出，正是那气息让姜文冼感觉如坠冰窟。似乎此时的央宗叠遭刺激之后，已沉浸在走火入魔之中。

    姜文冼还未来得及回答巴文吉的话，远处一个女子声音冷冷道：“这还用想么，你们除死之外已无第二条路可走。”

    巴文吉向远处一看，只见一位穿戴华贵的女子从空中落下，正冷笑看着这里，在她身后，则跟随着几位佛门中人。这女子正是大至善佛母，而巴文吉、梅玉茹和姜文冼却并不认识她，但看她的气派也知是佛门之中重要人物。

    见她说话恶毒，巴文吉怒道：“臭女人，你自己怎么不去死。”

    大至善佛母眼珠一瞪，敢这么无理和她说话的人还找不出第二个，既然巴文吉不知天高地厚，那就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大至善佛母冷哼一声道：“对人无礼，也要有本事才行，让本佛母看看你是否有说此话的能耐。”她缩在大袖之中的纤手往前一弹，嗖的一声响，一道闪烁着的金光奔巴文吉打去。

    寒光之中乃是一根套在大至善佛母手指之上的金色指套，其尖如刀，速度奇快。

    巴文吉根本无力招架，他连剑都掉了，还怎么抵挡，好在梅玉茹手中的雪芒剑还在，见到寒光袭来，举剑往身前一挡，当的一声响，巴文吉和梅玉茹二人被这小小一根指套打得向后飞去，再次滚倒在地，连一直抓在手中的雪芒神剑都脱手飞出，落在了地上。这一次巴文吉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大至善佛母一招手，飞出的指套飞了回来，她纤手一伸，指套已重新穿在了手指之上，轻蔑一笑道：“不堪一击，真不知佛祖那一具遗蜕怎么会损伤在你们几个人的手中。”她的眼光又落在姜文冼和央宗的身上，见到央宗跪着一动不动，冷笑道：“都是为了选你做什么莲花圣女，才惹出这么多事来，佛祖看中你哪里好，就不能用旁人，且让本佛母瞧一瞧你比旁人胜在何处？”大至善佛母把眼一闭，手一抬，身未动，但空中却出现一道光芒，接着光芒一闪就化为一只巨眼，正好落在央宗的头顶。大至善佛母在原地伸手一抓，那巨眼之中突兀伸出一只惨白的大手，向着央宗抓落。

    姜文冼眼见央宗躲也不躲，而大手却直抓而下，他大叫一声奋身一跃，反而跳至央宗的头顶，大至善佛母的手一把将姜文冼给抓了个正着，

    大至善佛母怒道：“讨厌的家伙。”五根尖利的指尖向里一扣，顿时刺入姜文冼体内，然后抓着他往远处一扔。姜文冼啊的一声飞了出去，在空中洒下一连窜血迹。

    血滴飘飘洒洒，有些直接落在了央宗的头顶，这些血滴在接触到她的身体时直接红光一闪，便消失无踪。嗖的一声，盘绕在央宗腰间的那条螭龙突然之间离体而去，绕着央宗不停游爬，却不敢靠过去。

    大至善佛母再次伸手，天空之中的举手一落而下，罩在央宗的头顶，然后五指一收，就想把她抓在手中。

    五指即将落到央宗身上时忽地一震，似乎受到一层无形之力阻隔，居然抓不下去。

    “嗯！？”

    大至善佛母冷哼一声，再次加力，那幻化而出的大手光芒大放，向着央宗牢牢抓去，一层禁锢之力被震得央宗周围空气不停震荡，那红光从央宗的身上散发而出，但却被另一股蒙蒙青光所挡住。大至善佛母越是用力，蒙蒙青光越是单薄，那央宗散发的红光却越是旺盛。

    “果然有蹊跷。”大至善佛母把螓首一摇，两耳之上挂着的金刚橛化为两道散发着刺目寒芒的白光，奔着央宗飞去。

    金刚橛所化寒光先是绕着央宗周围飞了一圈，然后左右一分，一齐往央宗扎来。金刚橛不愧是大至善佛母常用之物，威力惊人，砰的一声便扎破了青光，几乎与此同时，没有了这一层青光的束缚，央宗身上的红光翻涌而出，以比青光更猛烈的力量护住央宗全身。大至善佛母的两只金刚橛反而被反弹而回。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当我真的拿不下你一个小辈！”没有了青光阻隔，她的大手往里一收，终于一把抓住央宗，凭空掠了起来。

    被巨手抓起来的央宗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叫，紧闭的双目终于张开，露出红色双目，似乎预见到什么十分可怕之物，她双手抱住头颅，不停的摇晃。挂在她项中的那串佛珠是风堂主第一次偷菩提树时所做，此刻却散发出最后一层淡淡青光，但在红光的照耀之下，迅速消减，最终喀嚓一声碎成无数碎屑，从央宗的项下漂落，又被风一吹，彻底地化为了飞灰。

    高空之上，风卷红裙，惨白的大手和红艳的人影，一股可怕的力量正觉醒而出。

    “阿弥陀佛，贫僧不忍见世间如此苦痛，特来开解一二，女施主住手吧。”

    随着一声佛号在远方诵起，一道胖大人影展开袍袖御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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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怜我世人（二十）

﻿    ﻿    大至善佛母一听佛音，不用回头，便知是谁到了，只因她已追踪此人数日，若非得了佛祖传音，必须赶来此地，大至善佛母还在纠缠着此人。大至善佛母骂道：“死胖子，本佛母不去找你，你居然自己前来送死？”

    跟随大至善佛母而来的几位上师向着来人迎去，纷纷攘攘，欲擒拿此人，佛号声中，这几位上师在半空中被一只浮现的巨掌往下一拍，就惊嚎着打落地上，连一分还手之力都没有。来者撞破围堵，迅速飞至大至善佛母身后，笑着道：“你能来，贫僧为什么就不能，阿弥陀佛，松手！”

    来者身形肥胖，圆脸上满是笑容，正是慈云寺的通慈大师。而在他身后不远另外追随着二人，正是智净、智真两位僧人。他们当日在婆罗寺逃走，大至善佛母便去追杀，没想到却都到了此处。通慈大师一来就出手惊人，一掌把那些上师给打趴下了，本来这些上师就不是通慈大师的对手，但大和尚很少出重手，能够不计后果的一掌发威，已十分难得。通慈大师落下身形，立刻向着空中打出一道指印。这指印并非打向大至善佛母本人，而是她施展化神术后擒拿央宗的大手。

    噗的一声响，大至善佛母的巨手被一道光芒打中，她的巨手顿时便是一抖，一声闷哼之下，巨手终于松开，重新缩回了巨眼，空中浮动的巨眼也迅速消失，失去束缚的央宗则再次落了下来，满身红光的她掉落在地，但立而不倒，反在周围形成了一股红色旋风，绕着她徐徐转动。

    大至善佛母怒极转身，她探出手臂一看，只见在手腕处已出现了一处青紫，乃是被通慈大师点伤的所在。大至善佛母怒道：“你不但偷去菩提树，又打伤我手下僧人，看来真是不想活了，既然如此，就把命留在这里。”螓首两侧两道寒光一闪，已飞入大至善佛母的手中，正是两只金刚橛。大至善佛母两手各持一柄，向着通慈大师连点数点。金刚橛如匕首般的尖刃上打出一道道雪亮的锋芒。

    通慈大师双手一合，全身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大至善佛母打出的锋芒在他身上扫过时，也只是让周身的护体金光闪了几闪便无事了。

    大至善佛母心中一凛，虽然一直没有正面和他相斗过，但一连追杀几日，用化神术去刺杀此僧却无一成功，她便知这胖和尚不简单。

    她双手上的金刚橛往空中一祭，接着纤手连弹，五六道金光飞了出去，自己却悬浮空中，双腿一盘，把双目磕上。与此同时，通慈大师的头顶，一只巨眼浮现而出。这一连窜的出手快捷无比，只是一瞬间，大至善佛母所打出的无数道光芒便绕着通慈大师四处攻击，而头顶上的巨眼却聚势不发，随时都可给他致命一击。通慈大师顿时被大至善佛母给困住。

    空中的阴长生自然也发现了通慈大师的到来，他正被佛祖化身逼得四处逃窜，但空中几乎都是佛祖傀儡，虽然被不是每一个都有法王一样的修为，但他发现只要自己冲向哪里，哪里的傀儡便会受到佛祖神念的控制，在一瞬间提高修为，拦在他前面，让他想逃也逃不掉，已十分的狼狈。眼见佛祖化身的一只大锤化作青光砸来，阴长生将计就计，不但没躲，反而举剑招架，只是并非硬拼，而是被这一锤砸得往下落去，轰隆一声，掉落在通慈大师的不远处。

    阴长生从坑中一纵而起，反而向着大至善佛母劈出一道火红剑光。

    大至善佛母正瞑目施展法术以控制她打出的数道光芒，这阴长生和佛祖化身相斗尚且不敌，居然又向自己打来，大出意料之外，连忙向旁横移。这心神一疏忽，通慈大师已趁机连出数掌，把围攻他的金刚橛和金色指套尽都拍飞。通慈大师向着阴长生道：“阿弥陀佛，贫僧不忍见方施主落入深渊之中，特来解救一二。”以通慈大师的本事，自然是可以看出现在的方仲并未是他本人，但他绝口不提是谁附身在方仲身上，而依旧称呼阴长生为方施主，似乎在他眼中，阴长生便是方仲一样。

    阴长生冷笑道：“大和尚果真是慈悲心肠，好，本帅就和你一起与他们大杀一场。”

    通慈大师道：“贫僧不想杀人，只想救人，你若是能逃走，便逃走吧，不必管我。”

    “可惜这么多的傀儡围堵，本帅想逃也逃不出去，除非……能杀了那个佛祖化身！”阴长生用剑一指正从空中落下来的佛祖化身道。

    佛祖化身见多了一位胖大和尚，丝毫不以为意，喝道：“本佛的耐心有限，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化为齑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本佛再问你一句，降是不降？”

    通慈大师向那位佛祖化身打量了几眼，说道：“阿弥陀佛，你妄称佛尊，不怕遭报应吗？”

    佛祖化身冷笑道：“你是东土僧人？早就听说那里的佛门荒谬之极，以把人修成土木瓦石为能，你果然愚蠢之极，明知险地还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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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为，有所不为，趋利避凶，并非我佛佛旨。慈悲为怀，心怜世人，才是我辈悉心所求之道。”

    “听上去不错，可惜如此做的都是痴人，天下之人愚昧，受助者不知感恩，习以为常，越加堕落，你将永无救世之望。”佛祖化身手中兵器一摆，向着阴长生和通慈大师同时砸来，阴长生向后一推，反而落在了通慈大师身后。通慈大师并未退却，见到佛祖化身那无匹的光芒打下来时，笑容终于收敛，低喝道：“慈悲不是施舍，而是感悟，只有世人明悟，才是正途。”

    佛祖化身打下来的光芒迅速把通慈大师的身影淹没，而在烟尘四起之中，一道威严的法相金身在光芒四射中冉冉升起，把佛祖化身的攻击消为无形。

    佛祖化身看到这一具金身的出现，终于面露惊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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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怜我世人（二十一）

﻿    ﻿    阴长生见到通慈大师展现出如此强大的修为，心下大喜，既然这大和尚蠢笨之极，想要出头救人，那就让他去和佛祖化身相斗好了，自己正好离开，可是佛祖化身的许多傀儡却依旧围在四周，更有那位大至善佛母虎视眈眈，就这么走也不大可能，总要寻一些机会才是。

    通慈大师放出法相金身，一连抵挡住佛祖化身的数击，暴发出的光芒几乎映照了整个天空。佛祖化身的兵器无一不是神物，而通慈大师却只有金身可以依仗，连续数击之后，通慈大师把金身一收，终于向后退去。

    经过刚才的一番试探，通慈大师已经明白，即便自己依仗金身之力和那佛祖化身相斗，能够取胜的机会依旧不高。需知他已是三世法身，修炼而成的法相金身尤为精纯，轻易不会施展开来与人相斗，这次实在危险不过，这才想用法相金身镇住众人，却没想到也只是让这位佛祖化身感到吃惊而已。

    见通慈大师收了法相金身，佛祖化身冷笑道：“看不出你有如此修为，本佛祖决定不会杀你，而是把你的肉身留下，作为我失去的一具化身的再造之体。你的样貌将和我一样永世不灭，算是对你的莫大佛恩。”

    “阿弥陀佛，贫僧虽然不看重皮相，却也不忍心让你拿去为恶。”通慈大师向着后方一掌拍出，金光大放下，一只擎天巨掌把后方围上来的几个傀儡给打中了，只是通慈大师的掌力不是刚猛无敌，而是一股绵中带刚的轻柔之力，如同先前所打倒的几个上师一般，只是把这几个傀儡都拍到了地上。通慈大师向方仲道：“方施主还不快走！”

    阴长生道：“多谢！”向着被通慈大师打出来的破洞飞去，同时双剑向两旁横扫，几个刚想围上来的傀儡受剑光所阻，终于慢了一步，阴长生大喜之下以为会脱身而出，岂知那大至善佛母早就看在眼中，冷哼一声后，在方仲的头顶之上放出巨眼，从里面顿时射出无数道寒光，都是金刚橛散发出的寒芒，把方仲的身形给罩住。

    阴长生舞剑护身，那叮叮当当之声不绝，打得他身子下落，再也快不起来。周围的傀儡顿时又围了上来，重新阻挡了他的去路。阴长生大怒道：“死婆娘，当本帅不杀女人么！”他逃亡被阻，顿时迁怒到大至善佛母的身上，那佛祖化身让他胆寒，但这大至善佛母不过是个女子之身，在他眼中再厉害的人只要是个女的，就并不可怕。阴长生持剑奔着大至善佛母杀来。

    大至善佛母冷冷一笑道：“你能杀得了我？”

    阴长生翻着白眼并不说话，反而把背后剑匣之中的另外两剑也祭了出来，龙华剑与龙吞剑，一黑一白两道剑光，向着大至善佛母斩去。这一套双剑组合，对付那些看不穿龙华剑之妙的人而言，可谓一击必杀。阴长生故意落在双剑下方，似乎等着双剑得手时，若没有一击杀了大至善佛母，还可以在下方补刀。

    大至善佛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等到双剑斩到身前时没，才把双手之中的金刚橛脱手飞出，叮叮两声轻响，准确无误的把两道剑光给弹了出去，冷笑道：“这种雕虫小技也想来暗算本佛母。”

    阴长生面露惊讶之色，但他并未停止前行，而是拐一个弯从大至善佛母的下方飞过，然后冷笑道：“蠢女人，你当本帅对你有兴趣吗？”他把被大至善佛母打回去的双剑一召，两道剑光跟在他身后，向着一处地方飞去，那里红光冉冉而发，却是央宗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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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一愣，这才明白阴长生竟然不是想杀自己，其目的居然是接近灵女，不过如今在重重围困之下，他就算抢得灵女，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带着她冲出重围不成。

    马上大至善佛母便知自己又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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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一落至红光处，便伸开手一把向地上的央宗抓去，他的手刚触及红光便是一震，但这阻挡不了阴长生继续发力，而是掌上发出一股黑气，凝结成一只黑手，一下抓住了央宗的头发，把她向上一提，另一只手中的火岩剑已架在了央宗的肩头，狂笑道：“灵女在本帅的手上，此人既然对你们这么重要，那真是太好了，谁要是不想她死，就给我乖乖的让开。”

    阴长生运气而发的声音，在场的众人全都听到了，连佛祖化身都是一愣，想不到阴长生会这么做。

    方仲不会这么做，但阴长生当然会这么做。计谋和良知任选其一，什么样的人就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阴长生的话刚说完，方仲自然便听到了，顿时便要把他收回去，阴长生大急，他拼命的翻着白眼，低声道：“臭小子，这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懂不懂，不这么做，谁都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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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果然又放弃了收回阴长生，阴长生面露一丝不耐和杀意，只是方仲看不见，如果阴长生真的只是想借用央宗的身份来要挟佛祖化身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一试，但若佛祖化身不吃这一套，大可再从长计议，这是方仲的想法。而阴长生的想法，却只有他本人才知。

    远处的一个佛祖傀儡眼中精光四射，飞至阴长生不远处，恶狠狠道：“你说什么？”此傀儡显然已被佛祖神念控制，他本人和通慈大师相斗，脱不开身，便用一具傀儡来和阴长生说话。

    “本帅的话已经够清楚了，让我带着她走，等离开这里时，我再把她还给你们，这个条件很合理吧。”

    大至善佛母也飞落下来，刚才被阴长生耍了一道，依旧有些愤愤不平，怒道：“一介灵女死便死了，另选一个便是，你以为拿她可以换回你们的命，也太高估了灵女吧。”

    阴长生道：“她若真的那么随便可以去死，你们还会追到这里来？当本帅是个三岁娃娃不成，她如今这模样，正告诉了本帅，这灵女的与众不同。”阴长生举剑靠近央宗的脖子，缓缓抽动，那火岩剑灼热的剑气顿时暴发出来，剑气顺着剑刃往两旁扩展，离着央宗的脖子越来越近。

    佛祖傀儡和大至善佛母均都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被阴长生附体的方仲。

    有这么一瞬间的时间内，阴长生几乎以为自己猜错了，若佛祖和大至善佛母真的无动于衷，那就是这央宗真的并无出奇之处，佛祖之所以追到这里来，只是因为众人冒犯了他，而要作出惩罚，并非是想抢回去。

    阴长生面色阴沉，他不想放弃，依旧激发着剑气向央宗的脖子割去。“既然你们不在乎，那本帅更不在乎，就让她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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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地远科酷结恨接冷毫我结红光一闪，锋利的剑气顿时把央宗白皙的脖子隔开了一个小小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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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光一闪，锋利的剑气顿时把央宗白皙的脖子隔开了一个小小豁口。

    佛祖傀儡和大至善佛母终于变色道：“且慢！”

    阴长生哈哈大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抓着央宗脱出重围的场景，可惜，他的笑突然就被一只嫩白的小手打断，这只如玉的手就按在方仲的胸口，同时，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面孔转了过来，两道血色光芒直射阴长生的眼眸。被此红芒一射，阴长生只觉得脑海一沉，似乎神魂已被谁给定住，接着一股骇人的杀意袭来，胸口一疼，整个人已无声的向后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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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怜我世人（二十二）

﻿    ﻿    阴长生已好久没有疼痛的感觉，更没有流血的事发生，阴魂之身，就算受了多大的伤，流的不是血，而是鬼气。但这一次阴长生附身在方仲的身上，却在飞出去的同时，感觉到了剧痛，甚至口中一甜，眼前红色一片，遮迷了双眼，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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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的身子狂飞出去十来丈，才扑通一声砸落在地，又一连翻滚了数个跟头，阴长生才止住这股后退之力，并再次站起身来。他低头向胸前一看，只见原先被央宗所触摸过的地方，已落出空荡荡一个掌印，掌印深红，微微凹陷，疼痛感依旧从那里隐隐传来。

    阴长生惊怒之极，央宗的本事有多大他岂会不知，没有想到一瞬间就可以爆发出这样一股毁灭之极的力量，他把目光重新投至前方，只见一条人影在悬浮在空中，双目红芒已不见眼眸，无数系好的长辫和散发随风飞舞，如毒蛇狂澜一般，身上所穿的大红法袍也已撕裂而开，欲碎不碎，露出里面包裹着的诱人胴体，随意地飘荡在身前身后，如绽放而开的花瓣。

    此时的央宗如同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不但恐怖，更是让人陌生之极。

    在高空之中的那具佛祖傀儡惊讶道：“灵体这么快便觉醒了？可惜，本佛以为还要过些时间才可以做到，这样一来，莲花附身就有些麻烦了。”

    大至善佛母道：“有什么麻烦的，这灵女就算是这样，又能有多大手段，把她抓住了一样可以做莲花圣女之身。”

    “杀她容易，要抓她可就有些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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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大至善佛母刚想着伸手试探一下已如颠似狂的央宗，那央宗却自己抬起头来，红芒一闪，身影嗖的一声，红光大放下卷动狂风往大至善佛母冲来，速度之快，几乎一眨眼就到了面前，然后伸手便抓。

    那嫩白的小手看上去与人无害，但如今这一探手，一圈圈无形的收魂之力从她的掌心之中发出，一下便把大至善佛母给罩住。以大至善佛母之能亦感觉到头脑一沉，似乎神魂被人强行要从体内拉出，她大惊之下连忙法力狂涌，试图稳住身形，只是这一耽搁，她的神魂固然无事，但央宗的手却也印了过来，砰的一声，她竟然和阴长生一样，被打得飞出去极远，扑通一声，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连头上满是璎珞的法冠都摔在了一旁，露出一头的青丝。

    大至善佛母比阴长生好在已法力密布全身，遭此重击，却没有吐血，只是在胸口上也留下了一处衣襟破碎的伤处。她翻身而起，双手连挥，连法冠也不要了，恶狠狠道：“岂有此理，敢伤本佛母？”十根金色指套尽数飞出，又有两只金刚橛之助，十来道金光往央宗打去。

    受此一击，让大至善佛母恼羞成怒，已然下了杀心。

    央宗发出一声不似她平时声音的狂笑，红色身影在天空之中忽东忽西，留下一连窜的虚影，十来道金光尽都落空。大至善佛母把双目一闭，空中浮现巨眼，一下就盯住了正急速闪烁的央宗。大至善佛母冷笑一声，所有的金光奔袭至一个方向，正好把冲至那里的央宗围住，噗噗数声，已和她撞到一起，这些金光犀利无比，把她打得身形一顿，终于慢了下来。大至善佛母面露冷笑，正想再加一份力时，佛祖傀儡却一下拦在她身前，喝道：“不能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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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怒道：“我只是小小惩罚她一下而已。”被佛祖傀儡这一打岔，央宗身形向高空飞去，一下撞破空中的巨眼，又接着上飞，奔着众多的傀儡呼啸而去。

    佛祖只道她要逃走，连忙让一具傀儡堵截。

    空中的红影再次出掌，迅捷无伦的与傀儡撞都一处，本来以佛祖神念控制的傀儡之能，虽不及大至善佛母，至少也不会差的太多，谁知在央宗的一掌之下，竟然也呆立不动，然后被一掌打中，向后飞了出去，只是一瞬间，佛祖的神念就从傀儡身上消失，让这一具傀儡突然修为大跌，成为了一具只堪比上师的护法傀儡。红影紧追而上，再次发掌拍在了傀儡的身上，噗的一声，她的手臂穿身而入，竟然抓入了傀儡的胸口，然后向外一拉，傀儡胸口处空荡荡露出一个大洞。只是一瞬间，这具傀儡便双目神光涣散，身上飘荡出一缕被禁锢在体内的冤魂，化为白气被央宗吸了过去。

    尸体从空中无力的掉落而下，而央宗却狂笑着把手中的血肉抛掉，往下一个傀儡扑去。

    站在大至善佛母身旁的佛祖傀儡吃惊道：“不好，此女有极强的搜魂之力，本佛祖的神念克制不住她。”

    大至善佛母道：“那就再让我去试试，大不了不取她的性命。”她飞身而起，向央宗追去。

    佛祖傀儡正想跟着去看看，忽然脑中剧痛，一道黑色剑光从眼前扫过，只听得阴长生的声音大笑道：“混战一场才有趣，本帅就先拿你开刀，杀得够了再走不迟！”佛祖傀儡顿时醒悟这是阴长生在作怪，自己一心放在了灵女的身上，没有想到这阴长生还敢偷袭，可是却真的被他偷袭成功了，即便如佛祖神念附身的傀儡，也受不住龙华剑的一击，剧痛之下已来不及反应，被阴长生手持火岩剑一剑直刺，咔嚓一声，穿破胸口，灼热的剑气暴发开来，让整个傀儡之身燃起了烈火。

    阴长生哈哈大笑，一脚踢飞剑上所穿傀儡，他嘴角挂血，抬头看向高空处的红色人影。

    红色人影一冲入傀儡群中，双手大放，在尖利的啸叫声中，一圈圈的红色血浪往四周荡漾而开，离得近的七八具傀儡被此血浪一冲，顿时目光呆滞，整个人僵持不动，如同被人定身了一般。央宗旋转身形，这七八个傀儡如同被漩涡引领，也围着她旋转起来，而且迅速被她吸了过去，在还有数丈之地时，央宗伸出的手指横扫而过，噗噗噗声不绝，这七八个傀儡尽都被割掉了头颅，身首两分，跌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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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怜我世人（二十三）

﻿    ﻿    红影穿梭，人到哪里，哪里便血落如雨。这些傀儡本就是无智之人，全靠佛祖神念操纵，神念被迫离体，顿时便成了央宗肆意宰杀的傀儡，若非大至善佛母及时赶到，只怕这些个傀儡会被她杀戮一空。

    如此惨重损失，让正与通慈大师相斗的佛祖化身发出一声怒吼，他虚晃一刀，突然弃通慈大师而去。通慈大师正被他杀得满头大汗，见佛祖化身离去，顿时大松了一口气，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佛祖化身并未去助大至善佛母，却往阴长生杀来，而周围剩下的那些傀儡也纷纷离开央宗，呼啸而下，一部分往阴长生杀去，而更多的却直奔通慈大师。

    一时间分成了三个战场，佛祖化身和数个傀儡对付阴长生，大至善佛母对付央宗，而无数的傀儡却去对付通慈大师。这些傀儡之中均有数个佛祖神念附体，故此通慈大师并不轻松。

    佛祖化身战力全出，他已没有耐心再拖延下去，只想尽快解决这场战斗。他奔着阴长生而来，便是想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干掉阴长生，而后再去杀了通慈大师，当只剩下央宗一人时，就算没有那些傀儡帮忙，他和大至善佛母也完全可以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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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不远方结学接冷恨秘陌央宗的头顶之上本来只有一只巨眼无时无刻都盯着她，突然之间就光芒大放，接着一阵模糊，巨眼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一转眼，在央宗上下左右同时出现了数十只巨眼。大至善佛母冷笑道：“收魂之力有何神奇，还不是一样被本佛母手到擒来。”她把手一伸，向着央宗的身影遥遥一抓，所有的巨眼之中同时伸出白色巨手，向着央宗一把抓去。

    这是佛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的事，也是最合理的方法。

    阴长生也不是傻瓜，当看见佛祖化身直奔自己而来，顿时便明白大事不妙，他被央宗打了一掌，连番大战和逃跑又让他法力不续，岂敢和这一位全副武装的佛祖化身相斗。逃跑依旧是他最想做的事。

    阴长生转身就走，可惜佛祖化身早已有料，落下来的四个傀儡分别拦住他逃去方向，一起出手，无数拳影砸了过来。拳风呼啸，阴长生黑气包裹全身想硬闯，却被拳影砸的倒退而回。

    阴长生身影刚退回来，佛祖化身的六件神兵便到了，斧、刀、锤、杖、杵、盾全都化作巨大的流星狂落而来，喝道：“下地狱去吧！”

    无数光华兜头盖地的落下，让阴长生面色大变，此时想躲已是不能，只得舞动双剑，组成一道剑幕竭力抵挡。

    轰隆之声不绝，等佛祖化身收去六件神兵之时，下方早已一片狼藉，阴长生的站立之处成为了一个深坑，坑底处，方仲全身是血，衣衫破碎，已摇摇欲坠。阴长生到底不如佛祖化身的神通广大，也许他和法王有一战之力，但在佛祖化身手下，绝对不是对手。这样避无可避、硬碰硬的交手，让阴长生再也不能取巧，顿时落了个伤重下场。

    佛祖化身把手中巨锤一举，就要祭出去，如把风堂主打成齑粉一般，要把方仲之身打成肉泥。

    阴长生忽然双膝跪下，向佛祖化身道：“佛祖且慢动手，本帅认输，只要你不取我性命，情愿归附于你的座下，任凭驱策。”

    佛祖化身冷笑道：“你奸猾无比，所说之言岂能相信。”手一松，巨锤飞出，在空中翻滚，随时都会落下。为防阴长生逃走，四个佛祖傀儡也分布在深坑左右，向下俯视着阴长生。

    阴长生急道：“佛祖难道看不出来本帅受制于人么，只要你能助我脱困而出，如大陀罗法王一般，把本体杀了而不伤及到我的话，本帅情愿归降。”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若本帅反悔，就让我烟消云散。”

    佛祖化身点头道：“本佛就信你一次，谅你也无计可施。”把手一招，已收回了放出去的巨锤。

    阴长生刚松了一口气，却全身一阵颤抖，翻白的眼神迅速露出黑色眼眸，正是方仲见大事不妙，阴长生眼见不能脱身，竟而要出卖自己投降，此等人真是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刚才用央宗要挟佛祖，他就已经看不过去，若不是他说这是权宜之计，当时就要把他收回。可是自己不借助他的力量却又不行，如今他要投敌，只能不管不顾的把他收回来了，哪怕要让自己去面对可怕的佛祖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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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救我！”这是阴长生被收回去时从方仲口中发出来的话，等“我”字一落，方仲已彻底的掌控了身形。

    方仲迅速凝出一个雷咒往佛祖化身打去，同时身形急纵，化为一股狂风，想从坑边上的佛祖傀儡身旁穿过。那些佛祖傀儡眼中精光一闪，六掌齐出，发出的拳风组成一面气墙，向下一压，顿时又把狂风给挡了回去。方仲再次现身时，佛祖已举起手中金刚杵，冷笑着道：“本佛早就想杀了你，还往哪里逃。”

    巨大的金刚杵化作一道金光如小山般压落下来，即使方仲挥剑抵挡，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更何况他那肉身已伤得不像样子。那金刚杵连人带剑在方仲头顶轻轻一压，金光大放下，方仲根本无法动弹，佛祖右手上盾牌一收，然后凝出一指，向方仲额头遥遥点去，一道指印飞出，迅速打在入了方仲的额头之上。

    方仲只觉得脑袋剧痛，让他大叫一声，顿时摔倒，再无力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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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另一处交战之地，大至善佛母正用十来道金光围住央宗，她自己不上去动手，只是遥遥操控，让央宗那散发而出的一道道血色波纹伤不到自己。既然央宗可以搜人神魂，还是不要靠近的比较好。以大至善佛母之能，央宗就算拥有了部分血婴之力，也不会是她的对手，杀那些傀儡不过是正好相克罢了。

    眼见无数道金光让身如鬼魅的央宗受困无法移动，大至善闭目冥想的双眼突然睁开，双目之中白茫茫一片，只浮现出央宗一条红色身影。

    央宗的头顶之上本来只有一只巨眼无时无刻都盯着她，突然之间就光芒大放，接着一阵模糊，巨眼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一转眼，在央宗上下左右同时出现了数十只巨眼。大至善佛母冷笑道：“收魂之力有何神奇，还不是一样被本佛母手到擒来。”她把手一伸，向着央宗的身影遥遥一抓，所有的巨眼之中同时伸出白色巨手，向着央宗一把抓去。

    这么多的巨手换作是阴长生也无法躲藏，央宗立时被这些手抓住手脚，连肩头、腰间、小腿之上俱都是手指，叉叉丫丫，把她牢牢按住。央宗发出一声凄厉长嚎，几乎不似人声，而她双目之中依旧红芒射出，眼神呆滞，只是一味挣扎。那力量之大，让大至善佛母的身子不时颤抖。

    此时她也发现这央宗虽然变得厉害无比，但好似并无神智，完全是发狂般的乱打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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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怜我世人（二十四）

﻿    ﻿    大至善佛母向远处的佛祖化身叫道：“灵女已被我制住。  .  .”

    佛祖化身掌中凝结一个接引印，正向方仲走去，他也信不过阴长生，准备着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想要皈依自己，都要先制住他再说。但大至善佛母之言传来，让他顿时一喜，抛下方仲往大至善佛母飞去，四个佛祖傀儡也紧跟着离去。以方仲如今这模样，就算放之不管，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能够抓住灵女并带回去，这才是佛祖化身追来的目的，而绝不是因为要报复方仲和姜文冼闯入梵圣宫，甚至风堂主杀了他一个化身。遗蜕化身虽然珍贵，并非不可造就，再花个数百年时间，同样可以再转生一个出来。

    方仲躺倒在地，浑身酸痛，他被阴长生附体时让佛祖重击一次，又被央宗打了一掌，如今轮到自己时，又被佛祖打了一金刚杵，如果还能站起来的话连方仲自己都不相信。方仲头痛欲裂，但并未晕过去，他的耳边再次传来阴长生的声音道：“快召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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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怒极，他虽然不能动，但和阴长生之间的联系并未割断，怒道：“你还敢和我说话么。”

    阴长生又说一句，方仲还是那句：“你还敢和我说话么。”阴长生反复无常，让方仲实在不敢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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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科不地方结球接闹指后羽只是微一犹豫，通慈大师便决定去救央宗，如此多人绕着这样一位小姑娘传，定有其不凡之处。

    阴长生又气又怒道：“蠢材，我刚才不这么说，你我已经没命了，你难道觉得本帅真的是甘心做一个受人驱策之人么？大司命这种下场，本帅绝不会接受的。快召我出来，趁着他们不注意，本帅要作最后一搏，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正当方仲犹豫着是否要听从阴长生吩咐时，远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之色，接着金光耀眼，佛号声起，正是那通慈大师又一次大发神威，施展法相金身，把围攻的诸多傀儡震退。他本不欲如此拼命，但见方仲和那央宗先后被制，此时再有所保留，等过一会所有人围攻自己，再高的修为也休想逃走了。故此他放出法相金身，巨大的身影往四周连拍数掌，把数十个傀儡都打得退了开去，然后迈开大步，奔着方仲而来。他本是想去解救方仲，却见佛祖化身舍了方仲又去捉拿那位红袍灵女时，不由得一怔。他和央宗只有数面之缘，除了知道她是参选灵女之一外，似乎和方仲很熟，如今出现在这里，那定然是随着方仲跑了，想不到这小子看上去老实，居然还拐带人家大姑娘。

    只是微一犹豫，通慈大师便决定去救央宗，如此多人绕着这样一位小姑娘传，定有其不凡之处。

    通慈大师的法相金身便是一尊巨佛，光芒四射，威不可当，他溶身在巨佛之内，巨佛便是通慈大师，通慈大师便是巨佛，连法相金身的相貌都和他十分相似。只是一迈步，便横越数丈，数步一迈，已追至佛祖化身之后，然后一掌拍出，巨大的手印把他和四个傀儡都笼罩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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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眼看就要到央宗近前，通慈大师的手印便落了下来，他大怒喝道：“不知死活的家伙，没有马上杀你就该速速离去，还敢一而再的触犯本佛，当我真的杀不了你！”佛祖化身把六手之中的一只盾牌一举，向上抵挡通慈大师的一掌。轰隆一声巨响，大佛的巨掌被黑色鬼盾阻挡，悬浮在佛祖化身的头顶，这一掌是通慈大师借法相金身的全力施为，让他不由得身子一沉，双足凹陷在地下，直没至膝盖。四个佛祖傀儡大喝一声，一起举掌向上打去，无数拳影砸在通慈大师的巨掌之上，嘭嘭声不绝，把他的手掌打得光芒四散，随时有破碎之虞。

    敌地仇地酷结术所冷我由诺通慈大师的巨掌再次叠加了无穷之力，往下压落。佛祖化身全身都云绕在一派金光之中，法力齐施，阻挡这一掌之威。只听噗噗数响，围护在佛祖化身两旁的四具傀儡突然之间纷纷粉碎，化为一片尘埃消失在巨掌之下。

    通慈大师宏亮的声音大声道：“既然同是出家人，何不留一丝好生之德，不要喊打喊杀。阿弥陀佛，贫僧有金刚经一卷，散能解凶、妄、杀、贪之诸恶念，今日便借此良机，展示一二。我佛无相无我，慈悲为怀，是为慈心三昧，今得菩提树开悟，方明白慈心三昧又是菩提三昧。”

    佛祖化身怒道：“胡说八道，慈心便是昧心，他无即我有，他失便是我得，这才是解脱之道。”

    “阿弥陀佛，你如何倒过来说，且让贫僧展示什么是慈心三昧吧，慈由心发，第一昧，发心菩提！”通慈大师的话音一落，他的法相金身顿时浮起一阵如同水纹一样的光芒，这些光芒所到之处，法相金身顿时染上了一层绿色，原本是金色的法相金身，居然变得五颜六色起来。而他所拍出的巨掌也更显凝厚，轰隆一下，一股庞然大力向下笼罩而来。佛祖化身的鬼盾咔嚓一声脆响，碎为无数片。佛祖化身大吃一惊，连忙把五件神兵向上一举，寒光大放下，堪堪阻挡住巨掌的下落。只是那四个佛祖傀儡却被一股无形巨力一压，竟然浑身禁锢，再也无法挥舞巨拳。

    “这便是你从金刚经之中悟出来的慈心三昧？也不过如此。”佛祖化身冷笑道。

    “慈需心伏，第二昧，伏心菩提！”通慈大师并未多加解释，这第二昧的伏心菩提便施展开来。这慈心三昧说是招式，倒不如说是心法，因为通慈大师并未变换任何招式，还是一掌下压，只是从他金身之上散发的光芒却是黄色的，光芒所到之处，法相金身那五颜六色的身形一下变得真实起来，外露的肌肤变成了真人般的肉身，彻底掩盖了法相金身的模样，在远处一看，似乎此刻那大佛就是通慈大师本人，只是眼角眉梢还很模糊，双眼之中依旧是金光大放，并非是活人眼神。

    通慈大师的巨掌再次叠加了无穷之力，往下压落。佛祖化身全身都云绕在一派金光之中，法力齐施，阻挡这一掌之威。只听噗噗数响，围护在佛祖化身两旁的四具傀儡突然之间纷纷粉碎，化为一片尘埃消失在巨掌之下。

    “不错！能把我压至这种境地，你也算是了得。”佛祖化身终于变色，他身上金甲砰的一声崩裂开来，然后身形巨涨，变得高大魁梧，六只大手各持兵刃顶着通慈大师的手掌向上拱起。

    “阿弥陀佛，慈需心明，贫僧领悟的第三昧，便是明心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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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怜我世人（二十五）

﻿    ﻿    通慈大师庄严肃穆，面上已无丝毫笑容，面对佛祖化身的法相之威，终于施展出了慈心三昧的最后一昧。  .  .巨大的法相金身之上浮起一层霞光，霞光所到之处，巨佛的每一寸金身都变得和真人一般无二，连肌肤之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而原本模糊的面目更是在霞光扫过之后，变得栩栩如生，一尊唇红齿白而又面带笑意的巨佛终于完整的出现在大地之上。

    随着这尊完整大佛的出现，霞光笼罩的数十丈方圆之内，所有的山石草木全都悬浮而起，变得轻如无物。一瞬间，世间清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发出，似乎霞光之中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没有生死、没有苦乐、只有永恒。

    佛祖化身施展的法相之身在通慈大师的掌下再也无法向上拱起，他面露震惊之色，目瞪口呆地看着通慈大师所施展的法相金身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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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慈大师的声音缓缓道：“我佛慈悲之心，大法无量，你可服了么？”

    佛祖化身冷笑道：“你也配教训本佛，虽然你已成法相金身，但以我观之，只怕你是借助于你前世遗留法身之力，才凝聚出这一尊似佛非佛的假佛出来。若本佛亲来，立时叫你变回原形。”

    “不错，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还未到立地成佛的境界，的确是借助三世法身的力量才化出真佛之象。”

    通慈大师一口承认了佛祖化身的所说之言。他前三世也在慈云寺修行，坐化之后留下一具金身，这和佛祖遗蜕是一样的道理。只是佛祖给了遗蜕一丝分魂，而通慈大师却做不到，只能再次轮回，且这一世把上一世遗留的金身收化，历三世不绝，这才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否则以他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年纪也不算大，岂能位列慈云寺三大神僧之一。

    “果然是如此，你说又是在菩提树下开悟的佛法，才领悟出这慈心三昧的么？”佛祖化身寒光闪烁的盯着通慈大师冷冷道。

    “慈心三昧早已有之，心如菩提却是此次开悟之功。”

    佛祖化身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笑容，他那法身之上的三个头颅同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本佛一直在等如你这般的人出现，没想到你自己却撞进来，本佛果然没有白来一场。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抓灵女回去固然重要，但还不如另一件事更加要紧。”

    通慈大师愕然道：“什么事？”

    佛祖化身喝道：“杀你！”

    这一声让人肝胆俱裂的大喝落下，他那巨大的法身之上浮现无数黑气，如稠密的乌云在周身翻滚，一股惊人的杀气冲天而起，通慈大师所发出的霞光与黑气互相抵消，让佛祖化身再次挥动兵器，往头顶的巨掌砍去。不但如此，周围所有的佛祖傀儡都杀气高涨，更有许多傀儡从头颅之上抽出一柄血淋淋的兵刃，然后骨节炸响，黑气升空，全都变化做六手之身，舞动神兵向通慈大师的法相金身杀去。

    所有的人都把矛头指向了通慈大师，他竟成了众矢之的，必须杀之而后快。

    狂风乍起，无数刀光剑影向着通慈大师的金身打去，让刚才还是宁静和谐的霞光世界顿时破碎，悬浮而起的山石草木轰然掉落。风声呼啸，通慈大师的法相金身上爆发出一朵朵撞击而起的灵光，看似完美的大佛逐渐带伤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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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攻击，比之渡危与上一个佛祖化身对战都要更加猛烈。通慈端庄肃穆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的一只手压着佛祖化身，另一只手摊开手掌，左右遮护。当攻击铺天盖地而来，一只手又怎么遮挡得过来，他拍出去一个佛祖傀儡，更多的傀儡便接踵而至，甚至不惜以破碎之身撞入金身之上炸得粉身碎骨。

    法相金身开始变得霞光不稳，逐渐颓败。

    这可怕的一幕连远处的大至善佛母都吃了一惊，她一边不停的凝聚出一只只大手来压制央宗，另一边心神被通慈大师和佛祖化身的大战所吸引，凝神细看起来，浑然不觉有两条虚影在远处悄无声息的没入底下，逐渐往她的下方潜来。

    一股淡如薄雾的白气缓缓升起，逐渐弥漫在大至善佛母左右。

    大至善佛母心头猛地升起一个警兆，似乎有什么不利之事将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如她这般高的修为，直觉不会空穴来风，她马上把目光从通慈大师和佛祖化身激烈对战的地方收回，向下方地面之上看去。

    远处一道人影从坑中一飞冲天，向着大至善佛母喝道：“死婆娘，本帅在这里，鬼迷！”发出这声喝的，正是浑身浴血的方仲，只不过说话的是阴长生而已。

    大至善佛母只觉得眼前一花，头脑一沉，让她差些从空中落下来。但她那么高的修为，岂是区区鬼迷可以左右，她立刻运气，马上就恢复了过来。

    “鬼毒！”方仲如风的身影迅速向着大至善佛母靠近，两手一招，火岩剑和龙华剑化为一红一黑两道剑光落在手中。

    大至善佛母的下方两条虚影破土而出，同时向上喷出一股灰气，当大至善佛母刚从鬼迷之中解脱出来，灰气已到了眼前。大至善佛母只觉得一股腐败之气扑面而来，鼻息之中钻入一点就让她恶心难受。

    “鬼噬！”

    两条鬼影借鬼迷、鬼毒的施展已近在咫尺，然后同时往大至善佛母的腿上扑去。

    大至善佛母花容失色道：“找死！”她双手急召，十来道金光从远处飞回，在役鬼扑到她脚上之前，组成一道金网拦在两个役鬼身前。役鬼一撞入金网便发出一声惨叫，立刻化为一缕鬼气向着方仲飞去。

    大至善佛母的金刚橛破鬼身如入无物，两个役鬼遭受重创，差些魂飞魄散。如果是方仲肯定舍不得这么干，但在阴长生看来，这么做实在是妙极，不管伤不伤得到大至善佛母，役鬼若死或者遭受重创，那么自己住在方仲的鬼冢之中就安全之极，说不定还可以反客为主，把他的鬼冢夺了，把役鬼炼化，如此两全其美的方法岂能不用。

    当大至善佛母刚松了一口气时，阴长生已离着她只有数丈之地，阴长生冷笑挥剑，火红色的剑光横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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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怜我世人（二十六）

﻿    ﻿    大至善佛母还想横移躲闪，突然脑袋剧痛，竟已被劈中，让她发出一声痛哼。明明没有剑光来袭，又怎么会已被砍中？大至善佛母转瞬便想到了阴长生另一只手空空如也，那柄龙华剑已不见了踪影。这阴长生拼着役鬼遭受重创，在半途就祭出了龙华剑，并十分阴险的从大至善佛母的身后飞了过来，且一击见功。大至善佛母一半的心思放在央宗那里，另一半心思放在佛祖化身和通慈大师的对战之上，确实疏忽了对阴长生的防范。

    这一点点的疏忽让她铸成大错，头脑剧痛之下根本来不及闪避，而两根金刚橛和十根金色指套却还在脚下来不及收回，顿时被火岩剑扫了个正着，剑光原本是奔着她的脖颈而去的，却被她勉强向旁挪移了数尺，让剑光在胸前扫过。

    大至善佛母终于发出尖厉的惨叫，锋利的剑光划破护体真气，一团红色血雾在她胸前绽放，连垂挂在两鬓的无数璎珞也被剑光扫断，飘飘洒洒从天而降。她的身形向后急退，阴长生持剑继续追杀，但无数金光从下方涌来，转瞬把他围住。

    大至善佛母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方仲。她双目一闭，想以重伤之身施展化神术立杀方仲，以报此一剑之仇。她刚在方仲头顶浮现出一只血红色巨眼，一股血腥之气却从身后而来。初时她以为是自己受伤流血所致，但当一只冰凉的手按在背后时，她才恍然惊悟，这身后到底是谁！

    红色血光荡漾之下，大至善佛母神魂震动，差些离体而出，加之受了沉重剑伤，一身法力不如平时三层，根本挡不住这夺魂勾命的一击。

    大至善佛母的身形再次从空中掉落，她口中喷血，嘭的一声砸落在地。堂堂佛母终于狼狈不堪的趴伏在地，眼见一条火红色的身影追着下来，她把大红袍一展，如一片巨大的叶子般包裹全身，然后嗖的一声向远处飞遁，无数金光追着她离去的方向而去，转眼就消失在远方。

    央宗那火红色的身影停留在空中，痴痴地看着大至善佛母离去的方向。就在刚才她从化神术中解脱出来，而大至善佛母把一腔怨毒都发在方仲身上，被她轻易靠近大至善佛母，在背后打了一掌。

    阴长生的声音道：“便宜了那个臭婆娘，没有让本帅杀了她。”他又向央宗说道：“丫头，干得不错。”

    央宗听到话声，转头看了过来，两道血色红芒落在了方仲的身上，接着咧嘴一笑，那笑的样子让阴长生都感觉到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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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不远独后学由月情吉诺“阿弥陀佛。”通慈大师袍袖已失，裸露在外的肥厚双掌在原地一合，空中闪现出两只金掌，也同时往当中夹去，正好把巨斧夹住。

    阴长生眼睁睁看着她双掌扬起，向着自己拍来！

    “你……”

    阴长生还想再说，但一股强大的夺魂之力从她的手上散发而出，让他根本无法动弹。方仲的肉身毕竟不是自己的，阴长生如今的情况便和那些佛祖傀儡一般，以神魂之身遇上央宗的血婴之体，竟然变得不堪一击。在她的掌下，阴长生即便躲藏在方仲体内也跟赤身裸体一般，且身子沉重，根本无法指挥得动方仲身躯。那一掌直接打在了阴长生的神魂之上，让他大叫一声，差些烟消云散。

    方仲一边身子下落，一边那翻白的眼神迅速转为黑眸，阴长生已和方仲换了回来。

    “央姑娘，是我！”方仲叫道，可是她宛如未闻，反而追上前来，手爪前伸，噗的一声插入方仲胸口。方仲惊骇欲绝，他终于发现此时的央宗双目血红，根本不认得任何人，连他也要杀。

    血光一闪，方仲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从空中向下坠落。没有惊呼、没有惨叫，方仲在掉落之前便已晕去。接下来的事，不管是佛祖化身杀了所有人把央宗带走，还是通慈大师力压佛祖化身救了所有人，都与他无关了。经过连日的逃遁与血战，他已精疲力尽。

    央宗手上滴血，呆呆看着方仲的身影坠落在下方，一动不动。

    ……

    狂风呼号，硕大的法相金身千疮百孔，通慈大师在无数傀儡和佛祖化身围攻之下，就算是三世之身，也终于支持不住，开始瓦解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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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佛祖化身所花的代价也十分惊人，跟随着他来到此处的那么多傀儡，在这一战中几乎损失殆尽，一半被通慈大师的巨掌拍碎，另一半则自曝于法相金身之上，才终于把通慈大师的法相金身攻破。而他自己则在通慈大师的巨掌之下也耗费了无数法力才撑到最后。

    后地地不鬼敌学陌冷羽由方笑容未收，央宗已如风而至。

    法相金身一破，只靠肉身的通慈大师也不过和一介法王的神通差不多，而不是当今世上如真佛般的存在，通慈大师就绝非佛祖化身的对手。

    霞光消失，轰隆声响中，一具高大的金身骨架正迅速缩小，骨架灵光暗淡，伤痕遍布，许多都已折断碎裂，当变成只有一人高下时，化为一道虚影被通慈大师收入体内。通慈大师身上法袍破败，面露哀色，这一直脸带笑容的慈云寺高僧终于力竭。

    通慈大师的身周躺着无数残破的傀儡之身，刀斧等物胡乱的插在四周，激战之中自燃躯体而作亡命一击的傀儡化为飞灰之后，许多尚未燃尽的躯身正被狂风席卷着四处飘飞，星星点点，如无数萤火乱飞。

    血色长空中，十来丈高的佛祖化身正面露狞笑，六手之中只拿着一柄巨斧和一根金刚杵，且刃口翻卷，杵身密布碎裂细纹，而其余几件兵刃已尽数损毁。佛祖化身喝道：“三世法身又如何，今日本佛便叫你永坠阿鼻地狱之中。”

    他双手举斧，狠狠劈下！丈许宽的斧刃即便已经翻卷，但如此巨大的斧头也足以把人压成碎肉。

    “阿弥陀佛。”通慈大师袍袖已失，裸露在外的肥厚双掌在原地一合，空中闪现出两只金掌，也同时往当中夹去，正好把巨斧夹住。

    巨斧余威不减，虽然被双掌夹住，依旧往下落去，刺耳的尖啸声传出，直至闪着寒光的刃口离着通慈大师的头顶只有数尺时才停止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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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怜我世人（二十七）

﻿    ﻿    通慈大师全身颤抖，抬头看向佛祖化身，缓缓道：“贫僧已然落败，你为何仍要灭贫僧而后快？”

    佛祖化身冷笑道：“本佛今日最大的幸事便是能够杀你，哪怕损失了这具遗蜕亦不可惜，要怪，就怪你不该到我这里来，更不该去见菩提树。受死吧！”佛祖化身另外两只手同时举着金刚杵在空中晃了晃，蓄力砸下。

    通慈大师把眼一闭，低低念了声：“我佛慈悲。”

    佛祖化身的金刚杵还未落下，两条人影腾空而起，喝道：“不得伤我师叔！”二人一个跃至通慈大师头顶，双掌高举，两个掌印横拍而出。另一人者化为一道流光，不顾性命的往佛祖化身胸前撞去，同时双拳变化，无数拳影呼啸而去，落至佛祖化身的身上。

    这二人正是一直随在通慈大师身旁的智真、智净二僧，刚才的大战此二人看得清清楚楚，却根本插不上手，他们在旁人眼中也算是得道高僧，但在佛祖化身、通慈大师、大至善佛母甚至阴长生的眼里，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略有所成的晚辈而已。此刻见通慈大师就算是放出三世金身依旧力战不敌，反而要丧命在佛祖化身的手上，便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

    他们的机会不多，不可能如通慈大师般和佛祖化身拳来掌去，能够交手一二回合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故此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二人把一生所学精髓都放在了这一掌一拳之间，毗卢殿精研拳印，释迦殿精研掌法，二人又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拼起命来也不可小觑。

    首先挨到重击的便是智静，他的双掌先后打在巨大的金刚杵之上，蓬蓬两声巨响，强大的反震之力立刻把他打得鲜血长吐，从通慈大师头顶飞过，掉落在远处。不过这两掌也非无功，佛祖化身的金刚杵本已有许多开裂之处，又收了智净全力而发的两掌之后，居然咔嚓一声，金刚杵的粗大杵头碎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只剩的大半截较细杵杆还留在手中。

    智真的拳印接踵而至，饶是他无可匹敌，也被打得身形颤动，护身光芒连连闪烁。佛祖化身大怒，他尚空着两手同时举拳向智真打去，拳拳相对，智真大叫一声，震得衣袍碎裂，口鼻出血，也如智净般远远飞了出去。

    “小小蝼蚁也敢和我作对！”佛祖化身震飞二人，把只剩下杵身的半截金刚杵四手紧握，一声大喝，向着通慈大师胸口刺去。

    以通慈大师被巨斧压住的情形，想要躲开这一刺根本不可能。

    佛祖化身上空之上红芒一闪，一条火红色身影浮现而出，在佛祖化身拿半截金刚杵刺向通慈大师的同时，俯冲而下，一掌向佛祖化身的三个头颅抓去！

    噗的一声，半截金刚杵如长枪一般刺入通慈大师胸口，余势不衰，又从后背飞出，把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佛祖化身并非不知头顶有人偷袭，但他宁可受此一伤，也要把通慈大师杀死。

    红影刺入佛祖化身的三颗头颅中间，血光狂闪，其中两个头颅被对方的手掌抓住，五指抓入血肉之内，红光散发而开，剩下的一个头颅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饶是佛祖化身之能，两个头颅被创，也是极重的伤势，更何况这还不是肉体之伤，对神魂的伤损尤其严重。

    被刺的通慈大师忽然双目睁开，此刻他头顶的巨斧已失去威势，被他所放出的两掌轻轻一移，便落在一旁。通慈大师合十的双掌向前一推，两道掌印打出，在佛祖化身头颅遭到重创的同时，拍在了他的身上。

    佛祖化身巨大的躯体终于在空中掉落下来。

    红影追着他不放，又是数道血光闪过，佛祖化身的一条手臂竟被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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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发出一声惨叫，一脚把再次靠近身来的红影踢飞，尚算完好的一只头颅看向通慈大师，见他虽然又打了自己两掌，但其所受之伤定死无疑。佛祖化身又看了一眼红光之中央宗的身影，冷笑道：“本佛今日已经大功告成，就留你一命又如何，你迟早会落到我等手中，就先放着你为难其他人去吧。”他说完此话后，身上金光大放，向着西方飞去，显然是要重回圣湖了。

    红影追着去了百丈距离，却离着佛祖的金光越来越远，只得放弃了追逐，反而红光一转，又向着通慈大师而来。

    此刻这大战之后的修罗场，已一片死寂。

    央宗再次出现在通慈大师面前，双目痴痴看着这位胖大的和尚。而通慈大师也目露怜爱之色的看着央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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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沾满血迹的小手慢慢举起，接着央宗的脸上凶戾之色一闪，爪影往通慈大师的胸口刺落。他的胸腹之下尚且插着那根粗大的金刚杵杵身，根本无法抵挡，也不想抵挡，反而笑吟吟看着央宗的手落下。

    噗的一声，小手没入通慈大师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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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慈大师缓缓道：“贫僧修得慈心三昧，并非只是三昧之功，而是心怀菩提。世人并非愚昧，是名利之心充斥，这才有诸多恶念，我佛慈悲，非是把人化为土木瓦石，而是想劝诫世人，以仁爱之心待人，莫为一时之利而贪。”

    央宗怔怔地看着通慈大师，也不知听了还是没听。

    “你现在不懂，终究在以后会懂的，贫僧无物可赠，唯有领悟慈心菩提之后，化出菩提心一颗，就送了给你吧，反正贫僧也用不着了。”

    通慈大师被央宗出入手抓的胸口之中突然霞光大放，从血迹之中飞出一颗五彩斑斓的珠子，一闪之间便冲入央宗的胸口，然后消失不见。

    央宗大惊之下把手拔出，向后退去，呆呆看着那珠子消失之处。她初时迷茫，但接着就面现痛苦之色，浑身散发的红光转而被一股从内而外的霞光所替代。央宗一下抱住脑袋，痛苦的放生长嚎起来，她叫了没多久，霞光便彻底把红光取代，一身的凶戾之气也消失无踪。

    央宗双目光芒消失，双目一闭，缓缓倒在尘埃之中。

    通慈大师直至这时，才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怜我世人，忧患何多……”

    他双目终于闭上，当众人皆倒时，唯有他还立而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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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怜我世人（二十八）

﻿    ﻿    昏黄的天空下，群山和大地变得黝黑起来。

    远处山头的明亮出突然冒出数条人影，初时只见上半身，随着逐渐走到高出，又露出了身下骑着的骏马影子。

    出现了一匹之后，又出现了第二匹……

    无数被拉长的身影斜斜的映照在山坡之下。

    这些人打马扬鞭，吆喝着从山头冲下，向一片狼藉的修罗场奔来。马嘶之声终于打破了这里血腥而又残酷的宁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仲从沉睡之中苏醒，虽然头脑昏沉，但颠簸的感觉却清晰的传递到了身上，马蹄声和车轮的滚动之声在耳边回响。他缓慢睁开眼来，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出现在眼前，那面容似曾相识。

    见到方仲睁眼，那张脸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方公子，你醒啦！”眼前的少女说道。

    方仲又注目看了片刻，终于开口道：“阿雅……”这蹲坐在身边的少女居然是方仲初来八方幽都时就遇见过的阿雅。

    阿雅的身上依旧散发着她那个年纪所该有的诱人气息，她笑着道：“你不要动，我去叫阿布过来。”她站起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方仲环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大车之中，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那颠簸之感定是车辆在移动所至。自己居然又遇见了阿雅，不知那阿布在不在，而这车又想驶往何方？

    外面阿雅的声音呼唤道：“阿布，方公子醒转啦，你快来。”

    马蹄声疾驰而来，到车前停下，一个男子的声音道：“醒了么，我来看看。”

    接着有人滚鞍落马，车门处脚步声响起，两条人影相继钻了进来，正是阿布和阿雅二人。

    阿布几步来到方仲近前，蹲下来面露恭敬之色道：“方公子，你终于醒了。”

    方仲道：“阿布……我怎么感觉在车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方仲回忆起昏迷之前的事，似乎被央宗从天上打落，摔到地上后便万事不知了，也不知那佛祖化身和通慈大师的大战后来怎样，央宗有没有被他带走？

    阿布道：“老族长初时走得匆忙，并未来得及带走所有族人，我和方公子分别之后，便带着阿雅回到族中去了，但又怕佛祖的仆人报复，便想带领剩下的族人迁徙到人稀之处生活。可就在前日，突然有一个极漂亮的蒙面女子出现，告诉我到这里来。我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她是如此神秘，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只有神女才能这么来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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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雅面上露出一丝嫉妒之色，但却没有争辩。明知道自己不如别人，还要争来争去，她不是那么没有自知之明。

    阿布接着道：“得她指点，我领着族人赶了半日，到了她所说之地，居然就找到了方公子。只是……”

    方仲心头一紧，问道：“只是什么？”

    阿布面露惧色道：“只是我所看到的那一幕太可怕了，无数死尸，刀枪遍地，许多都不成人形，真不知你们经历了何等惨烈之事，就可以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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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救了我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吗？”说这话时，方仲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可不希望得到的结果会比自己已经知道的更加残忍。

    “那倒不是，我仔细寻找过，把那伤重昏迷的俱都带了回来，连尸体也不曾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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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急道：“快带我去看！”他翻身就想起来，结果浑身酸痛，哎呀一声又坐了回去。阿雅连忙上前扶住，方仲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三人走出车门。

    外面有许多的骡马正在赶路，在阿布的吆喝之下停了下来，随行队伍之中尚有其它的车仗，在阿布的指点下，方仲逐一过去查看。

    其中一辆车中躺着巴文吉夫妇和姜文冼，这三人阿布是认识的，自然不可能丢下。其中姜文冼伤得较重，此刻依旧未醒，而巴文吉夫妇虽然醒过一次，却又昏昏睡去，应该问题不大，多加休息可以迅速恢复过来。要说这次大战之中伤的最轻的，就是这二人了，仅仅是真元虚脱，被震晕了过去，可说不幸之中的大幸。

    方仲松了口气，又去看第二辆车，那里躺着冷冰冰一具尸身，正是渡危的。阿布跟随方仲时见过渡危，说道：“想不到这位老爷子也死在了那种地方，方公子定然不忍他弃尸荒野，小的便也把他带走了。”

    方仲面露哀色，怔怔看了一会，点头道：“你做得不错。”

    当第三辆车的车马打来，方仲便见两位僧人正无精打采的坐在车厢两旁，那丧魂落魄的样子，似乎已了无生趣。而在二人中间，那车厢的地板之上，一具尸身横卧。尸身身材肥硕，双目紧闭但却面目安详，似乎只是睡去，还沉浸在美梦之中，那嘴角露出了淡淡笑意。

    方仲惊呼道：“通慈大师！”方仲几乎跌倒，什么人都可以死，但通慈却不可以，以他那惊人的修为，就算是佛祖化身要杀他，也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完全可以逃走，怎么就死了呢？方仲抢上车去，低头细看，通慈大师一动不动，确实已经逝去了。

    方仲转头向木呆呆坐在车厢两旁的两位僧人，颤声问道：“通慈大师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这两位僧人不是旁人，正是智真、智净，他们最后受了佛祖化身重击，毕竟对方也是强弩之末，二人又都修为不错，虽然当时晕去，反而是醒过来最早的两个，只是当看到通慈大师也丧命时，二人就变得和死人差不多了。慈云寺远道而来的三僧，只为了一瞻菩提树，更得通慈大师树下顿悟，本是极大的机缘，没有想到先喜后悲，祸从天降，却让通慈大师殒身此处。

    二僧转头看向方仲，目中已毫无神采，智真有气无力道：“我师叔为了救方施主一行，原本是可以逃脱的，却又折返了回来，以致遭人毒手。小僧晕去之时，正是那三首六臂之人发狂般要杀我师叔之时，定是此人害得我师叔不幸罹难。”

    能够取通慈大师性命的，只怕也只有佛祖化身才能做到，而大至善佛母在方仲晕去之时便已伤重逃走，不会再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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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怜我世人（二十九）

﻿    ﻿    智真惊讶道：“那是佛祖化身？怪不得如此厉害。（.  .）师叔去救你们时便曾说过，当初昊天堂的仓堂主有批语，此行大凶，唯有顺利返回东土才能转吉。他不忍心看着你们全都落入凶兆之中，却自己逃走，便把菩提树交给了我保管，说万一他回不来了，就让我转交于你。”智真从随身包裹之中取出一件用布层层裹住的长物，慢慢解开，那一截菩提树散发着淡淡绿光出现在众人眼前。

    方仲看着这菩提树百感交集，虽然这是自己交给通慈大师的，但通慈大师为了自己把命都搭上了，又怎么好意思把此物取回。方仲摇头道：“此物我不能拿，还是让两位高僧带回慈云寺去吧。我曾和通慈大师有言在先，要分享这菩提树，那么此树便不能由我一人做主，既然大师已不在了，就让慈云寺的方丈做主，愿留多少是多少，晚辈悉听尊便。”

    智真、智净抬起头来，愕然看向方仲道：“这如何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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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微微一笑道：“不必推辞，我也没说一分不取，只是让贵寺做主罢了，也算稍偿通慈大师之恩。”

    智真、智净的眼中总算有了几分颜色，能够带回这么一截菩提树回去，当然不算是白跑一次，虽然无法抵偿通慈大师之陨落，但至少可以稍减其罪，若又有本寺僧人通过这一截菩提树而参悟出什么来，那就是本门之大幸了。

    “既然方施主这么说，那小僧就却之不恭了。等小僧把此树交给方丈之后，方施主尽管来本寺讨要，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智真重新收起菩提树，用布细细包裹，又放了起来。

    方仲点了点头，问道：“那么两位高僧这就要返回慈云寺了么？通慈大师的法身……”

    智净道：“通慈师叔原本就有三世法身，既然陨落于此，这遗体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好好安放于佛塔之内。或许百年之后，通慈师叔的再世之身又会投入我慈云寺，到那时取回法身，便是四世金身了。我师叔佛性极高，他能在前三世寻回法身，第四世也一样能够做到。听闻九转之身立地成佛，我师叔早晚会走到这一步的，小僧对此深信不疑。”

    方仲道：“晚辈也相信通慈大师就算今世不能成佛，后世也必成一代大佛。”

    三人又说了几句，方仲宽慰一番后，从智真、智净的这一辆车出来，又向下一辆车走去。阿布轻声道：“这里面躺着一位姑娘，也已醒了，只是谁都不见，十分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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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方仲立刻明白了这定是央宗，她原本十分乐观，定然是遭逢了这种大事之后，深受打击，不愿意见任何人。从小陪着她的两人俱已身亡，特别是风堂主，连具尸身都没有留下。

    方仲在车门前站定，轻轻推来阿雅的搀扶，向着车门走去，还未到车门前面，就听得里面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出去！”

    方仲问了一句后，里面却静悄悄的一言不发。方仲大着胆子登上车门，轻轻一推，那车门开了一缝，透过光亮，可见里面一条身影正蜷缩在车厢一角，一动不动，说不出的孤寂、清冷。

    红色的长袍满是血污和划破的痕迹，拖曳在地，一双白玉般的赤足泥尘板结。央宗低着头，双手抱膝，把头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她那披散的长发和小辫胡乱的垂在两肩之上，遮没了原本光华无铸的容颜。

    那条白色的螭龙居然也盘绕在车厢的一角，见到方仲进来，迅速游到央宗的身后，把无角的龙头从她的肩头探出，目露警惕之色的看着方仲。

    阿布和阿雅也想走进去时，方仲向二人摆了摆手，阿布和阿雅只得又退了出去。虽然央宗已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但谁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又会发作起来，滥杀无辜，还是让旁人离她一段距离的好。

    方仲轻轻掩上车门，车厢内顿时暗淡了下来。

    方仲在央宗对面坐下，柔声道：“央姑娘。”

    央宗的双肩一动，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披散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那原本无情的血色双眼，已被哀伤和无助替代。她似乎有些害怕的看来一眼方仲，又把头埋了下来，低声道：“我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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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简单的一句，让她的软弱毕露无疑，看不见希望，没有归宿的人，才会问这么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方仲道：“回东土，父母团聚，你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我无父无母，只有爷爷，可是他也死了。”

    “姜伯伯是你父亲，离夫人是你母亲，连风老堂主都亲口承认的事，岂会有假。你不用难过了，等回去之后，再把你母亲找来，她自然会告诉你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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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科仇地酷艘球陌冷科指技央宗轻轻冷哼了一声道：“从未养我的母亲？她和陌生人有两样吗？”

    央宗轻轻冷哼了一声道：“从未养我的母亲？她和陌生人有两样吗？”

    “当然不一样，就我所知，离夫人也是迫不得已，才让风老堂主带你走，你若去见她，她定然喜欢的紧。”

    “那么她在哪里？”

    方仲结巴道：“这个……我还不知，等回去东土之后，我和姜伯伯定然会仔细寻访的。”

    央宗怔怔看着方仲，忽地双肩耸动，哭泣道：“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不是真的，我也不是真的，那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里我杀了好多人，连你也被我杀了……”

    方仲忙道：“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

    “可是我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觉得那不是我，还有个人留在我的身上，她随时都会出来杀人，我好害怕……”

    方仲心下难过，看来她当时也不算什么都不知道，还隐约记得发生过的事，只是这样一来，反而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方仲安慰道：“你也说那是噩梦，把它忘了就是，等你再睡醒了过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你一定饿了，我让阿布那些吃的来。”方仲起身欲走，央宗忙道：“你不要走，我只想你留在这里，什么也不要做。”

    方仲站起的身形只得又坐下，央宗擦去泪水，翘嘴说道：“我想睡了，没人在身旁我睡不着。”她说完此话，轻轻倒下身子，拉过方仲一只手如枕头般垫在脑后，闭上双目。她长长的睫毛之中依旧挂着泪滴，就这么沉沉睡了。

    阿布招呼着部族再次前行，阿朵看了眼方仲进去后就未出来的车辆，向阿布道：“我们到哪里去？”

    阿布毫不犹豫道：“向东走，送方公子回去。”

    第六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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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的格局（一）

﻿    ﻿    白山黑水间

    两个和尚一个背着包裹，另一个则扛着一具栩栩如生的胖大尸身，正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远处。

    刚刚走远的正是智真、智净两位慈云寺僧人，他们带着通慈大师的尸身返回慈云寺，而一起带走的，还有那一截菩提树。通慈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即便死去，他的尸身也不腐败，反而有一层金色浮现在身体表面，便如无数寺庙之中供奉的佛像金身一般。渡危的尸身却已经火化，只留下一坛骨灰。二僧走时连马车都不用，直接扛着通慈大师回去，反正以二人的修为造诣，就算再多几个通慈大师，也是能够带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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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着二人消失的身影叹了口气，他如此慷慨的让二僧带走菩提树，一是觉得欠通慈大师恩情，二来也是给智真、智净两僧一个脸面，让他们返回慈云寺不至受到太多苛责。通慈大师之死，对慈云寺而言是重大损失。

    如今方仲所在之地已是天河地界，从这里往东，便可至白水河，也就是直通昆仑山脚下的那条大河。而往西，则可回到雪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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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地地酷结学由孤酷接术方仲向阿雅道：“这是你姐姐阿朵让我交给你的。”

    阿布和阿雅的部族把方仲送至此地，已算是仁至义尽。还好一路之上平安无事，阿布也十分小心，尽量不从那些寺庙旁经过，更不会招惹那些过路僧人，方仲等人自也不会多事到再去寻佛祖的麻烦。他们已受不起任何的打击，假如佛祖化身甚至一位法王又出现的话，杀他们便如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更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们。

    方仲的狰狞兽一直就跟在马队的后面，阿布曾在方仲手下做事，狰狞兽认得他，这才能在方仲昏迷时接近方仲。也幸亏有狰狞兽在方仲等人昏迷时在一旁巡视，否则这雪域之上如此多猛兽，说不定没有死在佛祖化身的手上，反而葬身兽口，岂非死得冤枉。

    即将分手告别，阿布送给方仲两辆马车，一乘给姜文冼，另一乘给巴文吉。

    阿布道：“方公子回去之后，还会来雪域吗？”

    方仲笑道：“这个我也不知，假如没有太多烦心事要去操心，我定然会来看你。”

    阿布道：“你一定要来，我和阿雅在远方等着你。”

    见他说得真诚，方仲颇为感动，只是想到雪域，脑海中浮现的居然不是阿布和阿雅二人，而是那位大慧心佛母的身影，他已经从阿布的口中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赶来相救，是得了一位蒙面女子的相告，除了大慧心佛母不会再有旁人了。极有可能在方仲一行人逃亡之时，她便一直跟在后面，以她的神通，只怕佛祖都没有大慧心佛母跑得快，只是她就算是在看到方仲即将丧命之时，也没有出手相救，可见在佛祖和方仲之间选择，她依旧坚守着那条底线而不敢逾越。

    方仲从袖口之中掏出两件碧玉，形如蝴蝶，乃是一对，色泽圆润，一看便知是奇物。这东西和一颗黄色定颜珠，都是取自圣女宫中那具尸体上的宝物，方仲一直觉得这尸体极可能就是上一次的莲花圣女所留。

    方仲向阿雅道：“这是你姐姐阿朵让我交给你的。”

    阿雅又惊又喜道：“你见过阿朵？她还好吗？”

    方仲道：“还好，她让我把这两件东西送给你和阿布，作为二位的贺礼。她没有时间亲自回来看你，只能在远方祝福了，另外，她也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她。”

    阿雅又有些难过的问道：“为什么不希望我去找她？”在阿雅的心中，自己的姐姐正幸福的生活在佛祖的羽翼之下，而这正是自己所深深向往的。

    方仲道：“她觉得你和一位愿意拿性命守护你的人在一起，远要比自己去寻找不可知的幸福，要幸运的多。你不该辜负阿布，能够向他一样守护在你身边的人并不多，放弃一个喜欢你的人损失的不是他，而是你，这就算是我临别之时，对你的一句忠告吧。”

    阿雅脸色一红，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阿布，见他正憨笑的看着自己，忙咬牙道：“我不会放弃阿布的，等你再来看我和阿布时，我已经为他生下孩子了。”

    阿布听了大喜，捉住阿雅的小手亲吻了一下，阿雅忙把手又抽了回来。

    站在方仲身后的央宗看到这一幕，总算脸上略微有了一点笑容，原来的她可是十分爱笑的，如今笑容已很少浮现在脸上了。央宗的衣服已经换过，破损的大红袍还是当初参加灵女筛选时穿的，自然不能再留，方仲在路途之上让阿布找了一套部族之中少女的衣衫过来，穿戴在央宗的身上。很普通的蓝色长袍加上一条红色束腰，央宗立刻就变得光彩照人，让阿雅妒忌万分。

    方仲道：“那我便告辞了。”姜文冼已坐在了车上，央宗钻入车厢，方仲正要转身离去，忽地发觉不对，巴文吉和梅玉茹似乎并没有跟来，忙转过头，只见二人正站在另一辆车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梅玉茹的手中，还拿着渡危的骨灰坛。

    方仲惊道：“巴师叔，你不随我回去么？”

    巴文吉苦笑道：“这里便是我的家，我又要回哪里去？”

    方仲顿时无语，对巴文吉而言，东土是异乡，而雪域才是故乡，自己让他走岂不是叫他背井离乡。姜文冼在身后道：“巴师弟已经和我说过了，他夫妇二人不想回去，这以后的是是非非一定不少，还是让他们留在此处无拘无束来得快活。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渡师叔的骨灰就让他们二人带去吧。”

    姜文冼说这话时神情黯然，毕竟昆仑留下的人不多了，巴文吉和梅玉茹若能再回昆仑，至少也多一分不错的助力。

    梅玉茹向着方仲歉然道：“方师侄回去之后，向我师姐和师妹说声对不起，玉茹不能在危急时刻前来帮忙，十分惭愧，假如她们得暇愿意来看我，定然扫榻相迎。”

    方仲道：“巴师叔和梅师伯既然已经做此决定，小侄自不会勉强，渡师叔祖便有劳二位时时祭奠了。”

    梅玉茹道：“渡师叔苦了一生，终得解脱，他时常想念师父，如今终于可以和她一见，希望来世他们可以再续姐弟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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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时辰不早，我们走吧。”

    后不地地情结学接孤所显毫梅玉茹道：“渡师叔苦了一生，终得解脱，他时常想念师父，如今终于可以和她一见，希望来世他们可以再续姐弟之缘。”

    方仲答应一声，到远处牵回狰狞兽，翻身坐了，和众人挥手告别。

    一车一兽碾碎积雪，顺河而下，往昆仑山进发。方仲来时正好北风凛冽，回去时已东风拂面，冰雪逐渐消融，被车轮轧碎的冰雪之下，已伸出了嫩嫩的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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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的格局（二）

﻿    ﻿    沿途非止一日，荒山野岭野兽成群，一路并不好走，马车没过多久便无法通行，姜文冼索性把马借了套丢了车身，和央宗各骑一匹，跟随在狰狞兽之后，向着昆仑进发。方仲来时仗着狰狞兽之力，只花了一个多月便深入雪域，如今想快也快不起来，毕竟马力有限，奔跑起来和狰狞兽差得极远，只能慢慢前行。

    三人历经千山万水，来到昆仑山下时，两匹马俱已在半路力竭倒毙，央宗已坐在了方仲身后，而姜文冼则骑着一匹半路驯服的野雄鹿，那雄鹿奔跑虽快却颠簸的厉害，让姜文冼坐得极不舒服，只能权且拿它当作了坐骑。

    昆仑山远峰在望，姜文冼看得神情激动，竟而落下泪来，呜咽道：“今日终于得见故土，屈指一算，该有二十年了。”其实姜文冼在变兽之后借着残留的一点神智又跑回了昆仑，这才被渡危给擒住，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便不算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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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我先去天玄宫通报一声，无念师伯一定十分高兴你能回来。”

    姜文冼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才喃喃道：“你先去告之一声也好，且看她见是不见吧。”

    方仲并不知姜文冼和无念有什么瓜葛，只想先上天玄宫见了无念再说，央宗却道：“我和你一起去，总听你说天玄宫如何华美，眼见为实，我看过了才知道是也不是。”

    方仲看向姜文冼，姜文冼摆手道：“去吧，我一人在此无妨。”方仲原想让姜文冼和央宗多多亲近的，但央宗总是有意无意躲着姜文冼，宁可和自己在一起，方仲也没有办法。

    天玄宫所在的玉仙峰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原本还有山侧一条小路从瑶台经过，可以直达玉虚峰，在玉虚宫被毁后也已损毁，除非御剑飞空，否则就只能从前山进去。擅自御空进入天玄宫是极不客气的事，善意之人必不会做，这么做的人必不善意，除非是来打架的。方仲自然不会冒失到直接在天玄宫上方飞来飞去。

    方仲骑着狰狞兽顺着蜿蜒的山道而上，转眼就到了当初大战时的那片广场，过此广场便是天玄宫的王母殿。

    还未进入山上广场，山道两边便已有人娇喝道：“来者何人？”从山道旁边的树林之中迅速飞身而出五六个手持长剑的彩衣女子，横剑拦住去路。

    这几个人中有一个身穿蓝衫女子年岁略大，其余都还是如央宗一般年纪的少女，那年岁略大的女子一见方仲便是一怔，愕然道：“你是……”显然她见过方仲，只是不太相熟，如此才有此问。方仲为了进婆罗寺曾经剃光了头，如今虽然长了起来，却只是胡乱的扎在脑后，穿着也是雪域之上的皮袄长袍，让这位天玄宫弟子一时没有认出来。

    方仲跳下狰狞兽，让央宗也下来，这才向那女子道：“在下方仲，特来拜见无念师伯的，烦请通禀一声。”

    那女子惊讶道：“原来是方师弟，听闻你去了雪域，只道三年五载不会回来，没有想到这才一年有余便回来了。宫主早已有言，方师弟回来不必通禀，可以直接上山。”

    方仲受宠若惊道：“师伯传过这样的话？”

    “是的，因为不知你何时回来，宫主便传了这样一句话。宫主可能还在闭关，师弟上去后需询问一声。”

    方仲点头道：“在下知道了，多谢师姐告知。”众天玄宫弟子往两旁一闪，都露出好奇的目光看着方仲和央宗二人，只差没有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方仲牵着狰狞兽步行上山，不久便到了那片广场。广场被修葺一新，平整如初，当初打斗的痕迹已不可见。

    央宗回过头好奇的看着守护山门的这些天玄宫女弟子，悄声问方仲道：“她们也在山上修行？”

    方仲点头道：“是啊。”

    “那么……她们有没有……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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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你想问什么？”

    孙远仇不独孙察由阳敌敌最方仲道：“你想问什么？”

    央宗支吾了半晌道：“你知道的还来问我，法王有明王妃，上师有香玛佛，这些个女子却属于谁？她们对你这么客气，该不会都想委身于你吧？”

    方仲又惊讶又好笑道：“岂有此事，这里和你那佛门不同，留在天玄宫的都是女弟子，没有男弟子能留在山上修行的，便是我梅师伯和巴师叔，二人两情相悦，也不能留在天玄宫，这才要远走高飞。”

    央宗面色一缓，随即又道：“这是什么破规矩，应该改一改。”

    方仲道：“怎么改？”

    “应该改成一个男弟子配一个女弟子，谁要是变心就把谁赶下山去，哪里有两情相悦的人被赶走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方仲吓了一跳，忙道：“你千万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山上的规矩一向都是如此，你若说错了话，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别人可不这么认为，还当你是故意讥讽。”

    央宗气哼哼道：“这里果然古怪。”

    方仲心道是那八方幽都古怪才是，想想一个好好的修行之地，若按央宗的说法，还要郎才女貌成双成对，那还成什么样子。方仲摇了摇头，和央宗迈步出现在广场之上，王母殿前的一些天玄宫弟子便看到了，迅速有人进殿禀告，不一时，殿内走出十来个女弟子，为首是一位身穿流水袖、头挽高鬓的靓丽女子，衣着得体，苗条干练。

    方仲喜道：“姬师姐！”

    那为首之人正是姬云袖，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方仲，她呆愣了片刻才啊的一声露出惊喜之色道：“方师弟！？你……回来了？”

    方仲道：“是，宫主和师姐一向可好？”

    姬云袖笑道：“托你的福，一切都好，我只道你没有这么快回来的，听人禀告说有人上山，却未得山下弟子通禀，正自奇怪呢，却原来是你。”她的目光迅速又落在随在方仲左右的央宗身上，露出狐疑之色道：“这位姑娘是……”

    央宗还未说话，方仲抢着道：“这位姑娘是故人之女，我在域外巧遇，便随我返回故土。”

    姬云袖仔细打量央宗，眉头蹙起，露出暧昧之色的笑道：“有这般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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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的格局（三）

﻿    ﻿    方仲觉得自己并未说谎，点头道：“确是巧得很，连我都没有想到。”

    姬云袖不依不饶道：“既然是故人之女，不知是哪里人家，姓字名谁，不知我是否也认得？”

    方仲笑道：“姬师姐听过却不一定认识。不知宫主可在山上，烦请师姐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要求见。”

    姬云袖冷哼一声道：“不说清楚我就不给你通禀，方师弟何时也变得这么滑头，带一个大姑娘回来，却又敢做不敢认呢。”在姬云袖身后的几个女弟子都掩口笑了起来，一直喜欢打趣的秦云绢在姬云袖身后探出头来，抢着道：“是啊，是啊，你不说清楚就休想进去。”

    方仲尴尬万分道：“我说得是实话，你们怎么不信，等禀告过宫主之后，你们便知此事是真还是假了。”

    秦云绢道：“宫主会替你隐瞒的。”

    央宗一直没有说话，但都听在耳里，插口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秦云绢慢条斯理道：“姑娘高姓大名啊？”反正这里也无师门长辈在，大家和方仲平辈论交，谁也不怕谁，围拢了方仲和央宗二人闲聊。

    央宗道：“我是央宗，是灵……”本想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介灵女，但又想自己和那佛门再无瓜葛，而且灵女什么的她们也不见得知道，便有改口道：“我是什么身份，你们只问方仲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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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云绢扑闪着两只眼睛道：“姓央？诸子百家之中有吗？”

    “没听说过，姓羊倒是有的。”

    “姬师姐，你有认识姓央的故人么？”

    “不认识……”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得好不热闹。

    方仲头都大了一圈，说道：“还有尊客留在山下，我要禀明宫主之后才能定夺，姬师姐有什么话待一会儿再问吧。”

    姬云袖道：“师父闭关数月了，一直没有出关，如非要事不好打扰。方师弟既然从雪域归来，总不会马上就走吧，为什么要如此着急？”

    方仲道：“这样吧，姬师姐便只去说一句话，就说姜文冼回山了，宫主若不想见，那我和姜伯伯便不上来打扰了。”

    一听姜文冼之名，姬云袖顿时一怔，她虽然入门较晚，但昔年之事也常听人耳闻，姜文冼作为玉虚宫叛徒之事当然知晓，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又回来了，莫非他失踪之后竟然去了雪域，而方仲正好在那里遇见么？想来定是如此了，可惜玉虚宫已毁，剩下的一些昆仑弟子也随着卜夷散人去了蜀山，玉虚峰清冷荒芜，他又能做什么。

    姬云袖正色道：“既然是姜师伯回山，那我便去通传一声。”她转身入内，不久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秦云绢和她的几个师姐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方仲说着话儿。

    约只过了半个时辰，姬云袖便匆匆而出，向方仲道：“我师父一听师弟和姜师伯回来，即刻就出关了，她和秋师叔马上就到。”

    “宫主要亲自下山迎接吗，不用如此兴师动众，只我让姜伯伯自己上山便是了。”方仲觉得只是姜文冼回来看一眼，似乎没必要这么大阵仗。

    姬云袖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师父说礼数不可缺，姜师伯多年不回，现在回来了，自然要隆重一些。”

    姜文冼一人坐在玉虚峰山脚下的一块大石上，正在感慨物是人非，昆仑山水依旧，只是许多人事早已变了模样。那山道上人影憧憧，数十人排着队列走了下来。姜文冼连忙站起身来，举目一看，那为首之人一个是头戴鱼尾冠的道姑，另一人是身穿紫色宫装的女子，二人身后都是天玄宫弟子。

    姜文冼一眼便认出来这二人是谁，他拱手道：“沈师妹、秋师妹，别来无恙。”

    那二人一个是天玄宫宫主无念，另一个是紫衫仙子秋玉竹，她们也上下打量着姜文冼，二十年不见，姜文冼已从当初的英壮之身变成了略显憔悴的中年之人，虽然风度不减，总是少了份年少英气。按说修行之人尚能保养容颜，便如无念和秋玉竹的变化就不多，但姜文冼这二十年所受之苦又岂是旁人能比的，脸上自然就多了点沧桑。

    秋玉竹微笑道：“姜师兄，没想到今日又能见到你，你还好吧。”

    姜文冼道：“羸弱之身，有什么好不好的。”

    无念待二人说完，这才淡淡道：“姜师兄，本宫道号无念，俗家名讳就不必再提了。”

    姜文冼这才恍然惊觉人还是那人，但衣装已变，昔日的红服仙子，早已是天玄宫的宫主了，姜文冼忙道：“是我的不是，宫主还请见谅。”

    无念道：“你初回昆仑，不知者不罪。本宫已在天玄宫内为师兄摆下接风宴席，一来恭迎师兄重回山门看看，二来也是想亲耳听师兄说一说，这一别二十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姜文冼早知她会有此一问，苦笑一声道：“宫主所言有理，姜某人的确欠很多人一个交待。”

    “就请师兄上山一叙。”

    “请！”

    在天玄宫无念和秋玉竹的率领下，众人把姜文冼恭迎上山。旁人不知的是，天玄宫和宫主无念越是客气，姜文冼反而心中更加的失落。只有生疏之人才需要客套，相熟之人，岂是事事都要拘泥于礼节的。

    王母殿殿前，姜文冼再次见到了方仲和央宗二人。方仲正想跟着姜文冼一起进去，不料那无念语气平淡的道：“仲儿，你留在外面。”

    方仲愕然应道：“是。”其实不但方仲无法入内，便是姬云袖等人也一个个被留在了外面不得进去。

    这姜文冼回山的第一次会面，居然是无念、秋玉竹和姜文冼的三人之会，旁人连听他们说一句话都不能够。

    众人大眼瞪小眼的侍立在殿外，不时转头向里面看去，可惜宫殿深深，谁也听不见说的什么话。

    央宗可没有耐心一直守候在外，她独自一人来到狰狞兽的旁边，在那兽背所驼的一只大水袋的袋口解开，里面探出来一个小小头颅，正是那条螭龙。原本这螭龙一直缠在央宗的腰间手上，可是这样带着它走，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于是便用连路剥来的兽皮做了一只大水袋子，把这条螭龙装了进去，还放了些清水，总算让它也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小窝。只是这条螭龙若一直长大下去，可没有这么大的水袋可装，到时候还需放养在大河大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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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新的格局（四）

﻿    ﻿    这一次会面，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姜文冼才再次从王母殿中出来，神情郁郁，似乎心思沉重。方仲只道他因为玉虚宫覆亡之故，劝了几句，姜文冼却摇头说不是，门派兴衰本就正常的很，没有什么好介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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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我已和宫主说好了，和你暂时留在天玄宫，等拜祭完玉虚宫各位逝去的师尊之后，再下山去。”

    方仲道：“那姜伯伯之后还有何打算？”

    姜文冼道：“听说侥幸逃生的一些师兄弟去了蜀地，我想过去看看，另外便是着手寻访央儿的母亲。”他看着远处和螭龙嬉戏的央宗，眼中露出慈爱之色。

    方仲道：“小侄定会尽力帮忙的。”

    姜文冼温言道：“我也没有想到当初只是出于报恩传你一些修行之法，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世事艰难，应该也吃了不少的苦。”

    方仲笑道：“我这点苦头和姜伯伯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姜文冼苦笑一声道：“我那不叫吃苦，却是享福了，早年被你父母照顾，其后又被渡师叔照顾，不思不想，吃饱喝足，岂不是养尊处优的很。这一路之上大家都疲累的很，先休息一会儿吧，晚上宫主还要单独见你。”

    无念召方仲去见，方仲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姬云袖安排了王母殿旁边的客房休息，又送来茶水饮食，姜文冼和方仲、央宗三人终于不用风餐露宿，美美的睡了一觉。

    到了晚间，吃完晚膳之后，方仲独自一人去见无念。

    还是那处临崖小院，无念静静在屋中等候，方仲上前施礼道：“拜见师伯。”

    “不需多礼，我听到你平安回来心中欢喜的很，坐吧。”无念向左边一个蒲团一指。方仲坐下后，无念道：“许多事我已听姜师兄说了，想不到雪域之上还有如此实力的佛门存在，可惜了渡师叔、风堂主几人，特别是通慈大师，此事若被天下人知晓，定然会起不小的波澜。”

    方仲叹息道：“若非通慈大师及时出手相救，我和姜伯伯肯定回不来。这是我欠慈云寺的，故此取得的菩提树也让智真、智净带回去。”

    “你做得很对，慈云寺虽然拿了菩提树，也不会独自留下，少不得还会让你拿回去，通证方丈可不是小气之人。这次我叫你来，那菩提树和佛门之事倒在其次，本宫更关心的，乃是姜师兄口中所说符剑合璧之事，他说渡师叔和梅师妹等人剑符齐施，威力惊人，这个你可知晓？”

    当时渡危情急拼命，四人按姜文冼排四象阵，巴文吉和梅玉茹施展傲剑诀，渡危施展符法，在一瞬间施展而出的神龙傲剑诀居然兼具了符法之威，让佛祖化身也吃了个大亏，这一幕方仲当然知道，点头道：“确有此事，可惜渡师叔祖已去，再想重见符剑合璧之威已不能够了。”

    无念摇头笑道：“渡师叔虽然不在了，你却还在。”

    方仲无奈道：“弟子虽然也想如渡师叔祖那般大展神威，但可惜修为不够，如想激发这符剑之威，傲剑诀和顶阶符法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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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念在方仲身上注目了片刻，点头道：“你虽然修为又有精进，但想全力施展傲剑诀确实不够。”她已发现方仲如今到了练气后期，但离炼神还有些距离。而要想完全发挥傲剑诀的威力，也只有炼神之士才能做到。“我昆仑符剑双绝流传到今天，符法已彻底凋零，幸好还有渡师叔活了下来，现在回思我师父当年之举，实在是一件幸事。姜师兄说渡师叔已传你炼符之法，而他那一身符法，你也都记在心头了是不是？”

    方仲点头道：“弟子确实已集全了符法四诀。”

    无念转过身去，从背后拿出一卷书轴道：“我也不和你客套了，这白、青、赤、黑、黄五诀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神龙傲剑诀相生相克俱在其中，你拿去吧。”

    方仲接过剑诀，吃惊道：“师伯是想让我学全傲剑诀？”

    “不错。不过你师伯也不是平白给你恩惠，这五行傲剑诀你拿去了，符法却需也抄录一份给我。我天玄宫独处昆仑山，人少力弱，只凭剑法已难以立足，必须有所依仗。这符剑双绝，就让我天玄宫代昆仑流传下去吧。”

    方仲忙道：“即便师伯不说，我也会留一份给天玄宫的，毕竟这本就是昆仑之物。万一弟子也不幸遭难，难道就此绝传不成，白白辜负了渡师叔临终嘱托。”

    无念不悦道：“将来还要靠你把符剑之威发扬光大，你却说的什么丧气话。唉，假如当年昆仑先辈之间多一点和气，互相容让一下，眼光长远一些，又何至有今天。”

    二人感慨了一会儿后，方仲道：“符法也非一时半刻就能抄录下来的，弟子回去后会尽快写了交给师伯。”

    无念点头道：“反正这两日姜师兄不会走，还要上玉虚峰去祭奠先师，有时间你便写吧。”方仲正要告辞，无念却又面带微笑道：“听闻姜师兄的那个女儿和你很亲近？”

    方仲不知无念为何会问这个话，说道：“姜伯伯和央宗相识不久，父女之情尚薄，假以时日，自然会和好如常。”

    无念道：“希望如此吧，听姜师兄的话，除了这被风堂主带去的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被旁人带去，想来就是那血婴了。”

    其实央宗自己就是血婴之体，但方仲却突然发现无念并不知情，不但无念不知情，连姜文冼也不知道如今待在身边的央宗就是半个血婴。当央宗邪体发作时，姜文冼和巴文吉等人已经晕去，而风堂主只说是他救出来的孩儿，为什么要救，却根本没有细说。方仲心思电转，觉得还是不说破的好。

    央宗为什么会从疯狂杀戮之中清醒过来，连方仲也不知道，只知那镇压邪魂的菩提佛珠已经彻底毁去，如今央宗看上去虽然一切正常，但谁也不知她会不会因为受了什么刺激，而突然又发作了起来，然后大开杀戒，到那时，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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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的格局（五）

﻿    ﻿    见方仲陷入了沉思之中，无念道：“你想什么？”

    方仲忙道：“没什么，我在想当年和姜伯伯好合的离小姐到底在何处，居然让两个女儿都被旁人领去。”

    “此事的确是个疑问，姜师兄不久便会去查探此事，原本我也想去助他一臂之力，只是我天玄宫强敌环视，不敢掉以轻心，实在脱不开身。我曾问他，愿不愿意把他女儿留在天玄宫，他却说自己做不了主，他的话都不如你的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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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念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看得方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我的话她也不会听的，以我所知，就算让她留在天玄宫必也不肯。”

    无念微笑道：“其实年轻时候有些轻狂之举也没什么不好，师伯早年也一样做过一些糊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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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仇科酷敌恨战阳鬼毫恨无念道：“你知道便好，其实卢公礼并不是我昆仑的卢公礼，而是大法师座下一位上师，精擅伪装之术，他处心积虑冒充卢师叔投入我昆仑，学我道法，便是想覆灭我教，真正的卢师叔，应该早就死了。除了这位假冒的卢公礼之外，还有一人姜师兄也要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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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红了脸道：“弟子并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

    “发乎情，止乎礼，只要觉得做得对，就尽管去做。”

    方仲点头道：“是，那弟子告退了。”

    无念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姜文冼带着方仲、央宗，在无念、秋玉竹陪同下一起往玉虚峰而来。在昆仑台那处倒塌的玉女像前，无数剑光下落，众人显出身形。从昆仑台向前看去，便是玉虚峰，往后可见紫霄宫等处，如今这些宫楼俱都化为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了无数粗大的石柱木梁等没有被烧毁之物，杂乱的茅草从倒塌的瓦砾之中向外生长，一片破败景象。

    如今的玉虚峰已成了野兽出没的天堂，姜文冼看着几乎无法辨认的故地，悲从中来，泪水滚滚而下，想不到自己走时玉虚峰上还是金碧辉煌的人间圣境，一觉醒来，就已经成为了一片瓦砾了。

    姜文冼落泪道：“当时罹难的诸位师叔伯还有师兄弟们遗骨在哪里？”

    无念道：“都收敛了安葬在原来的玉虚宫处，紫阳师伯、悬天掌教等都在那里。”

    姜文冼道：“我要去拜祭我师父，让他知道不肖徒儿终于回来了。”

    众人穿过昆仑台，来到九龙桥，那里原本有一条河横在玉虚宫前，如今桥已不见，河中青莲倒是长得十分茂盛，几只野鸟在里面穿梭来去，见有人来，忙隐藏在莲叶深处。从遗留的桥墩之上越过河面，便踏足在玉虚宫的正前方了，这里总算还保留着几分当初宏伟的模样，地上的青石板虽然同样杂草丛生，至少没有完全遮蔽了下面的青石，让此地显得十分空旷。

    玉虚宫早已消失不见，那是损毁最厉害的地方，岳光祖走时生怕昆仑派起死回生，对玉虚宫破坏的尤其彻底，恨不得掘地三尺，连一根横梁都不曾留下。就在这拆毁一空的地方，一处处低矮的坟茔密密排布其间。其中有几座坟茔修葺的颇为高大，在众多坟茔之中颇为醒目。

    无念指着那几处坟茔道：“紫阳师伯就葬在那里。”

    方仲随着无念所指看去，一座用青石垒砌的大墓前，用一块石碑刻写着“昆仑紫阳真人之墓”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堆砌之词，不认识的人，也只不过知道这是谁的归葬之地，身前之事一概不晓。紫阳真人也算是昆仑风云人物，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人了。眼观此景，颇有些生前荣辱逃不过一杯黄土的凄凉感。

    姜文冼来到坟墓前放声痛哭，众人受其感染，自不免跟着落泪。

    跟着来的天玄宫弟子早已把祭奠之物拜上，不只是姜文冼，方仲等人也都跟着跪倒磕头，就算是悬天真人这样一个对方仲极不待见的人，照样受了一番拜祭，毕竟往事已矣，悬天真人愿为昆仑死节，比之陆文甫这等人要好得多。

    无念道：“诸位师叔伯和昆仑先贤另有灵位摆放在我天玄宫处，并不在此地，只因华阳门和魔教常来骚扰，他们的遗骸只能草草归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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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怒道：“什么，他们连死人也不放过？”

    “还不是生怕我等重开玉虚宫，其实这些坟茔能够保留下来，也是他们故意相让的，只要一日这坟茔不清，他们便觉得玉虚宫没有重开指望，要不然，连这些都不会留下。但若在玉虚峰上做其他事，定然会来阻扰。”

    姜文冼恨恨道：“打得好如意算盘，姜某定要向华阳门和魔教讨还公道。”

    方仲插口道：“魔教还能称之为魔教么，大法师一统教内，神教已名存实亡，只怕要改名了吧？”

    无念道：“改名之说没有听过，但一切权力都在大法师手中却一点不假，师兄一定不知，如今在大法师座下一手遮天的是谁？”

    姜文冼却冷笑一声道：“有什么不知的，仲儿已和我说过了，昆仑为害者，以卢公礼那厮为最。”

    无念道：“你知道便好，其实卢公礼并不是我昆仑的卢公礼，而是大法师座下一位上师，精擅伪装之术，他处心积虑冒充卢师叔投入我昆仑，学我道法，便是想覆灭我教，真正的卢师叔，应该早就死了。除了这位假冒的卢公礼之外，还有一人姜师兄也要注意了。”

    姜文冼道：“是谁？”

    无念道：“是玄春子师叔，他投靠了岳光祖，虽然没有如卢公礼那般受大法师重用，却也不可小觑。现在的华阳门如日中天，许多洞天福地都已投靠在他的名下。”

    “这些个叛徒，姜某学有所成，定将他们一个个手刃剑下，方解我恨。”

    方仲问道：“如今这天下都在华阳门和大法师手中的话，慈云寺和慈航静斋怎么不出来说话？”

    无念道：“慈云寺便是大法师下一个要对付的对手，听闻慈云寺已把外面的许多人手撤了回来，除了青龙山还算安稳外，外面的许多寺庙俱都放弃了，如今通慈大师又逝去了，真是雪上加霜。至于慈航静斋，一向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做事不可揣测，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想她们是不会出手的。倒是蜀地之中别有气象，不论是华阳门还是大法师，还没有被彻底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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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立刻便知是怎么回事了，说道：“卜夷散人有惊世之能，有他坐镇蜀地，就算是大法师也要顾忌三分。”

    姜文冼听方仲说起过卜夷散人之事，况且留下的几个师兄弟又都投到了卜夷散人所创的蜀山，岂能不加留意。

    姜文冼把一杯清酒向空一撒，落在众坟茔之上，说道：“下山之后，我就去蜀山见一见这卜夷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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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的格局（六）

﻿    ﻿    姜文冼和方仲、央宗在天玄宫停留了三天，然后下山直奔蜀地。姜文冼也曾提过是不是把央宗留在天玄宫，结果如方仲所料一般，被央宗一口回绝。临下山时，无念给央宗换过了衣装，让她终于变得如中原之地的女儿家一样，而不是被人一看便知是异乡之人。央宗衣服虽换，但长长的头发却还是原来的样子，不愿如姬云袖般在头上挽个发髻，许多小辫飘扬在脑后，倒也别有风姿。

    这次去蜀地，三人没有作任何停留，人说蜀道难，但与雪域比起来，反倒是轻松之极，没花费几日时间便到了蜀地。早在方仲去八方幽都之前，陈御风便已告知蜀山开派在峨眉山。而峨眉山在属地西南，离昆仑算不得多远，比天师道还近一些。

    到了峨眉山下，方仲仰望峨眉，看山峦高耸，奇花异草无数，更奇妙之处是从山脚往上，景色不一，山下郁郁葱葱，如春如夏，而山上红黄一片，好似深秋，再往上云雾飘渺，积雪皑皑，又似在隆冬。这一山四季的景色，确实是别处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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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赞叹道：“果然是个好地方，难怪这卜夷散人选此处为山门开派之地。”

    央宗骑在马上，那条螭龙又已盘在她的腰间，她一边抚摸着肩上的龙头，一边不屑道：“此山和婆罗山差远了，花红柳绿有什么好，反不见陡壁山崖、广漠无垠，只有够大方显豪气。”

    方仲笑道：“你这想法倒也巴师叔相似，他也最受不得小桥流水，觉得戈壁沙漠才是美景。”

    姜文冼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谁也别说谁的不好。这蜀山派既然在峨眉山上，不知如何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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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代我先上去探个路。”他从狰狞兽上下来，施展风行符，一股清风托着他稍离地面，逐渐往山上行去。他刚上去没多久，在那山腰的红黄树林之间，一道人影迅速飞出，转眼落在方仲近前，客客气气道：“道友上蜀山是受人所邀还是自己前来的，若是自行前来，还请跟谁在下去山门恭候，不得逾越乱闯。”

    此人年纪很轻，和方仲差不多大，修为也只有炼气初期的样子，他早已仔细探查过方仲修为，发现这样一个年轻之人，气息却深不可测，自然要毕恭毕敬了。

    方仲仔细打量来人，见他穿着青色布袍，打扮十分朴素，只在脚下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方仲不认识此人，应该不是当初陈御风那一伙的人，也许是他的同门师弟，只是自己并未见过。方仲抱拳道：“在下方仲，特来见卜夷掌门和陈道兄的。”

    那年轻弟子一听，居然露出惊讶之色道：“原来兄弟就是方仲，久仰久仰，在下这就前去禀告，请稍等。”他迅速调转剑光，往山上飞去。

    方仲心道此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自己也成了闻名天下之人了？其实如今的方仲还真的颇有威名，大闹玉虚宫，天墉城一战，最后天玄宫危亡之时出手相救，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众人口口相传，此时的方仲已不下于洞天福地任何一个掌门的名声。那蜀山弟子若不知道，反倒是奇了。而方仲感觉奇怪，是因为他使用的并非自己的力量，旁人惊讶于阴长生的神通，把这份功劳落到了方仲的头上，以方仲自己的本事，虽然不差，还不到让众人仰望的程度。

    此一去没过多久，云雾上方破空之声传来，遁光转眼到了近前，七八条白色身影出现。其中一人相貌英俊，头扎青巾，真是陈御风。

    陈御风笑着道：“方兄弟，我终于把你盼来了。”在他身后，俱都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弟子，纷纷向方仲问候，一派亲近之态。

    方仲道：“诸位道兄太客气了。”

    陈御风道：“自你走后，家师也时常惦记着你，来，来，我们上山去谈，我等可要好好听一听你西去之后的见闻趣事了。”他过来拉住方仲的手便要往上飞去。

    方仲忙道：“陈兄且慢，今日非我一人来此。”

    陈御风笑道：“还请了谁来，都一并上山，方兄弟何必和我见外。”

    方仲并未回答，而是返回身去，没过多久，三条人影脚下都被清风所托，往山上而来。陈御风见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女的容颜殊丽，和方仲靠得很近，让人一见便知二人关系匪浅。

    方仲向着姜文冼道：“这位是蜀山弟子陈御风陈道兄。”姜文冼向着陈御风微微拱了拱手。方仲又向陈御风道：“这是我姜伯伯，昆仑弟子姜文冼。”

    陈御风原本脸含微笑，但听过方仲介绍之后却吃了一惊，他向姜文冼躬身道：“蜀地后学陈御风参见姜前辈。”姜文冼之名果然许多人都知道，连陈御风也不例外。既然姜文冼是方仲长辈，他便以后辈之礼参见姜文冼。其余弟子一见，连忙也纷纷上前施礼。他们有人听说过姜文冼之名，有人则完全不知情，只以为又是一位转投蜀山的昆仑弟子，只是辈分较高而已。

    姜文冼露出一丝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何会威名远扬，这一大半的功劳还要归功于风流韵事，绝非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姜文冼道：“听闻我还有几位师弟也在山上，姜某多年未见，想和他们见上一面，顺便拜见卜夷掌门，多谢他在昆仑危难之时出手相救。”

    陈御风道：“邪魅猖狂，正道之间理应相互扶助，这是本门应该做的。”

    方仲道：“山下还有我等三匹坐骑，我寻不到上山的路，只得飞身乱闯，还望陈道兄派人照顾一下。等拜见了卜夷掌门之后，我等自会牵走的。”

    陈御风愕然道：“方兄弟的意思，并非和姜前辈加入我蜀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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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向姜文冼，姜文冼淡淡道：“我为昆仑大弟子，断无加入其他门派的道理。”

    陈御风哂然一笑道：“姜前辈不必多疑，只要心怀正道，便是我辈中人，又何必拘泥于门派之见。”

    众人在陈御风引领下，越飞越高，转眼穿破云雾，眼前出现一个建在山崖之上的巨大平台，四周石柱林立，当中一只大香炉青烟缭绕，香炉之后是一座大殿。陈御风在平台上落下，向方仲道：“这里便是我蜀山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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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新的格局（七）

﻿    ﻿    陈御风道：“家师以丹入道，便在这正门摆放着这只丹炉。山门之后是太清殿，往后是主殿乾清殿，偏殿坤和殿，左右有丹房、剑房和各弟子居室。我蜀山初创，很多地方还没有建设齐全，往后还会有其他的一些宫殿，如各长老所居之地和经楼。师父本意按七星之位建七宫，但凡德高望重道行高深者可入主七宫，位在普通长老之上，七宫合议可罢免掌门，连他老人家都不得反对。”

    方仲愕然道：“一向只有掌门一人说了算的，卜夷前辈怎么会特意设这样一个职位来与自己争权？”

    陈御风笑道：“我也不知，但师父说这是为今后着想，他高瞻远瞩，非弟子能及，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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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创立之初就有此等规模，已经不错了。”

    陈御风道：“其实宫殿各处算不得出奇，要说我蜀山与旁人不同之处，便是这丹房、剑房了。”

    方仲道：“卜夷前辈炼丹精深，这丹房定然与众不同，只是这剑房还有什么不同处？”心道以当初昆仑的规模，铸剑堂那么大的一个地方，难道还不如蜀山小小一剑房。

    陈御风笑道：“等你见过便知有何不同。”

    太清殿外一名弟子过来禀道：“掌门在乾清殿恭候尊客大驾。”

    陈御风点头道：“我知道了。”众人在他作陪下，穿过太清殿，来至乾清殿，此处青松挺拔、仙鹤翱翔，白云就在头顶飘过，让人身处其间有在天阙之感。

    一个浑厚的老者声音从前方的乾清殿遥遥道：“方小友从域外而回，老夫恭候多时了，快请进吧。”

    方仲一听便知是那卜夷散人的声音。他躬身施礼，向着乾清殿道：“晚辈方仲拜见卜夷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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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如此多礼。咦！你身后这二位是……”

    卜夷散人尚未从殿中出来，却已感应到方仲身旁的姜文冼和央宗二人的气息。

    方仲道：“这是晚辈的师伯，昆仑大弟子姜文冼，右边的是他女儿。”

    姜文冼上前一步，同样向上施礼道：“昆仑不肖弟子姜文冼，参见卜夷前辈。”

    “原来如此，真是稀客，老夫只道来的是方小友，没有想到姜道友也来了，御风，你去把昆仑来的诸位尊长一起请来，让他们师兄弟相聚。”

    方仲、姜文冼和央宗顺着宽大台阶步入乾清殿，此殿作为主殿自然修葺的高大华丽，朱红色的殿柱数人环抱，两旁排列着无数蒲团，而殿中央一排大椅，足有六七张之多，居中一张略大，正做着一位身穿麻衣的老者，见到方仲等人进来，他站起身笑着道：“老夫已让御风去请长平子和钱道兄等人前来，姜道兄稍等片刻就可见到他们了。”

    方仲举目一看，这老者童颜鹤发，正是卜夷散人，此时的他虽然衣着朴素，但自有一股位高权重的凛然之气，让人不敢小视。三人在殿中坐了，有弟子奉上香茗。

    卜夷散人打量着姜文冼，他和姜文冼并不熟悉，但以他那阅历，岂能不知姜文冼之事。卜夷散人道：“姜道兄受过伤？”

    姜文冼吃了一惊，这卜夷散人果然慧眼如炬，只是看了几眼就能摸清自己的底细，忙回道：“是，在下不幸被人打伤，差些命丧黄泉，只养伤便养了十年，其后误吞兽丹，成为无智无觉之人，只到年前才被方贤侄解救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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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点头道：“原来如此，传闻果真有假，姜道兄面有凄苦之色，定然受了不少的苦，连一身修为都大打折扣。老夫这里有一颗九转长生丹，就送了给你，可助你功力恢复如初。”他手掌一翻，一颗散发着棕红色光芒的丹丸出现在掌心，轻轻一拂，丹丸向着姜文冼飞去。

    姜文冼把手一召，将这颗九转长生丹摄入掌心，一股沁人药香顿时扑鼻而来。这丹药卜夷散人也曾经送给过方仲一颗，被他用来救了鹞鹰王的命，确实是可以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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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为卜夷散人之气度而折服，向卜夷散人道：“多谢卜夷前辈赐药。”

    卜夷散人笑道：“些许小事不必挂在心上。”卜夷散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央宗的身上，他眼神微眯，目中精光闪闪，看得央宗心中发虚，不自禁往方仲身旁靠了靠。

    卜夷散人收了目光，沉吟道：“奇怪……”

    殿外脚步声传来，只听一人说道：“姜师兄回来了么，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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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站起身来，向着入口看去，只见一下子涌进来十来个人，俗道俱有。姜文冼再次见到一位故人，有些激动的说道：“你是长平子师弟？”

    刚才说话的正是长平子，他是当初决意从玉虚宫冲出来的文字辈弟子之一，而剩下不走的，都已陪着悬天真人殉葬了。长平子也感慨道：“姜师兄，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再见到你。”

    姜文冼道：“我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师弟。”

    长平子又向身后一人说道：“钱师弟，快来参见姜师兄。”

    一名身穿青色长袍之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钱文义见过姜师兄。”

    方仲和姜文冼都是一怔，此人不是钱文义还会有谁，没有想到他也来了蜀山。方仲先一步施礼道：“弟子方仲拜见师父。”

    钱文义淡淡一笑道：“不必多礼，其实我也没传你什么本事，玉虚宫已亡，你也不再是昆仑弟子，师徒之名不要也罢。”方仲见钱文义的面色并不好看，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姜文冼笑道：“钱师弟何出此言，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方贤侄能有今日，岂能没有钱师弟的功劳。”

    待钱文义过去之后，另一位精瘦老者冲着方仲笑道：“方兄弟，老夫今日又见到你了。”

    方仲看这老者面色淡金，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那锻金堂的欧堂主，喜道：“原来是欧老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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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堂主笑着摇头道：“什么堂主，以后可要叫我欧长老了，老夫已加入蜀山，如今执掌剑房，这锻金堂所有的家当可都搬到了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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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的格局（八）

﻿    ﻿    “欧堂主加入了蜀山？”方仲吃了一惊，这才想起为何陈御风说剑房与众不同了，以锻金堂之兵刃造诣，当然不一样了，但到底有何出奇之处，他没有去过锻金堂原来的总堂，并不清楚。既然欧老堂主就是新的剑房长老，自然要去看看了。

    欧堂主笑道：“不但老夫入了蜀山，便是雷庄主也投了进来。”在他身后，一个魁梧之人向方仲抱拳道：“方兄弟别来无恙。”

    “雷庄主！？”方仲终于发现，这进来的人除了昆仑派逃出来的那些人，连从天墉城逃至蜀地的人也大都在这里。

    “哈哈，方兄弟，我可想得你好苦啊。”随着话音落下，又有一人兴冲冲走来，冲着方仲的肩头用力拍了一下。

    “郑掌门！？”

    来者身材魁梧，竟然是白石山的郑元洪，而在他两旁站立的二个道者，正是清屿岛的侯鑫、玉笥观的江城子。这三人都和方仲有过一段过命的交情，在洛水大战时抱成一团，却也因此得罪了华阳门和岳光祖。玉虚宫既灭，他们无处可去，必须寻一个大树做依靠，于是也投入了蜀山。

    郑元洪和卜夷散人更是有一丝搞笑的机缘在里面，他不服卜夷散人，打赌说这老头真有本事便心甘情愿去投他，当得知卜夷散人一人战胜火丹童子、化鬼王、大法师后，郑元洪屁都没有放一个，便领着人投到了蜀山来，也算是信守承诺了。洞天福地之中，除了被灭的，也只有这三位没有被岳光祖收了去，而是转投了卜夷散人。至于麻姑山的马有德和那位麻姑娘娘，却已不知所终，不过麻姑山一共只有两人，谁也不会在意多她二人不多，少她二人不少。

    侯鑫和江城子又与方仲一番寒暄，反倒把姜文冼冷落在一旁。姜文冼看着众人和方仲有说有笑，心中苦笑，看来自己二十年隐匿不出，如今都不如一个晚辈弟子有声望了。

    卜夷散人在主座之上笑道：“诸位请坐吧。”

    在姜文冼和方仲等人的注目之下，长平子、欧旭、雷鹏、郑元洪等人在卜夷散人的左右坐了下来。这些人中有姜文冼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到此地步，姜文冼哪里还不明白，卜夷散人把这些人都拉拢到蜀山门下去了，而能坐在他左右的，至少也是一个长老的身份。这卜夷散人似道非道，三教九流皆纳，不分彼此，只凭着锻金堂、驭兽堂两卫和昆仑一部分人的加入，便足以把蜀山的名声打响，难怪无念说蜀地不平，只因有蜀山和天师道在其中作梗，连大法师都无法一口吞下。

    钱文义并未坐在其中一个位子上，而是和方仲一般，在姜文冼身旁的蒲团上坐了下来。姜文冼试着问道：“钱师弟没有加入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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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道：“没有，小弟只是避祸客居于此，虽然卜夷前辈也有招揽之意，但我已无心天下纷争，只想寻一个安稳之地安度残生。”

    姜文冼其实有重振玉虚宫之心，只道钱文义不入蜀山是心念昆仑，没想到他两边都不是，正当壮年却说什么安度残生，顿时气得不轻。

    卜夷散人道：“姜道友之事，大家都应有所耳闻。如今真相大白，姜道友当年应该是受了不白之冤了。”

    长平子道：“构陷姜师兄于不义的正是卢公礼那厮，要不是当年他一口咬定是姜师兄畏罪不归，紫阳师伯也不会让位于悬天真人。”

    卜夷散人道：“可是老夫听闻那卢公礼其实并非是卢公礼，而是大法师的人，叫什么千幻上师。我想那真正的卢公礼，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钱文义面色黯然，听着众人议论一言不发。方仲发现即便原是昆仑派的那些人，看向钱文义的眼光也并无多少善意，顿时明白了钱文义灰心丧气的原因，作为坑害昆仑至万劫不复的卢公礼的徒弟，众人有心无心把这份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就算卜夷散人不说什么，但旁人难道也不说么。此事解释也没有用，钱文义是卢公礼的徒弟谁人不知，既然卢公礼是假的，那钱文义到底算不算是昆仑弟子？就算钱文义心向昆仑，但跟随卢公礼这么多年，却没有发现对方一点点的蛛丝马迹，说起来旁人也不相信。

    姜文冼道：“在下所受的一点冤屈算得了什么，和这天下大事比起来不值一提。倒是如今这大法师和华阳门一手遮天，还要靠各位拨乱反正，重建朗朗乾坤了。”

    卜夷散人叹道：“魔焰滔天，老夫能够自保已是不错。”

    姜文冼道：“当年昆仑可以连同慈云寺、慈航静斋对抗魔教，如今蜀山也可以连同双慈对付大法师，卜夷前辈为何不试着去做？”

    卜夷散人道：“老夫的确派人去过慈云寺，可惜慈云寺通证大师却说魔道嚣张，灭法之期自有救世之人出现，反劝老夫静观其变，不要横生事端枉造杀戮。”

    姜文冼愕然道：“竟有此事？”

    “因果循环，福祸相依，通证大师想等救世之人出现，却不愿自己做这救世之人，老夫也没有办法。”卜夷散人摇头叹息道。如果没有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相助，只凭卜夷散人收拢的这些人手，确实势单力孤，要撼动大法师和华阳门根本不可能。

    姜文冼道：“人人想等这救世之人出现，自己却躲在后面，只想坐享其成，世风日下，正是其因。”

    这话暗中之意已十分不客气，似乎在批评所有不肯挺身而出之人，都是畏首畏尾之辈，让在场的许多人都面露尴尬之色。

    卜夷散人拊掌道：“说得好，老夫深以为然。”

    长平子插话道：“姜师兄无恙归来，这是喜事，实不该在今日议论这沉痛之事，徒扫大家兴致。”

    郑元洪也堆笑道：“方兄弟，听闻你去了雪域，不妨和大家说说此去见闻，以及如何救出姜道兄的事来？”

    方仲笑道：“好吧，那就从卜夷前辈和大法师一战之后说起。”方仲将自己从天玄宫下山，一路西行的见闻说了一遍。这番叙述颇长，方仲为救姜文冼，先后去了拘尸城、海野城，最后取得圣水，一直到参与灵女筛选，见到菩提树和通慈大师。方仲隐去央宗血婴之体和他与大慧心佛母的纠葛，其余都是实话实说。

    众人初时听得津津有味，但越听越是震惊，直至方仲说到通慈大师和风堂主、渡危陨落，众人已是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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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新的格局（九）

﻿    ﻿    能够把通慈大师、风堂主、渡危等人都杀了，而且座下还有许多法王、佛母、傀儡，这等势力，放眼东土谁能和之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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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肃然道：“通慈大师已然逝去，这真是石破天惊之事，若非方小友告之，老夫到现在都不知。此事不久便会轰传天下的，不过你等雪域之行，也证实了老夫一个猜测，便是那大法师就是这西方佛祖座下的大明轮法王。”

    卜夷散人道：“其实最大的危险还不在于这大明轮法王，西方佛祖既然派了座下法王来此，会不会只是一个试探，接下来他若亲自领人前来，试问谁能阻止得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俱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惧意。如果佛祖座下如大法师这样的法王一抓一大把，就算再多几个卜夷散人和通慈大师一样神通的人也不顶用。

    姜文冼道：“卜夷前辈所虑甚是，在下以为必须早作堤防。”

    卜夷散人沉思片刻，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老夫可以派遣数名弟子前去雪域，守护在前往我东土之必经之路，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可以及时回报。”

    雷鹏插口道：“被派遣而去的弟子只怕要受苦了。”

    卜夷散人道：“又不是去而不回，可以两年为期，派弟子轮换前往，正好可做修行之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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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点头称赞道：“此法可行。”

    卜夷散人道：“那稍后老夫便会分派此事，落到原是谁的门下弟子可不得推脱，既然入我蜀山之门，清规戒律尤其要严，不然只会是一盘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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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见在座之人没有鹞鹰王，向欧堂主道：“欧前辈，鹰王老爷子去了哪里？”

    欧堂主道：“鹰王陪着普玄、定观还有张道长去了鹤鸣山天师道。”

    方仲道：“老爷子没有加入蜀山？”

    欧堂主道：“他说他不是自由之身，入不入蜀山，却要看你怎么做了，方公子不要忘了，你救了他的命。”

    方仲苦笑道：“老爷子太执拗了。”他一边有感于鹞鹰王之高义，一边却想普玄等人居然又去了天师道。

    雷鹏笑着道：“方兄弟，你不在时，我已与你红姨结为连理，当时只有小兰相陪，还欠你一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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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笑道：“那我可就要叫雷庄主是姨丈了。”旁边几人都笑了起来。方仲向姜文冼道：“姜伯伯，红姨和小兰都是当初村中旧人，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姜文冼道：“我当时身居幽室，不大与人来往，只怕并不相识。”

    方仲笑道：“她们一定记得你。”

    卜夷散人道：“姜道兄和方小友便在老夫这里住下吧，若想加入我蜀山，老夫欢迎之至。”

    姜文冼没说拒绝却也没有开口答应，只是说了句：“那就叨扰了。”

    乾清殿之会后，姜文冼和方仲、央宗辞别卜夷散人，和欧堂主、郑元洪、等人前往雷鹏住所，那里已摆下宴席，为方仲接风洗尘。钱文义也在被邀之列，但他落落寡欢，走在最后。方仲来到他近前，问道：“师父也加入了蜀山？”

    钱文义面色惨然，摇头道：“没有，内奸的徒弟，还有何门派肯收留我？”

    方仲道：“昆仑之事和你根本无关，卢师叔祖的事岂能怪到你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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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地仇独后术由冷由战接欧堂主道：“他说他不是自由之身，入不入蜀山，却要看你怎么做了，方公子不要忘了，你救了他的命。”

    钱文义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他弟子，旁人信不过我也是应该的，其实我这次来另有一事去见长平子师兄，根本没有想到会遇见你，也算是意外之喜。”

    方仲道：“卜夷前辈必不会这么想，我可以代为传话，师父留在蜀山并不是什么难事。”

    钱文义苦笑道：“我是真的不想再入什么门派了，只想寻个安逸之地好好生活。我见长平子师兄也是想把一柄剑交给他，但如今姜师兄回来了，那么这柄剑给他最是合适。”

    “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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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也见过，就是当年你带回山的那柄惊虹神剑，它原本就是紫阳师伯送给姜师兄的佩剑，现在还给他，不过是物归原主。此剑暂时不在我手上，我来乾清殿时已让金姑娘去取了。”

    敌仇科科方敌察接冷科最冷雷鹏插口道：“被派遣而去的弟子只怕要受苦了。”

    方仲笑道：“金姑娘？她现在和师父在一起？”

    钱文义淡淡一笑道：“我和她虽然不入蜀山，但却隐居在峨眉山下一处幽静之地，这样也好，其实以我的性格确实不适宜过这打打杀杀、尔虞我诈的日子。”方仲从钱文义的话风之中了解到原来金菊花已和钱文义待在一起，而且隐居在峨眉山下，恐怕如今最欢喜的是那金菊花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以和心爱之人双宿双栖。而钱文义因昆仑之事心灰意冷，就此想退隐山林。

    钱文义面露愧疚之色道：“方仲，邀月堂之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还认我这个师父么？”

    方仲愕然道：“师父何出此言，我后来也想过，你之所以瞒着我，也是想我立功之后从此能在昆仑立足，说起来也是为我着想。”

    钱文义叹息道：“不施仁义便遭报应，我自视熟读书文，可到头来又做了什么呢。”

    众人边说边走，不久便到了一处隐匿于山林之中的庄院，这里便是雷鹏安置随行庄丁仆役的地方，他虽然加入了蜀山，但随同他而来的很多人却因为资质所限，不可能被收为蜀山弟子，于是都安排在山下。卜夷散人根本不禁婚娶，他虽然尊道，但这蜀山剑盟的规矩可稀疏之极，男女不限，带老婆孩子一起修行也欢迎之至，故此蜀山开派之后多有夫妻同修之事，只是艳红也就一凡俗女子，自然不可能留在蜀山之上，这才被雷鹏安置在此处。

    这庄院当然不能和卧虎庄相比，唯胜在山水之秀，无红尘之扰，地方虽小但容纳上百宾朋却毫无问题。

    雷鹏在客厅之中排开桌旗，招呼众人入座。在开席之前，金菊花果然捧着一柄剑来了，钱文义伸手接过，向姜文冼道：“姜师兄，此剑原本是你所有，小弟现在还你。”

    姜文冼接过长剑一看，这原本就是他使用之物，立刻便认了出来，喜道：“惊虹！”

    钱文义低声道：“师兄，此剑是玄春子师叔给我的，我看他还有一丝悔过之心，或能为我所用。”

    姜文冼一怔，听无念说起这位玄春子师叔已然投靠了华阳门的岳光祖，怎么钱文义反而说他还有悔过之心。姜文冼点头道：“多谢师弟告之，为兄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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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的格局（十）

﻿    ﻿    姜文冼不但得了惊虹神剑，更受卜夷散人赠药之恩，神剑在手又功力恢复有望，心情颇佳。

    雷鹏所设是私宴，并非以蜀山之名招待姜文冼和方仲，故此卜夷散人和长平子等人都没来。自然礼节之上也就不怎么讲究了，这样反而更放得开，许多正式场合不好说的话也可以畅所欲言。

    艳红又见方仲来到，自然喜不自胜，拉住了说了好些话，小兰一身淡妆，打扮如出水芙蓉，笑吟吟侍立在方仲身旁，一副小鸟依人模样。大家分开一年有余，都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方仲向艳红和小兰道：“红姨、兰妹，我向你们介绍一位熟人，不知你们可还记得我姜伯伯。”

    小兰愕然道：“姜伯伯？”

    姜文冼在方仲旁边笑道：“我便知她们不记得了。”

    艳红和小兰看着姜文冼，那艳红沉思片刻，忽的惊道：“妾身记起来了，你是那位住在后山的病人。”

    方仲道：“还是红姨记性好。”

    小兰听艳红说起，顿时也想起当年之事，她看着姜文冼淡淡道：“我也记起来了，你就是临走之时杀了不少无辜之人的怪人。”

    方仲道：“兰妹你胡说什么。”方仲忘了，小兰的父亲李铁山就是死在吞服兽丹后，已神智不清的姜文冼手中，此事旁人不记得，小兰却记得一清二楚，她虽然面上带笑，但眼神之中却闪过一丝寒意。

    姜文冼惆然道：“当年之事不提也罢。”

    雷鹏在主座上笑道：“大家坐下来说，又何必站着。”

    客厅之中所排宴席毕竟不同于大殿，因为人多，不可能一人一张座位，而是两人共坐一席，七八张案几排列在客厅两旁。雷鹏与艳红坐在主位，欧旭父子坐了右边一席，钱文义和金菊花坐了次一席，侯鑫和江城子又坐了一席，当小兰向方仲走去，想和他一席时，却惊讶发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坐在方仲身侧，正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自方仲进来之后，小兰一直瞩目在方仲身上，就算来了郑元洪等人也未曾移目，至于姜文冼更是心中暗生恨意，没有想到突然之间就有人和方仲如此亲近，而此人之颜色，更让小兰心惊。

    姜文冼原本想让央宗坐在身旁，但她却先一步走到方仲那里，只得摇了摇头随她去了。萧庆也是受邀之人，他和雷鹏是生死之交，雷鹏说入蜀山，他就入蜀山，但长老之位坚持不受，只是随着雷鹏做事，此刻见到姜文冼一人就坐，笑着道：“姜兄，萧某和你坐一席。”

    姜文冼笑道：“好，萧头领请坐。”

    郑元洪一人坐一席，见小兰尚未入座，笑道：“兰丫头，到我这里来吧。”

    小兰瞥了一眼方仲和央宗，笑着道：“还是郑门主好心。”她款款向郑元洪走去，坐在了他旁边。

    此刻堂上除了姜文冼、央宗与大家有些陌生之外，俱都是熟人，此时大家才惊讶发现，方仲旁边多了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红颜丽人。其实并非央宗沉默寡言，而是她和众人不熟，一直插不上话儿，加入众人目光大都落在方仲和姜文冼身上，反而把她疏忽了。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才霍然发觉多了这样一位略带傲气的妍丽姑娘。

    金菊花坐在姜文冼身侧，首先打趣道：“方小哥，你身边这位妹子是哪里拐来的？”

    金菊花一说，众人更是把目光偷投到了央宗的身上。

    方仲道：“金姑娘就爱说笑，莫非你也是被师父拐了去的？”

    金菊花横了方仲一眼，笑道：“那倒不是，应该是我拐了他才对，不过不管是他拐我，还是我拐他，总是一对儿。你们也算是一对儿吗？”她和钱文义的事已人尽皆知，所以说话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钱文义听金菊花说的什么拐带之言，也只是摇头一笑，并未如先前那般故作矜持，甚至冷脸以对。

    方仲正想反驳，央宗却插口道：“早在八方幽都筛选灵女之时，他便是我的随驾法师，和我一起上阵比试过。要说一对儿，也算是。”她口齿伶俐，声音悦耳，又落落大方，丝毫不觉陌生。其实以央宗的灵女身份，见过的场面又岂是一般女子能比。

    金菊花惊叹道：“妹子果然爽快，不像方小哥总是扭捏作态，极不爽气。”

    方仲恼道：“我何曾扭捏作态极不爽气了？”

    “怎么不是，人家都承认了，你却顾左右而言他，快快说你们是怎么相识的，又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让她不惜千山万水跟着你来？”

    方仲又如何说得过金菊花，只能越辩越黑。

    艳红对央宗也极感兴趣，笑着道：“仲儿，你怎么也不向我说一声，红姨也好备一份礼送给这位姑娘。”

    方仲道：“红姨别听金姑娘胡说，央姑娘原本就是我东土之人，此次回来不过是返回故土，与双亲团聚。”

    艳红道：“是吗？”

    众人眼望央宗，却见她摇头道：“不是！”

    一听此言，众皆愕然。央宗道：“若非方仲，我根本不会回来。”

    艳红笑道：“这样说来，姑娘是因为仲儿才跟着前来的了。”她越看央宗越顺眼，真把她当作了方仲媳妇儿一般，说道：“我是仲儿长辈，姑娘也就不需和我客气了，要什么尽管和我说，红姨能做到的一定替你去做。”

    郑元洪道：“这姑娘直爽，我喜欢不拐弯抹角之人，待我也送一份礼给她。”郑元洪一说，侯鑫和江城子也马上跟着说要送一份大礼，他们都觉这央宗和方仲关系不一般，当然要好好巴结一下了。欧堂主更是大手一挥，飞出一件闪着红光的轻纱，飘落在央宗的几前，说道：“这是老夫炼出来的一件辟火纱衣，除了不怕火烧之外，寻常刀剑也极难破损分毫，就送了给姑娘防身。你若还喜欢什么兵刃，尽管去剑房来领，只要觉得趁手，要多少有多少。”

    欧旭哈哈一笑道：“方兄弟，我爹已经送了好东西给你，欧大哥可就拿不出手了，这样吧，我锻金堂已经加入了蜀山，当初的一些产业可就没什么用了，还有几处宅子和使唤的女婢，便一并送了给你。这些女婢都是苦命人，若是遣散了的话，反而生计没有着落，便麻烦方兄弟和央姑娘照顾了。”

    接下来的人有送穿的有送戴的，自然都是珍品，连钱文义都送了一对碧玉镯子，对于他这样舞文弄墨的人已经算是重礼了，只怕这镯子还是金菊花的东西，却被他拿来作人情。

    央宗见大家如此热情，又回复她当初在雪域之上的本性，拉着方仲的手喜笑颜开。

    小兰堆着笑缓缓问道：“央姑娘若寻不到亲人，便跟着方大哥不走了是么？”

    后地仇远酷敌察所月仇结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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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假夫人（一）

﻿    ﻿.read-contentp*{font-style:normal;font-eight:100;text-decoration:none;line-height:inherit;}.read-contentpcite{display:none;visibility:hidden;}

    央宗看了一眼小兰，似乎对小兰突然问这个话有些奇怪，照理如此突兀的言语不应当在大众之前说出来，自己说是或者不是，都会不被人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说不是，那就是找到亲人便会离开方仲，说不是，岂不是连亲情都不顾，而贪图个人私情。

    央宗道：“是风爷爷带我去的八方幽都，至于父母是谁，我并不清楚，也不放在心上。将来如何又非我能左右，但依本心而为就是了。”在央宗眼中，姜文冼是不是自己父亲，都是两说之事。

    方仲解释道：“兰妹不知，央姑娘其实便是姜伯伯的女儿。”

    “是吗？”小兰又看了眼姜文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低头看着案上的酒杯不语。

    姜文冼面露尴尬之色，大庭广众诉说自己的私情，绝非有脸面之事，他对央宗道：“风老堂主亲口所说难道还有假的，等寻着你母亲，自然真相大白。”

    众人大都对姜文冼昔日之事有所耳闻，此刻一听，便知那央宗母亲到底是谁。

    雷鹏道：“姜兄是指这姑娘的母亲便是离夫人么？”

    姜文冼道：“不错。”

    雷鹏和艳红对视一眼，那艳红道：“离夫人我也曾见过的，如今一直都在无量山。”

    姜文冼冷笑一声道：“只怕那位离夫人是假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雷鹏道：“姜道兄何以得知那是假的？”

    姜文冼道：“证据我却没有，只是仲儿这么认为，我便也觉得有些道理。”

    郑元洪说道：“无量山我们去过的吗，离夫人执掌转生堂，本应该心向离教主，维护神教利益，但就我等所知，她唯大法师之意行事，言听计从，比之旁人还要恭顺万分，的确有些不合常理啊。”

    雷鹏点头道：“假如这离夫人是假冒的，那许多不合常理之事便都想得通了。可若现在的离夫人是假的，真的又在哪里？”

    姜文冼道：“我也不知，唯有仔细查访了。但不管如何，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当年之事终归要查个水落石出。”

    钱文义插口道：“姜师兄，小弟倒有个主意，既然离夫人多半是假的，那就先从假的查起，就算她不知真的在哪里，总也知道是谁指使的，再找这指使之人，离夫人的下落唾手可得。”

    姜文冼细细一想，露出赞赏之色道：“师弟所言有理，为兄便先从这假离夫人入手。”

    饮宴至晚方休，众人问了许多雪域之上的风俗奇事，听闻僧人不戒女色，杀生反是慈悲之心，都觉得匪夷所思，反倒是央宗觉得他们大惊小怪。方仲又去取了狰狞兽来，三人便留在了庄上。

    第二日一早，郑元洪等人便把答应的大礼纷纷送来，央宗刚进东土便发了一笔小财，各色珠玉目不暇接，她也是爱美之人，挑了几个喜欢的穿戴在身上，更是显得光彩照人。

    欧旭亲自过来，问方仲是不是去剑房看看。其实这蜀山剑房就是他锻金堂搬来的，便宜了卜夷散人，让蜀山白得一力助。

    方仲早就对锻金堂铸剑之法佩服万分，而且他的那柄龙华树所做之木剑是巴文吉所炼制的，并未血炼过，倒不是信不过巴文吉，若能让欧堂主看一看有无可改进之处，或许更能物尽其用。他未加犹豫便背着剑匣和央宗欣然而往。

    剑房在蜀山坤和殿之后，那是一处单独开辟的地方，而且并非是山巅之上，反而坐落在一处峡谷，且谷口处横着两柄巨剑，每一柄都有七八丈高，交叉封住谷口。

    欧旭道：“炼剑之地藏风聚气十分重要，故此建在这深谷之中。”

    三人进入谷口，里面一幢幢高楼平地而起，且颜色各异，有木建的也有石砌的，更有一幢白色宫楼被寒气笼罩，连外面的房檐都结挂着冰凌。方仲道：“这是怎么回事？”

    欧旭笑道：“炼剑之道冰火缺一不可，谁说铸剑就必须要炉火旺盛，极寒之地一样是铸剑的好地方。这些楼内修建的是蕴含着五行之力的剑池，想铸什么剑就从这些剑池之中铸炼。”

    方仲赞叹道：“真是高明，我便想不到极寒也可以炼剑。”

    欧旭道：“家父已在里面等着了。”

    三人从这些蕴含着五行之力的剑池走过，来到一幢大殿前方，此殿上挂着一块匾，上书‘剑山’二字。到了殿门前，欧堂主的身影出现在殿内，在他旁边，那位铁手融金的干老也在一旁，另外还有几位已经穿着青布长袍的弟子侍立在侧。这些人原本都是锻金堂的人手，如今连衣装都改了过来。

    方仲施礼道：“晚辈见过欧堂主、干前辈。”

    欧堂主哈哈一笑道：“你还是改不了口，如今可要叫老夫为欧长老、干长老了。你和小儿平辈，老夫就为老不尊的叫你一句方贤侄。贤侄此来，除了老夫答应送央姑娘一柄刀剑之外，可还有什么事么？”

    方仲从身后剑匣之中取出龙华剑，托在手上道：“欧长老看看此剑如何？”

    欧长老拿剑在手，轻轻一运气，这黑黝黝的剑身一震，一股无形之力散发而出。方仲忙道：“小心，此剑气无形无色，却能伤人。”

    “哦，还有这等奇物。”

    周围的人都好奇的围拢了来，仔细观看此剑。方仲道：“此剑已让我巴师叔炼制过，原本不过是一截木头，这木头的来历却不一般。”他把龙华树的奇妙说了一遍，更是让人赞叹不已。

    欧长老道：“老夫听闻过此树，只道是传说，没有想到却是真的。这柄剑既然是此树上截取而来，能够炼制成这样，可见你那位巴师叔花了不少心血。就算是老夫出手，也只是手法上更细腻一些而已。”

    方仲道：“我巴师叔原本就是昆仑铸剑堂执事，其实此剑已经不错了，但并非血炼之物，晚辈的意思是想把此剑和另外三柄一起，都做成施展这五行凌云剑阵的一套飞剑。”

    欧长老吃惊道：“你已经集齐了五柄飞剑么？”

    “那倒没有，除了这龙华剑之外，还缺一柄施展土行之力的宝剑。不过欧长老，这里既然是蜀山剑房，应该不缺这样一柄剑吧，随便给我一柄便可以了。”

    围观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欧旭笑道：“方兄弟有所不知，剑阵一旦施展，威力之大小、剑阵之牢固都由你最差的那柄剑决定，若随便挑选一柄剑给你，万一对战之时，这剑受不了对方攻击，首先折损，那你的剑阵就白费了。这便如一只水桶，装多少水可不是最高的板子做主，而是最低的那块。”

    方仲道：“是我太心急了些。”

    欧长老道：“方贤侄还有一事不知，自从老夫执掌这蜀山剑房之后，便定了一个规矩，所有的剑不管是好剑差剑，只要是蜀山弟子，统统以精血之力炼制。有谁想换剑或者不幸陨落，那剩下之剑便都丢到剑山之上，任凭它风吹雨打，要么精华散尽，成为废铁一堆，要么让它自己吸取日月之辉，甚至把其余宝剑的精华吸为己用，以成通灵之器。”

    方仲奇道：“这么做有什么用？”

    欧长老傲然道：“当然有大用，我原本的锻金堂人数不多，加之修为参差不齐，想打造这么一座剑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但现在不同了，以蜀山发展之势，弟子日众，遗留下来的灵剑必多，都丢到这剑山之上将是何等的规模。日积月累之下，让这些剑自生自灭，其中必定有剑历经磨砺、一鸣惊人。不是老夫夸口，就是诞生一柄凌驾于神剑之上的绝世神兵，亦不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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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假夫人（二）

﻿    ﻿    方仲吃惊道：“这样一说，似乎还真有可能如此，只是此等神兵就算诞生而出，谁又能把控得住？”

    欧长老道：“你莫忘了我为何在这些剑都灌入精血之力，你去雪域之前我便和你说过这祭炼宝剑之法，除了血炼威力最大之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把剑提升并流传下去，那就是以精血之力灌入剑身，但这样做的后果便是除了本人使用之外，就必须是此人的血脉后人或者他投胎转世之身，方可使得。假如老夫所造之剑山真的诞生此等绝世神兵，只有这两种人才能掌握。虽然机会渺茫，但并非不可能，只要我蜀山源远流长，这样的神兵越多，与之匹配之人总是有的。这是老夫很早就有的打算，卜夷掌门答应给我这一个机会尝试，我才把锻金堂带入蜀山。”

    方仲惊叹道：“也只有卜夷前辈有气量让欧长老放手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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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旭道：“此剑山还未成形，方兄弟可有兴趣一看？”

    方仲道：“既然来了，自然要一饱眼福。”

    众人从殿后出去，没走多远便看见一座陡峭如剑的山峰屹立在山谷之中，那山峰下方有许多铁矿石，干老解释说这是以备宝剑滋养的金气，其实不但有这些石头，还有挖出来的水池和冒着热气的一个深坑，下方火光闪动，是地火在燃烧。这五行之气越浓厚，才越有可能滋生出通灵之剑来。

    此峰独自耸立在山谷之中，周围无遮无拦，日月之光俱都可以照耀到上面。

    方仲细心一看，见山峰之下已经插着许多宝剑，有些寒光闪闪，有些却锈迹斑斑，似乎已是废剑一柄。这些剑或疏或密，或斜或直，都插在山峰石缝之中，一股宝剑特有的凛然剑意扑面而来。

    欧旭道：“这些剑并非我等炼了之后便丢到此处，而是原本都有人使用过，也就是开了剑脉的，只有这样的剑才有可能产生灵性，普通的剑不过是废铁。”

    方仲道：“百年之后，这山峰之上岂非都是一柄柄长剑。”

    欧旭道：“剑再多也只有缘人得之。”

    方仲向央宗道：“欧长老答应你送一件趁手的兵刃，他老人家手法精湛，你一定会喜欢的。”

    央宗笑着摇头道：“我不用剑的，只有随身一柄弯刀，你看能不能把它炼得更好？”她从腰间解下刀鞘，递给了欧长老。这柄刀还是她在八方幽都时带回来的，造型奇特，如一柄弯月。央宗道：“我听说真正的神兵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去做，就是把兵器种入人的体内，吸取人的精华，便如附骨之疽一起成长，时日越久，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只是被种器之人却会身子虚弱，兵器取走便如抽去骨髓而活不长久。”

    欧长老和干老悚然动容，都露出深思之色，他们都是炼器高手，马上便想到了此法的精妙处比之让剑自生自灭成功的机会多了许多。干老叹道：“此法或许可行，但太过丧尽天良了。”

    央宗道：“这都是旁人心甘情愿做种器之身的，又非强迫人去做，有什么丧尽天良的。很多人为佛祖献身，自愿做这种器之身呢。”

    众人相视一笑，觉得央宗信口开河，这世上哪有命都不要，甘愿做种器之身，也只有方仲才知央宗所言是实。

    欧长老接过央宗的弯刀，伸手弹了弹，说道：“姑娘是想让老夫也把它变成血炼之刀么？那还要借姑娘一滴鲜血一用。”

    央宗伸出手指道：“你来取便是。”

    欧长老手一抖，刀光一闪，一点鲜红已从央宗的手指上飞了出去。

    方仲吃了一惊，他本想阻止欧堂主去取央宗的鲜血，没有想到二人动作如此之快，等他喝了一声‘小心’时，欧长老已经把央宗的这滴血收了去，他笑道：“方贤侄可对央姑娘关心的紧，老夫自有分寸，岂会真的伤了她。”

    方仲伸手抓住她玉腕，面露关切之色，见伤口只是小小的一条红痕，连多余的血迹都不曾流出，可见欧堂主刀法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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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轻轻一挣，却没有挣脱，她红着脸道：“没有事的。”

    方仲见周围人都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顿时尴尬不已，连忙放脱了央宗手腕。还好央宗并无异样，而是自己多心了。

    欧长老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只是把两柄刀剑血炼一遍，并不需要多少时辰。”他又从方仲手上取了一滴鲜血，拿着央宗的刀和方仲的龙华剑转身离去。欧旭则继续陪着二人绕着这山峰转了一圈。此山峰远看不大，等近了才发觉规模不小，容纳千万之剑毫不嫌挤。多年之后，蜀山后世弟子因无法得知谁才是投胎转世又入蜀山的，便有这么一个规矩，凡是入室弟子可有机会到剑山挑取一柄宝剑，若未挑中，才有授业恩师另外赐剑。而这规矩的始作俑者，便是投入蜀山的欧堂主。

    众人转了一圈回来后，到大殿之中坐着等待，按理两柄刀剑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欧长老却迟迟不来，连欧旭都面露疑惑之色，向方仲道：“家父定然是想精益求精，这才细细锻炼，希望炼一柄宝刀宝剑出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欧旭都有些不耐烦，想亲自去看时，欧长老终于又拿着刀鞘回来了，且满面红光，似乎十分开心。

    欧旭道：“爹，你怎么去那么久？”

    欧长老的山羊胡抖动，带着激动之色道：“老夫本想把央姑娘的剑好好祭炼，或可如方贤侄一般能有一柄潜力极大的宝刀，谁知此次血炼出奇的成功，简直天作之合。此刀和央姑娘的精血熔炼耗时颇长，但就此激发的力量也无与伦比，你们看。”他抓住央宗的那柄刀鞘，向外一抽，众人只觉得面前红色刀光一闪，一柄又窄又长的弯刀出现在欧长老手中。此刀比之央宗刚拿出来时延长了几分，模样并未大变，但颜色却完全不同了，刀锋之色已全都沾染了一层血红色刀光，似乎刚从旁人体内拔出来一般，而且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杀气从刀锋上扩散而出。

    “央姑娘，此刀血炼时隐隐有一股鬼泣之声，让人不寒而栗，宝刃偶得，老夫便是想再锻炼一柄这样的刀都不一定能做到。”欧长老把刀插回刀鞘，刀气消失，众人这才觉松了口气。能够只见其刀就可以给人以如此压迫，铸炼出一柄好刀，欧长老难怪要喜形于色了。

    欧长老把刀交给央宗，又道：“此刀原有名称么？”

    央宗摇头道：“没有。”

    “那老夫就给此刀取一个名字，刀色如血，刀成似泣，叫做啼血刃。”

    央宗笑道：“管它叫什么，只好用便成。”她把刀鞘重新挂回腰间，对多了这样一柄宝刀并不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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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和方仲从剑房返回雷鹏的庄院时，只见姜文冼已站在门外，而他身旁却牵着一头异兽。

    “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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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地仇方艘恨接冷艘岗球方仲道：“既然来了，自然要一饱眼福。”

    方仲一眼认出来这原本是周公望坐骑的灵兽。

    姜文冼道：“是钱师弟送我的，他听闻我即将去无量山，还无善行脚力，就把此白泽送了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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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真假夫人（三）

﻿    ﻿    “姜伯伯这么快就想起行前往无量山？”

    姜文冼仰头哈哈一笑，语气悲凉地道：“快么？我都觉得已经太晚了。  .  .”

    方仲仔细一想，假如真正的离夫人被囚禁的话，至少也有二十年了，试问有几个人愿意把大好的时间耗费在囹圄之间。方仲道：“小侄愿意陪着姜伯伯一起去。”

    姜文冼道：“无量山我熟得很，虽然这么多年没去，总不会变得连我也不熟悉。”

    方仲道：“恰巧我对那里也熟得很，无量山的剑湖宫就亲自进去过一次，有小侄陪着，更无意外发生。”

    姜文冼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就算那离夫人是假的，但身边总有一些厉害之人随身保护，凭着自己不一定就能在转生堂来去自如，多一个如方仲这样的人在里面查探，说不定更容易找出真离夫人的踪迹。姜文冼点头道：“也好。”

    方仲见姜文冼答应下来，对央宗道：“央姑娘，此去无量山你就不用去了，留在这里静候我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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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摇头道：“不行，你上哪里我去哪里。再说若真是去救我母亲，凭什么你们去的，我便去不得。”

    姜文冼难得听到她居然把父母之情挂在嘴上，喜道：“说得好，央儿想去那也去吧。”

    既然姜文冼也同意央宗跟着去，方仲自然不会阻止，临去之时自然要向雷鹏、艳红说一声。他让姜文冼稍等，便和央宗来见雷鹏夫妇，到了客厅说明来意，雷鹏道：“姜兄和你要去无量山，可需要我等帮忙么？”

    方仲道：“我们连离夫人到底在哪里都不知，不需要太多人手，只悄悄的打探消息。”

    雷鹏道：“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就算我帮不上忙，卜夷掌门那里也一样会帮忙的。”

    方仲道：“此次来蜀山已经得卜夷前辈不少好处，待我向他辞行后便下山去。”

    方仲正要出门去坤和殿见卜夷散人，门外人影一闪，小兰已横在门口，娇声道：“仲哥哥，我陪着你一起去。”

    方仲温言道：“你留在这里不是很好么，又何必跟着我四处闯荡。这里有红姨照看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艳红也笑道：“是啊，小兰就不用去了，你一个女儿家规规矩矩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小兰道：“仲哥哥无人照顾，你看这出去年余人都变得又黑又瘦了，若有我在一旁，必不至如此。”她走到方仲面前，伸手轻轻梳了梳方仲前额头发，目露怜爱之色。方仲确实变得比原来黑了一些，但却并未消瘦，而是历经风雪之后，变得更挺拔修长。

    央宗就站在方仲身侧，见到这一幕，面色一沉，冷哼道：“不劳你费心，方仲有我照顾着呢。”

    小兰俏目一转，笑着道：“央姑娘千金之体，听闻又是雪域之上那万里挑一的灵女，只有旁人照顾你的份，岂有你去照顾旁人？”

    央宗顿时语窒，似乎自己真的是养尊处优，从被风堂主带走之后便没吃什么苦头，又顺顺利利的加入佛门，被大威德法王点为灵女，受人敬仰，一向都是别人来伺候自己，何曾去伺候别人，小兰这么一说，她根本无力反驳。

    小兰冲着央宗胜利似的一笑，对方仲道：“仲哥哥，你身旁怎么可以没有一个贴己的人伺候起居呢。”

    方仲抓住小兰的手道：“若是没有危险，你随着我到哪里去我都放心，但世道不宁，我不愿见你涉险，兰妹放心，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见方仲已然不愿意带着自己一起走，小兰急道：“你一去一年，再一去又一年，反反复复，真的以为……以为有无穷岁月可供蹉跎么？”

    方仲愕然道：“兰妹何出此言，此一去又非是雪域，半年都不需要便来看你和红姨了。好了，我还要向卜夷前辈辞行，盼着能早去早回。”方仲让央宗留在客厅，自己去向卜夷散人和陈御风等人辞行，他手掌之中符法一祭，一股清风托着身子向坤和殿飞去。

    客厅外只有央宗和小兰二人，小兰目光闪烁，淡淡道：“央姑娘，你很喜欢我方大哥是不是？”

    央宗扭过头来，笑着道：“难道你不是？”

    小兰冷笑道：“我和他青梅竹马，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岂是喜欢可以替代的。”

    央宗点头道：“怪不得，我只见方仲对你有棠棣之亲，不见男女之情，果然无可替代。”

    什么叫棠棣之亲，便是兄弟姐妹之情，央宗这么说，其暗中之语不言而喻。小兰见她如此聪明，而且说话又是这么直白，居然毫无中原女子的含蓄之风，顿时变色道：“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

    央宗道：“我当然不如你们亲近了，不过好歹他不叫我妹子，总还有一丝指望。”

    小兰冷哼道：“你指望什么？”

    “你不是明知故问，你当我随着他从雪域而来，真的是想见我从未见过面，把我丢到一边置之不理多年的父母么？我告诉你，父母在我眼中可有可无，我在乎的，是谁对我好，我便也对谁好，我既然跟着方仲回来了，就不会离开他。我今日可以跟你这么说，以后有别的姑娘来问我，我一样可以和别人这么说。”央宗一脸傲气，嘴角含笑，对着小兰似乎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小兰胸脯起伏，气闷之极，这央宗可以明目张胆的这么说话，而自己却不能，只因为一开始自己就是扮演的一个柔弱的小女人，而不是如央宗般敢做敢当。若自己也这么说话，只怕马上就会引人诧异，斥责自己无耻。这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为什么她可以这么放肆，而自己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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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微微沉了沉气息，冷笑道：“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以为我仲哥哥这么急着去无量山，是为了帮他的姜伯伯救你母亲么？不是，他那只是一个借口，他是急着想去见一个人，见一个让他一直牵肠挂肚的女孩子。”

    这回轮到央宗面色一变，摇头道：“你胡说。”

    小兰道：“是不是我胡说，你去见到了自然便明白我所言是真是假。”她转过身向着客厅内走去，只留下央宗一人在那里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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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假夫人（四）

﻿    ﻿    无量山一处小山包之上，姜文冼背插长剑，正举目往远方眺望。（.  .）在他身后，跟随着方仲和央宗二人。

    方仲道：“这里也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那时候还是玄春子师叔祖带领着人马前来，结果大败亏输，当时众人只道神教势大，正道又粗心大意之故，谁知玄春子师叔祖才是罪魁祸首，他早已投靠了华阳门的岳光祖了。”

    姜文冼叹气道：“玄春子师叔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当我还在昆仑时，他为人虽然偏激，但却不会做对昆仑不利的事，和我师父紫阳真人也相处不错，之所以背叛，多半和悬天真人不合。”

    方仲道：“只因为和掌教真人不合，就至昆仑其他同道于不覆，这仇怨也报的太大了些。”

    姜文冼冷笑道：“一旦上了贼船，结果如何，玄春子师叔根本做不了主，他后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岳光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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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地地酷艘学所孤羽陌孤这装睡二字一落，床上人影已霍然翻身，手中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奔着方仲的胸口刺去。

    方仲点头道：“或许如此，所以等真的见到玉虚宫覆灭之时，他又后悔非常。”

    姜文冼道：“且不说他，你既然也来过无量山，可知如今那离夫人住在何处？”

    方仲道：“她住在金鼎山内的剑湖宫，那里守卫森严，只有水上一条路可以进出。”

    姜文冼奇道：‘不是住在金鼎山的烟翠居么，怎么又住在了剑湖宫内？”

    方仲道：“姜伯伯有所不知，她的一个女儿如今就住在烟翠居，而自己便住到了剑湖宫内。”

    一听说离夫人还有个女儿住在烟翠居，姜文冼立刻记起风堂主生前所说的他有两个女儿之事，一个被风堂主带走，另一个似乎被醍醐老母带了去，难道醍醐老母的那一个又被这假的离夫人给抢了回来？

    姜文冼道：“这女儿叫什么名字？”

    方仲道：“姓离，取名金玉，我曾见过几次，虽然是离夫人女儿，但并不受宠爱，从小到大，一直孤零零的生活在烟翠居中。”

    结地远不独后恨所孤冷阳鬼

    姜文冼狠狠道：“并不是她亲生的，自然不会好好对待了。这贱人到底是谁，就敢冒充离姑娘虐待我孩儿，等抓住时要好好给她吃些苦头。”

    方仲听姜文冼的语气，似乎把离金玉认作了自己另一个女儿，欲待解释时，却见一旁的央宗正眨着眼睛瞪着自己，面上神情有些古怪。方仲愕然道：“央姑娘，怎么了？”

    央宗微微一笑道：“我见你刚才说到那位离姑娘时，神情有些不对，你是不是和她很熟？”

    方仲道：“是有些熟悉。”

    “有些熟悉？只怕不止如此吧，我怎么听人说你时常想着她呢？”

    方仲愕然道：“你听谁胡说八道？”

    央宗冷笑道：“要不然你急急忙忙赶到这里做什么？你先别解释，等我见到那位姑娘时，自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姜文冼在一旁不悦道：“央儿，那姑娘有可能便是你亲姐妹，日后相聚，自当互相谦爱，莫为一些小事争来争去。”又对方仲道：“既然知道了假离夫人在剑湖宫中，可有什么办法把她抓住询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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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剑湖宫人多眼杂，就算能够靠近离夫人，一旦弄出点声响，极易受到围攻。”

    姜文冼点头道：“不错，剑湖宫地处湖中，而湖又隐在金鼎山中，在剑湖宫中动手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方仲道：“小侄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方仲附耳姜文冼身旁，低声说了几句，姜文冼面露笑意缓缓点头，说道：“就这么做，我也正想见一见她。”

    姜文冼牵过白泽，翻身坐了上去，而方仲则带着央宗骑在狰狞兽上，白泽和狰狞兽在林中穿梭如履平地，载着二人转瞬没入林内。

    月影稀疏，穿透林叶照在下方。

    一缕淡淡的白色薄雾悬浮在地面之上，让林中的阁楼如在烟霞之中。

    阁楼外站着数个彪形大汉，腰挂弯刀正守护着大门，而在门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

    二楼的一间宽大卧室之中，帷帐低垂，一条人影正安静地躺在被褥之中，似乎已经沉沉睡去。让人安睡的卧室本不应该还有外人，但在这间卧室的门口，却有两个侍女强打着精神侍立在两侧。

    门口挂着的宫灯忽明忽灭，照耀的二人身影也忽又忽无。

    其中一个侍女轻轻用手捂了捂嘴，哈了口气，举目往另一人一看，正好宫灯火花一闪，照亮了那人身后背影，清清楚楚映照出了两条人影，其中一条人影身形魁梧，绝非女子身形，自然更不可能是对面侍女的投影。

    那侍女惊讶之下就要张口尖叫，身旁风声一响，接着一只手掌出现，一下捂住她的嘴，然后她只觉得脑袋一疼，便已昏迷不醒。

    扑通扑通两声，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女相继被放倒在地。

    灯光映照下，方仲、央宗还有姜文冼三人正目露无奈之色的站在门口。刚才是姜文冼靠近另一名侍女时被发现踪迹，幸亏方仲出手及时，把对方打晕。姜文冼低声道：“这两个侍女并不是一般人，而是有一定修为的，要不然不会这么警觉。”

    方仲道：“奇怪，为何这烟翠居守卫变得更加森严了起来。”他探头向里面一看，只见昏暗的房间内，一张大床之上似乎睡着个人。能让两个修为不错的侍女守在门外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方仲轻轻示意二人不要出声，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方仲来到床前，伸手轻轻掀开床幔，即便里面昏暗不堪，他依旧认出了这躺在床上正在熟睡的人影。那张脸蛋和额头之上的宛如血滴的红痣，正是离金玉所有。

    她果然还住在这里。

    在方仲印象中，自从邀月堂之事分别后，便再没有见过她，虽然已有一年多没有见过离金玉，但她容貌未变，相反，沉睡之中的离金玉反而有一股让人生畏的气息发出，似乎她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而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方仲能感觉得到，姜文冼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毕竟经验老道，低喝道：“小心，她醒着，是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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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装睡二字一落，床上人影已霍然翻身，手中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奔着方仲的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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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假夫人（五）

﻿    ﻿    “是我！”方仲向旁急闪，这一柄寒光闪烁的剑从身旁穿过，只差了一点点就可以伤到方仲。原本离金玉的修为很差，虽然养尊处优，但并未受过悉心教导，故此一直没有多少进步，但从今日这一剑来看，竟然已突飞猛进，至少比原来要厉害数倍不止。

    床上之人一剑落空，本来还吃了一惊，但等得听到方仲喝声时，手中剑一抖，差些落下地来，她颤声道：“方……仲？”

    方仲轻声道：“金玉，你还好么？”

    那床上之人确定刚才的确是方仲时，终于把剑放下，从床上一跃而起，钻出床幔一下扑到方仲近前，眼露泪光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方仲道：“我去了极远之地，才刚回来不久。”

    “我不管，快带我逃走，这里一刻我都待不下去。”离金玉从床上跳出来时，身上衣服都未穿全，居然就想拉着方仲一起逃走，实在是她已经厌烦继续留在这里。

    “咦！？”离金玉霍然发现在方仲身后，还站着两条人影，一条人影十分高大，而另一条曼妙玲珑，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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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两人也正为适才所见痴痴呆呆的发愣。

    姜文冼面色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央宗则眼眉上翘，带着一丝冷笑的看着方仲。

    一股冷风一吹，离金玉这才惊觉自己出来的匆忙，连衣裳都为穿齐，连忙返身把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穿了。

    姜文冼咳嗽一声，背过身去。而央宗则来到方仲面前，低声道：“你先前说有些熟悉，为什么我觉得她对你熟悉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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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也觉得离金玉刚才的举动过于突兀，让自己无法解释，他支支吾吾已说不下去。

    离金玉穿戴已毕，重新把剑拿在手中，而这柄剑还是方仲当初送给她的，虽然早已不堪大用，却一直没丢。离金玉向姜文冼和央宗二人都去警惕的目光，喝问道：“他们是怎么人？”

    不待方仲回答，姜文冼已踏前几步，来到离金玉面前，仔仔细细的瞧着她，看得离金玉心中发毛，把剑一横，低喝道：“你想怎样？”

    姜文冼神情激动，问道:“你可知你母亲是谁？”

    离金玉看了一眼方仲，说道：“我母亲当然是离夫人了，不过我已经得知，我真正的母亲并不是如今这位离夫人。”

    方仲和姜文冼都露出诧异之色，没有想到离金玉竟然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虽然这其中还是有一些偏差的。但此事方仲知道，姜文冼却不知，姜文冼面露喜色道：“你知道便好，你知道便好。”

    离金玉见姜文冼如此奇怪，又向方仲道：“他是谁？”

    方仲道：“他便是我伯伯姜文冼，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离金玉失声道：“姜文冼？那不是传闻和我母亲……”离金玉居然也知道当年之事，看来在方仲不在的这一年多，她已经暗中做了不少事。对于明知一个不是自己母亲的人养着自己，如牢笼般的生活，只要知道真相，不管是谁都会有寻根问底的想法，想一探究竟，到底为什么不幸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来。即便离金玉被看管得如此之严，但从旁人口中打听到离夫人当年的一些事并不是很难，毕竟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姜文冼颤声道：“不错，我便是姜文冼，如果你真是离夫人的孩子，那么……我便是你生父。”

    离金玉只觉得脑中翁的一响，一股暖流瞬间从头上涌到脚底，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自从知道如今的离夫人根本就是假冒的开始，她认为终于找到了从小不幸的原因，而如此不幸，都因为没有亲人在身边的缘故。但突然之间，幸福来得如此容易，一下子就有一位亲生父亲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位父亲闯入烟翠居，就是想带自己的女儿走的么？

    离金玉只觉往昔所受之苦一瞬间都化为了乌有，原来自己还是有亲人的，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痴痴道：“父亲……”

    姜文冼道：“好孩儿，你受苦了。”

    在方仲的目瞪口呆之中，离金玉和姜文冼已搂在了一起。当此情形，方仲欲言又止，如果自己实话实说，那么破碎的不只是姜文冼的喜悦，更是离金玉的希望，如此残忍的事，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揭穿。

    央宗只是淡淡看着这一切，想让她如离金玉一般投入姜文冼的怀中哭泣，那是不可能的事，她见方仲面色有异，轻声道：“感到可惜了是不是？”

    央宗道：“可惜她没有投到你的怀里来，却投到别人的怀里去了，你不羡慕么？”

    方仲知她暗含讥讽，摇头道：“离姑娘觉得寻到了生父，一时忘情又算得了什么，我又怎么会羡慕。”

    央宗道：“你不羡慕，我倒是很羡慕的。”就在方仲看着离金玉和姜文冼抱在一起哭泣的时候，央宗却主动依偎在方仲怀里。方仲伸手去推，却被她双手环抱，紧紧搂住不放。

    离金玉泪眼婆娑，一眼看到方仲竟然和那不知名的女子搂在一起，顿时便一机灵，她擦去泪水，从姜文冼的怀里挣脱开来，向方仲怒道：“她又是谁？”

    央宗松开搂住方仲的手，扭头笑着道：“我也许是你姐姐，也许不是，是不是我也不清楚，你去问他好了。”央宗不愿意吃亏，便自己说自己是姐姐，好显得比离金玉大一些。

    离金玉惊道：“我何来的姐姐？”离金玉心忖这一会儿不但多了个父亲，连姐姐也多了一个，要么亲人一个也没有，要么就来两个，简直是老天爷在捉弄自己。

    姜文冼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慢慢再讲，为今之计是先找出你母亲才是正事。”

    离金玉恼怒地瞪了一眼方仲，然后才道：“我虽已知道如今的离夫人并非是我生母，但并不知母亲在何处。”

    姜文冼道：“我已有主意，此事还需你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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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假夫人（六）

﻿    ﻿    天色已亮，剑湖宫中一间大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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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夫人，小姐昨日病情又有反复，吃喝不下，连床也下不来了。”一个魁梧汉子疾步来到堂前，向高坐在上的离夫人躬身禀道。

    离夫人黑纱遮面，侧身坐在椅子上，听闻大汉的禀告之后，眉头皱起道：“不是早已安稳下来了吗，怎么还会有反复？”离金玉是种器之身，离夫人已经知道了，而所种之器更是大法师本命法宝，这样一件贵重的东西因为受损才种在了离金玉体内以滋养法宝。上次因为昊天堂仓堂主施展禁术而被迫取出迎敌，若非离夫人求肯，原本已不准备再种下去，后来看在此法宝尚未修补完全，这才又种入离金玉体内，保得一条性命。当时情形太过凄惨，其后离金玉瘫痪在床达半年之后，如非受损严重又何至如此。即便离金玉后来可以下床走动，也极少外出，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内，倒让大法师派来监视离金玉举动之人放心了不少。

    离夫人站起身来，焦急地道：“那两个婢子呢，死哪里去了，为何让你来传话，而她们不来？”

    “启禀夫人，她们两个一个去烧水熬药，另一个打扫屋舍，未曾有空来禀告夫人。”

    “这两个贱人，连轻重缓急都不知。”离夫人骂了几句，让那大汉带路，自己领着一群人随后跟着出剑湖宫，欲往烟翠居而来。她刚出剑湖宫前面的那张水桥，便有人喝道：“夫人去哪里？”接着一旁人影一闪，走出一个魁梧僧人，腰插戒刀，一脸的坏笑。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披着破旧法袍的闭目僧人，身上污秽不堪，散发一股腥臭。

    离夫人道：“原来是灵宝大师，本夫人听说金玉身体有恙，想过去看一看。”

    “是嘛，那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看。”灵宝大咧咧道。

    离夫人淡淡道：“也好，反正这是大师职责所在，岂能疏忽了。”

    灵宝居然听出了其中的不满之意，不悦道：“夫人这话我也就不爱听了，你去看得我就看不得？”

    离夫人道：“大师当然可去。本夫人心急如焚，就不多说话了。”离夫人从灵宝面前擦身而过，灵宝拿鼻子嗅了嗅，说了声好香，然后跟在离夫人身后一去去烟翠居。离夫人身后的几个婢女都皱着眉头和那一具傀儡一起，落在最后。

    从剑湖宫去烟翠居并不算远，反正都在金鼎山左右，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烟翠居外侍立的几个魁梧大汉躬身迎候离夫人，离夫人道：“起来吧，小姐在里面吗？”

    其中一个大汉道：“一早上起来，便听得小姐在里面叫头疼，现在没有动静，估计是睡去了。”

    “都在外面守着。”离夫人迈步入内，先进入前院，又到了那后花园，然后才顺着楼梯到二层之上，那里的一间闺房便是离金玉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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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所在的房门紧闭，那里并无人看守，离夫人骂道：“这两个大胆女婢现如今都不知踪影，若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便打断她们的腿。”身后的灵宝冷笑道：“那两个人可是神使大人安排的，夫人似乎无权处罚。”

    离夫人怒道：“这样不受规矩的人，我打不得，难道也说不得？”

    灵宝道：“说两句无妨，便是贫僧知道她们有懈怠之心，也是要处罚的。”

    离夫人轻轻一推门，那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却昏暗的很，原来房内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或许是离金玉身体不好，怕风吹的缘故，所以把门窗都关上了，离夫人并未多想，来到床榻之前，那床帏挂着，依稀只见一条人影正蒙在被窝之中沉睡，连头都遮没了。

    “金玉，娘来看你来了，你好些了么？”

    离夫人连唤了数声，床上之人并未答应。

    离夫人焦急起来，伸手撩开床帏，探身过来查看，她的另一只手欲去掀开盖被，捉住盖被刚一提起，突然劲风扑面，整条盖被翻转而来，反把她兜头盖脸的罩住了。这突然变故不但让离夫人大吃一惊，便是那些跟谁进来的婢女和灵宝也吃惊不小，不知这离金玉到底想要干什么。

    被褥掀起后一条人影飞身而出，同时掌心之中雷光闪动，已向正忙着掀开被褥的离夫人按去，随着一声闷哼响起，离夫人全身酸麻，被人影一掌打翻在地。

    到此时候，灵宝才发现这突然从床上钻出的竟然是个男人，虽然窗帘都挂着，但男女之别还是可以分清的。灵宝惊道：“这丫头偷男人！”跟在灵宝身后的那些女婢也一阵大乱，谁能想到看管如此之严的离金玉居然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自己的床上藏着一个男的。

    就在众人为此变故而惊讶之时，从门两侧同时有人跃身而出，剑光闪动，噗噗噗声连响，那些女婢纷纷中剑倒地。其中有两个女婢修为颇高，危机时刻居然手中光华一闪，各自飞出两柄小巧短刀，当当数声金铁交鸣，从这些倒地女婢身旁飞身而出，分落在房内两侧，恶狠狠道：“什么人？”

    这两个女婢其实是妙女人派来跟随在离夫人身旁之人，并不受离夫人节制。

    灵宝终于也回过味来，一把抽出戒刀，他刀刚出鞘，适才打倒离夫人的人影已扑至面前。二人离得近了，灵宝惊讶道：“是你！？”

    来人并未说话，而是剑光一闪，一柄火红色剑光已刺了过来。那躲在盖被之下突然出手的正是方仲，他出其不意打倒离夫人，便奔着灵宝而来。二人刀剑相交，只是一两回合，咔嚓一声，灵宝手中刀已断为两截。灵宝此时才惊骇发觉方仲已今非昔比，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方仲飞起一腿，横扫在脑袋之上，胖大的身子跟着飞起，扑通一声，翻到在楼板之上。

    跟在灵宝身后的灵智傀儡之身肋下黑气一闪，已多出两条手臂，怒吼一声向着方仲扑去。这护法傀儡只有四手，也就是炼气期的修为，和佛祖神念附身的傀儡根本无法相比，便是和大威德法王的傀儡相比也有不如，被从头顶落下的一缕红色刀光一扫而过，把招架的两条手臂连同半个身子切成四段，断尸断手散落一地。

    空中红影闪动，央宗手持淡红色的弯刀轻飘飘落在地上，向着那被劈倒的傀儡尸身恨恨道：“走这么远还可以见到这么恶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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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真假夫人（七）

﻿    ﻿    灵宝一直依为力助的护法傀儡被杀，那是这一群人之中最强大的战力，二人合一，足可匹敌炼神高手，如今却落了个尸首两分。剩下的两个女婢面色大变，她们被四人前后围住，已无法脱身。

    姜文冼低喝道：“束手就擒，饶你们不死。”他一运气，手中惊虹神剑散发而出的凌厉剑气顿时笼罩在二女身上。

    两个女婢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把手中短刀扔在了地上。

    离金玉走上前来，在二女腿弯里抬腿一踢，扑通一声，两个女婢跪了下来，离金玉和央宗各自拿刀剑压在二女脖颈之上。

    姜文冼终于松了口气，向方仲道：“大功告成！”除了方仲躲在床上之外，其余三人都利用地遁之术隐身，从破遁而出直至把进入房间内的人全都制服，不过转瞬之间。

    方仲看了眼灵宝，见他翻白了眼已经晕去，而离夫人盖被包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方仲冷笑一声，向离夫人走去。他刚到离夫人面前，躺在地上的离夫人突然跃去，隔着一条盖被双手齐扬，十来道细小的金光从袖中飞出，刺破盖被，往方仲面门打来。

    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过后，方仲挥动火岩剑施展翻云覆雨剑诀，把袭来的金光尽都打散，然后一剑刺出，噗的一声，穿过盖被，顶在了离夫人的胸前。

    “别动，我认得你，我的剑可不认得人。”方仲一催真气，灼热的剑气从火岩剑上散发而出，把搁在二人之间的盖被点燃，瞬间化为灰烬。盖被一落，露出离夫人那双目露着惧意的眼睛。离夫人向后退一步，方仲的剑便跟着向前一步。

    见方仲并未下杀手，离夫人忽的一笑道：“你居然躲藏在金玉被褥之中偷袭本夫人，是不是怕我不答应你们的婚事，我也不是不讲情理之人，金玉名节要紧，你们已经做出这种事来，我还能怎样，只好答应你让她跟着你远走高飞了。”

    离夫人突然说出这个话来，让方仲目瞪口呆，就在此时，离夫人纵身往身后的窗户冲去。

    一条人影先一步拦在窗前，喝道：“那里走！”

    离夫人袖中又飞出七八根金针，却被此人同样用剑尽数打落，然后拍出一掌，打在离夫人胸口，啪的一声响，离夫人痛哼一声，摔落在地。

    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再次指在她的胸前。

    拦住离夫人逃走的正是姜文冼，刚才要不是他提防着离夫人耍计谋，差些就要被她从方仲手中逃走。

    离夫人皱着眉头，手按胸口轻轻呻吟，她的眼角余光看向姜文冼，忽地身子一抖，连忙低下头去。

    这变化却逃不过姜文冼的眼睛，姜文冼冷冷道：“你认得我？”

    离夫人慌忙摇头道：“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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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还是抬起头来，好好看一看姜某人，也让姜某好好看一看你，到底认不认得。”

    离夫人根本不敢抬头，见姜文冼低下头来细看，吓得转身趴在地上再不敢起来。如此奇怪的一幕，便是傻子也知有异。姜文冼一伸手扣住离夫人脉门，同时手中惊虹剑一扫，剑光从离夫人的面前划过，遮住面容的黑纱无色的飘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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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发出一声绝望尖叫，想伸手去捡拾黑纱重新戴在脸上，但被姜文冼拉住手臂向后一拽，眼睁睁看着黑纱飘落在地，而她的真容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是张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两条恐怖的伤疤却彻底葬送了这一切。这两条伤疤一条从下颚开始划过鼻梁，而另一条又从鼻端开始划过右脸直到耳根，两条纵横交叉的伤疤，像扭曲的毒蛇，攀爬在白皙的皮肤之上。

    黑纱是离夫人的尊严，当这层尊严被人无情的剥掉时，她卑微的如同一个饱受欺凌的孩子，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姜文冼面露震惊之色，他手中剑微微一颤，缓缓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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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小钰！？”

    离夫人一听此言，抖得更是厉害，把另外一只手的袍袖遮住脸面，颤声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小钰。”

    姜文冼默默无言，把扣着离夫人的手松开。

    方仲愕然道：“姜伯伯……小钰是谁？”

    姜文冼淡淡道：“是离小姐身旁的侍女。”这假离夫人是真离夫人身旁的侍女，方仲初时觉得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假如真的离夫人被囚禁，要寻一个人来取代她的话，莫过于经常和她在一起的人才可以模仿的很像，也不至于引起旁人的怀疑。

    姜文冼底下头来，温言道：“小钰，告诉我，离小姐在什么地方？”

    离夫人初时不言不语只是发抖，姜文冼再问之时，她突然扭头，面目狰狞道：“姜文冼，你不是死了么，你要是没死，怎么现在才出现……”

    姜文冼被她突然之间的狰狞吓了一跳，怒道：“你冒充离小姐，居然还敢来质问我？”

    “我为什么不能质问你，你做下的事自己知道，该来时你不来，不该来时你来了，还不如死了干净。我是背叛了小姐，但那是迫不得已，至少我保住了她的一条命，而你却害得她差些死了。”离夫人越说越气愤，似乎多年压抑的怨恨在见到姜文冼后爆发了出来。

    姜文冼喝道：“住口，你为自己寻开脱之词，就说我的不是，你把如何冒充离小姐之事从实召来，看在当年的面上，我姜某并不想为难你。”

    离夫人惨笑一声道：“我还需要你来为难？我难道被人为难的还不够么？你问问那两个贱人，是如何待我的。”离夫人伸手向远处的两个婢女一指。

    那两个婢女吓了一跳，只道离夫人临死想拉自己二人做个垫背，骂道：“贱婢，你指我们作甚，我们可没得罪旁人。”

    姜文冼见二女直接骂离夫人是贱婢，吃惊道：“她们知道你是假冒的？”

    离夫人道：“岂止是她们两个，知道的人多了去了。我冒充了这么多年，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相信就是姜公子不来找我算账，也许过不了多久，这过河拆桥的事就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到那时，我依旧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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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掌 真假夫人（八）

﻿    ﻿    姜文冼面色稍缓，淡淡道：“你投靠他人又怎么会被过河拆桥，只要把离小姐下落告之，我并不来为难你，随你到哪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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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冷笑道：“我若也是一心投靠他们之人，姜公子觉得小婢的这张脸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哈哈……”

    离夫人的凄凉笑声，让姜文冼和方仲觉得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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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你真的不知小姐在何处？”

    离夫人收了笑声，冷冷道：“我虽然不知道，但这里也许有人知道。”离夫人转过头来，双目直勾勾瞪着那两个妙夫人派来的婢女。

    两个婢女大吃一惊，叫起撞天屈来，一个婢女道：“不要听这悖主贱婢胡说八道，我们也不知实情。”离金玉提起剑来，在一个婢女的腿上轻轻刺了一下，娇喝道：“别大呼小叫。”那两个婢女忙又闭口不言。

    离夫人看了一眼离金玉，声音转柔道：“金玉，你见他们这么对待娘亲，也不过来劝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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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冷笑道：“我早知这么多年来你为何这样待我，只因我根本不是你亲女，娘亲二字再也休提！”

    见离金玉说得如此绝决，离夫人面容扭曲，如同最珍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心有不甘，她向前扑出，却被姜文冼伸手拉住。离夫人叫道：“我养你这么大，你不能这么对我。”

    姜文冼道：“你养她还不是为了掩饰你的虚假之身？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婢女晓得离小姐的下落？”

    离夫人瘫软在地，痴痴道：“是她们在我耳边说起的，说曾经在堂里见过真正的离小姐，此事千真万确，小婢没有说谎。”

    方仲愕然道：“真正的离夫人就被关在这转生堂之中？”

    姜文冼摇头道：“这两个女婢根本不是转生堂的人，离小姐更不可能被关在这里，问问那两个女婢，到底是何方神圣？”

    离金玉向被押住的一个婢女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两个婢女支支吾吾不说，央宗举起刀来，在其中一个女婢的脸上轻轻划了一刀。她那弯刀锋利无比，在婢女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央宗笑着道：“你们若想和她一样，就把嘴闭紧一些，日后戴上黑纱，也一样的窈窕漂亮。”

    央宗说动手便动手，下手比离金玉狠辣得多。

    “我说我说，姑娘且慢动手，我们二人是鉴花堂的人，是妙夫人派我们来监视这个贱婢的。妙夫人早就觉得这个贱婢心地不善，面上驯服，暗地里偷偷摸摸，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被割破脸蛋的婢女立刻交待了出来，她可不想自己以后也如离夫人一样，面容被毁要挂着面纱做人。她接着道：“我们在鉴花堂的地牢之中曾见过一位被关押多年的女子，初时以为是不服管教的堂内女弟子，出于好奇，向看守地牢的姐妹打听她到底是谁，这才知她竟然是离教主的女儿，就是那位转生堂的离夫人。而那时夫人明明在无量山之中，又怎么可能有两个，由此便知，无量山的离夫人定然是假的，真的却在我鉴花堂的地牢里。我姐妹二人只是随便打听此事的，谁知却被妙夫人知道了，于是看守地牢的姐妹马上就被调走，据闻就是派到这假离夫人身旁来做婢女，让她戴罪立功，监管这贱人有无反侧之心。”

    姜文冼道：“既然妙夫人派旁人来此，为什么又会是你们到这里来？”

    一个婢女抢着道：“那个姐妹十年前就死了，听说在监视这贱人时，被一个偷看女人洗澡的淫道欲行不轨，她宁死不从却给杀了。但妙夫人并不相信，她说什么样的道人会偷看我那姐妹洗澡还要欲行不轨，倒过来说还差不多。我们那姐妹死的蹊跷，妙夫人便又派了两个人来，可惜的很，那两个人又被人杀了，也是死的莫名其妙，于是妙夫人便又让我姐妹二人跟着这贱婢了。我们原本不想来的，觉得前面三人死的奇怪，说不定是妙夫人借刀杀人，暗行杀人灭口之事。但若不来，只怕当时就要死在妙夫人的手中，只好硬着头皮来了，我姐妹对天发誓，自从跟着这贱婢就从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两个婢女先后把所知之事一说，姜文冼终于确信真的离夫人被关在鉴花堂之中。

    方仲道：“既然已经知道真的离夫人所在，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不如再去鉴花堂。”

    后远科地方结恨陌孤羽学早

    姜文冼道：“不错，但鉴花堂到底在哪里我却不知，还要让这两个婢女带路。”

    两个婢女面色大变道：“我们带你们回去和送死有什么两样，你不如现在就把我们杀了，也免得落入妙夫人的手中受折磨而死。”

    离金玉喝道：“你们到底带不带路？”

    一个婢女咬牙道：“不去，你就是杀了我也不去。”

    艘不不远情敌察由闹显陌

    艘不不远情敌察由闹显陌见离金玉说得如此绝决，离夫人面容扭曲，如同最珍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心有不甘，她向前扑出，却被姜文冼伸手拉住。离夫人叫道：“我养你这么大，你不能这么对我。”

    离金玉大怒，伸剑在那婢女的另外一条腿上刺了一剑，且比先前那一剑略深。那婢女倒也倔强，虽然疼得冷汗直流，就是不肯松口。

    方仲道：“算了，其实不用麻烦这二位，我倒有个人选，可以助我们去鉴花堂。”

    姜文冼问道：“谁可以助我们去鉴花堂？”

    方仲低声道：“金菊花金姑娘原本就是鉴花堂的人，后来洗心革面逃了出去，这才跟着我师父，如今不是正在蜀山之上么。”

    “金姑娘竟然是鉴花堂的人？”姜文冼直到此时才知金菊花跟脚，想不到师弟钱文义如此守旧之人，居然会接受这样的一个女人，着实让自己吃惊。

    方仲道：“金姑娘秀外慧中，并非一般女子，师父也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不畏人言和她在一起。”

    姜文冼道：“钱师弟能有此决定，实出我意料之外，既然金姑娘可以帮忙，的确用不上这二人。”

    姜文冼亲自来到两个婢女面前，冷冷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去，我也不再勉强。”扬起手来，冲着二女的脑门各击一掌，把她们打晕在地。姜文冼回过身来，对着假离夫人道：“小钰，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背叛小姐，还望你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个太平的地方好好生活，别再做昧良心之事。她留下的一百单八根金针你还需还我，待我救出她来时交换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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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真假夫人（九）

﻿    ﻿    离夫人从袖中扔出一只玉盒，那盒子跌落地上，又弹出来数十根细小金针。离夫人一边落泪一边笑着道：“姜公子说起话来好不简单，如我这等小人物若做得了主，就不会是今天这幅模样了。”

    姜文冼叹了口气，只看她脸上的两道伤疤定是被人逼迫所至，一个女人所重视的当然是自己的容貌了，谁愿意把好端端的一幅玉容弄成一个大花脸。心灵再巧的女子，没有了容颜的衬托，也会黯然失色。姜文冼捡拾起玉盒金针，又把方才打斗之时射出的十来根金针也收了回来，查看了一遍，见数目无误，这才收入怀中。

    离金玉道：“快走吧，大法师的耳目众多，若察觉出异样，就难脱身了。”

    姜文冼点了点头，把剑收回背上，便要和方仲等人离去。假离夫人伸手唤道：“金玉，你也要离我而去么？”声音凄切，十分不舍。

    离金玉转过头，厌恶地看了一眼离夫人，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难道继续被你监视，受大法师折磨吗？看在你总算养我一场的份上，我不杀你。等找回我娘亲后，我和她好好待在一起，再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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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仇不方后学所孤鬼岗吉央宗眉头一皱，说道：“为什么？”

    方仲掌心之中符法呈现，火光一闪之后，四人已消失无踪。

    离夫人嘶声叫道：“金玉，金玉，我真是你的娘亲，我会做个好娘亲的，你快回来……”她再是哭泣呼喊也无人听见了，或许离金玉在走时听到了她的哭喊，但心意已决的她，已不会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晕过去的灵宝终于醒来，他一骨碌翻身而起，地上依旧昏睡着许多人，只有一人还坐在那里双目流泪，心如死灰般动也不动。

    灵宝看到那刀疤面容吃了一惊，从衣着之上才看出来这是离夫人。灵宝摸了摸脑袋之上肿起的一个大苞，龇牙咧嘴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离夫人宛如未闻，连看都没看灵宝一眼。

    灵宝怒气渐升，走到离夫人近前，喝道：“刚才那小子偷袭我等，定然离去不久，还不召集人去……不对，那小子到这里来干什么？”灵宝终于想到对方绝不是想要杀自己，要不然就不会是昏迷之后还会苏醒，而是已经一命呜呼了。灵宝转头四顾，终于失色道：“法王的种器之身呢，她到哪里去了？”

    见离夫人还是不应，灵宝抡起巴掌，恶狠狠扇了过去，骂道：“我问你话，法王的种器之身去了哪里？”啪的一声响亮，离夫人嘴角流血，眼神终于活转了过来，瞧着灵宝淡淡道：“她走了。”

    “你……你……是怎么答应法王，说会好好看管的，现在却说走了！？”灵宝又惊又气，离金玉走失事小，失宝事大，离夫人固然难辞其咎，但自己也失了监管职责，怪罪下来绝讨不到好去。

    离夫人凄然一笑道：“人已经走了，法王想拿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本事追回来的话，那就去追好了。”

    灵宝心中一抖，自己的护法傀儡已经失去，更加不是这帮人的对手，去追岂不是羊入虎口。灵宝怒道：“我会禀明法王，走失种器之身的事都是你的错。”既然事情已无可挽回，那就索性恶人先告状好了。灵宝气冲冲走出房去，欲回总堂向大法师诉说今日之事，同时也把自己所担的罪责降到最低，过错就都让那些婢女和离夫人去承受好了。

    姜文冼和方仲各自骑着坐骑，央宗依旧还坐在方仲身后，而离金玉则坐在姜文冼所骑的白泽背上，她原有的那匹桃花马虽然好看，毕竟不堪大用，临走时便没有带走。

    离金玉满面春风，虽然看央宗坐在方仲身后有些不顺眼，毕竟喜悦占了上风，她靠在姜文冼背后，那坚实的感觉，让她从未有过如此温馨的感受。她想只要再救出自己的母亲，就会父母双全，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这一直存在于梦中的事情如今居然在一步步的变成现实。

    离金玉如今睡觉都想笑出来声来，生命中到底还有这样一句话，要做苦尽甘来。

    姜文冼回头看了一眼烟翠居方向，这似曾相识的地方曾经有过一段十分美好的回忆，让他迷醉和思念，姜文冼低声道：“我还会回来的。”然后一夹兽腹，白泽婴啼一声，载着二人向前窜去。

    方仲一行人几乎未做停留，便直接返回峨眉山，此行之顺畅，让姜文冼十分满意，不但打听到了真的离夫人被关在何处，又接回了离金玉，也就是说自己的两个女儿已然都在自己身边了，只要再把真的离夫人救出来，一家人便重新团聚。虽然历经苦难，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就是皆大欢喜的美事。

    一路之上姜文冼见方仲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的想起了假离夫人那诓骗方仲时说的话，说她答应了金玉和方仲的婚事，当时方仲一副痴傻模样，而金玉却含羞带喜，并未斥责发怒，这面色变化尽都落在自己眼中，要说离金玉不对方仲有意，傻瓜都不会相信。可是若方仲也对离金玉有意的话，那央宗又当如何处置，这丫头心眼儿很小，脾气又很倔，自从带着她回到东土便从来没有露出半点的女儿的依赖之情，相反把自己视为路人，却和方仲走得极近。一想到此事如此复杂，姜文冼又头疼起来，觉得方仲很不厚道，自己虽然感念其父母相救，总算也传艺报恩了，结果这还不够，难道要把两个女儿都填进去，让他去享齐人之福。

    峨眉山在望，姜文冼对方仲道：“仲儿，你去让钱师弟和金姑娘来见我，就说我有事相求。”

    方仲即刻明白了姜文冼的意思，点头道：“我去见他们，姜伯伯还在雷庄主院中等我。”

    姜文冼点了点头，又对方仲身后的央宗道：“央儿，你不要跟着仲儿去了，和我一起回庄。”

    央宗眉头一皱，说道：“为什么？”

    姜文冼沉脸道：“让你回去便回去，何来问这么多为什么，你虽然不认我这父亲，我却需认你这个女儿。仲儿去请人来商谈救你母亲之事，你总是跟在他身旁多有不便。我会请雷长老送两匹坐骑给你们二人，他原本是驭兽堂的人，岂能没有多余坐骑，这样你们便也有自己的坐骑可用。”

    央宗难得见姜文冼沉着脸说话，虽不知他因何生气，但犯不着为此事而触怒于他，况且在自己返回东土时姜文冼确实不顾生死尽力来救自己，只这一点便知他没有恶意。央宗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从方仲身后一跃而下，施展御风之术，从地面上掠空而过，向着上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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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真假夫人（十）

﻿    ﻿    姜文冼看着央宗远去身影，叹了口气。离金玉道：“她怎么了？”

    姜文冼道：“你有所不知，她从小在雪域长大，入了佛门，那佛门非我东土佛门，只讲私利，不重仁义，耳濡目染之下脾气有些古怪。”

    离金玉可不知道央宗的过去，本就对她十分好奇，向方仲道：“方大哥，她是你从雪域带回来的吗？”一路之上，离金玉已经从方仲口中知道了这一年多来去了那里。

    方仲笑道：“怎么成了我带回来的了，是风老堂主还有姜伯伯等人花了无数心血甚至性命，才从佛祖手中救了她出来。”

    离金玉诧异道：“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等以后你一定要好好说讲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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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点了点头。

    姜文冼道：“也不知你们谁大谁小，风老堂主曾经说过你们是孪生姐妹，为父就以先见着的为大，央宗是为姐姐，你就委屈一下，当做妹妹好了。”

    离金玉此刻心情极好，说道：“看在方大哥的面上，就让着些她，叫她一声姐姐也无妨。”

    姜文冼对方仲道：“你去请钱师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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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应了一声，骑着狰狞兽往钱文义在峨眉山隐居的一处山谷而去。

    不久方仲便来到一处外面栽种着许多花花草草的小山谷，旁边一条瀑布从山崖之上垂挂而下，一间茅屋便着落在瀑布冲刷而成的潭水旁边。

    屋外两棵大树之上系着一副树藤编织的秋千，正有一个黄衣女子坐在秋千之上适意的荡来荡去。

    方仲唤道：“金姑娘。”

    坐在秋千之上玩耍的正是金菊花，听到呼声，她扭头一看，喜道：“原来是方小哥，你不是随着姜文冼去救他的女人了么，怎么到可这里来？”

    方仲跳下狰狞兽，笑道：“我来看师父的，顺便也向师娘请个安。”

    金菊花脸上浮起一朵红晕，啐道：“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虽然嘴里说方仲，脸上却欢喜的很。金菊花道：“文义在屋里，我去叫他出来。”不待金菊花去叫，钱文义听到二人话声自己便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方仲上去见礼，说道：“姜伯伯已经回来了，想请师父和金姑娘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钱文义点头道：“我知道了，换一身衣服就来。”钱文义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粗布衣裳，便如平常百姓一般，已不再是颇有书卷之气的昆仑弟子打扮，此次去见姜文冼这昆仑大弟子未免有些不庄重，故而进去另外换一身衣衫。只要钱文义还是昆仑弟子，就算玉虚宫不在了，依旧要守这上下尊卑。

    金菊花待钱文义进去换衣时，低声道：“你刚才还叫我师娘，怎么一会儿又改口叫金姑娘了。男人这张嘴果然最不牢靠，随时都会变的。”

    方仲道：“只要金姑娘愿意我当着师父的面可以这么叫，那我便叫你师娘。”

    金菊花又喜又嗔，终究还是叹气道：“算啦，他是个迂腐之极的人，不懂一点点风趣，反不如你到雪域转一圈回来后，这见识长了不少，哄女孩子的手段更是了得，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就瞎了眼，跟着你来了。”

    方仲知她指的是央宗，忙解释道：“她是姜伯伯带回来的女儿，可不是跟着我来的。”

    金菊花道：“你当我看不出来，人家姑娘自己都说是跟着你来的，女生外向，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父母之言也听不进去。”

    二人正说着话，钱文义已更衣完毕，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你二人说什么呢？”

    金菊花道：“刚才方小哥问我住在哪里？”

    钱文义愕然道：“你住在这里还需要问？”

    金菊花道：“这就怪了，你也住这里，我也住这里，方小哥的师父谦谦君子，柳下惠再生，怎么可能和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呢。”

    钱文义马上明白过来，刚才之言是金菊花故意取笑的，他虽然和金菊花住在这里，甚至是共处一室，但守礼有节，并未越雷池一步。金菊花有胆勾引，但真到以身相许的时候，也扭扭捏捏不敢主动，生怕被钱文义轻贱，故而拿言语挤兑钱文义，同时也是一种暗示：有花堪折直须折。

    钱文义被金菊花数落了两句，尴尬不已，说道：“走吧，还啰嗦什么，莫让姜师兄等得急了。”

    三人离开茅屋，钱文义带着金菊花御剑而行，方仲则骑着狰狞兽跟在身后，向着雷鹏的庄院而去。

    着落在蜀山之下的庄院大门开着，三人落下身形走进大门。一进客厅，便见姜文冼和艳红正坐着说话，二人身后则分别站着央宗、离金玉和小兰。小兰的目光则不时在离金玉和央宗的身上巡视。离金玉和小兰本是相识的，当初在烟翠居时，小兰还待在那里一段时间，此刻再见到离金玉居然逃出烟翠居，跑到了这里，摇身一变成了姜文冼女儿，不免有些诧异。

    姜文冼见钱文义等人来了，笑着道：“钱师弟，为兄有事相求。”

    钱文义和金菊花在椅上坐了，钱文义道：“小弟修为低微，有何事能帮得上师兄？”

    姜文冼看了眼坐在钱文义身旁的金菊花，问道：“听闻弟妹出身鉴花堂是不是？”

    钱文义和金菊花都是面色一变，同时向方仲看了一眼，姜文冼能够知道金菊花的底细，定然是方仲告之的。而鉴花堂名声并不好听，姜文冼此时提起来，到底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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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不不鬼敌球战月结克艘金菊花脸上浮起一朵红晕，啐道：“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虽然嘴里说方仲，脸上却欢喜的很。金菊花道：“文义在屋里，我去叫他出来。”不待金菊花去叫，钱文义听到二人话声自己便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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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咳嗽一声道：“金姑娘确实是从鉴花堂逃出来的，但是她已洗心革面……”

    姜文冼摆手道：“师弟不需解释，为兄明白弟妹是什么样的人，能够为了师弟割舍一切的女子，小小出身又算得了什么呢。其实你师兄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姜文冼的过往之事的确更被人所熟知，在那些伪道之人的眼中，姜文冼只会比钱文义更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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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此言，金菊花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而且姜文冼开口闭口弟妹，说得她心花怒放，笑道：“不知姜师兄要问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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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万花谷（一）

﻿    ﻿    姜文冼道：“我这次下山去的目的，想来二位已经知道了。虽然没有救出离小姐，但天可怜见，却把失散多年的两个孩儿都寻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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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惊讶地看了一眼站在姜文冼身后的离金玉，见离金玉出落的亭亭玉立，额头之上一颗红痣分外醒目。

    姜文冼接着道：“而且还从旁人口中探听得知，真正的离小姐被关押在鉴花堂的地牢之中。可惜姜某并不知鉴花堂在何处，恰巧仲儿得知金姑娘原本出身鉴花堂，和我说起之后，姜某便想求金姑娘帮忙，能够引领在下救出离小姐。”

    金菊花变色道：“要回鉴花堂？”

    “有什么难言之处么？”姜文冼问道：“如果弟妹觉得不方便去的话，把进去的方法和鉴花堂内的格局说一下也可以，姜某自己想办法救人。”

    金菊花摇头道：“我离开鉴花堂只因为那里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若是回去，也不过是触景伤情，记起些不堪往事。但若是去救离小姐的话，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和她都是苦命人，设身处地一想，若是我被关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不知已经流了多少泪水，无时不期盼着有人相救。”

    姜文冼道：“正是此理，弟妹愿意帮忙？”

    金菊花点头道：“小妹愿意一试。”

    钱文义见金菊花应允下来，生怕她遇险，说道：“小弟也无事可做，便和金姑娘一起为姜师兄走一趟。”

    姜文冼喜道：“师弟也肯帮忙为兄求之不得，不过你金姑娘金姑娘的叫得这么见外，可是你的不对了。如今师尊都不在了，我是大师兄，你既然未加入蜀山，那就还需听我的吩咐。”

    钱文义道：“师兄有话但讲无妨。”

    姜文冼道：“等这次鉴花堂回来，不管救不救得回离小姐，为兄都要喝你一杯合卺酒。”

    此言一说，金菊花喜不自胜，娇滴滴道：“姜兄说笑了。”钱文义羞愧难当，他张口欲言，但终于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此事。

    姜文冼道：“那么去鉴花堂之事便说定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毕竟我们已经去过了转身堂，总有些风吹草动传出来，万一被鉴花堂的人知道我们想去救人，说不定会另起波澜。钱师弟和弟妹是要去的，我自然也要去，仲儿可以帮上大忙，还得劳累他一下，谁叫他认了我这样一个没用的世伯呢。”

    方仲笑道：“便是姜伯伯不说，侄儿也会帮忙的。”

    姜文冼沉吟道：“至于央儿和金玉，鉴花堂毕竟也不是什么善地，还是留在这里好了。”他话音刚落，央宗便道：“我也要去。”离金玉一听，忙跟着道：“既然是救母亲，女儿怎么可以袖手旁观，休想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姜文冼本想劝央宗别去，但一想这个女儿对亲情之冷漠让人心寒，对自己从来就不假辞色，这次抢着要去未必不是好事，虽然她去的目的也许并非是救母，而是和方仲在一起。姜文冼沉吟道：“你们想去也好，却需听我的吩咐，如果做不到，那就留在这里什么地方也不要去了，你们能做到么？”

    央宗道：“就听你的话。”

    艳红道：“这件事要不要和雷鹏说一声，蜀山派总算也有点实力了，让他们派一些人过去帮忙，把握会更大一些。”

    姜文冼摇头道：“这是姜某私事，非关两派相争，还是不麻烦卜夷掌门和雷兄了。”

    钱文义道：“不知师兄准备何时动手？”

    姜文冼道：“休息一日，明日一早便出发。”

    钱文义道：“好，明日晨时我和金姑娘在这里相侯。”钱文义说了几句闲话后，向艳红和姜文冼告辞，临出门去时向方仲道：“方仲，你过来，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方仲一怔，心想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姜文冼之面，还要喊自己到外面去，他向姜文冼看了一眼，姜文冼淡淡一笑道：“钱师弟是你恩师，总有些私话要说，不必事事禀我。”

    方仲走到门外，钱文义招了招手，待方仲近前才低声道：“方仲，姜师兄新带回来的那个女儿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么？”

    “是离夫人养的女儿，只不过那离夫人是假的。”

    “我不是问的此事，传闻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血婴，是不是就是现在站在姜师兄身后的那个额头有红痣的姑娘？”钱文义一脸肃然，让方仲看得心中一惊，这才发觉自己疏忽了一件极重要的事，那便是在外人眼中，离金玉是血婴之身，为此邀月堂的莫堂主还曾经行刺过离金玉。若是被人以为离金玉就是血婴，只怕依旧有人热血冲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见方仲面色徒变，钱文义只道自己所料不错，变色道：“血婴杀人无数，是个随时都能取人性命的恶魔，她在襁褓中时受那大法师控制，曾经杀我无数昆仑高贤，此事天下皆知，你怎么就忘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她规规矩矩的跟在姜师兄身后，谁知她什么时候翻脸无情大开杀戒，这样的人岂能留在身边。我没有在厅里说起，是因为那姑娘就在姜师兄身旁，而姜师兄似乎并不知情此事，万一说出来，只怕他不能接受，这才把你叫出来说话。”

    方仲道：“事情非是你想得这么严重，姜伯伯带回女儿之事并未流传开来，谁也不知她是从哪里来的，更勿论是什么血婴了。徒儿敢保证她不会做出什么伤人之举。”

    钱文义道：“你为何如此肯定她不会伤人，难道你知道掌控之法，可以控制她不会重回大法师那里去？趁此时还未酿成大祸，不如告之卜夷前辈和其余同道，让他们寻一个解决之法。这血婴能控制最好，若无法控制，不如及早杀却！”钱文义举手做了个砍落的手势。

    方仲吓了一跳，此事若传扬出去，离金玉的命运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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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其实有两个，一个是央宗，而另一个便是仙儿，但可笑的是，谁都以为血婴只有一个，就是那离金玉。

    央宗化身血婴的那一刻，方仲看得清清楚楚，但姜文冼、巴文吉等人已然晕去，并不知此事，知道内情的人死光死绝，于是央宗可以太平无事的在大家面前露脸现身，反而离金玉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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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万花谷（二）

﻿    ﻿    方仲急道：“不能杀，师父且莫声张，此事我会和姜伯伯提起的，以他睿智，定能想一个妥善的办法出来。”

    钱文义道：“只怕他爱女心切，明知隐患在身也不肯割舍。”

    方仲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的，请师父尽管宽心。”

    钱文义狐疑的看了方仲一眼，显然觉得方仲的回答口不应心，叹道：“我只是提醒你和姜师兄一下罢了，听不听随你。”他和金菊花相携离去后，方仲返回客厅，姜文冼并未问钱文义和方仲说了何事，而是对着离金玉道：“上次央儿回来，很是得了不少好处，那都是仲儿的面子大，这次金玉又回来了，也不能厚此薄彼，总该请各位同道聚一聚，说不定冲着仲儿的面子，又得不少东西。”

    离金玉喜上眉梢，她巴不得在人前露面，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并非无父无母之人，笑道：“好啊，听闻这蜀山派的卜夷散人十分了得，连大法师都不是他对手，我正想见识一下他。”

    姜文冼对方仲道：“仲儿，你觉得怎样？”

    方仲心道怕什么来什么，姜文冼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承离金玉是假离夫人之女，刚从无量山带回来，说不定真有人当场发作，要杀离金玉扫除后患。就算自己一力举证说她不是血婴，旁人又会质问自己为何如此肯定，难道还要向旁人解释血婴到底是谁？央宗就在旁边，她才是真正的血婴之身，难道让别人去杀央宗？

    姜文冼见方仲面露犹豫之色，只道方仲和离金玉干系一般，他愿意为央宗归来而大献殷勤，却不想为离金玉的回来而大张旗鼓，反而心中一松，笑道：“这一路上回来辛苦，已是乏累的很了，明日又要去鉴花堂，岂能不好好休息，是我思虑不周，居然还想着摆宴庆祝。”

    方仲正想如此，但他也不想让离金玉太过难堪，便道：“小聚小饮无妨，卜夷掌门和各位长老事务繁忙，金玉回来之事便不用告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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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说得有理，那么就我们一家人团聚一下足矣。”他又转向艳红道：“姜某身无长物，又要劳烦艳红姑娘为我和仲儿备一桌酒席。”

    艳红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仲儿是我亲人，姜大哥也是我艳红半个故乡人，不用说这么见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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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姜文冼身后的离金玉本以为会热闹一场，既然央宗回来可获众人热烈迎候，自己当然也不能落后，岂知方仲居然并不想如此操办，什么卜夷掌门和各位长老事务繁忙，这分明是借口。离金玉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照理以自己和方仲的交情，不该如此生分，但如今自己却比不过身旁的央宗受人欢迎。离金玉看了一眼身旁的央宗，而央宗却也笑意盈盈的看着离金玉，二人目光一对，离金玉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酸楚之意：莫非在方仲眼中，自己的分量不如央宗要紧？

    艳红吩咐庄里厨子去摆酒席，到了晚间，除了雷鹏、艳红和小兰之外，便只有姜文冼和央宗、离金玉六人，和央宗回来的那一次相聚自不能比，艳红也准备了一份大礼相送，总算稍减离金玉不悦之心。雷鹏认识离金玉，更知道其身份，所以也算是一个知情者，但他却不会因为离金玉顶着一个血婴的名头就要狠心杀却，反而为离金玉的到来很是高兴。离金玉离开转身堂，消弱的是大法师的力量，何乐而不为。

    众人在席上谈天说地，讲起艳红带着方仲和小兰逃亡至卧虎庄，离金玉被莫堂主刺杀，还是方仲和普玄救了她一命时，纷纷感慨不已。央宗一直静静听着，她可记得小兰当初说的话，说什么方仲急着去无量山，其实是为了见旁人，而这旁人分明就是指离金玉，现在听众人一说，果然二人颇有渊源，远在自己和方仲结识之前就有非同一般的交情。

    央宗也有些心绪不宁起来，只是她心机较深，一直面带微笑的坐在方仲身旁。

    小兰端起一杯酒，向方仲道：“仲哥哥，小兰有一事相求？”

    “我想这鉴花堂一行，也算我一个，但是又怕你说我跟了去是个累赘。”

    “兰妹也想去鉴花堂？”方仲有些奇怪，转向姜文冼道：“此事还需我姜伯伯做主，你若能说动他带着你一起前去，我便没有话说。”

    姜文冼看着小兰道：“我们此去是想救人，可不是游山玩水，只怕无法分心照顾你。”

    小兰淡淡一笑道：“姜大伯不知，其实我也出身鉴花堂之中，此事红姨是知道的，当初妙夫人亲自把我从卧虎庄里带走，在那鉴花堂也待了不短的时间。只因我年纪幼小，一直在各处打扫，要论对鉴花堂的熟悉，金姑娘也不一定有小兰知道的多。”

    姜文冼道：“竟有此事？”

    小兰道：“仲哥哥是怕小兰不能自保，好教各位得知，自从随着红姨留在这蜀山之上，自感蒲柳弱质，耳濡目染之下，也潜心学了些皮毛本事。”小兰把手中酒杯往上一扬，酒水顿时如一股水箭般向上飞起，只剩一只空酒杯在手，当这些酒水在空中散开，往下洒落时，小兰端着酒杯在下方一抖，又把刚才抛撒的酒水都收入酒杯之中。小兰把酒杯平放桌前，那杯中酒水晃动，并未溢出一星半点。小兰淡淡道：“相信一两个强徒近身，小兰也非随意揉捏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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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手小巧本事一露，连方仲都十分惊讶，想不到小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样子，居然也暗学了一点手段。虽然这样的本事在方仲和姜文冼等人的眼中算不上惊奇，顶多是炼精化气初成，摄物有术而已，无法和高手相比，但用之对付一些徒仗蛮力之人却也够了。

    姜文冼惊讶道：“小兰姑娘天资不错。好，你既然也想去，那么我便答应了。”

    姜文冼道：“是你助我去救人，怎么反来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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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委屈地道：“只因仲哥哥总觉得我无用，不愿带着我同行，我没有办法，这才求姜大伯帮忙。”

    姜文冼哈哈大笑道：“仲儿也是为了小兰姑娘着想，你不用怪他。”姜文冼既已点头让小兰同去，方仲也无话可说，这鉴花堂一行便又多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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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万花谷（三）

﻿    ﻿    夜色下一汪池水波光粼粼，央宗独自蹲在池边伸手撩着清水。

    这个水池是雷鹏建在庄内的，模仿当初卧虎庄那处灵泉的样式，只是没有那股灵气。央宗待在这小小水池旁边，低头沉思，似乎在回想当初在雪域之上的日子。

    一条身影缓缓走来，到了央宗身后停住脚步，轻轻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央宗并未回头，淡淡道：“你不是也没睡？”

    “我刚寻到父亲，又想不久后见到亲生母亲，怎么还能睡得着，难道你也是因为这个而兴奋的不去睡觉？”

    站在央宗身后的正是离金玉，她也独自一人来到此处，眨着眼看着央宗。这是二人相识以来第一次面对面相处。

    央宗道：“你也真傻，他们又没抚养你一天，就算寻到了又有什么好开心的。”

    离金玉诧异道：“你怎么能说这个话，有父母当然应该开心。”

    央宗冷笑道：“父母又怎样，有些父母还不如陌生人，卖儿卖女、无情无义多得很，反倒不如有养育之亲的人。我佛门之中便从不讲究这些，谁真正对你好，养你疼你，这才是父母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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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听了这话，居然想起了那个假离夫人，但随即又摇头把她忘在脑后，说道：“那你还跟着父亲回东土作甚？”

    敌科地地方敌恨接冷我指接这回轮到离金玉吃了一惊，她除了能控制这日轮之外，周身再也没有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只得一招手，日轮又飞了回去，挡在身前，那些水箭打在日轮光晕之上，爆发出密集的击打声，如爆豆一般。

    央宗扭过头来，正色道：“我是跟着方仲回来的，他们都知道，你还不知，我便告诉你听。”

    离金玉变色道：“你什么意思？”

    央宗笑道：“在雪域时我和他合作很好，一起观想极乐，又一起与人斗法，我被佛祖捉去时，也是他不顾生死来救的，所以我已选了方仲做我的双修之人，虽然我不介意他继续去找你，可是我还是心里会不痛快，你来了我一点都不欢喜。”

    离金玉怒道：“你……”她终于明白了姜文冼为何说央宗脾气古怪，这些话放在东土女子口中绝不可能说出来，可她却说得如此直白，更让离金玉不能接受的是，明明是她抢去了方仲，如今反而如施舍般的说不介意他来找自己。

    “方大哥不会喜欢你的，你缠着他也没有用。”离金玉面色涨红道。

    央宗笑容消去，冷笑道：“我可没有缠着他，只要他说让我走，我马上就走。倒是你一回来，方仲并不见如何高兴，连你的面都不想让更多人看见。你居然感觉不出来，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这话顿时戳到了离金玉的痛处，她当然察觉到了方仲的异样，本就有些生气，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她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腕一抖，一条细长皮鞭已垂了下来，呼的一声，向央宗的后背打去，喝道：“都是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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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杏眼一瞪，在池边一翻身，已滚到一边，手握刀柄一下把啼血刃抽出，轻轻一挥，刀光闪过，立刻把离金玉的皮鞭断为两截。

    离金玉气白了脸，丢了皮鞭，把腰间长剑抽出，向央宗刺去。央宗再次挥刀，呛啷一声响，离金玉长剑也断为两段。这柄剑原本是方仲给的，并非什么上好货色，却一直被她放在身边，没想到如今毁在了央宗手中。

    离金玉初时只是气急之下大小姐脾气发作，想教训一下央宗，没有想到教训不成反被教训，还把自己的剑给毁了，顿时动了真怒。她的额头之上突然亮起了红光，那里原本是一颗红痣，如今如一颗璀璨的明珠，绽放着红色光芒。离金玉面现痛苦之色，双手捂住额头。

    央宗吃了一惊，她并没有要伤人的打算，顶多施展个小小佛智气一气离金玉，但看离金玉如今这模样，惊道：“你怎么了？”

    离金玉一声闷哼，捂住额头的手向前一分，一个绽放红光的血滴从额头上飞出，迅速变大，呼啦一声响，变化做一只散发着淡金色寒光的弯月型巨刃。离金玉一伸手，已把此轮抓在手中，但此轮光芒闪烁不定，微微颤抖，似乎并不太稳。一股可怕的威压从这巨刃上散发而出。

    当初大明轮法王种入她体内的是一对日月蘸金轮，而离金玉手上拿着的只是其中的日轮，月轮还在她额头之上未能取出。在大明轮法王闭关的这一年内，控制力大减，离金玉无数次尝试着操纵此日月蘸金轮，借着日积月累的精血之力，总算可以勉强控制这日轮，而月轮依旧无法召出。

    虽然只是一半的日月蘸金轮，但散发而出的可怕威压依旧让央宗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种器之法！”也许旁人不知离金玉为何从额头之上能够取出这么一样兵刃来，对于央宗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身为灵女之身，见识自然不会少，立刻便猜出这是怎么回事。

    离金玉向前一挥日轮，此轮化为一道丈许宽的光轮，往央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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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红色刀光一闪，央宗的啼血刃已挡在了日轮的前方，一阵响亮的金铁之声响过之后，她连连后退，扑通一声，已退入到池水之中，淹没至小腿。手中弯刀发出阵阵哀鸣，刀光逐渐暗淡，随时都会不支。央宗怒道：“你敢来真的？”

    央宗冷笑道：“是吗。”央宗身后水花涌起，一条白色螭龙破水而出，龙目一睁，身旁立刻凝聚出无数水箭，嗖嗖嗖的往离金玉打去。

    这回轮到离金玉吃了一惊，她除了能控制这日轮之外，周身再也没有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只得一招手，日轮又飞了回去，挡在身前，那些水箭打在日轮光晕之上，爆发出密集的击打声，如爆豆一般。

    这日轮威力巨大，离金玉并未操纵得手，不够灵活，居然被螭龙的这一点小神通打得无法反击，只能一味自保。虽然螭龙伤不到她，她也缓不出手来去打央宗。

    央宗好整以暇的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的察看起离金玉和这日轮来。央宗道：“你居然是种器之身，是那个假离夫人干的么？”见离金玉不答，央宗回首向那螭龙一挥手，螭龙立刻停止了激发水箭，迅速爬到央宗的脚下，又缠绕在她腰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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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抓住日轮作势要打，央宗淡淡道：“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可以操纵这件法宝时，再来找我动手吧。不过你身怀这件重宝，只怕活不长久，此宝的主人肯定不是你，他会善罢甘休吗？”

    离金玉又惊又怒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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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笑道：“因为我见过被施展了种器之身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看你这么可怜，我是该让着些你的，谁让我是你姐姐呢，我想方仲也是这么想的吧。”她咯咯笑了几声之后，收刀入鞘，向后一纵身，已掠过池水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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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万花谷（四）

﻿    ﻿    离金玉看着央宗远去的身影，心中委屈，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她转过身便想去寻方仲，问一问他是不是如央宗说得那样，并不希望自己到这里来。离金玉手中的日轮重新化为一个红色光晕，然后迅速变小，最终如同一滴血滴飞入离金玉的额头之上。

    红色光芒一闪而灭，离金玉的额头依旧是那一颗殷红红痣。

    离金玉掩面而走，刚奔了几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小姐要到哪里去？”

    离金玉停下脚步，循声看去，只见一棵大树的暗影处走出来一人，身穿淡蓝色衣衫，正是小兰。

    “小兰姑娘。”

    小兰淡淡一笑道：“离小姐。”

    离金玉道：“还叫我什么小姐，我已离开转生堂了，只要能跟谁父亲在一起，再大的苦头都不怕。小兰，以后你叫我一声离姑娘就可以了。”

    小兰道：“小兰身份卑微，离小姐肯折节下交，让我感念不尽。姑娘什么的也太见外了，我是方仲小妹，离小姐又和方仲如此亲近，不如我也叫你一声姐姐吧。”

    离金玉喜道：“好。”但随即又听她说自己和方仲如此亲近，委屈之意又涌上心头，恨恨道：“方仲这个没良心的，我正要去寻他问话。”

    小兰道：“仲哥哥这个时候应该去了蜀山坤和殿，去见那位卜夷散人了，离姐姐去不是白走一趟。”

    “我见不到他，就在他屋里等着，难道他一晚上都不回来？”

    小兰噗嗤一笑道：“姐姐这么做，在旁人眼中看来像什么样子，仲哥哥也必不喜欢。你找他有什么事，不妨告诉我，小妹或许能出一些主意。”

    离金玉一想也是，说道：“他去了一趟雪域，寻回我父亲和姐姐，这是好事我不怪他，可是……可是……”离金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小兰接着道：“可是那央儿姐姐却和仲哥哥形影不离，一点都不知避嫌，连姜伯伯的话都听不进去，是不是？”

    离金玉点头道：“是的，原来你也看不出来了。”

    小兰走上前来，叹道：“岂止是我得出来，就是旁人也看得出来，那央宗分别就是故意的。当人人都知她和仲哥哥是一对儿，谁还能插得下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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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深有同感道：“妹子说得一点不错，所以我才要找方仲问个清楚明白。”

    小兰笑道：“傻姐姐，这种事也可以开口问的么？许多事明知道没有结果，就是不能去问的，若是一问便没有了希望。姐姐假如真的在仲哥哥面前问起此事，结果无非两个，是或不是，你觉得有多少把握会是‘是’呢。没有把握的事还是不要去做的好。而如果不问的话，虽然没有是或不是可以选择，其实却有很多的结果，而这结果只在乎你自己的努力了。姐姐是想在知道结果之前就去问，还是想通过努力去赢得最后的结果呢？”

    一席话说得离金玉立刻冷静了下来，沉吟了片刻后，失望地道：“妹子说得有些道理，我不去问了。”

    小兰笑道：“这便对了，宁可默默地去做，也千万别急着知道答案。姐姐无非气不过那央宗老是纠缠着仲哥哥，其实小妹也看不过去，你我二人何不携起手来，互相帮衬一些，让仲哥哥离她远一点。”

    离金玉喜道：“兰妹果真有办法？”

    小兰道：“明日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鉴花堂，到时候姐姐听我吩咐即可，我会尽力撮合你和仲哥哥的，怎么看你和他都是一对儿，而不是那央宗。”

    离金玉羞红了脸道：“谁愿意和他做一对儿，只是气不过他冷落了人，哼，他便是来求我，我还不给他好脸色看。”

    小兰道：“我帮你的事千万别对人说，免得被仲哥哥知道了，怪我多事。”

    离金玉点头道：“我一定守口如瓶。”

    小兰道：“回去早点睡吧，反正有的是机会和仲哥哥相处。”离金玉被小兰一番开解，总算转悲为喜，兴冲冲回自己卧室去了。小兰看了眼央宗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

    第二日一早，钱文义和金菊花便到了庄前等候，姜文冼和方仲等人也准备停当，准备往鉴花堂所在的万花谷去。众人之中只有方仲和姜文冼有坐骑，便又向雷鹏讨要了几头驯化了的坐骑，有狮虎和马匹，都是当初飞虎卫和狂狮卫留下来的东西，连一向喜欢坐在方仲身后的央宗也分得了一头花斑虎，既然有了坐骑，便不好再坐到方仲的狰狞兽上去了，央宗虽然不喜欢，也只得接受。小兰看上去最是柔弱，便只有她还是骑马。

    方仲和姜文冼向雷鹏和艳红告辞之后，再次下山往金菊花口中所说的万花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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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之上姜文冼问起鉴花堂所在，金菊花才详细诉说了鉴花堂到底在何处。其实万花谷听起来是个山谷，却不是什么高山大川，而是汜水分流后的形成的一座湖中沙洲。两边虽然也有山，但被水所隔，绝不是什么山谷。鉴花堂创立之初，也是一个奇女子不甘受男人之辱又有救世之心，在修得大法之后四处收养孤苦女婴，在这片无人来到的地方建宫修楼，创下一片基业下来。只是任何门派传承一久，便会逐渐偏离她的本质，名利之心总是存在于人的心中，女子也不例外。

    汜水在豫州以南，往北过洛水便是终南山和青龙山，那是慈航静斋与慈云寺的地方，方仲一琢磨，觉得此行倒是十分划算，若是能在救出真的离夫人之后，再顺道北行，岂不是可以直接去慈云寺。

    众人一路急行慢赶，一出蜀地便十分小心，只因外面已是华阳门和大法师的势力范围，若是被人撞见，定然召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众人尽量走偏避之地，好在谁也不是易于之辈，中原之地毕竟不同雪域，没遇见什么凶残猛兽，不久便到了汜水岸边。

    金菊花领着众人沿汜水岸东行，说道：“要想去万花谷，便要找到一个叫做鱼门的的地方，从那里渡船，便可以到汜水之中的万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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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万花谷（五）

﻿    ﻿    姜文冼道：“若是摆渡的话，岂非很容易被人察觉？”

    金菊花道：“这些船是为那些被带到这里的小女孩准备的，有汜水阻隔，那些小女孩进去了就不容易逃出来。”

    钱文义问道：“鉴花堂里面都是女子还是也有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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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道：“当然也有男的，养着他们又不传授本事，尽都是些好吃懒做的人。论地位，他们比百花堂的人差远了，连花圃之中的女孩子也不如，也就比仆佣好一些。钱兄要是觉得山林苦闷，进鉴花堂去，保准你享尽温柔艳福。”

    众人知道这是金菊花调笑一言，笑过之后继续赶路，因为离着金菊花口中的鱼门不远，众人开始小心翼翼起来。所谓鱼门，乃是汜水一个较大的流水回流之处，忽然增大的水面和转折，让水势减缓，并形成一个较大的漩涡，流水转动之时，不时有鱼跃出水面，便如跳龙门一般，便得了鱼门这一个称呼。

    汜水河边长着许多芦苇，众人此刻正藏身在芦苇丛中，眺望着远处一个修建在河堤上的码头。这个码头已十分陈旧，许多木头都已腐朽，几根圆木孤零零立在水中，只抛出书面一人多高。而在这个小小码头的不远处，座落着一个凉亭，此凉亭同样破落不堪，立柱斑斑驳驳，红漆褪色，露出焦黄木色，数块瓦当掉落在地，跌得粉碎，让凉亭上开了一个洞，若是遇上刮风下雨，躲在里面的人不免要受淋雨之苦。

    那凉亭之上挂着一块破旧牌匾，隐约可见用娟秀笔迹写着：‘玉门’二字。当是出于女子之手，只是经过无数岁月之后，这引人遐想的二字已多了份凄凉之色。字迹犹在，伊人远去。

    方仲奇道：“明明是玉门，怎么金姑娘说是鱼门？”

    金菊花道：“鱼门就是玉门，只是为了好听才改作玉门，你若是在周围百姓口中寻访，就只有鱼门而无玉门，便永远也找不到去鉴花堂的路。”

    方仲道：“我看此处破败已久，似乎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就在方仲身后不远的小兰道：“没有错，我被妙夫人带来时，就是从这里坐船的。”

    有小兰力证，众人不再怀疑，金菊花道：“就在这里等着，鉴花堂总有人进进出出，不需多少时候便可等得。”众人便在这玉门远处的芦苇丛中静静等候，从晌午一直等到日后西山，都未见半个人影，姜文冼有些心焦起来，问道：“弟妹，此地荒凉无比，若是鉴花堂半年没有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半年吗？”

    金菊花皱眉道：“那倒不至于，大不了三两天还是有的。且再等等看，若等不到，再想其他办法。”

    当最后一丝光亮落入汜水河中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方仲初时只是盯着水面看，果见那河水之中有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漩涡，而在漩涡中心处，不时有鱼飞跃出水，又扑通一声掉落水中，此起彼伏，十分奇特，难怪得了这鱼门的称呼。方仲看罢多时，又把目光投向对岸，汜水开阔，那里黑沉沉看不清楚，虽知有沙洲一块，也无法辨识，反倒是汜水左右有两座山头倒是清晰可辨。鉴花堂等于是座落在两山之间的汜水之中，似谷非谷，果然十分隐蔽。就算是御空飞去，若非知道里面别有洞天，也多半会错过。

    方仲忽见湖面之上有一点灯火闪动，再仔细一看，确实在极远之处，隐隐有一盏灯正慢慢移动，似乎是一条船上挂着的风灯。

    “有人来了。”

    随着方仲小声提醒，众人精神一震，循着方仲所指看去，在黑沉沉的夜色下，一条楼船正划破水浪向着码头而来。这条楼船不算大，分为上下两层，船头挂着一盏风灯，红色的灯火被夜风一吹，晃来晃去，如鬼火一般。船头站着两个女子的身影，而在船尾，似乎也有两人在划桨。

    楼船越来越近，船头之上一个女子的身影忽地飞身一跃，直接点着水面落到码头之上。她刚一站定，船头上的女子便捡起一叠缆绳轻轻一抖，往码头抛去。二人很快把码头上的缆绳拉紧，让楼船迅速靠了过来。当船停稳时，原先在后面划桨的人影走到前面来，二人肩头还扛着一块大木板，在码头和楼船之间放下，在上面踩了踩，觉得十分平稳，这才束手站在了那两个女子的身后。

    方仲等人这才看清划桨和抬木板的两个人都是男的，而且还是十分年轻英俊之人。

    两个女子低声说了会儿话，其中一个笑吟吟在身后的一个男子脸蛋上摸了几下，那男的立刻堆着笑脸，躬身跪倒，如同一条哈巴狗一般，就差没有钻到对方的裙底之下。女子就在那男子的肩头坐了下来，把他当作了一张肉凳。

    另一个女子摘下船头风灯，来到凉亭之上，在一根破旧的椽子上一挂，站在那里翘首看着远处。

    风灯挂出去不久，远处陆地之上，亦隐隐约约出现了数盏灯火，并向着这里移动。方仲等人耳中听得有车轮滚动之声，看来远处来得不止一人，而是数辆马车。

    姜文冼轻声道：“来得正是时候，等一下那些马车来时，大家一起动手，不能放跑了一个。”

    众人轻轻点头。

    影影绰绰之中，果然有两辆马车在崎岖的小道之上颠簸不已，向着凉亭奔来。这里的路并不好走，坐车的人定然并不好受，却无人说话，也无人从车上下来步行。赶车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旁边坐着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头上插着一朵不知名色的花朵，面露疲倦之色，斜靠在赶车的男子身上昏昏欲睡。

    两辆马车终于在凉亭外停了下来，中年男子道：“奶奶，该下车了。”

    女子哼了一声，伸展了一下懒腰，向凉亭一看，发着嗲声道：“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再外头多逍遥几日的。”她纵身跳下马车，欲向凉亭走去，就在此时，六条人影从芦苇丛中飞出，其中二人直奔船头，二人奔凉亭，二人奔马车，刀光剑影齐闪，在这几人尚未明白过来时已杀到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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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万花谷（六）

﻿    ﻿    方仲和央宗二人直奔船头之上的两男一女，从藏身之地到船头是众人之中距离最远的一个，但在方仲施展缩地成寸的符法下，他和央宗二人比旁人还要早到一刻。尤其央宗展开仙风之术，在符法加持之下，转眼便到了船头，腰间弯刀抽出，刀光一闪，便把一个惊呆了的男子砍为两段，出手之狠，让坐在另一个男子肩头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她啊的一声惊叫，袖中一翻，已亮出一柄尖刀，当央宗第二刀向她划来，向上一挡，呛啷一声，红色刀光把尖刀砍断，继续落了下来。

    尖刀阻挡了一下，央宗的啼血刃并未切中要害，从那女子的肩头一划而过。那女子竭力躲闪却依旧受伤，发出一声惨叫，飞身便往汜水河中落去。她倒是见机的很，见来袭之人厉害，想借水逃走。她的身子刚跃离船头，一条人影已挡在她的面前，一个绽放雷光的手掌向前一拍，已打在了她的胸口。电光闪动，一股酸麻顿时袭遍全身，把她打得倒飞而回，摔倒在船头之上。

    拦住她的正是方仲，方仲一剑抵住她胸口，喝道：“不许乱动。”那女子疼得五官挪位，手捂肩头低低呻吟。方仲转头向央宗看去，却见她已把弯刀收起，而在她脚下，两具被砍为四段的男子尸体横陈在血泊之中。方仲皱眉道：“你怎么都把他们给杀了？”

    央宗道：“你又没说不能杀，既然杀不杀都无所谓，还是死了干净，也算是我又发了一遍仁慈之心。”

    方仲心道她还记着那杀生报佛之事，忙道：“这里不同于八方幽都，能不杀人还是不杀的好。”他转头向岸上看去，那凉亭之中有两个鉴花堂女子，而两辆马车之上却只有两男一女，和方仲的船头差不多。姜文冼和离金玉所奔方向便是凉亭，而钱文义和金菊花则奔马车，只有小兰留在了后面。当方仲解决了船头上的人之后，另外两处却还在厮杀之中，只是均都到了尾声。

    姜文冼毕竟是昆仑大弟子，就算荒废了二十年，也不是那两个普通鉴花堂女子可以匹敌的，更何况还有离金玉相助。姜文冼得了卜夷散人赠药之后，修为已恢复了大半，加之惊虹神剑在手，展开昆仑剑法，只是数个回合便把其中一个女子一剑刺倒在地，那女子还想挣扎，又被离金玉补上一刀，顿时香消玉殒。离金玉原来的那柄剑已被央宗废了，如今只是拿着一柄普通弯刀，她虽然可以简单操纵日月蘸金轮，毕竟不是生死相博，动不动就把这等宝物拿出来，只能引祸上身，怀璧其罪的道理，离金玉也不是不懂。

    剩下的一个女子更加不是姜文冼对手，她面色大变之下把手中尖刀往地上一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不要再打了，小女子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大英雄想拿小女子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说完之后，把宽松的衣衫一抖，露出半边雪白的粉肩和高耸的酥胸，在姜文冼面前晃了晃。那诱惑之意，只要不是傻瓜都能明白她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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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冷冷道：“无耻！押住她。”离金玉走上前来，娇斥道：“放尊重一些。”弯刀压颈，那女子横了离金玉一眼，收了媚笑，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另一边的两辆马车此时也已决出胜负，驾车的两个男子根本不堪一击，被钱文义一剑一个便载下马头，只有坐在后面一辆车上的女子才修为略高，与金菊花打了数个回合，当钱文义围上来二打一时，马上就不是对手。金菊花手中飞出的丝带一下卷住了对方脚腕，用力一拉之下，那女子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被钱文义上前用剑顶住胸口不能动弹。那女子兀自冲着金菊花开口骂道：“贱人，你居然敢背叛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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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看着躺倒在地的女子，笑着道：“石榴姐，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这样的生活小妹不喜欢，只好另外去寻找了。”

    孙科科不方后球陌冷独察闹剩下的一个女子更加不是姜文冼对手，她面色大变之下把手中尖刀往地上一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不要再打了，小女子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大英雄想拿小女子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说完之后，把宽松的衣衫一抖，露出半边雪白的粉肩和高耸的酥胸，在姜文冼面前晃了晃。那诱惑之意，只要不是傻瓜都能明白她想做什么。

    地上躺着的女子冷笑道：“你已经进了鉴花堂，还能找得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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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笑道：“你说呢？”

    那女子看着金菊花那自信满满的笑容，又扭头看了眼钱文义，露出一丝嫉妒之色，说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能够彻底抛舍过去的人姑奶奶还没看到过。”这被金菊花成为石榴姐的女子又对着钱文义露出一丝笑意道：“其实奴家也厌倦了鉴花堂里的日子，大哥若是愿意，不如也提携一下小妹，让我和菊花妹子一起伺候你，让你享尽齐人之福如何。”

    钱文义正色道：“少废话，金姑娘岂是你能相比。”

    见钱文义不为所动，那女子叹了口气，向着金菊花道：“你既然逃走了就应该和人家远走高飞，还回来做什么？”

    金菊花道：“我回来当然是有要事了。我问你，那妙夫人可在鉴花堂之中？”

    “妙夫人行踪，如我这般连一品堂都进不去的下等女子，怎么可能知道。”

    “你这车上有什么？”金菊花看了一眼停在那里的马车。

    那女子道：“还能有什么，当然是为花圃选来的花苗了，你我都从这一步走起，难道忘了。”说完这话后，她对钱文义道：“大哥能不能让奴家起来说话，地上冷的很，我受不了，除非再有一人给我抱住了暖一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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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把剑缩回几分，说道：“别耍什么花样。”

    那女子缓缓爬起，只是弹去身上尘土，便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她也看得清楚，这里的几个人都不好惹，凭着自己的本事绝非对手。

    此时还留有活口的只有三个鉴花堂女子，四个男的俱都丧命。姜文冼在凉亭内押着剩下的一个女子到马车前面汇合，而方仲那里的一个女子被央宗砍伤，站也站不起来，只好留下央宗在一旁看着，方仲自己飞身上岸，落在了马车旁边。

    金菊花来到一辆马车前面，伸手轻轻撩开车帘，借着挂在车前的灯笼一照，只见里面蜷缩着四五个不足十岁的女孩儿，一个个衣衫褴褛，瘦弱不堪，唯有面容长得还算清秀。这些女孩儿谁也不敢说话，目露惊惧之色的看着车外众人。灯笼的火光一照，反而又往里缩了缩，几个女孩儿挤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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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万花谷（七）

﻿    ﻿    金菊花冲着车内的几个女孩儿道：“不要怕，姐姐不伤人。”她放下车帘，又到后一辆车去看，帘布掀开，同样有四五个女孩子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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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道：“这些女孩儿都是要送到鉴花堂里去的吗？”

    金菊花道：“是的，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鉴花堂有专事出去挑拣的弟子，见有资质不错的就带回来。有些本就是插草买卖的，花几个小钱便能带回，有些则是父母无依四处流浪，遇见有不错的也带走，至于强抢拐骗，自有鉴花堂以来便不曾有过。”

    姜文冼道：“弟妹这么一说，鉴花堂岂非还很仁义。”

    金菊花道：“这是传下来的规矩，妙夫人还不至于违拗。”随即又皱眉道：“这几个女孩儿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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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仇不鬼敌学战冷方帆艘金菊花冲着车内的几个女孩儿道：“不要怕，姐姐不伤人。”她放下车帘，又到后一辆车去看，帘布掀开，同样有四五个女孩子蜷缩成一团。

    姜文冼道：“原本这最好的主意，莫过于我等几个装着赶车和护送之人，把几个女孩儿送去鉴花堂，但这样一来，等于送她们入火坑，我等侠义自居，当然不能这么做。还是让她们走吧，我们另想办法。”

    金菊花摇头叹道：“她们能走到哪里去？如果我们不管，就这么让她们走，和杀了她们有什么区别。”

    姜文冼一怔，这才想到只凭这几个女孩儿无人照顾，就这么在荒郊野外的闯荡，不是死于兽口，便是活活饿死。姜文冼道：“是我想得差了，可是我等还有要事要办，总不能带着她们一起去。”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一动，探出一个小小头颅，一双灵动的眼睛向四周看了看之后，轻声说道：“不要丢下我。”

    金菊花目露慈爱之色道：“姐姐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乖，都呆在车里别出来。”

    钱文义道：“不如这样吧，暂时我们还带着她们一起去万花谷，但不进鉴花堂，让小兰留在外面小心照顾着，等我们救出离夫人时，再和她们一起走。我想卜夷前辈创立的蜀山并不限于男女，就把她们交给卜夷前辈好了，有天分的拜入门中，没有天分的，至少也保有一个衣食无忧。”

    姜文冼道：“师弟之言不错，就这么办吧。”

    方仲向着芦苇深处道：“兰妹，你出来吧，这里有几个女孩儿要你照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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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苇丛中小兰答应一声，缓缓走了过来。被押着不能动弹的两个鉴花堂女子初时并未在意来得是谁，等小兰走到身边之时，借着灯光看清面容，惊道：“你不是一品堂十二花魁的蕙……”

    小兰面色一沉，喝道：“最看不得你们这等欺压弱小之人。”她手中已提着一柄弯刀，突然一划，二女本就被压着不能动弹，刀光从脖颈划过，呃呃的再也说不出话来，鲜血溅得旁边的离金玉吓了一跳，生怕落到身上，连忙向旁闪开。二女无人扶持，捂着喉咙倒在血泊之中。

    小兰面露惊容的退后几步，把血刀一扔，掩面泣道：“我在鉴花堂时备受这女人欺凌，一想起当时屈辱，只想杀之解恨，连我都不知为何有这个胆子。你们快看看还能不能活，设法救她们起来，我真不是有心的。”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姜文冼叹口气道：“算了，反正带着也不方便，你也不用难过，谁没有经过杀生夺命那一刻，见惯了便习以为常。”

    金菊花怔怔看着小兰，小兰抹去泪水，向金菊花道：“金姐姐有什么话要对小妹说么？”

    金菊花面色一白，堆笑道：“没有话说，我且去船上看看，别又藏着一个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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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央儿那里还有一个受伤的，我没有带过来。”

    孙仇仇远鬼孙恨战冷接姜文冼道：“师弟之言不错，就这么办吧。”

    金菊花一听，连忙加快脚步向船头走去，小兰欲待跟去时，钱文义伸手一拦，说道：“小兰还是留在这里照看这几个孩子为好。”小兰只得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金菊花到了船头，冲着躺在地上的女子说了几句，那女子转头向着岸上看了一眼，不知说了些什么，挣扎着坐起，自己撕下衣巾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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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船上肯定不能让两辆马车也上去，于是姜文冼让车上的女孩子都下来，把马车载着几具尸体赶到芦苇深处，再也看不出痕迹，这才返回码头。姜文冼道：“上船吧。”

    楼船分为两层，这上层便让两车之上的女孩儿歇息，而下层姜文冼和离金玉带着坐骑藏在其中。钱文义和金菊花站在船头，方仲和央宗落在船尾，摇头船桨，缓缓向漆黑的河对岸驶去。汜水河中虽然有个大漩涡在缓缓转动，但并不激烈，楼船在漩涡边缘划过，只是轻微有些倾泻。二层之上那些女孩子惊惧之心稍减，一个个趴在楼船的窗户上探头向外张望，满是好奇之色，每当见到有鱼从水中跃起，又落入河中时，发出噗噗水声，便发出一阵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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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受了刀伤的鉴花堂女子也在二层之上，她看着小兰一语不发，但眼中光芒闪烁，显见心中别有主意，只是没有说出口。小兰站在她对面，面带冷笑道：“你很聪明，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那女子依旧一言不发，如同哑巴一般。小兰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女子肩膀上的伤口，吓得那女子身子一阵发抖，差些张口呼救。小兰道：“金菊花和你说了什么我猜也猜得出来，还不是劝你什么都不要说，要不然会性命难保，是不是？”她手指向前一戳，长而晶莹的指甲顿时插入那伤口之中，疼得那女子发生一声呻吟。

    正趴在船窗之上向外张望的一个小女孩回过头来，向小兰道：“姐姐，她是坏女人么？”这个小女孩正是一开始敢大着胆子探头到马车外的那一个，长得眉清目秀，虽然身材瘦弱，只是经常挨饿之故。

    小兰回头淡淡一笑道：“小妹妹，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坏女人，只有坏男人和他们所主宰的这个烂世界。”

    那小女孩子奇道：“为什么？”

    小兰道：“因为你我原本都是弱者，只有弱小之人才受尽欺凌，要想改变你的命运，就要把男人主宰的这个世界颠倒过来，当我们成为强者的时候，别人就是弱者，不幸就不会落到我们的头上来，你懂了么？”

    那小女孩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问道：“那我还要去鉴花堂吗，刚才一位叔叔说，我们不去那儿。”

    小兰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道：“别听他们胡说，鉴花堂就是你们该去的地方，姐姐会亲自送你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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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万花谷（八）

﻿    ﻿    小兰和小女孩所说的话并未防着那个女子，小兰越是说得言笑晏晏，她越是害怕，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什么都听不到，才不愁有性命之忧。  .  .小兰站起身来，摸出一块秀帕，把手指上的血迹擦去，向那小女孩招了招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慢慢走过来，说道：“我叫英琼。”

    小兰道：“好名字，和姐姐说说你为什么被她们带到这里来？”

    小英琼道：“我打碎了家里的碗，爹娘便把我送人了。那是家中唯一的瓷碗，像白玉一样漂亮，平时舍不得用，却被我摔成了许多片。”想到这样一只好碗就这么在手中落下去，她眼圈一红，依旧有些难过。

    小兰道：“家里没有其他的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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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地仇情敌察所孤孤帆故英琼难过的说道：“我们站在那里比谁抓得牢，站久了很累，二娘便给我们倒水喝。那水很烫，倒在碗里我差点拿不住，可是我记得爹的话，这最好的碗不可以打掉的，我就一直忍着。二娘倒了一遍之后让我喝水，水喝完，她就再从烧开的水壶之中倒一遍。每次都很烫很烫，倒第三遍的时候，实在太烫了，我坚持不住，就这样把碗打了。”

    “有木头做的木碗，有土烧的泥碗，这么白的再也没有了。”

    “看起来你家里也很穷，打掉这么珍贵的一只碗，你爹娘肯定很生气。”

    她点了点头，说道：“我二娘很生气，爹说这是天意。”

    “二娘？”

    “嗯，我娘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小兰看着她的眼，那眼中清纯无比，不似在撒谎，小兰道：“你怎么会把碗摔破的？”

    英琼道：“家里没有吃的了，养不活这么多人，二娘和爹便出了个主意，让我和两个弟弟妹妹每人拿一个碗，谁要是把家里的碗抓得最紧最牢，便不送他走，谁要是把碗掉在地上，就把他送到富贵人家去，去吃别人家的饭。爹说这最好的碗让我拿，我最大，不容易打掉，我就牢牢地把碗抓在了手里。外面哪怕再好，我宁可留在家里。”

    小兰道：“你爹做得对，怎么你又打碎了呢？”

    英琼难过的说道：“我们站在那里比谁抓得牢，站久了很累，二娘便给我们倒水喝。那水很烫，倒在碗里我差点拿不住，可是我记得爹的话，这最好的碗不可以打掉的，我就一直忍着。二娘倒了一遍之后让我喝水，水喝完，她就再从烧开的水壶之中倒一遍。每次都很烫很烫，倒第三遍的时候，实在太烫了，我坚持不住，就这样把碗打了。”

    小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一看，见她两只柔嫩的手掌之上俱都是被烫出的水泡痕迹，虽已结痂，却还是红肿一片。想见她当时是多么努力的在坚持，可惜一双被烫出无数水泡的小手又怎么端得住一只倒满滚烫开水的瓷碗。

    小兰道：“这个不怪你，姐姐如果拿着这样的碗，也坚持不住的。”

    英琼道：“不，不，是我没用，本该去富贵人家吃饭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我。爹也说是天意，怨不得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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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道：“你弟弟妹妹拿着的是什么碗？”

    “他们拿的是木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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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笑了，她已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说道：“你爹和你二娘真聪明。”

    结不仇仇方艘术战冷接结显钱文义笑道：“这女娃儿说得好，如果非要在这两位姐姐之间分一个上下出来，你说谁更好一些？可不许说两个都好，或者都不好这类的话。”钱文义想故意刁难一下这小女孩，看她如何说话。

    英琼目露疑惑之色，不知小兰为何会夸奖自己的爹和二娘，可惜小兰并不想多做解释，只得把疑问放在了心里。

    船外水浪拍打在船帮之上，发出哗哗之声，没过多久，只听金菊花的声音道：“把灯笼熄了，准备靠岸。”

    小兰来到窗前一看，远处出现了一片黑沉沉的河岸，依稀可见此起彼伏的绿荫。楼船靠岸的地方并非码头，而是一处浅滩。万花谷的码头之上肯定有人值守，楼船一靠上去就会有人盘问，寻个无人之处偷偷靠上去也是明智之选。

    船底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是楼船搁浅时与河底砂砾相撞时发出的声响。船身一阵摇晃，船舱之中的几个女孩子站立不稳，吓得纷纷蹲下身子，伸手抓住船板。小兰温言道：“不要怕，该下船了。”她来到那受伤的女子面前，低喝道：“别以为什么都不说，就可以高枕无忧。你好好听我的吩咐，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受伤的女子面色惨白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不会乱说话的。”

    小兰道：“你明白就好，待会和他们一起出去，该用得着你时，我自会暗示的。”

    二层之上的人纷纷下来，一层上的姜文冼和方仲等人已然到了船头，因为楼船搁浅的缘故，离着岸还有一段距离，方仲等人虽然无所谓，但这些女孩儿却是上不去的，只能让旁人接送。方仲只得把这些个女孩儿一个个带到岸边。

    众人全部上岸之后，金菊花道：“从这里到万花谷谷口只有数里之地，大家小心一些。”

    方仲等人都有坐骑，此刻便都不坐，让这些个女孩儿乘坐，一匹两个完全足够。姜文冼等人带来的都是被雷鹏等人驯化过的猛兽，看上去凶狠却温顺的很，倒是方仲的狰狞兽凶戾的紧，见到陌生人便眼中凶光闪闪，如欲择人而噬，吓得几个女孩儿都不敢坐，反倒是那英琼大着胆子靠近之后，被方仲抱了上去。狰狞兽虽然不乐意，也只是回头低低吼了几声。

    金菊花和小兰在前面带路，方仲等人便牵着坐骑缓缓而行，等穿行在这树林中间，便发现此地十分平整，没有什么乱石或高低不平之处，居然十分好走。且脚下也非杂草丛生之地，长着许多的野花，红红绿绿一片，散发着沁人心扉的淡淡花香。

    方仲顺手采了一朵盛开的野花，交给坐在狰狞兽背上的英琼，让她拿在手中随意把玩。央宗和离金玉看见了，也从地上采了几朵，除了分给身后的两个女孩儿外，剩下的却插在自己的发鬓之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们也不例外，在插完这朵花后，几乎同时向方仲道：“好看么？”

    这巧合的一幕让众人都感到有些好笑。方仲尴尬不已，不知该如何回答，要说都好，免不了有讨好嫌，以央宗和离金玉的脾气，说两个都好，那就是两个都不好，定然会给脸色看，要说不好，得罪谁都会受气。正在难堪时，坐在狰狞兽上的英琼抢着道：“两个姐姐都好看。”

    钱文义笑道：“这女娃儿说得好，如果非要在这两位姐姐之间分一个上下出来，你说谁更好一些？可不许说两个都好，或者都不好这类的话。”钱文义想故意刁难一下这小女孩，看她如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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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万花谷（九）

﻿    ﻿    “这个……”她歪着头，看看离金玉，又看看央宗，二人各擅胜场，离金玉比较蛮，央宗比较野，以她那小小眼光岂能分得出谁胜谁败。她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若是这位头上有红痣的姐姐，就说有长辫子的姐姐漂亮，我若是有长辫子的姐姐，就说头上有红痣的姐姐漂亮。”

    钱文义道：“为何会这么说呢，你要是不说出个道理来，谁都不能信服。”

    英琼道：“谁要是说我妹妹漂亮，我便很高兴，谁要是说我漂亮，我妹妹也很高兴，一家人就应该是这样，还需要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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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和方仲看着这一脸天真的小女孩，均都有一种心地无邪的感觉。钱文义道：“小丫头，叔叔觉得你最漂亮。”

    这话说得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摇头道：“我怎么比得上两位姐姐。”

    姜文冼虽然没有说话，但却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什么叹气的。

    央宗把头上插的花拔下来一丢，说道：“谁比来着，我只是觉着好玩。”

    离金玉也觉得老大没趣，两个这么大的人反而不如一个女娃儿心地纯善，脸上有些挂不住，红了脸默默不语。

    钱文义就在方仲身边，低声道：“方仲，有一事为师深感惭愧，没有好好教你。”

    方仲奇道：“什么事？”

    钱文义道：“便是那左右之术，此术学到精深处，可以左右逢源，左拥右抱，左右开弓，左提右挈。”

    方仲气极反笑道：“师父如此精通此道，难怪金姑娘锲而不舍、矢志不渝。等去了鉴花堂，让她再多拉拢几个姐妹过来，也好让师父施展这左右之术。”

    众人边走边说，没过多久，金菊花回头道：“前面便是入口。”

    姜文冼走上前，透过前方的几株大树隙缝看去，见远处有一片空旷的地方，一条林荫大道蜿蜒而去，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荫之后，大道两旁长着许多花草，一座石碑座落在大道的一旁。此碑只有一人来高，用古篆刻着‘花径’二字。

    姜文冼道：“既然到了这万花谷，那么就按当初预想的那样，小兰在这里守着这些孩子，其余人进去寻找。”

    小兰却道：“慢着，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众人诧异的目光投向小兰，方仲道：“兰妹有主意不早说。”

    小兰道：“我也是刚想起来的，在船上时，我和这位鉴花堂的姐姐说话，这才得知金姑娘背叛鉴花堂之事闹得纷纷扬扬，让妙夫人大怒，正让人四处拘捕于她。”小兰眼光往那被砍伤的鉴花堂女子一扫，那女子吃了一惊，连忙点头道：“是的，妙夫人正为金姑娘之事发怒，誓要把她抓回来。”

    金菊花吃了一惊，也是她的一块心病，并不怀疑此事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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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道：“金姑娘之事和救离夫人有什么关联？”

    艘科远远情孙察战孤结鬼孤姜文冼听得心中一动，觉得这主意虽然冒险，但成功的机会很大，所谓家贼难防，只要小兰取得信任，真的查明了离夫人关在何处，到时候一起动手，救出人来并不困难。

    小兰道：“鉴花堂岂是那么容易闯来闯去的吗，谁知离夫人关在何处，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仔细寻找不知要浪费多少时候。如今金姑娘所犯之错让妙夫人大怒，正好假此机会去投诚，便说她已幡然悔悟，想重回鉴花堂。”

    方仲道：“妙夫人又非傻人，岂会那么容易相信。”

    小兰笑道：“正是要她不相信，所以她定然会把金姑娘给关起来，以示惩罚。我们不知那地牢在何处，我想金姑娘之罪，应该足够关到那里去了。”

    金菊花惊怒道：“你想害死我！”

    小兰摇头道：“我怎么会害姐姐你呢，只要布局的好，一切都会有惊无险。再说我也会进鉴花堂，自然会照顾着你的。”

    方仲道：“你怎么进去？”

    小兰道：“我和这位姐姐一起押着金姑娘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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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把目光又投在那被央宗砍过一刀的鉴花堂女子身上，她也面露愕然之色，显然不知小兰想要做什么。越是如此表情，越无人相信她和小兰已串通好了说话。姜文冼摇头道：“她定然会揭穿我们的把戏，徒然暴露行踪。”

    那女子慌忙道：“不会的，不会的，能够把金姑娘带回去已经是大功一件，我一定守口如瓶。”

    小兰冷笑道：“任你怎么说，我们也是信不过的，你们谁有那毒药，喂她吃一颗，再让她发下毒誓才好和我们同去。金姑娘，你身上有没有药？”

    金菊花道：“有是有，只是这些药也是当初从鉴花堂里带出来的，只怕她会寻着解药。”她面露为难之色，从腰间香囊之中摸出一颗粉红色丹丸。小兰一把抓过，又从自己身上摸出一颗丹药，黑乎乎不知是什么东西，两颗放在一起，说道：“巧得很，我从雷庄主那里也拿了一颗毒药。”手掌向前一递，向那鉴花堂女子道：“吃下去，只要此行成功，自然会给你解药，如果不答应，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那女子面色变幻好一会，终于还是伸手接过这两颗丹药，仰头咽下。

    小兰笑道：“这便对了，如此一来，我可以光明正大混入鉴花堂，既可以去看姐姐关在何处，又可以偷偷出来传递消息，岂非两全其美。仲哥哥，你的隐匿之术最是了得，守在鉴花堂外面，到时我把消息传递给你，约定一个时候，大家潜入地牢之中把离夫人和金姑娘一起都救了，胜比你们这样进去乱找，万一惊动了妙夫人，她把人藏匿，可就难寻得很了。”

    姜文冼听得心中一动，觉得这主意虽然冒险，但成功的机会很大，所谓家贼难防，只要小兰取得信任，真的查明了离夫人关在何处，到时候一起动手，救出人来并不困难。

    姜文冼对钱文义道：“师弟觉得如何？”

    钱文义为难道：“风险是大了些，万一小兰姑娘被拆穿，就前功尽弃，还把金姑娘给折了进去。”

    金菊花根本信不过小兰，摇头道：“还是另想个法子吧。”

    小兰正色道：“各位放心，我小兰敢在此立誓，定把离夫人给救出来，如若不成，让我死于刀剑之下。”小兰又看向方仲道：“仲哥哥，你也信不过我，我又岂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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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万花谷（十）

﻿    ﻿    此时此刻，方仲又怎么能说信不过小兰的话，只得道：“我自然信你。”

    众人见小兰发如此毒誓，都吃了一惊，金菊花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不知小兰为何这么自信。

    姜文冼道：“金姑娘，你要是觉得过于危险，我们再另想办法。”

    金菊花心中本是极不愿意的，但她此时若说不去，定然会让人觉得自己胆小怕事，她看向钱文义，说道：“你拿个主意。”

    钱文义筹思来去，小兰一介婢女混入鉴花堂内，既不引人注意，又可趁机行事，的确比几人进去瞎找要好许多。钱文义道：“金姑娘，我师兄之事便拜托你了，此事一过，我钱某便尊从师兄之言，与你白头偕老，永不相弃。”

    金菊花一听，还有的疑虑烟消云散，咬牙道：“姑奶奶豁出去了！”

    小兰淡淡一笑道：“不需如此壮烈，大家小心谨慎，自然平安无事。”

    姜文冼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佳音了。”

    金菊花和小兰、还有那受了刀伤的鉴花堂女子走出树林，到了这谷口平地，顺着这花径往里面走去。姜文冼看着三人远去身影，对钱文义道：“金姑娘确实情义深重，师弟不可有负于人。”

    钱文义也为金菊花仗义而感动，说道：“我定不负她。”

    ——————————

    金菊花在前行走，小兰和那鉴花堂的女子在后跟随，一路之上看不尽的鲜花朵朵，争香夺艳，足以让人流连忘返，以为步入了世外桃源之中。

    美景如画，三人却没有一点心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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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边走边道：“现如今没有了外人，我知道你们心有疑虑，有什么话就说吧。”

    金菊花道：“小兰，别人不知你什么身份，我们两个却是瞒不过的，说什么以婢女的身份混入鉴花堂，也只好骗骗旁人，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个受了伤的鉴花堂女子也目露疑惑之色道：“是啊，等押着金菊花进去，妙夫人虽然高兴，可是你也是失踪之人，难道妙夫人就不会疑心你背叛于她？”

    小兰道：“她当然会疑心，就这么进去，没有一点见面礼送入，妙夫人肯定会怪罪于我。”

    金菊花道：“你还有什么见面礼给妙夫人？”

    小兰道：“当然有，这第一件见面礼就是你。”说完这话后，她的面色忽地一变，冲着那鉴花堂女子冷冷道：“姐姐安心的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接着手中一朵打造精美的六瓣兰花显现而出，只是一晃，一道闪亮流光飞出，从那鉴花堂女子的胸前穿过，带出一蓬血雾。

    小兰出手没有任何征兆，那女子脸上兀自挂着笑容，等被洞穿胸口时才骇然发觉自己竟然遭了毒手。她笑容凝固，怔怔看着小兰，似乎想不通自己这么听话，却依旧难逃毒手。她退后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圆睁的双目被自己的秀发所覆盖，终于见不到这世上的尔虞我诈。

    金菊花看着脚下尸体，变色道：“你怎么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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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把手一招，飞出的一片花瓣已飞了回来，镶嵌在兰花之上，她把这朵兰花重新戴在了左鬓之上，笑着道：“她带着我们两个去当然瞒不过妙夫人，若是小妹押着你去，她多半会信得过。”

    金菊花看着一瞬间变得惊艳冷酷的小兰，心中寒意直冒，颤声道：“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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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什么，她只是我用来瞒骗仲哥哥和姜文冼他们的，难道你看不出来，现在不需要了便送她上路，就这么简单。”小兰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死了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小兰那么随意就把这鉴花堂的女子杀了，说明早在来此地之前，就已经定下了杀她的主意。可怜那女子还真以为小兰喂了两颗毒药，只是想封她的嘴，可惜最能保密的不是闭嘴，而是成为一个死人。

    小兰冷冷道：“你把她扔到花丛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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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科仇仇鬼艘学由孤闹阳金菊花心中本是极不愿意的，但她此时若说不去，定然会让人觉得自己胆小怕事，她看向钱文义，说道：“你拿个主意。”

    金菊花把死尸抬起，扛到远处野花丛中，一条人命隐藏在这花花绿绿之间，如非特意寻找将很难发现。

    金菊花做完这一切后返回原处，她已对小兰怕得要命，猜不透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二人转身再次往花径深处走去。

    小兰走在后面，她看着金菊花的背影，手抚螓首，指尖抽出插在兰花下部的发簪，向外一抖，一柄闪着淡蓝色光芒的狭长弯刀已出现在手中，接着蹑足紧走几步，冲金菊花的后背刺去。

    金菊花霍然转身，当的一声响，竟然险之又险的用手中短刀隔开了小兰这一刀，金菊花喝道：“早知你有鬼，想不到连我也要杀？”

    小兰的弯刀虽然被阻，但却伸出纤手，只是轻轻一探，模糊的手掌已压到金菊花的胸口，金菊花居然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此时她才知小兰隐藏起来的真实修为远胜自己。

    小兰冷笑道：“我想的事又岂是你能明白。”

    金菊花只觉得胸前一股大力涌来，接着一阵剧痛，身子已向后飞出。小兰追着金菊花的身影而去，刀光一闪，在空中已刺了她一刀。金菊花啊的一声掉落在地，胸口衣裳洞口，一道深入数寸的刀伤向外留着鲜血。

    小兰身形一晃，又已站在了金菊花面前，她双目之中闪烁着精光，手一抬，似要举刀劈下。

    金菊花把眼一闭准备就死，但等了片刻却毫无动静，她睁眼一看，却见小兰已收回弯刀，把弯刀还原成的发簪插回兰花之上，冷冷道：“你不受点伤，妙夫人怎么能够相信你是被我所擒。”

    金菊花强忍着剧痛道：“你想行苦肉计，真不是要杀我？”

    小兰道：“杀你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对仲哥哥说过要救出离夫人，就一定要做到。”

    金菊花又气又怒，但她确实不是小兰的对手，只得挣扎着站起身来给自己疗治伤势。

    小兰出手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一掌一刀虽然让金菊花吐血受伤，但并无性命之忧，只要好生将养，不会有任何后患，金菊花这才相信小兰确实不是想杀了自己，但刚才那一刻小兰的冷漠无情，思之依然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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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百花楼（一）

﻿    ﻿    连绵的屋脊和无数争奇斗艳的花树交相错落在一大片绿草如茵的平地之上，周围阁楼俨然，花圃处处，依稀可见数座如宫殿般的高楼耸立在这如仙美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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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林荫花径之中出来，小兰和金菊花眼前出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致，若是从未来过此地的人，定以为寻找到了世外桃源，但二人的面上却毫无欢喜之意。

    正门之上竖立着一座牌坊，上面刻着‘百花楼’三个大字，字迹朱红，如处子之血。牌坊的两旁还挂着两幅对联，装裱华丽，用朱笔写在牌匾之上，左边写着：‘身入花楼如覆水。’右边写着：‘无情无色落花吟。’

    牌坊后面便是一座高楼，楼前点着大红灯笼，十来个穿着花俏的女子正在灯笼之下嬉闹。当小兰和金菊花一踏入牌坊之下，立刻便被她们给发现了，七八个女子如蜻蜓点水般飞身而来，到了近处一看，纷纷惊讶道：“这不是金菊花和蕙兰么，居然又回来了。”“快去禀告妙夫人。”“金菊花受了伤，这贱人一向和姐妹们不和，原来也有今天。”……

    一群粉装艳抹的女子七嘴八舌，说得不亦乐乎。众女一阵喧闹，顿时又从周围走出许多女子，全都围了过来，足有数十人。其中两女身份显然颇为高贵，一个头插一支短小梅枝，上面有两朵粉色梅花绽放。另一个一朵大红牡丹戴在头上，都是艳丽出众。众女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二女进来。

    小兰手中牵着一条丝带，丝带的一端系着金菊花的双手。金菊花面色惨白，胸前血迹隐然，一副垂头丧气模样。

    那个头插梅枝的女子打量着小兰和金菊花道：“蕙兰？你居然也晓得回来，夫人正为你不告而别大为光火，只道你已遁身远去，背叛了她。”

    小兰面露愧疚之色道：“是蕙兰对不住夫人错爱，以为遇见可托付之人，但心向明月，却照沟渠，终究是一场美梦。现如今我才明白，能够靠得住的只有夫人和众姐妹们。”

    “你知道就好，这世上俱都是负心之人，男人尤其如此。只是你毕竟惹得夫人生气，虽然回来，少不得要受夫人惩处。”

    “蕙兰知道，就算是赶出一品堂也心甘情愿。为了稍减其过，我把这依旧不知悔改的金菊花给抓来，交给夫人处置。”

    金菊花双膝跪地，楚楚可怜道：“小女子也是被人骗了，不信夫人说这世上没有真情，枉费心机去找，果真撞得头破血流，我本想回鉴花堂来，又怕夫人怪罪，这才迟迟不归的。”

    那头戴大红牡丹的艳丽女子冷笑道：“你们一进鉴花堂，就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覆水难收，无情二字清清楚楚写在门口，就是不相信前人所言，如果人人如你们这样妄自行事，鉴花堂还成什么模样。任你们说得如何好听，错已是犯下，在我们面前诉苦有什么用，到夫人面前分辨去吧。”

    众女让二人起来，押着她们往百花楼里来。这百花楼第一座高楼乃是群芳院，后面是花间坊、鉴花堂，最后是一品堂，一品堂十二花魁各有一座小楼，周围还有许多闲杂人等如婢女、仆役等所住的屋舍。妙夫人所住正是在鉴花堂之中，这也是鉴花堂名称之由来，说是堂，不如说是宫，鉴花堂是这万花谷之中所建最为雄威壮观之宫殿，红砖碧瓦，雕栏玉砌，气派不凡。

    这里天香国色又风景雅致，更隔绝于喧嚣红尘之外，一个男人若身处其间，足够把所有的英雄志气俱都消磨。

    鉴花堂内，一座四周都种着花草的大殿，花香浮动。一张宽大的牙床之上，妙夫人头搁玉枕背对着殿门，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绫罗，窈窕处似隐似现，配上那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身段，足以让无数人疯狂。在这张牙床之上还蹲着一个年青男子，白衣遮体，却赤着双足，正一丝不苟的用一双宽大的手掌在妙夫人的腰间轻轻按摩。这男子面上微微带汗，美色在前，如若未见，只知伸着手一点点的按摩下去。

    外面走进来一个婢女，向牙床之上的妙夫人禀道：“夫人，金菊花回来了。”

    妙夫人微闭的凤目微微一睁，冷冷道：“这贱人竟然还知道回来？”

    那婢女接着道：“是被蕙兰押着回来的。”

    “什么？”妙夫人把头扬起，身子一侧，已转过身来。那低着头一点点按摩的男子来不及收手，一下按压在妙夫人的小腹之处，那柔柔软软的地方如玉兔绒毛，既温且柔。那男子知道不妙，吓得慌忙住手，但已经迟了。妙夫人双眉一皱，抬玉足对着那男子的胸口踹去，砰的一声，那男子从宽大的牙床之上飞了下来，扑通一声滚落在地，跌得面目青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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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流血，伸着双手四处摸索，虽然双眼睁得大大的，却不知身处何处，只知一连声的哀告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小的知错了，请原谅小的无心之过。”

    后科不仇方艘学由孤早通术连绵的屋脊和无数争奇斗艳的花树交相错落在一大片绿草如茵的平地之上，周围阁楼俨然，花圃处处，依稀可见数座如宫殿般的高楼耸立在这如仙美景之中。

    妙夫人看都不看一眼，吩咐道：“拖下去，送去花间坊割了他的舌头。”

    在牙床旁侍立的两个女子走上前来，就去拖那男子。那男子只知磕头，但双目已瞎，所磕的方向并不是妙夫人之处，却向着那女婢不住叩拜，一张英俊的脸上尽都是哀求乞怜之色。两个鉴花堂女子鄙夷的看了一眼这除了皮囊之外一无所有的男子，分左右抓住他双手，如死狗般拖出殿门，只剩下那男子绝望的呼号还遥遥不绝。

    妙夫人从床上坐起，向着前来禀告的婢女道：“带她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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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婢女躬身退下，不久之后，便见一行人从殿门处走了进来，正是鉴花堂群芳和小兰、金菊花。

    众人到了殿内，小兰和金菊花倒身下拜道：“拜见夫人。”

    妙夫人的目光先从金菊花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小兰身上，冷冷道：“本夫人好心栽培你，没想到你和那些男人一样下贱，枉费我一片苦心。”她坐在牙床之上一抬手，套在手腕之上的一只碧玉镯子嗖的一声飞出，向小兰的脑门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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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百花楼（二）

﻿    ﻿    玉镯闪动寒光，去势劲急，若打在脑门之上，只怕当场会香消玉殒。

    妙夫人说动手便动手，让众人吃了一惊，反倒是小兰跪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玉镯飞来却动也不动。

    玉镯快飞到小兰面前时，妙夫人玉手一摆，玉镯一个急拐，寒光从小兰面前飞过，啪的一声打在金菊花的头上。金菊花一声不吭便即翻倒在地。

    妙夫人收回玉镯，重修套在手腕之上，这才缓缓道：“本夫人可不相信你拖延了那么久，不回鉴花堂，只是为了捉一个背叛之人。你有何话说，就尽快说吧。”

    小兰道：“夫人慧眼如炬，蕙兰回来确实另有所图。”

    妙夫人轻哼了一声，等着小兰继续说下去，但小兰却一言不发。妙夫人向周围的人挥了挥手，那些鉴花堂群芳连同殿内的婢女全都退了出去。

    此地再无一人之时，妙夫人道：“你要是所说的话毫无价值，休怪本夫人不念旧情。”

    小兰道：“奴婢不敢，夫人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去而复回。”

    妙夫人冷冷道：“不错，本夫人几可断定你生了离判之心，就如同那贱人一样。”她看了一眼昏睡地上的金菊花，目露不屑之色的说道。

    小兰道：“奴婢自从离开鉴花堂之后，经过了很多事，终于发觉我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水中捞月，白费心血，一年前是这样，十年之后也是这样，贫贱之身永无改变，没人会在乎我这样的人将来如何，他们只想到的是他们自己。”

    “这世间本就是如此，你又不是到今天才明白。”

    “所以我幡然悔悟，既然旁人不珍惜我，我又何必珍惜旁人。命贱人欺，枉自受辱，只有如夫人般左右旁人命运时，才会让人敬畏，让旁人跪倒在脚下。”

    妙夫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这便是你回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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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摇头道：“是，也不是，奴婢此来是有一件极重要之事要告之夫人……”

    ————————————

    一阵疼痛袭来，金菊花呻吟一声，终于从昏睡之中清醒。她睁开双眼，眼前黑沉沉一片如在黑夜。金菊花只道自己双目已盲，急忙伸手在眼前一抹，眼圈并无血迹，隐约可见自己的手掌平摊在面前。她这才松了口气，心道只要眼睛不盲，受一点皮外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她还记得昏迷之前，与小兰拜见妙夫人，妙夫人突然出手打小兰，她还为小兰担心，没有想到那玉镯中途一拐，反而打向了自己。金菊花一点防备也没有，顿时被打晕过去，剩下的事就一点不知了。

    “小兰，小兰。”金菊花轻轻叫了几声，这黑沉沉的地方无人回答，显然小兰并不在这里。金菊花伸手摸了摸右边面颊，那里疼痛不已，正是被离夫人所打之处。金菊花自言自语道：“还好没有破皮，若破了相就不好了。”她可不希望在漂亮的脸蛋上留下疤痕。

    一个清冷的声音十分平静的说道：“就算你长得再漂亮，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又有什么用？”

    这声音隔着不远，突兀在这黑暗之中响起，吓了金菊花一跳，她愕然道：“是谁？”

    那声音又不再回答。

    金菊花试着向四周看去，在这黑沉沉的地方待得久一些，眼睛终于看得清楚里面的模糊情景。这是类似于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许多石笋从地上凸起，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使得这里的潮气很重。一排黝黑冰冷的铁栅栏横在前面，上面锈迹斑斑，已不知存在了多少时候。金菊花向前走了几步，想靠近铁栅栏，脚下却步履沉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两只脚腕之上被拴着一根粗如儿臂的铁链，虽然可以走动，但铁链的另一头却固定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之上，只有丈余长短，刚好够金菊花走到铁栅栏之前。

    金菊花弯腰去扳裹住脚腕的镣铐，那东西坚硬无比，根本扳不动，她骂了几句之后只得作罢。这地上铺着许多稻草，但暗无天日之下，已生霉腐烂，滋生许多赢虫，用脚一踢稻草，便四处乱爬。金菊花觉着脚痒，伸手一摸，顿时摸着了几只小虫在手上，吓得尖叫一声，连连跺足。金菊花边跳边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没有，快放老娘出去。”

    适才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只听她幽幽道：“你刚来就急着想出去，如何熬得过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

    金菊花扑在铁栏杆上，睁着双眼向发声处看去，只隐隐约约见得到那也是一处被铁栏围住的地方，可惜太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金菊花道：“让老娘待在这鬼地方十年八年，倒不如死了干净。你又是谁，已待在这里很久了么？”

    “我不知道待了多久，这里一直黑沉沉一片，不见白天黑夜，如何算得清时间。只是我活得比旁人长久，见过不少被关到这里来的人，她们也如你一样，刚来时大叫大嚷，过不多久便没有了力气，到最后只剩下枯骨一副。你那牢房里便曾关着这样一个人，如今已好久没有了声息，我想她已经死了。你在那里没有看到她尸骨么？”

    金菊花吃惊道：“尸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还会有谁？”被那声音提醒，金菊花仔细在地面上寻找起来，终于发现一堆腐败的稻草之中露出蓝色的布头一角。那布头已经褪色，金菊花大着胆子走过去，伸手拎住布头一提，那稻草丛中顿时滚出一具穿着衣衫的骨架，皮肉已无，但散乱的长黑发却还留在头颅之上，空洞的眼窝深陷，看起来十分骇人。尸体被金菊花拎出来时，无数的爬虫顺着褪色的衣衫从里面爬出，落在地上乱窜。这尸体没有生出无数蛆虫和恶臭，估计是被爬虫啃噬干净的缘故，这才留下一副穿着衣衫的骨架在这里。

    金菊花胸中作呕，差些吐了出来，她一松手，那具尸体又跌落在稻草之中。金菊花连退数步，背靠在铁栅栏上不住喘气，说道：“可怜，人说美人刀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娘倒好，美男没到手，反赔了区区小命。”

    那声音有些诧异道：“你是为了一个男人才落到这步境地？”

    金菊花道：“你是不是要笑话我太傻，不值得？”

    “每一个愿意为他人奉献自己的人，都应该值得别人尊敬。你这样的人不是太傻，而是太少。”

    金菊花道：“尊敬倒没有，被人利用却很多，可惜我就算知道，也忍不住要跳进来。那你又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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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百花楼（三）

﻿    ﻿    “我？”

    金菊花随口一问，她却沉默了起来。

    “是不是也为了一个男的而被关在这里？”金菊花试探着问道。

    “不是。”

    “为了父母或兄弟姐妹？”

    “不是。”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自己的孩儿才被关到这里。”金菊花目露期盼之色的说道。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就在金菊花以为定是如此时，她却又淡淡道：“也不是。”

    金菊花道：“那你是怎么得罪妙夫人的，总不成你长得比她漂亮，就把你关在这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连金菊花自己都不相信妙夫人因为嫉妒之心，就把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声音淡淡道：“我没有得罪妙夫人。”

    “总有个原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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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你也无妨，我在等一个结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怎样的结果，不等到最后，我死不瞑目。”

    金菊花有些糊涂了，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未知的结果，又能是什么，至少总有个好坏来衡量，难道明知是一个坏的结果，也要等下去。金菊花叹口气道：“关在这种地方，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当然活得下去，这里面比外面要安全许多，更没有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只有一些小虫子而已，你把稻草挫几根绳子，挂在牢中栏杆之上，结一张绳网，它们也侵扰不到你。”

    金菊花喜道：“好主意。”一想到可以摆脱这地上潮气和赢虫，她马上动手在地上挑选了些不曾腐烂的稻草搓了起来。好不容易挫了一根，她用力一拉，啪的一声断为两截。金菊花皱眉道：“小女子身子笨重，只怕吃不住。”

    那声音道：“若觉得吃不住，就把身上衣衫脱一件下来，拆了线头，加入这草绳之中。”

    金菊花一想有理，她瞥眼见到丢在稻草丛中的尸体，就去脱那尸体上的衣衫，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把衣衫弄到手，期间还吐了一通。金菊花靠在铁栏杆上歇息了片刻，重新开始搓绳，最后搓了四条绳索，结成一张如渔网般的网兜，一头栓在铁栏之上，另一头栓在系铁链的石柱上，离地约有四五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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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做完这一切时已筋疲力尽，连话都未多说一句，朝这‘床’上一躺，便昏昏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等再睁开眼时，眼前居然出现了淡淡灯光。

    金菊花连忙从绳床上下来。不知何时，在外面的一个低矮石笋之上，摆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虽然不亮，但对于这阴暗之地而言，已是难得的光亮了。有此油灯照耀，金菊花终于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一个天然而成的溶洞，并不太大，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上面挂着钟乳石，下面便是高低不平的地面，除了石笋之外，还有一条开凿出的小道从黑沉沉的暗处通往这牢笼之地。左右是十来间有大有小的牢笼，都用铁栏围拢。她向其他牢笼看去，终于看到还有数条人影被囚禁在内，或坐或躺，一个个披头散发，灯光又暗，无法分辨面貌。金菊花弄不清上次和自己说话的人待在何处，这里面说话瓮声瓮气，谁知她到底是在哪一间。

    在这盏油灯的旁边，一条窈窕身影静静站在一旁。

    “小兰！”

    金菊花喜出望外，忍不住叫出声来。那站在油灯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兰。金菊花明知小兰心地不善，可如今无人依靠，也只得相信她发的誓言，说会竭尽全力去救离夫人。

    小兰面带笑容，来到牢房前面，隔着铁栏道：“姐姐受委屈了。”

    金菊花道：“妙夫人没拿你怎么样么，你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小兰放下手中提着的食盒，笑道：“只不过被她骂了一通，但我把你抓了来，也算将功补过，又能拿我怎么样。这里有点吃的，姐姐一定饿了，快吃了吧。”她从里面拿出来一碗糙米饭，上面还有一点小菜，端到金菊花手里。金菊花确实饿了，拿过来不顾仪容的吃了起来。小兰道：“姐姐先吃着。”又提起食盒，向隔着金菊花所在牢笼五六丈远的地方走去，那里也是一间颇大的牢笼，里面同样关着一人，只是此人没有站在地上，而是临空吊在空中，数条黑索交缠在铁栏之间。

    金菊花仔细一看，惊讶发现此人竟然把无数头发化作一张巨网相似，东南西北各飞出一缕，缠住铁栏，而这些只是她满头头发的一部分，尚有许多垂挂在她身后，直垂过脚，一直拖到地上。金菊花吃得急了，差些噎着，连忙拍打着胸脯，咳嗽了数声才喘过气来。

    小兰来到铁栏之前，同样拿起一只碗，轻轻放在地上，便即退了回来，连话都未多说一句。

    笼中之人那漫天长发其中一缕，如一条黑色长蛇般往前一卷，已把那碗裹住，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小兰重新来到金菊花面前，说道：“慢点吃，我可不能常来看你，吃了这一顿，下一顿可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金菊花惊道：“什么，你不是……”本想说不是要救人的么，但想这牢里还有其他人，只得低声道：“你想拖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救我出去？”

    小兰笑道：“你只管大声说话，这里没有外人。”她眼光向其余牢笼之中的人影扫了一眼，那些人影或躺或坐，看似沉睡了过去，小兰解释道：“这些都是死人，活着的只有姐姐和离小姐二人。”小兰话中之意，那些关在牢笼之中的其实都是枯骨，只是死去之时或盘或坐，加之头发很长，遮住面目时便如身前一样。小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往远处一具低垂着头颅的人影丢去，啪的一声响，砸在被长发遮挡住的脑袋之上，那脑袋一动，随即咕噜一声滚落在地，长发飘落一旁，终于露出那森森骷髅头来。

    金菊花震惊的已不是这牢笼里关着多少死人，而是小兰直言此地活着的还有一位离小姐。她怔怔看着小兰，又向那利用长发挂在空中的人影看去，喃喃道：“你早就知道了？”

    小兰道：“来看你时我便已知道，而且是妙夫人告诉我的。姐姐不用怀疑她是不是，你若也像她被关了这么久，自然就有这么长的头发。”

    金菊花愕然半晌，猛然道：“那你还迟疑什么，快放我和她出去！”

    小兰笑道：“我怎么能够亲自动手放人呢，当初约好可是我去传递消息，让旁人来救。再说就算有人相救，姐姐愿意出去，离小姐还不一定愿意呢。”

    金菊花道：“你何出此言？”二人所说言语并未瞒着任何人，金菊花可断定，这些话一定都落入了这是不是离小姐的长发女子耳中。

    小兰道：“要不我去试一试？”

    “好，我便不信还有人愿意待在这里不走的。”

    小兰缓缓来到关着那长发女子的牢笼前面，温言道：“在下小兰，受姜伯伯所托，来救离小姐出去。”

    金菊花翘首盼望，只看得望眼欲穿，里面的人却宛如未闻，没有半点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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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百花楼（四）

﻿    ﻿    小兰并没有放弃，接着道：“离小姐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关在那里的姐姐可以作证，小女子所言句句都是真的。”

    里面的长发女子终于冷冷道：“现在还有可相信之人么？”

    虽然只是一句话，也比默不作声要好。小兰道：“你可以信我，我会救你出鉴花堂。”

    “你走吧，我不用任何人救。”

    任凭小兰如何解释，那长发女子就是不信，到后来索性不再回答。

    小兰叹一口气道：“小姐定是信不过我，等我请你信得过之人再来救你吧。”她回到金菊花的牢笼面前，对金菊花道：“我说如何，就算放她出来，她也是不会走的。”

    金菊花失望道：“她信不过我们，以为这是个圈套？”

    小兰道：“受得伤多了，就谁也信不过，这一点都不奇怪。”

    金菊花颓然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小兰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让姜文冼自己来了。不过这几日妙夫人对我盯得很严，总要趁她疏忽一些之后才能动手救人，姐姐可要委屈几日了。”

    金菊花道：“只是几日的话我还熬得住，旁人在这里住个一二十年，还不是一样好好的，就是头发太长了些，看上去有些吓人。但是姜大哥那里只怕等不得，他们还等着你去传递消息呢。”

    小兰道：“我知道，我会通知仲哥哥耐心一些，先把寻到离小姐的事告诉他们，至于何时动手，我自会安排。”

    小兰在这地牢之中又逗留了片刻，提着食盒和那盏油灯告辞离去。

    牢中又暗了下来。

    金菊花翻身坐在绳索之上，如秋千般微微飘荡，一边伸手轻轻安抚脸颊伤处，一边冲着那长发女子所在之处说道：“你便是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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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地远酷孙恨所孤闹学金菊花道：“是啊，据说是御风堂的风堂主带走的，可惜风堂主已死，她便跟着姜文冼回来了，听方小哥说，风堂主亲口承认，那央宗便是你生的孩儿。”

    黑暗之中那女子淡淡道：“我姓离，却不是什么小姐。”

    金菊花笑道：“离夫人也罢，离小姐也罢，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故意说给我听的，我便是不想听也做不到。只是我劝你们死心吧，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不用枉费心机了。”

    “看来你真的不信有人要把你救走，不过也难怪你会这么认为，如果是我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二十年，也会绝望的，不相信又有人来救我。”

    那长发女子冷笑道：“绝望倒不见得，苍天有眼，善恶有报，只是结局来得太晚，我不一定见得到而已。”

    金菊花道：“你见得到的，就在前两日我还见到了姜文冼，受他所托，这才跑到这里来受苦，想要救你出去。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我想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姜文冼现在才来救你吧？”

    听到姜文冼的名字，那长发女子的声音果然有些异样，她低声道：“他还记得我么？”

    金菊花道：“怎么不记得？他一回来就想着要救你出去。”

    “他以前上哪里去了？”

    “哎，你一定不信，他也如你一般吃了不少的苦头，差些把命也丢在了万里之外，说起来你们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金菊花也不管她听不听，便把从姜文冼和方仲那里听来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从姜文冼受伤开始，一直说到化兽被方仲救回，直至带着女儿从雪域返回。其实许多事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但为了打动这位离小姐，故意说得奇惨无比，例如在她口中，姜文冼受伤是不能动的，吃喝拉撒都需要人服侍，简直就是活死人一个，等化兽时又成了人见人欺的可怜虫，被渡危当作一条狗养着，反正这些事金菊花也没见过，就信口开河的说了下去。虽然有些夸大，但整个的脉络还是比较清楚的。

    金菊花说的时候，长发女子没有插一句话，甚至有些离谱的事她也照听不误，金菊花权当解闷和说故事，把雪域之上的事又说了一通，最后道：“若非慈云寺的通慈大师相救，姜文冼和你女儿一个也别想回来，更没有我现在对你说的这些事了。”

    牢中又安静了下来。金菊花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却一言不吭。

    金菊花无奈道：“你还是不信吗？”

    “你说姜文冼已寻到了女儿？”那长发女子没问姜文冼怎么样，却颤声问起了央宗的事。

    金菊花道：“是啊，据说是御风堂的风堂主带走的，可惜风堂主已死，她便跟着姜文冼回来了，听方小哥说，风堂主亲口承认，那央宗便是你生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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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道：“很聪明的一个孩子，听闻还是雪域之上的灵女，万里挑一的人选，还会差么。这次来救你，她也跟着姜文冼来了，只要你肯出去，就可以见到她。”

    “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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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撒谎，小女子骗你作甚，姜文冼不但从雪域带回来一个女儿，为了找你，他和方小哥又去了转生堂，从假离夫人那里带回了你另一个女儿，如今你两个女儿都在姜文冼身旁，只要一出去，一家人从此团员，岂不开心。”

    当金菊花说你有两个女儿都在姜文冼身旁时，远处风声响动，似乎那用头发悬浮在牢中的长发女子已飘落在地，只听她惊惶地道：“连你也知我有两个女儿？”

    金菊花奇道：“是啊，难道不是？”金菊花终于发现她开始相信自己说的话来了，看来真正能够打动她心的已不是姜文冼，而是她的两个孩子。

    “我师父带走的孩子终究还是被抢了去么，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金菊花奇道：“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醍醐老母，你这也不知？”

    “未听说过，怎么她又抢了你的孩子去？”

    “是我让小钰带信去见我师父来把孩子带走。假离夫人就是小钰扮的吧，既然孩子在她身边，我师父难道没有得手？”

    金菊花听得头都大了，她所知有限，可解释不清这当中的来龙去脉，说道：“现在知道小女子没有撒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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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百花楼（五）

﻿    ﻿    金菊花在这牢笼之中度日如年，虽然自己说的话让这位离小姐总算信了几分，但也只限于此，她依旧冷漠的很，丝毫不信自己和小兰是来助她逃走的，看来只有如小兰所言，让姜文冼亲自来一趟，她才有可能离开此地。  .  .金菊花累了睡，睡了醒，身上的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期间有一个中年女子拿些剩菜剩饭进来，态度恶劣，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一吃完饭便走，丝毫不愿多留。

    也不知过去多少时候，当外面再起响起脚步之声时，金菊花抬头一看，见是那个中年妇人一手拿灯一手提着食盒而来，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小兰又不会来了。

    那中年妇人到了金菊花所在牢笼面前，恶声恶气道：“吃饭啦。”

    金菊花低头一看，啐道：“你拿的东西猪也不吃。”

    那妇人怒道：“关在这种地方你居然还挑三拣四，吃不吃随你，饿死的可别怪我，死在这里的人也不止你一个。”她把盛了一半饭菜的破碗朝地上一顿，便要向另一面走去。她身后却突兀想起一个声音道：“姐姐何必这么生气，她不吃，岂不便宜了你。”

    那妇人惊讶回头，只见在暗处走出来一条人影，身穿淡蓝色衣衫，头上戴着一朵精致兰花，双目泛彩一步步走了过来。来者正是小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便宜了你。”妇人很生气，只是碍于小兰的身份，她也只有强忍着。

    小兰道：“你是说不想吃这个饭是不是？”

    “当然不吃。”

    小兰点头道：“好。”

    这好字一落，小兰面色一寒，螓首轻轻一摇，一道寒光从她的头上飞出，迅速在面前一划，在那妇人的脖颈处扫过。

    扑通一声，那妇人一句话都未来得及出口，便和手中的食盒翻倒在地。项下鲜血缓缓流出，把身下石壁染红。这牢笼之内有许多的小虫，被血腥气吸引，立刻向着尸体爬去。金菊花眼见着这周围稻草之中微微颤动，赢虫如百姓赶集一般从底下钻出，往尸体蜂拥而去。

    金菊花惊喜不已，小兰出手那便是说从这一刻当初的谋划正式开始了。可是问题已不再自己和小兰能不能把离小姐救出去，而是她愿不愿意相信自己，跟着二人一同离开。

    小兰弯腰在那妇人身上一阵摸索，掏出一串钥匙，来到金菊花的牢笼面前，哗啦声响中，把一扇铁门打开，又打开脚镣，说道：“姐姐快走吧。”

    金菊花道：“离小姐怎么办？”

    小兰道：“她信不过我，只有把姜文冼叫来她才相信。”

    金菊花从小兰手中拿过钥匙，说道：“我再试试。”她疾步来到关押长发女子的牢前，这铁门已很久没有动过，她废了很大的劲才终于扭开铜锁，拉开铁门。铁门一开，金菊花道：“离小姐，快和我一起出去。”

    一缕长发从空中飘落，如手臂一般轻轻缠绕住铁门，在金菊花的目瞪口呆之中，铁门被缓缓拉上。如果她要逃走的话，是不必如此的。

    “你果然还是信不过我。”金菊花有些丧气的道。

    “我信不过的是她，不是你。”里面的声音淡淡道。“你走吧，自己小心一些。”

    金菊花无奈回到小兰那里，小兰刚把地上那具尸体丢到了金菊花的牢房之中，冷笑道：“姐姐一走，正好用她来代替，我本想绕她一命，她却说不想吃这一口饭，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金菊花道：“这样恐怕也瞒不住人。”

    小兰道：“一两天或许无事，时间长了肯定不行，所以你我的动作要快一些。离小姐是不是不肯走？”

    金菊花道：“是的，她信不过你我，总觉得这是个圈套。”

    小兰笑道：“等姜文冼亲自来了，看她怎么说。”小兰拿起旁边的油灯，和金菊花顺着高低不平的石路往外面走去。这一条蜿蜒石路就是从地面之上通下来的，也不知是谁开挖地基，正好打穿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溶洞，当二人从下面走上来时，正好在一间阁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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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探头往前面一看，见天上星光稀疏，原来是黑夜。

    小兰道：“你关在下面已经五天，期间我去见过仲哥哥一次，告知他们不用担心。”

    金菊花道：“有夜色掩护，正好方便我们行事。不知外面的守卫如何？”

    小兰道：“今日来了几个贵客，妙夫人和一众姐妹都去相陪了，我想错过了今日，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贵客，那会是谁？”

    小兰道：“谁知道了，我如今是待罪之身，她信不过我，自然不会让我知道。”小兰潜出大门，见左右无人，向金菊花道：“随我来。”金菊花跟随在后，二人在花木之间边走边藏，不久便到了进来时看到的立有‘百花楼’牌匾之处。再往前走，便是来鉴花堂时走过的花径。此刻那远处的群芳院灯火通明，而这里却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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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冲着远处花丛之中轻声唤道：“仲哥哥，仲哥哥。”

    几声呼唤一过，远处人影一闪，方仲转瞬便到了二人面前，看到金菊花出来了，喜道：“金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师父焦虑不已，茶饭不思，若再无消息、只怕就要硬闯了。”

    听方仲说得夸张，金菊花只觉所受的那点苦果然值得，其实直至在见到方仲的前一刻，她都在提防着小兰，生怕她耍什么诡计，但现在自己安全出来，又见到了方仲，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她也不可能当着方仲的面施展出来。金菊花道：“果如小兰预想的一样，我被关入地牢，见到了离小姐，可惜她信不过旁人，不肯跟着我二人离去，除非是姜文冼亲去才有用。”

    方仲道：“只要知被关在何处便问题不大，我这就去告知姜伯伯。”三人碰头之后即刻返回当初姜文冼、钱文义等人的隐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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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等人早就等得心焦不已，见到方仲回来，而身后跟着小兰和金菊花，便知事情有了眉目，喜道：“有消息了么？”

    方仲点了点头道：“金姑娘已查清离小姐关在何处，只是如今她谁也信不过，非姜伯伯出手，就算是牢门大开，她也不肯出去。”

    姜文冼叹道：“她定是吃了很多苦，受了无数的背叛，这才信不过任何人，我这就去见她，定要把她完好无损的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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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百花楼（六）

﻿    ﻿    姜文冼想即刻前去救人，一旁的钱文义道：“此时夜黑不久，鉴花堂之内华灯初上，只怕容易被人察觉。  .  .”

    金菊花道：“不错，听小兰提起妙夫人正在宴客，而鉴花堂内果然灯火辉煌，还是等夜深人静时进去更好一些。”

    姜文冼道：“我心乱如麻，倒是马虎了。”

    钱文义道：“关心则乱，姜大哥急着要去救人，说明你对离小姐情深意重、念念不忘。”

    姜文冼道：“不知是谁在金姑娘走后便心思惶惶，茶饭不思，只是念叨着弟妹安危。”

    钱文义红着脸道：“哪有此事？”

    小兰道：“既然时候还早，那么便再等一两个时辰，到子夜时动手如何？”

    姜文冼道：“好，就在那时动手。趁着这段时间还有闲暇，师弟还不安慰一下弟妹，你不见她在那鉴花堂里面关了几日，人都消瘦了么。”

    众人轻声笑了起来，让钱文义更觉难堪，他抹不开脸在众人面前说关心的话，只是讪讪一笑。金菊花三两步来到钱文义面前，轻声道：“冤家，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给我听。”拉着他往后面的树林中走。钱文义身不由己的被拽了去。

    姜文冼见二人离去，心道：“钱师弟过于拘泥，难怪梅师妹不喜，随巴师弟去了雪域。只有金菊花这样主动一些的女子，才可以拨弄得转他。”

    小兰向四周看了看，问道：“那八九个女孩儿呢？”

    姜文冼道：“央儿和金玉带着她们到后面歇息去了。”

    小兰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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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仲儿也去吧，央儿和金玉并不和睦，别闹出什么事来。”方仲答应一声，和小兰一起到后面去看那些女孩子。姜文冼叹了口气，他自然看得出央宗与方仲走得太近，让离金玉总是郁郁，而二女之间也极少说话。

    小兰和方仲边走边聊，小兰道：“仲哥哥，我问你个事？”

    方仲道：“什么事？”

    “我看得出来，央儿和金玉都喜欢仲哥哥，如果非要在这当中选一个，你会选谁？”

    方仲尴尬一笑道：“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小兰一本正经道：“我想知道。”

    想不到小兰会不依不饶，方仲停下脚步默然不语，好一会儿后笑道：“我从未想过这个事。”

    “那就现在想一想，这对我很重要？”

    “对你？”方仲有些奇怪，怎么自己的选择会对小兰有什么影响。方仲道：“我确实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也许现在说来还言之过早，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想……我谁都不会选。”

    小兰露出一丝笑意道：“当真？”

    方仲点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小兰道：“小兰孤苦无依，能结识仲哥哥和红姨真是三生有幸，如果仲哥哥不弃，小兰愿为仲哥哥持帚更衣。”说完此话，小兰脉脉捉住方仲手臂，把头靠在了方仲肩膀之上。

    方仲举手轻抚小兰长发，柔声道：“又说什么胡话，仲哥哥怎么会嫌弃你，只是我经常独来独往，可不需要你伺候着。等将来红姨那里你不愿意待了，就找一个好人家嫁人，也不知谁家的公子哥有福，可以与你白头偕老，百子千孙，我想李大叔在天之灵定会欢喜。谁要是欺负了你，只管告诉我，不管他是何等身份，定然把他打得向你赔礼道歉，谁也不敢伤你。”

    小兰把眼一闭，笑着道：“仲哥哥真是好人，希望你记得现在的话。”小兰头枕着方仲肩膀靠了片刻，站起身来时神情已变得冷漠了许多，向方仲道：“钟哥哥，央儿姐姐和离姐姐正等着呢，我们过去吧。”

    二人往前走了不远，便见一片树林之中，这芳草萋萋野花浪漫之地，八九个女孩子靠在一起沉睡。央宗和离金玉一个坐在一根离地的树干之上，手中拿着一支小小玉笛玩耍，另一个则坐在草地上，以手支颐，看管着这些睡着了的女孩儿。

    二人见到方仲和小兰出现，都露出欢喜之色。央宗从树上一跃而下，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要动手了。”离金玉也走了过来，轻声道：“小声一些，她们才刚睡着。”

    方仲轻声道：“小兰和金姑娘已探得离夫人的下落，准备在深夜救人。”

    央宗道：“太好了，我早就在这里待得厌烦，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方仲笑道：“定是这些个孩子顽皮，让你觉得不好照顾是不是？”

    央宗露出一丝不屑之色道：“有什么不好照顾，谁不听话就打，偏偏有人又说打不得，需要言传身教，结果搞得自己疲累不堪，简直自讨苦吃。”

    方仲看向离金玉，见她果然面露疲乏之色，笑道：“金玉确实累了，现在这些孩子都已睡去，不如你们到一边歇息去吧，这里交给我来。”

    离金玉没好气道：“你还会带孩子？”

    方仲拍着胸口道：“当然，说起来你们不信，我曾经带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儿从洛水直送上昆仑山去，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可以给我作证。”

    这话一说，央宗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离金玉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方仲道：“是我第一次去昆仑山，离开卧虎庄之后。”

    三女都表示不信，小兰道：“既然仲哥哥这么能干，早有往昔壮举，那就留下他在这里照顾，我们自己寻耍子玩去。”小兰拉着央宗和离金玉，也往后面的树林里去了，只剩下方仲一人还留在当地。

    离金玉问道：“我们上哪里去？”

    小兰轻声道：“适才我见金姑娘带着钱文义躲到后面去了，不如我们去看看他们两个在做什么。”

    一想到可以在暗中偷窥这二人，央宗也来了兴趣，说道：“这主意不错，我正愁没有事做。”

    二女在小兰带领下，往刚才金菊花和钱文义所去的地方慢慢摸了过去，走了没多久，经过一片凸起的土坡，便听坡下隐隐传来二人的说话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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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百花楼（七）

﻿    ﻿    坡下都是野草，金菊花和钱文义坐在草丛之中，只听得金菊花道：“我这脸上当真没有留下疤痕？”

    钱文义道：“真的没有。”

    “我不信，妙夫人打得那么狠，流了很多血，岂能没有伤痕。你别是当面不说，背后却嫌人破了相。天黑看不清楚，你摸摸看么，到底滑是不滑？”

    金菊花一把抓住钱文义的手，将手掌贴在面颊之上。

    金菊花那如花的面颊滚烫，而钱文义的手掌却是冰凉。二者一触，钱文义身子一颤，把手缩了缩，但被金菊花牢牢按住。金菊花呵气如兰的道：“钱郎觉得如何？”

    钱文义痴痴道：“……很好。”

    “哎呀我忘了，不只脸上有伤，我这胸口也挨了一刀，你也摸摸看滑是不滑，好了没有……”金菊花捉着钱文义的手，从面颊之上缓缓滑落，从鹅颈又到胸前衣襟，把手掌伸入到胸口之上。

    钱文义如遭电击，连话也说不清楚，结结巴巴道：“你……你……”

    金菊花媚眼如丝道：“我怎么了？索性你都帮我摸一摸，看一看，这全身上下哪里不好。”她把话说完，整个身子先前一扑，压在钱文义身上，二人顿时滚做了一团。

    山坡顶上，隐藏在草丛之中的小兰、央宗、离金玉三人看得清清楚楚，离金玉缩回头，涨红了脸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小兰面色平静，似乎对此事见惯不奇，她也缩回头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央宗却道：“刚来怎么就要走？”

    离金玉瞥了她一眼道：“难道你还看得下去？”

    央宗轻笑道：“大惊小怪，这种事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可看的。”央宗脸上连一点诧异之色都没有，更勿论脸红难堪了，反而探头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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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羞怒道：“你……无耻，我是不会看的了，小兰我们走，别留在这里，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好意思。”

    央宗愕然回头道：“他做得，我怎么就看不得。我和方仲早就领略过和合之意了，只要不沉迷其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次小兰和离金玉都惊讶的看着央宗。离金玉颤声道：“你说什么……什么和合之意？”

    央宗道：“他们在做的不就是和合之意么，难道还要我说得一清二楚。”

    “你说你和方仲……”

    央宗道：“我和方仲也领略过此事。”见二女呆呆看着自己，知道她们不信，便道：“不信便去问方仲这是不是真的？”

    央宗说得平淡无比，绝不是在撒谎，她甚至让二人去问方仲，可见她丝毫不怕对质。可是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当着方仲的面去问。小兰冷哼一声道：“仲哥哥装得好一个君子。”

    离金玉初时面色通红，但随即面色变白，缩在草丛之中一句话也不说。

    气氛尴尬无比，小兰想和离金玉一起走开，轻轻叫了她几声，离金玉置若罔闻，低着头不言不语。小兰又向央宗道：“央儿姐姐，这种事还是少看为是，就是见到了也不要和旁人说起。也许雪域之上风俗两异，但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央宗不悦道：“我又没有做错半点事，你怎么和方仲一样对我说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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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冷笑道：“我也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事，只是想更好的活下去，但不知怎么的，就遭人厌，讨人嫌，所以很多事并不是自己没有错就可以解释的清。”

    三人谁也没走，也没继续看下去，缩在草丛之中各想各的心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坡下居然传来了金菊花的抽泣之声。

    只听钱文义的声音道：“金姑娘你怎么了……刚才是我不好……”

    金菊花道：“不，不是你不好，是我欢喜的紧。”

    抽泣之声渐止，金菊花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深情款款道：“当我还在鉴花堂时，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可是我又不甘心，人生一世，凭什么我就要沦落到底，坐看别人双宿双栖、浓情美眷，甚至儿孙满堂、白头偕老。直至遇上你，我便知这有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愿意用后半生去赌一次，赌钱郎对我不离不弃。假如钱郎有一日对妾身厌倦，不需恶语相向，请悄悄的离开，我只当你出门远行，总有一日还会回来，然后在期盼之中等你到死。”

    钱文义的声音道：“金姑娘放心，钱某虽非什么热血男儿，却也知有始有终，此生定不负你。”

    二人在下面山盟海誓了一番之后，金菊花道：“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也久了，去看看姜大哥准备如何动手。”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留在坡顶的三人俱都听到了，小兰轻声道：“快走。”她和央宗站起身来，往方仲那里走去，坐在草丛之中的离金玉却并未起身。

    坡下钱文义和金菊花手牵着手一步步走上坡顶，就在即将走过去是，钱文义霍然发现一条身影正蹲在不远处，他吃了一惊，低喝道：“是谁？”

    离金玉本是低着头的，听到钱文义喝声，抬头泣道：“是我。”

    二人一眼认出是离金玉。

    从这里肯定可以听到坡下发生的事，离金玉躲在这里，定然把二人的事都听了去，钱文义涨红了脸咳嗽一声道：“我去见姜师兄。”松了金菊花的手匆匆而去。

    金菊花来到离金玉面前，低头一看，见她脸庞上泪痕未干，双袖湿了一片。金菊花温言道：“离姑娘，你怎么了？”

    离金玉泪眼婆娑道：“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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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姐姐听，是不是……方仲这下子欺负你？”金菊花试探着问。

    离金玉只是默默落泪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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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心道定是如此了，一定是方仲和央宗卿卿我我，被她看在眼中，就躲在这无人之处偷偷落泪，大抵小姑娘心思都是如此，敏感多疑，自怨自怜。

    金菊花在她旁边坐下，柔声道：“流泪有什么用，自己想要的东西，哭是哭不来的，只有自己去努力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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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百花楼（八）

﻿    ﻿    离金玉又把头埋入双臂之中，呜咽道：“没有用的，方大哥他……他喜欢的是央儿姐姐。”一想到央宗刚才毫无顾忌的说出那些本应该是难以启齿的话来，心中便难过不已。

    金菊花道：“是方仲和你说了，还是你亲眼看见的。”

    离金玉道：“不用他说，我也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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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笑道：“傻瓜，只要不是他当面和你说的事，都不足信，若是旁人在你耳边说，那就更不能相信了，说不定她想要的就是让你误会呢。”

    离金玉一听这话，心中略微好过了一些，但依旧神情落寞道：“我感觉得到方大哥有事瞒着我，但他却不和我说。”

    “你有疑心，为什么不过去问？”

    “我……我怕他说我不想听的话。”

    金菊花笑着拍了下离金玉的头道：“似你这般畏首畏尾，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无疾而终。我若是你，定然施展浑身解数，不到最后决不放弃。”

    离金玉抬起头来，用求肯似的目光看着金菊花道：“姐姐如果是我又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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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道：“当然不会放弃了，别人对他好，你就对他更好，别人能为他做的事你能做，不能做的事你也要去做，哪怕用一些小手段也在所不惜。”

    敌地地不情敌学陌阳冷我战“我……我怕他说我不想听的话。”

    离金玉道：“便如你对钱叔叔那样？”

    金菊花神秘兮兮道：“对，你若和我一样去做，方仲那个家伙定然逃不出你的掌心。我告诉你，我可是随时都有手段做后手的，今日这手段不成，那就换一个手段，总要把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为止。实在不行，我还有最后一招。”

    离金玉见金菊花说得一本正经，以为她真有什么不传之秘，忙问：“什么招数？”

    金菊花轻笑一声，从衣服里一阵掏摸，取出来一个小小纸包，只比指甲大不了多少，包裹的十分严实，一伸手塞到离金玉的手里，说道：“原本这一招我是留到最后用的，现在用不着，便送了给你。”

    离金玉拿着这小小纸包，用手一捏，里面软绵绵的似乎是药粉，还有一股淡淡香气飘出。离金玉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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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道：“合欢散。”

    离金玉似懂非懂，两眼瞪着这纸包道：“这个……有什么用？”

    金菊花探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离金玉顿时面红耳赤，手中如拿着一个烧红的火炭,烫的她只想撒手，把纸包往脚下一丢道：“我不要，我不要，你还拿去好了。”

    金菊花笑道：“又不是让你拿来马上就用的，这叫做有备无患，以后也许用得着。你问姐姐怎么做，我现在告诉了你却又胆小不敢做，就算坐在这里哭到天亮又有什么用，你看央宗姑娘她会是你这个样子吗。所以说很多事情，靠打、靠哭、靠求是没有用的，真正有用的只有方法和手段，只要不做违心之事，一切都是可行之策。”

    远处传来钱文义的声音道：“金姑娘，姜师兄找你问一下地牢之中的事。”

    金菊花回道：“我这就来。”她站起身来，向着离金玉道：“你再仔细想想看，姐姐说的话对不对。”然后向着钱文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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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金菊花走远，离金玉看着脚下那包合欢散，伸手欲拿，却又吓得缩回手去，往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瞧见。待确信无人时，离金玉咬着银牙一把抓住那包合欢散，迅速收回手来，因为用力过猛，捏得那小小纸包都差些破碎了。

    离金玉胸口砰砰乱跳，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把纸包偷偷放好时，浑身都出了一身香汗。她把小手在身上擦去汗渍，这才站起身往回走去。

    当离金玉来到那些女孩子歇息的地方时，小兰和央宗早就到了。方仲正收拾随身剑匣，见到离金玉回来，说道：“金玉，我见你还没有好剑，等这次回去，我让蜀山剑房的欧长老给你打一柄。”离金玉原来使用的那柄剑，已被央宗砍为了两截，故此如今离金玉手中空空如也。方仲没问原来那柄剑去了哪里，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好剑，丢了也就丢了，并不心疼。

    离金玉低头应了一声，如做了贼似的背对着方仲。方仲见离金玉有些反常，虽然奇怪却并未往心里去，只因正有另一个问题缠绕在他心头，那便是如果离金玉见到真正的离夫人之后，该如何相处。方仲相信如果这次所见真的是离夫人的话，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到底是谁。方仲沉吟道：“这次进鉴花堂救离夫人，你就和小兰留在这里看着这些女孩儿，只我和央儿陪姜伯伯进去即可。”

    这话又触到了离金玉心中所忌，她如今最怕的就是旁人把她撇在一边。离金玉回转头道：“只你们去得，我便去不得，这一次我一定要去。”

    小兰道：“仲哥哥是担心这些女孩儿安危么？我反正没有事做，就留在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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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无奈道：“金玉一定要去，那就兰妹留下吧。”

    方仲和央宗、离金玉到树林中牵了各自坐骑，来到姜文冼身旁。姜文冼和钱文义、金菊花已准备停当，见三人到来，姜文冼道：“这一次进去宜快不宜缓，救了人就走，能够不惊动人最好，若是惊动了少不得要大杀一场，到时候钱师弟和弟妹先走一步，我和仲儿断后，金玉和央儿带人离开，各位觉得怎样？”

    钱文义道：“没有问题，方仲精擅遁术，我们可以借用他的法术进入鉴花堂，直达地牢之内。”

    姜文冼道：“仲儿遁术虽精，这种地方万一有什么禁制的话，靠遁术也没有用，而且地方狭窄，被围住了很难脱身，为防万一，师弟和弟妹便守在地牢之外。”

    金菊花见小兰没来，问道：“小兰去了哪里？”

    方仲道：“那几个孩子无人照看，便留她一旁照顾，况且救人之事她已尽力，剩下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金菊花总觉得心中不安稳，抱怨道：“她当初和我进鉴花堂时可是保证过的，一定会救出离夫人，如今却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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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百花楼（九）

﻿    ﻿    小兰在大家眼中柔弱无力，也只有金菊花知道小兰底细，对她不进鉴花堂而有些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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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我会用遁术助大家隐身，希望不会惊动里面的人。”他双掌凝气，一个个符咒打出，在每人身上都打了一道地遁咒，在所有人都遁入无形之后，自己才在火光一闪中消失无踪。

    花间坊是鉴花堂仅次于群芳院规模的地方，由七八座宫苑式高楼组成，里面和其他门派相仿，有各种炼药、炼器的场所，更有一些关押处刑之地。与别的门派不同的是这里的管事之人都是女子，而男子在这里都是奴仆一样的存在，毫无地位可言。这些男的也必须是长相不错、乖巧听话，才能活得下去，他们有贪图美色而被勾引上当的，有仗势欺人以为可以强抢美女的，更有痴情男子倾心爱慕而落入圈套的，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弄到鉴花堂里来，本以为进了天堂，谁知都是红粉骷髅的地狱。

    一处花树下风声一响，数条人影闪现而出，正是方仲等人。

    金菊花指着花间坊旁边一处并不显眼的宫楼道：“我和小兰就是从里面出来的，这楼看上去不起眼，但下面却是个溶洞，地牢就在那里。我在鉴花堂几年居然不知这楼里还别用乾坤。”

    姜文冼道：“此楼看上去无人守把，莫非看守囚牢之人都在楼上？”

    金菊花摇头道：“不会，这楼有个名称，叫做花客楼，如我们这般的女子，是绝不会想到这里来的。”

    “花客楼？莫非此楼有什么古怪不成？”

    金菊花面色有些复杂，说道：“花客楼平时没有什么人，只有当花圃之中培养的女孩子到了年纪，可以出师之时，便送到这里来。”

    姜文冼道：“送来这里做什么？”

    金菊花笑了笑却没有说下去，而是冲着钱文义道：“知道什么是花客么？”

    钱文义见金菊花问自己，茫然摇头道：“我怎么知道？”

    金菊花道：“花客自然是来赏花的客人，才称之为花客，花客楼便是给花客赏花的地方。一朵花好不好，娇艳不娇艳，只有花客鉴赏之后才会知道。”

    金菊花虽然说得隐喻，但姜文冼和钱文义都不是傻瓜，马上就猜出了其中的意思，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什么花客楼，分明就是摧残女孩子的地方。

    姜文冼道：“原来是一处伤天害理之地，把地牢修建在这种地方，倒也班配。等一会我们进去时也不需客气，这楼里之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人，杀个干净就是了。”他轻轻一催座下的白泽，此兽身影向前一闪，瞬间消失，又在不远处现出身形，然后再次闪烁，两三个瞬移已到了花客楼楼下。姜文冼抽出惊虹剑，向身后看了一眼，见方仲等人络绎而来，他低声道：“钱师弟和弟妹守在门口，但有从楼中出来的，见一个杀一个！”

    金菊花早已把如何去地牢告之给姜文冼，故此他一进入花客楼，便奔着第一层左侧的走廊而去。此楼看上去并不华丽，但里面却装饰的十分漂亮，无数珠帘花饰装扮在门楣窗楞之上，连墙上都悬挂着许多艳丽图画，是丹青高手所作，本以为定是风雅美景，谁知大都是描述男欢女爱的靡靡之风，肉欲横陈，让人见之耳赤。这整幢楼内的装饰都是如此，充满了诱人之意，难怪叫做花间楼。

    方仲和央宗、离金玉跟随在姜文冼身后，自然也看到了这墙上如春宫般的图画，但方仲和央宗对此毫不稀奇，当初在雪域之上所见的佛像比之更加露骨，图画所绘尚且不及，自然当做等闲看。央宗一路过去，一路观赏，指着一副图画对方仲道：“这一幅倒有些我佛的和合之意。”

    离金玉本已羞得不敢抬头，听央宗说起，偷眼一看，见这墙上所绘男女赤身搂抱，形状不堪，分明是张风月宝鉴，而央宗和方仲居然见怪不奇，还驻足品评，愈加相信央宗所说她和方仲做下了不堪之事来。离金玉又气又难过，冷哼一声，从方仲身旁一穿而过，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经过之时肩头用力一撞，把毫无戒备的方仲差些从狰狞兽上顶下去。

    方仲在狰狞兽上晃了晃，再看离金玉时，她已追着姜文冼而去。姜文冼的声音在前面道：“我找到入口了。”

    方仲和央宗穿过一处门厅，眼前出现一堵石墙，说是石墙，倒更像是地下凸起的一个小山头的山壁。这石墙之上建着一扇铁门，旁边还有一张陈旧桌椅，墙上挂着一盏点燃的油灯，灯火微微晃动。此地似乎是看守之人所坐，只是那看守之人已被小兰杀死在了地牢之中，这里便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

    艘不科仇方敌球战阳地接孙故小兰在大家眼中柔弱无力，也只有金菊花知道小兰底细，对她不进鉴花堂而有些疑心。

    姜文冼和离金玉已站在这铁门旁边，姜文冼对方仲道：“仲儿，我和央儿、金玉进去，你留在这里守着，以防被人瓮中捉鳖。”

    方仲虽然也想见一见这真正的离夫人长得什么样子，但正如姜文冼所担心的那样，万一这里面还有什么禁制，被触发之后可以把人困住，那就必须有外人施救，几人之中恐怕只有自己才可以仗着遁术来去自由一些。方仲点头道：“姜伯伯尽管放心，小侄会小心在意的。”

    姜文冼轻轻一推铁门，铁门本就没有关严，虚掩的门吱呀一声敞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姜文冼把手一招，挂在墙上的油灯被摄入手中，他一手提剑一手提灯，向黑暗之中钻去。央宗先进去，离金玉就要钻进去时，方仲道：“金玉。”

    离金玉停下身子，面带不悦之色道：“叫我有什么事？”

    方仲道：“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离金玉心中委屈，撇嘴道：“我哪里敢生方公子的气，不怕我爹和姐姐责怪么？”

    方仲笑道：“你又胡说了，他们怎么会怪你。”

    离金玉道：“他们两个都向着你，你当我不知道，不过等救出娘亲之后，她一定会向着我的。你要没什么事，我可要急着去见我娘了，免得又被央儿姐姐抢了先去。”她向方仲露出一丝傲然微笑，转身钻入走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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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百花楼（十）

﻿    ﻿    姜文冼从洞口进去，一开始可见通道四周都是石砌高墙，支撑着洞顶不至坍塌，等走过一段路之后，脚下变得崎岖起来，人工雕琢的痕迹渐稀，洞壁潮湿，出现了一根根石笋，被手中灯光一照，闪烁出点点星光。那时石笋之中的石英在反光。他一直向下走去，潮气也越来越重，直至眼前终于出现了第一间铁笼。这间囚牢铁门打开，且歪斜一边，似乎已经荒废，里面躺着几具白骨和一些纠缠在一起的长发。

    姜文冼心道这里面关押的看起来大都是女子，既然这地牢是建在花客楼下面的，说不定所关押的也是那些被带至花客楼而不甘屈服的女孩子，这才有如此下场。他再向前走了几步，终于见到接二连三排列的铁笼分布在这溶洞之中，有大有小，俱都是锈迹斑斑、一片狼藉。此地正是金菊花所描述的地方。姜文冼按下激动心情，身子一纵，持着灯在这些牢笼之前飞身穿过，在穿过的同时，目光灌注，向这些牢笼看去。

    组成牢笼的铁栏一根根闪烁而过，在灯光照耀下，里面的场景如浮光掠影，似乎一瞬间，曾经死在这里的众多冤魂都活转了过来，纷纷站在牢笼之内或睡或躺、或站或立，一个个娇颜依旧，眉眼带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真实，当她们转过头来时，模糊的面容骤然清晰，变化做离夫人当年模样，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姜文冼再一眨眼，眼前佳人却又消失，回复成满地狼藉。他啊的一声叫，在一间牢笼前停了下来，宝剑杵地，低着头不停喘息，倒不是他气力有所不续，而是心神振荡，一想到玉人数十年被囚，当初亭亭玉立，到如今眼前尽都是白骨，不知会变化成什么模样。就在这一瞬间，他反而有些不敢再见。人说近乡情怯，其实故人相见亦是如此。

    一缕黑乎乎的长发从一间牢笼之中探出，缓缓伸到低着头喘息的姜文冼身下，无声无息，如同清风拂面，接着向上一抬，已托在姜文冼下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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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不仇鬼结察陌闹独术孤一缕黑乎乎的长发从一间牢笼之中探出，缓缓伸到低着头喘息的姜文冼身下，无声无息，如同清风拂面，接着向上一抬，已托在姜文冼下巴之上。

    姜文冼吃了一惊，但并未乱动，而是随着这缕长发的抬起，他的头也跟着仰了起来。

    眼前一间牢笼之内，一条悬挂在铁栏和石柱之间的身影把漫天长发一收，接着身影从空中落下，缓缓飘至铁栏之前，一对闪烁着光芒的眸子怔怔看着姜文冼。姜文冼只觉如同在梦中一样，他看着眼前人影，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得出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姜郎，你终于来了？”这样的相见她原本期盼了很久，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直至彻底死心，故而但这一刻真的需要一句感天动地撼人肺腑的话时，她却已想不起要说什么话来。姜文冼手中的油灯掉落，一下子倾翻在地。飞洒的火油让火光瞬间亮起，又复减弱，但灯芯并未熄灭，依旧在歪倒的油灯内跳动。火光骤亮的那刻，一直隐身在黑暗之中的长发女子终于显露原形，无数灰白色的长发拖在修长的身后，圆润的面容苍白无色，却依旧可见当年淑丽。

    姜文冼颤声道：“贞儿……”这是当年离小姐小名，这是相隔这么多年，他再次冲着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而上次说此话时，她正目送着他返回昆仑，谁知一去就再也无踪。

    “你能来便好，我只道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轻声诉说，一如当年那般缓缓而谈，总是优雅无比。

    姜文冼道：“我只恨来得太晚，让你在这里受尽委屈，你退开一些，我这就救你出来。”姜文冼提起惊虹剑，双手持剑柄，全身真气灌注之下，剑身散发出耀眼的剑芒。离夫人向后飘退，让开了一段距离。姜文冼手起剑落，剑光狠狠劈在这铁栏之上。咔嚓数响，铁栏断折，牢笼露出一个缺口。离夫人的身影一动，轻飘飘从这缺口之中飞身而出，然后赤足落在地上。她全身只穿着一件破旧红裳，长长的头发便如一件衣衫，正好裹在身上。姜文冼欲上去拥抱，身后脚步声响，央宗飞身走了过来。姜文冼连忙驻足，心道自己就算再是深情难耐，但毕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可不比当年年轻时候。

    央宗在姜文冼身后站定，她举目看着赤足站在不远处的离夫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

    姜文冼道：“央儿，这便是你娘亲，快来见过你娘。”

    虽然央宗对亲情冷漠，就算姜文冼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依然没有拿他当父亲看待，但在一眼见到离夫人时，她几乎立刻便相信，眼前这个留着长长灰白色头发的女子就是自己母亲，不止是面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更多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央宗相信这种感觉绝不会错，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容，上前数步，温言道：“娘。”

    这本该是令人欣喜的见面，但离夫人却有些慌乱的向后退了一步，怔怔看着央宗。

    姜文冼只道离夫人骤然见到有这么大一个女儿，有些不敢相信，说道：“贞儿，这真的是你孩儿，风老堂主亲口承认的，是他把央儿带去雪域，直到如今才又跟着我回来。”

    离夫人身形一动，飘至央宗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让央宗愕然之下不禁有些害怕，只因离夫人的眼中并无多少欣喜若狂之意，反而有着一丝戒意和忧心。她注目许久，才伸出手来，手指之上的指甲十分修长，如一柄尖刀相似，轻轻抚摸在央宗的脸上，她神情转为温柔，缓缓道：“你果真是我女儿之身。”随即长发一卷，已把央宗搂住。

    姜文冼松了口气，母女相认本该是喜事，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一丝压抑在心头，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央宗和离夫人相拥在一起，还未分开，姜文冼身后再次传来脚步之声，正是离金玉跟着到了。她和方仲说了几句话，身手又不如央宗快捷，便落在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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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品堂（一）

﻿    ﻿    姜文冼道：“金玉，快来见过你娘亲。”

    离金玉走上前来，双目放光，心情激动，自从知道假的离夫人并非是自己生母之后，她便无时无刻不想着见到自己的亲身母亲，这股期盼之心要比央宗来得炙热的多。想起往昔自己饱受孤单寂寞之苦，离金玉眼眶湿润，叫道：“娘。”

    离夫人轻轻推开央宗，把目光投向离金玉。离金玉向前一扑，已和离夫人搂在一起。

    “娘，我想得你好苦。”离金玉泪如雨下，原来自己并不是无父无母之人如今父母团聚，自己也可以享受父母恩宠，躲在大人的怀里撒娇落泪，而这在以前，简直如同做梦一样。

    离夫人轻轻伸手抚摸离金玉秀发，柔声道：“乖孩儿，且不要哭，让娘好好看一看你。”

    “嗯。”离金玉缓缓抬起头来，她头上的那颗红痣分外鲜艳。

    离夫人低头看着面容，原本温柔的笑意逐渐转为错愕，她柔声道：“你便是小钰养着的孩儿？”

    离金玉抽泣着道：“小钰是谁？”

    “她原本是我的婢女，便是后来冒充我的人。”

    离金玉立刻明白了小钰便是那位假离夫人，离金玉道：“原来是她，她背叛母亲，看在养孩儿多年的份上，没有杀她已是仁慈，以后我都不想见到她，孩儿今后永远陪在爹和娘亲的身旁。”

    离夫人笑了笑道：“小钰也是个苦命人，她身不由己，还不是被人操纵控制，能够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应该善待才是。我记得你被我师父醍醐老母带走了，怎么又会在小钰那里？”

    离金玉道：“醍醐老母是谁？”

    离夫人看着离金玉，面上笑容已有些勉强，她向央宗道：“你过来。”

    央宗走近身旁，离夫人道：“把右手伸出来。”央宗心中奇怪，依言挽起袖子。离夫人又轻轻挽起离金玉左手衣袖，把两条手臂靠拢，虽然灯火昏暗，但央宗的右手腕处有一个红点，而离金玉的却没有。

    姜文冼道：“莫非你在两个孩儿的手上留下了记号？”

    离夫人没有说话，但没有否认便是真的。

    姜文冼震惊的看着离金玉和央宗，以前先入为主，以为离金玉就是自己的女儿，如今再仔细一看，才发觉央宗的样貌更像离夫人一些，可以说出落的尤为胜之，而离金玉面容较圆，显然有所差别。姜文冼痴痴道：“金玉……金玉……”

    姜文冼也没有说下去，却是央宗饶有兴趣道：“原来你不是我亲妹妹。”

    离金玉面色大变，刚才还沉浸在喜悦和激动之中的她一瞬间就感到天塌下来了一般，她怔怔道：“不……不可能的……”

    姜文冼也觉尴尬非常，自己怎么还会把女儿认错了，那方仲不是明明告之自己有两个女儿的么，既然一个被风堂主带走，剩下的定然在假的离夫人那里，谁知听真的离夫人所言，另一个被醍醐老母带走了。也就是说两个孩儿都不在神教手中，但却弄了个假的离金玉来冒充。姜文冼道：“仲儿就在外面，等出去后问他，便知真假。”

    离夫人道：“仲儿是谁？”

    姜文冼道：“当年我受了重伤之后，是方氏夫妇救的我，仲儿便是他们的孩子，我本想带此子上昆仑山去，谁知其后又发生了许多变故，直至万事不知，沦为懵懵懂懂的一介妖禽，被我西昆仑前辈渡危带去雪域。阴差阳错之下，又是仲儿在雪域之上遇见我，替我解除化兽之厄，这才有你我母女相会之日。”

    离夫人道：“这仲儿倒与你我有缘的很。”

    离金玉瞬间想起自从方仲见到自己之后，那吞吞吐吐的样子，而他分明就是知道姜文冼两个女儿下落的，那么她贸然以为是姜文冼亲女这件事，方仲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为何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定是因为自己误会之后而不忍细说的缘故，可笑自己还以为他寄情央宗，故意疏远了自己。

    离金玉面色苍白，缓缓向后退去。

    离夫人柔声道：“孩儿你上哪里去？”

    离金玉惨然道：“你不是我娘亲。”她又看向姜文冼道：“你也不是我爹，一直都是我在一厢情愿，我终于明白了，我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她双目落泪，拔足往外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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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叫道：“金玉，你快回来。”但离金玉哪里肯听，一阵风般没入黑暗之中。

    姜文冼急道：“怎么会有此事，贞儿，你没有认错么？”他对离金玉的父女之情其实要比对央宗还更强烈几分，只因央宗一直冷眼以对，而离金玉却让他感到了父女之间的温情，自然舍不得离金玉就这么走了。

    离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两个孩儿的手臂，我用金针刺过，都在相同的位置之上留下针眼，此事只有我知，旁人是做不得假的。”

    姜文冼道：“就算不是我们亲生之女，但我已把她从小钰那里带回，总不肯赶回去吧。这样一个女儿不认也得认，我们快去把她追回来。”

    离夫人道：“好吧，不过你们如此轻易的就进到这里救我出去，总让人感到蹊跷。”

    姜文冼道：“这次救你也是经过大家一番筹谋的，就你心多以为有诈。我从小钰那里把你的金针拿回来了，你还收去使用。”他从袖中掏出当初在转生堂夺来的一百单八根金针盒子，向离夫人丢去。

    离夫人纤手一招，此盒在空中打开，无数道细小金针从盒子中一飞而出，密密麻麻如天女散花一般围绕着离夫人旋转，转眼消失在她浓密修长的头发之中。这一手御物之术若非原本是她自己的东西，绝难施展得开，至少那假离夫人只能操纵小半金针，更不要说全部了。

    姜文冼仔细观察离夫人现在的修为气息，却发现凭着自己根本不知其深浅。他得了卜夷散人之药后修为已恢复大半，虽然还不到炼气圆满，至少也已是炼气后期的境界，可如今看不穿离夫人真实修为，那岂不是说，离夫人在这里被关了二十年之后，已经达到了炼神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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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品堂（二）

﻿    ﻿    方仲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耐心等候，听得石壁上的走道脚步声急促，有人从地牢之中出来，只道是姜文冼等人回来，他探头一看，却是离金玉掩面而哭，从里面直闯出来。方仲心道糟糕，此事果然瞒不住那位真正的离夫人，不知她何以一眼就认出来离金玉并非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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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一出铁门，根本没有停留，直接就往外面跑去，连站在一旁的方仲都熟视无睹。

    方仲急忙唤道：“金玉，你上哪里去？”他拔足欲追，离金玉霍然转过身来，语气悲愤地道：“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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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止步，离金玉一边落泪一边道：“我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是我痴心妄想，以为可以一家人团聚，那都不过是个梦。方大哥，我知你对我很好，可我用不着别人同情，我也不再妄想着和你在一起，我应该认命的，我天生便是个贱种，就应该卑微的活在别人的脚下。”

    离金玉说得声泪俱下，让方仲不知如何解劝才好。离金玉再次转身向外走去，方仲道：“你胡说什么，快回来。”离金玉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脚步。方仲欲追离金玉，但姜文冼还未出来，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又不敢高声叫嚷，急得团团乱转，正焦急时，铁门之中风声响动，姜文冼和央宗以及另外一名长发的陌生女子出现在门外。

    姜文冼一出来便问道：“金玉呢？”

    方仲道：“她走了，我这就去找她。”央宗道：“我和你一起去。”方仲点了点头，又向姜文冼身旁的离夫人施礼道：“小侄见过离夫人。”随后才向着离金玉所去方向追去。

    离夫人看着方仲和央宗消失在走廊之中，微笑道：“他便是方仲？”

    姜文冼叹道：“正是，如非有他，我无命活到今日，就是央儿也全靠他从雪域之中带回。若论正道之中年轻一代谁的名声响亮，只怕非他莫属，就是在旁人眼中，我姜某人的面子也远远不如仲儿这样一个晚辈了。”

    “果然后生可畏。”

    姜文冼道：“我们也快点出去吧。”他拉着离夫人向外走了几步，那走廊之中不比这昏暗的厅室，点着许多宫灯。离夫人伸手一遮双目，说道：“刺眼的很，我骤然出地牢之中出来，不能见光。在黑暗之中待了这么久，有没有眼睛对我已无太多区别，索性把眼蒙上吧。”姜文冼从自己的衣袖之上撕下一块布巾，折叠成布条，亲自给离夫人蒙上双眼。

    离夫人双眼被蒙，侧耳听了片刻，淡淡一笑道：“双眼所见可以看到许多假象，让人莫辩真伪，亲耳听到的却不会骗人。我总觉得这次出来过于简单，果然有问题。”她把头抬起，上方是二层的楼板。这花客楼如金菊花所说，是年纪长成的女孩子被花客梳拢的地方，平时应该无人，但离夫人抬头看着楼上，她双目虽然被蒙，但听力却在这二十年的牢笼之中练得异于常人，难道她察觉有人藏身在这上面不成。

    姜文冼道：“怎么回事？”

    离夫人道：“有人正守株待兔的等着我们呢。”她手指向上方一点，一根金针从袖中飞出，化为一道金光射出，噗的一声刺破上方楼板，在这上面扎了一个细小的洞。等她再一招手时，金针又倒穿而回，落到她的手中。金针只有数寸长，但在这针尖之上，居然带着一点血迹。

    金针刚一收回，便听得上面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显然此人猝不及防之下，被离夫人金针所伤，直至这时才摔倒在地。但这一出手，等于也宣告了下面的人知道有埋伏在四周，再隐藏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姜文冼大吃一惊，喝道：“快走！”他话音刚落，前方走廊处人影一闪，有人直接从遁术之中现身而出。此人金钗云鬓，黄袍披身，背对着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却依然掩盖不住从后面看去的曼妙身形。

    只听此人冷笑着道：“多年不见，想不到离小姐修为日精，蒙着双眼都能听得出本夫人布下的埋伏。”

    来者正是鉴花堂的妙夫人。

    姜文冼把惊虹剑向前一指，说道：“妙夫人，姜某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囚禁离小姐之事相信也不是你个人所为，如果你能网开一面，放我等离去，有何嫌隙大可一笔勾销。”

    妙夫人仰头一阵娇笑，冷笑道：“姜文冼，二十年不见也没见你聪明到哪里去，居然说出这种骗人的鬼话，本夫人岂会相信。今日你自己撞进门来，不如本夫人指明一条大路给你去走，胜过跟着早已成孤家寡人的离淑贞去做亡命鸳鸯。你就到我鉴花堂来做个男仆，若是伺候得本夫人高兴，一样吃香喝辣的。”

    姜文冼大怒，手中宝剑一摆，人剑合一，化为一道剑光向前刺出。虽然他本身修为不高，但手中惊虹剑犀利无比，所化剑光依然不可轻视。妙夫人背对着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直至姜文冼的剑光就快到身后时才霍然转身，手中一块织金香帕不停旋转，便如一面小小盾牌，阻挡在姜文冼的剑光之上。

    香帕本该是不堪一击之物，但此帕在妙夫人手中却坚韧无比，只是稍微向里一收，便挡住了剑光前冲。妙夫人冷笑一声道：“得罪了我，可是要受刺眼、剜舌之刑的，你虽然老了一些，本夫人却还是有些舍不得。”她掌心之中的香帕忽的变大，然后先前一裹，罩住了剑光前端，然后伸手抓去。她居然想隔着香帕把姜文冼连人带剑活活生擒。

    就在妙夫人玉手前伸刚摸上剑光之时，一道细小的金光在远处一闪，瞬间到了她面门，奔着她的眉心便刺.妙夫人娇笑一声向后飘退，金针紧追不放，妙夫人伸左手小指一弹，叮的一声响，把金针弹了回去，同时玉足向前一踢，蹬在已被香帕裹住的剑光之上，身子借力上飞，姿势曼妙之极，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与人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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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品堂（三）

﻿    ﻿    方仲和央宗往花客楼的大门奔去，央宗随在方仲身后，问道：“金玉当真不是我母的女儿？”连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被姜文冼带回来待如亲女的离金玉，一转眼又与自己变得毫无瓜葛，唯一说得上有些牵连的，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方仲叹道：“真的不是，我不知那假的离夫人从何处找来的金玉，但肯定不是姜伯伯女儿。”

    央宗道：“既然和我们无亲无故，随她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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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怒道：“虽没有血脉之亲，好歹也与你相识一场，她如今无处可去，怎么可以任她离去。”

    央宗见方仲难得对自己生气，只得闭口不言。二人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奔到花间楼出口，只见钱文义和金菊花正面露惊讶之色的看着远处，见到方仲和央宗跟着出来，金菊花道：“离姑娘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欺负她，才让她哭哭啼啼的走了。”

    方仲道：“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她上哪里去了，尽快叫她回来，若是不肯，捉也把她捉了来。”

    钱文义和金菊花见方仲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知道事情紧急，金菊花道：“她在外面牵了坐骑，多半是回小兰那里去了。”

    方仲二话不说，单手一扬，便要施展遁术去追，可当他手中符法还未发动，楼前呼呼之声大作，七八条人影借土遁现身，不止如此，连这花客楼的楼上也落下无数人影，把这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这些人花枝招展，无一不是妖娆婀娜。为首的是十一个艳丽女子，打扮各不相同，当初在百花楼前的两个女子腊梅和牡丹也在其中。

    一见到这么多人现身而出，钱文义和金菊花面色大变，钱文义道：“不好，果然有埋伏。”

    方仲虽然惊讶，但并不慌张，说道：“只有这些人的话，想留住我们只怕还做不到。”方仲从雪域转了一圈回来，见识过佛祖化身那般大的阵仗之后，对鉴花堂只是派这十来个女子埋伏在四周并未放在心上。这些个女子修为算是不错，特别是领头的几个至少也是炼气后期的境界，和姜文冼相当，比钱文义和金菊花要高出一筹，捉他们二人应该是轻而易举，但想拦住方仲和央宗，便有些不够看了。方仲只凭本身的修为就已不惧这些人，更何况有央宗相助，想突出重围根本不难。

    那个牡丹花娇喝道：“敢闯我鉴花堂，当女流之辈好欺负是不是？”

    方仲双袖之中早已暗藏着许多符纸，虽然与高手打斗的时候祭符太慢，会吃亏许多，但在群战之中还是威力颇大。方仲悄声对钱文义和金菊花道：“等一会我和央宗会出手拖住这些人，你们趁机冲出去寻金玉。我还要去接应姜伯伯，到时候在河边相会。”

    钱文义道：“我二人帮不上忙，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们，就让我和金姑娘去寻金玉好了。”

    方仲点了点头，他疾步来到前方，一声大喝，双袖之中黄纸齐飞，数十张符纸在身前出现，随后双掌之中火光燃起，一个巨大火球瞬间把这些符纸包裹进去，向前一推，霎那间雷鸣电闪、火光风刃齐飞，把身前数十丈地都笼罩了进去。他不求打中，但求先声夺人。

    这一手果然把那些围堵的鉴花堂女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人人在里面亮出各色兵刃，化为无数道光华防护自身。方仲双手再次一招，背后剑匣之中飞出两剑，一柄龙华剑，一柄火岩剑，他向钱文义和金菊花道：“就是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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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科科独结恨陌闹由考鬼这一手果然把那些围堵的鉴花堂女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人人在里面亮出各色兵刃，化为无数道光华防护自身。方仲双手再次一招，背后剑匣之中飞出两剑，一柄龙华剑，一柄火岩剑，他向钱文义和金菊花道：“就是此时！”

    钱文义和金菊花一齐向前冲出，那些鉴花堂女子乱成一团，又在雷火乱飞之下，已来不及齐心协力阻截，只有两三个女子正好在钱文义和金菊花所去的路上，见到二人奔来，一齐上前阻拦，其中便有那头戴牡丹之人，此女手中所持是一根头上带刺的小锤，便如狼牙棒一般，只是小巧了许多，闪身横在金菊花面前，喝道：“贱人，竟敢背叛鉴花堂。”

    金菊花一阵慌乱，她身上原本带着的短刀等物在擒获之时都被收去了，如今只是空手，要和眼前这位位列一品堂十二花魁之中的牡丹打，根本不是对手。钱文义抢前一步，长剑飞出，和对方的小锤碰了一下。一声金铁之声传出，那女子丝毫没有后退，而钱文义反而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那女子冷笑道：“把你男人带到这里来，莫非是想送给姐妹们耍子的么？”

    和她一起拦截钱文义和金菊花的还有两个女子，分从左右杀来，二女手中各自施展一根长长飘带，想用女萝缠丝之术绑缚住二人。她们刚靠近钱文义和金菊花身旁，不远处一道火红色剑光和一道血色刀光已横扫而来。那二女举手中兵刃招架，随着刀剑犀利根本不是普通兵刃可挡，咔嚓一声脆响，二人兵刃已被砍成两截，剑光在其中一人的肩头扫过，那女子惨叫一声翻到在地，而血色刀光却毫不留情的在另一个女子的胸前劈过，带起一大蓬鲜血，几乎一转眼间，那女子便哀嚎倒地，死于非命。

    出手的正是方仲和央宗，只是方仲还算手下留情，并非杀人，而央宗的血炼宝刀却毫无顾忌的横扫而过，当初斩杀了一名鉴花堂女子。这女子虽然不是十二花魁之一，但也是和金菊花差不多的存在，大意之下居然连一招都没有防得住，被央宗一刀取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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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戴牡丹的女子吃了一惊，但随即面现厉色，一掌接着向钱文义拍去，在钱文义腾腾后退的同时，手中小锤一举，奔着金菊花的脑门打了下来。

    孙远远科情艘术接阳所科主方仲和央宗往花客楼的大门奔去，央宗随在方仲身后，问道：“金玉当真不是我母的女儿？”连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被姜文冼带回来待如亲女的离金玉，一转眼又与自己变得毫无瓜葛，唯一说得上有些牵连的，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她的小锤还未落下，忽觉头上剧痛，如被人砍了一剑相似，疼得她大叫一声，差些把手中花锤丢掉。一柄黑色木剑从她头顶掠过，拐一个弯，又向着方仲飞去。

    这女子被方仲龙华剑所伤，还未恢复过来，金菊花已瞧出便宜，她向前一扑，右手抢过对方兵刃，伸出左手，在对方胸口狠狠抓了一把。这是最柔弱之处，金菊花就算修为不如她，也照样可以让她疼得花容失色。

    钱文义飞身而起，把长剑一祭，已展开了御剑之术，金菊花一脚踢飞这已面容变形的牡丹花，跳至钱文义身后，一把搂住他。二人从敞开的包围之中飞出，金菊花回头笑道：“再见啦，我的好姐妹们。”这个地方她是再也不回来了，此事一结束，就此和钱文义隐匿在山林之中过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去了。

    方仲眼见着钱文义带着金菊花往小兰和离金玉所在的地方追去，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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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一品堂（四）

﻿    ﻿    离金玉骑着一匹青毛狮子奔入树林，直至原先众人的歇息之地，她跳下坐骑，一边呜咽落泪一边在地上收拾包裹。在进鉴花堂前，众人把随身带的一些东西都放在了这里，以便周身利落一些。离金玉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便想要离开此地。可是到底去哪里，连她也不知道，从此孤零零一人浪迹天涯，想至伤心处，不免啼泣出声。

    “离姑娘，你怎么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离金玉身后说道。

    离金玉回头一看，见是小兰从远处飘然而至，定然是自己的哭声让她听见，这才从那些孩子的歇息之地赶过来。离金玉擦了一把眼泪道：“我没事，小兰姑娘，我要走了，以后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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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愕然道：“你要上哪里去？仲哥哥知道么？”

    听到小兰提起方仲，离金玉心中更是难过，呜咽道：“他是他，我是我，以后再也无关了。”

    小兰见离金玉哭得梨花带雨，双肩不停抖颤，她上前几步，轻轻扶住离金玉道：“仲哥哥欺负你了么？有什么委屈和我说，说不定我会给你出个主意。若在央儿姐姐和你之间选择，我可是一直向着你的，现在才刚刚开始，怎么你就要放弃了呢？”

    离金玉摇头道：“没有用的，你不知道，我……我其实……”一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无父无母，不过是假离夫人收养的一个不知来历的婴儿，便心如刀割。离金玉断断续续，把自己进鉴花堂，到花客楼下见到真正的离夫人之事说了一遍，此事极其简单，小兰马上就明白过来，离金玉因为并非离夫人亲女，伤心失望之下无颜继续留在这里。

    小兰叹道：“原来是此事，离姑娘，这又有什么好伤心的，是你期望过高，这才觉得失望太大，若你原本就一无所有，一切从头开始，便不会觉得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了。你若是信得过我，小兰便给你指一条明路。”

    离金玉泣道：“如果是你，你还会说得如此简单。”

    小兰冷冷一笑道：“离姑娘，你觉得自己不幸，其实这世上不幸之人数不胜数，你欺我，我欺他，他又欺你，人人相争，其实都是不幸之人，偏偏还有人为一时得利而欢欣鼓舞，却不知苦痛还在后头。所以一时苦痛并不能代表什么，谁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幸运之人。你现时难过，就想自暴自弃，只是让旁人开心而已，我若是你，就会想方设法让旁人难过，等别人比你更不幸时，你便会笑了。”

    离金玉看着小兰，觉得这一转眼间，她便如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冷漠、无情。但小兰所说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钻入离金玉的耳朵里面，她觉得小兰所言未必没有道理。

    小兰接着道：“你现在走了，最开心的莫过于央儿姐姐了，仲哥哥虽然一时难过，但过一段时间也就淡忘了，人都是善忘的，也许一年半载之后你还躲在某个角落里哭泣，而仲哥哥已经喜笑颜开的和旁人卿卿我我，就算偶尔想起你，你也不在身边，那么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你伤心难过到最后，甚至一辈子都是如此。”

    离金玉越听脸色越白，她既难过又恐惧，实在不知应该怎么去做。离金玉颤声道：“我……我该怎么做？”

    小兰看着离金玉，双眼之中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幽光，让离金玉看着她的眼睛不由得脑袋一沉，似乎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小兰轻柔的声音似乎就在她耳边低诉：“当然是自己去尽力争取，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又何妨耍一些手段。”

    离金玉面露迷茫之色，痴痴道：“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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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科地鬼孙球接阳独克科“离姑娘，你怎么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离金玉身后说道。

    小兰道：“在小兰看来，你有大好的机会可以利用，绝非你自己所想的一无所有。不要忘了，离姑娘，你的身份不但是转生堂离夫人的女儿，更是大法师看重之极的种器之身。既然你逃不过这个身份，为何不反过来利用一下子呢？”

    离金玉惊讶地看着小兰，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自己拼了命的想摆脱的东西，在小兰口中，却成了可以依仗的利器。“你是说……我应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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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淡淡一笑道：“与其无处可去，当然要挑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地方。你如果还想让仲哥哥记住你，离不开你，就绝对不能默默无闻。一支藤蔓只靠自己在地上爬，永远都升不到最高处，只有借力一棵参天大树，才有可能凌驾于万物之上。等你足够强大了，这棵用来借力的大树，同样也可以被你掌握在手掌之中，把它包裹得永远不见天日。”

    离金玉内心挣扎，一想到自己还要在大法师面前周旋，面露畏惧之色，低头道：“我还是寻个地方躲起来的好，就当这世上从来没有我离金玉这个人。”

    小兰叹了口气，她说了那么多，只是让离金玉心思动摇，自然有些失望。

    远处风声响动，一道剑光载着二人迅速穿入林中，见到离金玉和小兰俱在那里，连忙按落长剑，落在离金玉身旁。这二人正是从花客楼突出重围后追来的钱文义和金菊花。

    金菊花喜道：“离姑娘，你匆匆忙忙的这是想到哪里去，方小哥正急着找你呢。”

    离金玉泣道：“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我不用他找，只一个人走了便是。”她提起刚才收拾的包裹，便要向那匹青毛狮子走去。

    金菊花急道：“我们的行踪被妙夫人发觉，他要去接应姜大哥和你母亲，没空赶来，快乖乖的留下来，等一会儿他们到了，你们一家人……”金菊花便说便要去拉离金玉。

    离金玉面色惨白，刀光一闪，一下子拔出腰间弯刀，在身前一劈，吓得金菊花连忙住手，这弯刀是她在失去了宝剑之后随意拿来用的，当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她把弯刀对着金菊花道：“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金菊花柔声道：“傻丫头，快把刀放下，若是那方小哥让你受气，我好歹也算是他长辈，回去打他一通屁股，你躲在一边看着好不好？”

    一想到金菊花把方仲按在地上打屁股，那场面定然十分滑稽，离金玉想笑又笑不出来，心中的悲愤却减了不少，她的弯刀不停抖颤，随时都能落下。金菊花面带微笑，伸手向面前的弯刀拿去，想把刀从离金玉的手中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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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品堂（五）

﻿    ﻿    离金玉并未反抗，她已做好了刀被金菊花夺去的准备，在内心深处，她还有那么一点期望，期望自己依旧可以留在这里，哪怕自己颜面尽失，卑微的生活在旁人的脚下，只要别人给一个微笑也好。她已不是在追求美好的生活，而是在十分可怜的去乞求，便如一个衣不遮体的乞丐，放下尊严和羞耻之心，让人施舍一点同情和爱恋。

    金菊花的手刚摸上刀背，四周呼呼数声响起，七八条身影从地上冒出，各持一柄长剑把四人围在当中。来者俱都身穿道装，人人一口银白色阔剑，为首之人用块黑布蒙住了右边面目，只露出左边一张有些阴鸷的面容。

    钱文义大吃一惊，他一眼便认出了来者是何门何派之人，惊道：“华阳门。”如今的华阳门代昆仑而起，已是道家魁首，无数洞天福地臣服在华阳门的脚下，声势如日中天，想不到竟然出现在这里。钱文义还未来得及出剑相迎，只觉得后脑勺之上一股大力袭来，接着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前一扑。他在昏迷之前只道华阳门的人已杀到身边，可惜自己来不及抵挡，被人偷袭得手，已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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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倒钱文义的根本就不是突然冒出的华阳门之人，而是小兰。她身形变换，以极快的速度一掌打倒钱文义之后，又闪身在金菊花身后，单掌向前一推。金菊花想躲避时已是不及，被这一掌打在背后，向前一跌，正好插在了离金玉手中的弯刀之上。此刀就算再不锋利，毕竟是区区肉身，金菊花被小兰打中的那一掌本就不轻，当时便已口喷鲜血，等刀插在胸口上时，不过是伤上加伤。

    离金玉尖叫一声，连忙松开弯刀。但刀已插入金菊花胸口极深，大半截的刀身和刀柄直直的竖立在她胸口之上，金菊花踉跄着回转身来，看着冷冷屹立的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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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淡淡一笑道：“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己插到刀口上去。”又向着惊呆了的离金玉道：“离姑娘，你杀了金菊花，仲哥哥一定会怪罪于你，你还不快走。”

    离金玉面容失色，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兀自不敢相信，就在刚才，自己拿着刀插进了金菊花的胸口。离金玉一边后退一边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金菊花向离金玉伸了伸手，欲要说话，小兰身子一闪已拦在她身前，轻声冷笑道：“别以为你可以快快活活过下半辈子，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金菊花初时惊怒，但听了小兰的话后反而凄然一笑道：“就算我死了，也比你开心快活许多，我和姜郎在地下双宿双栖，而你，还要在这世上忍受无尽的痛苦煎熬……”

    小兰冷笑道：“我不会让你们双宿双栖的，你会孤独一个人上黄泉路，我会留着钱文义一条命，让他因为失去你而痛苦一世，哈哈哈，我看你在地下是否还开心快活得起来！”小兰仰头一阵冷笑，手捉刀柄向前一伸，噗的一声，刀尖沾染着血迹在金菊花后心探出。

    金菊花再次吐出一口血沫，瞪着小兰用微弱的声音道：“我在黄泉路上等他，十年，二十年……终有一日等得到，而你……永远都不会有两情相悦的那一天。”

    小兰面和转寒，把手一松，金菊花带着弯刀直挺挺倒了下去。花丛之中的野花被她溅出的鲜血染红，变得愈加娇艳几分。

    小兰转过头来，对离金玉道：“离姑娘，你刺她一刀，她一时不死还想要杀你，是我帮你挡了一下。现在人已死了，你已无法回头，还是乖乖听我的劝，尽早回去。”

    如果说在听得自己不是离夫人亲女的时候，是天塌了的感觉，而现在，离金玉只觉得自己被压得粉身碎骨，并且落入无底深渊万劫不复。离金玉看看小兰，又看看躺在血泊之中香魂已逝的金菊花，双手抱头，发出啊的一声尖利惨叫，掉转头来，跌跌撞撞往远处走去，连包裹都不要了。

    小兰看着离金玉越走越远，并未追去。一个华阳门弟子走上前来，低声道：“要不要捉她回来？”

    小兰道：“不用，你派两个人跟着她就是了，别让她出什么意外，毕竟还对大法师有用。”

    “是。”那人回转身来，吩咐两位华阳门弟子道：“跟着她，不要走失了。”两位弟子答应一声，向着离金玉远去的方向纵身追去。

    那吩咐两位弟子去跟着离金玉的华阳门弟子正是渺了一目的武连风，早在一年之前，他便与小兰暗中串通，今日竟然又出现在鉴花堂。武连风提剑来到被小兰偷袭打晕的钱文义旁边，问道：“杀还是不杀？”

    小兰冷笑道：“暂时不能杀，我留着他还有用处？现在若是取他性命，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两个，一起到地府去做一对亡命夫妻。”

    武连风嘿嘿一笑，轻声道：“莫非你也看中了他，想捉来解解闷儿，这等美事与其便宜外人，何不方便在下，我可是一直对小兰姑娘欣赏有加的。”

    结远科地方结学战阳孤结月敌离金玉并未反抗，她已做好了刀被金菊花夺去的准备，在内心深处，她还有那么一点期望，期望自己依旧可以留在这里，哪怕自己颜面尽失，卑微的生活在旁人的脚下，只要别人给一个微笑也好。她已不是在追求美好的生活，而是在十分可怜的去乞求，便如一个衣不遮体的乞丐，放下尊严和羞耻之心，让人施舍一点同情和爱恋。

    小兰飞了个媚眼给武连风，瞧得他骨头酥了半边，娇声道：“你助我办事，我岂会亏待了你，等把今日之事了结，你为夫人和大法师立下大功，身价倍涨，想在这鉴花堂里什么玩耍都随你意，就是连做三年花客，所有的稚女尽归你享受，夫人也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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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连风喜道：“这样最好了，但不知小兰姑娘还有何事吩咐，我这就去做。”

    小兰向远处树林之中一指，说道：“那里睡着八九个带来的女孩儿，都是鉴花堂里需要之人，你领着人把她们都带回去。”

    武连风道：“你不随我等一起回去？”

    小兰道：“我想夫人没有那么容易摆平姜文冼和他那女人，也许还要我帮她一把。那个央宗更是雪域归来之人，如果传言属实，大法师一定很高兴看到她重新落在自己手中。”

    武连风道：“小兰姑娘算无遗策，武某拜服。”他向散在四周的其余几个华阳门弟子道：“去把那里睡着的几个女孩子带回鉴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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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品堂（六）

﻿    ﻿    数十根金针如狂风暴雨一般往妙夫人的身形攒射而去，一连窜噗噗之声响起，妙夫人双手连弹，无数金光又倒飞而回，刺在周围的墙面之上，露出一个个细细的洞眼。

    妙夫人把最后一根金针弹飞，向后飞出一段距离后站稳，面露惊讶之色道：“看不出来关你这么多年，反而变得更厉害了。”

    帮姜文冼解围的正是离夫人，她淡淡一笑道：“你如果也像我一样，待在一个地方什么也不做，数十年如一日，自然会悟出许多原本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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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夫人袍袖一展，右手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剑，左手则依旧是一块香帕，在她的手指上缓缓旋转。妙夫人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不只是修为高一些，而是明了几分事理。莫非你原来不够聪明，现在才知道当初很傻？”

    姜文冼怒道：“妙夫人，姜某看你也蠢得很，你这一世就算一直高高在上，也是孤家寡人一人，难道就很好么？”

    这话戳到了妙夫人心中隐私，妙夫人面色一沉道：“本夫人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只是今日先顾好你们自己吧。”她正要再次上前相斗，身后脚步声响，两条人影如飞而来。妙夫人回头一看，见是一男一女，正是方仲和央宗。他二人在送走钱文义和金菊花之后，并未和这些人多加纠缠，就返回了花客楼。

    妙夫人认得方仲，她娇笑道：“又是你？想当年你在我手中不堪一击，如今却混出模样来了。”

    方仲也认得妙夫人，喝道：“我们只想救人便走，乞夫人行个方便，大家都好说话，如若不然，只好刀剑相向了。”方仲把手中火岩剑往旁边一劈，一道火红剑光在墙上扫过，顿时出现了一道燃烧着火焰的豁口。

    妙夫人冷笑道：“本夫人岂会怕你一个小辈，有胆子就放马过来吧。”她横在当中，丝毫不惧，反而手中香帕一扬，如一面滚刀相似，向着方仲打去。妙夫人既然先动手，姜文冼和离夫人包括央宗和方仲，四个人同时出手，围着妙夫人杀将起来。

    方仲本想也用龙华剑让妙夫人吃一个大亏，谁知她一出手便声势惊人，那飞割而来的香帕在半途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转眼间无数道旋转的香帕在走廊之上乱飞，方仲无形剑气立刻便被这些香帕所阻而暴露了踪迹，错失出其不意之功。

    论修为，自然是妙夫人最好，但离夫人的本事也十分惊人，这一半的攻击都让她接了过去，剩下的三人才接下了另一半攻击。离夫人和妙夫人都是以多打多，无数金针和香帕在这并不宽敞的地方打成一团，让方仲等人颇有些插不下手去。这样的环境反而对妙夫人十分有利。

    姜文冼虚晃一招退后，喝道：“我们先冲出去。”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坐骑白泽处，翻身骑上，就在这屋内扬手撒开尘土，想用土遁逃出去。妙夫人看得清楚，她打出的其中一块香帕往地上一铺，光华一闪，姜文冼刚隐入无形的身躯又现形而出。

    妙夫人冷笑道：“没本夫人准许，谁也别想出去。”

    四人之中以央宗的修为最差，她稍和妙夫人动手，便被打得手忙脚乱退了下来，此刻缠住妙夫人的只有离夫人和方仲。央宗手提弯刀，向着这周围乱劈，说道：“谁说出不去了，看我先拆了此楼。”她的啼血刃锋利无比，一通乱挥之下，血红色的刀光四射，把这走廊和两旁房间砍得纷纷破碎，连支撑此楼的廊柱都被砍断数根。

    虽然央宗所砍的虽然只是花客楼一部分的支撑处，但下方一片狼籍，楼顶终于传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不堪重负之下，咔嚓一声巨响，无数楼板向下压了下来，四人连同妙夫人在内再也无心争斗，纷纷闪避落下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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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地不仇鬼结察所孤考指战方仲本想也用龙华剑让妙夫人吃一个大亏，谁知她一出手便声势惊人，那飞割而来的香帕在半途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转眼间无数道旋转的香帕在走廊之上乱飞，方仲无形剑气立刻便被这些香帕所阻而暴露了踪迹，错失出其不意之功。

    方仲在头顶楼板落下的一霎那往后一把搂住央宗，同时施展地遁之术遁入无形。

    四人的打斗再加上央宗的故意使坏，这花客楼竟而倒塌了下来，守在花客楼四周的无数鉴花堂女子顿时傻了眼，眼睁睁看着好好一座高楼从里面开始塌陷，然后由内而外，如同被人在里面挖了一个深坑，让无数建筑跌落了进去。

    尘土飞扬下，刚刚还耸立的花客楼终于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座略微凸起的石壁还竖立在那里，石壁之后便是一个土丘，正是通往地牢溶洞的地方。

    哗啦一声响，被瓦砾和碎木遮盖的一处地方飞出一条人影，把上面的杂物一扫而开。此人一手持刀一手拿着香帕，正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妙夫人。她刚从底下钻出，远处也传来一阵乱响，只见姜文冼骑在白泽之上从下面冒出，他身后正坐着离夫人。此楼坍塌只好压一些修为低微之人，如姜文冼之类根本压不死，更何况有离夫人相助。姜文冼几乎未做停留，他那白泽轻叫一声，向前一闪，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然后几个闪烁，已越走越远，所去方向并非是当初相聚的地方。显然姜文冼也知妙夫人定会追赶，如果还去原来的地方，只怕留在那里的钱文义和金菊花又会落入重围，倒不如另寻他处把人引开，等逃出追杀之后再寻机相聚。

    妙夫人大怒道：“想逃？”她轻轻一点地，身子如燕而掠，向姜文冼追了过去。周围的鉴花堂女子纷纷叫道：“夫人。”也随着她追了下去。

    这些人刚走，那只剩下石壁和铁门的洞口中嗖的一声窜出狰狞兽来，上面正坐着方仲和央宗二人。在花客楼倒塌的一瞬间，方仲带着央宗回到狰狞兽身旁，他没有如姜文冼等人用蛮力去抵挡落下的碎石乱瓦，而是十分乖巧的又回到了地牢的走道之中，没有被压着一星半点。方仲一行人来时各自骑着坐骑，如今只剩下白泽和狰狞兽还能保全，被央宗和离金玉骑来的两头狮子却全葬身在这花客楼的塌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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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一品堂（七）

﻿    ﻿    方仲见周围已无人影，知姜文冼和离夫人已先一步逃走，他骑着狰狞兽往来时的地方跑去，穿过树林到了草地之上时，一股血腥气扑入鼻息。方仲吃了一惊，他跳下狰狞兽向前走了几步，只见花丛之中躺着数条人影。

    两女一男横陈在地，男的正是钱文义，只见他俯卧在花丛之中，一柄剑随意丢在一旁，生死不知。两女是金菊花和小兰，金菊花胸口插着一柄弯刀，鲜血流淌，染湿了身下草叶，而小兰斜躺在她的身旁，身上血迹斑斑，不知伤到了何处。二女之中那金菊花尤其骇人，受如此重创几乎无活命可能。

    方仲惊骇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飞身落到金菊花身旁，用手一探鼻息，又颤抖着把手收了回来，喃喃道：“死了。”他又到钱文义那里，翻过身一看，见他身上并无明显伤势，似乎只是昏晕了而已，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央宗到小兰身旁，把她扶起身子，只听嘤咛一声，小兰双眼动了动，缓缓醒了过来。

    见到央宗搂着自己，她惊叫一声，伸手去推，想要挣开央宗，边推边道：“别杀我，别杀我。”

    央宗道：“是我。”

    艘不仇地情结学由月所孙术术方仲见周围已无人影，知姜文冼和离夫人已先一步逃走，他骑着狰狞兽往来时的地方跑去，穿过树林到了草地之上时，一股血腥气扑入鼻息。方仲吃了一惊，他跳下狰狞兽向前走了几步，只见花丛之中躺着数条人影。

    小兰看清是央宗时，这才哭泣道：“我以为是离姑娘，她……她要杀我。”

    方仲把钱文义扶好，听了小兰哭诉，急问：“小兰，你说什么？”

    小兰一眼看到方仲，从地上奋力爬起，向着他跌跌撞撞走去，边哭边道：“仲哥哥，离姑娘疯了，她不但杀了金姑娘，还想杀了我。”她扑入方仲怀中，似乎被刚才的杀戮吓破了胆，身子颤抖，如一只受伤的小鸟。

    方仲震惊道：“不可能。”说离金玉杀了金菊花，又把钱文义和小兰打晕过去，方仲打死都不相信。

    小兰道：“此事千真万确，你看这刀是谁的。”

    方仲怔怔看着那柄插在金菊花胸口之上的弯刀，此刀的确是离金玉没有趁手兵刃时所用，自己还说要给她再找一柄更得心应手的兵刃。央宗蹲在金菊花的尸体前面，仔细看了她几眼，问道：“金玉为什么要杀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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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清楚，只知金姑娘想让离姑娘留下来，但她不肯，于是就起了争执。离姑娘看上去神智都有些不清了，就这么一刀，便戳在了金姑娘的胸口之上，我想她可能也是无意的，没料到会这么严重。”小兰断断续续，把金菊花被离金玉所杀之事说了一遍,又道：“钱叔叔也是被她打晕的。”

    方仲摇头道：“金玉多大本事，就可以打晕我师父，杀了金姑娘，这断然不是真的，我不信，我不信……”

    小兰哀婉万分道：“我为何要骗你，难道这刀是自己插在金姑娘的胸口之上的么。她本事大不大我不清楚，你何不找个知道的问一问，也许央儿姐姐更明白一些。”

    方仲转头看向央宗，央宗沉吟道：“金玉是种器之身，她有一件极厉害的法宝滋养在身体之内，不知如何已失去原主人的控制，被她渐渐掌握在手中，假如她拿这件法宝出来伤人的话，连我也不一定是她对手。”央宗还记得当时在雷鹏庄上时，自己和离金玉在一片潭水旁起的冲突，啼血刃根本挡不住日月蘸金轮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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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不仇酷敌恨所冷不所察小兰道：“我被她打晕之前，听她说要重回转生堂，也不知是真的回去无量山，还是又返回鉴花堂了。”

    央宗以为方仲不知离金玉身怀重宝，这才解释给他听，其实方仲早已知道，但一向只知离金玉的那件宝贝无法收控于心，谁知在央宗口中，已然可以灵活操纵，若真是如此的话，钱文义和金菊花两个人加起来也不会是她对手。有央宗的话做佐证，似乎离金玉真有可能做到。

    方仲将信将疑，实难相信离金玉会如此无情，问道：“金玉后来又去了哪里？”

    小兰道：“我被她打晕之前，听她说要重回转生堂，也不知是真的回去无量山，还是又返回鉴花堂了。”

    方仲道：“她要回也回无量山，怎么又去鉴花堂？”

    小兰道：“那还不是一样，原本都是神教中人，如今又在大法师统领之下，就算她去鉴花堂找妙夫人，也还是自己人。”

    方仲心乱如麻，他让小兰坐在一旁，有心去把钱文义弄醒，但却又怕他受不了这种打击，急得不住乱转，恼怒起来一拳把旁边一棵树给打成两截。小兰擦了擦眼泪，说道“那些孩子还睡着呢，别又受了惊吓。”

    央宗转身往后掠去，她的御风之术精妙之极，转眼便去而复回，愕然道：“那些女孩儿一个都不见了。”

    小兰道：“定是在我昏迷之后，她把那些孩子都带走。”

    方仲怒道：“胡说，她自顾尚且不暇，带着这八九个女孩儿又能上哪里去？”他如今的心情极差，这一次来救离夫人，一开始都顺顺当当，谁知进了这鉴花堂之后便形势急转直下，不但离金玉失踪，连金菊花都死了。

    小兰转头向着一处地方看去，似乎已猜出离金玉又去了哪里。

    方仲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小兰所瞧之处正是鉴花堂，他马上明白了小兰这是什么意思：离金玉和这些个小女孩儿都进了鉴花堂。

    小兰道：“离姑娘自己回去便罢了，怎么又会带上这些孩子，明知那里是火坑，却还把她们往里面送。或许她以为擅自离开转生堂，定会被责罚，若是能将功补过，求妙夫人说情，也许便不算是什么大事。”

    方仲面色阴沉，他一句话也不说便来到狰狞兽旁，翻身坐了上去，向央宗道：“你留在这里看着小兰和我师父，我去鉴花堂一次。”

    央宗道：“我和你一起去。”她刚向方仲走去，小兰便面露惊慌之色的道：“别留下我一人，万一又有谁来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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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央儿，你怎么不听话，姜伯伯和你母亲随时都会回来，况且小兰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离去，你就暂时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离金玉为何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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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品堂（八）

﻿    ﻿    央宗虽不情愿，但见方仲如今的脸色难看的吓人，只得撅着嘴没有应声。

    小兰叹道：“离姑娘知道自己不是离夫人的亲身女儿，一气之下做出些出格的事也情有可原，只是这样一来，姜伯伯又不知这另一个女儿在何处了，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寻？”

    方仲道：‘此事我原本不想说的，但如今说出来也无所谓了，离姑娘不是姜伯伯女儿之事我早已知道。”

    小兰和央宗都露出惊讶之色，小兰道：“仲哥哥知道另一个离姑娘的下落？”

    方仲道：“不错，其实她真的被醍醐老母带了去，如今就在天师道。此事只有我和普玄道长等几个人知道。”仙儿隐居天师道真的没有谁知晓，更何况还有个手段通天的少司命留守那里，谁又能在她手中带走仙儿。就是天师道的张道陵，也不知在那古墓之中，还藏着曾经引起轩然大波的另一个血婴。

    小兰眼中精光一闪，面上抑制不住的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隐去。

    方仲道：“你们好生待在这里。”他骑着狰狞兽，轻轻一催，草皮之上刮起一阵狂风，狰狞兽如离弦之箭般往百花楼方向奔去。

    央宗跳至一颗树上看着方仲远去背影，心中兀自不舍，似乎这一去便如咫尺天涯，便成永别。

    小兰轻揉香肩，往上看着正默默注视方仲远去的央宗，笑道：“央儿姐姐很舍不多仲哥哥，是不是？”

    央宗想不到小兰会有此问，但她是直来直去之人，点头道：“是啊，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心跳的厉害。”

    小兰道：“关心则乱，央儿姐姐越在乎他，便越是患得患失，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央宗道：“鉴花堂危险重重，方仲此去必有危险，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去？”

    小兰笑着摇头道：“他不会有危险的。”她的笑容十分自信，似乎早已料定会如此。

    央宗有些疑惑的看着小兰，她也是极聪明之人，突然之间，央宗已伸手抓住了啼血刃的刀柄，冷冷道：“你为什么会如此肯定？我记得在进鉴花堂时，你也说一定可以救回离夫人，我却看不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就能运筹帷幄于股掌之间。只怕有点古怪。”

    小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笑道：“央儿姐姐果真是雪域之中万里挑一的灵女出身，只是说了几句话，便疑心到我的头上来。不错，这事情是有古怪，只因那都是我安排的。”小兰瞧着站在树上的央宗，而央宗却面色一变，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小兰敢当面挑明此事，那便是说不愁自己在方仲面前还有说话的机会。

    明明小兰那么弱不禁风，站在那里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央宗却心中一颤，她突然飞身而起，踩着树干向方仲所去方向追去。

    小兰冷笑道：“现在想走可有些晚了！”小兰双目之中闪起摄人精光，身上衣袍鼓动，如一朵盛开的兰花相似，只是螓首一摇，头上插着的一支发簪嗖的一声飞出，化作一道淡蓝色刀光奔央宗打去，同时手中一招，身上六道流光飞出在手掌之中滴溜溜一转，一朵打造精美的兰花已出现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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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淡蓝色刀光射到背后，央宗冷哼一声，腰间淡红色刀光一闪，已把刀拔了出来，向着身后一刀劈出，当的一声响，把小兰射来的蓝色刀光劈得向后翻滚，连刀光都变得闪烁不定。

    小兰面色一沉，她飞身而来，同时把倒飞而回的一柄狭长弯刀拿在手中，低头一看，在刀刃处居然崩缺了一个小口。在刚才的兵刃相交之中，小兰的弯刀显然吃了点亏，并不是央宗手中啼血刃的对手。

    央宗冷笑道：“想要留下我，你还没这个能耐，我会告诉方仲，让你显出原形。”央宗收回啼血刃，再次向着鉴花堂方向飞去。她的身法巧妙，自信有足够的本事甩开小兰。

    小兰道：“既然我跟你说了，就不愁你能逃得出去。”小兰边追边把手中兰花祭了出去，六道光华旋转着往央宗四周飞去，而不是打向央宗本人。央宗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这些祭出的兵刃，转眼便被那六道流光围住，这些兰花花瓣所化的流光并非想杀了央宗，而是围绕在她四周阻挡其逃走。

    央宗一边用刀去劈那些环绕的流光，一边怒道：“别以为我怕你，单对单也不知鹿死谁手。”这些兰花花瓣灵活之极，央宗数次出手都未能砍中，速度却慢了下来。小兰趁机追到身后，弯刀化作一片刀光罩住央宗。若论修为造诣，央宗虽然是灵女，但修炼的功法除了风堂主的一半仙风云体是精妙之术，其余算不上有多精妙，也就在炼气中期的样子，但小兰所学却是妙夫人真传，功法特殊，修为增长极快，不但能够隐匿自身修为，更是吸阳滋阴的恶法，已凌驾于央宗之上，到了和方仲比肩的地步。当然只是方仲不用役鬼法和阴长生的境界。小兰修为略高一筹，而央宗胜在宝刀犀利，二女在花丛之中打了个旗鼓相当。

    央宗连续三刀把小兰打来的三道流光避退，接着御空向着头顶上大树飞去，说道：“我就这样跟你耗下去，等方仲回来，你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小兰冷笑道：“你以为你能等得到？”她人在底下，追着央宗的身后用刀刺来，空中的六道流光却遮挡在央宗的前方。央宗忽然回头，利用绝妙的身法倒飞而回，迎着小兰喝道：“凭你也能奈何得了我！”手中啼血刃化作一道血亮刀光恶狠狠劈下。这一身法转换极快，小兰措手不及只能用刀抵挡，就在双刀相交的一刻，央宗又是一声轻叱道：“蹑影追风！”一阵清风从她身上卷起，央宗的手法骤然加快，啼血刃一下子化为无数道红色刀光狂卷而下。

    这一骤然加速的手段正是风堂主的仙风云体术所独有，可以一瞬间把招式提升至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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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一品堂（九）

﻿    ﻿    狂风暴雨般的刀光倾泻而下，转瞬便把小兰淹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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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窜的金铁交鸣之声后，刀光一敛，红影向后飘退，正是收了啼血刃的央宗。她胸脯起伏，大口喘气，虽然只是一瞬间施展的“蹑影追风”之术，但此术负载极大，以央宗的修为施展此术当然不能持久。而如风堂主则可以利用惊人的神通活生生把佛祖化身的脑袋都给搬了家。

    在央宗对面，小兰也持刀屹立，但是面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叮的一声响，小兰手中的弯刀突然碎裂，化为七八段落了下来，只剩刀柄和小段刀身还握在手中。小兰肩头大腿的衣衫也同时出现数道裂纹，接着噗的一声，飙出鲜血。小兰痛哼一声，向后连退了数步才站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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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仰头傲然笑道：“是谁说大话，以为我等不到方仲来的。我想逃就逃，你现在又能把我怎么样？”央宗晃了晃手中宝刀，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意。刚才的一番交手，已让小兰吃了大亏。

    小兰丢了刀柄，把手向空中一招，在上空盘旋的六道流光飞回手中，重新组成一朵兰花，然后缓缓戴在头上，她寒着脸道：“看来我小看了你，以为只靠自己便能把你擒下。”

    央宗道：“现在你后悔了么？”

    小兰冷笑道：“你应该后悔没有跟着方仲，若是一直待在他身边，我还真拿你没有办法，但是现在……”小兰一步步向后退去，居然离着央宗越来越远。

    央宗一怔，她凝神思索了片刻，再次飞身跃起，向鉴花堂方向逃去。就在她刚刚纵身向上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空中向着她的头顶砸落，这是一截巨大的木桩，上面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散发着蒙蒙光华，把央宗的去路封死。央宗再次出刀，一道血红色的刀光砍去，落在那木桩之上，却被蒙蒙光华阻挡，并未伤及分毫。

    央宗倒翻而回，这巨大的木桩咚的一声插在了地上。她飞身又向右走，右边又飞出两截木桩，横在她的前方，接着咚咚声不绝，一连八根巨大的盘龙柱把她围在垓心。

    八根蟠龙柱所化光华如一只巨碗倒扣在地上，把央宗活生生困在里面。央宗如发了疯般左冲右突，不时用啼血刃向这八根蟠龙柱砍去，但除了激起一阵阵涟漪之外，并不能破开这层结界。

    小兰正好站在这光华之外，淡淡看着在里面不停挣扎的央宗。而在这四周，一条条人影闪现而出。为首的是个背插长剑的中年道人，身形略瘦，一脸的阴戾之色。他来到八根蟠龙柱所组成的结界之外，饶有兴致的瞧着里面的央宗，向小兰道：“你确定她便是雪域逃回来的灵女？”

    小兰道：“小兰怎敢欺骗道长，她的确就是姜文冼带回来的女儿，而且是当年御风堂的风老堂主偷偷带去的，此事绝不会错。”

    那个一脸阴戾的中年道人冷笑道：“抓她这样一个小姑娘，还需要动用我堂八根遁龙桩，堂主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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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道：“听闻她便是血婴之身，虽然现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异之处，但既然有可怕的实力，道长还是小心一些。”

    站在小兰身旁的正是砺丹堂的邪奄子，周围出现的道人俱是砺丹堂弟子，且个个修为不凡，连遁龙桩都带了出来，而他此行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来抓央宗的。虽然砺丹堂出动了许多人，但修为最高的火丹童子却没有来。

    邪奄子向身后的几个道人一挥手，喝道：“抓起来。”

    几个道人一起向前，手中各自拿着一圈绳索，就站在这遁龙桩之外向空中一扬，七八道绳索如蛇一般蜿蜒游动，穿入遁龙桩之中，往央宗身上缠绕而去。央宗向左边退时，又有绳索从左边来，右边退时，又有绳索右边来，逼得她只得拿刀去削这些绳索。她每一刀砍去，借着宝刃之利，固然可以削断几根绳索，但这些绳索络绎不绝，让她只能陷在这绳海之中不停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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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奄子见这几个道人拿不下央宗，又一挥手，再次上来七八个道人，同样飞出绳索，向央宗套去。

    终于有一根绳索缠在央宗的脚脖子上，那祭绳子的道人用力一拉，把央宗带的向后一仰，她娇喝一声，刀光在地上一扫，已把那根绳索割断。只是这一疏忽，其余的绳索接踵而至，手上脚上又落下几根绳索，并相继拉紧，这个时候的央宗已来不及去割断绳索，被围在四处的道人同时一提，如五马分尸般整个人被拽得离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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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张口大叫，奋力挣扎，但她那点力量在这么多砺丹堂的道人面前已于事无补。

    后地科科情后学陌闹阳冷冷邪奄子见这几个道人拿不下央宗，又一挥手，再次上来七八个道人，同样飞出绳索，向央宗套去。

    邪奄子轻笑一声道：“什么血婴，还不是被我手到擒来。”眼见央宗已被绳索束缚住，有两个道人从身上另外拿出一副精铁打造的脚镣和一副枷锁，从遁龙桩外向里面走了进去。二人一个去央宗的头部一个去央宗的双脚，便要把这脚镣和枷锁给套上去。

    央宗双目之中如欲喷火，她银牙紧咬，一丝血丝顺着嘴角留下，就在一个道人刚要把脚镣锁在央宗的双脚之上时，一道红光在央宗的额头之上亮起，几乎是一瞬间，一股血腥杀戮之气从央宗的身上散发而出，原本被束缚的无法动弹的央宗力量暴增，她双目通红，被束缚的右手一挥，刀光闪过，把那个拿着脚镣的道人砍做两断，死尸栽倒在地。

    在外面拉着绳索的几个道人纷纷向前一扑，差些绳索脱手，连忙又死命拉住，已双脚着地的央宗又被拉得悬空而起。

    央宗嘶声怒吼，身上红光闪动，正要再次挣扎时，在她胸口之上却又浮起一片五彩霞光，把那越来越盛的红光压了下去，而随着红光渐消，央宗的力气也小了许多。央宗就在这红光和霞光的交相辉映下时而力大，时而力小，时而暴戾无比，时而哀嚎挣扎。

    那些外面的道人也是跟着时仰时俯，拉着这绳索吃力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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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品堂（十）

﻿    ﻿    邪奄子皱眉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还拿不下她。”他大袖一抖，从里面飞出五面金色小旗，每一根旗子上画着一条金龙，在手中招展。邪奄子亲自跨入遁龙桩所罩光华之内，冲着央宗把手一扬，嗖的一声，五面金色小旗如箭飞出，在空中迅速变大，接着往四面一分，以央宗为中心同时插落下来。

    笃笃笃数声响过，一人多高的金色龙旗全都插在地上，同时闪动金光，旗旗之间一道道金索浮现而出，如一张金色巨网把央宗网在中央。邪奄子冷笑道：“在遁龙桩和缚龙索的束缚之下，就算是真仙也难逃被擒的下场。”

    果然在金色巨网困住央宗的时候，那些放出绳索的道人手中一轻，挣扎之力小了许多。一个道人不敢怠慢，飞身进来捡起落地的脚镣，走到央宗近前，咔嚓数响，已把她的双脚锁住。这脚镣十分神奇，光芒一闪之后迅速缩小，接着往当中一拉，已把央宗的双脚并拢，数条铁链在外面几个缠绕，裹得严严实实，再不能挣动分毫。另一个拿枷锁的道人先一脚踢飞了央宗手中拿着的啼血刃，这才敢靠近来，把枷锁的镣铐打开，往她头上一套，又是数声响过，把央宗的头和双手俱都索在了枷锁之内。

    央宗大势已去，再也不能翻起什么风浪。周围的道人同时收回绳索，没有了拉扯之力，央宗带着脚镣和枷锁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邪奄子道：“收了遁龙桩。”几个道人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手指一指，分属于这八个道人所使用的遁龙桩变小收缩，最后只有数尺高下，然后化作一道黑光飞入这几个道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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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地科地方孙术战冷学我学笃笃笃数声响过，一人多高的金色龙旗全都插在地上，同时闪动金光，旗旗之间一道道金索浮现而出，如一张金色巨网把央宗网在中央。邪奄子冷笑道：“在遁龙桩和缚龙索的束缚之下，就算是真仙也难逃被擒的下场。”

    小兰走到邪奄子身旁，笑着道：“还是道长手段高强，缚龙索一出，便把她给拿下了。”

    邪奄子嘿嘿一笑道：“用本门绝技拿她这样一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他刚说完这话，地上的央宗虽被锁住，却一扭腰身，抬起双足连同那脚镣往邪奄子的脚背上狠狠一敲。邪奄子大意之下没来得及闪避，顿时被砸中脚背，疼得他向后一缩，连站都站不稳。再低头一看，右脚背已流出血来。邪奄子大怒道：“这野丫头好烈的性子，锁住了还敢伤人。”抡起手来，便想教训一下央宗。

    小兰道：“道长何必生气，这可是大法师指定想要之人，你若打坏了她，说不定没有功劳反有罪过，还是让我来替你收拾她吧。”她从身上掏出一块绣帕，对着地上的央宗一扬，一股粉红色雾气从里面一飘而出，轻轻落在了央宗面门之上。

    央宗双目圆睁，瞪着小兰道：“总有一日我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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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收回绣帕，在被央宗砍伤的肩头上轻轻擦拭血迹，一边冷笑道：“你还有将来么？你和离金玉一样，都会离开方仲。而他身边除了我之外，没有谁能留下来。”

    敌地地地情后球战冷孤由接邪奄子再次走到央宗身前，看着她沉睡的样子，而身段优美无一丝挑剔之处，眼中露出淫邪之色，伸出大手，在央宗的脸上摸了一把，说道：“贫道便是喜欢野一些的丫头。”

    央宗气极，怒道：“你迟早会……会……”她还想再说，但头脑昏沉，双眼忍不住垂了下来，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小兰冷冷看了她一眼，向邪奄子道：“现在道长想拿她怎样就怎样。”

    邪奄子再次走到央宗身前，看着她沉睡的样子，而身段优美无一丝挑剔之处，眼中露出淫邪之色，伸出大手，在央宗的脸上摸了一把，说道：“贫道便是喜欢野一些的丫头。”

    小兰道：“可惜她是大法师想要之人，如果不是，自然送给道长为所欲为。”

    邪奄子的双眼又在央宗的胸脯大腿巡视了一遍，这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别有深意的笑道：“贫道和一众师兄弟马不停蹄赶到鉴花堂来帮忙，妙夫人可不能亏待了我们。”他一边说，一边把手在小兰的后背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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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仇仇方孙术接阳鬼指最小兰摇头道：“这样一个功劳道长岂能白手送人，我若是你，这就带着人去总堂见大法师，一刻也不耽搁，以免夜长梦多。而且我还有一些话，要劳烦你告之大法师。”

    小兰并未闪避，笑着道：“都是为大法师做事，又不是为了我鉴花堂，只怕妙夫人不会领情。不过，若是将来有一日我做主了，定然会感激道长今日相助之恩。”

    邪奄子听言一愣，收回手来，目光闪烁的看着小兰。

    小兰妩媚一笑道：“道长觉得很为难么？”

    邪奄子道：“有什么为难的，我是怕你不自量力，贫道好处没得到，却白白得罪了人。”

    小兰道：“道长放心，你只要顺势而为就可以了，并不会让你为难，而好处么你一分也不会少。”她把手中擦拭肩头伤口的香帕往邪奄子的胸前轻轻一抛。邪奄子伸手接过，闻着这手帕之上散发而出的淡淡幽香，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既然小兰姑娘的条件如此优厚，贫道想不答应也不行了。”

    砺丹堂一众道人走上前来，分出四人抬起央宗，而邪奄子也收了无根金色小旗，向小兰道：“这就回鉴花堂么？”

    小兰摇头道：“这样一个功劳道长岂能白手送人，我若是你，这就带着人去总堂见大法师，一刻也不耽搁，以免夜长梦多。而且我还有一些话，要劳烦你告之大法师。”

    邪奄子狐疑道：“你也有话对大法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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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而且此事他定然会喜欢听，你我俱都有功。”

    “到底是什么事？”邪奄子问道。

    小兰道：“是另一个血婴的下落。”

    邪奄子震惊道：“什么，这……这血婴有两个么？”

    小兰笑道：“所以说这才是大功一件，你不知道此事并不奇怪，我第一次听闻这消息时也吃了一惊，只不过我信得过旁人不会撒谎，此事定然是真的，你只要把此消息告诉大法师，我想他一定会高兴非常，甚至即刻发兵，把那另一个血婴抢到手中。”

    邪奄子倒吸一口冷气道：“莫非这血婴原本就是两个，只有凑齐了才威力无边，难怪后来没有血婴的消息，原来流落在了各处。假如大法师掌握了两个血婴的力量，只怕扫平慈云寺和慈航静斋都易如反掌。”

    小兰笑着点了点头。

    邪奄子面露兴奋之色，接着道：“自从剿平玉虚宫之后一直没有大战，看来为这血婴之事又要掀起血浪了。好，我即刻带人前去拜见大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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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谁是未来佛（一）

﻿    ﻿    砺丹堂弟子都驯养大鸟，邪奄子自己的坐骑便是一只十分巨大的青蛟鸟，其余的也是凶猛鸷鸟，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得到消息便从砺丹堂赶到鉴花堂来。

    小兰站在一棵树颠之上，看着越飞越远的几只巨鸟，直至消失在云端。

    离去的不止是邪奄子和一众道人，还有被牢牢绑缚住的央宗。她的命运再次偏转，已由不得她做主了。

    小兰在树颠之上站了片刻，才悄然隐没在树丛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悲切哭号在树林之中响起，在林中传了出去，甚至忘了身处险地，会引得别人前来。

    而发出这哭声的正是刚刚苏醒的钱文义。他伏在金菊花的尸身前痛哭流涕，千辛万苦而来的幸福就这么突然消失，让这轻易不再动情的男子痛彻心扉。

    钱文义做梦也想不到，醒过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金菊花冰凉的尸体。他抚摸着如已入睡了的面庞，点点回忆涌上心头，从在邀月堂外第一次认识金菊花，直至她千辛万苦的跟着自己，始终不离不弃，即便自己心含鄙视冷言冷语，亦没有表露出半点不开心的样子。说实在话，钱文义是在乎金菊花出身的，要不然不会让她跟着自己那么长时间有名无份，但相处久了之后，钱文义也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直至情不自禁身陷其中。

    可惜世事如此无情，总是把人的美梦击打的粉碎。

    一声如婴儿般的啼哭声在远处传来，接着兽影从远而近，几个闪烁便到了姜文冼身后，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师弟，你怎么了？”

    钱文义听耳不闻。

    兽背之上风声响动，姜文冼跳了下来，几步来到钱文义身旁往地上一看，惊道：“金姑娘她……”

    钱文义缓缓抬起头，他双目红肿，只差流下血来，嘶哑着嗓子道：“师兄，我要为金姑娘报仇。”

    姜文冼道：“你知这是何人所为？”

    钱文义道：“我昏迷之前，见到华阳门的人出现，随后便被人偷袭而昏迷过去，金姑娘身死绝对和他们有关。”

    姜文冼奇道：“华阳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钱文义悲愤道：“华阳门如今和大法师同气连枝，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要杀上九华山为金姑娘报仇。”

    姜文冼安慰道：“且别着急，华阳门势力强大，你就算想报仇也要从长计议才是，师弟节哀吧。”他俯下身去，把钱文义拉了起来。钱文义十分不舍，又哭了一回这才回转身来，此时他才发现站在身后的竟然不是姜文冼一个人，还有一个面容端庄的长发女子正静静地立在姜文冼身旁，那头发长得拖曳在地，如一件披风相似。

    姜文冼向钱文义道：“她就是师兄口中的贞儿，天可怜见，我等终于把她从地牢之中救出。”又向离夫人道：“这位是我师弟钱文义。”离夫人向着钱文义福了一礼，只是现在不是相聚叙旧的时候，故而钱文义和她并未多说半句话。

    姜文冼又面色黯然的向着地上躺着这金菊花道：“金姑娘是跟着我们一起来救你的，谁知却遭了奸人毒手，是我二人害了她。如果不随我们来，就没有此事了。”

    离夫人一眼看到金菊花胸口插着的弯刀，说道：“华阳门也用刀吗？”

    这一言提醒了姜文冼，他走上前去，轻轻拔起这柄弯刀，端在手中一看，面色悠然一变，颤声道：“这刀……这刀是那离金玉的，难道是她下得毒手？”

    姜文冼吃了一惊，摇头道：“不可能的，那孩子脾性不错，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自从姜文冼把离金玉从转生堂里带出来，二人都以为是父女，相处融洽，已有很深的亲情，自然不敢相信是离金玉杀了金菊花。

    “可是，这柄刀是怎么回事？”钱文义面露厉色问道。

    姜文冼道：“也许是华阳门的人抓了离金玉，然后又用她的刀杀害了金姑娘。”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姜文冼觉得定是如此。

    钱文义神情激动，大声道：“我记起来了，离姑娘用刀指着金姑娘时，我亲眼所见，也许华阳门的人和离姑娘都是一伙的，她人在哪里，我不但要找华阳门的人问个清楚，更要找她问个明白。”他拿着刀四处巡视，恨不得立刻见到离金玉，然后捉住她问个清楚。

    姜文冼大声喝道：“师弟！”这一句含了真气吐出，震得钱文义耳中一个激灵。

    钱文义面色一滞，痴痴看着姜文冼。

    姜文冼柔声道：“师弟，先把金姑娘的尸身安葬了吧，以后的事，我们细细商量了再说。”

    钱文义哇的一声丢了刀，抱住姜文冼失声痛哭。

    离夫人走到金菊花面前，低下身轻轻检视其刀杀，又上下看了看，叹道：“可惜这里不是转生堂，要不然还有救活指望。”

    敌科科仇独敌术陌阳通主月阳砺丹堂弟子都驯养大鸟，邪奄子自己的坐骑便是一只十分巨大的青蛟鸟，其余的也是凶猛鸷鸟，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得到消息便从砺丹堂赶到鉴花堂来。

    这一句话当真石破天惊，金菊花都已死的透了，离夫人居然说还能活，钱文义立刻站起来，走到离夫人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从未见过，但早已知晓大名的女子，双膝一软，泣道：“求嫂嫂救她一命，钱某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姜文冼立刻便想到了是怎么回事，离夫人原本就是转生堂的堂主，得醍醐老母亲传，最有名的莫过于一个还阳法阵，的确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只要不是身首两地，或者受了不可逆转的伤损，救活过来并非难事。姜文冼喜道：“是我糊涂了，怎么忘了贞儿还有这等奇术。那你快快把金姑娘救活转来。”

    离夫人轻叹道：“一个复杂的法阵可不是瞬息而成的，需要精心摆放，丝毫错乱不得，更不能受到打扰。金姑娘虽然只是受了致命刀伤，但身亡未久，四肢健全，的确有救活指望，可是这一个还阳法阵摆放在哪里，摆放多少时候，再算上施法时间，只有我一人去做，至少也是七八日之后的事了。金姑娘的尸身等得到那时还不坏么？”

    钱文义忙道：“只要让金姑娘身子不腐，便有救活指望？”

    离夫人点头道：“是，若我出手，九成能把她活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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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金菊花在大纲之中确实死了，但后来一想这世间总要多一些美好，所以一想还是手下留情吧。小兰的暴露只能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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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谁是未来佛（二）

﻿    ﻿    钱文义初时兴奋，但不久便又沮丧起来，试问如今到哪里去寻能够保存尸身的办法来，要想尸身不腐，无外乎丹药宝珠之类的奇物，又或会玄冰法术，把人给冻起来，可是这里既没有什么奇药，更没有冰块，金菊花的尸身放个一两日就会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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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若是我们带着金姑娘的尸身，快马加鞭，一路疾行，或许能在她身子变坏之前赶回蜀山，到那里边有办法。”

    钱文义摇头道：“来不及的，我们从蜀山来这里尚且花了十来日的时间，就算赶的再快，也不可能在三日内回去。”

    姜文冼叹道：“既然回又回不去，就地作法又来不及，明知金姑娘有救活指望，却也没有办法。”

    钱文义此时已是病急乱投医，就如掉到河中的泅水之人，能抓住一根稻草是一根，他走来走去，忽道：“方仲呢，他去了哪里？”

    这一言也提醒了姜文冼，说道：“我和贞儿在鉴花堂里冲出来时，那妙夫人领着人就跟在我们后面，我便故意引着她往别处去了，想来仲儿和央儿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离鉴花堂。难道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三人向四周看了看，的确没有方仲和央宗的踪迹。姜文冼皱眉道：“没有道理啊，莫非鉴花堂里还有什么别的事发生，让方仲和央儿没有马上走。他们若是拖到现在不出，只怕真有危险。那妙夫人追了我们一段时间之后，便收住人马回去了，并未死缠烂打，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她如此恼怒，为何不继续追下去，莫非另有什么诡计不成。”

    离夫人脚尖轻点，身子轻飘飘飞去，那些长发拖在身后，如同一条灰色的瀑布相似，垂挂在树枝之上。她在上面向四周一看，虽然是黑夜，但关在地牢之中二十年所养成的眼目，在漆黑的地方依旧能够看得清楚。她刚从地牢之中出来时连夜晚的灯光都嫌亮，此时的夜晚对她而言就如同白昼一般。

    “有打斗的痕迹！”她转瞬便发现了不远处的树林有许多践踏之处，甚至还有几处血迹。

    姜文冼吃惊道：“莫非仲儿和央儿回来这里时，也受到了截击？”

    三人迅速来到离夫人看到的地方，在周围一检视，果然寻找到几处血迹，还有数截断刃，显然是拼斗时留下的。姜文冼皱眉道：“来得人不在少数，师弟又昏迷不醒，肯定不知这些人是谁了，他们定然是和仲儿起了冲突，这才留下这些痕迹。我想仲儿和央儿已经突围逃走，此地不能久留，还是尽快离开才是。”

    钱文义急道：“可是金姑娘……”

    姜文冼道：“带走吧，若是上天垂怜，自然会吉人天相，若她命该如此，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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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只得回去抱起金菊花尸身，姜文冼把白泽让给他骑坐，自己和离夫人步行，离开树林，往早前停在偏僻出的那只楼船走去。在姜文冼想来，方仲和央宗若是逃了出去，能够让大家都想到的汇合之地，便是这里了。谁知等三人登船一看，船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连那些女孩儿都不见。

    姜文冼站在夹板之上，奇道：“他们还未回来？”

    离夫人道：“也许如你所做一般，故意把人引到别处去之后，再重新折返来。”

    姜文冼点头道：“希望如此，那就在船上稍等片刻。”他又向钱文义道：“师弟，你切莫悲伤，先把金姑娘收拾干净，别让创口沾了污秽。”

    钱文义答应一声，把金菊花抱在一处干净的地方，用船上的布帘垫在身下，然后用一块布头把金菊花身上血迹细细擦拭干净，他那小心模样似乎生怕睡着的金菊花又醒了过来，看得姜文冼有叹了口气。

    离夫人眼含笑意道：“你这位师弟真是性情中人。”

    姜文冼道：“性情是有的，就是太优柔寡断了些。”他站在船头，夜风吹拂，刮得身上衣衫猎猎作响，而离夫人倚着他站立，二人相隔二十年之后再次站在一起眺望风景，都有一种再世为人之感。

    姜文冼道：“想不到当初一别，你我再会是在这种地方。”

    离夫人轻轻一笑道：“我也想不到还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姜文冼道：“不过我最想不到的是，不但又见到你，更得知我还有两个女儿在世。我刚被仲儿救醒时，觉得自己被上天抛弃，但现在一想，上天待我并不亏欠。”

    听姜文冼说起女儿之事，离夫人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消失，说道：“央儿是我女儿不假，那另一个又在何处？”

    姜文冼道：“原本我以为离金玉便是我女儿，既然你说不是，那肯定方仲知道的。他早就跟我说过有两个孩儿，甚至连醍醐老母都见过，但还有一个女儿在何处，我却并未问个清楚明白。唉，还是我大意了，引出这般大一个误会。”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远处风声乍响，有人从林中急速向着楼船靠近。

    姜文冼手提惊虹剑，轻声喝道：“是谁？”

    远处一人一兽飞奔而来，那兽脚踏狂风，直接在岸上一纵，便落在了船头之上。

    “仲儿，你回来了。”姜文冼一看清来人，喜出望外道。

    来者正是方仲，只是方仲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向姜文冼道：“我在那花丛之中并未见到姜伯伯和金姑娘尸身，便知你们回去过了，就到船上寻找，你们果然在这里。”

    姜文冼道：“你又去了哪里？”

    方仲恨恨道：“我重回鉴花堂了，谁知那鉴花堂里守备森严，早已知我会回去，里面不但有鉴花堂无人弟子，更有华阳门的人守护在内，连妙夫人都赶了回来，我人单势孤，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得又退了回来。”

    姜文冼奇道：“你又回鉴花堂做什么？”

    方仲道：“姜伯伯有所不知，小兰告诉我说，离金玉竟然去投了鉴花堂，而华阳门的人还把那几个女孩儿给带了去，我本意是想去见一见金玉的，但却并未见到她的人影，但那几个女孩儿却被我看见了，的确是被带到了鉴花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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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谁是未来佛（三）

﻿    ﻿    姜文冼恍然道：“原来是华阳门的人，难怪会留下打斗的痕迹。”其实那些打斗痕迹是央宗和小兰还有砺丹堂的人交手时候留下的，但方仲和姜文冼都不知砺丹堂的人竟然来过，以为是华阳门的人所为。

    方仲道：“我师父和金姑娘尸身可在船上？”

    姜文冼道：“正在船舱内躺着，对了，贞儿说可以救活金姑娘，只是还有些难办之处无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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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不过此事对他而言也不算稀奇，毕竟离夫人是转生堂出身，师父便是醍醐老母，而醍醐老母的那座还阳法阵犹在眼前，离夫人能把金菊花救活，的确是可以预料的事。方仲道：“是什么事？”

    姜文冼道：“布下这样一个还阳法阵耗时颇久，又不能有人打扰，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需要挑一个安全的地方，贞儿说所有的准备全部做完，起码要七八日，试问这般长时间，金姑娘的尸身又如何保存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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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姜伯伯是说只要金姑娘尸身不腐，就可以多拖延些时候，布下这还阳法阵救活金姑娘。”

    姜文冼点首道：“正是，可是明知有救活指望，我们却没有办法可施。”

    方仲从狰狞兽上跳下来，奔入船舱之中。只见钱文义正跪坐在金菊花的尸身旁边，见到方仲进来，眼露祈求之色道：“方仲，你可有办法保尸身不腐么？”这也是钱文义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因如今的方仲手段和人情都已远胜于他，才开口求肯起自己的徒弟来。

    方仲道：“我也不知灵是不灵，且试一试。”他来到金菊花的尸身旁边，从怀中掏出一颗散发着黄蒙蒙光华的宝珠，如珍珠如蛋黄，看上去便知不是凡品。

    姜文冼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方仲道：“这是我在雪域神山闯那圣女宫时，从一具女尸身之上拿到的，十分奇特，放在枯骨之上都可以血肉再生，如真的一般，和传闻之中的定颜珠有些相似。”

    一旁的离夫人瞧着这颗珠子道：“传闻之中的定颜珠的确是黄色的，如果真是如此，把它纳入金姑娘口中，尸身便是保持数十年都没有问题。”

    钱文义大喜过望，忙道：“快，快……试一试。”激动之下，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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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拿着这颗黄色宝珠放在金菊花的嘴上，然后双手轻轻托住下巴一开一合，已把此珠纳入口中。此珠一入金菊花之后，她的面容之上立刻便升起一层黄色微光，如同从皮肤之中冒出来一般，看上去圣洁无比。原本因为失血而惨白无比的面容也变得栩栩如生，和沉睡之后几乎没有两样。

    离夫人喜道：“不会错了，此珠正是定颜珠无疑，可见真如姜郎所说，上天垂怜，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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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仇不独结察由冷帆太早一旁的离夫人瞧着这颗珠子道：“传闻之中的定颜珠的确是黄色的，如果真是如此，把它纳入金姑娘口中，尸身便是保持数十年都没有问题。”

    钱文义眼泪都流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可不是难过而流，乃是欣喜之下而流的喜泪，虽然金菊花并未复生，至少还生的指望已十分之大了。

    方仲也松了口气，此时他才发现船上只有姜文冼和离夫人，还有钱文义及金菊花的尸身，小兰和央宗却不见踪影。方仲道：“央儿和小兰不在船上吗？”

    姜文冼奇道：“你也不知她们去了哪里？”

    一听此言，方仲的心又提了起来，说道：“我去鉴花堂时，生怕央儿和小兰遇险，便把她们留在师父和金姑娘身旁，你们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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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摇了摇头，转身看着钱文义。钱文义道：“我醒过来时只见到金姑娘躺在血泊之中，并未见到旁人。”

    方仲皱眉道：“那么她们又能去哪里。”

    众人正在疑惑之间，只听岸上有人唤道：“仲哥哥，仲哥哥……”

    方仲急忙走出船舱往岸上一看，见小兰站在岸边举手召唤。方仲飞身一纵，已飘然落在她面前，小兰喜道：“你果然在这里。”方仲带着她重新跳上船头，这才问道：“你跑哪里去了，央儿呢？”

    小兰目露委屈之色道：“仲哥哥不让她跟着，央儿姐姐一生气，便丢下我自个儿走了。”

    姜文冼一听，便怒道：“胡闹，央儿怎么还是这般任性，她有没说去了哪里？”

    小兰道：“她没跟我说，只是向着河这般来了，我以为她先上船，就跟着来，难道船上没有人吗？”

    方仲摇头道：“没有，她根本不在船上。”

    小兰道：“央儿姐姐轻身法术一流，不会是直接过河，先回蜀山去了吧。她恼怒你不要她跟着，便和仲哥哥怄气。”

    姜文冼道：“以这丫头的脾气，的确有这可能，真是太不识大体了。”

    方仲道：“既然姜伯母已经救出，你们这便回蜀山去吧。至于金玉之事，如今急也是急不来的，只能以后再想办法。”

    姜文冼听他说了‘你们’二字，便知他另有打算，并未想着和大家一起回去，不由问道：“你又想到哪里去？”

    方仲道：“从雪域回来已经有些时候了，我决定去慈云寺一趟，只因菩提树还在那里，我需要取回一截带到天师道去。”

    姜文冼恍然道：“原来是此事，你在雪域之时便已说过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慈云寺吧。”

    离夫人插口道：“仲儿，你与姜伯伯如此亲密，我也就不和你见外了，既然你认得我师父醍醐老母，当知我另一个女儿在何处，是不是？”

    方仲看了看姜文冼和离夫人，仙儿之事他一直守口如瓶，如今离夫人亲自问起，便不好隐瞒了，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点头道：“是，醍醐老母过世之后，她把仙儿托付给我，我曾带着她一起去昆仑山，可惜天玄宫不收，最后让普玄道长带到天师道去了。我之所以带菩提树去天师道，一来是为了完成对旁人的承诺，二来也是去看望仙儿。”

    钱文义听方仲说他曾经带着姜文冼的女儿来过昆仑，回忆起当年往事，惊讶道：“我记起来了，是不是当年一直跟在你身旁的那个小女孩儿，似乎……似乎……”他本想说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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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谁是未来佛（四）

﻿    ﻿    姜文冼道：“原来在天师道。好，既然仲儿去了慈云寺，取回菩提树之后要去天师道，倒不如我们也去天师道好了。”

    方仲道：“央儿怎么办？”

    姜文冼道：“就让她一个人待在蜀山好了，杀杀她的性子，免得总是我行我素的胡来。”

    天师道在南，而慈云寺在北，这意味着众人就要分别。方仲道：“我便不坐船了，从这里直接去慈云寺。”

    小兰道：“仲哥哥，我也随你去慈云寺。”

    方仲道：“我一人照顾得了自己，你又何必跟着我吃苦。”

    小兰面露哀求之色道：“小兰已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只想趁着年轻和仲哥哥多见些世面，不至于以后枯坐在家，对外一无所知。我不信离夫人年轻之时也总是留在家中不出的，姜大叔又怎么可能会认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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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微笑道：“我年轻之时的确经常在外走动，过往经历对我颇多助益。”

    方仲只得答应道：“好吧，不过一路之上都要听我的话，不得擅自做主，任意行走。”

    小兰连忙点头应允。她见钱文义身后便是金菊花尸体，奇道：“金姑娘的尸身为什么不埋了，还想带到哪里去？”

    钱文义正要回答，离夫人却先一步道：“人死为尊，岂能潦草处置，只想寻一个风水善地再行处置。”

    这话在钱文义听来，似乎是要救金菊花，而在小兰听来，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把她埋了。

    方仲重新骑上狰狞兽，他拉住小兰的手轻轻一提，已坐在狰狞兽背上。这个位置原本是央宗做的，如今央宗不在，小兰却坐在了这上面。小兰脸绽笑意，向着众人告别，而离夫人也微笑着目送方仲远去。

    眼见方仲走远，姜文冼道：“我们这边去天师道吧，等到了那里在设法寻访仲儿口中那位普玄道长。”

    钱文义道：“普玄道长与我相识，不但如此，陪着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便是驭兽堂的鹞鹰王老爷子，他虽然被废了双手，但一身修为并未打多少折扣，只因仲儿救过他性命，便一直跟着方仲。”

    姜文冼和离夫人俱都大喜，离夫人道：“二十年前，在我被拘禁之时，鹰王老爷子曾为我仗义执言，可惜就此深陷囹圄，想不到又能再见到他。”

    姜文冼笑道：“这样说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了，真恨不得立刻便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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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因为金菊花复生有望，心情好了许多，他和姜文冼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摇动船桨，离开百花谷顺流向下而去。

    方仲施展风行咒，骑着狰狞兽一路狂奔，连渡船都不用，直接踏着河水往北而去。从汜水去青龙山不算很远，要比姜文冼一行人回天师道近得多。方仲估计自己全力飞驰的话，不出两天便到了，只是顾虑带着小兰，生怕她受不得风寒之苦，这才把速度减慢，并在第二天日头还没落下之时，便寻了个无人无兽又比较干净的山洞歇息。

    洞中升起了一堆篝火，小兰坐在火堆旁边取暖，此时只有她和方仲二人，心中说不出的快意，但见方仲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仲哥哥，你还为何事担心？”

    方仲道：“这一次救离夫人，虽然把人救了出来，但金玉和央宗都走失了，连金姑娘也被杀生死，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小兰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一切都顺理成章，要怪就怪那妙夫人守卫森严，竟然勾结了华阳门的人，这才让我们始料不及。仲哥哥你不要多想了，走了一天也累得很，且在一旁歇息一下吧。”

    方仲轻叹一口气道：“我不累，你先休息吧，我会把狰狞兽留在洞口。”他说完往洞外走去。

    方仲道：“我要去练功，我的功法有些特殊，阴气太重，生怕伤了你，等我收功之后自然会回来。”

    小兰看着方仲走出洞外，面露失望之色。

    方仲在野外一处无人的乱石堆中，寻了一块大一些的石头盘膝坐下，然后从腰间取出叠在一起的五面小巧铜镜和插在四周的八根小旗，向空中一抖，八根小旗和其中的四面铜镜向四周飞出，落在乾、坤、艮、兑、坎等各位之上，只留代表点阴穴的一面铜镜留在身前。这八方定位五行分镜之术一布置完毕，大阴阳术发动，周围的阳气和阴气同时被搜刮而来，特别是点阴穴那一处地方，更是一股阴气凝聚，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小小旋风。

    这一切布置完毕，方仲把羊脂葫芦向前一祭，呼的一声响，两条黯淡的鬼影出现在阴风之中，在里面缓缓的张口呼吸。连同那只羊脂葫芦，也都落在阴风之中，那些阴风如同被一个漩涡引动，化为一条模糊白气收入葫芦之中。

    原本役鬼法只是把役鬼放出来修炼自身，但这一次方仲却连葫芦一起都丢了进去，而葫芦之中的正是蛰伏在内的阴长生。

    方仲淡淡道：“阴前辈，我已如你所愿，帮你恢复在雪域之中损失的元气。”

    葫芦之中传出阴长生那细小的声音道：“你不用生气，我不帮你也是没有办法，本帅在雪域亏了那么多元气一直没有恢复，再这么下去，我这条老命非交代在你手里。”

    方仲道：“我知道，在鉴花堂我召你不出，也想到有此可能，自从雪域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勤加练功，不止是你，便是我父母的真如之身，到现在也虚弱的很。”在阴风之中的方仲父母原本已经有了堪比真身的鬼躯，放出来时几乎和真人没有两样，但在和佛祖化身的那一站之中，方仲手段尽出，可说拼到了最后，所带来的损失也是十分巨大的，不但两个役鬼化身遭受重创，连阴长生自己也虚弱之极，这才在方仲冲进鉴花堂时没有施展嫁魂术，让方仲无功而返。

    方仲入雪域时时炼气中期，吞服圣水之后是炼气后期，施展鬼附则一下子突破炼神，而这一境界已凌驾于无数高手之上了，许多门派的掌门、长老也不过如此，但以嫁魂术让阴长生附身，则勉强摸到了炼虚的境界，这一层离着大道已不远了，无数出类拔萃、数一数二的惊采绝艳之辈，才有可能摸到这一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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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谁是未来佛（五）

﻿    ﻿    阴长生的声音道：“你明白最好，我帮你可不是无偿的，雪域之中我若不出手，你我都会没命，但在这里，你自己去找死，实力不济我可不会再帮你什么。”

    方仲道：“其实我若死了对你也不是什么坏事，是不是？”

    阴长生嘿嘿一笑道：“若能选择，本帅并不希望你死，但若你自己不识相，我不介意再换一个寄居之身。如今已经回到中土，你曾答应过我重回丰都神宫，可不能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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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次去慈云寺之后，便会回天师道，到那时就去丰都神宫，放你出来，还你自由。”

    “好，本帅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放心，只要你遵守诺言，本帅就算在丰都神宫内重获自由，也不会伤害于你。”阴长生信誓旦旦道，但他的誓言算不算数，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方仲道：“你说你被佛祖化身打伤了元气，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阴长生道：“你的这个阵法不错，可以把附近的阴气源源不断的搜刮而来，我估计这么修炼下去，也许三个月到半年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阴长生冷笑道：“本帅伤得重啊，再说你的这两个真如化身也受损不小，虽然没有烟消云散，但身躯已和寻常鬼躯差不了多少了，你现在要是施展鬼附之身，根本不可能提升你多少修为，他们也需要好好修炼一番，这阴气便有些不够了。除非你能寻一个阴气特重的地方，让我们都补一补，或者……”

    方仲道：“或者什么？”

    阴长生缓缓道：“在路上杀一些人，让我和你的役鬼多吸取精血，就可以恢复得快一些。”

    一听此言，方仲连忙摇头道：“不行，我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滥杀无辜，那和魔教中人有何区别。我学役鬼法便受告诫，法非恶法，只有恶人，我不做这恶人。”

    阴长生冷笑数声，已没兴趣继续和方仲说下去了，冷冷道：“本帅原知和你说的都是废话。”接下来的时间，阴长生只是在葫芦之中吸取源源不绝的阴气，而方仲则坐在一旁打坐运气，二人都不说话，直至一夜将尽，方仲才收了镜旗，散了这五宅分镜之术。两条役鬼经过一夜的吐纳，身形又变得坚实了许多，然后化为两道鬼气收入葫芦之中。那阴长生修炼的如何，方仲不得而知，但他说要三个月到半年才能恢复如初，总觉得时间长了些。其实阴长生雪域之行虽然受了重创，但还不至于要恢复那么长时间，他只是想借此把早先损失的元气也修补回来，至少要回复到在丰都神宫时的样子。

    方仲重新回到山洞之中时，洞中篝火已十分黯淡，只有几根尚未燃烧殆尽的树枝跳动着火光，几缕轻烟在篝火之上徐徐升腾。小兰眼泛红丝的抱膝坐在火堆之旁，面色冷淡，见到方仲回来，说道：“仲哥哥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与小兰在一起生怕越礼么？”

    方仲愕然道：“兰妹为什么会这么说？”

    小兰面露委屈之色道：“你一夜不曾进来，难道不是怕人说闲话，还是你真的讨厌小兰，宁可在外挨冻受冷。”

    方仲笑道：“你想哪里去了，我真的在外练功，况且我从未想过你我之间还会有什么尴尬之事，更不要说讨厌你这类的话了。你别多想，再多休息一会，我便又要出发了。”方仲走到篝火旁，又给火堆增添了几根枯材，让火烧得旺了些。方仲接着道：“明日我便能够赶到慈云寺，寺里不接纳女施主，到时你还要留在外面。”

    小兰道：“仲哥哥要在慈云寺逗留多久？”

    方仲摇头道：“我不清楚，如果顺利，也许一两日之后便告辞去天师道。不过我想通慈大师身故这等大事，再加上如何处置那菩提树，慈云寺里面定是忙碌的很，或许没有那么容易去了就走。”

    小兰笑道：“那就多留几日在慈云寺，我也不急着回去。”

    方仲点了点头，二人歇息了片刻之后，踩灭篝火收拾起行。长话短说，又是一夜过去，方仲还是在外练功不断，小兰偷偷跟着出去看了一次，见他真的是在打坐闭气，只得作罢，等到第二日正午时分时，方仲已踏入青龙山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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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山往东可去雍狐山，那里有一座荒废的九黎城，方仲和何盈曾经一起去过，其中那已失去神威的祭祀神炉埋在地下，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凝聚。方仲已打定主意，在离开慈云寺后去一次九黎城，借隐藏在地底之下神炉之中无数殉葬的冤魂之力，把役鬼和阴长生的本事恢复如初。

    慈云寺山门在望，无数佛塔竖立，五彩佛光在空中浮动，一阵悠扬钟声遥遥传来，让人一听便心神宁静，万物不争。慈云寺占地之广，在方仲初来时曾经大为惊叹，但见过雪域的佛城之后，慈云寺的规模也就不过如此了，最多和一个不大不小的佛城类似。

    方仲骑着狰狞兽还未到山门前面，两边山道同时出现数条人影，约有七八个手持各色法器的僧人拦在山道之中。一个中年僧人单手提着一根禅杖，打稽首道：“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方仲连忙停住狰狞兽，从背上跳了下来，先打量了这几个僧人，见自己并不认识，回礼道：“这位师父，在下方仲，欲来求见通悔大师的。”

    方仲一报名姓，这几个僧人便是一怔，那中年僧人原本严肃的脸色微微浮现出一丝笑容道：“施主便是方仲？”

    方仲道：“正是，贵寺许多人都应该认识在下，不知智真、智净两位师父有没回返寺庙？”

    “两位师兄已经回来了，方施主现在才来，敝寺早已等候多时。”那手提禅杖的中年僧人终于确信来者正是方仲，和身后几个僧人都面露轻松之声，同时向两旁一闪，让出一条通道，说道：“方施主请。”

    方仲从这几个人僧人中间穿过，他发现慈云寺如今有些不大寻常，还未到山门便有僧人巡查，气氛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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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谁是未来佛（六）

﻿    ﻿    到了慈云寺山门，外面原本是几个小沙尼在迎来送往，但如今却已换成了清一色的修为高深的僧人，站立在进慈云寺的大门两旁。方仲和小兰的身影一出现，便有两个僧人过来问话，因为山下之人已经问过，所以这两个僧人比较客气，上前合十为礼，询问方仲何来。

    方仲把刚才的话又说一遍，那俩个僧人居然也听过方仲之名，立刻进去通报，不久之后，慈云寺里面敲响了三声迎客钟，咚咚咚三声过后，慈云寺大门打开，一大群僧人迎了出来，为首的一位高僧须眉皆白，面容慈祥，正是通悔大师，而在他身旁的一位则枯瘦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鼓起，面上皱纹密布如沟堑一样，乃是另一位神僧通忏大师。两位神僧出迎，可谓十分隆重。

    通慈大师走下台阶，向方仲道：“方施主终于来了，贫僧早就恭候多时。”

    方仲连忙谦逊道：“晚辈不敢，方仲拜见两位大师。”他向着这两位高僧拜倒施礼。

    通慈大师轻轻一托，一股柔和之力已阻止他拜下去，笑着道：“方施主不必多礼，贫僧得知方施主来了，已告知方丈师兄，方丈师兄在大雄宝殿等候方施主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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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没有想到自己一来，连慈云寺方丈通证大师都惊动了，实在是受宠若惊，不过想来此事多半和菩提树有关，自己让智真、智净二人带回的菩提树定是已在慈云寺之中，只不知这几位高僧有没在其中参悟出什么来。方仲看向身旁的小兰，按规矩她是不可以进去的，何盈能进去是因为她是慈航静斋弟子，也是空门中人，但小兰不是。见到方仲眼色，通慈大师笑着道：“这位姑娘是……”

    方仲道：“她是小兰，和我从小相识。”

    通慈大师道：“原来如此，贫僧可以做主，让她先在知客房歇息，不进内殿，也算不得违了本寺规矩。”

    众人把方仲迎进寺门，小兰在智空和尚的引领下去了知客房待着，小兰也知寺庙之中不同别处，女子不能乱走，就是让自己留在知客房那也是网开一面，只能规规矩矩走了。前来迎接的队伍之中，那智真、智净二僧也在，看到方仲，都是微微颔首，并未说话。

    一行人从正门而入，穿过各处大殿，不久便到了慈云寺最辉煌的一座大殿：大雄宝殿。这是方丈主持讲经之所，如非必要，平时并不开放，各殿弟子都在本殿修行。

    大雄宝殿内供奉着如来佛祖和一百零八罗汉，俱都排列在大殿两旁，显得神圣肃穆。这样的环境，和方仲在雪域所见供奉的神佛那凶恶样貌完全不同，后者只让人感到心惊胆战，被低头俯视，油然而生一种渺小之感，不得不对佛祖心生敬畏。

    在进大雄宝殿之前，跟着的数十个僧人大都停了下来，最终进去的，只有通悔大师、通忏大师和智真、智净四人。一行人穿过佛像，到了殿内讲经处，只见这里已经坐着七八个僧人，居中的蒲团之上，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僧，正是慈云寺方丈通证大师，而在他身旁还坐着其余几位老僧，方仲并不认识，但从这些老僧身上那感觉不出深浅的修为来看，无一不是佛法高深之士，说不定都是慈云寺之中的通字辈高僧。虽然慈云寺对外只声称有三大神僧，但那是旁人经常见到了这三位高僧出手，于是赠送了这样一个尊号，慈云寺自己便从来没有自称什么三大神僧。和三大神僧同辈的人不在少数，修为高深的也大有人在，只是不愿意露面罢了，至少现如今坐在这里的这七八个僧人，或许比通慈大师稍有不如，但没一个比通悔大师、通忏大师的修为差。

    方仲一进来，这些高僧便把目光投了过来，那一道道犀利眼神如同看穿了方仲周身筋骨一般，不能隐藏分毫。方仲小心谨慎，在通证大师面拜倒施礼，说道：“晚辈方仲拜见方丈。”

    通证大师微微一笑，向一旁的蒲团一指，说道：“方施主请坐。”

    方仲起身之后，在左首蒲团上坐下，通悔大师和通忏大师也在其中坐了，方仲惊讶发现，他们所坐的位置竟然不是挨着通证方丈的，在他们上首还有两位老僧盘坐在蒲团之上，低眉垂首的不言不语。智真和智净二人在这些人面前颇有些诚惶诚恐，再最下面的位置寻了个蒲团坐下。

    待大家都坐定了，通证大师道：“方施主此来之意可是为了菩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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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点头道：“正是，当初晚辈和通慈大师合力，从雪域取得一截菩提树，只因异端势大，晚辈怕保守不住，便交了给通慈大师。谁知在归来途中，又遭到对方拦截，通慈大师不幸罹难，但菩提树总算留了下来，晚辈便交给了智真、智净两位大师带回慈云寺，想来方丈已经见到了。”

    通证大师叹气道：“为此菩提树，反折损我通慈师弟，实在是得不偿失。菩提树的确在慈云寺里，而且我几位师兄弟俱都看过参悟过了。”他转过身去，从后面拿起一只遮盖着黄布的托盘，放在身前，然后揭去黄布，那一截粗如儿臂，且带着一节枝叶的菩提树出现在众人眼前。菩提树依旧散发着莹莹光芒，连那一小节枝叶叶没有丝毫变化，碧绿一片，蕴含着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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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僧都已看过了，通证大师取出菩提树并未让众人惊讶，方仲见这菩提树没有少去分毫，不禁感佩慈云寺光明磊落，得重宝而丝毫不起贪心。

    通证大师接着道：“虽然参悟过了，可惜我等才智平庸，没有一人如通慈师弟一般，在菩提树下顿悟，领悟佛智，成就真佛之身。这菩提树虽然取回，却终究无用，实在是可惜。”

    方仲愕然道：“全寺僧众难道都没有从其中领悟什么佛法佛智么？”

    通证大师苦笑道：“此菩提树虽有精纯之气在内，但我佛修习，讲究佛性佛心，就算吸取了这菩提树一点精华，也不过增加一点点修为，对大道并未丝毫益处，只有如通慈师弟一般领悟其中奥妙，那才是得了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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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谁是未来佛（七）

﻿    ﻿    方仲想起通慈大师和佛祖化身的那一战，点头道：“通慈大师修为精深，确实已到了真佛降世的地步。（.  .）”

    通证大师面容变为严肃，说道：“就算如此，却依旧不敌那位自称是佛祖之人。智真、智净两位师侄回来之后，已经详细向我等诉说的所见所闻，没有想到在那雪域之上，竟然有如此庞大的一个佛门，所行之事每与我释教相反，实在是祸非福。看来佛祖留言末法之时，未来佛降世，正是这个时候。”

    方仲已听通悔大师解释过关于佛祖涅槃之后，谁来教化众生之事，在未来佛未出现时，应该是有地藏王暂领此职，直至未来佛出现，然后地藏王把此职又转交给未来佛。方仲道：“大师也认为这是末法之时，未来佛应该应运而生，不知可有眉目没有？”

    通证大师笑了笑并未回答，坐在蒲团之上的通悔大师接口道：“原本我通慈师弟是极有可能担当此重任的，因为未来佛必须是在菩提树下觉悟之人，当初留在菩提树下的就只有这么几个人，除了通慈师弟外，又有谁能有此机遇和造化呢。”

    方仲叹息道：“可是通慈大师已然身故，那就是说未来佛另有其人了。”

    通悔大师道：“不错，想是我师弟佛缘不够，还需再历几劫才能修得正果。”

    方仲道：“既然不是通慈大师，又会是谁呢？”

    通悔大师反问道：“施主何不想一想留在菩提树下的都有些谁，依贫僧看，未来佛就在其中。”

    方仲回想当初情形，似乎在菩提树下的人极多，每一个灵女手下都有一群的法师和僧人，再加上通慈大师和智真、智净，甚至连自己和大慧心佛母都算上的话，这么多人当中又有谁知哪个是未来佛了。方仲摇头道：“菩提树下人多眼杂，晚辈毫无眉目。”

    通证大师接口道：“未来佛统领我佛门弟子，教化众生，异端之人当可排除在外，这剩下的人可就不多了。”

    方仲一想如果那些灵女和法师都不算，剩下的人的确不多，恐怕只有智真和智净二人最有可能了，况且此次与会在座之人都是通证大师的师兄弟，身份尊崇，却让智真和智净二人与会，可说是亲眼有加，莫非连他们也怀疑未来佛将在此二僧之中产生。方仲扭头向二僧看去，却见二僧面色通红，低着头一副羞愧模样。

    方仲道：“智真和智净两位高僧当时也在菩提树下，莫非……”方仲的话还没讲完，智真和智净二人已拜倒在地，连声说道：“弟子愚钝，未能从菩提树下领悟任何佛法，不敢痴心妄想，更无能担当此任。”

    通证大师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智真、智净，你二人若能得丝毫领悟，也是我慈云寺之福，就算不是，安心修炼便是了，不必惶恐。”

    二僧答应一声，又坐回在蒲团之上。

    方仲愕然道：“如若智真和智净两位高僧也没有此佛缘的话，又有谁能是那未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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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这么一问，不但通证大师默默瞧着他，便是通悔大师、通忏大师等一众老僧也都转首看向方仲。方仲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他吃吃道：“方丈难道以为晚辈竟然会是那未来佛人选？”这样的想法突兀的从脑海之中冒出来，连方仲自己都想笑，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通证大师道：“为什么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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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连连摇头道：“晚辈根本不是佛门中人，也从未有修过一丁点佛法，地藏王再选，也不会选我来做什么未来佛，所以此事根本不用再想，晚辈定然不可能的。”

    通证大师笑着道：“不是佛门中人可以以后是佛门中人，不会佛法可以再学佛法，闻道不在先后，达者为师，方施主只要入我慈云寺之门，一切都可成真。”

    “这……这……晚辈凡尘未断，尚未想过要出家。”方仲说的是实话，一入空门四大皆空，什么恩怨情仇都要抛弃，自问还做不到。

    见方仲一言回绝，通证大师面露失望之色。那通悔大师说话比较圆滑，说道：“方施主不用现在就下定论，贫僧和这里许多师兄弟，又岂是一出娘胎便知是要去做出家人的，总有一个明悟的过程，然后才发大善心，投入我空门之中。方施主有何未了心愿，尽管现在去做，也许有一天，你大笑三声，就来寻老衲剃度了。这等事，在我佛门之中比比皆是，且大都成为一代高僧，丝毫也不奇怪。”

    方仲道：“大师说得也有道理，谁也不知未来之事如何。”

    “那方施主还要现在就拒绝么，贫僧看你与我佛有缘，这是当无疑问之事，何不走一路看一路，留待以后再做决定。”

    方仲沉吟片刻，点头道：“晚辈会考虑大师之言的，但这未来佛绝不可能是在下，还望方丈和众位大师明鉴。”

    见方仲终于被通悔大师说得没有拒绝，通证方丈面上又浮现笑容道：“是也不是，并非贫僧和诸位师弟说了算，而是早有注定之事，日后自见分晓。”他再次拿起面前摆放的菩提树，向方仲道：“便如这菩提树，焉知它有一日会落在贫僧手中。”轻轻一挥手，这一截菩提树连同下面的托盘一起向方仲飞去。

    方仲伸手一托盘地，把菩提树接在手中，有些惊讶的道：“方丈不想留下一些么？”

    通证大师摇头道：“本寺僧人该参悟的都已参悟了，就算留下一片两片，所得也有限的很，倒不如給方施主以大用。”

    “晚辈怎么敢独自拿下这么多，还是留一半在慈云寺之中吧。”方仲还想推辞，通证大师就是不许，连通悔、通忏等也说这菩提树不该再分，慈云寺并非是贪图便宜的地方，能有机会一见菩提树真面目就足以，不需要占为己有，那反而不是佛门中人的做法。

    方仲只得收下菩提树。通证大师道：“方施主不妨多住几日，就在敝寺之中参悟一下菩提树的妙处，我这里佛门经卷奇多，正好可做佐证，就算有不明白之处，也可以随时向老衲和各位师弟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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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谁是未来佛（八）

﻿    ﻿    这慈云寺方丈通证大师看来是真想把方仲引入佛门之中，而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便是认为方仲极可能是未来佛的其中一个人选，虽然现在看上去不像，但真做了和尚，说不定就像了。方仲心中也知这老和尚存了这样一个想法，虽然自己觉得这大和尚有些异想天开，但毕竟是好心，只得苦笑应允，答应在慈云寺之中多留几日。

    众人又谈了一会方仲和通慈大师等在雪域之中的见闻，方仲告辞离去，而智真、智净也跟着站起，送方仲走出大雄宝殿。殿内只剩下慈云寺一帮老和尚，通证大师向其余几位老僧道：“诸位师弟，方施主的样貌你们都已看过了，是否觉得他便是未来佛呢？”

    通悔大师道：“当时留在菩提树下的只有通慈师弟、智真、智净、还有这位方施主，其余都是异域之人。而能安然而回的听智真、智净言道还有其余几人，包括那姜文冼还有昆仑派一男一女两位弟子。不知各位可还记得那仓堂主的卜筮之言，这最后一句乃是‘龙精华盖临’，当时我等问他何解，他说前面卜筮皆凶，唯最后一句大吉。现如今果如其言，通慈师弟不幸罹难，死在雪域之上的还有那御风堂的风老堂主和西昆仑一位高人，损失不可谓不大，个个都应了凶兆。如今逃回来的人，自然就会对应着仓堂主那吉兆了。大吉之兆，莫过于未来佛出世。故而方丈师兄和我，才以为这未来佛就在几人之中。”

    众僧开始窃窃私语，一个干瘦老僧道：“智真、智净如果不像是未来佛出世，何以那方施主就是，需知他连出家人都不是。”

    通证大师道：“师弟又不是没去试过智真、智净两位师侄的根底，虽然修为有所长进，但对佛法之领悟并未有丝毫见地，未来佛可以修为低下、甚至手无缚鸡之力，但佛心可辩，聪慧过人，一法通，万法通，这才能立地成佛，担当未来佛之重任。智真、智净两位师侄年岁已不小，在见过菩提树之后却未领悟高深佛法，这未来佛必定不是他们两个。反观那方施主，年纪极轻，极有前途，一身修为在年轻一辈之中算得上翘楚，如非资质超群之辈定难办到，故此我以为未来佛极可能便是这位方施主，这才想一力引他入门。”

    结不不仇鬼敌术由月陌情地孤这慈云寺方丈通证大师看来是真想把方仲引入佛门之中，而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便是认为方仲极可能是未来佛的其中一个人选，虽然现在看上去不像，但真做了和尚，说不定就像了。方仲心中也知这老和尚存了这样一个想法，虽然自己觉得这大和尚有些异想天开，但毕竟是好心，只得苦笑应允，答应在慈云寺之中多留几日。

    那高瘦的通忏大师道：“方丈师兄，除了这三人外还有其他人，例如那姜文冼，或许这未来佛也能落在他的身上。”

    通悔大师摇头道：“姜文冼虽然回来，但他是道门中人，且不说他是否愿意再学佛法，就算学了，又能有多大作为，而且就我所知，姜文冼和他的那位师弟师妹并未在菩提树下待过。连菩提树都未见过之人，断无可能会是未来佛。”

    又有一个老僧道：“可是我等如今都见过了菩提树，甚至连小一辈的弟子，方丈师兄都让他们进密室，观此菩提树，仔仔细细的参悟了一番，可又有谁领悟了佛法要旨的。”

    通证大师叹道：“想是一截菩提树的枝干并不能给人以参悟之力，需要整个菩提树都在眼前，才能净化心智，参透妙法。”

    一众僧人纷纷点首，觉得问题就出在这里，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凭小小一截菩提树的树枝，就想领悟出当年如来佛祖在菩提树下领悟出来的佛法要旨，无异于痴人说梦。通证大师那么慷慨把菩提树又还给了方仲，也是在多次尝试之后，发觉并不能让门下弟子参悟出什么妙法的无奈之举。

    通悔大师道：“从雪域回来的就只有这么些人，算来算去，那方施主如不是未来佛，又有谁能比他更胜任此职？除非我慈云寺再派一批弟子去菩提树下参悟一番，然后回来，说不定能有更好的人选，但不知在座师兄弟之中，有谁愿意领着弟子去雪域？”

    通悔大师连问几遍，众僧默默无言。连通慈大师这样一个有三世法身之人，都死在了那佛祖化身的手下，在座又有谁的神通比通慈大师还大。

    慈云寺方丈通证大师道：“就算未来佛不是那方仲，也定与他有关，所以方施主以后的安全十分重要，断不容他有失，最好有人暗中保护于他，免得这未来佛出世唯一的一点踪迹也被旁人抹去。”

    通悔大师道：“我慈云寺正受那大法师极力压迫，随时都有一战，抽不出人手来保护方施主，而且本寺僧众过于显眼，反而容易露了行迹，让方施主遭人算计。”

    通证大师微微一笑道：“既然事关未来佛之事，又岂是单单只有本寺关心。贫僧自有主意。”他在袈裟内取出一只黄色纸鸟，上面画着几个朱红符文，折叠的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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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远科仇方艘恨所孤方闹孙身穿缁衣的尼姑眉毛一动，缓缓睁眼，两道如电光似的眼神瞬间射出，接着随意一扫，已把那纸鸟看在眼中。

    通证大师伸手在鸟翅膀之上画了几个字，然后往空中一抛，这只纸鸟立刻扇动翅膀，飞出大雄宝殿，化为一道黄光往终南山方向飞去。

    数个时辰之后，千里之外的一座草庵之中，一个身穿粗麻缁衣的中年尼姑正盘坐在一只蒲团之上，身旁摆放着一柄带鞘长剑和一窜佛珠。她闭目沉思，身后便是一处悬崖，悬崖顶上冲袭而下一道白色瀑布，一路下落，碰撞在凸起的岩石之上，飞溅出无数白色水珠，轰隆隆的流水声并不能惊扰她恬静无争之心。这位尼姑的淡淡峨眉如一轮弯月，长长的睫毛下是没有一丝瑕疵的玉容，看年纪也许才只三十多岁，但她的双手之上却已皱纹密布，这是一个看上去年轻，其实并不年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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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瀑布上空黄光一闪，一只纸叠的小鸟出现在草庵上方。

    身穿缁衣的尼姑眉毛一动，缓缓睁眼，两道如电光似的眼神瞬间射出，接着随意一扫，已把那纸鸟看在眼中。

    她一伸手，纸鸟嗖的一声飞入掌心之中。

    目光在纸鸟的翅膀之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嘴角微微一翘，手中火光一闪，这只纸鸟迅速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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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谁是未来佛（九）

﻿    ﻿    方仲和小兰留在慈云寺两天，除了第一天和通证方丈等各位高僧见了一面外，又在第二日去瞻仰了通慈大师的佛塔。所谓佛塔不过是慈云寺众多塔林之中的一座，修葺的并不高大，和那些供奉佛经和舍利之类的报恩塔不能相比，就是一座保留法身的小塔。

    通慈大师身亡之后的尸身被智真、智净带回慈云寺之后，因为他已是三世法身，如果来世通慈大师又能投入慈云寺，并在这塔林内准确找到自己的前世法身，那就是四世法身，足以让一个刚刚入门的小沙弥一下子成为慈云寺之中举足轻重的高僧，少去无数苦修之功。通慈大师能在前三世都能做到这一步，那么只要慈云寺不亡，他是很有可能再次踏足慈云寺的，故此通慈大师的法身一定要好好保存。

    方仲在通悔大师的陪同之下拜祭通慈大师佛。塔林之内还埋葬着慈云寺其他历代高僧的法身，曾经无一不是威名赫赫之辈，可惜大道艰难，真正能够成佛的又有几人。在无数佛塔之中穿行，只到眼前出现一座七八丈高的砖塔，看上去新砌不久。

    通悔大师停下脚步，说道：“这便是通慈师弟金身存放之所。”

    方仲站在这座砖塔前仔细观看，见此塔的上部都是镂空的佛龛，里面摆放着一尊尊小佛，那小佛的模样便如通慈大师身前的样子一般，身子肥胖，正抱肚微笑，笑哈哈的样子似乎永远都没有烦恼。底座是一座莲花台，下方才是深埋地下的地宫，如无意外，通慈大师的金身便在地宫之内。

    通悔大师道：“方施主，听智真、智净两位师侄言道，你和通慈师弟一同参加了什么灵女选拔，又一起见识了菩提树，而师弟也是在看了菩提树之后才领悟了真正的慈心三昧。但不知方施主在菩提树下又想到了什么？”

    听通悔大师这一问，方仲反而有些脸红，只因那时的自己正和大慧心佛母纠缠不清，根本没来得及在菩提树下好好参悟一番。方仲有些羞愧道：“晚辈虽然有此绝佳的机会见识菩提树，可惜没有佛缘，更无佛智，未能领悟其中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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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悔大师笑道：“方施主其实是有佛缘的人，只是你自己领悟了什么，大概自己也想不起来吧。老衲有几句话要送给方施主，便是世上多诽谤我佛无情，其实我佛不是无情，而是以智慧超越贪恋和执著，用众生的大爱取代自我的小爱，当有人以小爱而想得我佛之有情，自然会失望了。只有那些外道，才会把小爱放在众生之前，以此迷惑旁人，以为有情只在二人之间。”

    方仲心中一惊，心道莫非智真、智净把当初看到自己和大慧心佛母的一些纠缠也说了给通悔大师知道，这大和尚生怕我也被那些情色所迷，才说了这么一些话来么？方仲尴尬万分道：“弟子受教了。”其实通悔大师根本不知方仲和大慧心佛母之间的事，他不过是另有所指。但方仲直觉是这位高僧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陷入私情之中。

    方仲拜祭过通慈大师之后，与通悔大师告辞，准备带了菩提树先去雍狐山，在那里先修炼一番，让役鬼和阴长生先恢复元气，然后再回天师道。他先回知客房去见小兰，那里是招待外人的地方，由两位老相识智明、智空两个和尚负责招一应事物。方仲第一次来慈云寺，便是和郑元洪住在这里。一走到当初住过的房门门口，方仲忽地想起另一个人来，那便是也来过慈云寺，并替郑元洪解了接引印的何盈。

    方仲呆愣了片刻，这才从敞开的房门走了进去。但当他走进去抬眼一看时，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在一张陈旧的木椅上，一个身形修长颜色淑丽的年轻女子正端坐其上，面露微笑的看着方仲。这个女子气质非凡，飘逸出尘，观之不忍亵渎。而在她旁边，则站着小兰，二人放在一起，顿时让小兰黯然失色，整个屋中都是那女子的光芒。

    那女子身悬一柄红色剑鞘的长剑，全身洁白，一尘不染。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红白两色，朱红的剑鞘，嫣红的面容，润红的双唇，白色的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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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脑海之中电光火石一闪，立刻记起这女子是谁，他惊讶道：“你是……潮音前辈？”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方施主还记得我么？”

    “当然记得。”看到她那亲切的样子，让方仲心中一暖。说起来自己和她也只有一面之缘，没有想到在慈云寺未见到何盈，却见到了这位身份地位比何盈高的多的潮音。

    潮音站起身来，走到方仲身前凝神看了他片刻，笑着道：“比我上次见你时的修为果然又提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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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谦逊道：“晚辈这点修为怎么入得了前辈法眼，倒是前辈怎么会来慈云寺的？”

    “我下山自然有下山的道理，只是不能告诉你，等以后你便知道了。”潮音一边说一边向着一旁的小兰看了几眼，说道：“你身边已经有人了？”

    方仲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说道：“小兰是我小妹，这次出来特意带她四处走走的，等回去之后便留在峨眉山，并非要一直跟随在我身旁。晚辈经常凌渊涉险，又怎么可能带着旁人呢。”

    小兰淡淡说了声：“仲哥哥说的是，我原是帮不上什么大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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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音一笑道：“这便好。”她飘然而至门外，又回转身向着方仲道：“希望我引荐给你的人，不会让你失望。”她说完这话后，身子轻轻飞起，转眼就消失在庙宇之中。

    方仲被她说得莫名其妙，等追出去时那潮音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兰跟着走出，略带嫉意的问道：“这个女子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吓了我一跳，她到底是谁？”

    方仲道：“你一定想不到，她是慈航静斋的一位高人，叫做潮音，我也只见过她一面，没想到她竟然会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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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谁是未来佛（十）

﻿    ﻿    “原来是慈航静斋的人？”小兰面露吃惊之色，她并非没有想过此女的来历，能有如此尊容和修为的女子，又进出慈云寺之间，除了慈航静斋的人又能有谁。小兰道：“她也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怎么就许她在慈云寺中走来走去，而我就不能？”

    方仲笑道：“你别看她是俗家打扮，其实也是空门中人，只是未落发而已，我曾听她说过这潮音之名的来历，这是慈航静斋故老相传下来的一个规矩，并非是她愿意这么做，而且一般人就是想做也是做不来的。”

    小兰道：“慈航静斋里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一个规矩，留个头发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又有谁做不来了。”

    方仲道：“这样一位前辈可不能取笑。我已向方丈和通悔大师辞行，今日我和你就离开慈云寺吧。”

    小兰早就想走了，她虽然被准许留在这客房之中，但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又不敢偷偷摸摸的乱闯，毕竟这里是慈云寺，高人众多，极易被人发现踪迹，只能规规矩矩的待在屋中。小兰道：“接下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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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自然是去天师道了，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先去一次雍狐山。”这是方仲早就定好了的打算，二人离开慈云寺，便奔着青龙山东面那连绵群山而来。当初方仲是跟着何盈来的九黎城，如今再踏旧路，方仲自然而然的想起她来，记得自己好不容易有一处机会到了慈航静斋的第一道离门之外，可惜再也不能深入，不要说见何盈了，就是其他慈航静斋的门人弟子，除了一个小月之外，一个也没见到。从那小月口中，得知何盈居然在闭关突破，如今一年多过去了，也不知她修行如何。

    狰狞兽在山野间穿行如履平地，不久便见到一些残垣断壁的出现，再走数十里，一座荒废的古城终于出现在眼前。当初蚩浑在这里召集九黎部众，显得十分热闹，如今则是一片萧条景象，除了一些野鸟野兽穿行其中外，看不见半个人影。

    雍狐山在九黎城之后，方仲在九黎城中并未多做逗留，走过当初所见的那座祭台时，也只是往上看了一眼，那台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穿过九黎城，便见远处一座环湖的小山包。方仲骑着狰狞兽来到湖边，对身后的小兰道：“就是这里了。”

    二人从狰狞兽上下来，顺着湖中小道往山包走去。若不是方仲来过一次，谁也想不到这山包之下隐藏着如此巨大的一只上古熔炉。

    方仲看了看天色，见夕阳还未落下，说道：“这里面极热，必须在夜间才可进去。”祭祀神炉是当初九黎造反铸造神兵使用的，虽然荒废已久，但残留的一些神效还在，在夜间时冰冷如水，到太阳高升时又灼热难耐，这冷热煎熬之下，留在神炉内的一些冶铁才会资质超群，是用来铸造兵刃的绝佳材料。

    等到夕阳西下，玉兔高升，小兰道：“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方仲道：“应该无事，不过你还是留在外面好了，这里面阴气极重，还有许多亡魂野鬼躲藏其中，怕吓到了你。”

    小兰笑道：“有仲哥哥保护，一些亡魂野鬼又算得了什么，我一个人留在外面反而更害怕呢。”

    方仲一想也是，自己若是整个晚上都留在里面，也不放心把小兰放在荒郊野外，点头道：“那你跟在我的身后，这里面有许多的山洞，你只要靠着洞壁就不会有事的，等到了底部时，就守在洞口，站在我看得到你的地方。”

    小兰满口答应。这雍狐山的山包上的洞虽多，但都不大，狰狞兽如今的身形已经很大了，就算进去了也转折不灵，索性留在了外面，只有方仲和小兰二人，选择当初和何盈走过的那一条山洞钻了进去。山洞倾斜向下，几乎没有什么拐弯，二人越走越深，不久便到了底部。

    在黑沉沉的巨大空间中，数道月光穿过上方的洞口，投射在下方的水池之中，一只巨大的青铜鼎耳突出水面，散发着绿蒙蒙的光泽。

    方仲打出一道掌心火，火光划过夜空，终于照亮了这下面的空间，小兰终于看见这下方的水中静静斜躺着一只巨大的铜炉。铜炉造型古朴，上面镌刻着无数鱼鸟图文，一见便知是上古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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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的上方，十来道朦朦胧胧的白色鬼影正漫无目的的悬浮在空中，晃晃悠悠飘荡。

    小兰轻轻一掩檀口，说道：“这里真的有鬼。”

    方仲道：“现在才只是落日不久，那些滞留在此的亡魂还未出来，等到深夜之时就更多了。据说这些亡魂有很多都是当初被当做祭品的亡灵，一直无法超生，滞留在这里。与其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不如我送他们最后一程。”

    方仲让小兰寻一个比较稳固的立足之地，免得不小心掉下去，而自己则飞身向下方落去，稳稳的踩在露出水面的那只炉鼎之上，接着取出镜旗，向四周一挥，四面铜镜和八根小旗化为一道乌光飞向山壁，噗噗数声，已插在了石壁之上。方仲取下腰间的羊脂葫芦，把代表点阴穴的那面铜镜贴在葫芦底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向里面的阴长生道：“阴前辈，这里有无数冤魂无法超脱，我虽然不能肆意杀生，但已死之人却不在此列，你有多少本事吸多少，就吸多少吧。”

    阴长生的声音在葫芦之中道：“这种地方果然奇特，十分适合鬼魂滞留，好，也亏你找得到这样的地方，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方仲利用摄物之术直接把葫芦和铜镜悬浮在身前不远，大阴阳术发动，羊脂葫芦所在的地方立刻凝聚起一股阴风，这股阴风逐渐旋转，越来越猛，越来越大，直至出现了一条白色的风柱。周围的那十几个亡魂瞬间便被阴风吸引，扑入阴风之中，但葫芦口上却又升起一股旋转之力，如同一个漩涡，把被卷入其中的亡魂和阴风全都吸了进去。

    初时那周围的阴魂只是稀稀落落出现，再等片刻时，那铜炉所在的水底之下便哀嚎阵阵，无数中箭着枪的亡魂从水中冒出，投入到旋转的阴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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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再会天师（一）

﻿    ﻿    霎那间，祭祀神炉的上方都是亡魂，如同飞蛾扑火般投入到旋转的阴风之中，最后又被葫芦上方的漩涡吸了进去。  .  .

    阴长生的声音狂笑道：“哈哈哈，不错，老夫第一次吸取的这么痛快，或许不用半年，只需三天我就可重回巅峰状态了。”

    方仲心道这样吸取法只怕一天都支持不到，还要三天，那根本不可能，留在这祭祀神炉内的亡魂毕竟有限，等亡魂被一扫而光，也就只能吸取这里浓郁的阴气而已，提升的速度就会慢上许多。如祭祀神炉这样得天独厚的地方，再也寻不到第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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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盘膝坐在露出水面的铜炉之上，静静等待阴长生的练功结束。方仲肯特意来这里吸取亡魂，也非是为了阴长生，而是想自己的父母也能够迅速恢复，甚至再精进一步。毕竟吸取到葫芦之中的亡魂不可能都让阴长生给吸了去，总也有不少流落在自己父母的身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这祭祀神炉上方也在不停的变化着，从一开始被吸引而来的稀稀落落亡魂，直至越来越多，到整个空中都是漫天飞舞的亡魂，足有成千上万，然后又到渐渐稀疏，十之八九都钻入了葫芦之中。虽然不停有亡魂从石壁或水中冒出，补充到空中的阴风之中，但还是越来越少。阴长生说想要吸取三天就可以恢复到巅峰时期，只怕要让他失望了。当然以阴长生的个性，也许并不需要三天就能恢复，但却故意说要三天，好为自己多积攒些力量。

    但方仲感觉一丝燥热在水中渐渐升起时，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连忙把葫芦收了回来，将心神投入其中微一感应，只见阴长生正端坐在葫芦底部，气定神闲，一点也不像曾经受过重伤的样子，而自己的父母也把真如化身彻底恢复，如真人般模样看不出丝毫鬼身。

    方仲喜道：“阴前辈，你觉得怎样？”

    阴长生睁开翻白的双眼，面露笑容道：“也就恢复了个七八成吧，你怎么不继续施法下去，好让我彻底恢复如初。”

    方仲道：“这地方有些奇特，一到白天便热如滚汤，阳气极盛，与夜间恰恰相反，如今热气渐升，晚辈觉得该时出去的时候了。”

    阴长生道：“原来如此，那的确不适合久留。”

    方仲又把散布四处的旗子和铜镜收回，重新组成一叠收好，这才带着羊脂葫芦离开水面，跃回进来时的山洞。方仲回头一看，那铜炉之中已经翻起了巨大的水泡，似乎这下面的水正在逐渐沸腾。

    小兰正背靠着石壁打盹，见方仲回来，忙道：“好了么？”

    方仲微笑道：“差不多了，最多今天再留一晚，明天便回天师道去。”

    二人顺着山洞向外走去，眼见洞口在望，外面已朦朦胧胧的露出亮光。方仲道：“天亮了，你一晚上待在下面一定累得很，我带你去那荒废的九黎城中歇息一下。”

    小兰强打精神道：“我不累。”

    方仲温言道：“我原劝你不要跟着我来，你不听，现在可觉得后悔。”

    小兰笑道：“是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仲哥哥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事，若留在红姨那里，又怎么见得到。”

    二人边说边走，方仲走在前面，而小兰在后，就在方仲刚走出洞口时，忽的一股劲急的风声响起，一道明晃晃的剑光从洞旁刺来，直取方仲的面门。

    方仲大吃一惊，他一把将身后的小兰推回洞中，自己则一翻身，向右倒翻而出，那剑光贴着他的胸口穿过，虽然没有刺中，但对方却紧追不舍，一道道剑影从空中撒下，往后退之中的方仲刺去。

    方仲抬手放符，迅速在身周布下一道风壁，同时把手一招，背后剑匣之中一道红光飞出，已把火岩剑拿在手中。那用来阻挡对方剑气的风壁只坚持了数下，便被对方明晃晃的剑光刺破，接着长剑直捣，往躲在其后的方仲刺来。方仲险之又险的以一招蔽日干云把来剑挡住，同时喝道：“是谁？”

    对方不答，只是以极快的剑光抖出无数剑花，把方仲打得不住后退，而对方隐藏在剑影之中，身影模糊，根本看不清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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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的叮叮当当声响，方仲左支右绌，对方繁花似锦般的剑法层出不穷，只靠方仲本身修为竟然无法反击，完全落入下风。方仲怒气渐升，左手一扬，数张符纸飞出，火光闪过之后，在原地出现了四五个方仲，但这些方仲刚一出现，便被对方剑影搅成碎片。此人凌厉的剑光被方仲的替身一分，攻到方仲面前的剑花便少了许多，方仲压力顿减，他一声轻喝，双手连招，背后嗖嗖嗖三道剑光射出。

    方仲把剑匣之中的剑全都放了出来，除了手中所持的火岩剑外，龙华、龙吞、飞鱼三剑各自散发着光芒，在空中成品字形往对方斩去。

    方仲正要全力反击，对方却把无穷剑影一收，随后香风扑面，一道苗条身影盘旋而起，翻身落在了方仲上方一块岩石之上。对方戴着金刚斗笠，轻纱遮住面容，正单手背剑，另一只手缓缓掀起面纱。

    这一身打扮方仲早已见过一次，再看到那轻纱之后露出的面容一角，顿时不再怀疑，眼见放出的三剑就快落到对方头顶，着急之下竭力向后一收，飞出去的三剑在离着此人只有数尺之地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倒飞而回。因为用力过猛，飞回来的剑倒像是旁人射向方仲的，吓得方仲慌忙闪避，这三柄剑笃笃笃三声，插在方仲身前左右。

    对方看到方仲那狼狈样，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银铃似的声音道：“这便是你修为大进之后的本事？”

    说这话的人亭亭玉立在石头之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方仲，那掀开一半的面纱之下，露出如花般的颜容，正面带微笑，轻启朱唇，如同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一点都没有隔阂与陌生，诉说着别来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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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再会天师（二）

﻿    ﻿    方仲看着上方的倩影,又惊又喜道：“何姑娘！”

    上方的人影正是许久不见的何盈，方仲在来九黎城时还记挂着她，没想到转眼之间，她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何盈笑着道：“我听说有个姓方的很了不起，不但在玉虚宫里杀进杀出，还出手救了天玄宫，最后又跑去雪域转了一圈，如他这般能干的没有几个，他是不是你？”

    方仲把插在身前的三剑收回剑匣，没好气道：“能干倒是算不上，走了很远的路确是真的，只是我一见到你，欢迎我的不是问候，而是当面一剑，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

    何盈笑靥如花的道：“我又不是真想刺你，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如传闻之中的那么厉害，唉，可惜比我想的要差一些。不过你也说得对，久别重逢，可不能这么算了，你想我怎么问候你？”

    方仲道：“朋友相逢，莫过于一个拥抱，然后小酌三杯水酒，一起赏花赏月，这才是人生快事。”方仲故意说这些话，也只是想让何盈难堪一下而已，一想到她那羞涩娇嗔的模样，方仲便很想看一看。

    何盈只是笑了笑，然后飞身落在方仲身前，在方仲诧异目光之下，舒玉臂，轻轻搂住方仲。一股玉体清香顿时飘入方仲鼻中，同时耳边传来何盈那轻柔的声音道：“现在不生气了吧。”

    方仲想搂她却又生怕唐突佳人，反而弄得自己尴尬无比。他欲要说话，远处脚步声响，被他推入山洞之中的小兰已走了过来，她一眼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竟然搂着方仲，而方仲并无丝毫拒绝的意思，变色道：“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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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听到背后呼声，这才轻轻离开方仲怀中，转过身来看着小兰。

    小兰已不认识何盈，但何盈却知跟着方仲的是谁，她笑着道：“小兰姑娘，当年一别，可还记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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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目露警惕之色的打量何盈。何盈把头上的金刚斗笠拿下，露出自己的真容，那一对炯炯有神的凤目之下，是挺拔的鼻尖和红润薄唇，鹅颈白皙无铸，掩映在一席洁白色的长袍之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腰，只在脑后用一根白色丝巾扎住。何盈的装扮简洁朴素，但却处处透露出飘逸出尘的气息，直如云中仙子一般。

    后不科科酷孙球陌月所仇闹何盈摇头道：“不是，我又不是铁匠，拿这么多玄铁干嘛。我在师门学艺，难以更近一步，师父便让我下山多多历练。”

    小兰身子一震，终于记起眼前到底是谁，其实小兰并未从何盈的面容上想起她来，而是想到对方和方仲竟然如此熟悉，又是这般的不同凡响，除了那个在方仲口中出现过的慈航静斋弟子何盈之外，不可能还有第二人，况且此地本就是当初何盈带着方仲来到，她又出现在这里，丝毫也不奇怪。小兰心中又嫉又恨，但面上却露出笑容道：“你是何盈何姑娘，还真是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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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笑道：“我上次见到方仲时，你不在他身边。”

    小兰轻哼一声道：“我时常跟着仲哥哥，可也没见到你出现，怎么如今又有空来寻我们了。”小兰在我们二字之上加重了些语气，是想提醒何盈，论亲疏程度，她根本比不上方仲和自己。

    何盈似没听出小兰话中机锋，转脸瞧向方仲，说道：“我当然是来找他的。”

    方仲愕然道：“找我？”何盈说话经常指东打西，让人摸不得头脑，便如上次居然说受不得慈航静斋清苦，要和自己私奔，那都只是她的玩笑话，千万不能当真，可就算是玩笑话，也时常让人想入非非，不能安宁，与其听她不知根底的胡说，还是自己当面问明白的好，不然自己胡思乱想，睡觉都不安稳。方仲道：“你是不是又想从祭祀神炉之中捞几块玄铁，想请我帮忙？”

    何盈摇头道：“不是，我又不是铁匠，拿这么多玄铁干嘛。我在师门学艺，难以更近一步，师父便让我下山多多历练。”

    小兰冷笑道：“何姑娘一寻就寻到了这里，真不是一般的巧。”

    方仲立刻想起那潮音在慈云寺中说的话，看来小兰也觉得何盈此次前来是故意为之的，只是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方仲道：“跟着我可历练不到什么东西。”

    何盈笑道：“谁说历练不到的，你走南闯北，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若早知你会如此，上一次见到你时就赖在你身边不走，就可以见识一下雪域风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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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道：“你当仲哥哥是去看风景的么？他这一路上不知经过了多少打打杀杀，连通慈大师都死在了那里，你以为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我劝你还是留在师门之中，万一伤者碰着可就不好了。”

    后科科仇鬼结球所月不术星何盈对方仲笑道：“他又怎么可能眼看着我伤着碰着，定然会维护我周全。”小兰一直冷嘲热讽，何盈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她现在的涵养极好，没有露出丝毫不满，依旧言笑晏晏。

    何盈对方仲笑道：“他又怎么可能眼看着我伤着碰着，定然会维护我周全。”小兰一直冷嘲热讽，何盈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她现在的涵养极好，没有露出丝毫不满，依旧言笑晏晏。

    方仲道：“以你现在的本事，又哪里需要我来维护周全。我曾去过终南山一次，遇见静逸师太，可惜没能见识到你慈航静斋山门，只在外门之中的离门待了几天，从小月的口中知道你当时正在闭关突破，如今看你修为精进，定是突破成功了。”方仲已然打量过何盈周身气息，虽然慈航静斋所修的功法与旁人不同，更加注重内心的修炼，只从表面很难判断出修为深浅，但如今的何盈比之当初所见更加显得灵气逼人和气质非凡，她的心境更加高深是不可置疑的。

    何盈面露惊讶之色道：“你已去过慈航静斋了，此事我居然不知。小月那个丫头怎么没跟我说起过，等下一次见到她时，定然打她一顿屁股。”

    方仲笑道：“你可别欺负她，免得到时候她会怪我多嘴，害得你要打她。”

    何盈笑道：“你替她求情那就算啦，其实我闭关出来也没见过她几次面，来不及问她见过什么，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来和我说。我原也想不到能闭关成功，虽然有些惊险，但到底是过了心有灵犀这一关，但下一层可就难了，也许十年二十年都没有机会去尝试一下突破。所以我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跟在你身边多多历练。为了我将来能够早日突破，你不会拒绝吧？”

    方仲道：“当然不会，我正求之不得有个佳人相伴呢。”

    何盈转过身去，向远处的草丛之中一招手，那里嗖的一声蹦出来一只形如松鼠的小巧异兽，双眼漆黑，两耳尖尖，看上去十分可爱，正是那只总是与老天有仇的望天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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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再会天师（三）

﻿    ﻿    望天犼蹦至何盈的肩头之上，向着方仲咧开大嘴喷了一口尺许长的烟火，此兽颇有些古灵精怪，因为见过方仲，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冲着他喷火便如打了个招呼一般。何盈伸手抚摸着它背上柔软的毛发，笑问道：“不知方兄意欲何往？”

    方仲老实答道：“我要去天师道，据闻张道陵和你慈航静斋关系不浅，有何姑娘相伴，正好便宜行事。”

    何盈道：“我可不帮你做事，如果你不嫌本姑娘手拙的话，为你做一顿吃的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但凡是我做的饭菜，是断然不允许有剩下来不吃的。”

    一旁的小兰道：“这些小事就不劳何姑娘费心了，小兰自信还能做好。”

    何盈道：“我怎么忘了小兰姑娘，既然连这个都不用我做，那除了游山玩水，谈天说地，我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了。”

    小兰冷笑道：“何姑娘若觉得多余，你也可以不跟着。”

    方仲不悦道：“兰妹。”方仲也听出来小兰言语之中并不希望何盈留下，照理何盈和小兰没有什么过节，甚至看在当年相识的面上应该热络些才是，谁知二人之间甫一见面就有些不合。

    小兰道：“我只是和何姑娘开个玩笑罢了，仲哥哥怎么当真。”

    方仲又向何盈道：“何姑娘，我还在在这里多逗留一日，等明天再去天师道吧。”他在天黑之后再进一次祭祀神炉，为阴长生和鬼冢吸收那些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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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就算你留在这里一世，我也是陪着，除非你自己要赶我走。”

    方仲想不到何盈会说这样的话，幸福真是来得太突然，他明知何盈是慈航静斋的人，亦不免要想入非非，只是何盈所说的话真真假假，弄清楚她的本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方仲道：“我怎么会赶你走。”

    何盈又看了一眼小兰，而小兰也正看着她，二人脸上都是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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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大的宫殿内，数座石头堆砌的祭坛分布在法台两侧，经幡招展，一颗颗已无血肉的死人头骨被摆放在上面，头盖骨上画着朱红色的经文，红光一闪，便有一缕缕的白气被法坛收去，汇聚在插在法坛之上的一柄三角黑旗之中。

    而在这些祭坛的正中，只有一座高耸的法台屹立其中，居中操纵着周围的六座祭坛。

    法台之上，大法师头戴法冠，身披法袍，正闭目凝神，双手交叉，周围散发而出的白气又从祭坛上的黑旗被收入法台之上，环绕着大法师飘动，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钻入了他的口鼻之中。

    此时的大法师，也就是大明轮法王，在被卜夷散人重创之后不停修炼，终于又彻底恢复。他双眼缓缓睁开，双目散发寒光，把双手向外一分，法台之上顿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劲风，把环绕着他的那些白气给震荡的干干净净，连同法台周围分布的六座祭坛也一下被震得碎石乱飞，化为乌有。

    巨大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在外守候之人，已封闭多日的殿门被人打开，首先进来的是六个手持金刚杵的和尚，他们往两旁一站，然后才有二人在外疾步而入，到了法台之前跪下，其中一人向上回禀道：“禀法王，那离金玉已经找到，正带到这里来。”

    回禀之人身披黑袍，面目丑陋，双耳挂着一对骨环，正是那位神使大人。站在他旁边的则是一位面目俊朗的年轻人，却是那位法王子灵阳。

    大法师冷冷道：“她是怎么被你们抓住的？”

    神使大人微微一怔，接着回禀道：“不是小的抓住的，而是那离金玉……自己走回来的。”

    大法师眼神一亮，奇道：“她自己回来的？”

    神使大人道：“是，而且小的看她并没有逃跑的打算，似乎真的是想投在法王座下。”

    “哦？”大法师沉默了片刻，冷冷一笑道：“莫非她已经认命了，心甘情愿供我驱驰。好，你去把她带来见我。”

    神使大人转身出殿，不久之后，便带着一群人重新进殿。这群人都是皈依大法师之后的弟子，并非原来神教中人，一个个身披绛红色法袍，腰悬弯刀，打扮已和雪域上的那些僧人差不多了。而在这群人的中间，离金玉面色木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来到了殿内，随着那群人跪倒在法台之下。

    后地远远鬼孙察接冷学毫科故望天犼蹦至何盈的肩头之上，向着方仲咧开大嘴喷了一口尺许长的烟火，此兽颇有些古灵精怪，因为见过方仲，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冲着他喷火便如打了个招呼一般。何盈伸手抚摸着它背上柔软的毛发，笑问道：“不知方兄意欲何往？”

    神使大人向上回道：“离金玉带到。”

    大法师看向跪在下方的离金玉，冷冷一笑道：“听闻你已逃走，怎么又回来了？”

    离金玉淡淡道：“大法师法力无边，只有跟着大法师才能不受人欺负，金玉一开始不明跟在大法师身边的好处，以为外间有我容身之地，这才做出了傻事。”

    “你无路可去，才又回来投我的么！？”大法师一声冷喝，在法台之上把手一伸，一只幻化而出的黑手瞬间抓下，一把揪住离金玉的头发，往下狠狠一压，砰的一声，把她按倒在冰冷的石砖之上。这一按用力极猛，离金玉痛哼一声，在地上轻轻挣了挣，却没有站得起来。一旁的神使大人吓了一跳，慌忙闪到一边。

    大法师冰冷的声音道：“反叛过我的人，我凭什么要收留你。如你这般的种器之身，本法王要多少有多少，杀你毫不足惜。”抓住离金玉的大手又用力向下压了压。

    离金玉索性放弃了反抗，低声呻吟道：“大法师想要我命，就尽管拿去，若觉得我还有用，金玉愿意全身心侍奉大法师，再不敢有二心。”

    大法师冷笑道：“誓言对我没有丝毫用处，还是把我的宝贝换一个种器之身吧。”他单手一挥，抓住离金玉的巨手一下把她提了起来。

    大法师正要催动巨手直接把离金玉摔死，站在下方的法王子灵阳插口道：“法王且慢，杀她不过取了一条小命，但再找合适的种器之身不免要耽搁些时候，依我看，不如饶她一命，但却下一道随时能取她性命的毒咒，若生二心，让她身死命丧。反正那假的离夫人已没什么大用，更不用她监管，以后就让这离金玉跟随在法王身边，当作随时取用的一介器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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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再会天师（四）

﻿    ﻿    法师停手道：“器奴？”

    法王子灵阳道：“正是，佛祖身旁也有许多器奴，法王座下留一两个又有何不可。”

    “我佛身旁可都是被灌顶的化身，本法王却没有那么强大的神念控制。”

    灵阳笑道：“所以才要下毒咒在她的身上，至于灌顶却不必了，一介行尸走肉总不如有神智之人好用，只要离金玉愿意听法王吩咐，便如多一个随时可用的打手，岂不比现在把她杀了要好。”

    大法师沉吟片刻，把空中的巨手一松，离金玉扑通一声掉落在地。大法师冷冷道：“杀你的确对我没什么好处，毕竟我的宝贝已经在你体内温养了这么长的时间，再找一人也不一定有你好用。”

    离金玉跪倒在地，磕头道：“多谢大法师不杀之恩。”

    大法师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防你再生二心，本法王要在你身上种下毒咒。”他向法台前方遗留的一具不知名兽骨上一抓，一根尺许长的白骨落入手中，随后指尖上血光一闪，在那白骨上用血迹画下了数道符印。一阵红光闪过，尺许长的白骨缩小至只有数寸大小，如同一根小小的骨钉。大法师做完之后，喝道：“把她带过来。”

    灵阳一挥手，身后两个僧人走上前，左右搀扶离金玉，带到法台下方。

    大法师掌心之中悬浮着这一根骨钉，一翻手，骨钉朝下，向下一拍，一只幻化而出的黑色手掌压着这根骨钉向离金玉的头顶打落。噗的一声，骨钉直插而入。

    离金玉发出一声惨叫，双眼一翻，已晕死在法台之下。

    大法师的黑色手掌转瞬消失。这手法其实和灌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不伤人命。离金玉昏过去没多久便觉得人中一疼，然后悠悠醒转，她睁眼一看，只见那法王子灵阳站在身前正把手缩了回去。灵阳见离金玉醒来，冷冷一笑道：“死不了的，法王还有话对你说。”

    离金玉摸了摸头顶，发现除了头发之中有一丝血迹之外，并未感到异样，似乎那枚骨钉已消失在自己体内。

    大法师的声音道：“你没有反抗，这很好，不过本法王也要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有二心，我也可以随时取你性命，而且会让你痛不欲生。”大法师在法台之上根本没有动一下手指，但离金玉的脑门之上突兀出现了一个卐字佛印，那佛印稍一旋转，离金玉只感到自己头上如被万针攒刺，疼得她啊的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身子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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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知道厉害了么。不过这还是轻的，本法王一念之间，就可以让附身在你身上的这根腐骨钉游走全身，腐蚀你的每一块血肉，根本无法化解。”

    离金玉疼痛稍减，忙面色惨白的道：“金玉唯法王之命是从。”

    大法师冰冷的脸庞之上又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只要你不再违逆我的吩咐，甚至替我立下大功，本法王也不会吝啬嘉奖，就算做本法王一介器奴，也比旁人那些卑贱小命要尊贵的多。”

    离金玉低声应了句是。此刻的离金玉已无法回头，大明轮法王取她性命轻而易举，自然也就对她放松了戒心。那法王子灵阳道：“法王，那假离夫人如何处置，要不要把她杀了？”

    大法师道：“似她这般无能之人，原本就不该活在世上，本法王之所以留着她，还不是想控制那些神教之中的老人和转生堂。”

    灵阳道：“那些神教之中的老人要么归附要么死绝，而转生堂的话，嘿嘿，何不找一个更能听话的人去管。”

    大法师道：“除了假离夫人外，还有谁能管转生堂？”

    灵阳并未说话，而是向跪着的离金玉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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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法师有些诧异地道。

    灵阳道：“有什么不可以么？离金玉是法王器奴，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可比那假离夫人要好控制许多，况且在名份上接受这转生堂也毫无问题，不至引起那些属下反感。”

    大法师点了点头，说道：“这么一说的确可行。”

    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的离金玉轻声道：“金玉本事低微，恐怕不能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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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冷笑道：“你既然做我器奴，自然会传你一些本事，我的法宝威力巨大，让你稍微掌控几分，就足以让旁人俯首。不过这是本法王施舍给你的力量，我也可以随时收回。你起来吧。”

    离金玉依言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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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殿门之外走进两名僧人，押着一名女子入内，来到了法台之下。那女子蓬头散发，一副狼狈模样，脸上并未遮着面纱，两道伤疤清晰可见，正是昔日的假离夫人，那名叫小钰的侍女。

    她一眼看到站在法台之下的离金玉，嘴巴张了张，欲要说话，旁边的一名僧人轮起手掌，啪的一声扇在脸上，喝道：“跪下！”

    假离夫人嘴角出血，跪倒在地。

    大法师冷冷道：“当初我是怎么吩咐你做事的，你却让本法王的种器之身擅自逃走，好在她迷途知返又回来了。你不能胜任其职，对本法王而言就是废物一个，死而无怨。”

    灵阳向站在假离夫人身后的两个僧人轻轻一摆手，那两个僧人立时会意，其中一个从腰间抽出戒刀，另一个按住假离夫人，便要将之斩首。

    离金玉忽道：“请大法师开恩，不如把她交给我来惩处。”

    大法师道：“交给你？”

    离金玉道：“好歹她待在转生堂这么多年，我去接手，许多事还需她指点，不如在我熟悉之后，用不着时，大法师再另行处置。想来以后刀兵之事并不会少，现在杀了也是白杀，何不留待用人之时让她戴罪立功。”

    大法师冷笑道：“戴罪立功便算了，本法王还看不中她那一点本事，不过你也说得对，死在这里也是白死，不如死在旁人手上更划算一些。”

    早已吓得抖颤不已的假离夫人慌忙趴在地上不住叩首。

    大法师正要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那殿外有人匆匆而进，乃是一个黄袍僧人，此人地位略高，只比神使大人稍差，他径直来到法台之下，向上低声说了几句话，大法师面色一变，沉声道：“他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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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再会天师（五）

﻿    ﻿    大法师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喝道：“让他进来。”又向离金玉和神使大人等一挥手，众人退了出去，法台之下只留下了法王子灵阳一人。

    离金玉出殿之时，正好遇见砺丹堂的邪奄子从外而进，二人擦身而过，邪奄子意气风发，面露得色，对众人正眼都不看上一眼。离金玉回头一瞥，却见那邪奄子进去之后，殿门便被关了起来，不知在里面商量什么要事。

    一根残烛摇晃着灯焰，勉强照亮了这昏暗的房间。

    离金玉木然的坐在椅子上，在她旁边，那假离夫人半跪于地，低垂着头正自落泪。屋内再无一人时，离金玉走到假离夫人身前，伸出手指，轻轻撩开假离夫人的乱发。

    假离夫人有些畏惧的向后一缩，离金玉柔声道：“娘，你受委屈了。”

    假离夫人睁大双眼看着离金玉，痴痴道：“金玉，你还认我这个娘亲么？”因为惊讶，她脸上的刀疤分外显得狰狞，犹如蜈蚣在脸上爬一般。

    离金玉苦涩一笑道：“娘，是女儿糊涂，你应该责怪我太过固执的，是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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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

    假离夫人从来没有想过离金玉竟然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说话，越是如此，她越觉得现在的离金玉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

    离金玉轻轻搂住假离夫人，一边落泪一边道：“女儿现在才发现，真正对我好的只有娘亲一个人。”

    “不，不……是我以前疏忽了你，我……不是你的亲娘，你不责怪我瞒着你这么久，就已经很好了。”假离夫人有些惊慌地道。

    离金玉反而搂着她更紧了一些，泣道：“娘不是离夫人，而女儿也不是离夫人的女儿，若不是娘瞒着我，护着我，我想我也活不到今天，我和你一般无依无靠，自今而后，就让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假离夫人心中酸楚，止不住想放声痛哭，却又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低声道：“我随时都会没命，可不能拖累了你。”

    离金玉柔声道：“女儿的命本就是你给的，又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不过在人前我依然会对你冷言冷语，但在无人之处，娘便是金玉唯一的依靠了。”

    二人一个不是真正的离夫人，另一个更不是离夫人的女儿，当所有的一切都大白天下之后，应该更生疏才是，但二人却反而又走到了一起。二人都是一般的走投无路和孤独无靠，分开来时，这世上便只有孤单和冷漠，凑在一起才感到人世间有一丝暖意。

    离金玉扶假离夫人在椅子上做好，柔声问道：“娘既然不是离夫人，能不能告诉孩儿真名实姓，我可不希望连自己的娘亲名字都不知道。”

    假离夫人强颜欢笑道：“我长得这么丑，真名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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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摇头道：“娘原来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在孩儿心中，有没有面纱、有没有刀疤都一样，都轮不到我来鄙视和嘲笑，我真恨当初那个离金玉太浅薄了些，让娘亲伤心难过，今后再也不会了。其实更应该被嘲笑和鄙视的，应该是我才对。”

    “金玉……”假离夫人不知是该伤心还是高兴，如今的离金玉已失去了往日的任性刁蛮，同样也失去了对美好向往的追求，能够乞求的只是好好活着而已。这其实本来就是她的宿命，而自己很早便知道她的宿命，但离金玉却不甘心这样的安排，但走了一圈之后，竟然又回到了起点。

    “你懂事了许多。”假离夫人端详着离金玉的面容，似乎一瞬间，离金玉就在她眼中长大了，从四处闯祸希望引起旁人注意的小女孩儿，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离金玉道：“那姜……姜文冼说娘原本是离小姐身旁的婢女，那娘又怎么会假扮成离夫人的？”

    “是，娘的确是个身份卑微的婢女，原名姓谢，跟了小姐之后才赐名小钰的。但当初的离小姐却并未把我当婢女看待，我二人年纪相差不多，她更多的是拿我当作姐妹看待，而我也的确忠心耿耿只为她一人做事。只是……我也是被逼无奈，这才背叛与她。”

    离金玉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娘才会背叛离小姐，又遭受这……毁容之厄。”离金玉很想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很多人都想知道，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那位真正的离夫人，就得知了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女儿，那么旁人的事自己又何必操心。如今假离夫人就在眼前，而她之所以弄成这副模样，也与当时的事有关，离金玉终于又问了出来。

    假离夫人道：“这要从离小姐认识那姜文冼说起，你既然被他带走，也应该多有耳闻这姜文冼和离小姐之间的事了。她们两个一见钟情，郎才女貌，的确是很般配的一对，但此事阻力极大，不说那姜文冼是昆仑弟子，就是昆仑派答应下来，离教主也不会答应的，这件事几乎没有可能成功。但当大家都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成为旁人茶余饭后之笑柄时，离小姐竟然有了身孕，此事旁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此事并非那姜文冼把持不住，而是离小姐故意的。”

    离金玉睁大眼睛道：“她故意失身于姜文冼？”

    “对，我亲眼见她取了包药倒入茶中，给姜文冼喝了下去，这才珠胎暗结。只是姜文冼是个君子，明知自己糊涂之下做了事来，依旧大大方方认了。而离小姐这么做，一来是真的喜欢那姜文冼，二来是想希望通过此事化解两派的恩怨，还有一点，便是先斩后奏，让离教主不能不屈服下来。离教主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这等事传扬出去，定会让他被人耻笑，逼得他不得不让步答应离小姐和姜文冼的婚事。离小姐是个聪明人，她用自己的清白和名誉，去赌将来，用一人之得失来换千万人之得失，差一点就成功了。”

    听到那离小姐竟然也在姜文冼的茶水之中下药，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小包合欢散，是已死的金菊花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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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再会天师（六）

﻿    ﻿    离金玉道：“离教主终究不同意么？”

    “不是，离小姐算得很准，离教主眼见生米煮成熟饭，已不再那么坚决，但是他一直信任有加的大法师却终于出手了，而且手段之狠，让人始料不及。你别看现在大法师威风八面，但在以前却装着恭顺之极，否则也不可能取得教主信任。就在离小姐告诉离教主她有身孕的当晚，大法师便抛出了一个血婴之法，要用万人之性命去铸造一个天生邪体的婴儿，只要控制在手中，扫平昆仑不在话下。”

    离金玉道：“此事我也听过，只是没有想到离教主这么狠心，竟然把自己的女儿试这血婴之法。”

    假离夫人摇头道：“虎毒不食子，离教主再怎么无情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但大法师把此法说得天花乱坠，离教主还是有些心动，于是从外面抓了几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准备拿这些人做尝试。”她说到此事时，看向离金玉的目光露出一丝温柔之色，轻声道：“我想你亲生母亲应该是这几人中的一个，只是我也不清楚是谁，只知等她们生下孩儿之后，我便见到了你。”

    离金玉终于明白自己的来历出身，原来还是离教主想找人试验大法师的血婴之法，于是抓了几个有孕妇人，只是后来发生了变故，离小姐自己反而成为了大法师的血婴之法的祸害之人。而其余几个妇人逃过一劫，顺利生下孩儿，只是大法师却把这些孩子拿来当做种器之身。离金玉想问那几个妇人如今在何处，但见假离夫人那凄婉模样，便知问了也是徒增伤心，大法师手段之狠辣，肯定不会留下后患，这些人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

    离金玉柔声道：“以前的事都与我无关了，我只记得娘亲一人。”

    假离夫人接着道：“离教主根本没有想到，大法师借筹备血婴之事，竟串通了外五堂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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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大法师凭什么说动外五堂的人？”

    假离夫人道：“大法师已是这般厉害，竟然还有统领他的人，你不听旁人称呼他为法王么，娘也是后来才知这法王之上还有佛祖，手段更是滔天，且早晚会来东土。我想那些外五堂的人一定是见识了大法师的手段，又屈服于那佛祖的威势，或者还许诺了什么好处，这才背叛离教主的。本来这些外五堂的人都是后来投入我神教，离教主因为小姐有了身孕，便生了和昆仑和解的心思，这让那些外五堂的人十分不满，背叛离教主便顺理成章了。”

    离金玉道：“原来如此，可是离教主还有内五堂的人，怎么就不反抗？”

    假离夫人发出一阵冷笑道：“离教主自己都被人控制了，手下之人心又不齐，还如何反抗。那一日我记得很清楚，离教主和大法师又来看望小姐，就在那烟翠居的楼外，大法师突然出手，不知用什么掌法一下定住了离教主，然后把一个符印打在了他的头上，离教主初时还想反抗，但那符印却会控制人的神智，让他不得不听命于大法师，不但如此，大法师又用灌顶之法把他变成了傀儡一般的人物，从此成为了行尸走肉，和死人也没有多大区别。后来很多人还见到离教主出来走动，那不过是大法师生怕神教之中的人知道实情后反对，控制着他出来稳定人心而已，等把那些老一辈的神教中人收拾得差不多了，便用不着离教主这个傀儡。原本我以为离教主早就死了，谁知在上次的昆仑山大战时，大法师竟又把他派了出来，可惜依旧如活死人一般，和那紫阳真人打了个两败俱伤，听说又被大法师抬了回去，现在如何我就不知了。”

    离金玉苦笑道：“和离教主比起来，似乎我还算是好的了。”

    “最惨的便是离小姐了，离教主一被擒住，大法师便在幕后操纵一切，他把离小姐幽禁在楼内不许外出一步，只让我负责送些饮食。便是那时，离小姐偷偷交给我一封求救信，是送给她师父醍醐老母的，希望醍醐老母能够把生下的孩儿带走，而她自己能不能脱身却并不在意。”

    离金玉道：“原来在离小姐生下孩子之前，醍醐老母就已经知道要来取走孩儿了，那岂不是说，她根本不知孩子会是两个，所以才取了一个去。”

    假离夫人惊讶道：“离小姐生下双胞胎之事可机密的紧，除了我和大法师之外，连那些堂主都不知，你却知道了。真是天意弄人，大法师辛辛苦苦弄来了十颗血灵珠，打入离小姐体内，原本指望生下一个法力无边的血婴来，谁知居然是双胞胎，那血灵珠便不够用了，于是功败垂成，两个孩儿既是血婴又都不是，十分不好控制。这整件事唯一让大法师意料不到的，便是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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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远仇鬼孙术接冷结孤封离金玉道：“大法师凭什么说动外五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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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旁人都说是姜文冼助离小姐故意弄这样一个血婴出来，是色迷心窍，野心使然，果然差得离谱。”

    “姜文冼自离开烟翠居后根本就没出现过，是那卢公礼假扮的，他是法王座下的千幻上师，最善于乔装打扮，早就是昆仑内的卧底。我以为姜文冼的失踪，定是大法师出手把人杀了，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又出现在我面前，还把你带走，真让我始料不及。或许离小姐注定要苦尽甘来，姜文冼这才平安无事，还一心一意要去救她，对了，我还没问你，那姜文冼到底有没有把离小姐救出来？”

    离金玉想起那见面之后心碎的一幕，虽然真正的离夫人待自己十分和气，但自己可不是去救一个和自己不相关的人，而是去救母亲的，就算她再怎么客气，也终究对外人，这才更让人伤心。离金玉点了点头道：“我在牢中见到她了，应该会平安无事出来。”

    假离夫人自嘲一笑道：“其实我应该指望她死在里面的，如果离小姐出来，她一定会来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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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奇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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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再会天师（七）

﻿    ﻿    “因为是我端了一碗毒药给她喝了下去，让她即将临盆的胎儿魂飞魄散，然后才被大法师施法把十颗血灵珠打入了她体内，成功替换了三魂七魄。旁人只知离小姐生下孩儿，其实她不但生下了两个女孩儿，这两个女孩儿除了肉身还是离小姐的骨肉之外，其余的都不是了。”

    离金玉惊愕道：“怎么可能？”

    假离夫人道：“事实就是如此，她腹中胎儿已被毒死，只不过被借尸还魂生下来而已。此事我知，大法师也知，只怕离小姐自己也是知道的。你说她会不会恨我，想要杀了我。”

    离金玉只听得背后出了一阵冷汗，那央宗自己亲眼所见，分明是个活泼乱跳的女子，在假离夫人的口中，居然与死人无疑。

    “可是……娘你当时为什么要端毒药给离小姐喝？”

    假离夫人惨然一笑道：“为什么？我有选择么？若有人说要让娘也怀上孩子，然后拿来做血婴之法，你答应不答应，你当我这脸上两道刀疤怎么来的，还不是为了一点良心换来的，可是就算我为离小姐死了，她就能逃过一劫？不可能的，这碗毒药是那烈毒堂的媚毒心配置的，就算不是我拿进去，他们也一样可以让离小姐中毒。反而不如我亲手端进去，让她毫无痛苦的喝下去算了。”

    离金玉道：“或许离小姐并不知是你端进去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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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离夫人摇了摇头道：“她知道的，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当时的模样不可能瞒过她，可是她还是喝了。”

    离金玉道：“莫非她有解毒妙药，或者阻止那血婴诞生之法？”

    “若是有办法，就不会生下那两个孩儿来，且被大法师操纵杀了昆仑派那么多人。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她还抱着一丝指望的，因为她居然在为自己的孩子缝制衣服，虽然只有一件，她却缝了又缝。离小姐也以为自己只可能会生一个的，所以她才做了一件。只到有一天，昆仑派的红服仙子竟然闯进烟翠居来，她才开始变得失神落魄。”

    这些陈年旧事，有些离金玉听说过，而有些却闻所未闻。假离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你就算再问，我也说不出来。其实如我这般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操纵的命运，知道的越少，反而更能活得长久。倒是你，出去便出去了，我也没指望你再回来，可是你却又回来了，这又是何苦。”

    离金玉默默无言，她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想回来还是受了小兰的蛊惑。离金玉道：“我不回来，大法师也不会放过我的，现在回来了，至少他不会杀我。”

    “可你再无自由之身。”

    离金玉笑道：“只要我想做，身子又算什么。”

    见离金玉竟然还笑得出来，假离夫人总觉得心中有些凄凉，若是离金玉已到了把自己都视如粪土的地步，只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门外响起了脚步之声，离金玉忙又坐回到椅子之上，而假离夫人则擦干眼泪，以袖掩面，畏缩似的站在门旁。外面一条身影直闯而入，身披黑袍耳挂骨环，是那位神使大人，他一进来便道：“离金玉，法王已下法旨，以后你便是转生堂堂主，不过这都是暂时的，等佛祖东来，你等俱要拜入我佛门下，听清楚了么？”

    离金玉忙道：“金玉知道了。”

    神使大人又转首看向假离夫人，说道：“你以后也不用假装离夫人，还回归你本来面目，法王也有法旨给你，三日后，随转生堂大队人马去天师道。”

    那假离夫人张口想问为何要去天师道，但一想自己如今已是卑微之极的人，只怕开口一问，要被那神使大人责罚，只得闭口不言。离金玉道：“只转生堂要去么？”

    神使大人摇头道：“岂止转生堂，其余各堂俱要派人前往，法王如此重视，我看声势不比当初剿灭昆仑派差多少。”

    离金玉诧异道：“区区一个天师道，值得法王如此大动干戈？”

    神使大人道：“我怎么知道，再说就算另有打算，难道还要告诉你不成，哼，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他说完之后一甩长袍，径自走了出去，留下离金玉和那假离夫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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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着前方出现的小镇，喜道：“这里是大邑镇，里面有座徳济寺，乃是张天师感念慈航静斋恩德，特意修建了送给贵派的，我初来天师道时，便在此寺里见到过静恩前辈。”

    何盈已收了望天犼，把它抱在怀中轻轻抚摸，一边笑着道：“这么说来我该做东，你们都是客，到了我的地盘可就要听我的吩咐。”

    方仲道：“或许徳济寺已经有人住了，你去也是客。”方仲想如果是钱文义带着姜文冼和离夫人来了天师道，只怕依旧会住在这徳济寺中。从这里到鹤鸣山很久，一天数个来回都不成问题。

    三人入镇，方仲生怕狰狞兽伤人，用手牵着，但这大邑镇人丁本就不多，路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几个路人见到三人，没被狰狞兽吓到，反而被何盈和小兰的姿色吸引，驻足在那里观望。小兰没有来过天师道，皱眉道：“这里的人粗鲁的紧，只怕不安全。”

    方仲笑道：“兰妹错了，此处是我来过的少有安稳之地，天师道秉承当年的巫鬼道而兴，统领三十六治，治下一直清平无比，故而这里的人胆子大些，可不是你说的那么粗鲁。”

    小兰冷笑道：“那是没有人来打他天师道的主意，一介地方门派，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方仲来到徳济寺门外一看，见寺门紧闭，门外并无脚印残留，台阶之上都是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何盈道：“还是让我这做主人的开门纳客吧。”她款步到了门前，伸手轻轻一推，寺门沉重，显然背后上了门闩。何盈脚尖一点地，已如一朵白云般升起，在空中划过一个曼妙的身姿，轻飘飘落入门墙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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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再会天师（八）

﻿    ﻿    尘封的寺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方仲和小兰走进徳济寺一看，见地上落叶遍布，一把竹扫帚靠在墙边，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虽然没有什么蜘蛛网，至少也说明此地的确很久没有人来住了。

    方仲皱眉道：“他们莫非直接去了天师道？”

    小兰道：“既然如此，我们何必留在这里。这徳济寺根本就是个荒废的寺庙，人影子也没有一个，住着的只能是野鬼。”

    何盈笑道：“野鬼可没胆子住到徳济寺来，其实我慈航静斋在每年的三元之会时都有人来的，屋里应该还算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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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科科酷结球战孤远吉术何盈玉容露出一丝羞愧之色道：“你发觉有什么不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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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记起遇见静恩师太的时候，正好是张道陵举行下元会时，点头道：“何姑娘说得不错，外面有些灰尘落叶算不得什么，只要屋里整洁就可以了，只是没有想到姜伯伯和我师父没有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我想定是另有原因。现在天色已晚，还是留在这里好了，待我先去鹤鸣山去一趟，见到张天师和普玄道长再说。”

    三人在各间禅房看了一遍，果然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虽然因为门窗紧闭空气有些浑浊，但还门窗打开之后，还是一个很不错的落脚之地。

    方仲道：“你们也都累了，早些歇息吧。”他选择的依旧是当初自己住过的那一间，推门进去一看，见床褥略有凌乱，竟然好似睡过的。方仲不禁一怔，方才看得其余几间那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何以这里又有住人的痕迹，莫非钱文义他们最终还是住在徳济寺？

    方仲不动声色的到了榻前掀开被褥一看，见床褥之下依稀有些血渍，只是颜色黯淡，已存在了很久。方仲疑心骤起，他在床上摸了摸并无异样，又低头向床下一看，只见角落暗处丢着数件破损的衣物。方仲施展摄物之术轻轻一招，已把那些东西抓到手中，仔细一看，见这衣衫上血迹斑斑，还有被利剑所割的破口。曾经穿着这件衣服之人显然受过严重剑伤，临去之时，又把破烂的衣衫丢在床下。

    又有谁会想得到躲在这里养伤？

    方仲看着手中血渍斑驳的长衫总觉得有些熟悉，再一回思，脑中突然浮现一个人来，他面色大变之下就想喊小兰进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叫出口。方仲坐在床沿默默想了一阵，又把衣衫塞入床底，接着走出门反手把门带上。

    院中何盈脱去外袍摘去斗笠，只穿着一身简洁长衫，曼妙曲线一览无遗，正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打扫院中落地。如同当年静恩师太一样，每一扫帚都那么不急不缓，专心致志到除了落叶之外，眼中看不见任何东西。

    方仲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直至何盈从东到西都扫了一遍，然后放下扫帚，轻轻用衣袖擦了擦鼻尖冒出的香汗。

    何盈并未回头，却道：“看够了没有？”

    方仲道：“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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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回过头来，有些嗔怪的瞥了方仲一眼，说道：“你刚才看什么自己不知道？”

    方仲笑道：“我看这院子太小，再大些才好，张天师太小气了，如果是我，定然送一座十分宏大的寺院，至少要和慈云寺差不多大，这才配得上慈航静斋的名头。我待会儿去见张天师，就跟他这么说。”

    何盈举扫帚作势力欲打，说道：“你想让我在这里扫一辈子的地。”

    “扫不完，我可以帮你一起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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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也扫不完。”

    孙地远仇情后察战闹陌孙显何盈玉容露出一丝羞愧之色道：“你发觉有什么不对么？”

    方仲脱口而出道：“那就一直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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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两个人在如慈云寺那般广大的寺院之中默默扫地，直至扫到天荒地老，何盈玉容之上飞起一抹嫣红，她急速转过身去，说道：“谁需要你帮忙了。”

    走廊之下，小兰默默站在那里，正好可以看见院中方仲和何盈的一举一动，连二人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小兰听到方仲说要和何盈一直扫地扫下去时，面色一寒，手指上夹着的一片落叶顿时被她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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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缓步走到院中，向方仲道：“仲哥哥不是想先去天师道拜访张天师的么，怎么还留在这里不走。”

    方仲道：“我马上就去。”

    “晚上还回得来么，小兰好预备晚膳。”

    方仲道：“这次只是想和张天师打个招呼，除了问一问普玄道长在何处外，还要告之去鹤鸣山的禁地古墓一次。若是私自乱闯，未免对他不敬。我想不需要多长时间便可以回来。”方仲说完之后，又向何盈道：“何姑娘，我有几句话想私下和你说。”

    何盈面露愕然之色，但随即面容有些不悦，见方仲已走到门外只得跟着出去。

    方仲还未开口，何盈便先一步说道：“方大哥，如果是你我二人私事，还请住口，我不希望让你难堪。”

    方仲面色尴尬，说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留意着徳济寺周围动静，还有保护小兰周全，在我不在的时候若有可疑之人出现，希望网开一面，不要取人性命。”

    何盈这才知自己误会了方仲，只道他站在身后看了那么久，竟然想和自己说出什么钦慕的话来，虽然心中有些失落，毕竟松了一口气。万一方仲真的不管不顾说了什么话，自己身为慈航静斋弟子肯定会拒绝，但过后回想，未尝不是憾事。如果能够一直这样相处无事，反而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何盈玉容露出一丝羞愧之色道：“你发觉有什么不对么？”

    方仲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还不敢肯定，只有见到了我想见之人，问个清楚明白，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何盈道：“我知道了。”

    方仲并未带着狰狞兽和菩提树，单身一人施展缩地成寸的符法，向着鹤鸣山疾速而去。

    待方仲走远，何盈不禁面红耳赤，心中念叨道：“还好他是个傻瓜，若知我心境如此不稳，私下找我说一句话就浮想联翩，定然被旁人耻笑，何盈啊何盈，若被潮音师伯和师父知道我有这么大的破绽，只怕立刻就赶回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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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再会天师（九）

﻿    ﻿    何盈低着头走回院内，此刻只有小兰和何盈二人，小兰看到何盈那面色微红模样，笑着道：“何姑娘，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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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愕然道：“小兰姑娘何以看出我很开心？”

    “不开心怎么连脸也红了，不过我是不会问仲哥哥和你说了什么话的，大不了也就是哄人欢喜的说辞，唉，仲哥哥自从去了雪域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何盈道：“我没看出来方仲有多大变化，最多修为高了一些。\\\'

    小兰神秘一笑道：“你是不知，如今的仲哥哥对男女之防看轻的很，听闻那雪域之上根本不像我中原之地，讲究三从四德，忠贞节烈，反而随便的很，谁的本事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有数不尽的金银无数美女如云，那里的女子也同样只会选择有本事的人去投怀送抱。仲哥哥在雪域待了这么久，何姑娘觉得没有人会看上他么。”

    小兰道：“自然和你没什么干系了，何姑娘是慈航静斋高徒，以后是要落发入空门的，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希望你规劝他一番，让他不要再这么胡闹下去。”

    “何姑娘问起，我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仲哥哥竟然从雪域之上带回来一个漂亮女子，而且他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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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面色终于起了点变化，但随即又装着若无其事的道：“他怎么没和我说起，等再见到他时，倒要让他介绍一番，能让方仲带回来的人定不简单。”

    结仇不仇情结球战冷太孙考小兰道：“自然和你没什么干系了，何姑娘是慈航静斋高徒，以后是要落发入空门的，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希望你规劝他一番，让他不要再这么胡闹下去。”

    小兰面露嫉意道：“谁说不是，我见了都要自惭形秽，也只有何姑娘如此绝色或能比上一比。只是此事你要向仲哥哥打，听只怕他不愿意说出来，你更不要想见到那女子的面了，金屋藏娇，一向是男人最喜欢做的事。仲哥哥也这么大了，总是一个人四处闯荡，难免会做出一些越礼的事，我看他又如此尊重你，所以小兰才劝你好好规劝他一番。”

    何盈淡淡道：“只怕我说的话他也不会听的。我要去练功了，你没什么事不必再来叫我，等收功之后我自然会出来。”

    何盈独自返回禅房，小兰目送着她进房之后又把门关上，这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从徳济寺到鹤鸣山只不过数个时辰的路程，方仲又施展了缩地成寸的符法，更是行走如风，不过数支香的时间，鹤鸣山天柱峰已遥遥可见。天师道建在鹤鸣山上，那山下有一条涧水环绕，涧水上一座石桥，过桥便是迎仙阁，有一副对联立在山路两旁，上书：人桥同此心，四面顾瞻一山鹤；草木并深意，八方遮护双涧鳞。那迎仙阁有天师道弟子守护，方仲未到迎仙阁便已现身而出，然后一步步向上走来。这是当年旧路，方仲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只是第一次来时还是那卢公礼带着来的，如今卢公礼的身份已大白天下，人人都知他是大法师的人。

    守在迎仙阁的四个天师道弟子见有人来，说道：“阁下请留步，不知上鹤鸣山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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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拱手道：“在下方仲，特来拜见张天师，烦请道兄通禀一声。”

    “请等一下。”

    这四个天师道弟子都很年轻，没有见过方仲，更没有听说过方仲的名字，故而只是客客气气让方仲在迎仙阁等候，另一个弟子则飞步往山上走去。

    趁着等候的间隙，方仲向其中一名天师道弟子问道：“大祭酒可在山上？”

    “大祭酒？他去了丰都还未回来。”

    方仲心道当年丰都是巫鬼道的重要地方，如今虽然是天师道三十六治所之一，但明显地位较高，不是其他治所能比，故而马武才经常坐镇丰都。

    其中一个天师道弟子道：“阁下认识马大祭酒，可是他的晚辈？”

    方仲笑道：“不是，我只是和他见过几次面。不只是马大祭酒，王长、赵升两位弟子俱与我相识。”

    这几个天师道弟子肃然起敬，立刻恭敬了许多，其中一个在迎仙阁内的长椅上擦了擦，说道：“道兄请坐。”

    方仲也老实不客气的坐了，然后才道：“我上次听赵兄说，张天师闭关参悟玄诀，不知后来怎样？”

    一个天师道弟子道：“我家天师已经出关，共闭关九个月，参悟出来‘洞极经’一卷，听闻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可惜我等身份低微，还未曾得见。”

    方仲只是在丰都神宫时听赵升说起过此事，张道陵鬼、道、佛三修，想把这三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糅合到一起，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其实张道陵的内功修法主要来自那一部慈航宝典，而道法和鬼法只不过是另外披了件外衣而已，类似于张冠李戴、李代桃僵，但万法归一，假如他真的由内而外又或由外而内，把三者都融会贯通，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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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又道：“天师道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是说影响比较大的。”

    “当然有了，你难道不知那昆仑派已经完了吗，如今都是那魔教的天下，也只有在我们蜀地才能有一分安稳，只不过外面魔焰滔天，恐怕迟早要影响到我天师道来，故此张天师一出关后，便把三十六治所的所有鬼卒鬼吏都召集起来，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又传下无数符箓禁咒，以备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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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道：“张天师竟已做好了准备？”

    后科科仇独艘术战阳阳毫羽“当然有了，你难道不知那昆仑派已经完了吗，如今都是那魔教的天下，也只有在我们蜀地才能有一分安稳，只不过外面魔焰滔天，恐怕迟早要影响到我天师道来，故此张天师一出关后，便把三十六治所的所有鬼卒鬼吏都召集起来，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又传下无数符箓禁咒，以备自保。”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刚才飞奔上去报信的弟子又飞奔着回来，向方仲恭敬万分的道：“方道兄请上山，王师兄和赵师兄俱在宫门等候。”

    几个天师道弟子听闻王长、赵升亲自迎候，这才知方仲果然来头比较大，照理天师道除了一个慈航静斋之外几乎不与旁人来往，就算当年昆仑亦要上书通禀才可进入，更不要说派人迎接了。方仲向几人拱手告辞，自己则顺着石阶向上走去，不久便到了天师道三圣宫。只见那宫门之前，王长和赵升率领着十来个天师道弟子正微笑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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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再会天师（十）

﻿    ﻿    二人穿着道装，天师道的道装有些花俏，喜用各种水纹镶边，和昆仑或蜀山的道装朴素无华截然不同，更多的受到了巫鬼道流传下来的习俗。不只衣服，连建筑亦是如此，多了许多鬼神一样的雕铸。那王长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而赵升却长得面如薄粉，十分秀气，连方仲都无他那种俊雅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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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升笑着道：“方兄别来无恙。”

    方仲上前施礼，向王长、赵升道：“在下方仲见过王道兄、赵道兄。”

    赵升道：“方兄不必见外，不知你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赵升和方仲等人一起经历过丰都神宫之战，总算患难一场，故而言谈比较客气，王长虽然是大弟子，但忠厚老实，除了修为较高之外，口舌却不如赵升。

    方仲道：“我此来是特意求见张天师的，不过若是张天师没有空，向你们打听一下也无妨。”

    方仲随着他们在三圣宫的一间客厅坐下，有弟子送上茶来，三人边品边聊。赵升道：“自丰都一别，我等倒也时常知道些外面的消息，方兄所作所为让人惊讶。只是后来又听说你去了雪域，只道没有三年五载见不到你，谁知这么快就来了。快说说你去雪域之上的见闻，我和师兄也开开眼界。”

    方仲把雪域之上的见闻说了一遍，当然那些和佛祖、大陀罗法王等等之间的纠葛，说起来的话只怕三个时辰都说不完，也就简单扼要的说了些风俗逸事，包括龙华树和菩提树的所在也讲了出来，听得二人啧啧称奇。

    王长道：“想不到那里佛门的势力这么大。”

    赵升道：“还好那佛祖在千万里之外，若是东来，还有我天师道的活路么。”

    方仲道：“在我去雪域之后，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又来了天师道，二位可曾知晓？”

    赵升道：“他们二人的确回来了，张天师也知玉虚宫已毁，便还让他们住回原处了，就在至益亭那里。我前几日还见过普玄道长。”

    一听此言，方仲心下大定，笑道：“这便好，我此来除了见两位道长外，还要到禁地一行，此事必须禀过天师知道。”

    王长和赵升面色一变，他们已经知道了那古墓之中住着一位神通惊人的人，而且和张道陵颇有纠缠，只是谁也不敢多问，听到方仲竟然要到这里面去，自然惊讶不已。赵升犹豫着道：“那里面……似乎有个十分厉害的女鬼，连我师父都惧怕三分，方兄怎么想到这里面去？”如果是大祭酒马武肯定不会说这个话，王长和赵升到底年纪轻了些，根本不知巫鬼道的那些陈年旧事。

    方仲也不想骗人，说道：“我就是受那墓中婆婆所托，去雪域取了一截菩提树回来，好交给她度过生死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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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听了此言，张着嘴合不拢来，好一会儿那赵升才道：“渡劫？方兄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在下开玩笑，如果二位不信，可去禀告张天师，看他信是不信。”

    赵升收摄惊容，说道：“家师修为已是惊人，写下‘洞极经’后又进一层，但离那渡劫之事依旧飘渺无期，可是古墓之中的人，竟然……竟然……”

    王长道：“进禁地之事非我等能够做主，我这就去禀告天师。”他站起身来匆匆而去。

    方仲没有偷偷摸摸进古墓，是因为假如少司命真的要用菩提树来渡劫，不管成与不成，她都不会留在这世上，仙儿肯定不会一个人留在古墓之中，而要从天师道的禁地里面带一个大活人出来，必须要和张道陵知会一声，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二人在客厅之中等候，王长这一去耗时颇长，数个时辰之后，门外走进一人来，头戴朱雀冠，身披鹤氅，面容轩昂，留着三缕长髯，正是统领天师道的张道陵。在他身后，王长和几个天师道弟子静静跟随。怪不得他去了这么久不回，原来是张道陵亲自来了。

    方仲和赵升慌忙上前施礼，方仲以后辈之礼参见，口称：“晚辈参见天师。”赵升则是师门之礼，上前拜见恩师。

    张道陵十分客气，微笑道：“不必多礼，鄙人听说方公子来了，自当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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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偷偷打量张道陵，发现他身上毫无修炼之人的气息，和一介凡人没有两样，而上次见他时，不过和卢公礼不分上下，也就是炼神境界，如今无法感应其修为，只怕和风堂主、施展天降神通激发潜能的渡危类似，已到了炼虚的地步。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无不是万里挑一之辈，虽然大道不一定成，至少半只脚已经进去了。

    方仲谦逊道：“天师只需传召一声足矣，晚辈过来拜见便是。”

    张道陵摆手往方仲坐下，随后又向身后的几个弟子道：“除了王长赵升之外，旁人暂且退下。”那些天师道弟子纷纷躬身告退，不一时，客厅之中便只剩下四人。张道陵在主位坐了，王长赵升二人站在身后，张道陵道：“昆仑之事鄙人也有耳闻，一直担心我天师道也遭覆辙，毕竟我不犯人，人欲犯我，安宁并非一味躲避而来，重要及早做好防备。大祭酒这次去丰都，便是把三十六治所有弟子整顿一遍，另外布下烽火号令，一治动，治治动，不至犯下首尾不能顾之患。”

    方仲道：“原来大祭酒是为此事才去的丰都，防患于未然，的确应该这么做。不过我想魔焰再是猖獗，有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在前，当不至于来寻天师道的麻烦，更何况蜀地之中还有蜀山派新立，天师可以派人前去结为盟友，晚辈和卜夷散人相识，只要天师愿意，我可以去做此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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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淡淡一笑道：“拉帮结派，非鄙人所愿。他强由他强，我自看大江，人家要来争便让他争好了，就算鄙人不是对手，输了又能怎样，大不了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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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永别（一）

﻿    ﻿    既然张道陵无所谓胜败得失，又不想假他人之手帮忙，方仲只得闭嘴。

    张道陵接着道：“王长向我说你从雪域取了菩提树，要送给古墓之中的她，是也不是？”他没有说少司命之名，而是只以她字代替，反正方仲知道所指是谁。王长和赵升互看一眼，虽然心中惊疑，却谁也没有说话。

    方仲点头道：“正是，婆婆在数年之前就已有此打算，她已感到不可能再等下去，又没有把握能够渡过此劫，便央晚辈限期取一截菩提树回来，晚辈不辱使命，终于把菩提树带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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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动容道：“可否给鄙人一观？”

    方仲抱歉道：“我把菩提树留在了徳济寺，此次是空手而来，若得天师准许，我明日去古墓之时顺便把菩提树带来。”

    张道陵沉吟道：“明日？若是这菩提树送交她手中，是不是她即刻就要渡劫？”

    “这个晚辈便不知道了，婆婆说最晚不过十年。”

    “十年？她待在那里面只怕已经快两百年了吧，十年对她来说的确很短。”

    方仲心中奇怪，张道陵既然不领少司命恩情，怎么又关心起她来了。方仲道：“十年是很短，只因不用十年，一旦渡劫，我等就再也见不到她的面了。”

    渡过了，人已在九天之外。

    渡不过，一切烟消云散。

    张道陵沉默了片刻，说道：“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方仲愕然道：“天师也去？”不要怪方仲惊讶，要知张道陵根本就是个无心私情的人，甚至在重铸肉身之后前事尽忘，反而把少司命当作仇人看待，就算后来解释了其中冤孽，也不过证明了前世的张顺根本无意与和少司命双宿双栖，完全是她的一厢情愿。如今张道陵居然说要去看她，自然让方仲感到奇怪，难道张道陵并非人相像的那么无情，还想见少司命最后一面。

    张道陵并没有说要去的原因，方仲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二人商定明日一起去古墓。

    方仲没有急着去见普玄和鹞鹰王，而是想在明日给他们一个惊喜，同时他还在思考着另外一件事。

    当方仲返从天师道返回徳济寺时，天色已黑，只见小兰和何盈各自的屋中都点着烛光。各有一个人影印在窗纸之上，一个以手支颐，似在稍歇，另一个身影盘坐，似在练功。方仲推门进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二人定然听到了，却谁也没有动。

    方仲向何盈的房间走去，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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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再走下去，于是又经过小兰的窗前，同样驻足看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的向自己房间走去。

    等方仲的关门之声响起，印在窗纸上的两条人影却都动了。

    小兰的身影迅速直起，刚才的慵懒样子一扫而光。

    何盈的身影却双肩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这样有趣的一幕三人都见不到，以为隔着墙无人看见，可是灯光可以倒映身影，而身影的动作却可以出卖内心。小兰假睡，其实精神抖擞，何盈看似认真练功，却有些心不在焉。

    方仲进房之后，正要解衣安寝，那葫芦之中却又传出阴长生的声音道：“你取菩提树原来是为人渡劫，何人竟有这么高的修为？”

    方仲从来没向阴长生说起少司命之事，现在他问起，这才道：“你既然是巫鬼道的鬼帅，应该认识的。”

    “你是说那将要渡劫之人也是我巫鬼道的人，是鬼王么？神宫沦陷时十大鬼王死的死，逃的逃，如今留下的只有化鬼王一个，还会有谁？”

    方仲道：“连大司命你都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就不认识少司命了？”

    阴长生吃惊道：“你口中的婆婆竟然是我巫鬼道的少司命？她……她……竟然走到这一步了，我见过她时，她还只是个女孩儿。”

    “明日我便去拜见她，到时你就又可见到她了，看看她如今长大的样子。”

    “不不不，本帅不去见她，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见的，你明天自己去，把葫芦留在这里罢了。”阴长生难得的露出一丝畏惧之意。一想到自己要见一位即将渡劫的少司命，作为让巫鬼道第一次实力大损的罪魁祸首，阴长生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避而不见。谁知那少司命会不会记得旧仇，把自己炼化了那可糟糕透顶。

    方仲笑道：“你这么知她必是老太婆，少司命的肉身已毁，她如今和你一般都是鬼身，还保留着二百年前的模样，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

    阴长生道：“就算如此，我也不见。”

    “你躲在葫芦之中，她不一定会发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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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似她这样的人，只怕比那大司命还要厉害，岂能瞒得住她，你快把葫芦留在这里，本帅断然不陪你去。”

    想让方仲放下葫芦根本不可能，那是他父母魂魄寄居之物，任凭阴长生怎么诅咒发誓，方仲都无动于衷。阴长生没有办法，只得恨恨道：“臭小子，你想看着我死是不是？”

    方仲道：“就算少司命想对付你，我也会为你求情的。不管怎么说，取菩提树的功劳更有你一份，没有你一路之上帮忙，我活不到今天。”

    阴长生道：“你知道便好。这里离丰都神宫已不远了，不如你连夜赶去，把我放出来，从此你我各奔东西，再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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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如今已是深夜，明日一早我便要去见婆婆，怎么来得及赶回。阴前辈，我答应你不让少司命杀你，定然做到，你不必担心。”方仲合衣睡在床上，不理阴长生不停唠叨，摸出两张符纸塞在耳朵之中，然后把眼一闭沉沉睡去。

    一夜无事，天光一亮，方仲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之声，方仲初时不觉，等看到房门被推开，才醒悟自己耳朵之中塞了符纸，连忙掏出来，然后一骨碌起身，只见门外站立着的何盈。何盈肩头蹲着那只望天犼，沉着脸道：“修行之人也像你这么好睡、这么无知无觉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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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永别（二）

﻿    ﻿    何盈脸上一点笑容也无，让方仲感到有些奇怪，平常可都是笑意吟吟的她，只因为自己没听到敲门之声就发这么大的气吗。  .  .方仲道：“有什么事？”

    “徳济寺里不养懒人，你既然睡在这里，就早点起来，把前后院都打扫一遍，到佛堂清理乌尘，还有寺里无水，你再去提点水来，柴也不够，劈些柴来，我暂时只想到那么多，你快点去做。”

    方仲听得头都大了，但又不好说不去，答应一声，出门去取扫帚。

    院中的落叶已被何盈扫过一遍，一晚上又能落下多少，方仲前后院都扫一遍，也不需多少时间，只是在他扫地之时，何盈一直远远的看着，让他心中十分不舒服。方仲转过身来冲着何盈道：“何姑娘，在下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

    何盈淡淡道：“没有。”

    “可你为何今日总是沉着脸？”

    “那是你没看清楚我一直是这样的，便如我也没有想到方公子人缘这么好。”

    方仲笑道：“与人为善，不争不抢，自然和谁都人缘好了。”

    何盈道：“是吗。”

    方仲把地扫完，便去佛堂掸灰尘，那里面是一尊观音大士塑像，受托净瓶，面带微笑，看上去慈祥仁和。方仲正要动手，何盈跟着走进佛堂，说道：“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方仲奇道：“难道不是？我若不听话你岂非又要生气。”

    何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叹道：“我都被你气乐了。”

    方仲不明何盈为何会这样说，但她能笑至少也是好事，比她莫名其妙跑屋里来故意刁难要好得多。这时候那佛堂门口人影一闪，小兰缓缓走了进来，她笑着道：“何姑娘的意思是，让她生气也是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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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兰妹，你怎么知道何姑娘的心思。”

    小兰道：“我猜的。”

    何盈向小兰看了一眼，而小兰只是淡淡一笑，她来到方仲身旁说道：“仲哥哥不是要上天师道去么，昨天去的结果如何？”

    方仲道：“我见到张天师了，只是他竟然要和我一起去古墓，让我有些意外。”

    何盈对张道陵的出身知道的更详细一些，听闻此事后说道：“既然少司命要渡劫，像她这样修为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方仲道：“是怕挨不过雷劫。”

    何盈摇头道：“不是，是心魔。少司命和张道陵的前世张顺有纠葛，我想我能看到这一点，张道陵不可能看不到，如果他也要去的话，只有一个原因，便是想助少司命摆脱心魔，否则她此次渡劫定然失败。”

    方仲和小兰从未听过渡劫这样的事，自然不知其中玄妙。何盈道：“心境不稳的人，就算修为再高，都不一定能闯过这一劫，这是我慈航静斋的斋主亲口说的，总不会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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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这样说来，张道陵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最后关头还想助少司命一臂之力。”

    小兰道：“是也不是，我们去看过就知道了。”

    何盈点头道：“对，这就走吧。”

    方仲道：“待我打扫完就走。”

    何盈刚露出一点的笑意又消失不见，扭过头来便走。

    小兰一把抢过方仲手中掸子，笑道：“你事事不依人，人家反而欢喜，怎么都答应下来，人家却不高兴。”

    方仲道：“你又知道了？”

    “当然，不过何姑娘不开心的原因我也不会告诉你。”小兰把手中掸子一扔，拉着方仲从佛堂里出来。何盈和小兰早就准备妥当，只有方仲睡过了头，忙进去收拾东西，把剑匣和葫芦都带上，那一截菩提树依旧放在剑匣空着的一格之内。

    方仲牵了狰狞兽，而何盈只是把望天犼朝地上一丢，一阵如火般的皮毛滚动，小小望天犼转眼就变得十分巨大，四足伸出鳞甲，变得威风凛凛。小兰还是坐在方仲身后，三人从徳济寺出发往鹤鸣山行去。方仲心中感慨，这一次极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少司命了，好在姜文冼和离夫人也赶来了天师道，没有少司命照顾的仙儿正好可以交还给他们。

    两只异兽行走十分之快，转眼就又到了鹤鸣山的迎仙阁，把守这里的天师道弟子已得了吩咐，未加阻拦，便让三人上山。三人直至三圣宫外停下，那宫门之外，王长赵升居然已等候在彼，而在二人中间，只有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方仲望着那中年道人，惊讶道：“张天师？”

    原来此时的张道陵脱了朱雀冠，只在头上挽了个发髻，更没有穿鹤氅，而是一件极普通的道袍，和寻常之人没有两样。张道陵道：“鄙人早已等候多时，方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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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何盈都落下地，各自牵着坐骑，王长、赵升在请引路。到古墓不必穿过三圣宫和天师殿，在旁边一样可以到达，众人便沿着宫外小路往后山而去。

    何盈也是第一次见到张道陵，不免多看几眼，而张道陵只是一眼便看出了何盈来历，想瞒过他几无可能。

    张道陵向何盈道：“敢位姑娘师承何人？”

    何盈道：“家师静逸。”

    张道陵点头道：“鄙人曾与尊师在下元会时见过数面，想不到姑娘会是她的高徒。”他又看了一眼方仲，显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何盈会跟在方仲身旁。

    何盈道：“我受师命下山历练而来。”其实这是一个借口，因为下山历练的话，四处都可去的，何必跟着一人，只不过张道陵和何盈心照不宣，都没有深究下去。

    一座凉亭出现在前方。

    赵升道：“至益亭到了。”

    此地可说是故地重游，上次在至益亭还曾发生过一场恶斗，如今已看不出丝毫痕迹，而在至益亭不远处，数间木楼搭建在那里，原来的茅屋已消失不见。

    张道陵道：“普玄道长再次回天师道，原来的茅屋年久失修，不堪使用，鄙人便让人重新修建了这一幢木楼，好方便道长几人居住。”

    木楼外摆放着一张长条木椅和一面石桌，正有一人坐在椅子上，单脚搁在桌上，伸手在搓脚趾，他抬头见到远处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慌忙把脚放了下来，把一件破烂道袍在身上一裹，兴冲冲往众人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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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永别（三）

﻿    ﻿    那奔过来的人还未到近前，方仲已认出来正是那赖皮张，一年多不见，赖皮张胖了不少，虽然胡子没长几根，却油光满面的，连肚子都凸了起来，估计来了天师道后再没有人欺负于他，又吃喝不愁，便尽长肥膘了。

    方仲叫道：“张大哥。”

    那赖皮张其实没看清里面有方仲，只当是天师道送吃的来，便抢先一步过来看看，等人群之中方仲叫出声来，他才恍然醒悟，咧嘴笑道：“方老弟！？”

    方仲道：“小弟从雪域回来了，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还有鹞鹰王老爷子在何处？”

    赖皮张道：“定观在房里，我去叫他来。”他返回身跑到楼前，冲着里面一通叫嚷，那楼下果真钻出个人来，正一手持笔，一手拿着块木板，上面画着一些古怪符文，似乎在研究什么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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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科科不鬼敌恨接闹情球阳方仲笑道：“如假包换，正是晚辈。道长留在屋中做什么，却不出来走走。”他已看到定观手中那画着符文的木板，有些眼熟，便顺口问道。

    赖皮张用那刚才还用来抠脚丫子的手拉着定观到方仲面前，说道：“还说贫道骗人，你自己看是谁来了。”

    定观看清来人，喜道：“真的是方仲。”

    方仲笑道：“如假包换，正是晚辈。道长留在屋中做什么，却不出来走走。”他已看到定观手中那画着符文的木板，有些眼熟，便顺口问道。

    定观道：“还不是当年那婆婆所传的那个符阵，贫道研习到现在，总算是有了点眉目。”定观口中所说的婆婆可不是少司命，而是那醍醐老母，当年是她明知自己天年已尽，便让定观把一座还阳法阵囫囵吞枣般记下来，以便给仙儿召唤魂魄附体。只不过定观除了老实之外，也非才智高绝之辈，这样一个复杂的阵法，硬是耗费了他七八年的时间才弄明白个大概。如今留在天师道无所事事，他便想亲自动手画一个出来还阳法则出来，手中所持便是其中一块阵法的符印。

    张道陵道：“什么符阵？”

    方仲道：“定观道长早年曾经得醍醐老母传授一座还阳法阵。”

    张道陵露出沉思之色，说道：“醍醐老母之名，鄙人似乎听说过，她是不是也来过我天师道？”

    方仲的确听醍醐老母提起她曾经在蜀地游历，那十盏镇魂灯便是从当年的巫鬼道遗留之物中偷来的，如今少司命在古墓之中为自己摆放的一座渡劫之阵，那周围石像的底座和十盏镇魂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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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和何盈听闻这貌不惊人的定观竟然学过醍醐老母的还阳法阵，这才露出震惊之色，尤以小兰为最，醍醐老母是什么人，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却出来没有想过，当初差些死在自己手中的道士居然也有这个本事。

    定观见张道陵和他的两位弟子也来了，忙上前见礼，张道陵一身道装便服，与往日相比毫无天师道掌门的架势，让定观觉得有些奇怪。

    方仲问道：“普玄道长和鹰王老爷子呢？”

    定观道：“他们二人去山涧之中钓鱼去了。”他把手中朱笔和木板放在楼前石桌之上，然后手中一张符纸在掌心之中火光一闪，已把符祭出，接着人影消失不见。普玄和定观虽然修为不高，但遁地之术却难不倒他，一直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众人已见怪不怪，就在楼前等着。赖皮张是闲不住的人，围着方仲问东问西，打听雪域之行的事。方仲把雪域之上的趣闻说了一遍，赖皮张拍腿道：“可惜可惜，早知那里的和尚可以吃肉和讨老婆，我应该跟着你去的。”众人听得大笑。

    方仲又问道：“张大哥近日没有见到外人来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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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皮张道：“这里荒僻的紧，有谁会来这里。”

    结远仇地方后术接阳考敌孙方仲眼望张道陵，而张道陵也面露沉思之色，众人立刻便知方仲到底说的是谁。

    方仲心中奇怪，张道陵没说有外人来，赖皮张也说没有，那么姜文冼一行肯定还没上鹤鸣山，照理他们比自己先行一步，不应该落在后面，除非那离夫人已经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为金菊花布阵招魂，这才耽搁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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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远处风声一响，一条人影在林中穿梭而至，如一只大鸟般在半空之中一跃而下，落在方仲面前，此人两袖空空，双目精光灼灼，虽然年近花甲却生得健壮无比，正是鹞鹰王到了，他一落地便向方仲躬身道：“老夫见过方公子。”

    方仲对于鹞鹰王知恩图报的倔强性格还是很喜欢的，柔声道：“老爷子不需多礼。”

    鹞鹰王面露笑意，他如今的精神很好，虽然失去双臂，但身体却已恢复的和从前一样，甚至更有几分精进。鹞鹰王在囹圄之中关了差不多二十年，他可不是如离夫人一样只是铁链牵着还可以四处走动，而是被五花大绑，连琵琶骨都被穿了，二十年时间修为几乎没有寸进，等放出来时又是一场血战，被斩去双臂打了个半死，导致真元大损，虽然被方仲救活，毕竟受创太重需要时间缓慢恢复。鹞鹰王道：“方公子去雪域，老夫只道要花费数年时间，确实没有想过这么快就回来，刚才定观道长来说，我只道他是在开玩笑，但又想这么老实的一个人，也不可能信口开河乱说，便先赶回来看一眼，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方仲道：“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其实还要感谢两位前辈的鼎力相助，不让我根本就回不来。老爷子一定想不到我在那雪域之上遇见了谁，此人原本是神教众人，你定然见过，却不一定想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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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不远独结恨接闹显通月定观道：“还不是当年那婆婆所传的那个符阵，贫道研习到现在，总算是有了点眉目。”定观口中所说的婆婆可不是少司命，而是那醍醐老母，当年是她明知自己天年已尽，便让定观把一座还阳法阵囫囵吞枣般记下来，以便给仙儿召唤魂魄附体。只不过定观除了老实之外，也非才智高绝之辈，这样一个复杂的阵法，硬是耗费了他七八年的时间才弄明白个大概。如今留在天师道无所事事，他便想亲自动手画一个出来还阳法则出来，手中所持便是其中一块阵法的符印。

    鹞鹰王道：“我神教中人？老夫被关在牢里二十年，又怎么知道这二十年中间，有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方仲道：“这倒是我疏忽了，其实我遇见的是神教御风堂的风老堂主，老爷子可记起来了么？”

    鹞鹰王惊讶道：“是他，这老家伙怪不得销声匿迹，原来去了雪域，我说怎么听不到他的消息。他在哪里，可是跟着方公子一起回来了？”

    方仲面色一黯，说道：“风老堂主已经过世。”

    鹞鹰王叹一口气道：“老夫年纪尚轻时，风堂主便已是我教高人，声威素著，居然不声不响的身故于域外，实在可惜。”

    方仲道：“风老堂主走时并不遗憾，要说他还有一丝牵挂的，便是觉得生前对不住一位好友，一直惭愧在心，如果他能回来的话，定来天师道再见一见那位故人。”

    张道陵和王长赵升二人都是神情一怔，听方仲的口气，那位风堂主与天师道颇有渊源，怎么自己却从来不知。王长赵升二人年纪还轻，当然不可能认识神教御风堂的风老堂主了，那么剩下的人不是张道陵便是大祭酒马武。

    方仲眼望张道陵，而张道陵也面露沉思之色，众人立刻便知方仲到底说的是谁。

    张道陵闭目沉思了片刻，忽的睁眼道：“风堂主可是我前世挚友？”

    方仲点了点头，张道陵到底记得多少张顺往事，实难预料，恐怕只能从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去揣测。而张道陵得知自己是张顺肉身重铸之事，竟然不是慈航静斋告之，反而是在古墓之中听少司命说起往事，再结合巫鬼道旧人马武证词和留下的符法等物，才终于知道原委。

    张顺被逐出昆仑，便是因为风堂主利用云体分身假冒张顺入天光楼偷符法，结果酿成大祸，害得他修为被废，这才流落蜀地。风堂主自觉对不起张顺，无颜再见，托少司命把三卷符法转赠张顺，一段冤孽就此开始。

    其实事情的起点就在风堂主那里，而如今已到了该彻底结束的时候。

    张道陵淡淡一笑道：“风堂主觉得对不起我，那么当年入昆仑偷符法的定然是他了，虽然我前世因此被贬，的确受了些苦，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当年张顺继续留在昆仑又能如何，大不了又是一个悬天或紫阳罢了，或者还不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昆仑是何模样，张顺岂能独处事外。故此鄙人丝毫不怨恨风堂主，可惜他却一直耿耿于心，反让我感到惭愧。”

    方仲道：“天师能这么想，风堂主若泉下有知，定会开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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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永别（四）

﻿    ﻿    众人说话的时候，远处呼的一声，两条人影从遁术之中现身，正是定观和普玄二人。  .  .那普玄手中还拿着一根竹竿，左手拎着一只湿漉漉的竹篓，里面噗噗声响，似乎有鱼在里面蹦跃。他一见到方仲和张道陵，喜出望外，把鱼竿和竹篓往地上一丢，几步跑到方仲面前，哈哈大笑道：“贫道连拉几条大鱼，手气极旺，便知有好事临门，果然不出所料。方仲，你小子又长高了几分呐。”

    方仲对普玄极尊重，虽然普玄油嘴滑舌，做事也有些不靠谱，但没有普玄就没有方仲今日，故而对其感恩之心不下于姜文冼，他上前施礼道：“方仲拜见道长。”

    普玄扶他起来，说道：“不需多礼，你如今也算薄有威名，莫在人前折了颜面。”普玄自己修为低下，最大的本事除了逃跑还是逃跑，当然不会有人尊重，但他却不想让方仲因为自己丢脸。

    方仲心中感佩，双目一红，说道：“得见道长便是方仲心中所愿。”

    普玄开玩笑道：“你那里是要见我，分明是想见你那媳妇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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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地科酷敌球由孤术后技方仲对普玄极尊重，虽然普玄油嘴滑舌，做事也有些不靠谱，但没有普玄就没有方仲今日，故而对其感恩之心不下于姜文冼，他上前施礼道：“方仲拜见道长。”

    赖皮张奇道：“你说什么？什么媳妇儿么，我方老弟何时成了家的。”

    定观道：“早几年就拜了天地，你不知罢了。”定观是个老实人，他说的话多半不会有假，更不像是一时兴发的玩笑话，故此当普玄说方仲有媳妇时，大家只道是取笑方仲，等定观再一肯定，方知此事竟然是真的。

    小兰和何盈二人都睁着眼看着方仲，而方仲并未矢口否认有这么一门亲事。小兰震惊道：“为何我从未听仲哥哥提起过此事？”

    普玄笑道：“媳妇儿年纪小，便一直养在这里，如今出落得花朵儿一般，不能总是不见天日，迟早要出来见公婆的。”

    何盈只是面色变化了一阵，但并未多说半句话。

    方仲道：“道长来了这里后，有没见到仙儿出来过。”

    仙儿自从被少司命留在古墓之中后，每隔一段时间便出来游荡一番，不过那是在普玄等人还留在天师道的时候，其后普玄随着方仲离开，仙儿又邪气一日重似一日，少司命施法镇压，只怕不会轻易让仙儿出来。

    果然普玄摇头道：“没有见过。不过我和师弟去古墓边上听过，那里面时不时有女子歌声，定是仙儿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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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道那更可能是少司命在唱歌，如今菩提树就在自己背后，总算可以完成对她的承诺了。记得当时少司命传授鬼道法时提了三个条件，第一个便是让张道陵进古墓一次，那已经做到了，其后便是取菩提树，如今终于也取了来，还剩下最后一个，不知她又会提什么难以做到的事。

    方仲向张道陵道：“张天师，我们这就去古墓吧。”

    张道陵点了点头，众人再次出发，向着后山的古墓禁地而去。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树林之中五条人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三男二女，其中一人手持折扇，明明已是秋冬天气，还对着自己扇了扇。此人一身白衣，面色苍白，生着一对细长的三角眼，望着方仲等人消失之地沉吟不语。

    身后四人跟着走上前来，其中一人道：“谅兄，我等要不要直接找上去。”

    那手持折扇之人道：“不必，就算我说得再有道理，方仲也不会相信的，除非……我们演一出好戏给他看，才能拆穿小兰真相。”

    这说话之人正是已失踪一年多的司空谅，他在天墉城时差点死在武连风和小兰的手中，其后抱伤逃走不知所踪，如今却出现在天师道的后山。而在他身旁的四人，男的是姜文冼和钱文义，女的是离夫人和金菊花。刚才口称谅兄的正是钱文义，金菊花则已活生生站在他身旁。方仲来天师道没有见到姜文冼等人，猜测的一点没错，离夫人的确在耗费时间布下那还阳法阵，来救活金菊花，而之所以如此匆忙就动手，没有等方仲归来，便是因为他们竟然在徳济寺外遇见了司空谅。司空谅逃走后抱伤躲在徳济寺养伤许久，本想去寻方仲，但方仲去了雪域，他打听不到消息便只得作罢，岂知今日遇见钱文义。

    司空谅不认识姜文冼和离夫人，但钱文义和金菊花二人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他骤见钱文义，只道方仲也在左右，忙上前打听，这才知方仲去了慈云寺，而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小兰。虽然方仲不在，但小兰也跟着去了，司空谅便不愁有性命之忧，立刻便把当初发生在天墉城的事向钱文义说了一遍，并指天发誓没有说谎。

    钱文义将信将疑，而姜文冼又和他不熟，眼见无法取信于人，司空谅正感绝望，离夫人却通过察言观色，觉得司空谅没有说谎，而要证明小兰是不是如司空谅所说的那般出手无情，是个隐藏在方仲身旁的危险人物，也有一个方法可以佐证，那便是把金菊花复活过来。

    当初在鉴花堂时，只有金菊花和小兰、离金玉三人在一起，其后离金玉失踪，金菊花被刺身亡，小兰安然无恙，其中变故全凭小兰一面之词，本就疑点甚多。假如金菊花复活之后，所言和小兰相合，那司空谅才是前来说谎诽谤之人，而要是金菊花所言和小兰不符甚至完全相反，则正好证明小兰真如司空谅所言，是个隐藏极深的的恶人。

    当金菊花在离夫人的还阳法阵中复活之后，事实的结果让钱文义和姜文冼大惊失色，杀金菊花的分明是小兰，而离金玉不过是适逢其会，被小兰用来借刀杀人。金菊花更把小兰的真实身份相告，她是一品堂十二花魁之中最小的一个，是妙夫人亲手提拔起来的人。

    真相大白，金菊花虽然说了实情，姜文冼和钱文义也都相信她所说的话，司空谅却叹道：“就算旁人都信小兰是恶人，但方仲不信又有何用。”

    小兰在方仲眼中便是一介弱小女子，更是需要他时刻呵护的小妹，如直言相告，说小兰如何恶毒，方仲定然不信，只会让小兰有了提防，反而不容易露出马脚，故此司空谅才有刚才那一番话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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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永别（五）

﻿    ﻿    幽静的林中，一座圆顶大墓座落在荒草丛中，占地约有七八丈。看上去这古墓并不庞大，但底下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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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墓门紧闭，外面是一块颇显陈旧的无字石碑，碑上镌刻着鱼鸟虫文。

    方仲、张道陵等人站在古墓前，方仲朗声道：“婆婆，晚辈方仲已取菩提树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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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过后不久，那紧闭的墓门传出一阵声响，石板往旁移动，露出半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从洞口冲出。

    一个幽幽的女子声音道：“进来。”那话声似远还近，就在耳边。

    方仲向前走了几步，欲进墓门，但想张道陵说也要进去，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张道陵微微一笑，抱拳拱手，说道：“在下乞少司命相见一面。”

    张道陵的话声过后，那古墓之中毫无动静，王长、赵升等人面面相觑。

    正当众人以为少司命不想见他时，那女子声音又飘荡而出道：“你还来做什么？”

    张道陵面上无悲无喜，沉声道：“此来不是张道陵，而是张顺，如今是张顺求少司命赐见一面。”方仲顿时明白为何张道陵如今是这一身打扮，原来他并非以张天师的身份前来，而是以血肉重铸之前的张顺。

    墓中沉寂了一会，少司命的声音道：“好，你进来吧。”

    张道陵道：“多谢。”他迈步前行，身后的王长赵升二人也跟着走去，墓中少司命的声音冷冷道：“无关之人就不要来了。”

    张道陵向身后二人摆手道：“不必跟来。”

    王长赵升答应一声，和普玄、何盈等都留在了墓外。众人眼睁睁看着方仲和张道陵走入墓门之中，然后石门推动，咯咯声中关了起来。在场众人以鹞鹰王和小兰最是惊讶，那墓中的少司命不知在何处却可以把外面的事看得一清二楚，而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她的存在，若是和她动手，简直就是明眼人欺负瞎子，修为之高惊世骇俗。

    墓门一闭，墓道内便黑漆漆一片。方仲早有准备，手中掌心火燃起，照耀着湿漉漉的墓道往下走去。

    古墓底下连通着一条地下河，那河水是鹤鸣山外山涧之水，流动不息，永不枯竭，少司命所摆放的那口棺材就在地下河中一块凸起的地面之上，围绕这口棺材则是那十尊如恶鬼般的石像。其中有些立在岸上，有些则大半没在水中，只剩下上半身在水面。石棺之中原本摆放的是张顺被抽取血肉之后遗留下来的骸骨，但已被张道陵取走，如今里面空空如也。

    二人旧地重游，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来到最底下。在顶上夜明珠的照耀下，方仲和张道陵再次站在了宽大的墓室之中，方仲凝神一看，只见在地下河的旁边空地，一头浑身都是浓黑棕毛的野猪正趴在那里打盹，在野猪的旁边，一个窈窕的身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靠在一块大石上酣然入睡，乌黑的秀发一半如被褥般垫在了身后，另一半却滑落水中，随着流水轻轻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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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儿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她眼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来，灿如星辰的双眼即便是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依然下依然显得光彩夺目，目光缓缓移动，看向方仲。

    方仲又轻轻叫了声：“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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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儿脸上浮现笑容，轻声道：“夫君？”

    方仲心中一松，只要仙儿还认得自己，那就说明神智未丧，邪体始终被压制着没有发作。

    仙儿站起身向方仲走来，她的纱衣之下玲珑有致的身躯让人惊叹，但方仲却生不起任何亵渎之心，由着她走到跟前，张开双手把自己抱住。仙儿痴痴道：“夫君，仙儿想你了。”

    方仲柔声道：“我也想仙儿。”

    仙儿道：“夫君留下来好不好，别让仙儿整天都看不到你。”

    方仲道：“我不走了，以后陪着仙儿。”

    远处水面之上白影缓缓浮现，少司命身穿长裙出现在墓室之中，她先看了一眼张道陵，才向方仲道：“你拿的菩提树呢？”

    方仲伸手轻轻推开仙儿，说道：“我和婆婆说话，等一会再和你说。”

    仙儿笑吟吟转身对着少司命道：“婆婆，夫君回来了。”

    少司命淡淡一笑道：“婆婆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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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从身后剑匣之中取出那一截粗如儿臂但只有数尺长的菩提树，双手托着，先前一递。菩提树上散发的淡绿色光芒在并不明亮的墓室之中显得分外醒目。少司命的神色一动，轻轻向前一拿，一只幻化而出的骨手凭空出现，把方仲手中的菩提树拿了，缩回到少司命的面前。她凝神细细打量这一截菩提树，面露喜色道：“竟然真的被你找到了，你是从哪里取来的菩提树？”

    敌仇远远酷结学接闹我情方仲道：“我不走了，以后陪着仙儿。”

    方仲道：“是在八方幽都，也就是雪域之上。”他把自己如何得知菩提树下落，然后又怎么在雪域之中得到菩提树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少司命面露赞许之色道：“真难为你了，此树得来不易，艰辛超过我的想象。你做得不错。”

    能让少司命夸奖一句可十分难得，方仲躬身道：“这是晚辈答应的事，定当做到。”

    少司命道：“有这一截菩提树相助，渡过这一劫便多了许多把握，同时我也可以把它的一部分封印在仙儿的身上，免得我不在时，又会邪气发作。”抓着菩提树的骨手忽然消失，少司命双手轻摄，一缕白气缠绕住菩提树，在她身前不停翻滚，一阵嗤嗤声响过后，那菩提树分裂成两截，一截略大，是个完整的枝干，而另一节略小，却包括了那根枝桠和两片叶子在内。

    少司命道：“这一截大的留给我用，小的我会留给仙儿，助她净化神魂。”她再次一摆手，两截菩提树各自飞出，大的飞入远方石棺之内，小的则依旧向方仲抛去。方仲伸手接过。

    此时少司命才对着张道陵面色冷淡的道：“你已见到我了，没有别的事的话请你离开，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让外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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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永别（六）

﻿    ﻿    对于少司命的冷漠，张道陵并不生气，他看着她道：“我来送你一程。”

    少司命冷笑道：“你来送我？”

    张道陵道：“听闻你劫期将至，我怕你过不去，念在故人一场，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少司命即将渡劫之事只有方仲才知，她看了一眼方仲，又打量了张道陵几眼，面露复杂之色道：“你如今是以张顺的身份来助我？”

    张道陵道：“不错，张道陵与你无干，但张顺负你良多。”

    少司命仰头发出一阵狂笑之声，说道：“你也知道负我！”那一直沉浸在心中的伤痛被张道陵的几句话撩拨了起来，似乎眼前的张道陵就是张顺本人，她把手一张，一道乌黑的掌印打出，拍在张道陵的身旁，把地上的岩石打得粉碎，震飞的碎石和四溢的劲气让张道陵的身影在风中一阵摇晃。

    张道陵面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柔声道：“我知你心中苦闷，有什么未了之事告之与我，张顺替你去做。”

    张道陵此话一说，少司命抬着的手再也打不下去，她颤声道：“你说什么？”

    “张顺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张道陵接着说道。

    其实少司命贸然渡劫失败的几率很高，就算她修为惊人，但往昔之事让她心思驳杂，心魔难灭，极可能自己便走火入魔，张道陵则恰恰相反，乃是先修心后修道，故而明明他的修为不如少司命，却依然预料到少司命将来会遇上什么样的境况。

    少司命也知自己的软肋所在，所以才让方仲去取菩提树，但就算如此，也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张道陵此次以张顺之名而来，说是相助，倒不如说是为了解其心结，为前世纠葛划一个句号。

    张道陵连衣装打扮都如昔日张顺相仿，少司命心神颤动，眼前所见便如张顺本人，当年那花前月下浮上心头，何等甜美和美好，直让她甘愿舍弃少司命之身份，和张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面容悲戚，双肩颤抖，竟然抑制不住内心翻腾，落下泪来。可惜她如今不是肉身，只是一介鬼魂，那流出的眼泪初时如珍珠落下，在下落的一瞬间又化为云气消散。

    如果这是两百年前，张顺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会是何等开心，也许会像个小姑娘一样，在灿烂的花海之中身穿长裙，张开双手不停旋转，在欢声笑语中转到筋疲力尽。

    承诺来得太晚，世间变化太快，一切都如过往云烟随风而去。

    张道陵默默看着少司命。

    少司命的双肩逐渐平复，脸上冰冷神情变得多了一丝温情，她看着张道陵道：“我就要离开这里，的确有心愿未了。”

    张道陵道：“什么事？”

    “我若是成功了，一切休提，但若是失败了，我愿重坠轮回，来世再见张郎。你能答应么？”少司命说得很轻，很慢，但方仲和张道陵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司命对张顺的最后一点期望，是来世还要在一起。

    张道陵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答应你。”

    方仲有些惊讶的看着张道陵，这个一心求道之人居然会答应下这个条件，让他有些意外。

    少司命脸上浮现笑容，柔声道：“我信你定会遵守诺言。”她又转向方仲道：“方仲。”

    方仲慌忙回道：“婆婆还有何事？”

    “我也有事让你去做，替我杀了化鬼王。”

    方仲心中一惊，只听少司命道：“我原本指望马武去做，可是他修为有限，只怕今生都不是那化鬼王对手，所以便指望你了，你能答应么？”化鬼王的本领之高，方仲已亲身领教过了，要说杀他谈何容易，这等事少司命不去拜托张道陵，却来拜托自己，而原来指望的是马武，可见在少司命心中，能够为她报仇的必须也是学过鬼道功法之人，而不想假手外人，便是张道陵也不行。这或许是巫鬼道之中流传的规矩，对付叛徒还要本门中人出手清理门户。

    方仲道：“晚辈答应婆婆，就算现在无法做到，以后也为婆婆办成此事。”

    少司命道：“这便是我对你提出的最有一个要求。”当初她传方仲鬼道法，让他答应做三件事，如今终于全部说完，相对而言，这杀化鬼王反而是最容易办到的一件事，只要方仲修为提高，总有一日会超越化鬼王。

    仙儿待在方仲身旁，她听着少司命讲这些话，似懂非懂，说道：“婆婆，你要走了吗？”

    少司命柔声道：“是的，婆婆不能陪着仙儿了，以后跟在夫君身旁，让他照顾你。”

    仙儿有些难过，但却不知为何自己会伤心，她不悦道：“婆婆留下来，仙儿不想婆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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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司命向仙儿招了招手，仙儿向前走去，她双足踏入水中，在波光粼粼中一直来到少司命的脚下。少司命低下头来，仔细看着仙儿的面庞，微露笑意道：“婆婆也舍不得仙儿。”她微微沉下身子，伸手摸向仙儿头顶，仙儿闭上双目，似乎在感受着少司命的轻抚。

    二人一上一下，在少司命的手指解除仙儿头顶的一瞬间，少司命手指变化，迅速在仙儿顶门画了一道符印，然后一掌轻拍，噗的一声，仙儿全身红光一闪，接着身子瘫软，就要倒在水中。少司命向下一抓，河水之中出现一只水波凝结的手掌，托着仙儿冉冉升起，向着石棺飞去。

    仙儿在少司命的一掌拍击之下已经昏睡过去。

    少司命向方仲道：“跟我来。”

    方仲忙拿着剩下的一小截菩提树走去，跃过河面，落在石棺所在之处。

    仙儿正静静的躺在石棺的棺盖之上，少司命双手连挥，一道道的碧绿的鬼火打出，总共十道，分打在围拢石棺的十尊鬼面石像之上。碧绿的鬼火全都落在石像的头顶，并火光一闪的消失不见，接着十尊石像的双眼之中却同时光芒一闪，浮现出绿油油的眼光。随着这十尊巨大的镇魂灯被激活，一座围绕石怪摆放的巨大法阵浮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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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永别（七）

﻿    ﻿    普玄、鹞鹰王等人在古墓外等候，察觉脚下轻微一震，似乎下面起了变故。鹞鹰王道：“方公子在下面不会有事吧，要不要老夫下去瞧一瞧？”

    普玄道：“千万别去，那下面的女子十分厉害，就算是老爷子也不是她的对手，没得她允许还是乖乖的留在上面好了。再说她不会伤害方仲的，他媳妇儿在里面待了几年还不是没事。”

    小兰插口道：“仲哥哥娶亲之事，道长以前怎么没有说过？”

    普玄道：“没人问我，难道贫道还要四处宣扬，此事又非只有我师兄弟才晓得，那昆仑山上知道的也不在少数，钱文义便曾知晓过。”

    小兰笑道：“是我孤陋寡闻了，但不知仲哥哥何处成亲，道长不妨说来听听，反正留在这里无事，就当为大家解闷。”

    普玄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把当初自己遇见方仲，从卧虎庄逃走，误入深山撞见仙儿和醍醐老母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除了定观道长是知情人外，其余均未听说过此事，说到方仲和仙儿二人被醍醐老母逼着拜天地之事时，小兰讶然笑道：“这醍醐老母是老糊涂了吧，强人所难，这也作数？”

    普玄道：“作不作数拿要看是对何人，没良心的当然不作数，有良心的那就作数，醍醐老母看人很准，她既然让方仲娶亲，就有她的道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拍拍屁股走人，醍醐老母死后那仙儿还如何生活。”

    小兰听普玄说没良心便不作数，有良心便作数，似乎在讽刺自己是个没良心之人，心中有些恼火，她冷笑道：“仲哥哥愿意担当是他的事，那仙儿自己却还不一定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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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笑着道：“愿意的，愿意的。”

    敌地地仇方结学所阳通方酷普玄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把当初自己遇见方仲，从卧虎庄逃走，误入深山撞见仙儿和醍醐老母的事说了一遍。

    何盈与众人俱都不熟，独自一人站在古墓一侧，虽然不说话，但把众人的言语都听在耳内，等知道方仲成亲是被逼着时，默然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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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正在说话，古墓的墓门咯吱一声再次打开，方仲双手抱着一名昏睡过去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在他身后，紧跟着一头乌黑浑圆的野猪。

    王长和赵升不见张道陵，忙抢上前来，赵升道：“方公子，我家天师呢？”

    方仲道：“天师留在古墓，他要助少司命渡劫。”

    赵升惊道：“渡劫，那他要到什么时候才可出来？”

    方仲摇了摇头。

    普玄和鹞鹰王等人都围了上来，那普玄见到方仲怀中沉睡的仙儿，问道：“仙儿怎么样了？”

    方仲道：“她刚才被少司命用菩提树洗练过神魂，此刻还未苏醒。”

    小兰和何盈均都看到了方仲所抱仙儿容貌，果然天姿国色，因为深处古墓，身上肌肤更是白如凝脂，如美玉一般。小兰心生嫉妒，说道：“仙儿姑娘真是绝色，难怪仲哥哥念念不忘，出来了都舍不得放下。”

    方仲被她一说，顿觉有些不好意思，挑了一块草皮柔软的地方让仙儿躺下。

    定观道：“仙儿还回古墓么？”

    方仲道：“不回了，暂时就留在我们身边，她是离夫人女儿，等她来时再商量什么办才好。”

    “离夫人？”普玄和定观尚不知真假离夫人的事，只道方仲所言是那假离夫人，怎么仙儿又是她的女儿了。方仲只得又把真假离夫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普玄道：“原来在转生堂的离夫人是假的，那婆娘刺过贫道，一看就不是好人。”

    定观抬头看了看天，皱眉道：“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全是乌云。”

    方仲抬头一看，固然在古墓上空，不知何时已经堆积起了一圈圈的乌云，层层叠叠，向外扩展而去，有内而外，由密到疏，古墓周围被云层遮挡，已看不到眼光，而未被遮挡处，却依旧阳光灿烂。

    普玄道：“这云有些奇怪啊。”

    此刻古墓周围一点风都没有，而上空云层却越积越厚，并缓慢旋转起来，情形颇为诡异。

    这种天相，方仲见过一次，便是大司命妄想只靠二欲就想渡劫的那一次，因为没有主我而终究失败。方仲变色道：“少司命这么快就想渡劫了。”

    在场之人以鹞鹰王的修为最高，他抬头望天，惊讶道：“方公子所言不假，这真的是劫云，大家快离古墓远一些。”

    刚才还静寂无声的树林，树叶沙沙声响，风终于吹了起来，而且随着空中云层堆积，风力越刮越猛，不一时，无数落叶飞空，绕着古墓周围旋转。

    众人正要离开古墓一段距离，远处出现三条人影，冒风疾驰而来，前面一人年纪高大，须发已白，但却老当益壮，露出的肌肤虬龙盘结，正是那大祭酒马武，而他身边二人却是天师道弟子，只是道袍之外却穿着一副古怪铜甲。

    王长和赵升看到马武前来，忙迎了上去，王长道：“大祭酒不在丰都，怎么回鹤鸣山了？”

    马武面露焦急之色道：“张天师呢，我有紧急事要见他。”

    赵升向古墓一指，说道：“师父进古墓去了。”

    马武吃惊道：“他又进去做什么，是被抓进去的吗？”

    “不是，是和方公子一起进去的，刚才方公子说那少司命要渡劫，张天师自愿留下，要助她一臂之力。”

    马武气急败坏道：“什么，这个时候渡劫，哎呀。”他抬头一看古墓上空的云层，便知赵升没有说谎。

    赵升向马武身后一人问道：“大祭酒这么着急所为何事？”

    那身穿铜甲之人是三十六治其中一名鬼将，身份地位颇高，天师道代巫鬼道而立，已无鬼王鬼帅之职，分成三十六治所之后，治所最高的地位便是鬼将。那人向赵升道：“师弟有所不知，我方哨探得知有大批魔教之人涌入蜀郡，直奔我鹤鸣山而来。”

    赵升尚且不信，摇头道：“不可能，我天师道与那大法师从无过节，就算要来，也是冲着那蜀山而去的，岂能轮得到我鹤鸣山。”

    另一人道：“初时我等也是这么认为的，谁知敌方速度极快，跃过丰都地界之后，若是冲蜀山而去，早已改向，岂会依旧直奔我鹤鸣山而来，由此断定，他们所指分明是我天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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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升大惊失色道：“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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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永别（八）

﻿    ﻿    那鬼将道：“所以大祭酒才急急赶回来见天师，商量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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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升拍腿叹道：“这真是极不凑巧，张天师进古墓助那少司命渡劫，不知何时才会出来。”

    王长道：“要不让我进去，把天师叫出来，这么紧急的事，必须让天师知晓。”他正要走向古墓，大祭酒马武喝道：“站住。”

    马武是巫鬼道旧人，虽然加入天师道，对少司命极尊敬，如今少司命要渡劫，这种情况下最忌有人中途骚扰，以致分心后功亏一篑，所以他断然不会让王长进去。

    王长愕然站住，说道：“大祭酒不是要找天师么？”

    马武道：“在张天师没从里面出来之前，谁也不得进去打扰，连你也不行。”他的地位是天师道之中仅次于张道陵的存在，王长赵升也得听他的吩咐。

    “可是魔教之人……”

    马武打断王长的话，向跟着自己而来的两个鬼将吩咐道：“发信号，让周围的治所立刻集结人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鹤鸣山来。”

    二人答应一声，飞身而去。

    不久之后，便听得鹤鸣山方向传出一阵悠扬的号角之声，这声音传得极远，同样在远处也络绎发出与之呼应的号角，一声声越传越远。

    马武来到方仲面前，问道：“方公子，天师是和你一起进去的吗？”

    “是。”方仲把自己上天师道见少司命并送上菩提树的事说了一遍。马武道：“娘娘修为惊人，迟早会踏出这一步的，只是时间不凑巧，居然在这个时候渡劫。”

    众人抬头看天，此刻古墓上空的乌云已扩张得极远，下方浓黑色的云层不停旋转，居然出现了一个逐渐变大的漩涡，而漩涡之中更是黑漆漆不见一丝光亮，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对着古墓。

    风越刮越大，天越来越暗，宛若日已西沉，黑夜降临。

    马武心焦的走来走去，赵升劝道：“大祭酒，我们再着急也无用，还是耐心等候吧。”

    马武道：“只怕是等不及了，老夫不能留在这里，天师不在，必须回去主持大局。王长，你随我去布置人手守护鹤鸣山，赵升，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吧，若是天师出来，请让他速回天师殿。”

    赵升答应一声，眼看着马武又带着王长匆匆而去。

    鹞鹰王道：“大法师放着慈云寺和蜀山不去，却来找天师道的麻烦，凭小小一个天师道如何能够抵挡。大法师莫非只是想多杀几个人，寻个乐趣。”

    方仲道：“只怕不是，大法师绝非这样的人，再说天师道也非旁人想得那般可以任意欺辱，此来定有去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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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看来天师道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大战，这里危险之极，我等又呆不得了，赶紧走。”

    孙远远不独结恨接月地不克“是。”方仲把自己上天师道见少司命并送上菩提树的事说了一遍。马武道：“娘娘修为惊人，迟早会踏出这一步的，只是时间不凑巧，居然在这个时候渡劫。”

    鹞鹰王道：“上哪里去？再回蜀山，那还不是一样，大法师若是剿灭天师道，定然再取蜀山，与其现在就逃来逃去，不如留下来看看结果再说。老夫想那大法师就算派人来扫平天师道，也不会倾巢而出，也许只派一两路人马前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天师道能够坚持片刻，再让蜀山又或其他什么门派帮忙，说不定可以小胜一场。”

    方仲点头道：“老爷子所言不错，就算蜀山不来帮忙，慈航静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方仲又向何盈道：“何姑娘，天师道有难，你不妨想法去告知慈航静斋。”

    没想到何盈一口回绝道：“此事自有旁人去做，不需要我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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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道：“万一旁人不知，而你又恰逢其事，岂非要怪罪于你。”

    何盈微微一笑道：“不会，我的事早已分派妥当，擅自做主才会被降罪责备。”

    小兰笑道：“仲哥哥你莫非是想赶何姑娘走么，非要让她回去叫人。这借口未免也太蹩脚了些。”小兰和何盈难得的意见一致，都不想离开此地，虽但二者的目的各不相同，在何盈看来，她的唯一使命便是留在方仲身旁，而小兰却并不希望慈航静斋牵扯进来。小兰这样一说，方仲若还是坚持让何盈去叫人，倒显得就是要赶何盈离开。

    方仲道：“那有此事。”

    小兰道：“这里是后山，大法师就算领着人来，什么地方不好去，就来此地，他若知道这古墓之中的婆婆修为惊天，岂不是自讨苦吃。”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大法师若知少司命之名，断然不敢来，若不知道，也不会特意跑到鹤鸣山后山，留在原地反而最是安全。普玄道：“那就暂且留在这里，不过我看这老天不大对劲，只怕要打雷下雨，得寻个地方避一避。”

    普玄的话刚说完，空中乌云密闭的黑洞之中雷光一闪，一道闪亮的惊雷劈了下来，咔嚓一声，打在墓顶之上。昏暗的天空被这一道惊雷照得雪亮，让众人眼前一花，不得不闭上双眼。电光过后片刻，轰隆隆的雷声才滚滚而下。

    古墓之上被这一道惊雷一打，顿时裂开一道口子，雷火把长在古墓之上的野草烧着，噼噼啪啪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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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方仲站在仙儿身旁，伸手往头顶施展了一道风壁，足有数丈大小，在上空缓缓旋转，落下的雨滴被风壁一挡，如落在雨伞之上，沿着风壁边缘滑落。普玄和定观、赖皮张三人修为最差，炼精期的修为连真气外放都做不到，便躲在方仲身旁，小兰明明可以避雨，但为了不暴露修为，也站了过来，其余人等最差的也是炼气修为，则都立在风雨之中，那些雨滴落在身上被真气一震，还未来得及沾湿衣衫便被弹落在地。

    墓顶之上燃起的火焰被大雨一浇，又逐渐熄灭，变成青烟袅袅。

    这天降大雨，只笼罩了墓地周围数里，数里之外虽然一样天光发暗，却一点雨都没有。

    众人并不知古墓之中情况如何，但见空中乌云翻滚，里面一闪一闪，似乎在酝酿着下一道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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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永别（九）

﻿    ﻿    第二道惊雷一直在酝酿之中，迟迟没有劈下，越是如此，那蕴含的威力便越惊人，看得众人提心吊胆。只是刚才那第一道恐怖惊雷，在场之人只怕谁都接不下来。众人抬头看天的时候，地上传来嘤咛一声，仙儿睁开双目醒了过来。她睁着茫然双目，看着方仲道：“夫君，婆婆上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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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俯身扶她起来，见她的额头之上多了一个淡淡指痕，这是少司命在她身上做法时留下的。方仲柔声道：“婆婆即将去极远的地方，我们留在这里送她一程。”

    仙儿道：“为什么婆婆都要走，都要去很远的地方。”她依稀记得醍醐老母死后，旁人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普玄笑着道：“仙儿，婆婆们年纪一大，就会到那极远之地享福，她们这是享福去了。”

    仙儿道：“那你为什么不去？”

    普玄道：“贫道还不够老，等再大些时终究是要去的。”

    仙儿向方仲道：“为什么我们现在不去，夫君，我和你一起去寻婆婆，好不好？”她靠在方仲身上，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伸手搂住方仲，目露期盼之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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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柔声道：“我们现在不去，婆婆只想一个人待着，等她闷了、想仙儿了，我们再去找婆婆。”

    仙儿道：“好，让婆婆一个人待着，她会想仙儿的。”

    普玄打趣道：“只你和仲儿去寻婆婆还不够，等你们生下几个娃娃来，一起带去，婆婆才更欢喜。”

    仙儿喜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

    仙儿向方仲道：“夫君，仙儿也要生娃娃。”仙儿表现的是如此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此时此刻，赖皮张、小兰、何盈，甚至鹞鹰王和赵升，看着仙儿，一个个呆如木鸡。就算再笨的女子，长这么大了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弱智的话来，而仙儿却一脸的纯净自然，毫无作伪，如此的理所当然。方仲和普玄等人早知仙儿秉性，故而毫不稀奇，但对旁人而言，无异于石破天惊，就算央宗独立特行，那是雪域风俗之故，都没到这个地步。

    众人都不是傻瓜，马上就想到仙儿或许有问题。

    赖皮张试着问道：“仙儿，你想要生多少个女娃娃男娃娃、大娃娃和小娃娃、不大不小中娃娃啊？”

    仙儿扑闪着双眼道：“生娃娃……娃娃……就有这许多个？”

    小兰在边上噗嗤一笑，那笑容甚至有些残忍，她淡淡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醍醐老母死前，要把仙儿嫁给仲哥哥了。”心中却想这仙儿真的是血婴之身么，怎么是个心有智障的傻女人。

    鹞鹰王叹了口气，他初时见到方仲抱着仙儿出来时，着实被惊艳了一把，觉得二人还是蛮般配的，谁知醍醐老母收养的这个女孩儿其实是个智障。

    何盈目露怜悯之色，心中对仙儿的那一丝嫉妒之意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雨还在下，四周白茫茫一片，突然一条身影从远处林中出现，向着方仲这里发出一阵冷笑，接着把手中扇子展开，在大雨天冲着自己扇了两扇，那扇子上的画着的鬼头即便大雨磅礴亦看得清清楚楚。他站立片刻，随即又飞身向后逃去，隐匿于树林之中。

    此人刚一出现，鹞鹰王和方仲便发觉了，方仲失声道：“司空谅！？”

    鹞鹰王也道：“不错，正是这小子。”

    小兰面露震惊之色道：“他……不是死了么？”

    鹞鹰王道：“当初不见尸体，老夫便知其中或有蹊跷，如今他自己冒出头来，正好抓来审问。”他飞身向着司空谅逃走方向追去。

    小兰大急，身子一动便想追过去，但随即醒悟，又沉下身子，收力猛了不禁打了个趔趄，为掩饰刚才举动，轻拍胸口道：“司空谅又出现了，他莫非想对我不利？”

    方仲道：“我也去看一看，有我和老爷子二人，他走不了的。”方仲把仙儿交给普玄扶着，又向何盈道：“请何姑娘帮我照顾一下。”同样飞身而起，往鹞鹰王追了过去。何盈忙走过来双手向上连弹，一个朦朦胧胧的气罩在上空出现，而失去方仲支撑的风壁则噗的一声瓦解，雨滴便都打在了何盈放出的气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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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面色发青，她一跺足，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脚尖连点，追向方仲。何盈吃了一惊，唤道：“小兰姑娘，你去哪里？”

    小兰头也不回的道：“我助仲哥哥去捉恶人，不用你管。”身影连晃，已消失无踪。小兰突然之间发力，又让普玄等人诧异了一番。其实小兰已经有所保留，等彻底消失在雨中时，她骤然加速，从方仲和鹞鹰王所追方向的旁边绕了过去，想先一步拦住司空谅，杀之灭口。

    小兰几乎是全力飞驰，如一道蓝影在林中穿梭，如果不是这样，根本不可能抢在鹞鹰王之前抓住司空谅。

    离开古墓一段距离之后，大雨渐渐小了起来，小兰在林中瞥见远处白影一闪，冷笑一声，面上杀机顿起，把手在头上一抚，那朵精致的兰花已出现在手中，此刻就算方仲就在附近，她也要不顾一切的杀了司空谅，至于修为突然大涨的事，除了用谎言去搪塞之外别无办法，但也比被司空谅当面揭穿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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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人影正是司空谅，他回头猛然见到小兰在远处出现，吓得身子一抖，往密林之中钻去。小兰心下暗喜，司空谅简直自己找死，她正愁有人看见，越是隐蔽岂不越方便自己动手。

    小兰故意落后一段距离，见司空谅跌跌撞撞到了一处灌木丛旁，她再也按捺不住，骤然加速，从空中直落而下，向着下方的司空谅冷冷道：“别走了，纳命来吧！”

    司空谅咬牙切齿道：“贱人，今日让你原形毕露。”他把手中折算连煽，数朵鬼火向上打出。小兰手中六道流光分出，只是在身前一阵旋转，便把鬼火统统剿灭，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丈，小兰把手一张，五指森森，向着司空谅的顶门便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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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永别（十）

﻿    ﻿    司空谅冷笑道：“凭你一人就想胜过了我？”他腰间鬼气飞出，一道女子鬼影迅速附在了自己身上，司空谅修为徒升，虽然没有达到炼神的地步，至少也有练气后期的修为，他本身根基不错，未遇见方仲时就已是役鬼堂一介头领，在彻底解决了鬼附之身的后患之后更进一步，能有今天的境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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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的手插到司空谅的头顶之前，司空谅已鬼附完毕，变成一个长发白衣的妖媚男子。嘭的一声响，小兰的手插在了折扇之上。那折扇是精钢打造的，小兰的手指再坚硬也不可能穿的过去，二人向后一分，司空谅连退数步，面露惊讶之色道：“不愧是十二花魁之一，果然有点手段。”司空谅并未与小兰交过手，此时才发觉对方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厉害一些。

    小兰飞身落在一根树枝之上，双目盯着司空谅道：“你知道的不少，看来更不能把你留下了，我没时间跟你耗下去，就让你在温柔乡中一命呜呼。”她的双目之中突然绽放出慑人的精光，脸含笑意，变得妩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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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看向小兰的眼睛骤然间一黑，似乎对方的眼眸是个无边黑洞，足以吞噬目光，等见到小兰面带微笑时，他头脑之中一沉，情不自禁的向前跨了一步。

    司空谅情知不妙，想闭眼不看，但小兰双目之中的神采越来越亮，让他欲罢不能，司空谅浑身颤抖，竭力挣扎，虽然不再前进，却也不能就此离去。

    小兰虽然也站着不动，但手中却没有停下，她手中之中那朵被召回的兰花缓缓旋转，轻轻一抛，往司空谅的胸口飞去。

    小兰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让人着迷的眼神似乎已经看到了即将绽放在司空谅胸口上的血花。

    空中骤然一亮，黑沉沉的乌云终于劈出了第二道惊雷，那刺目的雷光让小兰的眼睛微微一闭，只是这极短暂的疏忽，司空谅如遭大赦，一下从小兰的掌控之中脱身而出。他背上全都是冷汗，再不敢逗留，飞身便走。那飞至半途的兰花虽然向前急射，终究慢了一步。

    滚滚的雷声接踵而至，小兰恼怒的看了一眼天空，心道这雷声早不来晚不来，居然在自己快要得手时劈出来，让司空谅借机逃走。

    司空谅心中砰砰乱跳，为刚才逃出一命而侥幸，原本打算凭着自己的本事多拖住小兰一会，好方便钱文义等人拦住随后而来的方仲，谁知小兰出手如此防不胜防，只怕真相还没揭穿，自己就得死在她手上。司空谅再不敢冒险，他疾行片刻，见前方两条人影站在一株树下，急忙低喝道：“她来了！”

    那树下站着一男一女，正是姜文冼和离夫人。看到司空谅疾扑而来，姜文冼拔出惊虹剑，剑光一扫，当的一声，把司空谅拦截而下。姜文冼低低的声音道：“怎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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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面色难看之极的道：“我差些死在她手里。”

    二人各自施个眼神，就在这林中打了起来。姜文冼和司空谅刚一动手，小兰已出现在不远处，她惊讶的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姜文冼和离夫人，慌忙把速度减了下来。

    只听姜文冼边打边喝道：“你鬼鬼祟祟到底是什么人？”

    姜文冼大怒，二人打在一起，那离夫人站在一旁突然出手，十来道金光从手中飞出，向司空谅射去，只是一闪，司空谅啊的一声惨叫，在半空之中摔了下来。姜文冼走上前去，喝道：“你敢骂我。”举起惊虹剑，对准躺倒在地的司空谅插去，血光一闪，长剑已插在了司空谅胸口。司空谅把手举了举，又无力的放了下来。

    姜文冼把剑一拔，剑上血迹隐然，他把长剑一抖，已插回剑鞘，然后抬脚一踢，司空谅尸身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小兰又惊又喜，想不到姜文冼和离夫人的突然出现正好把司空谅给拦住，而且一言不合出手相斗，司空谅不敌落败，多半死在了他二人手中。这样的结果正合已意。

    姜文冼和离夫人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小兰，姜文冼故意喝道：“是谁？”

    小兰缓缓在暗处走出，面露笑意道：“我是小兰，姜世伯不记得了么？”

    “小兰姑娘？你不是和仲儿去了慈云寺么？”

    小兰道：“我和仲哥哥去了慈云寺之后已回来了，昨日才到的天师道，原本以为姜世伯和离夫人早已来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姜文冼道：“小兰姑娘有所不知，我那师弟心伤金姑娘之死，在路上把她埋了，一时舍不得走，又陪了几日，这才晚来了。”

    小兰面露哀色道：“金姑娘真是苦命之人，钱叔叔又如此重情重义，就当早点待在一起，去过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何必还要出来呢。”

    姜文冼道：“此事是我的不是，若非我去求肯，她原也不用去鉴花堂的。”

    小兰又装着有些诧异的道：“刚才我听到这里有打斗之声，便过来看一看，果然看见一个白衣之人和姜世伯打在一处，那人呢？”

    姜文冼道：“此人出言不逊，又施展的是鬼道功法，定是役鬼堂的妖人无疑，我已把他杀了。”姜文冼把剑往坡下一指，小兰走上几步，在高处一看，果然司空谅躺倒在草丛之中动也不动，那胸口之上血红一片，已无半点声息。

    小兰道：“仲哥哥在古墓那里，那墓中有个婆婆修为惊天，正在渡劫，这天相便是她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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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和离夫人面上露出惊骇之色，这可不是作伪，而是实实在在的被震惊到了，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修行之士，放眼天下都没有几人，居然在鹤鸣山就隐藏着这样一位高人。

    孙地地不方孙恨战孤早阳主小兰道：“我和仲哥哥去了慈云寺之后已回来了，昨日才到的天师道，原本以为姜世伯和离夫人早已来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漆黑的天空在打出第二道惊雷之后，如第一次一样，那深深的黑洞之中电光闪烁，乌云旋转，开始酝酿第三次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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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永别（十一）

﻿    ﻿    姜文冼道：“仲儿既然在那里，我二人也去看一看吧。”他和离夫人向着古墓方向而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小兰只待他们走远，这才缓缓走下斜坡，来到司空谅的尸体面前，冷笑道：“还以为你可以掀出什么风浪来，原来也是个冤死鬼。”

    司空谅一动不动，任凭小兰冷嘲热讽。

    小兰面色阴沉，伸手去捏司空谅脖颈，以免司空谅死而不透，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幽香。这香风就从草丛旁边传来，隔着不远，显然有人藏身在那里。小兰变色道：“是谁？”

    那草丛之中并无动静，小兰收回探向司空谅的手，站起身，一步步往草丛走去。

    乱草颇高，小兰轻轻拨开草丛一看，顿时吓得面容失色，啊的一声向后连退数步。只见草丛之中，一个人正瞠目躺在那里。那尸体头堆云鬓，身穿黄色罗衫，正是早已死去多时的金菊花。

    小兰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但在突然之间见到亲手所杀之人出现在面前，睁着一双仇恨似的眼睛看着自己，依旧被吓得大惊失色。

    她飞身往远处逃去，但只是一转眼，又面色铁青的转了回来，而且手中已多了一柄明晃晃短刀。她原来的那柄弯刀已被央宗所毁，现在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一柄极普通的兵刃。

    “本姑娘活人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死人，金菊花，你是不是觉得死的不甘心，还想找本姑娘的麻烦。”小兰冷冷说道，同时把手中短刀向前一划，刀光闪过，齐腰高的杂草纷纷倒伏，小兰往里面一看，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有人躺过的痕迹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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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双眼乱转，已觉事情有些不对，金菊花的尸体出现在这里还可以解释是那钱文义带过来的，可是刚刚还躺在这里，自己去而复回不过转瞬，却又不见了，难道这金菊花死了成了僵尸，还会自己走路？

    小兰一步步退后，她忽然向身后出手，手中短刀如电飞出，嗖的一声，只听身后传来笃的一声闷响。小兰转过身来，短刀已插在一棵大树的树身之上，直没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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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吧，我知道你躲在那里。”

    小兰的话音刚落，那树背后黄衫飘动，一人缓缓走了出来。

    小兰看着活生生站在面前的金菊花，吃吃道：“你真的没死！？”

    金菊花双目直视小兰，冷笑道：“你说呢？我知道你那么多事，却还活着，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小兰震惊之色慢慢消失，转而面色阴沉，冷冷道：“你命真大，就是太蠢，本该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苟且偷生，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再死一次吧。”她把手一挥，那朵兰花再次在手中出现。

    金菊花变色道：“且慢，就算要我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小兰，我对你的事一直守口如瓶，并未在方仲面前透露半句，你为何一定要杀我？”

    小兰冷笑道：“要怪就怪你居然比我开心，比我幸福，居然还可以回头，我得不到的东西，便也看不惯让别人得到，你难道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么？”

    “什么感觉？”

    “当看到旁人更不幸、更伤心时，自己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开心。你这也不懂？”

    金菊花点了点头道：“所以你看不惯我得到的东西，想要毁灭我，那司空谅也是如此，待在方仲身旁的人只怕都是如此，难道你要一个个害过来。”

    小兰道：“方仲身边的人太多了，少一些也无妨，不过我不会害仲哥哥的，只是想让他少一些烦恼，没有那么多人在他身边唠叨，他也会轻松的很。”

    金菊花笑道：“你倒是很会替人着想，我原本还指望你能和我一样及时回头，好好的过日子，可惜你只希望旁人比你更不幸，你已经无路可退了。”金菊花看向小兰的眼神露出一丝怜悯之色，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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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冷哼一声，正要扑过去杀了金菊花，地上一人身子一滚，竟然站了起来。只听他道：“在下也不知何处得罪了小兰姑娘，今日听了你一番剖白，这才知原委。”

    那站起说话之人正是司空谅，他胸口虽然血迹斑斑，但整个人却像无事人一般。

    “你……你……姜文冼和离夫人不是把你杀了么？”

    司空谅用左手揉了揉身上几处地方，啧啧道：“离夫人的金针刺得我好舒服，待一会儿倒要让她再刺几针。”然后伸手入怀，从胸口摸出一只破损的皮囊，血迹斑斑，里面还有鲜血流下。司空谅把皮囊举起，放在口中喝了一口，说道：“鹿血是大补之物，可不能浪费了。”

    小兰脸色大变，喝道：“你们串通好了的？”

    金菊花道：“不串通好，你能在方仲面前露出真面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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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一听此言，更觉大事不妙，她突然想明白一事，向金菊花道：“你真的死了，是离夫人救了你，对不对？”

    艘不地不情后球接月独情孙“本姑娘活人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死人，金菊花，你是不是觉得死的不甘心，还想找本姑娘的麻烦。”小兰冷冷说道，同时把手中短刀向前一划，刀光闪过，齐腰高的杂草纷纷倒伏，小兰往里面一看，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有人躺过的痕迹尚在。

    金菊花冷笑道：“你当初杀我时，说在黄泉路上再也等不到钱郎，我也以为等不到，谁知原来不用等，老天爷看不过去，觉得我阳寿未尽，便又打发我回来了，不过我也应该好好感谢于你，不经历这番生死，也不见真情。”

    小兰眼中凶光一闪，喝道：“早该把你的头砍下来！”手中兰花骤然一分，六道流光分打司空谅和金菊花。她竟然想凭着一己之力把二人全都杀了。司空谅修为不错，还可以和小兰对战几个回合，但金菊花却绝不是小兰对手，见到小兰飞身向自己扑来，她连忙向后退去。

    小兰冷笑道：“现在想走不觉得太晚么。”那三道流光眼看就要打到金菊花身前时，一道璀璨剑光从树后劈出，当当当数声急响，把三道流光尽数磕飞。一人手持长剑拦在金菊花身前。小兰杀人之心已定，双手不停，倒飞而回的三道流光再次向前打出，同时伸手往持剑之人的胸口抓去，嘴里喝道：“我爹死在你的手上，你也给我纳命来吧。”

    出剑救金菊花的正是姜文冼，他听小兰突兀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一怔道：“什么？”姜文冼出手略慢，小兰袖中飞出一根细细蚕丝，一下缠绕在姜文冼持剑的右手之上，用力一拉，姜文冼用来阻挡小兰手掌的惊虹剑顿时歪了，露出胸口要害。小兰残酷一笑，五指成抓，插向姜文冼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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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永别（十二）

﻿    ﻿    姜文冼未料到小兰出手如此狠辣，一个大意之下竟然落入险地，好在他临战经验丰富，胸口尽力向后一缩，同时另一只手变拳成掌往小兰的手腕劈去。噗的一声轻响，姜文冼胸口衣衫破碎，已被小兰手指抓伤，只是入肉不深，留下了五个流血爪痕。

    小兰的手被姜文冼的掌刀一劈，滑向一旁。她翻身而起，双足连踢，脚影打在姜文冼用来护身的惊虹剑上，剑身向后一弹，姜文冼胸口反被自己的剑给打了一下。他踉跄后退，长剑下垂，胸前空门大开，小兰在空中把手一挥，三道流光再次打来。

    小兰杀姜文冼之心已无怀疑，且一招紧接着一招，极可能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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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流光即将飞到姜文冼身前时，十来道细小金光从空中急射而下，后方先至，和三道淡蓝色的流光撞到一起，发出一阵细碎的金铁交鸣之色。流光被这些细小金光一阻，往两旁斜飞而去。

    小兰面色一变，立刻想到这是谁在救姜文冼，她自信打得过司空谅、金菊花，使诈能胜姜文冼，但若是和那位离夫人较量，只怕落败的多半是自己。

    眼见来得人越来越多，小兰已知今日难以善罢，她收回六道流光，重新组成一朵兰花之后，便往远处飞逃。

    一个清冷的声音道：“你还想到哪里去？”半空之中离夫人的人影扑下，伸手往小兰的背后抓去。小兰反手一掌拍出，啪的一声，二人双手一交，反震之力似要分开二人，但前者身后无数头发向前一卷，竟然把小兰的右手缠住。

    在小兰的惊叫身中，二人分而又聚，离夫人的无数头发便如无数只手一般，漫天张开，任凭小兰再怎么出招也无济于事，被她把双手双脚尽都缠住。离夫人把头一甩，小兰重重的向下摔落，扑通一声，砸落在地。

    离夫人把头发一收，在小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时双手七八根金针飞出，噗噗数声，全都插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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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在地上挣了挣，却被金针所制，站也站不起来。

    艘远远地情孙恨所月通学结小兰闪都不闪，反而把脸侧过来道：“你打，让你打。”见方仲并未动手，小兰反而向前一步道：“方公子不用留情，是小兰该得的，命贱人欺，没谁会说你打得不对。”

    见到小兰被离夫人打倒，姜文冼长出一口气道：“没想到这小兰这么难对付，连我也差些折在她的手里。”

    司空谅也缓缓走了过来，说道：“在下已经高估她几分，预先有了防备，不也是差些死在她的手中，不过她就算隐藏的再深，终有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他又向着远处喝道：“方公子，刚才的事你可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在远处密林之中，缓缓走出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方仲，只是此刻的他面容依旧挂着难以置信之色，看向小兰的眼神满是痛惜。在方仲身旁的一人是钱文义，另一个是鹞鹰王。

    钱文义早在司空谅引方仲和鹞鹰王追来时便已现身，先一步把二人拦截了下来，并把所知之事说了一遍。果如司空谅所料，方仲根本不信小兰先杀司空谅后杀金菊花之事，于是钱文义便让方仲利用遁术来到早就布置好的地方守候，让他亲眼看一遍小兰是如何出手要杀司空谅，又是如何与金菊花对话的，所有的一切，在小兰见到姜文冼和离夫人拦截司空谅时便已开演。

    事实俱在，就算小兰说得天花乱坠，也无可辩白了。

    三人来到小兰面前，小兰伏在地上并未抬头。

    方仲心中百味杂陈，他向离夫人道：“姜伯母，请把她放了。”

    离夫人轻轻一招手，在小兰身上插着的七八根金针已被她收了回去，如今就算小兰想作恶，在场这么多人也轻易可以制服她。

    小兰挣扎着站起身来，她回过头看着方仲，居然发出一阵冷笑。那笑声让众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方仲怒火渐升，扬起手向前一挥，手掌已拍到了她的面前。

    小兰闪都不闪，反而把脸侧过来道：“你打，让你打。”见方仲并未动手，小兰反而向前一步道：“方公子不用留情，是小兰该得的，命贱人欺，没谁会说你打得不对。”

    方仲怒火不可遏制，实在想不到一直谨慎温柔的小兰，有一天也会变成这副模样，他手掌一扇，啪的一声脆响，终于扇了小兰一个巴掌。

    小兰身子一晃，旋又站住。她冷若冰霜的看着方仲，冷笑道：“打得好。”

    方仲怒道：“兰妹，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兰冷笑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不是早就和旁人说过了么，我看到别人比我还惨，心中才觉快意。方仲，你当初把我一个人留在卧虎庄时，有没有人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被人打时，为什么没人问打我的人为何要这么做？你现在来问我，真是好笑。这世上人欺人，人害人，难道还要理由了。我只管我活得比别人好，旁人的事与我何干，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因。”

    “你……”方仲听小兰说出这么自私的话，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因为乱世之中适者生存，若这便是生存法则，小兰的所作所为便理所当然，仁慈和善良只能成为被旁人欺凌的对象。

    小兰道：“你杀不杀我，如果不杀的话，我要走了，既然在你身旁诸多无趣，还是回到鉴花堂更好一些。”她当着众人之面一步步向后退去。

    众人全都看着方仲，方仲面色铁青，要他杀了小兰还下去这个狠心，他语气转柔道：“兰妹，你可以重新来过的。”

    “重新来过……我试过的，仲哥哥有给我这个机会么？”小兰突然把手一扬，一道金光往方仲的胸口打去。众人想不到此时此刻小兰居然还敢出手伤人。在方仲身旁的鹞鹰王怒喝一声，身子飞起，狂风般往小兰冲去，连环脚影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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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挡住了前面几脚，却挡不住鹞鹰王狂风暴雨般的连踢，论修为，鹞鹰王远胜于她，啪啪数声响过，小兰惨叫一声，往远处摔了出去。鹞鹰王正想追过去结果了她的性命，身后方仲喝道：“老爷子住手。”

    敌远不科独后恨由冷帆小兰杀姜文冼之心已无怀疑，且一招紧接着一招，极可能得手。

    鹞鹰王回头一看，见方仲并未受伤，手中却拿着一串用细绳牵着的黄色铜铃。

    那铜铃色泽暗淡，颇为陈旧，已摇曳不响，居然是瘪的。

    方仲怔怔看着这窜铃铛出神，记忆之中，这似乎是小兰幼时的心爱之物，如今却已成了这副模样。

    在远处跌倒的小兰重新站起身来，她擦去嘴巴血迹，发出一阵狂笑后再次纵身飞起，如一朵彩云般消失在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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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永别（十三）

﻿看到小兰逃走，司空谅道：“方公子，要不要去追？”封孙孙岗毫封仇最察由方仲摇了摇头。“由她去吧。”这句话，方仲说得有气无力。岗所情地冷最闹结秘通众人也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差，这也难怪，他一向信任有加的兰妹，竟然是个隐藏在身旁无时无刻都想害人的鉴花堂妖女，换做是谁都开心不起来。钱文义道：“她临走之时用这么一串铜...星月孙太敌星月孙太敌众人也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差，这也难怪，他一向信任有加的兰妹，竟然是个隐藏在身旁无时无刻都想害人的鉴花堂妖女，换做是谁都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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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永别（十四）

﻿    ﻿    赵升道：“我这就和师兄前去。”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古墓，那墓顶被劈了三道惊雷之后，上面已寸草不生，露出一个磨盘大小的黑洞，周围一圈掀翻的破碎墓砖和烂泥。只要天相不解，那就说明少司命和张道陵还在里面坚持。赵升向方仲道：“方老弟，张天师迟迟不出，大祭酒又派人来唤，我不能再留下了。也不知那大法师因为何事怪罪于我天师道，就派遣大队人马前来，在下就算明知力量卑微，亦要为保全我天师道出力。此处就拜托方老弟了，若见张天师出来，请他速来天师殿。”

    方仲道：“赵兄想去前山迎敌？”

    赵升道：“正是，灭门之祸将至，若连我这天师的徒弟都畏缩不出，如何让旁人心服。”

    方仲道：“既然赵兄要去，怎么能忘了小弟。我随你一起去。”

    赵升喜道：“如此最好不过。”他可是听说过方仲威名的，能够在玉虚宫杀进杀出，最后又现身保全天玄宫，就算是那些洞天福地的掌门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有此强援胜过两三个赵升。

    鹞鹰王道：“老夫也去。”鹞鹰王之所以沦落成这番模样，几乎都拜大法师所赐，二人本就有仇，当然不愿错过报仇的机会。

    司空谅不甘落后，也要跟着方仲前去，这剩下之人除了普玄、定观、赖皮张外，俱都想去。普玄修为太低，本不想去，又怕那赵升说自己不够仗义，便叫得比谁都凶，说道：“贫道拼着老命不要，也要啐大法师一脸吐沫，大家不要抢，先让我上阵，”他装模作样要走，定观拉住他道：“师兄，你去不是平白送命。”

    赖皮张道：“你让他去，他一通臭屁就足以把人吓跑，那就不用打了。”

    钱文义劝道：“道长别去了，不如你和定观、张道长三人留下来照看仙儿，顺便等候张天师从古墓之中出来。”

    方仲也不希望普玄等人去冒险，钱文义的提议正合己心，便道：“师父言之有理，道长不用犯险，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妥当。”

    普玄顺水推舟道：“既然你们都觉得我留下来更好，那贫道就留下来吧。”

    那宣师兄见一下子去那么多人，且个个都修为颇高，远胜普通的天师道弟子，心中欢喜，催促道：“敌人来势颇急，分明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诸位快走，等我们去时或许已经打起来了。”

    方仲来到仙儿面前，柔声道：“仙儿，你和道长留在这里，夫君等一会儿来看你。”

    仙儿不悦道：“仙儿也想去，不想一个人。”

    姜文冼插口道：“兵凶战危，你去做什么，等我与你娘亲回来后，你自然就不寂寞了。”

    仙儿摇头道：“我不要见你，也不要娘亲，我只要婆婆和夫君。”

    姜文冼顿时气噎，这仙儿怎么和央宗一样，都那么不待见自己，他扭头看向离夫人，离夫人微笑道：“她初见我二人，自然感到陌生，等相处得多了，自然就懂得谁亲谁爱，现在不会叫爹娘，难道以后也不会叫了。”

    姜文冼道：“贞儿所说有理。”

    方仲让普玄和仙儿等人到树下避雨，又从狰狞兽的随身包裹之中取出一条油布，那是他昔日去雪域时的备用之物，挂在树杆之上，便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小小帐篷。众人收拾妥当，往鹤鸣山前山而去。

    何盈把望天犼放出，这样一只神奇异兽让旁人纷纷侧目，姜文冼等人一直没有来得及向方仲打听何盈来历，此时才知这姑娘身手不凡。何盈骑在望天犼上紧跟在方仲的狰狞兽身旁，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向方仲道：“你刚才去追那个司空谅，为什么他回来了，小兰却没有回来。”何盈心思细腻，发觉方仲的面色很不好看，而新出现的几人分明和方仲很熟，却只字不提小兰，这其中定有古怪。

    方仲看了眼何盈，淡淡道：“她是鉴花堂的人，不会回来了。”

    何盈其实也不喜欢小兰，因为小兰总是在无形之中带给她一种压抑的感觉，但又找不出原因来，如今听方仲一说才恍然大悟。

    众人还未到鹤鸣山前山，便看到三圣宫浓烟滚滚，已烧了起来。前方的宣师兄惊道：“我来时大祭酒还说要在三圣宫迎敌，怎么才一会儿便被火烧了，难道对方如此厉害，大祭酒连阻挡一下都做不到。”

    鹞鹰王道：“不是老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果大法师真的倾巢而来，你天师道再多的人也不是对手。”

    赵升道：“那倒不见得，我家天师修为精湛，所传道法别出心裁，不见得输于了他。这三圣宫的火或许不是敌人所放，而是大祭酒自己放的，正好可以堵塞山道，为收拢人马拖延时间。”从迎仙阁上鹤鸣山，过山道的第一处险地便是三圣宫，若在此处打斗，地方狭小，根本施展不开，而过了三圣宫便是天师殿，殿前有一巨大广场，殿壁书写‘道法自然’四字，本就是天师道弟子练法修道之地，马武若把对战之地放在此处，的确有可能做出烧毁三圣宫以阻挡对方大队人马迅速上山的举动。就算天师道弟子个人修为低微，但结阵对战，几个几十个御空而来的高手，若是陷身大阵，一样可以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当年巫鬼道遗风犹在，蜀地独尊，曾让昆仑侧目，谁若是轻视必然会后悔。

    后科不地情孙球接冷结情太阳赵升道：“我这就和师兄前去。”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古墓，那墓顶被劈了三道惊雷之后，上面已寸草不生，露出一个磨盘大小的黑洞，周围一圈掀翻的破碎墓砖和烂泥。只要天相不解，那就说明少司命和张道陵还在里面坚持。赵升向方仲道：“方老弟，张天师迟迟不出，大祭酒又派人来唤，我不能再留下了。也不知那大法师因为何事怪罪于我天师道，就派遣大队人马前来，在下就算明知力量卑微，亦要为保全我天师道出力。此处就拜托方老弟了，若见张天师出来，请他速来天师殿。”

    众人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天师殿，终于看到在殿前的广场之上已聚集了不少人，几乎都是天师道弟子，有身穿道袍的，有穿铜甲的，人人手持兵器，样式不一，正布成一个古怪的阵势，前方一排的人持兵器对外，而后方一排的人却持兵器对内，数十人围成一圈，在这数十人之外，又有数百人和前方之人一样，组成一个个圆形战阵，整个天师殿前便都是一圈圈的战阵，而这些战阵又相互靠在一起，组成一个更大的圆圈……后来之人几乎毫不犹豫的便数十人一组，组成一个小的战阵，加入前方更大的一个战阵之中。

    显然天师道弟子对此战阵早已熟悉之极，不用安排便知要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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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永别（十五）

﻿    ﻿    而在这个古怪的大阵前面，竟已有二人动上了手。那动手之人一个手持一只巨大的青铜茶壶，另一人骑在一匹三头异兽之上，手持一柄松纹剑，在前面打得劲气四溢，飞沙走石。

    方仲一看那和马武对战之人，脱口而出道：“卢公礼！”

    姜文冼也诧异道：“真的是他。”姜文冼已知卢公礼才是昆仑内的叛徒，更是陷害他的罪魁祸首，昆仑落到如此地步，一大半的功劳要归于他的头上，故而对此人极其痛恨。反倒是钱文义见到卢公礼，面露复杂之色，毕竟在昆仑时是他恩师，总有些香火之情。

    三圣宫大火冲天，烈焰正好阻挡住进天师殿的入口。虽然此地离着古墓较远，空中乌云遮盖，细雨绵绵，却浇不灭大火。殿前空地除了卢公礼外，还有二三十个高矮不一之人，这些人背靠火光，反而看不清面目。而在三圣宫外，隐隐听得有喊杀之声，似乎还有许多人在外没有进来，且和天师道三十六治随后赶来的人起了冲突，看起来今日这场杀戮不会小了。

    赵升道：“果然如我所料，已经打起来了。”

    方仲看了一眼天师道弟子所布的这个古怪阵法道：“能够进到这里来的人修为都很高，不知贵派现在布的这是个什么阵，能挡得住么？”

    赵升道：“没有问题的，只凭区区二三十人，就算本事很大，想破我连环鬼门阵，根本不可能。此阵乃是当年巫鬼道传下来的，善于以弱刻强，倚多为胜，别看布阵之人修为不高，结成阵势便如同是一个人，且一环套一环，只要陷身进去，不死也伤。”

    见赵升如此自信，众人心中略安。

    姜文冼看着阵前二人相斗，怒道：“卢公礼既然不是我昆仑派中人，为何还施展我昆仑剑法，当真无耻，待我上前骂他几句。”众人来到鬼门阵前，那王长手持一柄镔铁长剑正在掠阵，见到赵升和方仲等人都来了，喜道：“诸位来得正好，大祭酒为了拖延时间，不得不和这些妖人赌斗，如今正在关键时候。”

    马武曾经和卢公礼打斗过一次，二人修为相仿，但从当时对战而言，马武功法上有些吃亏，如果不是急于取胜，二人就算打个数百回合也可以不分胜负。

    姜文冼高声喝道：“卢公礼，你这奸险小人，还有脸在人前现身，你看看我是谁！”

    卢公礼正和马武打得难解难分，骤然听到喝声，往对面一看，顿时吃了一惊，他手中一慢，被马武连续数招抢攻，硕大的茶壶飞来飞去，一黑一白两道鬼气环绕在身前，向着卢公礼的头顶狂砸不已。卢公礼用松纹剑抵挡，当当声响，震得他座下离朱连连后退。论力量卢公礼肯定不如马武，这样硬碰硬的对战反而吃亏。

    姜文冼继续道：“你欺师灭祖，反叛同门，不但恬不知耻的施展我昆仑剑法，还使用我昆仑宝剑，快把松纹剑还我。”

    卢公礼被姜文冼的突然出现分了心，一下子落入下风，他心中恼怒，喝道：“老夫根本就不是昆仑中人，而是大明轮法王座下千幻上师，姜文冼，你看仔细了，我施展的可是你昆仑道法。”他被马武迫退几步后，周身爆发出密集的骨骼爆裂之声，人影瞬间变得高大，原本的长须长者面容也变得狰狞万分，额头之上红色光芒一闪，已出现了一只妖目，接着噗噗噗数声响起，从他肋下一下子又出现四条手臂，转瞬成为了一头六手的怪异之躯。他另外五只手同时一招，各种光芒从身边飞出，落在手中，刀、锤、金环、铃铛、软鞭纷纷现身。

    卢公礼举手中圆锤往马武的大茶壶上狠狠一锤打去，二者都是沉重之物，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在场之人耳鼓生疼。二人都向后仰了仰，马武只有一只大茶壶在手，要稳住之后才能再次出手，卢公礼可不是，他那圆锤反震开来后索性往旁边一扔，另一只手中的铃铛向前一晃，叮铃一声轻响，一圈无形声波扩散而出。

    马武骤然听到铃音，脑中一阵晕眩，他情知不妙，慌忙向后飞退。卢公礼手中长鞭向前一甩，冷笑道：“往哪里跑！”啪的一声响，已结结实实打了马武一鞭。这一鞭绕过茶壶，抽在马武的背后，马武向前一扑，口一张，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尽都吐在了自己的茶壶之上。

    王长赵升大惊失色，二人同时抢出，一个把长剑向卢公礼一指，喝道：“定！”另一个则手抓一张符纸，火光燃起的同时长剑指地，喝道：“急急如律令，敕！”卢公礼只觉得身上一沉，周围有一股无形之力降落在自己身上，虽然力量不是很大，但却足以让自己转动不灵，而在地上则阴风一卷，突然冒出数只白森森鬼手，来抓离朱神兽。卢公礼一声大喝，一股庞然巨力一震，王长一声闷哼，向后退了几步，施展的禁气咒顿时瓦解。那离朱神兽本是卢公礼从昆仑山上抢来的，守护火灵阵之用，本就是阳刚之物，见到数只鬼手抓来，它三只头颅同时张口，向外喷吐烈焰，火光烧灼下，几只鬼手瞬间化为青烟消散。

    二人虽然伤不了卢公礼，但马武却得此机会脱身，他持着大茶壶飞身返回阵前。王长赵升各自收剑，向马武道：“大祭酒不要紧吧。”

    马武喘息摇头道：“没有大碍，只是想不到这卢公礼比当初我和他动手之时更要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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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其实他本就有这种本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到万不得已不施展出来罢了。”方仲雪域一行，已见多了佛祖座下之人施展法相，当然不觉得奇怪了，便是姜文冼也已见惯不奇，倒是让钱文义震惊不已，彻底相信卢公礼是隐藏在昆仑内的奸细。

    艘仇仇科方艘球由孤孤阳最卢公礼正和马武打得难解难分，骤然听到喝声，往对面一看，顿时吃了一惊，他手中一慢，被马武连续数招抢攻，硕大的茶壶飞来飞去，一黑一白两道鬼气环绕在身前，向着卢公礼的头顶狂砸不已。卢公礼用松纹剑抵挡，当当声响，震得他座下离朱连连后退。论力量卢公礼肯定不如马武，这样硬碰硬的对战反而吃亏。

    卢公礼打败马武，向着姜文冼冷笑道：“老夫不用昆仑道法时，只有更加厉害，姜文冼，你既然没死，不如我劝你一句，玉虚宫已亡，投到我的门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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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永别（十六）

﻿    ﻿    姜文冼道：“别痴心妄想了，在下就是去地下做鬼，也胜过做大法师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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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公礼怒道：“不识抬举。”他举目一扫，看到钱文义和方仲也在人群之中，他对方仲有些忌惮，当然不是怕他本人，而是怕阴长生，卢公礼冷笑道：“老夫的徒子徒孙俱都来了，文义，你是我徒弟，为师昔年待你不薄，见到我还不出来见礼？”

    钱文义沉脸道：“在下是昆仑弟子，不拜邪道。”

    卢公礼仰头笑道：“迂腐，你既然拜我为师，就是我卢公礼的门徒，却还说什么昆仑弟子，只怕你愿意旁人都不愿意，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文义，老夫看你是个老实之人，这才收你为徒，可不是为昆仑收徒，之所以有秘密瞒着你，是担心你口风不紧，泄露了机密之事。如今大事已定，已不需隐藏，你只要走过来，就还是我卢公礼的弟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就算你不在乎这些富贵，想要求大道得长生，我佛有的是大神通。”

    钱文义摇头苦笑道：“荣华富贵非我所想，大道长生也非我所欲。”

    卢公礼道：“那你要想怎样？”

    钱文义看了一眼身旁的金菊花，说道：“原世间太平无事，然后寻一山清水秀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家人相亲和睦、白头偕老足矣。”

    卢公礼见到钱文义和金菊花二人那脉脉相望的眼神，立刻明白钱文义所言是何意，他怒道：“气死老夫了，你这不成大器之人，居然贪图一介女色，你既不认我为师，我也不需和你客气，落到我手定杀不赦。”

    方仲骑着狰狞兽向前几步道：“卢公礼，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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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公礼见方仲说话时还是原来的语气，知道那阴长生并未附身，心中稍安，他冷笑道：“方仲，你借助旁人之力来与老夫相斗，算什么本事，有胆只凭自己本事和我堂堂正正一战。”

    敌地地不方艘察由孤学最球卢公礼怒道：“不识抬举。”他举目一扫，看到钱文义和方仲也在人群之中，他对方仲有些忌惮，当然不是怕他本人，而是怕阴长生，卢公礼冷笑道：“老夫的徒子徒孙俱都来了，文义，你是我徒弟，为师昔年待你不薄，见到我还不出来见礼？”

    方仲虽然修为提高，但就算施展了役鬼法，也只是提高到炼神初期，卢公礼不变身时或可一战，变身之后便多半不是他的对手，除非召出阴长生对战。但卢公礼已知方仲秘密，先行用言语挤兑住方仲，好让他弃长不远，反用其短。

    方仲冷笑道：“你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却说要和我堂堂正正一战？”

    卢公礼道：“那你找一个和老夫年纪相近的人来打，免得说老夫以大欺小。”

    在场的人除了马武较老之外，只有鹞鹰王岁数高大，他一听此言，喝道：“让我来领教一下阁下高招。”身子轻轻一纵，已越众而出，便要与卢公礼动手。方仲喝道：“且慢！”他和卢公礼交手数次，知道凭鹞鹰王的本事也赢不过卢公礼，他骑着狰狞兽向前一冲，把卢公礼吓了一跳，举兵刃喝道：“想二打一么！”

    方仲拦下鹞鹰王道：“老爷子稍安，这卢公礼妖法古怪，你连趁手的兵刃都没有一件，犯不着上去冒险。”

    “可就这么看着他耀武扬威？”

    方仲还未回话，姜文冼接口道：“当然不是。”他在白泽背上一摆手中惊虹剑，向卢公礼道：“在下年纪也不如你这老匹夫高大，但若再加上一人，或可相仿。”离夫人微微向前走了一步，看这情形，乃是想以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对战卢公礼。他们二人如今和卢公礼是宿仇之人，此刻出来应战，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卢公礼冷冷瞥了二人一眼，见姜文冼不过是练气后期境界，只有离夫人修为略高，但也只是炼神初期，和鹞鹰王相似，二人加在一起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他冷笑道：“你二人想死，就尽管过来好了。”

    方仲道：“姜伯伯，你真的要上阵冒险？”

    姜文冼道：“不杀此贼，难消我心头之恨，你放心，若我二人不敌，自然会想办法脱身。”他又向离夫人低声道：“贞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离夫人点了点头。二人一个骑着白泽，另一人则轻轻悬浮于地，拖曳在后的长发让离夫人看起来飘逸之极。

    卢公礼把数件兵刃一举，大喝一声，先向着离夫人一刀砍去，刀光如一片镰刀相似，贴地而去，离夫人向上一跃，两袖之中飞出金光闪动，十来根细小金针激射而出，绕着周身旋转。卢公礼另一只手中的金环脱手飞出，来打姜文冼。他砍离夫人是假，打姜文冼是真，金环一出手，就把摄魂铃冲着他一摇，这种打法方仲熟悉之极，靠对方神智被迷的一瞬间做到一击必杀。

    叮当之声一响，姜文冼面色一变，果然面露失神之色。卢公礼大喜，祭金环往他头顶砸去，本以为要得手，谁知那白泽身子一晃，载着姜文冼消失在原处。

    卢公礼金环落空，在原地转了一圈，又收回手中，此时离夫人的金针也铺面而来。那些金针初时只有十来根，但离夫人不停挥手，绕着卢公礼转一圈之后，足有六七十根细小的金针被她祭了出来，绕着卢公礼团团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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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之人兵刃并不在多，只要有趁手之物便可发挥极大的威力，但如离夫人这样一放这么多的人十分少见，毕竟祭物要分神操纵，多一件兵刃就要多分一份心神，反而不如把一件兵刃修到得心应手出神入化来得厉害。故此修为不够之人就算有无数厉害的神兵在手，往往也只能择其一两件使用。离夫人的金针本就是一套，足有一百单八根，想要同时操纵这么多的金针是极耗心力之事，故此假的离夫人拿了金针也只能施展得出二三十根，且真正操控由心的不过十来根而已。

    卢公礼数件兵刃围护周身，他的金环和圆锤、长鞭用来阻挡金针，一柄长刀和松纹剑便来砍离夫人和姜文冼，而摄魂铃则随时备用。

    姜文冼在卢公礼的右侧现身而出，举手劈出一道剑光，奔着卢公礼当头便砍，喝道：“今日为昆仑同门报仇。”

    卢公礼举剑招架，冷笑道：“凭你也配。”当的一声，姜文冼的惊虹剑反弹而回。卢公礼道：“惊虹剑落在你手简直是浪费，不如送给老夫。”他正要挥鞭去卷姜文冼，忽然发现那离夫人站在空中，双手环抱，正念念有词，刚才围绕自己不停攒刺的金针在一个旋转之后全都飞向那离夫人的两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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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永别（十七）

﻿    ﻿    卢公礼心中一凛，知道越是古怪之事便越是危险，他可以不把二十年前的离夫人放在眼里，如今却感到一丝危险存在。

    当所有一百多根金针尽聚与手时，一朵金灿灿的圆球出现在她的两掌之间。离夫人向前一送，这朵金针组成的圆球往卢公礼飞去。

    卢公礼只道她会来一次疾风骤雨般的爆射，早就把数件兵刃祭出，在身前布下数道防御，旋转的光芒遮护的风雨不透。谁知那离夫人却打出一颗金球，且准头极差，落在了他和姜文冼之间。此球看上去随时会爆，迫得卢公礼不得不时刻留心。

    姜文冼一声暴喝，身上剑气飙涨，手中惊虹剑爆发出璀璨光芒，连人带兽向前一冲，剑光一下裹住周身，随着龙吟之声响起，一个硕大的青色龙头出现在当场，正是神龙傲剑诀。姜文冼虽然修为不够，无法幻化出整条龙身，但作为昆仑大弟子，深得紫阳真人真传，这傲剑诀早已烂熟于心，故此威力依旧不可小觑。

    这幻化而出的青色龙头张口含住离夫人弹射而出的金球，然后才往卢公礼摇头晃脑扑去。

    卢公礼因为要防备离夫人，反而放松了对姜文冼的警惕，让他从容施展剑法，直至姜文冼的傲剑诀扑至面前，那离夫人亦只是袖手旁观，并未多做一事，似乎她一开始的虚张声势只是为了弄那一颗不能伤人的金球。

    卢公礼冷笑道：“凭你这一点修为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他早就布下的层层防御更是尽都集于面前，准备硬挡姜文冼一击。青色的龙头张开巨口，往卢公礼狠狠咬下。一阵咯吱乱响，卢公礼兵刃组成的光罩顶住姜文冼剑光所化龙头，竟而让它无法下落。

    正当旁人以为姜文冼这一击劳而无功之时，那颗含在龙口中的金球贴在卢公礼所布的防御之上，接着金光大亮，噗的一声爆裂开来，无数金针向外扩散。距离如此之近，就算卢公礼防守的滴水不漏，在金球爆裂的一瞬间，他遮护周身的光罩依旧出现了一丝破绽，被金光撑开了一个洞口。有一根金针并未和其余的金针向外扩散，乘此机会向前一闪，已穿过洞口，向卢公礼的面门射去。

    卢公礼只觉的眼前一丝金光一闪，知道不妙，慌忙把头一偏，面颊一疼，已被金针刺中。在远处的离夫人此时面含笑意，伸手连指，那一根贴近卢公礼的金针瞬间又从卢公礼的面上拔出，一个转折，又往他眼睛上扎来。

    卢公礼外要抵挡姜文冼的傲剑诀，内要闪避离夫人贴近身来的金针，就算修为比他们二人都高，也无法照顾周全，特别是那金针，简直就是附骨之蛆一般，令人防不胜防。卢公礼已知自己中了二人之计，这一套对战之法，对方分明早就筹划妥当，自己一时不察落入骰中。

    敌不远不酷结球所月不陌封羽卢公礼心中一凛，知道越是古怪之事便越是危险，他可以不把二十年前的离夫人放在眼里，如今却感到一丝危险存在。

    咔嚓一声响，卢公礼用来抵挡姜文冼傲剑诀的防御瓦解，与其说是被姜文冼打破的，倒不如说是卢公礼主动撤防。青色的龙头一下子便把卢公礼和他座下离朱吞没。

    结仇远仇情艘术陌阳鬼故克

    刚才激射而出的无数金针此时尽数折回，一头扎入了青色光华之中。

    众人只见那卢公礼朦胧的身影在里面竭力抵挡，同时座下离朱也口喷烈火，化为一圈火墙围拢在四周。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身响过之后，卢公礼的身子徒然一震，接着一声惨叫发出，血光一闪，一柄长剑从里面飞出，嗖的一声，插在远处地上。

    此剑正是那松纹剑

    光华敛去，姜文冼和白泽的身影在卢公礼身后现出。

    卢公礼并未丧命，但六只手却少了一只，那原本抓着松纹剑的手已掉落在地。他全身被火光一卷，那头离朱滚动如飞，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逃往对面而去。卢公礼的声音滚滚而来道：“既然你们不敢单打独斗，老夫也不必讲什么规矩了，给我杀！”随着杀字落下，对方那二十来个人影同时拔出刀剑，迈着步子，踏着沉重的脚步向前冲来。

    离得近了，方仲才发现这二十几个人都是傀儡之身，一个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身披铁甲，双目充满暴虐之意。这些傀儡修为不高，也就在练气左右，可能不是那大法师亲自出手灌顶的，而是卢公礼自己的杰作。

    敌不远不情孙球陌月毫战

    但即便只是二十来个傀儡，也不是方仲等人可以随便应付的。方仲正想施展役鬼法附身，那王长喝道：“大家退后，放这些人入鬼门阵。”赵升也招呼道：“方老弟快快进阵，我连环鬼门阵已布置的差不多了，不怕这几个妖人。”

    方仲答应一声，他手中火光一闪，已施展缩地成寸的符法加附在身，然后向前一冲，迅速来到姜文冼和卢公礼刚才的交战之地，把松纹剑捡到手中。此剑是昆仑所传，靠的是一代代人精气温言，不存在血炼弊端，谁能祭炼便是谁的，故此方仲一拿入手中便把真气灌入其中，让此剑迅速易主，免得又被卢公礼拿去。

    二十来个傀儡迅速杀到阵前，王长喝道：“开阵！”最前面组成一个个圆环的天师道弟子自动裂开一个通道，放众人进去，但并未封死进阵的道路，这二十多个傀儡只知见人就杀，跟着闯了进来。王长喝道：“封！”所有在前的天师道弟子穿插来往，或困住两三个，或困住五六个，把二十多个傀儡分散包围。

    一待包围形成，王长又喝道：“定！”众弟子一起施展禁气咒，虽然修为有高下，但人多力量大，进阵的这些傀儡顿时被附加了无数压力，行动为之缓一缓。

    这组成一个圆圈的天师道弟子，其中有一个领头之人，除了身披铜甲之外，头顶上还插着几根翎羽，此人立刻跳出来手舞足蹈，低声吟唱，随着这古怪的吟唱之声一股阴风在阵中升腾而起。阴风笼罩之处，那些天师道弟子顿时站住不动，但同时又有一条条鬼影从人体之中走出。这些鬼影分明就是这些弟子的魂魄，但却借助此鬼门阵暂时离魂而出，人人手持刀剑，向那些傀儡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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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永别（十八）

﻿    ﻿    方仲等人并未在这些围住傀儡的圆阵之中，而阴风笼罩的范围也仅仅是施展了离魂法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他亲眼看着那些离魂而出的天师道弟子悍然前冲，把围在阵中的那些傀儡刀剑乱砍。  .  .这些傀儡虽然被灌顶，但魂魄依旧留在体内，只是无法超脱而已，而魂魄之间的恶斗又杀人不见血，这些傀儡虽然挥剑反抗，但只是砍伤了几个鬼身，那些鬼身化为阴风又重新回到离魂之后的天师道弟子体内，只是元神受了点伤害，但性命却是无碍。

    被围住的傀儡就如掉进了汪洋大海，无数鬼卒蜂拥而上，你一刀我一剑，把他砍到魂飞魄散、再不能动弹为止，一个个傀儡迅速倒下，但身上却无伤痕。

    当所有傀儡全都僵卧不动时，鬼卒、鬼吏等纷纷返回肉身，其中最先恢复过来的天师道弟子持剑走上前来，剑光一闪，已把傀儡的脑袋砍了下来。

    一颗颗头颅滚落，一场战斗在方仲等人的目瞪口呆之中迅速结束。

    方仲等人心中惊叹，这便是当年巫鬼道的对战之法么？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连职位也以鬼卒、鬼吏、鬼将等称呼。

    同样震惊的还有那卢公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二十来个傀儡几乎没有杀掉一个天师道弟子，便葬身在对方的鬼门阵之中。要说这连环鬼门阵很厉害也不见得，同样有许多缺陷可以利用，至少阴身极易受法术伤害，而那些离魂而出的肉身也很容易被人任意屠戮，但胜在人多，一个个圆阵互相保护，如果没有大批人手，想破这个鬼门阵确实有些麻烦。而要拼弟子的多寡，天师道三十六治的弟子又岂在少数，这也是马武为何尽力拖延时间，想多聚集弟子的原因。这等阵法，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淹也淹死了对方。

    大祭酒马武见此战大获全胜，高喝一声道：“杀了那个老贼！”

    众人一起向前，便要围殴卢公礼。卢公礼一看情形不妙，驾着离朱往身后的熊熊火焰之中撞去。那离朱本是火中精灵，根本不怕火烧，直接穿过燃烧的三圣宫，遁到外面去了。

    卢公礼的身影刚消失，天空之中白光一闪，酝酿已久的又一道惊雷劈落而下，紧接着雷声滚滚，震荡天际，好一会不绝。

    也不知是因为雷声所震之故，还是三圣宫已被烧得即将崩溃，在少司命渡这弟四道惊雷之后，前方的高楼在烈火熊熊下发出一阵撕裂开来的哀鸣后轰然倒塌，烟火乱飞之中，方仲等人看到火光背后人影憧憧。

    一个十分魁梧的人坐在一头双目绽放红光的高头大马之上，手中一杆巨大的镰刀横加马鞍，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对面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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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脱口而出道：“是化鬼王这个叛徒。”

    方仲自然也看到了化鬼王，只是他的眼光向后望去，更见到了最不想见到之人。

    在后方的人群簇拥下，一座十六人所扛的法台之上，大法师的身影在端着其上，在他身旁则站着一男一女。也真难为那些扛着法台之人，是如何从山下一步步抬大法师到鹤鸣山上的。

    马武变色道：“就有这许多人。”

    王长道：“大家快快退后，还靠大阵抵挡。”

    他的话声刚落，火光背后的化鬼王缓缓举起钩镰刀，蓄劲一刀力劈，巨大的刀光横扫而出，坍塌的横梁瓦砾和无数火光向两旁飞散，出现了一条沟堑。那些被横扫飞空的无数烟火碎屑还未掉落，化鬼王便一马当先，从劈开的通道缓缓走了过来。燃烧的烈火被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一逼，火舌向两旁斜添，如同故意要避开他一般。

    马武目露恨意道：“这化鬼王好大的架子，他居然还敢回来，难道不怕娘娘取他性命。”

    王长并不了解当年往事，问道：“大祭酒何出此言？”

    马武道：“这化鬼王以前也是我巫鬼道中人，但却狼子野心背叛了娘娘，这才带着一部分人投到魔教麾下。他怕娘娘寻他报仇，根本不敢到我鹤鸣山来，不知今日为何大着胆子来了。”

    赵升道：“莫非他知道娘娘在渡劫？”

    马武道：“应该没有这么巧吧，或者在他眼中，娘娘早已不在人世了。”

    方仲插口道：“化鬼王来是因为有人给他壮胆。”众人顺着方仲的目光看去，只见大法师的法台在下方之人的抬举下缓缓前行，前方四个黄袍僧人手持金刚杵开道，把残留的烟火扫除，十六人抬着法台一步步越过灰烬，来到天师殿前，把法台轻轻顿在地上。

    原先被阻挡在三圣宫外的人纷纷从通道走过，黑压压一片，分布在大法师两旁。

    那卢公礼滚鞍下兽，来到法台之下，躬身跪倒。他已解除了法相之身，双手完好如初，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在变身时被砍去的一臂不过亏了些元气，并不会让他缺胳膊少腿。大法师双目微眯，沉声道：“本法王让你扫平天师道，看来你并未做到。”

    卢公礼面露惶恐之色道：“属下已经尽力，谁知这天师道不但有外人相助，还有一个古怪阵法守护，如若不然，我早已把这些人统统杀戮，把张道陵的人头献上。”

    “就凭这些人？”大法师举目向前一扫。

    卢公礼道：“法王不要过于轻视，你看那前面都是谁？”

    大法师目光逐一从众人面前看过，他冷笑道：“果然都是该死之人，本法王不过是来扫平小小一个天师道，都跑来碍事，真是岂有此理。”方仲、鹞鹰王等人数次和他作对，大明轮法王当然认识，便是姜文冼和离夫人他也记在心头，只是并不把他们放在眼内。他此来主要是想抓仙儿回去，剿除天师道还在其次，本以为这是举手之劳，谁知那卢公礼第一阵便败了。

    在大法师打量众人时，众人也在打量他。

    方仲在看到大法师身旁两人时面色顿变，只见那侍立的一男一女，男的是那长相颇为英俊的法王子灵阳，而女的，却是想破头都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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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永别（十九）

﻿    ﻿    何盈认识法王子灵阳，但另一人却不识，见方仲总是注目法台之上，问道：“那上面便是大法师么？”

    方仲点了点头。

    何盈道：“他身边那男子不就是上次和你我起冲突之人，那女子却又是谁？”

    方仲心中难过，却依旧说出口来：“是离金玉。”

    姜文冼和离夫人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姜文冼皱眉不解，向方仲道：“金玉怎么站在大法师的身边？”

    方仲道：“定时她重新回去了转生堂，投靠大法师之故。”

    “这孩子真是糊涂，倒要找个机会劝一劝她。”

    法台之上的大法师和法王子灵阳都煞有趣味的打量着前方众人，只有离金玉低着头，似乎对面前之事漠不关心，连看一眼前方是谁都不感兴趣。

    大法师的声音道：“那张道陵何在，让他出来见我，若果有不凡之处便收为我用。”

    在大法师身后站着神使大人，他跑到阵前，喝到：“张道陵何在，还不出来参加法王！”

    喝声远远传了出去，在天师殿前的众人几乎都听到了，方仲等人觉得没什么不妥，那些天师道弟子却感到了莫大的羞辱，王长高声道：“我家天师岂是你想见便见的，先递上名帖，说明来意，再让我等看看见是不见吧。”

    那神使大人是横惯了的人，冷笑道：“此事恐怕轮不到你们做主，不见也得见，他要是想做缩头乌龟，休怪我等无情。”他身上寒气发作，把手一伸，面前白雾腾腾，凝结了数个冰晶，向前一甩，嗖的一声，往王长打去。

    王长正要出剑招架，旁边剑光闪烁，姜文冼舞动惊虹剑把几枚冰晶打得粉碎，不只如此，他更是趁势出击，身随剑走，化为一道剑光往场上的神使大人扑去，同时喝到：“先和我姜某较量一番！”

    姜文冼的突然出手，让方仲等人吃了一惊，想不通他何以这么着急，去寻那神使大人的晦气，好在那神使大人的修为并不算高，虽然趾高气扬，只是仗着大法师声威而已，姜文冼并不差于他。

    神使大人连续数掌拍出，打出的玄冰掌和姜文冼的璀璨剑光撞到一处，咔嚓数响，把他的掌风刺破，但被寒气所逼，速度也慢了下来。姜文冼的剑光向四周一扫，把围裹身周的寒气彻底扫除，人也站在了神使大人近前，二人相隔不过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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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不远方结术由阳我主姜文冼把惊虹剑向他一指，说道：“当初你和一群人来打我一个，如今只我和你对战一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神使大人冷冷看着姜文冼，而姜文冼却目露火光的看着他。

    “啧啧，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该死鬼，怎么又活转了来？”

    “还不是拜你所赐，那几掌打得太轻，让姜某缠绵病榻十来年，到如今才好。”

    方仲在小时初见姜文冼，他便已经重伤难救，身上寒气不时发作，如今听了二人对话，那伤竟然是神使大人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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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使大人冷笑道：“可惜可惜，以为送你去见了阎王，原来没有去。如今你强出头，是想我彻底送你归西么？”

    姜文冼把惊虹剑向他一指，说道：“当初你和一群人来打我一个，如今只我和你对战一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神使大人并未马上答应下来，他双目闪烁，回头看了一眼法台之上的大法师。要论二人修为，姜文冼吃亏在二十年几无精进，直到如今才恢复过来，而神使大人在二十年前并不是姜文冼对手，但一直苦学不缀，要论现在胜负，的确在两可之间。

    大法师在法台之上淡淡道：“你就去和他打上一场，若胜，今日起你便是上师。”

    神使大人面色一喜，他向姜文冼道：“本使就来领教一下阁下高招。”

    二人四目相对，各自凝气便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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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仇仇方艘恨陌冷恨早陌灵阳变色道：“何人有这般大的修为，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想起这是在天师道，而那张道陵并未出现，不由得失声道：“是那张道陵在渡劫！此人竟然这般厉害，为何以前默默无名。”

    方仲和离夫人担心姜文冼力不能支，只是出于一时气愤而想报仇，都向前靠近，想随时出手相助。姜文冼回过头来道：“谁也别来助我，此仇若不能亲手来报，生也无趣。”

    方仲等人只得驻足，看来姜文冼决心已下，定要亲自打败那神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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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还未回头，神使大人面上凶光一闪，飞身而起，宽大的斗篷如同翅膀一般展开，向着姜文冼当胸掠来，双掌前伸，冰寒之气狂涌而出。

    姜文冼面色一变，已知那神使大人先发制人，他把惊虹剑横在胸前，蓬的一声巨响，二人撞到一处，强大的撞击力推着姜文冼向后拖行了数丈有余。姜文冼骂道：“小人便是小人，从不敢光明正大示人。”

    神使大人双掌按在惊虹剑剑身之上，激发的寒气不但把大半剑身冻结得面上都是寒霜，寒气还顺着剑身往姜文冼的手上袭去，他冷笑道：“胜者为尊，让你的假仁假义见鬼去吧。”

    姜文冼终于稳住身形，他运气抵挡对方寒气，但二人如今的修为在仲伯之间，一时僵持不下。姜文冼足下一动，一脚向身在半空的神使大人踢去，神使大人松开双掌，翻身后退，在飘退的同时，两耳之上光芒一闪，所挂的两只骨环已抓在手中。姜文冼迫退神使大人，又运气冲开寒气，这才一剑前刺，昆仑剑法施展而开，二人打在一处。

    大法师一开始还看了几眼二人相斗，但转瞬便被远处的天相吸引，默默看着古墓上方那黑漆漆的云层，发出一声轻咦。身旁的法王子灵阳道：“法王有何事惊讶？”

    大法师伸手向空中一指，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灵阳道：“不过是个龙旋风罢了，不久便散。”

    “没有风脚的龙旋风你见过几次，若我所料不错，只怕有人在渡那九重累劫。”

    灵阳变色道：“何人有这般大的修为，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想起这是在天师道，而那张道陵并未出现，不由得失声道：“是那张道陵在渡劫！此人竟然这般厉害，为何以前默默无名。”

    大法师冷笑道：“你怕什么，渡劫之人修为是高，但杀人可不看修为高下，而是看谁的手段巧妙，本法王法宝在手，就算是即将渡劫之人也不怕他，更何况是正在渡劫之人，不管成与不成，都不会对本法王再有威胁。今日来得还真是巧了，这天师道是个极大的隐患，必须尽早铲除。”

    法王子灵阳道：“法王所言不错，他连渡劫之人都能出现，断不能让这天师道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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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永别（二十）

﻿    ﻿    离金玉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双目低垂，似乎对场上争斗根本不感兴趣。那法王子灵阳眼光扫过方仲左右，一眼便看到了何盈，他居然还记得当初在雍狐山之事，冷笑数声道：“真是有缘，一向不知到哪里找你，原来却在这里。”

    大法师道：“你说什么？”

    灵阳道：“法王在上，弟子愿意也出手较量一番，杀一杀那些人的威风。”

    大法师道：“这些人中真正算得上高手的没有几个，你想和谁动手？”

    灵阳用手一指方仲道：“上次被此人逃走，这一次我要亲自拿下此人。”

    大法师也认得方仲，更知道他有一个厉害的帮手，但法王子灵阳却不知，只道他和自己依旧差得远了，这才口出大言。大法师冷笑道：“只怕你不是对手。”

    法王子灵阳只当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愕然道：“法王，那小子除了会使诈，又岂能是我的对手，不出十招，定能砍下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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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无心解释此事，他向站在下方的卢公礼道：“你觉得呢？”

    卢公礼躬身道：“那方仲有一个强大的阴魂帮忙，一旦附身，实力暴涨，连老夫都不是对手。”

    大法师点了点头。

    法王子灵阳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问手段了得，却还差卢公礼一些，若连他也不是对手，自己上去就是白给。

    大法师忽道：“可惜。”他坐在法台之上，对场上对战看得一清二楚，见到神使大人数次进攻无功而返，只差一点便可以打败姜文冼，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此刻那神使大人和姜文冼已来来回回打了十几个回合，只从场面上来看，的确是神使大人更占优势，他把两只黑色骨环祭出，绕着姜文冼左右盘旋，而自己却空着双手，凝成掌刀，或劈或拍，把姜文冼围在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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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并未骑白泽出战，只是以一柄惊虹剑应对，把周身守护的风雨不透，一派剑光围绕周身，利用宝剑之利，硬挡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不时还抽空反击，但防多攻少，又不能利用白泽的瞬移之术逃跑，明显采用的是守势。

    神使大人的玄冰劲极耗法力，虽然寒雾把姜文冼罩住，但姜文冼在里面行动如飞，并未有丝毫减缓，他便知只靠此等寒气伤不了他。姜文冼可以拖下去，他可拖不得，神使大人把牙一咬，拍向姜文冼的手掌忽地变成剑指，中指之上寒芒吞吐，一朵冰晶出现在指尖，向着姜文冼一指弹去。

    冰晶所过之处划过一条白色痕迹，极寒之气把空中水滴化为片片雪花飘然而落。

    噗的一声轻响，冰晶打在姜文冼的剑光之上，被惊虹剑砍成粉碎，一股寒气迅速扩散而出，只是一瞬间，姜文冼手中惊虹剑便被冻结成一根被寒冰包裹住的冰剑。神使大人冷笑一声，那空中飞舞的黑色骨环骤然扩大，在姜文冼被此极寒之气冻住的一瞬间向下一落，便想把他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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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挥动被冻结的惊虹剑向上一挑，那骨环虽然没有箍住人，却顺势把剑给收住，两只骨环同时用力向神使大人飞去，拉着姜文冼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冲。见姜文冼舍不得那剑，而自己又空门大开，神使大人喜出望外，两手各捏剑指，同时凝结寒晶，一声大喝，向前一弹，嗖嗖两声，向着姜文冼的胸口弹去。

    不管姜文冼是舍剑退后，还是夺剑硬扛自己的那两枚玄冥寒晶，都会落入不利境地。

    姜文冼果然松手撒剑，但并未退后，而是单手向前一挥，用自己的手掌硬接那两枚寒晶，但右手却又在惊虹剑的剑柄之上一拔，呛啷一声，一柄七彩长剑从冰冻的剑身之中抽出。

    两枚寒晶相继打在姜文冼的左手手掌之上，他的一条手臂瞬间浮现寒霜，连衣袖都被冻住，不能晃动分毫，但他右手之中的七彩长剑却化为层层叠叠的剑影翻涌而出，一道昆仑的翻云覆雨剑诀趁势展开，把刚刚露出大喜之色的神使大人罩入剑网。

    噗噗数声响过，姜文冼收剑后退，一脚飞出，神使大人惨叫一声，胸口鲜血飞出，人影向后抛飞，翻滚着掉落地上。姜文冼沉着脸把子剑往被冰冻住的剑身一扫，那原本冻结惊虹剑外面剑身的寒冰顿时化为冰屑掉落，在剑身落地之前，姜文冼手中剑一晃，七彩光芒又已插入了惊虹剑的剑身之中。

    惊虹剑是子母剑，此事连钱文义都不知，或许只有紫阳真人、悬天真人等昆仑长辈知道，如今突然施展出来，果然让人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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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拼着左手被封，却用子母剑取胜，虽然胜了，自己也受了点伤，至少这左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动弹，神使大人就算再不济，他打出的玄冥寒晶也是十分厉害的法术，要不然不可能让当初受伤的姜文冼始终不能恢复。

    方仲等人对刚才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一开始为姜文冼担心，当见他反败为胜时才大松了一口气，那离夫人最是担心，明明见到姜文冼获胜，依旧飘然而出，来到他身旁，问道：“姜郎，你的手怎样？”

    姜文冼举起左手一看，见整条手臂都冻得如铁石一般，笑道：“不碍事，等回去慢慢化解便是了，我受寒气之苦十余年，这一点寒气没有侵入要害，算不得什么。”

    离夫人伸手抓住他的手掌，缓缓运气，她的修为比姜文冼高得多，不一会儿那冰冻住姜文冼手臂的表面寒冰便融化开来，虽然不是马上就可以运转自如，但比姜文冼只靠自己之力慢慢化解要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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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身后奔出来两个僧人，到阵前把神使大人搀扶了下去，他的胸前被姜文冼刺了七下，个个深入寸许，流出不少鲜血，虽然受伤颇重，却还不至于送命。当初他打姜文冼七掌，如今姜文冼便还刺他七剑，同样没有取他性命，也算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离夫人正想和姜文冼退下去，对面却缓缓走出一人，黑纱蒙面，身形苗条，手中提着一柄长剑，走到二人不远处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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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永别（二十一）

﻿    ﻿    姜文冼和离夫人愕然看向来人，姜文冼道：“是你！”

    来正是婢女小钰，曾经位高权重的转生堂假离夫人。她站在那里，向着离夫人轻轻福了个万福，柔声道：“小婢参见小姐。”看着这假离夫人突然如此低声下气的称呼旁人为小姐，姜文冼几乎产生了错觉，似乎一瞬间，那小钰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温文尔雅，小心谨慎。

    “小钰，你来做什么？”离夫人眼看着这个曾经是自己心腹的婢女，但最后却背叛自己的女人，说不上恨却也没好颜相向，语气平淡，便如见到了一位相交不深的故人。

    小钰站直身子，柔声道：“婢子自从跟了小姐后，着实过了一段高兴快乐的日子，今日来不过是想感谢你一番，希望你不要见怪。”

    离夫人道：“我不怪你，我不信当初这是你的本心，定是遭到旁人逼迫，让你不得不这么做。”

    小钰面露感激之色道：“知我者莫过于小姐你了。”

    在法台之上的大法师正为神使大人的落败有些生气，想吩咐化鬼王出马把姜文冼杀了，谁知那假离夫人自己却走了出来，他怒道：“这女人上前去做什么，莫非想背叛本法王？

    如今的假离夫人虽然已不是转生堂堂主，但却还是转生堂的人，归属于离金玉管。离金玉身子一抖，慌忙跪在法台之上，低头道：“不会的，法王不杀她已是宽厚恩德，她又怎敢生二心。或许是见到故人，这才上去说两句话而已，待一会儿而便自己回来了。”

    大法师冷笑一声道：“叙旧，且看她是如何个叙旧法？”

    方仲自然也见到了那假离夫人突然出现，只是对方修为有限，就算动手也不会是姜文冼和离夫人的对手，自己当然用不着上前帮忙，只是有些好奇这假离夫人这个时候出来想干什么，或许从她口中能够知道为何离金玉如今站在大法师身旁。

    只见那小钰和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后，突然把手一抬，抓住蒙面的黑纱，一下子揪落下来，露出自己那张已被两条蜈蚣一样的刀疤毁损的脸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不认识的人见到这张脸，不免为有着这样一个窈窕身材的女子而可惜，然后嘲笑一番，认识的人则想不通她为何要在人前自爆其丑，自掉身价被人鄙视。

    小钰颤声道：“离小姐，你觉得奴婢现在这个样子算不算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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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钰轻轻把黑纱抛落地上，那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睛略含嘲讽之意的看着真正的离夫人。她的一生已毁，但却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错，还是旁人的错。

    “你……这又是何苦呢。”离夫人看着她的脸庞，也不禁流露出一丝震惊之色，虽然姜文冼已经和她说过小钰毁容之事，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见到曾经容貌佳丽的小钰变成这个样子，还是有些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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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钰道：“小姐不怪罪于我，但我却不能原谅我自己，只因为我后来才明白，如果我有勇气的话，原本不必过此苟且偷生的日子，而是堂堂正正去死。”一个人若连死都不怕，的确很难让人屈服，不要说只是在脸上划两刀，就是在心上、身上划上无数刀，也不过一死。只有畏惧一死之人，才会连脸上的那两刀也畏惧的要命，生怕人知道，还要用面纱遮起来。

    离夫人默然片刻后道：“你如果愿意回头，还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小钰，你可以继续跟着我。”

    姜文冼一听吃了一惊，让一个反复无常之人留在身边简直是自取灭亡，沉声道：“贞儿……”

    离夫人轻轻抬手阻止姜文冼继续说下去。

    小钰冷笑道：“小姐愿意不计前嫌，让小婢再跟着你，可惜姜公子却容不下我。”

    离夫人柔声道：“你跟着我，又不是跟着他，我既然说你能留得，便是留得。”

    “你当真不嫌弃小婢貌陋德卑，收留于我？我已厌倦了带着面纱过日子的生活，若在小姐身旁也总是遮遮掩掩的话，过得也不快活，可若以真面目示人，只怕让小姐和姜公子不喜，思来想去，当真为难。”小钰一边说着，一边提着长剑一步步向离夫人走来。

    “面容算得什么，只要心中无暇，比那些貌美如花、心似蛇蝎之人，好过一百倍。”

    “小姐说得好不轻巧，可是身上之伤好愈，心上之伤难合，你以为小婢只是脸上受伤么，不是的，小婢心上之伤比脸上之伤更重，已无良药可以医治，除非……”

    此刻小钰和离夫人相隔不过半丈。

    “除非什么？”

    小钰面色哀怨，即便是被毁容的脸上依旧看得出她此刻伤心欲绝，眼中两行眼泪缓缓落下。

    “若是小姐能帮得上的话，定会帮忙？”离夫人忍不住道。

    “当真？”

    “当然，只要你今后洗心革面，我说话言而有信，何时曾骗过你。”

    “好！那小姐就成全小婢吧！”小钰突然双目圆睁，持剑向着离夫人一剑刺去，二人已走得极近，这突然发难固然有些出其不意，但要想一下杀死离夫人，凭着小钰的本事却还差了一些。她的剑离着离夫人的胸口还有数尺时，离夫人身子向后一退，已脱离她剑光所刺的范围。姜文冼怒哼一声长剑出手，当的一声，把小钰的长剑一弹而开。

    姜文冼喝道：“你便是这样回报旧主之恩的么？”他惊虹剑回转，向前一递，往小钰胸口刺去。

    离夫人惊道：“不要杀她。”可惜话声出口，姜文冼的剑已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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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钰两手展张开，居然避都不避，惊虹剑锋利无比，噗的一声，已刺中她的胸口，血光闪现，小钰面上浮现一丝笑容，右手一松，当啷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姜文冼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假离夫人，不明白她刚才要杀旧主，如今却一点反抗之力也无，乖乖束手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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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身子一闪，已来到小钰身旁，轻轻扶住她缓缓软倒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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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永别（二十二）

﻿    ﻿    姜文冼欲要拔剑，离夫人道：“且慢。”惊虹剑只要一离体，小钰必亡，故此她让姜文冼暂时就把剑留在小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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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钰嘴巴微张，低声道：“小姐，你答应小婢若是洗心革面，便允许我回头，这话还算数么？”

    离夫人点头道：“当然算数。”

    “好，我此生已活得够了，自从离开小姐之后担惊受怕，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如今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你放心，离此不远，我已布下一座还阳法阵，定能把你复活，以后跟着我再不用提心吊胆。”

    后科地仇方后学战阳指克冷远姜文冼欲要拔剑，离夫人道：“且慢。”惊虹剑只要一离体，小钰必亡，故此她让姜文冼暂时就把剑留在小钰的身上。

    小钰面露惊慌之色，竭力摇头道：“不不不，小婢一心求死，小姐千万不要把我救活，就算活转过来，我也一定会去寻死。”

    离夫人看着她那觉不似作伪的样子，痛心道：“你真的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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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钰双目流泪道：“小婢死意已决，绝不想苟且偷生，但有一事放心不小，还求小姐念在当年我服侍你一场的份上……能够帮小婢一场。”她嘴角流血，却伸手一把抓住离夫人的手臂，再不放松。

    小钰道：“婢子有一女儿，是取的小姐名讳，小字金玉，希望小姐信守诺言，救她一救。”

    离夫人道：“你向我求肯是为了她。”

    小钰点了点头道：“是，你能答应么？”

    离夫人道：“此事便是你不说，我也会去救她。”

    小钰已在弥留之际，她双眼逐渐无神，痴痴道：“我不要小姐把她当作寻常人救，我希望……希望……她才是你真正的女儿，而不是另外……两个……”

    离夫人身子一震，似已明白她话中之意，她低头在小钰耳边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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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地地远酷结学由冷术科仇小钰面露惊慌之色，竭力摇头道：“不不不，小婢一心求死，小姐千万不要把我救活，就算活转过来，我也一定会去寻死。”

    小钰终于闭上的眼，她那脸上的伤疤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暗淡了许多，容貌又恢复了以前的几分清丽。姜文冼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一拔，惊虹剑抽了出来。离夫人扶着小钰的尸身缓缓躺倒，天空飘落的小雨落在她的脸上，看上去安详恬静，从此再不用尔虞我诈、担惊受怕。

    法台之上

    大法师重重拍了一下座下扶手，怒道：“这贱人自己找死么，这一点本事就想上前厮杀？”

    灵阳冷笑道：“死了也好，反正她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了，只是可惜那一剑没有把对方杀死。”

    艘不仇科方后恨接冷孙敌显

    大法师扭头看向身旁的离金玉，见她面上无悲无喜，说道：“她死了你不觉得可惜么，毕竟也养你那么些时候，虽说是奉我之命，总也有些许恩情。”

    艘不仇科方后恨接冷孙敌显大法师重重拍了一下座下扶手，怒道：“这贱人自己找死么，这一点本事就想上前厮杀？”

    离金玉缓缓转身，向着大法师跪倒，低声道：“法王说的是，念在她养我一场，不如替她收尸，不过我之身躯都拜法王所赐，恩情说不上，只希望她不要暴尸荒野罢了。”

    大法师仰头笑道：“说得不错，那你去做吧。”

    离金玉磕头答应一声，缓缓走到法台前面，额头之上红芒一闪，一股可怕的气息笼罩全身，接着飞身而起，化为一道红光直接从法台上飞往战场中央，蓬的一声，从半空中砸落在地面之上。

    红光敛去，离金玉俏生生站在姜文冼和离夫人的不远处，冷眼看着二人。

    姜文冼见到离金玉突然出现在面前，他轻唤道：“金玉！”

    离金玉宛如未闻，直接一步步走了过来，且身上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姜文冼和离夫人诧异的互望一眼，同时站起身来。离金玉向前一步，那气息便逼的二人后退了一步，直至离金玉站在小钰的尸身旁边，而姜文冼和离夫人却已在数丈开外。

    姜文冼终于忍不住道：“金玉，你怎么和大法师在一起，快回来。”

    离夫人亦道：“金玉，小钰和我如同姐妹，你是她女儿，便如是我女儿，我们还是一家之人。”

    离金玉面上浮起一丝冷笑道：“我离金玉与你们何干，别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懂，也不想听，你们刚才所杀之人不过是我一介下属，我来替她收尸，顺便……”

    姜文冼道：“你顺便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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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双手指节握得咯咯作响，猛然睁眼道：“替她报仇！”她话声一落，额头之上光芒大放，嗖的一声响亮，一轮洁白月轮从红芒之中冲出，迅速变大，横卧在半空之中。离金玉把手一抬，此轮已抓在手中，然后在万丈光芒中向着姜文冼和离夫人一轮打去。

    耀眼的光芒刺得二人几乎睁不开眼，一股可怕的威压笼罩在二人身上，姜文冼吃惊道：“这丫头来真的。”他和离夫人同时出手，一个展开剑法，一个放出无数金针，剑光和金光相继在二人身前组成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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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巨响，离金玉打出的金轮已砸在二人护身的屏障之上，姜文冼的剑光首先不济，一声哀鸣，剑光被砸得四分五裂，姜文冼身子大震，手中惊鸿剑剑光闪烁，一副不堪承受之态。离夫人的金针仗着数量多，修为高，勉强支撑了片刻，但也迅速缩小，直至最后噗的一声，在耀眼光芒之中如同冰雪消散。离夫人面色大变，她一把抓住姜文冼，飞身向后逃去。

    二人刚离开原地，离金玉的金轮已砸落在地，无数碎石尘埃乱飞，夹杂着风雨飘零，连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震惊于离金玉那一击之威，连同方仲也有些不能置信，在他印象之中，只有当离金玉被血腥激发之后，她才会不由自主的打出那隐藏在她体内的可怕神兵，而现在，离金玉却已直接操纵此神兵，且一副得心应手模样。

    钱文义大惊道：“不好，那离金玉怎么变得如此暴虐，姜师兄和离夫人有危险，仲儿你快去帮忙。”

    方仲一催狰狞兽，四蹄生风，向着场中奔去，可惜不等他来到交战之地，离金玉已飞身而起，手中金轮再次出手，向着二人横扫而来，同时在旁人目光被此金轮吸引时，她的额头之上又是一道淡淡光芒一闪而出，向着姜文冼和离夫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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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永别（二十三）

﻿    ﻿    日月蘸金轮本就有日月双轮，离金玉一开始打出的是日轮，光芒万丈，耀人眼目，而月轮却黯淡无光，形如无物，虽非无迹可寻，但隐藏在日轮的光芒之下，却不易被人发觉。

    姜文冼和离夫人见离金玉再次挥舞金轮打来，吃惊之下已不敢再接，二人同时往大阵这边逃去。金轮在背后呼啸而过，刮起的狂风和震慑人心的威压让二人如临深渊，背后发凉。但金轮毕竟没有砸中，在二人背后戛然而止，耀眼的光芒也暗淡了下来。

    姜文冼刚松了一口气，和离夫人还未转过身，一股寒意已笼罩而来。离夫人变色道：“快闪！”她再次出手，无数金针从袖中射出，往二人面前那看上去空无一物的地方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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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针所过之处，纷纷反弹而开，一个模糊的巨轮虚影在金光反弹之后显露狰狞。

    二人已彻底被此巨轮笼罩，避无可避，姜文冼大喝一声，惊虹剑放出一道硕大剑光横劈而下，和巨轮撞到一起。惊虹剑的剑光如同纸屑一般被割成两段，破光直入，又撞到了惊虹剑的剑身之上。

    巨大的撞击之力从惊虹剑又传递到姜文冼的手中，姜文冼浑身巨震，几乎把持不住，离夫人见了忙把双手顶在他的后背之上，合二人之力，与月轮相抗。

    然而这一点力量根本就是徒劳，巨轮以碾压之势顶着二人向后抛飞。姜文冼和离夫人同时一口鲜血喷出。

    正当二人以为会死在那模糊巨轮之下时，离金玉在远处把手一招，巨轮迅速缩小，化为一轮黑色圆盘，旋转着飞回她的背后，和另一只日轮一起，悬浮在离金玉的身后。日轮在外，月轮在内，日轮光芒四射，而月轮只有在被日轮照耀之下，才散发出暗淡的青光，两只巨轮组成一个圆环，以相反的方向在离金玉的背后慢慢旋转。

    离金玉的身影站在这日月蘸金轮前，娇小的身影此刻显得神秘无比，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谁也不敢忽视她的存在。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日月蘸金轮则跟随在后，如同她的左右手一样，形影不离。

    姜文冼和离夫人已从空中掉落在地，二人面色惨白，口角含血，躺在地上看着逐渐走近的离金玉。

    法台之上的大明轮法王看到这一幕，冷笑着道：“在我的法宝之威下，这二人又怎么可能是我器奴的对手，如果是本法王出手，只一招便取了对方性命。”

    法王子灵阳道：“法王说得极是，不过那离金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日月蘸金轮操纵到这种地步，已是十分难得的了。不过弟子担心……”

    大法师道：“你担心此日月蘸金轮会从我手中失去控制，落入那器奴之手？”

    灵阳道：“法王英明，原来早有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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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不远远情敌恨陌冷孙情帆离金玉隐藏在金轮光芒中的面容波澜不惊，如同见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她冷冷道：“金玉是谁？你横插一手，阻止我为娘亲报仇，便是你自己找死。”

    大法师轻蔑一笑道：“我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就算她有心想夺我的宝贝，只要一有这苗头，我一念之间就可以让她尸骨无存。她留下的那点印记，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抹去。本法王收她做器奴，传操纵之法，岂能不留后手。”

    灵阳连声道：“是是，的确是我多虑了。”

    大法师目光一转，又冷哼一声道：“那小子果然出来坏我好事。”

    灵阳向下一看，只见离金玉正操纵着日轮向前打去，似乎要杀姜文冼和离夫人，但却被一人出双剑阻止，而那阻止之人，正是卢公礼口中所说，连自己都不一定是其对手的方仲。灵阳沉脸道：“千幻上师说他不是那小子的对手，怎么我看他也不过如此，或许法王器奴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此刻的战场之上，离金玉单手持日轮，正从空中向下压着一人，那下方则是手持火岩、飞鱼二剑的方仲，他满头大汗，双手颤抖，一副力不能支的模样，连同他座下狰狞兽也四蹄打颤，身上旋风缠绕，已是竭力支撑了。

    等方仲阻挡，姜文冼和离夫人迅速在地上爬起，飞身返回本阵。

    听到身后姜离二人远去之声，方仲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沉声道：“金玉，你真的要和我为敌？”

    离金玉隐藏在金轮光芒中的面容波澜不惊，如同见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她冷冷道：“金玉是谁？你横插一手，阻止我为娘亲报仇，便是你自己找死。”

    她手中用力，金轮下压之势更加强大，若非方仲手中之剑也不是凡品，只怕已经被切成两半，但即使如此，双剑散放的光芒也在迅速的衰弱之中。而离金玉的月轮却还在身后转动，并未跟着打来。

    方仲见离金玉竟然装着不认得自己，又惊又怒道：“金玉，你难道不见，是你娘亲自己寻死么？”虽然不知离金玉为何又对那假离夫人如此深情，但想来她知自己不是姜文冼之女，回头再看，自然觉得那假离夫人更有养育之恩。

    艘不不不独敌恨接冷结由帆不日月蘸金轮本就有日月双轮，离金玉一开始打出的是日轮，光芒万丈，耀人眼目，而月轮却黯淡无光，形如无物，虽非无迹可寻，但隐藏在日轮的光芒之下，却不易被人发觉。

    离金玉冷冷道：“别在我眼前说起金玉二字，离金玉已死，如今在你眼前的，是大法师的器奴。”她话一说完，终于另一只手轻抬，把月轮缓缓举起。

    方仲大惊失色，他只靠本身修为连一只轮子都抵挡不住，更不要说双轮齐下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方仲腰间鬼气席卷，阴风激荡，羊脂葫芦中两道鬼影飘出，投入到方仲身上。方仲终于施展鬼附之相，气息暴涨，一下子从练气后期突破到炼神境界初期，手中双剑更是剑光大亮，一红一篮两道剑光同时向上一弹，把日轮下压之力减轻不少，趁此机会，方仲抽身便走。

    狰狞兽四足生风，向后逃窜。方仲袖中无数张符纸飞出，向后撒去，一时间雷火、人影乱飞，乱人眼目。

    离金玉微微呆了一呆，似乎没有想到方仲打都不打便逃之夭夭，见到无数张符纸所化的雷火和方仲虚影挡在面前，她手中的两只巨轮如风车一般左右旋转，嗖的一声化为无数道更小的日月双轮，密密麻麻的光华在身前左右横扫开来，不过转瞬，便把方仲所打出的雷火等物清扫的一干二净。

    所有光华往离金玉的额头聚去，光芒消失，露出那一颗鲜红的红痣。

    离金玉并未追击方仲，而是回转身，来到小钰的尸身前，附身抱起尸体，在斜斜的细雨之中，缓缓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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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永别（二十四）

﻿    ﻿    空中又是一阵雪亮，照耀的人无法睁眼，接着滚滚雷声汹涌而下，震破人的耳鼓。

    这已是第五道惊雷了。

    古墓上空那翻滚的乌云依旧没有消散的样子，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少司命安然无恙，还在渡那雷劫，且离成功越来越近，坏事是空中的乌云堆积的越来越厚，越来越黑，接下来的雷劫只有更加厉害，实在替她担心是不是能够撑到最后一刻。

    此刻在天师殿前的众人全都鸦雀无声，在见识了离金玉那突然出手之后惊人的威力，天师道这边人人面色发白，深觉不妙。在场这么多人，若论修为高下，不算那阴长生，无疑是马武、鹞鹰王、离夫人三人最高，可是就在刚才以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之力，依旧不敌离金玉一轮之威，那么就算是马武或者鹞鹰王出场，也同样是落败的下场。

    要知道这仅仅是离金玉出手，而对方还有许多人根本就没有上场，不但大法师安然无恙的坐在上面，就是化鬼王也优哉游哉的横刀立马，一副轻松之态。

    孙仇地不鬼孙术接月阳诺克

    孙仇地不鬼孙术接月阳诺克离夫人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金玉是因为误会才对我们出手，她如果真要取我二人性命，根本不用等到你来相救。”

    现在的形势之劣，除非少司命和张道陵即刻来到现场，否则几无办法可想。

    方仲返回鬼门阵前，他收了鬼附之身，从狰狞兽上一跳而下，落在姜文冼和离夫人的面前。姜文冼面色苍白，他受了点内伤，而离夫人的修为远高于他，面色要好看的多，稍做休息便恢复的差不多了。姜文冼喘息道：“仲儿，金玉她怎么会变得如此模样？”

    方仲叹气道：“她定是怪姜伯伯失手错杀了她娘亲，这才迁怒于我们。”

    姜文冼跌足懊恼道：“的确是我不对，小钰那一点本事又怎么伤得了贞儿，我却刺了她一剑。”

    离夫人淡淡道：“也不关你的事，就算你把她杀了，我也有办法救活于她，小钰此次来见我，就是求死的。”

    方仲不解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离夫人道：“哀大莫过于心死，她若觉得生无所恋，救活于她反而非她所愿，有时候安安静静离开，也是一种幸福。她走时已叮嘱于我不想再活，只求一事，便是把金玉照顾好。”

    方仲道：“伯母刚才为什么不当着金玉之面去说呢，或许能解释得清，让她回心转意，不至于迁怒姜伯伯和姜伯母，又重新回来。”

    离夫人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金玉是因为误会才对我们出手，她如果真要取我二人性命，根本不用等到你来相救。”

    方仲面色一变，他仔细回响离金玉出手，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网开一面，至少她双轮齐出，姜文冼二人绝无可能还可以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但她又面色冷淡无比，甚至连自己叫她金玉之名，都没有承认。

    一旁的钱文义道：“或许是她操纵还不得其法，这才让你三人逃回。这样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宝，恐怕并非她所有，而是另有人给她的。”

    方仲想起一事，说道：“我唤金玉时她居然并不答应，却说离金玉已死，如今的她，是器奴。”

    “器奴？那是什么东西？”钱文义有些诧异的道。

    方仲或者钱文义等年轻之人或许不知，但鹞鹰王和马武二人却听了之后面色一变道：“器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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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老爷子知道器奴是什么么？”

    敌地科仇方敌察陌月孙敌艘姜文冼跌足懊恼道：“的确是我不对，小钰那一点本事又怎么伤得了贞儿，我却刺了她一剑。”

    鹞鹰王道：“不知诸位可曾听过剑奴之名？”

    姜文冼道：“这个我却听说过，乃是有人甘愿为人捧剑，一身追随在剑的主人身边，任听驱策，地位尚且不如一柄宝剑，剑不可丢，人却可亡，常人便称此人是剑奴。”

    鹞鹰王道：“不错，那这器奴便也是如此，你不见那女孩儿有一对威力无双的法轮么，依我之见，她便是那法轮之奴，这才可以借用此法宝之威，变得如此厉害，但她本身的修为只怕并不会高到哪里去，身家性命更是全都系于此宝的主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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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姜文冼变色道：“离金玉是大法师的器奴！”

    一想到离金玉以后要被大法师控制，让杀便杀毫无自由，方仲便心中难过。自从认识离金玉开始，她就在不停的和自己的命运抗争，不甘被监视，希望能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才数次想办法出走，但到头来却越陷越深，直至沦为器奴，这绝非她的本意。方仲道：“若想摆脱器奴之身，可有什么办法？”

    鹞鹰王道：“有。”

    方仲喜道：“老爷子快说来听听。”

    “一个便是把器奴之主杀了，只要主人一死，自然不受旁人控制，那就彻底摆脱了器奴的身份。”

    众人一听心中便凉了半截，要杀大法师何其之难，这方法几乎没有指望。

    鹞鹰王接着道：“另一个，便是鱼死网破，器奴束缚的是人身，而不是人心，俗语有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连命都不要，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方仲道：“老爷子这后一个主意岂不是白说，我等如今是想让离金玉摆脱大法师的控制，而不是让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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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道：“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不摆脱这身皮囊，又怎么能够救赎得了自己。”

    方仲道：“看来还是打大法师的主意更好一些。”他向对面看了一眼，只见大法师坐在众人所抬法台之上，正眼看古墓方向，面露凝重之色，显然他也发现了天相有变，正为此事留神。离金玉返回本阵后不久，便再次跃上法台，规规矩矩站在了大法师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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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观战的化鬼王终于一催乌烟驹，缓缓来到阵前，喝道：“不想死的，就快快把兵刃放下，如若不然，死无葬身之地。”

    马武看到化鬼王分外愤怒，他戳指骂道：“化鬼王，你还有脸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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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科地酷艘察由阳接接方方仲道：“伯母刚才为什么不当着金玉之面去说呢，或许能解释得清，让她回心转意，不至于迁怒姜伯伯和姜伯母，又重新回来。”

    化鬼王看了一眼人群之中的马武，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一个老东西，当年随在少司命身旁，也不见你受她宠幸，反而不如本王却可以一亲芳泽。”

    马武气得身子发抖，他身子一动，便向上阵和化鬼王较量。一旁的王长和赵升连忙拉住他道：“大祭酒息怒，你有伤在身，切莫中奸人之计贸然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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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永别（二十五）

﻿    ﻿    马武也知自己不是化鬼王的对手，他强压怒气道：“老夫如果不上阵，难道就看着他在那里扬威耀武，污蔑娘娘么？”

    赵升道：“任他信口雌黄，我等只是守在阵中不动。”

    鹞鹰王重重哼了一声道：“他不上，就让我来。”如今剩下的三个炼神高手，离夫人和马武都已经上阵过了，鹞鹰王自觉不能畏缩不出，便想上阵走一趟，至于胜负已无关紧要。

    司空谅道：“老爷子觉得能胜么？”

    鹞鹰王摇了摇头道：“就算我双手完好，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司空谅道：“既然如此，你上去做什么。”鹞鹰王虽然也是炼神高手，但和化鬼王这种已即将踏入炼虚至境的人比起来，还是大大不如的，而且化鬼王停留在这个境界并非十年半载，而是在久远之前就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但却一直无法前进一步。至于其中原因，只有极有限的几个人知道。

    虽然化鬼王不是炼虚至境，缺也算勉强堪比一个炼虚高手，炼神之中几乎没有敌手。

    方仲沉声道：“晚辈答应少司命要取这化鬼王的性命，虽然现在不一定能做到，却还想一试。”

    知道方仲有一个强大外援的人，听了此言并不觉得奇怪，但到如今还不知方仲底细的人不免要惊得目瞪口呆。司空谅吃吃道：“方……方公子，小的虽然觉得你进境飞快，可是要和那化鬼王打一场，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

    赵升也劝道：“方老弟千万不要冒险。”

    方仲摇了摇头，他向姜文冼道：“姜伯伯应该知道侄儿并非胡说八道，假如真的力不能支，我自然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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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可是和他一起经历过雪域之行的人，从神山杀出直至和佛祖化身一场大战，所有的本事尽出，几乎没有瞒得住的地方。姜文冼知道他又要靠那阴长生取胜，虽然不想他借助外力，但此时此刻也没有别的方法可想，只得道：“仲儿小心。”

    方仲点头应允，他重新骑上狰狞兽，驾着它缓缓走了出来。方仲刚一出阵，身后的何盈也一催座下的望天犼，此兽摇头摆尾，冲着天空吼了两声之后，追在方仲身后。

    方仲愕然回头道：“何姑娘，你来做什么？”

    何盈淡淡一笑道：“我怕你有失，为你掠阵。”

    方仲心中一暖，说道：“多谢。”何盈是慈航静斋的弟子，虽然她身上散发而出的气息并不强大，但此门中人炼心胜过炼功，真若动手，谁也不敢小瞧于她，至少方仲觉得自己不仰仗役鬼法的话，不一定能胜过了她。

    二人一前一后，从天师道弟子所布的鬼门阵中走出，来至化鬼王面前。方仲和何盈都是年少子弟，特别是何盈生得容颜秀丽，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二人又都骑着一只异兽上阵，真如珠联璧合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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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法台之上的灵阳冷笑道：“刚才还被打得落荒而逃，居然又来了。”

    大法师道：“是他没有想要动手，这才不战而走。此子的本事既然不下于千幻上师，又岂能不是离金玉的一合之敌。”

    灵阳看向一旁侍立的离金玉道：“当真如此？”

    离金玉抬头看了一眼场上情形，当见到方仲和何盈一起上阵时，眼神略微有了一丝闪烁，但面上却古井不波的道：“是，他不想动手自己退下了。”

    灵阳又看了一眼跟在方仲身后而出的何盈，冷笑道：“我不信。”旋即躬身道：“法王，弟子愿意下去助化鬼王一臂之力。”

    大法师道：“也好，你去助他速战速决，本法王可不希望此次前来又生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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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阳道：“弟子知道。”他站起身来，飞身一跃，人影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形，轻飘飘落在化鬼王的身后。他面目俊雅，若以男子的美丑来分，只比方仲更显男子的沉稳潇洒，特别是和凶神恶煞般的化鬼王站在一起，衬托得此人风流倜傥。

    化鬼王见灵阳来了，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结仇仇远酷艘学接闹学后羽

    结仇仇远酷艘学接闹学后羽方仲自然记得，当初和何盈在雍狐山和此人一战，那时的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还是冒险靠得符法脱身。方仲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当初那个戴面具的法师。”

    灵阳笑道：“奉法王之命，来助化堂主一臂之力。”

    化鬼王冷冷道：“法王以为本堂主会输？”

    灵阳道：“当然不是，而是想快刀斩乱麻，迅速拿下这些人。”他走前几步，站到化鬼王旁边，向着逐渐走进的方仲和何盈一抱拳，冷笑道：“二位可还记得在下么？”

    方仲自然记得，当初和何盈在雍狐山和此人一战，那时的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还是冒险靠得符法脱身。方仲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当初那个戴面具的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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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阳笑道：“不错，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法师，而是法王子灵阳。”灵阳又笑颜对着何盈道：“姑娘别来无恙，当日一别，让我辗转反侧，只道再也见不到你，谁知你我有缘又得相见，观姑娘今日风姿更胜从前，真让在下心中欢喜。”

    何盈皱了皱眉，冷哼道：“你欢喜什么，是想让本姑娘砍了你的头么？”

    灵阳哈哈一笑道：“你若是真有这个本事，那么尽管来取便是，但若没这个本事，就别跟着你身边那个短命鬼了，还是跟着我去享受人间极乐吧，等将来佛祖驾临，我好言进献，为你谋一个进身之阶，在我佛座下做一个受人敬仰的女佛。”

    何盈道：“佛陀也可以乱封，真不知你那佛祖是那路邪魔，就可以无视功德，不敬三宝，只以私利诱人。”

    灵阳也不生气，说道：“你现在这么说，等得了我佛好处，可不会这么讲了。”

    化鬼王听得不耐烦起来，喝道：“和他们说什么废话，若是动嘴就可以化解恩怨，本堂主也不会有今日。”他把巨大的钩镰刀往空中一举，向着方仲道：“先前见你时不过如蝼蚁一般，本堂主一只手指都可以把你碾死，想不多这些年一过，你也修到了这等程度。如果我是你，就寻个见不到我的地方继续修炼下去，直至有把握能胜过本堂主的一天，再出来和我一决胜负。可惜你太心急了，等不到那一天就想来送死，反正如你这般愚蠢的人数不胜数，本堂主就成全了你吧。”

    化鬼王座下乌烟驹骤然发力，向前狂奔，那柄巨大的钩镰刀更是寒光闪烁，划出大片的刀光，向着方仲拦腰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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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永别（二十六）

﻿    ﻿    这已是方仲第三次和化鬼王交手，从一开始的不堪一击，到至少可以抵挡他三刀，而如今已正面相斗。

    方仲毫不犹豫施展了鬼附之相，毕竟只靠自身的修为实在过于冒险，即使鬼附之后，也不过是炼神初期，和化鬼王依旧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方仲从背后剑匣之中召出火岩剑，他单手持剑，一道火红色的剑光迎向化鬼王的钩镰刀。当的一声巨响，方仲身子在狰狞兽上一晃，而化鬼王的钩镰刀只是停顿了一下，本人更是动也没动。二人高下立见。

    方仲并未出双剑，而是空出一手向狰狞兽脚下一打，火光一闪，缩地成寸的符咒已附加在了狰狞兽的身上，他的速度骤然加快，在化鬼王的钩镰刀劈下来之前已先一步逃出刀光笼罩范围之内。

    化鬼王的乌烟驹以速度见长，狰狞兽虽然也奔跑极快，但它还在成长之中，短途冲刺时却不是那乌烟驹的对手，加上化鬼王凶猛霸道的刀法，如果不能及时闪避逃脱，只能是落败身亡的下场。化鬼王威名远播，之所以杀旁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就是得益于无坚不摧的刀法和迅疾如风的速度。

    后不仇仇方后察由阳指岗鬼

    后不仇仇方后察由阳指岗鬼马武道：“确实如此，化鬼王的本事可不止那一点点，老夫知道的清清楚楚。”

    化鬼王一刀落空，看着方仲座下的狰狞兽再次露出羡慕之色，喝道：“小子，本堂主再劝你一句，若把座下之兽让与我，便饶你性命。”

    方仲懒得和他废话，手掌之中火光一闪，一个风刃呼啸着向化鬼王劈来，同时身子一晃，两道人影飞出，且各自从方仲的剑匣之中召出来一柄宝剑，抓在手中之后落在了方仲左右。左边的方仲一脸邪笑，手中持着龙吞宝剑，另一边的方仲面色阴沉，眼中凶光闪闪，手中拿着飞鱼剑。二人正是方仲放出的六欲化身。

    孙地地不情敌恨接月主球敌

    化鬼王钩镰刀一扫，把打来的风刃劈碎，消散的劲风让他双目一眯，冷冷打量着方仲施展的鬼化之相，冷笑道：“班门弄斧，敢在我化鬼王面前施展鬼道之术。”他再次横冲而来，手中钩镰刀连连劈出，刀光范围之广，几乎把七八丈的范围尽皆笼罩。化鬼王全力出手，不再有所保留，面对三个都是炼神初期的方仲，他并不敢掉以轻心，而且久战不决一向不是他的作风。

    三个方仲绕着化鬼王一场大战，那两个六欲化身而出的方仲虽然没有坐骑，但他们是真如之躯，行动比方仲真身来得还要快捷，更不怕挨上一两刀。化鬼王在三道剑影的交叉砍劈下，舞动钩镰刀左遮右挡，一副游刃有余之态，但他想要马上获胜也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方仲除了昆仑剑法外还精擅用符，得空便雷火齐飞，虽然伤不得化鬼王，却也让他分心不少。

    两边观战之人早已听过化鬼王凶名，特别是天师道这边寻不出一个能够和他匹敌之人，如今见到方仲和化鬼王大战一场，方知传言不虚，方仲竟然已成长到如此境地。鹞鹰王道：“方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些，若是再给十年修炼，只怕化鬼王真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钱文义道：“老爷子过于高抬那小子了，化鬼王并未出全力，我听闻他也有诸多化身，若是一齐放出，方仲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敌地远仇鬼结察接月太酷敌

    马武道：“确实如此，化鬼王的本事可不止那一点点，老夫知道的清清楚楚。”

    旁人大都为方仲担心，反而姜文冼却面色平静，并不如何心焦。离夫人的明亮双目瞧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意道：“姜郎如此安稳，可是那仲儿还有手段未出？”

    姜文冼是深知那阴长生存在之人，也知方仲敢上阵，凭借的就是此人，他微微一笑道：“贞儿只管看着便是，我倒不担心那化鬼王，而是怕大法师会怎么做。”

    化鬼王数招一过，还是拿不下方仲，他虽有意把大半刀光都落在方仲真身头上，但方仲已经施展了驭兽诀，和座下狰狞兽如同一体，行动之间来去如风，让他心中焦躁起来。化鬼王一刀隔开方仲化身扫来的一剑，背后大红葫芦之中噗的一声，冒出滚滚黑气，这些黑气瞬间缠绕住化鬼王，一连数条鬼影一闪，全都收入了体内，化鬼王仰头一声大喝，浑身毛发暴涨，双睛凸出，布满血丝，面色狰狞丑陋，已施展了鬼附之相。他原本高涨的气息更是在突破至顶点时骤然一息，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方仲见到他这一变化，心中一惊，知道化鬼王此刻的样子才是实力最为强大的时候，当初只用三刀便砍了周公望的脑袋。方仲伸手放出一道风壁挡在前方，同时低声向腰间的葫芦道：“阴前辈快助我一臂之力。”岂止话声过后，那阴长生的声音冷冷道：“化鬼王是我巫鬼道旧人，与我私交不错，本帅为何要助你和他作对！”

    此话一说让方仲大惊失色，这阴长生早不答应晚不答应，这个时候却摆起了架子，若无他的帮助，自己绝非鬼附之后的化鬼王对手。

    化鬼王再次横刀向骑着狰狞兽的方仲劈来，他一刀便把阻挡在前面的风壁劈成两半，接着身子一摇，嗖嗖嗖数声响过，六道人影在化鬼王的左右出现，个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手中兵刃不同，鬼头刀、丧门剑，巨斧、流星锤、链枷、狼牙棍，无一不是沉重粗壮之物。这六道人影的其中两道，向着方仲的真如化身杀去，而另外四个，则从左右包抄，想把方仲真身围在中间。

    一见到化鬼王竟然已经收齐了六个真如化身，方仲更觉大事不妙，鬼道法之中的鬼引之相，便是通过夺魄来取得一具鬼身，以补齐六欲之数，而方仲所收到的第一个鬼身便是那无法炼化的阴长生，不但鬼引不成，还鸠占鹊巢，留在了葫芦之中，虽然那阴长生帮了方仲不少忙，但只要一日不把他炼化，那鬼引之相便进行不下去。

    敌远地仇酷孙球由月考吉

    方仲一边向后逃窜，一边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敌远地仇酷孙球由月考吉方仲见到他这一变化，心中一惊，知道化鬼王此刻的样子才是实力最为强大的时候，当初只用三刀便砍了周公望的脑袋。方仲伸手放出一道风壁挡在前方，同时低声向腰间的葫芦道：“阴前辈快助我一臂之力。”岂止话声过后，那阴长生的声音冷冷道：“化鬼王是我巫鬼道旧人，与我私交不错，本帅为何要助你和他作对！”

    阴长生冷笑道：“要我助你也很简单，这里离丰都神宫极近，我要你天师道之事结束之后，即刻带本帅回丰都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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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永别（二十七）

﻿    ﻿    趁火打劫、坐地起价向来是阴长生的拿手本事，此刻方仲不得不仰仗自己，而丰都神宫又近在咫尺，就算方仲曾经答应过他要把自己带去那里，阴长生也不想浪费时间。

    方仲心中虽然恼火，但此刻并无办法可想，只得道：“就依阴前辈所言，天师道之围一解，便去丰都神宫。”

    “哈哈哈，好，化鬼王虽然修为不错，但在如今我的眼中也不过如此，而且，我还知道他一件大秘密……”

    化鬼王的四个真如化身连同本体刚把方仲前后左右围住，眼见方仲无处可逃，化鬼王喝道：“小辈，死在我的刀下也算是你的幸事，至少还有来世！”他轮起巨大的钩镰刀，乌烟驹四蹄腾空，从高处狠狠劈下，而四个真如化身则各自舞动刀剑兵刃，封死方仲退路。以化鬼王那强大的力量再加上居高临下这一击，就算方仲有精妙的剑法招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能选择硬碰硬、强对强。而比力量，谁又比得过化鬼王了。

    方仲抬手又放出了一道由旋风组成的风壁，如同一面盾牌一般顶在了头顶，化鬼王的刀一下劈在风壁之上，风壁再次破碎开来，就在狂风四散而化鬼王的刀即将落地方仲头顶上时，从下方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剑光，向上极速一斩！

    当的一声巨响，化鬼王巨大的钩镰刀反弹而起。

    化鬼王在乌烟驹之上身子一震，他正在诧异之时，只听下方传来一个的狂妄笑声道：“化鬼王，这么多年你毫无进境，可知我当年所料不错吧！”

    “谁！？”化鬼王一听便知这不是方仲的声音，但却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谁，他骑着乌烟驹在方仲的头顶一跃而过，落在不远处，这才重新转回头看向方仲。

    方仲两眼翻白，身上一道道黑色鬼气缠绕，手中持着一柄血炼宝剑，绽放着耀眼光芒。火岩剑在方仲修为不高时，只相当于一柄犀利宝剑，但在阴长生的手中，仰仗强大的修为，此剑瞬间就成了神兵利刃，丝毫不下于惊虹和松纹等神剑。

    方仲冷笑道：“你认不出本帅了么？”

    化鬼王听到方仲自称本帅，瞬间便想到了巫鬼道时的鬼帅中人，再看到方仲那翻白的眼眸，他惊道：“阴长生！？”

    阴长生仰头发出一阵笑声，说道：“不错，本帅的确是阴长生，留在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度过了数百年，如今终于出来了，不过现在是寄居于旁人体内，过不多时便能彻底恢复自由，化鬼王，给本帅一个面子，收兵回去吧。”

    化鬼王面色一变，他睁着一双血眼怔怔瞧了阴长生一会儿，忽地冷笑道：“阴长生，不要说你只是一个区区鬼帅，便同样是鬼王，你我如今都不是巫鬼道中人，我又为何要给你面子。”

    阴长生阴测测一笑道：“看来做了鬼王就看不起当初提携你之人了，不要忘了，我做鬼帅之时，你连鬼将都不是。”

    化鬼王道：“昔日之事已成过往云烟，提他作甚，看在你我相识一场，自己去吧，我也不来留难你。”他把钩镰刀向旁边一摆，守在右边的两个真如化身向后退了几步，让开一个通道。

    阴长生缓缓摇头道：“本帅好言相劝，你却还看不起我，真是可笑，就凭你永无踏入大道的本事，本帅如今要对付你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化鬼王一听此言，如同被人揭穿了老底一般，身上再次爆发出冲天杀气，喝道：“你说什么！？”

    “本帅说什么你难道不知么，好好一个七兄弟，只留下你一人，这种残忍狠毒之事就算是本帅都做不出来……”

    阴长生的话还未说完，化鬼王已面目狰狞，大喝一声，舞动钩镰刀劈了下来。阴长生举剑相迎，大笑道：“你做得就不许旁人说得，天下也无这样的道理。”二人再次战到一起，此次对战和先一次方仲与化鬼王动手可要厉害的多，一个是已经发挥了最大威力的鬼道法的化鬼王，实力堪比一位炼虚高手，而阴长生却是实实在在的步入炼虚至境的人。化鬼王有六个真如化身，而方仲只有两个，但阴长生所放的真如化身实力明显要比化鬼王的强大，毕竟说到底，化鬼王只是停留在炼神顶峰的境界，他的真如化身也是如此，只是胜在人多而已。若是遇上修为不如化鬼王之人，在他强大的实力和六个真如化身的攻打之下，当然会输得一败涂地，三招两式就身首异处。

    化鬼王的两具真如化身首先遭难，被方仲的那两具真如化身各展宝剑，一下就把手中的丧门剑和狼牙棍劈作两段，巨大的骨手从头而降，把化鬼王的两具真如化身打散，无数鬼气呼啸着返回他本体所背大红葫芦之中。阴长骑在狰狞兽上祭火岩剑护住周身，再一招手，方仲背后所背那柄黑乎乎的龙华剑又落在手中，他向左边围过来的两个真如化身一剑砍去，无形剑气爆发而出，这两个化身目不能见，只觉得身子一凉，已被龙华剑的剑气扫过。此剑伤人神魂，对付化身极其有效，这两个化身中剑后僵住不动，被阴长生祭出的火岩剑顺势一绞，灼热的剑气瞬间淹没二人。

    化鬼王接连损失了四个真如化身，只留下本尊和两具真如化身，已和阴长生相当，他此时才惊骇发觉阴长生的本事胜他一筹，不但修为惊人，手中更有数柄厉害之极的神兵在手，而他自己除了那一柄钩镰刀算得上是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宝刃，可以和对方一较高下外，其余六个真如化身手中所持的兵刃不过是寻常宝刃，如何能够与阴长生匹敌。

    阴长生双手举剑，大笑道：“化鬼王，你崛起虽快，却已走到末路，你虽然有天下无双的六子鬼冢，但那六兄弟只要你一踏入鬼神之相，便会清醒过来，而他们清醒过来的第一个要杀之人，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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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永别（二十八）

﻿    ﻿    方仲所用鬼冢是个双子冢，也就是阴阳鸾凤冢，已经算是不错鬼冢了，更好一些的则有三子、四子等，如化鬼王这等先天六子的不能说从来没有，却绝对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鬼冢，而收的鬼冢的先提条件，便是鬼冢同心，且心甘情愿把自己交到役主手中。化鬼王的六子冢并非从一个或两个役鬼开始练起，而是一开始就是六个，就等于直接跳过了鬼引需要集齐六欲的这一步，冢一成便威力巨大，就如同单冢要从鬼毒开始练起，双冢从鬼迷开始，三个以上则是鬼噬。化鬼王六子鬼冢，杀人无数，又不用鬼引集齐六欲化身，想不快都难。

    可是役鬼法正如少司命所说，法无恶法，只有恶人，若是谁只想靠着役鬼法短暂提升修为，那么为非作歹也无不可，但若想指望攀登大道，却又一个大坎必须经过，那就是役鬼终有一日会随着修为的提高而醒过来。这也是方仲所最终追求的结果，但这结果却非人人想要，特别是那些一开始只是想借助役鬼之力而谋取自身好处之人，本就是强行把旁人变成役鬼，那役鬼彻底醒过来的那一天，无异于灭顶之灾。

    化鬼王虽然有六子冢，却始终不敢踏入鬼神之相，致使他修为停滞不前，追根究底，便是他当初把自己的六个兄弟杀了，做成了鬼冢！其实他本来也没指望修成什么大道，只是贪图权势和富贵，这才做下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从有此鬼冢之后便实力暴涨，从鬼将、鬼帅一路上来，直至位列十大鬼王之一。

    此事阴长生知道，便是那卜夷散人也知道，可见化鬼王做出此事时，在巫鬼道中也广为流传，故而当初在昆仑山时，卜夷散人一说他六兄弟要来报仇，便把化鬼王吓得不轻。

    此刻是阴长生压着化鬼王在打，而化鬼王却毫无反击之力，他的钩镰刀在阴长生面前再也无先前那般威势，只是不停招架火岩剑的剑光，更要命的是他没有法眼可开，看不见龙华剑打出来的无形剑气，这让他吃了大亏。阴长生右手火岩剑，左手龙华剑，交叉斩落，化鬼王挡住了火岩剑的剑光，刚想反击，却觉冷风扑面，接着肩膀一疼，已被什么砍中。他在乌烟驹上一晃，差些掉下马来，可是低头一看，却一点伤痕也没有，更不要说有血迹了，但自己却明明感到被对方劈中了一剑。

    阴长生收回龙华剑，冷笑道：“化鬼王，你当初答应你大哥说和其余几个兄弟一起心甘情愿做他役鬼，可谁知你突然反悔还狠下杀手，本帅早就和你说过，与其修人不如修已，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到了。”

    化鬼王双目圆睁，如要把自己的眼珠掉了出来，他大喝道：“凭什么我就要为旁人做嫁衣，他们为何就不肯心甘情愿成全我，我威风一世，就算不能踏入大道，也活得够了。”化鬼王再次身子一摇，那被打散后化为鬼气飞回葫芦之中的真如化身再次出现，只是手中兵刃已失，赤手空拳向着向着阴长生杀来。阴长生的两个化身连他有兵刃时尚且轻而易举取胜，更何况是空手，在飞鱼剑和龙吞宝剑的横扫下，转瞬便被劈做两段再次化为鬼气飞回化鬼王的葫芦之中。化鬼王虽然可以再次召出，但每损失一次便意味着他的法力大减，元气大伤，就算强行召出，亦不过是再给阴长生斩杀一次而已。

    两阵之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从一开始的方仲不敌化鬼王，特别是化鬼王全力施展役鬼法，一下子放出六个真如化身时，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方仲马上就会落败，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不错了，在后面掠阵的何盈更是宝剑抽出，准备随时出手，谁知一转眼方仲便一扫劣势，把化鬼王打得节节败退。

    那在化鬼王身后掠阵的法王子灵阳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但他也非泛泛之辈，马上便察觉出如今的方仲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且根本不用符法，反而手持双剑乱劈。他举手在自己的额头之上一拍，一个血色圆圈出现，接着光芒一闪，额头之上已浮现出来第三只眼，此眼和大法师的有些相像，都是红彤彤的妖目。法王子灵阳用此妖目向方仲一扫，立刻便发觉他手中龙华剑的奥妙，灵阳双手一抖，从他身上飞出两只银环，一闪便已抓在手中，然后飞身而起，向着方仲扑去，喝到：“化堂主不用惊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他人在空中，其中一只银环已祭了出去，化为一只绽放耀眼白光的巨环，向着方仲的其中一具真如化身打去。他的双环自然不能和大法师的日月蘸金轮相比，但打出来时也光华四射，不是凡物。

    那只银环气势汹汹还未落到方仲的真如化身之上，一道剑光从斜处飞来，正好刺在银环之上，在发出一声轻鸣之后，二者都向后倒飞而回。只听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道：“想两个打一个么？”接着一人骑着一头四足生着鳞甲而身上都是长毛的异兽奔了过来。而来者正是何盈，她接过飞回的长剑，向着空中的法王子灵阳一指。

    灵阳原本想去助化鬼王，但见那何盈自己走出来和自己交手，他顿时又不把化鬼王的安危放在了心上，轻轻一笑道：“姑娘既然不喜欢我和旁人作对，自然要听你的了，在下就和姑娘较量一番，若是我赢了，就只好委屈姑娘跟着我去学正宗佛法，若是我输了，我便到姑娘那里去学佛法，好不好？”

    看着灵阳那玩世不恭的样子，何盈冷笑道：“不用你来学佛法，我佛也有金刚一怒，对于那些邪魔外道，只管杀了便是。”她一手持剑，一手捏了个剑诀，向着空中的灵阳喝到：“看剑！”随着喝声一落，层层叠叠的剑光浮现而出，向着灵阳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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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永别（二十九）

﻿    ﻿    灵阳把左手银轮往身前一祭，化为一个数丈大小的巨轮挡在身前，何盈打出的一朵朵剑花纷纷撞到这银轮之上，爆发出一片片爆裂的光芒。银轮在遭受了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之后，光华闪烁，一阵不稳。何盈施展的同样是一招蝶舞琼花，但威力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让灵阳不由得面色一变。他一下收回银轮，往空中一纵身，那些剑花擦着脚下而去。

    灵阳笑道：“不错，看起来你的本事比上一次见你时大了许多，不过只凭这个还难不倒我。”

    何盈收剑后骑着望天犼反而向后退了几步，她微微一笑道：“本姑娘又没说一定要杀你，只是阻止你过来插手而已。”接着眼光流转，看往另一处。

    灵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见到阴长生附身的方仲在狰狞兽上大展神威，一剑把魁梧巨大的化鬼王劈得差些从马上掉下来，而他所放出的真如化身，又被方仲杀得只剩下两个。他面色一变，露出骇然之色道：“这根本就不是那小子，就算他修为大进，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化堂主？”此时他若再不帮忙，只怕化鬼王要死在阴长生的手里，若真的如此，那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倒霉了。灵阳转过身向着方仲飞去，同时额头之上的妖目射出一道红光照射在方仲的左手之上，正是那柄龙华剑。在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无形剑气正从剑尖激发而出。

    何盈沉声道：“你上哪里去？”她一剑飞出，向灵阳的后背便刺，同时另一只手的剑诀向前一指，喝到：“咪！”灵阳的身子只觉得一股无形之力从天而降，且这力量并非作用在身上，而是随着喝声震入脑海，让他脑中如遭雷震。灵阳身子一沉，便向下方落去，他吃惊之下连忙把准备打向方仲的双环都护持在自己身上，双环骤然放大，套在他的身上光芒大放，形成一道护壁。何盈刺去的一剑在双环的保护下只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便重新飞了回来。

    灵阳在双环的保护之下受六字大明咒的影响稍减，他怒道：“姑娘居然也会作狮子吼？”

    “什么狮子吼，这是我佛六字大明咒，用来净化六道扫除恶障之用，你若心中光明坦荡又怕什么。”

    何盈和灵阳只是耽搁了片刻，远处方仲和化鬼王的对战之处爆发出一声巨响，二人扭头一看，只见化鬼王高大威武的身形此刻竟然马失前蹄，从乌烟驹上摔了下来，连乌烟驹也滚倒在尘埃之中。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而失去乌烟驹相助，化鬼王的速度便不占优势，无疑会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阴长生的笑声远远传来道：“本帅早知砍你马腿可以有如此奇效，一开始就废了你的坐骑。”原来是阴长生仗着手中龙华剑化鬼王看不见，居然出其不意在乌烟驹的前蹄上砍了一剑，能伤人便一样能伤马，可怜威猛霸气的化鬼王顿时着了道，他虽然人没有受伤，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地上翻身爬起，本身就是大失脸面的事。

    化鬼王若没有了乌烟驹，他的钩镰刀又沉重无比，只靠一双腿脚又怎么比得过方仲的狰狞兽。阴长生看着化鬼王那从来没有露出过的绝望之色，冷笑道：“你还敢小看本帅么，不要以为巫鬼道之中只有大小司命才可以治你的罪，我也一样可以要了你的命。”他把话说完，再次舞动火岩剑向已移动不便的化鬼王狂劈而去。化鬼王在原地用钩镰刀招架，幸亏此兵刃巨大又是少见的宝刃，这才勉强遮护周身，但在阴长生一轮轮的狂攻之下，他那高大的身影反而如跌入长江大浪的小舟，随时都可倾覆。

    两边观战之人无不被此事而震撼，化鬼王是什么人，若说他曾经输给了卜夷散人，那是对方取巧之故，况且卜夷散人开山立派，本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但何时起，竟然又出来了一个把化鬼王打得如此狼狈之人，而且毫无取巧之嫌，完全是靠实力压过化鬼王一筹。

    大法师所在的法台之下，那卢公礼回头向大法师道：“现在当知老夫没有说谎吧。”

    大法师冷冷的看着远处的对战之地，身上一股杀气缓缓升起，他怒道：“本法王东来传教，遇见一两个难以对付之人，本就在意料之中，否则我佛又岂会让我前来。既然化鬼王不是对手，只怕此人的本事不下于那卜夷散人，如非我出手，还有何人可与之匹敌。”

    卢公礼道：“法王想亲自上阵？”

    大法师点了点头，他霍然站起身来，向卢公礼道：“若见我取胜，就让大队人马掩杀下去，本法王可不希望夜长梦多又生变换，尽快灭了天师道，寻找到另一个血婴才是。”

    卢公礼躬身道：“是，只要法王得胜，老夫自会随后掩杀。”

    大法师向前一迈步，同时身上狂暴之气飙涨，一伸手，巨大的手掌对准了侍立一旁的离金玉，向前一抓，离金玉便身不由己的扑入他的手掌之中。大法师一声大喝，红光耀眼，他的手掌按在离金玉的额头之上向后一抽，已从那鲜红欲滴的红痣之中拔出日月蘸金轮。离金玉额头流血，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摔倒在法台之上。大法师看都不看她一眼，双手持轮，从法台之上一跃而起，在空中黑气一卷，噗噗数声响，已变化成三头六臂法相。

    阴长生正杀得起劲，化鬼王的另两个真如化身也被斩杀，如今是三个方仲围着化鬼王砍劈，猛听得头顶有人喝道：“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法宝在本法王的手中，是何等的威力！”

    阴长生抬头一看，只见大法师变化做三头六臂法相已飞临上空，且把一明一暗两只巨轮高高举起，向着下方打了下来。那日轮所发的光芒在大法师的强大法力催逼之下，比之在离金玉手中何止强大百倍，耀眼的光芒让阴长生都觉得刺眼而观看不明。同时一股令人心颤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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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永别（三十）

﻿    ﻿    日月蘸金轮化为一白一黑的两个巨轮冲天而降，首先向方仲的两具真如化身打去。两具化身同时大喝一声，分别挥动飞鱼、龙吞二剑，湛蓝的剑光和白色巨剑虚影从地上浮现而出，奔着落下来的双轮斩去。

    当的一声巨响，幻化而出的两道巨剑虚影一阵闪烁，便在黑白巨轮的光华下崩溃开来。真如化身手中宝剑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剑身灵光消减，已受了不小的损伤。两道真如化身刚想退后，巨轮笼罩而下的劲风压迫而下，竟然让两道真如化身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闪避。

    轰隆一声巨响，双轮相继落下，把两道真如化身砸成粉碎，连同二人所站地面都被砸出来一个巨坑，诡异的是场地并未泥石乱飞，而是在原地突兀的向下一陷，如同有一个巨大的有形之物碾压之后造成的深坑，深坑之内光滑如镜。

    两道鬼气和两柄灵气受损的宝剑在深坑之内飞出，回到方仲身上。

    大法师打出的二轮在深坑上悬浮旋转，再次光芒一闪，又向着方仲的本体而来。

    艘地仇地鬼后学所闹诺由所

    艘地仇地鬼后学所闹诺由所大法师的声音在上空喝道：“哪里去？”

    阴长生翻白的双眼露出一丝惊惧，能够带给他此等威压的人可不多，就算是当初在雪域之中的那几位法王，也只有那一位大龙神法王仗着座下青龙才让他感到吃力万分，谁知今日大法师加上这双轮竟也有此等威压。如果只是大法师空手而来，阴长生倒不介意和对方大战一场，但在见识了日月蘸金轮之后，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在二轮袭来之前，阴长生向着化鬼王狠砍一剑，骂道：“算你走运。”然后骑着狰狞兽，向着天师道众弟子所摆的鬼门阵便走。

    大法师的声音在上空喝道：“哪里去？”

    阴长生回头冷笑道：“徒仗法宝之威算什么本事，可敢和本帅都不用兵刃打一场么？”他这是故意激大法师，若是对方自信无比，原舍日月蘸金轮不用，那就最好不过了。

    大法师自从吃了卜夷散人之亏后，已十分小心，根本不中阴长生的激将法，冷笑道：“鼠辈，你若也有神兵利刃尽管拿来使用，本法王绝不多说半句。”他的双轮贴着地面往阴长生追去，所过之处地面出现了两道深堑。

    卢公礼在远处看到大法师一出手便震慑住对方，阴长生知难而退，他向左右喝道：“杀！”此次来天师道的除了役鬼堂和转生堂部分人马外，更多的是大法师收拢的本部人马，因为行的匆忙，又对天师道不放在眼内，故此连砺丹堂、烈毒堂的人都未带来，但即使如此，灭一个天师道也应该足够。黑压压的人群在卢公礼的喝声落下之后，同时舞动兵刃向前杀去。

    何盈正和法王子灵阳纠缠，瞥眼见到大法师出手，只一轮便把方仲的两具化身打散，而方仲不战而退，反往天师道的人群之中逃去，便知要糟。对方仲而言人多固然方便自己藏匿，但对旁人却是十分危险，在大法师的双轮袭击之下，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会送了性命。若此刻是方仲做主，肯定不会往人群之中逃去，但阴长生可从来不这么想，旁人生死并不在他考虑之内，乱中讨些便宜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天师殿前此刻收拢的天师道弟子已有上千人，都是三十六治陆陆续续赶来之人，且一来便布下一个个圆阵，组成鬼门阵的一部分。马武见方仲退了回来，他并未想得太多，方仲能胜化鬼王已经在他意料之外，而大法师手持双轮厉害无比，方仲不敌而回是理所当然之事，自己岂能袖手旁观，他大喝道：“护住方公子，准备迎敌。”

    排在最前面的十来个圆阵在领头的鬼吏带领下突然从圆形排成一排，而后面紧接着的圆阵则展开口子，作随时围人的样子。前面的天师道弟子一手持符，一手持剑，把符插在剑尖之上，向地下一指，齐声喝道：“地府阴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队仗千万，天师符旨，悉听驱策。急急如律令！”众人一起呼喝的声音整齐划一，声势惊人，随着喝声一落，符纸化为灰烬，在众人的身前阴风滚滚，无数阴魂鬼兵被拘在面前，向着迎面而来的大法师人马杀去。

    这一波阴兵刚一放出，前排的天师道弟子再次拿出符纸，把符纸祭出，向着前方一指，喝道：“疾！”上百张符纸如同剑雨一般往前面飞去，越过那些阴兵，投入对方的人群之中。

    大法师带来的这些人但凡被符纸打中者顿时痴呆呆不能动弹，这正是张道陵所擅长使用的定身咒，虽然这些符纸法力不高，只要被打之人修为比祭出此符之人的为高，完全可以强行破咒而出，但被耽搁一段时间或本身就是本事低微之人而言却如同遭到了灭顶之灾一般，在僵持不动的时候，被随后扑来的阴兵瞬间淹没。

    卢公礼等人修为精湛着对那些阴兵符纸根本不屑一顾，等即将冲到天师道弟子面前时，对方终于再次变阵，重新组合圆阵，在外的天师道弟子长剑指着冲在最前面之人，齐声喝道：“定！”一股禁锢之力笼罩而下，让冲在最前面的人速度顿时为之一缓。

    “杀啊！”趁此机会，天师道弟子组成的圆阵蜂拥而前，或围两三人，或围一二人，也有一个都没有围住的，没有围住者便再次排成一排，重复着一开始施展的招阴兵，放咒，禁锢等术。前面的十来个圆阵前冲露出的空档，后面的天师道弟子即刻补上，预备着下一轮的厮杀。除非这整个鬼门阵被杀的一个人不剩，否则这等杀戮便永无止境。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战终于展开。

    姜文冼等人夹在鬼门阵之中，眼睁睁开着双方终于掀起一场混战，免不了心中哀叹：今日不知能有几人生还。他和离夫人等人无法和其他天师道弟子一样放咒驱符，但却可以在鬼门阵中与突破天师道弟子阻截而破入第一层阵势的敌人捉对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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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得与失（一）

﻿    ﻿    阴长生想要的就是如今这混战场面，他冲入人群之中，抬头看向上方的大法师，见他已收回双轮正停留在空中，注视着两方对战。阴长生冷笑一声，弃狰狞兽不用，悄然投入一旁的一个圆阵之中，和那些天师道弟子一起去填补因为冲散或阵亡而露出的鬼门阵空当。

    大战一起，要想没有伤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组成鬼门阵的弟子修为并不高，若是被冲散，或被围之人破困而出，那肯定就有天师道弟子不幸亡故，但这鬼门阵本就是为了弥补门下弟子实力不足而设，修为低一些的敌人，单对单便已足够，高一些的才需要用离魂法对付，把自己变为鬼兵冲杀在前，故此能够突破第一层阵势之人马上就会陷身第二层的鬼门阵之中，这才是对付那些厉害之人的杀招。阴长生不愿力战手拿双轮的大法师，但若是对方落入这鬼门阵之中，那又另当别论。

    大法师此次带来的人之中，莫过于法王子灵阳、卢公礼和化鬼王的修为最高，余下才是神使大人、灵智等人和役鬼堂所率部众，役鬼堂周青和他所收拢的陆文甫等一群投降了大法师的昆仑弟子却不在其中，反而转生堂的人马却大都带了来，七个坛主一个不缺。

    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哀嚎惨叫和鬼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役鬼堂的人放出役鬼伤人，但天师道的人本就是传自巫鬼道，对这些鬼道之术善有克制之法，许多役鬼刚一放出，便被天师道的弟子用驱鬼术召了去，反而来伤自己人，只能那些一开始就施展鬼附之术的头领，天师道弟子就只能靠离魂法施展鬼卒之身上前围殴。

    化鬼王虽然不是阴长生的对手，但对付那些天师道弟子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和卢公礼率先杀入第二层阵势之中，虽然又被围住，但普通的鬼卒根本伤不了他，反而被化鬼王轮刀砍杀了十来个鬼卒，那些施展了离魂法的天师道弟子神魂俱灭，一声不响便即栽倒在地，在他们身后的天师道弟子连忙又上前去填补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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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目睹此景，怒道：“化鬼王，你刚才还如丧家之犬一般，现在又到老夫面前扬威耀武。”他托着铜壶，飞身向化鬼王扑去。又一条身影从人群之中飞出，喝道：“大祭酒莫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马武扭头一看，只见鹞鹰王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化鬼王，一副仇恨满面之色。

    “好，就让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和这狼心狗肺之辈大战一场。”马武和鹞鹰王相继投入到围住化鬼王的圆阵之中，与他交手打了起来，有二人相助，这圆阵才不致崩溃掉，但想杀了化鬼王却也不是容易之事，双方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

    卢公礼骑着离朱冲入阵中，却被姜文冼和离夫人拦住，姜文冼横剑喝道：“老贼，你还敢来送死。”卢公礼怒道：“先前是我一时不慎中了奸计，你当我真打不过你么？”他迅速施展法相，再次变成六臂之身，只是其中一只巨手少了松纹剑，但却掐了一个符印，向着姜文冼开掌打去。

    姜文冼向旁边一闪，这一个凝结而出的符印却打在了身后布成鬼门阵的一个天师道弟子身上，噗的一声响，那弟子胸口中印瞠目结舌一动不动，卢公礼座下的离朱张口喷火，火焰向四周席卷，布成鬼门阵的天师道弟子慌忙退后，只有那中印之人站立不动，迅速被火焰席卷，被烧成了焦炭。

    若是方仲在此，一眼便可看出这是地藏六印之一的无畏印。

    姜文冼和离夫人见卢公礼还隐藏着这等法印，都吃了一惊，二人也不敢过于逼迫，只是缠着卢公礼不让他趁势冲破大阵。那法王子灵阳被何盈缠住，余下之人则被钱文义、司空谅、王长、赵升等人分别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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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的大法师见天师道众人居然挡住了大队人马的掩杀，心中恼怒，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天师道也有这般强大的力量，早知如此，该当多带些人来。他抡起日月双轮向着下方一处天师道弟子的圆阵砸去，在巨轮的碾压之下，组成此阵的天师道弟子虽然一起举剑施展禁气咒阻挡，但他们的力量加起来也不是大法师和日月蘸金轮的对手，不过坚持了片刻，便被双轮突入圆阵，光芒笼罩下无数人剑折人翻，顿时死伤一片。

    大法师冷笑道：“今日本法王就大发慈悲，渡你们这些人早登极乐。”他收回双轮，正要向着另一个圆阵打去，下方的尸体之中骤然飞起一人，四道丈许长的剑光爆发而出，向着他狂斩而来。其中一道剑光似有似无，若不是他睁开法眼，几乎观看不清。大法师把双轮迎向下方四道剑光，另外四只手却连拍数掌，巨大的掌印打向突袭之人。

    这暴起伤人的正是阴长生，这一手当时曾经重创过大陀罗法王，可惜大法师显然要谨慎的多，先一步把来袭的剑光封死。阴长生浑身黑气笼罩，那些巨大掌印从他所化黑气之中穿过，又打在了下方地面之上，把正纠缠在一起的两边之人都杀了不少。阴长生的声音嘿嘿冷笑，似乎早就预料到有此结果，他的黑气依旧向上直扑而去，同时喝道：“你也是那雪域佛门之人，比之佛祖又如何，本帅把他的一具遗蜕脑袋都拧了下来。”这当然是阴长生在胡说八道，至少那一具最老的遗蜕化身是被风堂主给砍掉了头颅，他只是和佛祖化身交过手而已，但大法师突然听到阴长生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然吃了一惊，喝道：“凭你也是佛祖的对手！？”

    四炳宝剑虽然没有突破大法师的双轮防御，但阴长生却离着大法师极近，所有的黑气往里一收，重新现出方仲身形，他双手齐飞，袖中奔涌而出无数符纸。阴长生虽然不会画符，但只要方仲会画就可以了，这些个符纸一下子堆砌在二人中间，阴长生迅速收回火岩剑，灼热的剑气奔涌而出，不是劈向大法师，而是把眼前符纸尽都卷入剑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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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得与失（二）

﻿    ﻿    一连串的惊雷爆裂之声响起，火光电光奔涌而出，遮住了大法师的身形。（.  .）阴长生喝道：“鬼迷！”在大法师脚下不远处突然浮现出两道鬼影，一男一女趁着大法师被雷火所遮不能见物时迅速上浮，绕着大法师翩翩旋转。阴长生目中凶光一闪，他一催火岩、飞鱼、龙吞三剑，再次绽放璀璨剑光，恶狠狠向上交叉斩落。同时却把那柄一向作为偷袭之用的龙华剑抓在手中，全身法力狂注而下，向着大法师的身影横扫而去。这一连串动作电光火石一般，没有丝毫迟疑，乃是阴长生在突起伤人时便已想好了的。龙华剑虽然不能把人一刀两段，但只能能让大法师挨上一下，他自有其他的手段接着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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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火之中三剑相继落下，嘭嘭嘭三声巨响，剑光反弹而开。接着是龙华剑砍在对方的身影之上，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点波澜。阴长生吃了一惊，大法师的声音却怒道：“雕虫小技也想破我金刚不坏之身。”雷火消散，露出浑身被金光笼罩住的大法师，他六手朝天，其中两只手掌捏着玄奥掌印，另外四手却抓着四只法轮，向着四周一打而出。日月蘸金轮首先迎向阴长生，饶是阴长生修为不凡，但在双轮同时笼罩之下，依旧吃力无比，被双轮压着直接从空中掉落而下，轰隆一声巨响，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而被阴长生放出的方仲父母阴魂则被另外两轮直接打散。

    深坑之中阴长生一跃而出，怒道：“原来你这贼秃还有一具乌龟壳保护。”大法师和卜夷散人对战时方仲并未看到，故此连阴长生都不知大法师还有这护身绝技，当初破此防御，卜夷散人手段尽出，集全力于一点才伤了大法师，又岂是阴长生靠着三道剑光就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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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傲然道：“现在你才发现不觉得太晚了么？”

    “哈哈哈，你也不看看如今这是哪里，只要有死人的地方，我阴帅就会立于不败之地！”阴长生把手一抬，不远处的一个役鬼堂弟子和天师道弟子被他强行摄入手中，接着鬼气席卷，两条鬼影一下子便扑到了二人身上，惨嚎之声响起，二人身体迅速干瘪，一身精血都被鬼噬了去。阴长生甩手丢弃两具骸骨，如同吃了美味般啧啧连声，向头顶的大法师道：“本帅最喜欢这种乱战之地，反正先死的肯定不是我。”

    “你……”大法师听了此言顿时一阵气噎。他正想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阴帅时，远处却淡淡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自私自利之人，就算本事再大，到头来也会被天地所不容，遭到应有的报应。”

    此刻两阵厮杀，嘈杂声喧闹无比，但这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二人耳中。

    阴长生收回放出的四柄宝剑，只拿了火岩剑和飞鱼剑在手，他悬浮身形，扭头向声音传出处看去。大法师亦是如此，二人所瞧正是古墓方向，那上空乌云层叠，骤然一亮，一道耀眼的霹雳从黑漆漆的云洞之中劈出。那霹雳犹如一条狰狞的雷龙相似，蜿蜒曲折，从漆黑的苍穹之中扑击而下，钻入了下发的山体之中。天空又是一片雪亮，映照的阴长生和大法师都是眼前一花。

    轰隆隆的雷声在电光闪过之后才姗姗来迟，震荡着在场的所有人，连厮杀之声也掩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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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和大法师的双眼被雷光所迷的一瞬间，均感觉到一人正由远及近而来。从那女子的话声之中听不出来者是敌是友，二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阴长生双剑横在身前，而大法师则收回法轮，金身光罩护住全身。阴长生和大法师因为听到声音是从古墓方向飘来，还以为是那少司命，但雷劫并未结束，又怎么可能半途中止还跑到这里来。

    结仇地科酷敌球接月指冷情阴长生收回放出的四柄宝剑，只拿了火岩剑和飞鱼剑在手，他悬浮身形，扭头向声音传出处看去。大法师亦是如此，二人所瞧正是古墓方向，那上空乌云层叠，骤然一亮，一道耀眼的霹雳从黑漆漆的云洞之中劈出。那霹雳犹如一条狰狞的雷龙相似，蜿蜒曲折，从漆黑的苍穹之中扑击而下，钻入了下发的山体之中。天空又是一片雪亮，映照的阴长生和大法师都是眼前一花。

    电光消去，雷声静寂，厮杀之声重新喧嚣而起时，在大法师前方十来丈处，一条洁白身影亭亭玉立在半空之中，她来得既在意料之中，又是那么突兀。但她显露的容光却让这阴暗的天空徒增了一抹亮色。

    “你是谁？”大法师忍不住喝道。

    那女子眼光流转，向大法师看了一眼，笑盈盈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她一边说话，一边很随意的把腰间长剑缓缓抽出，这是一柄亮如秋水，不带任何杂色的宝剑，剑柄之上还系着红色剑穗。说它奇是此剑看上去一点也不锋利，却让人感到此剑与人一样纯洁无暇，不忍亵渎，说它普通，是因为此剑造型平淡无奇，平直的剑身，平凡的剑柄。唯一可堪惊奇的，便是使用此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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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翻白的双目一阵颤动，抓剑的手紧了一紧。

    来得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慈云寺和方仲见过一面的慈航静斋女子潮音。阴长生一见到她的出现，心中便是一喜，他立刻便想到潮音不可能对自己动手，此来绝对会和大法师为难。果然那潮音把这平淡无奇的长剑握在手中之后，轻飘飘道：“小女子不忍见天师道遭此劫难，只好得罪了。”也不见她有何盛气凌人的剑式，只是向前一步迈出，身形一闪就已到了大法师身前，然后一剑刺出！

    大法师悚然一惊，但见对方这一剑刺在自己的光罩之上，他反而放心下来，冷哼一声道：“不自量力！”

    咔嚓一声脆响，在大法师的目瞪口呆之中，对方这柄看似平淡无奇的长剑微微震动，缓缓刺破金光，一点点插了进来，虽然速度不快，但的的确确破罩而入，向着大法师的胸口点去。大法师震惊之下把日月蘸金轮往身前一夹，试图阻止此剑。寻常宝刃在日月蘸金轮的这一夹之下早已受损不轻，甚至当场折断，但这柄长剑剑身上银光闪烁，并未显露不支之相。大法师喝道：“这是何剑？”

    潮音道：“我佛五蕴皆空，因缘而生,色亦是空，这是小女子的色空剑。”

    在下方的阴长生见到潮音一剑破防而入，他等得就是这个机会，向前一闪已离着大法师不远，挥动双剑向着他的后背砍去，喝道：“这贼秃懂什么色空，叫他命空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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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得与失（三）

﻿    ﻿    在阴长生的喝声之中，一红一蓝两道剑光狠狠砍在了大法师的金色光罩之下。那光罩已经被色空剑扎破了一点，又被双剑一劈，光罩噗的一声破灭开去。剑光即将落到大法师头顶上时，被他用另外两轮堪堪挡住。

    大法师大怒道：“就算你二人都来，本法王也不来怕你。”他那两只捏着不动根本印的手撤印变掌，一掌拍向潮音，一掌打向阴长生。潮音的色空剑被大法师的日月蘸金轮夹住，她若想闪避，就要弃剑而走，岂知潮音只是微微一笑的向后飘然而走，那色空剑竟然留在了双轮之中。大法师愕然一怔，对方把如此罕见的一柄宝剑就这么撒手而去，想想都觉得有些诧异。

    果然那潮音躲过大法师的一掌之后，把手向虚空一抓，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一道朦胧剑影浮现而出，剑色如银，尾系红色剑穗，正是那柄色空剑，被她轻轻捉在手中。潮音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女子的色空剑可还入得了法王的法眼么。”

    大法师低头一看日月蘸金轮所夹之处，那里已空空如也，色空剑不翼而飞。

    阴长生避过大法师的那一掌之后，看到这一幕，笑道：“不错，这样一柄剑本帅见了也喜欢，不如我拿手中宝剑和你换一柄。”

    潮音摇头道：“不换。”

    阴长生道：“姑娘太小气啦，本帅手中的剑砍起来也一样犀利无比。”他再次蹂身而上，轮双剑向大法师砍去。

    大法师打出的两掌虽然没有打中潮音和阴长生，却落在了下方厮杀的人群之中，他的掌力何等厉害，顿时又有无数人遭殃。那潮音看着下方血战眉头一皱，低声道：“还是离远一些为好。”她把色空剑向空中一抛，剑光闪烁之中那剑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迅速变化成重重剑影，嗖嗖之声不绝，消失在虚空之中。

    大法师正和阴长生打在一处，在二人四周突然浮现出无数剑影，迅速布成一个圆形剑阵，把二人围在当中。大法师和阴长生俱都吃了一惊，那阴长生喝道：“本帅助你杀此贼秃，怎么姑娘连我也算计进去？”潮音笑道：“我只是想换一个地方而已。”她双手掐诀，身上洁白光芒放出，连同那围住大法师和阴长生的剑阵一起跟着光华大放，接着所在虚空散发出如同水纹一样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万物消失，平静的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

    大法师和阴长生二人的身影同样逃不过如此结局，水纹荡漾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那潮音和色空剑，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潮音来得突兀，去的更是突然，她那惊人的气质和展现出来的惊人手段，只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就会把她牢记心中。

    下方交战的马武、化鬼王等人看得清清楚楚，见到三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无不大感惊讶，且都有了就此罢手的打算。这等混战其实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在马武和姜文冼那一方来说，没有了大法师插手，靠着天师道众弟子和鹞鹰王、离夫人，和化鬼王、卢公礼打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并不困难，甚至还稍占优势。但天师道弟子伤亡却在所难免，杀人一万，自损三千，就算打退了此次进攻，死去的天师道弟子也必不在少数。而在化鬼王和卢公礼而言，此来鹤鸣山根本就不是为了剿灭天师道而来，乃是大法师临时起意，觉得这天师道是个威胁，不如扼杀在萌芽之中，这才弄成一场血战。能够少死一些手下，他们也不介意就此收手。

    卢公礼虚晃一招逼退离夫人，座下离朱全身冒火，连人带兽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向着本阵逃去，等姜文冼和离夫人再想追时，已来不及阻拦。卢公礼这一退，那化鬼王和法王子灵阳也无心恋战，纷纷回撤。法王子灵阳领走之时冲着何盈道：“姑娘莫送，等有暇时再来相会。”何盈和他来来回回打了数十个回合，已知若是生死相博，自己不一定能拿下此人，冷笑一声道：“若有得选择，本姑娘不想再见到你，希望下次你能死在我的剑下。”

    灵阳嘿嘿一笑，收了双轮飞身投往对面而去。

    双方对战的人群迅速脱离，天师道的弟子依旧组成连环鬼门阵，而大法师那边的人则退到三圣宫的残骸之处，两边都不敢掉以轻心，依旧剑拔弩张，准备等候下一波的交战。此刻的天师殿前早已一片狼藉，地面坑坑洼洼，尸体和兵刃散落的四处都是。

    马武面色阴沉的站在鬼门阵中，两边则是王长和赵升等人，那王长道：“初步估算，此一战我天师道弟子伤者无算，至少阵亡两百余人，有一多半都是死在那大法师的双轮之下的。还好此人突然消失，为我等解了大难，化鬼王与卢公礼才会知难而退。他们也没捞到什么便宜，死伤者该是我等二倍之数。”

    赵升道：“可是方仲和潮音前辈也跟着一同不见了。”

    “有潮音和方仲二人一同对付大法师，就算不能取胜，性命也该无碍，为今之计，还是期盼张天师快些前来主持大局。”马武扭头看向古墓方向，面露担忧之色道。

    一旁的姜文冼、鹞鹰王等人见马武和王长、赵升三人说起刚才所见的那女子，脸上一点都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便知那潮音必然来过天师道，否则三人不可能认识。司空谅对这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最是好奇，向马武问道：“大祭酒说那女子叫什么潮音，在下不知，倒要请教此女是何来历，就有这等本事？”

    不待马武解释，钱文义已抢着道：“若我所料不错，定是慈航静斋之人。”

    马武老脸上总算浮起一点笑容，点头道：“不错，她是慈航静斋一位高人，平时难得一见，老夫也只在昔年的三元会时见过她一次。今日幸亏有她赶来，才不致大败亏输，不然真不知要让老夫如何去面见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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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得与失（四）

﻿    ﻿    鹤鸣山一处山涧上空，虚空荡漾，骤然间浮现出朦朦胧胧一座圆阵，接着数条人影在里面现身而出，正是大法师和阴长生还有潮音三人。

    潮音身前剑影浮现，那柄色空剑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阴长生和大法师剑轮相击之后一退而开，那大法师三颗头颅向四周一看，见已不在天师殿前，脚下反而是一处山涧，诧异道：“这是何处？”

    潮音持剑在手，她的面色上浮现出一层红晕，看上去美艳动人，呼吸却略微有些急促，说道：“小女子不愿见你妄造杀戮，故此用色空剑把你挪至荒山野岭之间，可惜我法力不够，只能送二位到这里。”

    阴长生哈哈笑道：“好一个不愿见妄造杀戮，姑娘原来是佛门中人，菩萨心肠，本帅却不敢苟同。”

    大法师冷笑道：“我知道你是何方神圣，本法王不去寻你慈航静斋的麻烦，就该拜神求佛，居然还敢来管我的闲事，真是自寻死路。”

    见大法师已识破了自己来历，潮音道：“你知道又怎样，万事都是应劫而生，谁也避不过，你现在张狂，未始将来也如此，也许有一日你诚心忏悔，明悟自己所作之非，小女子也丝毫不觉奇怪。”

    “本法王行止无亏，一切都是遵照佛祖吩咐行事，又有何忏悔之处，你胡说八道是想乱我之心么？”大法师恼怒之下，舞动日月蘸金轮向潮音打去。双轮相继脱手飞出，耀眼的光芒瞬间就把潮音所在之处笼罩住，呼啸的风声刮过，把那修长窈窕的身形淹没扭曲。双轮所过之处，把潮音身后的大片山石打得崩落下来，掉入下方的山涧之中。

    大法师的当中一颗头颅向上一抬，妖目红光一闪，照射到头顶上方，一条人影正手持宝剑从左至右缓缓划过，剑影层层叠叠，如同千手观音一般有万千只手同时挥剑起舞。

    那潮音不知何时已闪身到大法师的上方而去，那身形转换之间连大法师和阴长生都看不清楚。

    无数只纤手持着闪动银光的剑影，如孔雀开屏一般绽放出五彩光芒，长剑虚影纷纷飞射而出，明明是向四周射去，但却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大法师身前丈许处，无数银光如狂风暴雨一般向大法师狂斩而去。

    大法师的日月蘸金轮尚未收回，连忙把六手之中的两手掐动佛印，喝道：“不动如山！”金身光芒浮现而出，迅速笼罩全身，光罩刚一护体，潮音的剑雨便到了，嗖嗖之声不绝，金身光罩上光芒闪烁，被打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孔洞，虽然未被当场穿透，但此金刚不坏体神功挡不住色空剑的诡异穿透之力，却已无可置疑。若非大法师还有两只备用金轮抓在手中，化为两道巨大的光环挡在身前，潮音借色空剑施展的‘普渡慈航’定让他吃上大亏。即便如此，依旧有数剑从大法师的双环之间穿过，刺在了他的身上。

    大法师闷哼一声急速后退，想脱出剑光笼罩的范围之内，但潮音站在虚空之中动也不动，依旧把左右凝聚而成的无数剑影周围射去，而射出的剑光便会突兀出现在大法师的身前丈许处，如骤雨般的狂射而下。

    阴长生见大法师连连退后却还是被对方剑雨笼罩，心中大畅，但却并未上去帮忙，一对翻白的双眼微微闪烁，筹谋着接下来的举动。对他而言，与其和这位慈航静斋的潮音合力去斗大法师，倒不如先让她和对方打个你死我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大法师在后退的同时召回日月蘸金轮，四轮组成一面不停旋转的光环，这才把色空剑的剑雨彻底挡住。他索性撤了金光，捏动符印的手掌向着远处的潮音一掌拍出，喝道：“也吃本法王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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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黑色掌印幻化作数丈大小，奔着潮音打了过来。潮音单掌拍出，同样一个洁白巨掌在身前浮现而出，只是她的手掌看上去纤细柔和，不带有丝毫杀伐之气，倒更像是轻轻伸手抚摸一般。慈航普渡本就是剑中带掌的招式，而这一掌才是精华之所在，威力也同样不可小视。

    一黑一白二掌相交，蓬的一声巨响，二者同时爆裂而开……

    鹤鸣山古墓旁边的树林之中

    普玄和定观、赖皮张眼望远处已崩塌了大半墓顶的古墓，一个个面色惨白，均都露出畏惧之色。从张道陵和少司命在那墓底之中渡劫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天雷已打了六道，一道比一道犀利，威力也一个比一个大，把下方的古墓都打得乱石飞溅，电蛇四溢。

    古墓周围风大雨急，普玄等人所待之处因为有大树挡风和油布遮雨，又站立在高处，脚下还算干净。定观抬头看着那不停旋转的漆黑云洞，里面一闪闪的不时有雷光闪过，第七道惊雷却始终没有打下来。越是蓄势的久，威力也越大，定观有些担忧道：“师兄，我等要不要再退后一些，万一被雷打了，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普玄道：“你以为老天爷不开眼，这种雷想打谁就打谁？你我还没到这个福分。不过你说得也不算没有道理，虽然雷打不到，但被石头砸到、雷声震到就不好了。退后、退后。”普玄向着二人连连摆手，示意二人收拾东西再往后退一段距离，自己则去搀扶仙儿，说道：“仙儿，道爷婆婆带你往后面避雨。”

    仙儿双眼朦胧，要不是时不时有那惊雷落下，而天空变换又是如此新奇，她早已沉沉睡去，此刻普玄来搀扶，她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道：“夫君怎么还不来？”

    普玄道：“等雨停了、雷不打了他就回来啦。仙儿莫急，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他。”

    仙儿点了点头，但有露出疑惑之色道：“夫君身边这么多婆婆，我不喜欢。”

    普玄道：“那仙儿想怎样才好？”

    仙儿眨着眼道：“我想……只有夫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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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得与失（五）

﻿    ﻿    普玄笑道：“好，不过得先把你那失去的二魂六魄找回来才行。”

    仙儿睁着大眼道：“什么二魂六魄？”

    定观柔声道：“这是仙儿的东西，却丢了，婆婆叮嘱我要为你找回来的。”当初醍醐老母传给定观道人还阳法阵，便是指望她不在后，定观能够靠此法阵把仙儿失去的二魂六魄重新收回，而定观也一直在苦心钻研。他并非是什么才智高绝之士，唯忠厚老实而已，为了精通此阵也的确耗费了不少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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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她如今懂什么魂魄之事，还是先往后退一退吧。张师侄，你拿好了油布，别让雨淋到了仙儿身上。”

    赖皮张不悦道：“你我差不多大，又叫我师侄。”

    普玄道：“你这道人懂不懂长幼尊卑，你既然认了方仲这个师弟，便是我晚辈，不要说我叫你一声师侄，便是日后你还得管仙儿叫一声弟媳妇呢，看看你那样子，做人家外公还差不多。”

    赖皮张看了看自身打扮，的确邋遢了一些，不过他随便惯了，真要锦衣玉食反而不喜欢，哈哈一笑道：“就你这老道多心。”

    普玄扶着仙儿转身想往后面林中退去，他刚一转身，一抬头，猛然见不远处一条人影站在风雨之中，正双眼散发着寒光的看着自己。普玄吓了一跳，连忙把背后木剑拔出，喝道：“什么人？”他那木剑也不知多久没有使用过了，上面积了一层的灰尘，连木头本色都观看不清。赖皮张和定观正跟在身后，普玄突然止步，让赖皮张收不住脚，撞在他身上，一个趔趄差些摔倒，赖皮张怒道：“臭老道，你又发什么羊癫疯？”

    普玄还未回答，远处那人已在风雨之中一步步走了过来，湿漉漉的头发略显凌乱的挂在两腮，淡蓝色衣衫还带着斑斑血迹。普玄愕然道：“小兰姑娘？”

    来的那人正是已经走失的小兰，此刻的她面色惨白，看上去有些狼狈，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寒气，而两眼更是带着一丝冰冷的怨恨之意。

    “道长，仲哥哥呢，他上哪里去了？”小兰转头四顾，似乎是在寻找方仲人影。

    赖皮张抢着道：“他去了前山，你不听那里杀声震天么，要找到前山去找。”

    小兰故作惊讶道：“原来他不在，那太好了，道长，你扶着仙儿是不是有些累了，不如让我来帮你。”小兰再次向普玄走来，离着他只有数丈之地时，普玄喝道：“站住！你再过来贫道可要动手了。”

    小兰道：“道长这是什么了，还记得当年我和仲哥哥刚离开山村之时，遇见的第一个帮我们之人，就是道长你了，我一直感激在心，图思报答，为何道长又对小兰恶言相向。”

    一旁的定观也不解道：“师兄，这是小兰姑娘，你什么对她这么凶？”

    普玄道：“师弟，你还看不明白么，仲儿把司空凉和钱文义这些人都带了回来，但小兰却没有，虽然他没有明说是何事，但贫道可以断定，这小兰才是撒谎之人，当初在天墉城时我等被人打晕，姬老丈被杀，都是她说乃司空谅所为，若司空谅真是如此不堪，方仲岂会平安无事的留他在身边。”

    赖皮张也道：“不错，我早就看出来这女子眉毛散乱，眼角含春，面带秽乱之相，早已不是完璧之人，却装着忠贞淑女，若非方师弟和她是旧识，我早就说出此事了。”

    普玄和赖皮张其实都是聪明人，方仲回来后没有说任何关于小兰是内奸之事，但二人从方仲面色和司空谅、钱文义等人的言语神情便已判断出有问题的必是小兰一人。同样知道此事的还有何盈，她跟着方仲但却对小兰究竟在何处没有问一句话，便是已经从蛛丝马迹之中了解了真相。

    定观终于恍然道：“原来如此。”

    小兰听那赖皮张说话尖酸刻薄，心中大怒，但面上却冷笑道：“什么原来如此，快把仙儿交给我，我带她去见夫君。”

    仙儿一听要去见方仲，喜道：“好。”便想走过去。普玄忙一把拉住道：“仙儿，她骗你呢，道爷婆婆自会带你去见夫君，不用她来帮忙，你不是想和夫君两个在一起么，怎么还指望着她带你去？”仙儿一听有理，小兰也是个女子，本能让她觉得与其和小兰一起去见方仲，还不如让自己和普玄去见方仲的好，她停住脚步，向着小兰道：“仙儿不和你去，仙儿只想和夫君在一起，不需要你。”

    小兰面色一沉，身上徒然爆发出一股杀气，她把手掌一晃，袖中已飞出一根飘带，然后如毒蛇吐信一般向前飞出，来缠绕仙儿，想把她拉过去。见到小兰想抢人，三个道人一起出手，普玄和定观二人出剑祭符，而赖皮张则把用来防雨的油布连同支撑着的两截树杆一股脑的往小兰砸去。

    噗噗数声响，小兰的飘带左右晃动，如同无坚不摧的狭长利刃，把赖皮张抛来的油布连同树杆一起切成碎片，在碎屑乱飞中，飘带向前缠绕，一下子绕在了仙儿的右手手臂之上。还未等小兰用力拉过去，普玄和定观的雷火双符一起打出，雷光闪烁中，那小兰抓着飘带不肯撒手，也不知躲避，被普玄的雷咒打了个正着，她胸口焦黑一片，口一张，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连同手中的飘带也变得不堪一击，被定观打出的火球烧成数截，飘飘荡荡的落在草皮之上。

    小兰低头看了看胸口，随即双眼逐渐无神，缓缓地倒了下去，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一动不动。

    三人初时愕然，但不久那定观便大喜道：“师兄的雷咒何时这般厉害？”

    普玄骂道：“笨蛋，她受了伤，那不过是她旧伤发作，自己撑不下去了。”

    赖皮张试着在地上捡起一根枝条，往小兰身上丢去，那枝条在她身上反弹而开，而小兰却毫无反应。赖皮张松了口气，说道：“她确实是晕了。”

    定观道：“小兰姑娘和方仲不是自小相识的么，为何要这么做？”

    普玄道：“这就要看她是何身份了。”

    定观道：“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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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得与失（六）

﻿    ﻿    普玄道：“就是看她为谁做事，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她自己，不过这个有点说不过去。”

    赖皮张道：“她不仁，我不义，待我把她捆了，等方仲回来再作处置。”他撸胳膊便要向小兰走去，刚一抬腿，远处有人轻叹一口气道：“她是为我做事，三位道爷还是手下留情吧。”

    普玄等人循声看去，只见远处树下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排的人影，且个个身形苗条都是女子，当中有一乘四个侍女所抬的小轿，小轿之上打着伞盖遮雨，一人正坐在轿子上手拿一块精致香帕轻掩口鼻，似乎嫌弃这古墓之地被雷打过，引发的烟火味有些呛鼻。

    普玄面色一变，脱口而出道：“妙夫人！？”

    “咦，这位道长认识奴家？”坐在轿子之上的正是妙夫人，她面露诧异之色的打量了普玄两眼，但在记忆之中却实在想不出何时见过这位身形有些肥胖的道人。

    普玄道：“当然认识了，不只认识，贫道还看过夫人洗澡，夫人美色惊人，害得贫道差些去娶寡妇进门，不做这道人了。”

    妙夫人也不生气，反而咯咯笑道：“你这道人油嘴滑舌就会胡说，你又怎能见过本夫人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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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莫要不信，想当初贫道去过卧虎庄，那里有一口灵泉，夫人可在那里洗过澡？”

    妙夫人脸上露出回忆之色，点头道：“本夫人确实在那里洗过澡，看来你这道人也不算胡说八道。不管你真看过，还是假看过，就凭你说话如此风趣，本夫人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跟着我到鉴花堂里去，只要你手脚勤快，保你衣食无忧，更有如花美眷伺候，可比你当初见过本夫人洗澡就要去娶寡妇进门好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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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喜道：“多谢夫人好意，我和师弟和师侄商量一下，看他们愿不愿意去。”

    普玄和妙夫人简直是多年不见的相好一般，说得话让定观和赖皮张都听呆了，定观道：“师兄，你真要跟这女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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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骂道：“废话，大家要去一起去，要留一起留，师兄怎么可能丢下你。快跑！”这跑字一路，早已抓在手中的符纸祭出，火光一闪，已把符法发动。虽然天空下着雨，但普玄这次学聪明了，符纸抓在手中时又用衣袖盖住，不会像当年那样因为洗澡而把符纸打湿，被人瓮中捉鳖。

    三人手拉走，连同仙儿一起，身影一个模糊已消失在原地。

    妙夫人坐在轿子上冷哼一声，对普玄逃走竟然一点也不着急，淡淡道：“不知好歹。”

    三人的身影刚刚消失，树林周围光华一闪，数根木桩拔地而起，组成一个巨大的围栏。光芒闪烁之中，一个巨大的光罩凭空浮现，笼罩住普玄等人的消失之地。噗噗数声响过，在靠近木桩的边缘处，数条人影踉跄而出，正是适才消失的普玄等人。

    普玄举木剑冲着那朦胧光罩砍了一剑，却被一股柔和之力反弹而开，普玄惊道：“这贱人，原来早有准备！”

    此刻那树林之中才又走出数条身影，其中一人冷笑一声道：“不经过夫人点头，你就想逃走？”此人面色阴戾，双眼细长，身穿一袭青衣道装，身背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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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你是谁？”

    “在下邪奄子，特来助夫人办事的，听闻道长善于逃走，于是不得不用天龙遁留下各位。”

    普玄施展的遁地之术，是学自地字诀符法，虽然胜过了土遁之术，但并非无敌于天下，而是受天道所制，砺丹堂所传的遁龙桩玄妙无常，正好克制五行，连同地遁也不能例外。

    邪奄子根本看不起普玄等人，他打量了被搀扶的仙儿两眼，见她昏昏欲睡，一副与人无害的模样，奇道：“夫人便是为了捉她么？”

    远处的妙夫人一摆手，一众鉴花堂女子抬着小娇往邪奄子走来。妙夫人道：“是不是她我也不知，还要问蕙兰才知道。你家堂主呢，为何这等大事他不来亲自出手，却委托于你？”

    邪奄子道：“我家堂主去了邀月堂旧地，去办一件要紧之事，此次抓人便让在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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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夫人道：“原来如此。”

    轿子隔着遁龙桩所布下的光罩放了下来，妙夫人懒洋洋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娇子，她那腰肢一摇三摆，说不出的婀娜多姿，连邪奄子都不禁多看了几眼，目露垂涎之色。妙夫人来到光幕之前，向着里面的普玄道：“道长可后悔了？”

    普玄连忙点头道：“后悔，后悔的不得了，刚才离着太远，看不清各位姐姐这等姿色，早知一个个美如天仙，贫道不用夫人来请，挤破头也要去。”

    妙夫人笑道：“说得好听，你的嘴这么甜，不知吃过了多少蜜糖，甜的让人不能相信。要想我还来信你，就先把你身旁那姑娘先捆了，然后脱了衣服站在一旁，等着本夫人处置。”

    “什么，要贫道捆人脱衣服？”

    “你若是做不到，自然有本夫人的手下之人去做，不过你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享受比娶一个寡妇还要美的美事了。”

    普玄嘿嘿笑道：“贫道一个男人，在女子面前脱衣服，女的不怕，男的怕，这不是怪事么。”他虽然有说有笑，但心中焦急，却想不出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敌手。

    见普玄拖延不决，妙夫人沉脸道：“抓起来！”四个随身婢女抽出长剑，往普玄等人走去，四人的身影从光幕之外进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可普玄等人想出去却难比登天。这四个婢女出手毫不客气，三招两式便把普玄等人打到在地，连绳索都免了。等想对付仙儿时，却见她躺在地上已沉沉睡去。其中一个婢女向妙夫人道：“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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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夫人奇道：“这女孩儿怎么有些古怪，我等这么大的动静，她都睡得着。邪奄子，把遁龙柱撤了吧，本夫人进去看一看。”

    邪奄子道：“血婴之身若是如此简单就可以搞定，还需要在下来做什么，不如先把遁龙柱祭着，夫人只管进去，万一有变，自有我和几位师兄弟照顾。”

    妙夫人一想不错，她缓缓走入光幕之中，来到躺在地上的仙儿旁边，低头一看，见她双目紧闭，嘴角带笑，确实是睡去了。妙夫人奇道：“这真的是蕙兰口中的血婴？”

    邪奄子道：“何不问一问蕙兰？”

    妙夫人扭头看向依旧躺在地上的小兰一眼，目露柔光道：“这一次倒是苦了她，受了这么重的伤，等回去鉴花堂，若所抓真是血婴，立下这样一件大功，大法师和本夫人自然不吝啬重赏。”她走到小兰身旁，见她斜侧着身子，嘴角带血，胸前更是焦黑一片，既有先前所受之伤，又有被普玄放雷打伤之处，看不清到底何处才是最重伤势。

    妙夫人伸手抓住小兰手腕，意欲查探她的伤势，她刚一附身，小兰突然扭头，睁着一双散发寒冷精光的双眼冷冷道：“夫人走好！”小兰反手一扣，已抓住妙放入手腕，接着寒光一闪，一柄早已藏身在身下的短刃向前刺出，在周围人等的目瞪口呆之下，噗的一声，插入满脸都是惊愕之色的妙夫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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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得与失（七）

﻿    ﻿    一道刺目雷电从高空劈下，再次打在了古墓之上，无数雷蛇游走，让周围全都变得刺目耀眼，一片雪白。  .  .这已是第七道惊雷了，不但威力更大，高空之上旋转的黑色漩涡也变得猛烈起来。而在雪白一片的世界中，两条人影却如泥雕木塑般一动不动。

    变故出现的如此突然，简直比这冲天而落的惊雷更让人心惊。

    当刺目的白光消失，周围景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时，轰鸣的雷声才姗姗来到。

    妙夫人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之人，一直只有她算计旁人，却不料被小兰给算计了去，她虽然被小兰扣住脉门，又用刀刺中胸口，毕竟修为要比她高得多，她牙关一咬，玉容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嫣红，拼着真元大损，猛一提气，哇的一声，张口向小兰喷出一口鲜血。

    小兰把头一偏，妙夫人的这口鲜血从脸颊旁飞过，虽然没有被吐中，但她抓着妙夫人的手却被一股大力一冲，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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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地科情后察战闹学星毫小兰道：“妙夫人如此聪明，想不到也会有今日？”

    妙夫人裙下玉足向前一踢，小兰抽身后退的同时，把插入妙夫人胸口的短刀拔了出来，在抽出短刀时甚至还故意捉着刀柄一转，好让创口更大一些。妙夫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刚才还是妩媚妖娆的身子踉跄后退，摇摇欲坠。

    这骤然剧变的一幕，让妙夫人的四个贴身婢女大惊失色，惊呼道：“夫人！”急忙赶来救驾。

    小兰站稳身形，一手持短刀，另外一只手上蓝光闪动，那朵打造精美的兰花出现在手掌之中，迅速化为六道蓝色流光，向着不停退后的妙夫人打去。妙夫人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一手点指小兰道：“本夫人好心栽培你，你却反过来恩将仇报！”

    小兰冷笑道：“夫人一直教导我们要心中无情，如今又来说什么恩德，岂不是自相矛盾。”那六道流光迅速靠近妙夫人，妙夫人遭受重创，根本无力抵挡，只得咬着牙向着遁龙桩之外的鉴花堂群芳飞去。只要和自己的手下汇合，凭小兰一人作乱，也会迅速被扑灭。

    那四个婢女离着妙夫人最近，两者从空中擦肩而过，妙夫人恨恨道：“快给我杀了这个小贱人！”四个婢女应了声是，各挺长剑，把六道流光截住。

    妙夫人身子即将钻出光幕之时，却被一股巨力一阻，身子如同撞在一堵软墙之上，再也出不去。妙夫人喝道：“邪奄子，快撤了遁龙桩放本夫人出去。”

    邪奄子看着这突然发生的大变，本该露出惊奇之色，但他只是淡淡一笑，对妙夫人的言语如若未闻，反而向身旁的几个道人吩咐道：“谁也不许插手！”几个道人应了声是，虽然没有撤了遁龙桩，却也没有进去帮小兰，而是看着这一场血腥内斗继续下去。

    妙夫人一看这架势，立刻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变色道：“好一个邪奄子，你竟敢勾结那贱人。”原本是用来捉拿旁人的遁龙桩，此刻竟然成了困住妙夫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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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的一群忠于妙夫人的鉴花堂群芳正要过去相助妙夫人，从人群之中却走出来四五个女子，伸手拦住众人道：“且慢，夫人薄情寡恩，姐妹们难道还被欺压的不够么，我们为何要去帮她。”又有一个女子附和道：“不错，我鉴花堂传到妙夫人手上没有任何起色，不如另择贤能，在姐妹中间重新选一个。”

    人心不齐，那些本想过去帮忙的人也犹豫了起来，一众女子眼睁睁看着妙夫人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光幕再也过不来。

    数声惨叫身传来，妙夫人回头一看，只见一直跟随自己的四个贴身婢女已倒下了两个，还剩下二人被小兰打得不住后退，只怕转眼也要血溅当场。这四个婢女的本事并不大，当然不是一品堂十二花魁小兰的对手，她们以前仗着妙夫人的身份，这才趾高气扬，旁人相让三分，如今小兰一心想要她们性命，立刻被打回原形。

    这两个婢女眼见自己性命不保，而外面之人竟然不来相救，一起把手中剑往地上一扔，跪倒道：“蕙兰姑娘饶命，我等愿意从此侍奉姑娘。”

    即将打到二人身上的三道流光齐刷刷停住，小兰手抓滴血的短刀，冷冷道：“算你们识相。”她把手一招，飞出去的流光收了回来，现露出三片锋利如刀的花斑，与手中另外三片组成一朵六瓣兰花。小兰走过两位婢女的身旁，手中短刀一划，二女的脖颈之上血光一闪，一声不吭便即栽倒在地，小兰低声道：“今日可以背叛妙夫人，异日自然也会背叛我，留你们何用。”

    妙夫人面色惨白，看着小兰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二人四目相对，妙夫人惨然一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夫人一番栽培，果真栽培出一棵好苗子。”

    小兰道：“妙夫人如此聪明，想不到也会有今日？”

    妙夫人道：“本夫人是没料到你会这么快动手，既然你早已谋划妥当，能否告诉本夫人你为何要这么做，也好让我去的安心，不做一个糊涂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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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冷笑道：“小兰这么做，无非就是一个恨字。我恨为什么我会遇见夫人你，又恨为何来这鉴花堂，假如我安安心心留在卧虎庄的话，一定比现在快活。”

    “你做梦，若不是本夫人把你带出来，你身处奴婢之身，被人欺凌，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过得苦不堪言，这世上平凡人哪里会快活的起来，只有心狠手辣厚颜无耻之人，把旁人当做踏板踩在脚底下，才能比旁人快活。你居然为此恨我，真是好笑，可惜你已经无法回头，那种普通人的日子你再也过不上了……”妙夫人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身子一动，向着近在咫尺的小兰扑去，同时手中数块香帕出手，如刀一样向小兰的面门割去。

    这是妙夫人的拼死反扑，无数鲜血在她这一动之后从胸口喷出，连妙夫人的口鼻之中亦是鲜血直流，但她依旧舍生忘死向着小兰狂攻不止。她的暴起发难让小兰吃了一惊，妙夫人临死反扑，让小兰顿时落入下风，只听噗的一声，小兰的脸上被妙夫人祭出的香帕划过，割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小兰双目之中精光一闪，眼瞳变得漆黑无比，狠狠地盯住了妙夫人双眼。妙夫人双目与之一对，感觉自己已坠入了万丈深渊，她立时色变，手中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她刚想施展反制之法，小兰的短刀已划到她的面门，刀光一闪，妙夫人眼前漆黑一片，竟被小兰把双眼划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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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远远情艘球由冷球故地小兰冷笑道：“小兰这么做，无非就是一个恨字。我恨为什么我会遇见夫人你，又恨为何来这鉴花堂，假如我安安心心留在卧虎庄的话，一定比现在快活。”

    妙夫人惨叫一声，伸手向四周乱抓，而眼窝之中的鲜血却顺着面颊不停流淌。

    小兰虽然也被妙夫人给割了一下，毕竟没有伤到要害，她闪身一旁，向着已穷途末路的妙夫人道：“没了双眼，你那魅惑神功只怕再也施展不开来，不过你放心，鉴花堂的花圃之中资质不错者甚多，我会替你发扬光大的，以后的鉴花堂，我说了算。”

    妙夫人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全身的力气如被抽干了相似，在叹了一口气后，身子晃了两晃，这一直耗费无穷心力保养的诱人仙躯终于跌落凡尘，卑贱的倒在满是雨水的杂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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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得与失（八）

﻿    ﻿    邪奄子向着周围的几个道人一挥手，那些道人纷纷收回遁龙桩，一个个高耸的盘龙柱迅速变小，化为一根根数尺长的木柱飞回这些道人的手中。光芒消散，露出里面的小兰和躺在地上的妙夫人。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已尘埃落定的结局。

    邪奄子首先打破沉默，向着小兰道：“小兰姑娘，恭喜了。”

    “姑娘为大法师立下大功，上次已经捉那了一个血婴，如今又再拿一个，难道不是喜事一桩。”邪奄子一语双关，看了看妙夫人，又看了看酣睡的仙儿一眼。

    小兰道：“大法师的吩咐，我自然要去做了，毕竟以后还要靠大法师来为我鉴花堂撑腰。”

    原本有心中不服小兰偷袭妙夫人的，见她背后站着大法师，而邪奄子明着看谁也不帮，但刚才分明就是助了小兰一臂之力，这些人都站在小兰那一边，岂不意味着她早已得了许多强援，就算有人想和她争，也要掂量一下站在小兰身后之人。

    小兰来到仙儿身旁，伸脚踢了踢，见她宛如不觉，依旧沉睡不醒，冷笑道：“这便是我仲哥哥拜过堂的新娘子，当真让人笑掉大牙，原来是个傻女。”

    一旁躺着的赖皮张叫道：“什么傻女，她只是魂魄不全之故，其实比你聪慧一百倍，如你这般蛇蝎心肠之人，才更让人讨厌。”

    小兰冷哼道：“道长最好说话客气一些，可以少吃一些苦头。”

    普玄道：“你想拿我们怎样？”

    小兰轻轻弹了弹那被普玄施放的雷咒所打焦黑之处，又瞥了眼同样倒在地上的定观、赖皮张二人，说道：“对本姑娘有用的便留下，没有用的……”她的眼光一寒，一股杀意渗透而出。

    普玄吓得一哆嗦，堆笑道：“都有用，都有用，劈柴烧水，洗衣煮饭，我等三个样样在行。小兰姑娘，你以后只管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定服侍的你开开心心，等方仲回来，我再帮你与他好好说一说，让你们重归于好。”

    小兰摇了摇头，叹道：“太晚了，我已回不去了。”她手中滴血的短刀突然脱手飞出，白光一闪，普玄身后哎呦一声，赖皮张胸中短刀发出一声惊呼。这一刀直没至柄，赖皮张睁大着双眼，喉咙之中呃呃连声，接着双眼一翻，气绝身亡。

    普玄和定观齐声辈呼，扑在赖皮张的尸身上呼唤不已：“张师侄，张道爷……”

    小兰面无表情道：“他便是无用之人，也不知你们二人中间，谁更没用一些。”

    普玄怒道：“贫道最是无用，你为何不先来杀我？”

    “道长和我总算有些故人之情，而且听你说话也是一件趣事，小兰还真有些下不去手，其实在那天墉城时，我就已经有心送你们归西了，省得你们整日介跟在仲哥哥身边好不厌烦。”小兰纤手一甩，一根飘带飞出，一下缠绕在定观的脖子之上，向后一收，定观立刻被她拽得向后飞跌，喘不过气来。定观双手抓住缠绕在自己脖颈的飘带用力拉扯，想把带子解开，却越解越紧，马上双眼翻白，舌头伸出，就要窒息身亡。

    普玄向前一扑，捉住小兰双脚，求告道：“你不能杀我师弟，他得醍醐老母传授还阳法阵，可以起死回生，仙儿恢复神智全指望我师弟，你快放了他……”

    小兰冰冷的面容露出一丝意外之色，问道：“当真？”

    “姑娘不信，可以让我师弟试验一番，张道人正好身亡，你不如就拿他来作法，真若救活了，你不得再杀他们两个，若救不活，你把我等三人全都杀死，贫道无怨无悔。”

    这还阳法阵一直是转生堂不传之秘，邪奄子垂涎已久，说道：“若真会此法，倒也是有用之人，不妨饶他们一命。”

    眼见定观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小兰的手一松，那根飘带迅速从定观的脖颈处抽了出来。定观咳嗽连连，大口喘气。小兰道：“也不知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既然有几个死人在这里，你这就作法复活，若真有效，就饶你们性命。”

    普玄道：“布还阳法阵颇为繁琐，哪里是说布就布的，我师弟自己想出来了一个办法，就是把许多符文都刻画在木板之上，使用之时拿出来，按位置摆放，即刻就能摆成一座还阳法阵。”

    邪奄子见定观身上除了一柄木剑之外别无长物，更不要说那刻画符印的木板了，怒道：“别跟我说你那木板制作未完，还要等你耗费时间一点点去做？”

    普玄道：“木板都在我等住处，离此不远，取来便是。”他缓缓站起来，作势去至益亭那里的木楼搬那些木板。

    小兰冷笑道：“我可等不得你们拿来木板还要在这里救人，前山上的喊杀之声淡了下来，也不知是出了何事，既然仙儿已经到手，还留着这里做什么，不如两位道长就随着我走一次吧。”

    普玄道：“张道人要想活转过来，这尸体便不能坏，还当尽快作法的才是。”普玄根本就不想走，只想拖延时间，不管是方仲归来，还是少司命渡劫结束，张道陵从古墓出来，自己和仙儿便有救了。可是他能这么想，小兰更比他想的长远，向着身后的鉴花堂群芳道：“妙夫人已不能担当大任，本姑娘虽然德薄，却受大法师指派暂时统领鉴花堂，还望各位姐妹能够好好为本堂办事。”

    站在那里的数十个女子面面相觑，其中早已被小兰收买的几个女子当即躬身道：“我等姐妹俱听蕙兰的吩咐。”有人带头，其余之人就算有二心也不敢当场表露出来，一众女子纷纷向小兰示好，至少在面上小兰已成了鉴花堂之主。

    小兰吩咐把妙夫人所坐的那顶小轿抬来，众女只道她要自己坐，谁知小兰指着在地上睡去的仙儿道：“把她扶到轿子上去，再押着这两个道人抬着尸体去他们住处，取了东西后即刻去前山和大法师汇合。”

    一个鉴花堂女子道：“妙夫人和那四名婢女的尸体怎么办？”

    小兰沉声道：“姐姐舍不得丢弃，想背回来就尽管去做，小兰不会拦着你的。”

    那女子见小兰眼中寒光闪烁，吓得她身子一抖，忙道：“奴婢不敢，妙夫人罪有应得，就该让她暴尸荒野。”

    小兰冷笑数声，又转头看了一眼连墓顶都已被打得粉碎的古墓，说道：“走吧。这里的事自有人会去收拾的。”邪奄子也把人手收拢，和小兰一起押着普玄和定观二人去至益亭。两位道人木剑被收了去，连身上符纸都被雨打湿，再也无办法可想，只得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仙儿躺在小轿之上，又有罗伞遮雨，一时半会根本不会醒转，那头野猪见仙儿未被伤害，根本没有反抗便被邪奄子的人牵了去。原地除了留下一些打斗痕迹，便只有妙夫人和她那四名婢女的尸体躺倒在血泊之中。

    空中的雨一直在下，妙夫人仰面朝天，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她并未当场气绝，而是睁着一双血眼看着天空，可惜除了漆黑一片外什么也都看不到，唯一感受到的便是裸露在外的肌肤，被淅淅沥沥的雨滴所淋，带来一片清凉的感觉，这清凉逐渐扩散，慢慢游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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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得与失（九）

﻿    ﻿    碎石乱飞中，耀眼的光芒逐渐消失，两条人影瞬间分开，露出大法师和方仲二人的身影。

    大法师周身四个法轮徐徐转动，其中两个尤其耀眼，正是他为之依仗的日月蘸金轮。“今日本法王就饶你们一命，等我召集人手，再来与你们大战一场。”大法师把四轮一收，全身被金光笼罩，向着远处飞遁而去。他若执意逃走，不管是潮音还是阴长生都没有办法把他留下。

    阴长生把手中双剑一收，冷笑道：“本帅还会怕你不成。”刚才一场大战，大法师战潮音和阴长生二人，虽然无法取胜，但并未显露败象，结果大法师却选择了退让。

    潮音那修长的身影在空中缓缓落下，她已把色空剑收回剑鞘，看着大法师离去方向眉头微皱道：“我相信他并非恐吓之言，还会再来的。”

    潮音转头看着阴长生，微笑道：“有你这左右天下气数之人在这里，我有什么好怕的。方仲，你可以出来了。”

    阴长生翻白的双眼一阵颤动，阴长生不甘的声音道：“臭小子，本帅还不想回去，不如现在就去丰都……”他的话还未说完，眼眸已恢复了黑白之色，方仲身上惊人的气息也一下子降了下来，阴长生已被方仲重新收到了鬼冢之中。

    潮音看着恢复原样的方仲，面上毫无惊奇之色。

    方仲向着潮音抱拳施礼道：“方仲见过潮音前辈。”

    潮音道：“不必多礼。”

    方仲道：“若无潮音前辈出手，天师殿前一战不知要有多少人死伤，前辈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潮音淡淡一笑道：“似乎我也没救多少人，该死的依旧要死，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大法师并未退兵，天师道危机未解，就算我出现在这里也无法左右大局。”

    方仲道：“前辈能来，那么慈航静斋的其他人也能来，大法师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的。”

    潮音道：“所以他才要回去召集人手，而我却知道，慈航静斋根本不会再有人来。”

    方仲一怔道：“难道慈航静斋也要坐看天师道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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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地远酷艘恨所冷秘考秘方仲向着潮音抱拳施礼道：“方仲见过潮音前辈。”

    潮音别有深意的一笑道：“我与何盈不是来助你一臂之力了么。”

    “晚辈所指并非要慈航静斋来助我，而是助张天师。”

    潮音转过身，看着远处古墓方向，低声道：“若所算不错，应该已经打过了七道雷劫，也不知她能不能撑得过去。”

    方仲见她突然关心起少司命渡劫之事，显然这潮音对古墓之中住着谁一清二楚，方仲道：“张天师也在古墓之中，说要助少司命渡劫，也不知何时能够出来。”

    “怪不得刚才大战不见他人影。渡劫未完，张道陵没有那么快出来，就算出来，也会精疲力竭，根本无法无人动手。你我还是回去看一看如今双方打得如何？”潮音再次飞身而起，这一次并未施展色空剑，而是御风而行，如空中仙子一般向着天师殿方向飞去。

    当二人重新回到天师殿前从空中落下时，马武正在打扫战场，把死伤之人收敛起来，所摆的鬼门阵依旧没有解散，但却让天师道弟子轮番守护，把刚才参与对战之人悉数撤换回来休息，而把后方弟子顶到了前面去。三圣宫此刻早已烧成了灰烬，卢公礼与化鬼王也领着人退了下去，只留部分人守护着山道，大队人马在鹤鸣山下扎营。

    马武见到潮音和方仲回来，连忙上前冲着潮音道：“老朽多谢慈航静斋援手之恩。”又向方仲道：“多谢方公子出力相助。”

    潮音道：“大祭酒辛苦，本人只是顺手而为，不用感恩。”

    何盈上前合十施礼道：“弟子何盈拜见师伯。”

    潮音微笑道：“是不是今日觉得当初师伯让你接下这个任务，也并非是一件轻松之事？你不会怪我吧。”

    何盈垂头道：“只有愈加艰难才能多得磨砺，这是为赢儿好，弟子岂会心生怨怼。”

    “你能这么想最好，希望以后的困苦能让你保持初心不改。”

    众人见到何盈以后辈之礼拜见潮音，而二人所说之话也未瞒着众人，姜文冼、钱文义等人才知潮音和何盈俱都是慈航静斋的人，特别是那潮音，若无她出手引开大法师，这一场大战天师道必输无疑。

    马武又问起大法师何在，潮音告知大法师主动退走之事，且言要大集人马再次来犯。马武一听又眉头不展，向王长、赵升吩咐尽快把三十六治还未收拢来的人手尽快赶来，预备作殊死一搏。

    姜文冼道：“大祭酒，不是在下有轻视天师道之心，恰恰相反，今日之战倒让在下对天师道心生敬意，可是独木难支，就算天师道不与人结盟，不侵吞别派，也要为门下这么多弟子考虑。这一次大法师来得匆忙，所带之人不多，下一次定然大举来犯，试问天师道如何能够抵挡？就算门下弟子再多一倍，面对大法师如此威势，又有几成胜算？为今之计，速派人去蜀山，求卜夷散人前来帮忙，只有两派互为唇齿，才能确保蜀地为安。”

    马武面露为难之色道：“昔者蜀山初立，张天师并未派人道贺，其后卜夷散人派人前来示好，又被我拒之门外，如今大难来临，却又落下脸来求上门去，这个……老夫的脸面倒在其次，却让张天师难做。”

    姜文冼道：“与千万人之性命相比，脸面又算得什么。”

    马武还在犹豫不决，方仲道：“此事不用大祭酒为难，晚辈深知卜夷散人为人，只要他得知大法师大举人马侵犯天师道，定会派人前来帮忙。”

    马武道：“我不去求，他也会来人相助？”

    方仲点头道：“旁人我不敢保证，但卜夷前辈却会这么做，大势如何，他比谁都看的清楚。”

    钱文义插口道：“若是天师道被灭，对蜀山毫无益处，相反若能来解天师道危难，却会益处多多，名利俱得。在下也赌他不用大祭酒去求，便会派人来救，甚至亲自前来亦未可知。”

    马武道：“好，只要他蜀山来人，老夫愿意收回前言，和蜀山结为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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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得与失（十）

﻿    ﻿    马武作下如此承诺，相比以前对旁人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已大有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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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大法师临去时说要再邀集人手，不管卜夷散人是不是能主动前来，我都觉得应该再派个人去通知一声。鹰王老爷子，你来去如风，不如去蜀山一次。”

    鹞鹰王道：“我若见到卜夷掌门又该如何说呢？”

    方仲道：“你只把实情告知便是。”

    “好，老夫这就出发，方公子自己小心。”鹞鹰王说完之后，腾身而起，转眼消失在远处。

    马武感激道：“多谢方公子成全。”让鹞鹰王去报信，其实是顾及到马武的面子，毕竟鹞鹰王不是天师道弟子，若是王长或者赵升去，就会十分尴尬，前面无事时对蜀山投来的善意置之不理，后面遇上大事了却又前去求救，岂不被人耻笑。

    大法师的人马退回去后暂时没有来攻的迹象，马武吩咐多加警戒后，让方仲、潮音、姜文冼等人进入天师殿稍作休息。姜文冼和离夫人把方仲拉到一旁，姜文冼道：“仲儿，有一事要和你说。”

    方仲道：“姜伯伯有话尽管吩咐。”

    姜文冼道：“自我回来后，你跟着东奔西走，不但把央宗带回，更把贞儿也找到了，如今又寻到仙儿，姜某一家团聚已不远，本该没有什么奢望，不过……”姜文冼看了一眼离夫人，似乎此事和她有关。方仲眼望离夫人，见她面色平静，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像有什么急事。离夫人一双凤目十分有神，此刻却微微闪烁道：“这事不是你姜伯伯来求你，而是我。”

    方仲道：“伯母请说。”

    “听闻金玉和你很熟，是不是？”

    方仲心中奇怪，为何此时又说起离金玉来。离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把小钰自己寻死之时所说的话讲了一遍，最后道：“她以一死托付我的事，不能不答应她，再说金玉确实可怜，你姜伯伯和我都想能救她出水火，可是此事十分难办，我们除了求你之外别无他法。”

    方仲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看来这假离夫人并非无情无义，反而也是个可怜之人，方仲道：“既然如此，当初在阵前之时，姜伯伯和伯母为何不当着金玉的面说起此事，就不会有此误会，甚至刀剑相向。”

    离夫人摇了摇头道：“在场上绝不能说。”

    方仲奇道：“为何？”

    离夫人道：“金玉如今是大法师器奴，根本没有自由，她若有一丝反心，只怕当场就会死在大法师的手中，此事只能私下来说。你的遁术精奇，我们的意思是趁着两边罢战之时，偷偷去见金玉，把前因后果告知于她，不管她愿不愿意再认我为母，我却愿意认她为女，只因小钰一开始就是把她当作是我的孩儿抚养的。”

    方仲见离夫人双目之中泪光闪动，可知是出于真情，他又何尝不希望离金玉能离开大法师，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来。方仲道：“小侄愿意一试。”

    离夫人道：“此事亦早不宜迟，大法师的人马正在鹤鸣山下休息，他要大集人马，那么在人马未到之前这是最好的机会。”

    方仲道：“伯母是想现在就下山去见金玉？”

    离夫人点了点头。方仲向后山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普玄道长和仙儿一直留在古墓那里，也不知怎么样了天师道，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似乎有事发生。”

    姜文冼道：“仲儿不必多虑，留在那里总比留在天师殿要强，你若还不放心，可让钱师弟和金姑娘前去。”姜文冼唤钱文义道：“钱师弟。”

    钱文义道：“师兄何事？”

    姜文冼道：“大法师和卜夷散人的人马也不知谁能先到，反正此时无事，我和仲儿都挂念普玄道长和仙儿安全，为兄想让你和金姑娘去后山，一来保护他们，二来看那张天师何时从古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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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道：“小弟这就前去。”他和金菊花把去意和马武一说，马武求之不得，正指望着有人去看一看张道陵，马武道：“如此甚好，钱道友见到我家天师时，尽快让他来天师殿。”

    姜文冼又向马武说要带着方仲前去探察敌情，省得留在这里坐等人来攻，反而落入被动，若能早一步查得大法师人马动向，必会赶回来通报。马武更无不允，当下钱文义和姜文冼都向马武告辞。

    何盈见到方仲要走，她站起身想跟着一起去。方仲道：“何姑娘，我和姜伯伯前去探察敌情，不一会儿便会回来，你不用去了。”

    何盈回头看了一眼潮音，见她点了点头，何盈道：“方大哥早去早回。”

    方仲和姜文冼等人一走，这天师殿大殿之内便只剩下马武和潮音，还有坐在下首的司空谅和何盈。

    司空谅见何盈一直注视着门外，似乎心神都在方仲那里，悄声道：“何姑娘。”

    何盈奇怪这司空谅为何同自己说话，愕然道：“何事？”

    司空谅狡黠一笑道：“你总是跟着我家方公子是什么意思，莫非不想留在慈航静斋了吗？”

    何盈被司空谅突然一问，面色一红，反驳道：“方公子身边之人甚多，你也是其中一个，莫非别有所图？”

    司空谅笑道：“不错，在下这条命是方公子所救，当然要为他卖命，更重要的还是贪图他那一身鬼道之法。可是何姑娘就不同了，师出名门，本该无欲无求，却跟着我家公子寸步不离，我家公子是有媳妇之人，这就难办的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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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听他说起仙儿，淡淡一笑道：“有什么难办，我好好照顾方大哥的媳妇好了。”

    司空谅赞道：“何姑娘真是深明大义，这齐人之福也只有方公子能享，旁人万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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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也是口实溜滑惯的人，何盈虽然聪慧，但涉及到男女之情时再聪明的人也会有糊涂之时，见司空谅句句都往私情上引，反而越辨越黑，说不过他。

    何盈正感尴尬，坐在上首的潮音却已听到二人之言，笑着道：“这话说得不对，为何跟着人走和不留在慈航静斋不能两全，人人都说慈航静斋里面都是出家人，你可看到我落了发么？盈儿将来如何我不知道，但现在她却要留在方公子身旁，直到师门觉得她没必要留下时，自然会回来。若不让她回来，就算有再多的闲言碎语，也要坚持下去，她做不得主。”

    司空谅愕然道：“何姑娘是奉师门之命行事？”他再一看何盈的脸色，见她羞红的面庞听了潮音的话后，反而迅速消退，变得苍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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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身陨心不灭（一）

﻿    ﻿    一间草草搭建的帐篷之内，离金玉正静静的坐在一张草席之上，在她面前不远，假离夫人的尸首冷冰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匹白布。

    里面十分昏暗，点着红烛，烛光之下的离金玉面色木然，双目隐有泪痕。

    外面云雨变换，风声阵阵，里面却冷冷清清。离金玉坐在尸体旁，那孤寂的身影分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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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的门一掀，外面走进来二人，一男一女，躬身向离金玉道：“小姐，你好些了么？”这二人是转生堂的天冲、灵慧二坛的坛主，曾跟随离金玉做过许多事，如今假离夫人已死，离金玉代为转生堂之主，自然都已是离金玉的属下。

    只是二人看着离金玉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畏惧之色，并不敢太过靠近于她。

    离金玉看了二人一眼，缓缓道：“我没事，外面怎么样了？”

    “大法师已传法旨让其余几堂速速派人前来，誓要剿灭这天师道。说实话，我等也未料到这天师道实力不凡，一场大战居然未能拿下。”

    “是因为有外人相助，这才让大法师无法得手，假如没有旁人的话，只怕已经被大法师灭了。”

    “那却不一定，天师道真正的掌权之人张道陵，到现在还未出手，试问关系生死存亡之时，他岂能退缩不出。”

    “张道陵怎么能是大法师的对手？”

    离金玉听着天冲、灵慧二坛主的对话后一语不发。二人便很识趣的闭口不言，向着离金玉再一躬身，便要退出帐篷。离金玉却道：“且慢。”

    “小姐还有何事？”

    离金玉看着二人道：“今日场上之事你们已看得一清二楚，谁才是转生堂真正的主人，你们难道不知？”

    天冲和灵慧二人互看一眼，却没有说话。作为转生堂的坛主，又非这几年才提拔上来的，而是早在真正的离小姐执掌转生堂时，他们就已经是转生堂的两位坛主了。今日天师殿前一场大战，姜文冼和离夫人双双出手，只要是见识过二人且知道往事者，马上便可认出离夫人才是真正的转生堂堂主。只是这二十年转生堂在假离夫人带领之下一直以大法师的马首为瞻，明知旧主在前，并未敢有异动。如今离金玉突然问出此话，二人只道离金玉生怕手下之人心生异端，这才有此一问。但从内心深处而言，其实他们早就对大法师离心离德，特别是锻金堂、昊天堂等纷纷叛出，而驭兽堂其实也已另换了一班人马，真正不曾有丝毫变化的便是转生堂了。

    那天冲坛坛主是个心思机敏之人，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试探着说道：“我等追随小姐，小姐说怎样便怎样。”

    离金玉淡淡一笑道：“若我让你们去死，你们也照办不误？”

    灵慧坛坛主是个女子，她面色一阵阴晴不定后，犹犹豫豫道：“小姐自然不会让我等去死，但如今看来，我神教转生堂却快要死了。”

    那天冲坛坛主连忙轻轻咳嗽一声，想让她闭嘴。

    离金玉道：“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尽管说好了，这里并无外人。”

    “是，那属下就大胆冒犯了，我神教如今是何模样，大家心知肚明，死的死，散的散，叛的叛，为何会落到这步天地，还不是因为大法师的缘故。刚才我等来之前，又被那卢公礼训斥了一通，责怪我转生堂在适才与天师道弟子大战之时不肯上前，缩在人后，说要在下一场大战时，我转生堂的人必须列阵在前，先一步厮杀，试问这样一来，我转生堂弟子还能留下几人。”

    二人俯伏于地，灵慧坛坛主把此事一说，那天冲坛坛主并未否认，等于是默认了此事是真的。

    离金玉也不生气，她淡淡道：“你手下之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么？”

    “就算不是全部，最少也有十之八九。”

    离金玉点了点头道：“人心不聚，随时离散，你们就算跟着我也看不见有任何前途，我能理解你们心情，故而也不想让你们为难，若是有离去机会，我不会阻拦。”

    二人相顾愕然，那岂不是说离金玉根本不想约束部属，放任大家走散。

    “我会留在大法师身边。”

    “什么，小姐不走？”二人只道离金玉能够放任手下离去走，定然也对那大法师不满，说不定会和自己一起逃走，岂知她依旧要留在大法师身边。二人还想再劝说几句，离金玉却向着二人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二人只得起身告退，重新走出了帐篷。

    两人刚一离去，远处便传来了轰隆隆的惊雷声，巨大的雷声滚滚不息，不停的在天边回响，如同万马奔腾一般，好一会才安静了下来。

    这是鹤鸣山上空那奇异天相的第八道惊雷。离金玉待在大法师身边时已经知道这是有人渡劫，但却不知是何人有这等修为，想来多半是那张道陵，要不然何以在此等大战的时候都不出现。可是张道陵虽然有名，却还不到有这等修为的时候，否则天师道又岂只局限在蜀地一处，而门下也未有太多修为精湛之人，只靠一个怪异的鬼门阵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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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离金玉这里听到了雷声，便是整个鹤鸣山附近，都被这巨大的雷声笼罩，可惜谁也不知这雷劫何时能够结束。天空之中乌云不散，大雨不绝，这雷劫便没有结束。

    红烛的火光微微一晃，一阵风悄无声息的吹入帐篷之中。

    离金玉心生警觉，霍然起身，只见在火烛旁边，数条人影缓缓在暗处现身。

    离金玉额头之上红光一闪，日月蘸金轮正要祭出，有人低声道：“金玉，且莫动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方仲和姜文冼、离夫人。

    离金玉见到三人出现，她冷冷道：“你们来做什么。”她额头红光并未收敛，随时都可能取日月蘸金轮动手。

    方仲来到离金玉面前，看着她犹有泪迹的双眼，沉声道：“我要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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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身陨心不灭（二）

﻿    ﻿    这本来是离金玉无数次期盼的事，但如今她只是怔怔看着方仲，接着冷笑道：“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况且……我和你们有仇。”

    离金玉看了一眼被白布遮掩的小钰尸身。

    方仲道：“这中间有误会，离夫人可以作证，你娘亲早已有死志，这才在场上甘愿被杀。金玉，你随我去，这来龙去脉自然会说给你听。”方仲想伸手去拉离金玉，离金玉举手一扫，把方仲的手打去，自嘲一笑道：“我无父无母，自然也没有娘亲，方公子难道不知我本就与娘亲不和么，所以她死我并不难过。”

    方仲道：“那你还为此事与姜伯伯动手？”

    离金玉道：“我为大法师与你们为敌，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大胆潜入这里，是以为我不敢大声喧嚷吗？”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方仲还待要说，离金玉已背转身去。

    姜文冼柔声道：“金玉，鉴花堂时你走得那么匆忙，为父一直心中挂念。”

    听到‘为父’二字，离金玉身子一颤，但并未回转过来，而是冷冷道：“事情已经一清二楚，我根本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爹。”

    离夫人道：“离金玉二字是谁为你取的？”

    离金玉沉默片刻道：“我只是被拿来顶替两个失踪的孩儿罢了，其实金玉二字我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初我以为是贵重之物，受万千宠爱才有金玉之名，其实根本就不是。金乌玉兔，不过是日月之名，金玉二字，不正是注定我如今这器奴之身么。”

    离夫人摇头道：“不是，如果真如你所言，小钰又何必非要你姓离，她临终之时，亲口对我说是为我而养你。”

    “笑话，哪里还会有为旁人养女之事，离夫人，不管你说得如何好听，我娘亲死在你们手上却是毫无怀疑之事，这仇岂能不报。”

    “你不用报仇，假如真要想小钰活转过来，不用旁人相救，我自会去做。”

    离金玉霍然醒悟，这离夫人才是真正的转生堂之主，岂会不懂还阳法阵，转生堂并未就没有这还阳法阵，而是还在金鼎山中，这一来二去的沿途耽搁，小钰的尸身定然无法保存。离金玉终于侧身道：“你可以救活我娘亲？”

    离夫人点了点头，但又轻叹一声道：“可是她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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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科仇酷艘球战闹远显吉方仲心中确实对离金玉比较怜惜，她的际遇比之仙儿还要不幸，仙儿虽然只有一魂一魄，但无知之人就会少了无数烦恼，相反可以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而离金玉却不是，从她懂事起，便承受着旁人所不能有的冷遇和仇视。想起自己和她相遇的点点滴滴，离金玉甚至数次为自己豁上性命相救，这份情意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离金玉愕然道：“为什么？”但她话一出口，却自己冷笑一声道：“不用你来解释，我知道了。”

    “我娘亲为了夫人担了无数风险，却还被人视为叛徒，不但面容尽毁，更是受尽磨难，这一切不正是因为拜你所赐么。假如她又或转了来，岂非依旧要在这种痛苦之中挣扎不去，与其如此，不如早些投胎转世，脱离这苦海无边。”

    离夫人走到被白布遮掩的尸身旁，轻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那里面躺着的小钰双目紧闭，早已无任何气息。“这固然与我有关，但又何尝不是被他人逼迫之故，我并未责怪于她，相反甚觉亏欠，为此我答应她一件事，便是要好好照顾你，这是她临终期望。”

    离金玉额头之上的红色光芒渐渐消失，依旧是那一颗红彤彤血痣，离金玉双目落泪，虽然背着方仲等人，但她抑制不住的双肩微颤，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三人，离金玉并非真的已绝情绝意。

    方仲温言道：“你娘把你又托付给离夫人，而姜伯伯早就视你为女，你又何必还留在大法师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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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淡淡道：“金姑娘死在我的手上，而我又是大法师的器奴之身，已经回不来了。”

    “金姑娘并没有死，她已被姜伯母用还阳法阵救活，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真正杀了她的不是你，而是小兰，她才是背后暗算金姑娘之人。此事连我也被蒙在鼓中，若非姜伯伯和司空谅联手演了一出戏，到现在都无法拆穿她的真面目。可惜金姑娘此次没来，要不然你一见便知。不过等你随我们回去，自然可以见到她。至于你说的什么器奴之身，我也仔细想过了，若能杀了大法师最好，便可摆脱他的控制，如若杀不得，他也就靠此法轮为难，大不了不被他发现，我带你去慈云寺或者蜀山，求通证方丈和卜夷前辈帮忙，想办法把法轮取出，让它与你再无干系。”方仲缓缓而谈，似乎已把所有的事想得十分清楚明白。

    离金玉冷哼一声道：“只是如此么？既然已经解释开了，那你们可以走了。”

    姜文冼悄然来到方仲身旁，轻声道：“只我和贞儿之言，恐怕无法打动于她，我思来想去，除了你外没有办法可想。“

    方仲不明姜文冼此言何意，姜文冼低声道：“金玉外冷内热，是我早已发现的事，她对你有情，你难道不知么，如今想要劝得她重新回来，除了你能够外，还能有谁。仲儿，你若不忍见她继续沉沦下去，就让她彻底动心一次。”姜文冼向着离夫人打个眼色，又向着离金玉道：“金玉，不管你愿不愿意回来，我和贞儿在外面等你。”

    二人悄然从帐篷内走出，只留下方仲和离金玉二人。

    离金玉并未赶方仲走，但也没有回转身来，只是冷冷地屹立一旁。方仲缓缓走到离金玉身后，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离金玉身子一震，她本待拨开方仲的手去，但真的捉住方仲的手时，并未用力。她背对着方仲，二人却手手相抚，谁也不说一句。

    方仲心中确实对离金玉比较怜惜，她的际遇比之仙儿还要不幸，仙儿虽然只有一魂一魄，但无知之人就会少了无数烦恼，相反可以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而离金玉却不是，从她懂事起，便承受着旁人所不能有的冷遇和仇视。想起自己和她相遇的点点滴滴，离金玉甚至数次为自己豁上性命相救，这份情意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方仲缓缓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把离金玉搂入怀中。

    虽然只是背对着自己，但方仲却轻易可感受到离金玉那微微颤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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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身陨心不灭（三）

﻿    ﻿    二人近在咫尺，但却谁也看不见谁的模样。

    方仲虽然感受着离金玉身上散发的温香，却也察觉了离金玉的故意疏远。肩头之上二手相抚，离金玉的手却十分冰凉。

    “金玉，随我回去。”方仲再次柔声道。

    离金玉冰冷的手却渐渐缩了回去，她轻轻一挣，把后背从方仲的胸前移开，冷冷道：“如果你只是可怜我离金玉，我不需要人施舍。”

    方仲道：“这不是施舍，我确实希望你能回来。”

    离金玉淡淡道：“不必了，我不想让旁人难过，自己伤心，我很后悔没有听娘亲的劝，应该守在家里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反正这命早已被人安排好了，争来争去，只会头破血流，愈陷愈深。”

    哀大莫过于心死，离金玉成为器奴之后便是如此。

    “你也会认命？当初我见到的那个倔强、任性，永不屈服的离小姐到哪里去了？”方仲有些恼怒地道。

    “离金玉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现在在你面前的不过是大法师的器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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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都能复生，何况你还没死。”

    离金玉冷笑道：“难道我死了才能一了百了？那你何不现在就动手，我若死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说到死了之后一了百了，离金玉反而有种心里一松的感觉，她突然间便明白了假离夫人为何要选择一条不归路，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再苟活世上。假如活得是如此的不快活，倒不如选择重新来过。

    方仲无奈道：“明知我舍不得，你又说什么气话。”

    离金玉道：“你舍不得，我却舍得。”

    方仲不明离金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任凭他如何解劝，离金玉失踪背对着他不肯转过身来。

    帐篷外传来姜文冼的声音道：“仲儿，鹤鸣山上的情况有些不对，你快来看一下。”

    方仲只道大法师又要派人攻打天师道，对离金玉道：“我先出去看一看，等一会再来见你。”

    方仲来到帐篷外。外面是鹤鸣山脚下一块空地，除了车辆马匹之外，还有一些帐篷。此处是转生堂人马所待之处，役鬼堂和大法师的人都在另一处。此刻留在外面的不止有姜文冼和离夫人，连那天冲、灵慧两位坛主竟也站在一旁，且规规矩矩的侍立在离夫人身后。

    方仲有些诧异的看了二人一眼，那天冲、灵慧两位坛主当初在无量山见过方仲，向方仲抱拳道：“见过方公子。”

    方仲忙道：“两位坛主不必多礼，你们不是都追随大法师了吗，怎么现在……”

    天冲坛主道：“我等早有离去之心，只是碍于离小姐情面才没有离开，适才见到夫人，便决定再次追随在夫人左右。夫人说方公子去劝小姐回心转意，不知怎样了。”

    方仲有些难过的道：“她就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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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灵慧坛主道：“我家小姐被那大法师控制，身不由己，这也不能怪她。就在你们来之前，小姐还劝我们自寻生路，不必再跟着她了。我想小姐心中是知道要怎么做的，这才会为我等打算。”

    姜文冼道：“假如金玉真的不肯离开，不如大家一起动手，硬把她抓回去，反正这里是转生堂的人马，到时候一走了之。”

    那两位坛主喜道：“此主意不错，我二人可以分头联络其余几位坛主，一起行事。”

    方仲点了点头，向姜文冼道：“姜伯伯喊我出来，就是为了此事？”

    姜文冼道：“不是，你看这鹤鸣山天空。”他用手一指，方仲顺着他所指看去，只见远处鹤鸣山的后山上空，层层叠叠的乌云和漆黑的云洞居然在逐渐消弭，似乎这天相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头。虽然没有了那漆黑云洞，但云层下方依旧在不停的翻滚，雷光闪烁之中，一道绚丽的彩光居然从乌黑的云层之中穿过，投入到地下。

    方仲道：“少司命渡劫要结束了！”

    离夫人道：“我计算过了雷声，自从天相有变，到如今打了八下惊雷，若渡九重雷劫的话，还差一道，应该没有那么快结束。”

    方仲道：“那这彩光是何意，难道不是天门洞开？”

    离夫人摇头道：“不是。”

    众人正在议论，那云层射下的彩光之中，竟然缓缓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身影，那身影婀娜多姿，秀发长裙，赤着双足，正是那少司命。只是此刻的少司命幻化的如此巨大，真如天仙降世一般。昔日通慈大师施展真佛法相时也变得巨大无比，且如同真人一般，如今的少司命却只是形体有了那么大，但身形朦朦胧胧，并未形成实质。

    即便相隔的那么远，都可以看到少司命那巨大的身形，那这鹤鸣山周围之人应该都见到了这一幕奇景。方仲周围都是惊叹之声，许多转生堂的弟子甚至跪倒在地，向着这如天仙般的少司命跪拜起来。

    方仲惊讶道：“张天师助少司命渡劫，没有结束便出来了，她想要做什么？”

    离夫人并不知少司命是谁，更不知张道陵和少司命的关系，见方仲知之甚详，忙问端的。方仲便把张道陵乃是张顺再世之身，而张顺又和巫鬼道的少司命有牵连之事说了一遍。张道陵崛起之快，而巫鬼道消亡之奇，本就是一桩悬案，听了方仲解释之后，离夫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点头道：“当年我随师父醍醐老母学艺时，她便曾说过天师道的许多人是巫鬼道的弟子改投而来，原来还有这样一件奇事。”

    少司命的身影悬浮空中，面带微笑，圣洁无比，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带着恋恋不舍的神情越升越高。

    穿透云层的绚丽光芒照耀着少司命的身形，突然之间，光芒由大变小，直至消失不见，只剩下少司命的倩影悬浮在猎猎狂风之中。乌云翻滚，本已消失的云洞再次出现，用极快的速度扩散开了。

    电蛇游走，一道粗壮的雷龙扑击而下。

    面对如此犀利的雷劫，少司命没有实施任何的抵御之法，却展开双臂，坦然受之。

    在方仲不能置信的目光之中，少司命的身形被雷龙打了个正着，她那倩丽的身影逐渐模糊消散，如同一朵巨大的白云，被风吹得逐渐消散，在她身形消散的同时，一道绚丽的彩光从她崩溃的身形之中幻化而出，投往远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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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身陨心不灭（四）

﻿    ﻿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少司命在渡过八道累劫之后，自己飞出来被惊雷打了个烟消云散。她离着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如此不智的走出古墓，不依仗任何手段，孤独的迎接消亡。

    方仲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可是事实便在眼前，那离夫人虽然也被此事震惊，但她修为最高，又曾是转生堂堂主，离教主独女，所涉猎的东西十分之广，见到这一幕之后叹道：“这少司命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么出来的，定也有牵挂不下之事这才如此。如我所料不差，那最后一道流光，便是她魂魄所系，投往别处去了。”

    方仲道：“你是说少司命没有魂飞魄散？”

    离夫人道：“没有，定是她施展了什么手段，抛弃了一身修为保得神魂不灭，不过她连形体俱都消散，所留的也不过是最根本的东西，这和投胎转世没有什么两样，就算她再生，连往昔的记忆也不复存在。”

    方仲心道这岂不和张道陵差不多，只不过少司命更要惨烈一些，被彻底打回原形。方仲喃喃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离夫人道：“以刚才的情形来看，少司命本就渡的十分勉强，只靠神魂之力渡劫比有真身之人去渡，要困难数倍，她能挨过八道累劫，已经是极不简单。我想她可能也觉得再渡这最后一道没有把握，与其形神俱灭，不如趁着这第九道累劫力量未聚，先一步保留一丝魂魄不灭。你说张道陵在地下为她守护，或许二人都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她若是坚持下去，成功了还好，若是不成功，只怕连那张道陵都会大遭其害。”

    方仲道：“假如真是如此，少司命的确会这么做。不过我想不只是因为怕渡劫失败的缘故，我想起来少司命渡劫前所说的话，她对张道陵说的最后一个愿望，便是若有来世，她希望和他在一起。”方仲神情有些落寞，少司命到底是因为渡不过累劫才不得已这么做，还是因为割舍不下往日之情，自己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来逼张道陵实现当初诺言，恐怕只有见到张道陵本人才可以知道。

    离夫人看着鹤鸣山上空逐渐消散的乌云，目露钦佩之色道：“她若只是为一介初心而舍弃百年道行，尤其让人钦佩。”其他人听了二人对话，都是一阵唏嘘。

    空中的乌云来得快，消失的也快，不久便雨停风歇，云层消散，投下彩虹，让这雨后的鹤鸣山分外美丽。阴暗的天空也变得明亮起来。

    方仲心系离金玉之事，重新走进帐篷，他一掀帐帘，却见离金玉就站在门口，且双目注视着天空。原来她就躲在帐篷后面，不但把方仲和离夫人所说的话听了进去，连空中那少司命身消道散，只留得一丝魂魄投向远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见到方仲进来，离金玉目露一丝惊慌之色，迅速转回头去。

    方仲道：“金玉，离夫人已和两位坛主说好，转生堂大部分人都会背大法师而去。”

    离金玉背着方仲淡淡道：“我本就没指望他们继续留在我身边，走便走了，还望他们有个好一些的归宿。”

    见离金玉对手下之人随着离夫人而走并不生气，方仲喜道：“既然如此，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转生堂人马分崩离析，大法师岂不怪罪于你？”

    离金玉冷笑道：“我接手转生堂才多少时候，他们见到旧主而心思离去，就算大法师生气，也责怪不到我的头上。大不了再重新招人便是，反正转生堂的旧人，大法师也不会重用。方仲，你不用再劝了，今日我不会随你离去。”

    方仲恼道：“看你自甘沉沦让我痛心，你到底有和难处可以告知我，定当替你办到，你再拖延不决，我只好……”方仲手中符法一凝，一道风字诀出现在掌心。

    离金玉霍然回头，双目瞪视着方仲道：“你想怎样？想动手么，这周围都是大法师的人，就算转生堂的人重新听离夫人吩咐，又岂能杀得过化鬼王和大法师的人。我说现在不走，又没说以后也不走，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方仲听离金玉口气转软，忙一挥手撤去了符法，温言道：“只要双方人马一到，肯定还有一番大战，你不趁这个时候离开，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离金玉一步步走上前来，直至离着方仲数尺，这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方仲道：“大法师来得匆忙，他的人没有这么快便到。今晚我想单独见你，你可敢来？”

    方仲愕然道：“当然可以。还是在这里么？”

    离金玉摇头道：“不是，我想寻一个地方安葬我母，然后在佛前超度她一番，你可有什么地方能祈愿拜佛的？”

    方仲略微一想，便想到了一处地方，说道：“离此不远有座德济寺，原本是天师道送给慈航静斋的产物，平时清净没有人来。”

    离金玉微微一笑道：“好，晚间时候，我在德济寺等你，到那时你自然便知道我愿不愿意离开大法师了。”

    虽然离金玉没有当场答应说离开此地，但她突然之间态度大改，愿意相约在德济寺见面，这已是一件大有转机之事了，方仲温言道：“既然如此，那就在德济寺相见。”

    离金玉道：“只准你一人前来，若我得知还有第二人，我马上便走，绝不回头，你以后都休想再见我一面。”离金玉说得十分决绝，而方仲本来确实想和姜文冼、离夫人等一起去见她，听她如此一说，只得道：“只我一人前往。”

    “你走吧。”离金玉语声转柔道。

    方仲缓缓退到帐篷门口，见离金玉居然冲着他笑了一笑。

    看着方仲重新走出去，离金玉缓缓坐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直至红烛熄灭都没有说任何话。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有人道：“小姐，吃点东西吧。”接着帐帘一掀，灵慧坛主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托盘，盘中放着两碟菜肴。

    离金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还没走？”

    “我等若是现在就走，只怕小姐在大法师面前无法交待，离夫人为了小姐安危，劝我等不要急于一时，等大战初起时一走了之更能收奇效，且让大法师来不及报复，更安全一些。”

    离金玉点头道：“也说的是，你把托盘放下吧。”

    “是。”灵慧坛坛主把托盘放在离金玉身前。

    离金玉道：“我再求你一事。”

    “小姐尽管说，万万用不着说一个求字，离夫人说小姐只要跟着她走，便还是我等小姐，自然还要听小姐吩咐的。”

    离金玉淡淡一笑道：“以后的事谁能知道。你先去帮我备一份菜肴，放在食盒之中，要丰盛一些的，另外，一定要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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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慧坛坛主奇道：“小姐滴酒不沾，为何要喝酒？”

    离金玉道：“是祭奠我娘亲的。”

    “原来如此，卑职失礼了。”她放下托盘，重新走出帐篷。

    离金玉根本就未动口，却从胸前取出一只折叠好的小小纸包，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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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身陨心不灭（五）

﻿    ﻿    方仲和姜文冼、离夫人重新回到天师殿时，殿内一人也无，向守在殿外的天师道弟子询问，才知众人都在殿后一处静室，那里本是张道陵居住之所，平时无人前去。方仲问道：“为何都去静室？”

    那弟子面露焦虑之色道：“我家天师已经回来了，却昏迷不醒，在静室修养。”

    方仲道：“我去看看。”心忖少司命渡劫结束，张道陵自然要出古墓出来，如果昏迷不醒，只怕在渡劫之时也受了不小的伤势。三人问明了静室所在，匆匆赶了过去。

    天师殿后面有一处景致优雅的小院，院中青松古柏，凉亭阁楼，便是张道陵居住的静室。里面书房、剑房、卧室一应俱全，平时只有他一人居住，显得冷冷清清。

    方仲一进院门，便见王长和赵升二人守在门外，俱都有些心不守舍。方仲道：“王兄、赵兄，张天师如今怎样？”

    赵升道：“方公子，钱道兄正要找你，家师也在屋内。”赵升轻轻推开房门，方仲和姜文冼、离夫人走了进去，房内早已有许多人，马武、钱文义、何盈等都在。

    房内有一软榻，榻上此刻盘坐着二人，一个是张道陵，另一个却是那潮音。张道陵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身上道袍破破烂烂，一副狼狈不堪模样，好似受了重伤。潮音坐在其身后，双手前伸，浑身气息氤氲，一股柔和之力缓缓的包裹住张道陵全身。二人功法同源，也只有潮音能够助张道陵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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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虽然心有疑窦，但张道陵正在疗伤，众人俱都一言不发，只得耐心等候。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潮音把双手一收，张道陵缓缓躺了下来，看他面色已红润了许多，呼吸均匀，似在梦乡之中。潮音站起身来，她的额头微微见汗，反而更添娇艳之色，说道：“张天师气血大亏，给他喂服些大补元气的丹药，便无大碍了。”

    大祭酒马武长松了一口气道：“多谢潮音姑娘相助。”

    潮音道：“这是该做之事，不用谢我，倒是那少司命有些可惜了，明明已成功在即，却又功亏一篑。以我观察，若是她躲在地下不出，不顾张天师结果如何，硬扛下这最后一道雷劫也不是没有成功指望的。”

    马武面露悲戚道：“娘娘是性情中人，牺牲旁人成全自己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王长和赵升一个取水，一个拿药，给昏睡过去的张道陵喂服了下去。

    方仲向钱文义道：“师父，你去了古墓，当时情形到底怎样？”

    钱文义道：“古墓一片狼藉，墓顶消失不见，少司命突然现身而出，飞至空中，我和金姑娘都以为她大功告成，即将飞升九天，谁知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雷劫之中，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其后不久，张天师便从墓中走了出来，他浑浑噩噩，嘴里胡言乱语，冲着空中嚷了几声之后便栽倒在地，昏迷不醒了，我和金姑娘便把他抬了回来。另外……”

    方仲见钱文义吞吞吐吐，奇道：“张天师还有何事？”

    钱文义道：“不关张天师的事，而是……而是我等在古墓旁又发现了一件怪事。我和金姑娘在旁边树林之中，发现了妙夫人和她四位婢女的尸身。”

    方仲吃了一惊，隐隐觉得此事不妙之极，“妙夫人怎么会在哪里，又有谁能杀得了她？”不止是方仲吃惊，连姜文冼和离夫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钱文义道：“这便不知道了，我和金姑娘发现她时已气绝身亡，且死相凄惨，不但胸口要害中刀，连双目都被刺瞎，只在她手中却拿到一件东西，也不知是否凶手所留，乃是男子腰带上的青铜扣兽。”钱文义说完，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一个虎头扣兽，并非是什么稀罕之物，却被摩挲的发亮。钱文义接着道：“此物也不像是与人打斗时扯下来的，似乎妙夫人原本就拥有此物，死前却抓在了手中。”

    方仲道：“妙夫人被杀的确有些奇怪。”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变色道：“普玄道长和仙儿不是也在古墓旁边么，他们人在那里？”

    钱文义苦笑道：“正是此事为难，我和金姑娘在古墓周围转了一圈，都未发现普玄道长和仙儿的踪影，张天师又昏迷不醒，只好先带着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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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此言，方仲就觉得不妙，他转身便走，钱文义唤道：“方仲，道长或许带着仙儿到远处避雨，过不多时便自己回来了。”姜文冼和离夫人互看一眼，这刚见了一面的女儿说没有便没有了，岂不着急，连忙跟着走出。潮音原本在闭目打坐，此刻也睁开眼来，向着何盈道：“你去看一看。”何盈答应一声，闪身跟了出去。

    当方仲重新来到这后山古墓时，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只留下狂风暴雨肆虐过的痕迹，无数碎枝落叶散落在地，就算原本有些脚印，也被雨水冲刷的不见踪影。姜文冼和离夫人等人在周围散开寻找，把古墓数里之地全都转了一圈，都未发现普玄和仙儿等人，最终来到了妙夫人的尸身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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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这位曾经统领鉴花堂威风八面的妙夫人横尸在地，方仲心中没有欢喜，反而有一股悲凉，虽然妙夫人作恶多端、心狠手辣，但她若不这么做，只怕也活不到今天，所以不是她不想做个好人，而是在乱世之中容不得她这么做。可讽刺的是，正是妙夫人没有那么狠心绝情，想去看一看小兰伤得怎样，才被偷袭得手。

    姜文冼道：“妙夫人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是仙儿到底去了哪里，若是妙夫人派人捉去，她又怎么会死在这里，若是和妙夫人作对之人所为，岂非和大法师不是一路，仙儿和三位道长应该无性命之忧才对。”

    方仲皱眉道：“对方若有善意，杀了妙夫人之后早已现身，又怎么会消失不见，只怕仙儿和道长都已落在对方手中。”

    姜文冼和离夫人面色难看，离夫人道：“只希望不是大法师的人，否则不妙之极。”

    姜文冼道：“现在担心也是无用，还是回去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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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身陨心不灭（六）

﻿    ﻿    离夫人和方仲二人都是面色严肃，对仙儿之事在意非常，反倒让姜文冼感到奇怪。其实也不能怪他，只因为血婴之事他虽有耳闻，但到如今方仲也没跟他说央宗和仙儿俱是血婴之身，且是离夫人所生，当年离开无量山后的变故，姜文冼根本就一无所知。

    离夫人轻叹了一声道：“姜郎，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仲儿也许已经知道了，却没有告诉你。”

    姜文冼看了一眼方仲，除了离金玉不是自己亲女之外，方仲又有何事会瞒着自己，再说当初方仲不肯直言，也是自己先误会了离金玉是自己女儿，而离金玉也以自己为父，误会铸成，方仲怕二人难过伤心，这才不忍说出口来。姜文冼道：“是关于仙儿的吗？”

    离夫人道：“不止是仙儿的，还有央儿，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为何风老堂主和我师父醍醐老母要偷盗孩儿，甚至带到远离故土的雪域之上？”

    姜文冼道：“大法师想要颠覆神教，你又被关在地牢之中，孩儿无人照顾，当然只能托付他们了。”

    离夫人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你早晚知道，我也不想瞒你。仲儿，你与何姑娘到别处看看去吧。”这分明是有些话不想让何盈和方仲知道，二人答应一声，走到远处去了。

    姜文冼原本有些放松的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他终于发觉自己自从回到东土之后，一路走来都太顺利了些，不但央宗和仙儿都被找到，连离夫人也重回身旁，这种种际遇差些让他以为这是老天对自己困顿二十年的补偿。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也越容易失去，也许一转眼之间，他又会一无所有。

    离夫人道：“我还是从你离开无量山时说起吧。”她缓缓而谈，把姜文冼离开无量山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年她发觉已有身孕，此事被离教主知道，爱女心切，眼见生米煮成熟饭，竟而服软，愿意和昆仑握手言和，姜文冼便是回去说知此事的。岂知一向低调的大法师却横插一手，绝不同意此事，甚至突然反目，在有心算无心之下，神教各堂纷纷倒戈，离教主猝不及防下被大法师暗算……离夫人所言和婢女小钰对离金玉所说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便是烟翠楼中还有一些变故。

    离夫人目中含泪道：“我并不知腹中有两个孩儿，大法师也不知，故此那十颗万灵血珠打入我体内时，我已准备和孩儿同归于尽，只因这孩儿除了血肉是你我所赐外，魂魄乃是那十万冤魂凝聚。但我爹曾经传给我一件宝物，是颗十分罕有的辟邪珠，还阳法阵作法时常能引来邪魅作怪，有此物放在阵中，万邪避散，正是克制此冤魂戾气的不二之物。正因为有此物在身，我便指望在孩儿降生之时作法，先散其魂，再招之入体，只要辟邪珠在身，或许能把这十万冤魂尽数散去戾气，凝聚纯净之魂。此事谁也不知，连小钰都不知道我已安排下后事，可是万万料不到你走之后，那红服仙子又闯了来，把辟邪珠夺了去。”

    姜文冼已听得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一直以为血婴是大法师在旁人身上所弄出来的怪物，如今好久没有听到音讯，应该是此法并不牢靠，毕竟拿十万人的精血魂魄去做一个什么血婴，虽然厉害，却只能使用一段时间，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我本就被下了软骨散，根本不是红拂仙子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我无奈之下便只有一个办法可想，便是杀了自己的孩儿，但当我真的见到两个孩子平安降生时，却又下起手来。既然上天注定她们二人借我之身而出，历尽磨难而不死，我又何必横下杀手，取了她们那无辜性命，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我其后被关在地牢之中而不死，便是想看一看这最后的结果如何。”

    姜文冼惊得倒退数步，面色苍白道：“你们怎么不早说。”

    离夫人道：“我以为仲儿应该知晓，我师父把仙儿托付于他，不正是想借他之手保全仙儿周全吗，谁知今日我见你对仙儿失踪之事并不上心，才知你不晓得其中厉害。若是大法师重新抓回仙儿和央宗，为了让先前之功不至于浪费，他定然会想方设法，把分散在二人体内的十颗万灵血珠聚在一起，若真如此，才是大事不妙。”

    姜文冼道：“现在只能指望仙儿并未如你和仲儿所想那样落在大法师手中，就算他抢去仙儿，央宗早已回蜀山，只抢去了一个又有何用。不过此事依旧不能宣之过广，免得有人打央宗和仙儿的主意。”

    二人又低声说了一会，才唤方仲和何盈回来，一行人再回静室，向钱文义说起并未寻见仙儿等人之事。钱文义道：“有三位道长陪着仙儿，就算有什么危难之事，也会逢凶化吉的。”

    方仲和姜文冼只能无奈点头。仙儿失踪和大法师领着大队人马攻打天师道，无疑是后者更让人担心一些，故此除了方仲等人之外，众人大都议论着大法师何时又会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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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正说着话，躺在床榻之上的张道陵忽的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眼来，静静的看着屋顶。

    马武喜道：“天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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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升伸手过去欲扶，张道陵却轻轻一摆手，自己挣扎着翻身，在床榻上坐了起来，他看上去气色不佳，眼神有些木讷，在屋内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最终落在了潮音的身上。

    潮音淡淡一笑道：“张天师好些了吗？”

    张道陵闭眼沉思了片刻，等再睁眼时已清澄了许多，向着潮音道：“多谢潮仙子出手相助。”

    “不用客气，天师无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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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道：“天师，老夫有要事向你禀告。”大祭酒迅速把张道陵进去陵墓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那大法师蛮横无理，我天师道并未惹到他一丁半点，却大集人马前来，想和亦不可得，只能兵戎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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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身陨心不灭（七）

﻿    ﻿    张道陵听了马武之言后淡淡道：“横遭兵祸，非是无因。（.  .）大祭酒既然已和他们打过一场，可问明白他们所图为何？”

    马武和王长、赵升面面相觑，他们的确没问大法师到底为何而来，对方又是强横惯了的人，没必要自己解释，卢公礼一来就恨不得要扫平了天师道，当此情况之下已是为门派存亡而战，谁来问他为何要与天师道为难。马武道：“所图不正是要灭我天师道么？”

    张道陵一看三人脸色，便知马武并不清楚，他轻笑一声道：“外面天地何等之大，我鹤鸣山又非极好的灵秀之地，他领人马前来胜之无益，败之受损，灭我天师道定在其次。”

    那潮音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天师道能引起大法师兴趣的肯定不是门派之见，他急急忙忙赶来，会不会与在座之人有关？”

    张道陵和潮音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二人这么一说，众人都沉思起来，其中尤以方仲、离夫人和姜文冼的面色最差。假如大法师真的不是为了灭天师道而来，那会不会就是为抓仙儿才急如风火的赶了来。可是仙儿之事几乎无人知晓，谁能那么快就料准仙儿从古墓之中出来，而少司命却又在渡劫不能顾及，这也太巧了些。

    反常必有妖，无数偶然的背后便是必然。

    方仲心中已经暗叫糟糕，若是没有小兰之事，他还怀疑不到大法师身上来，但如今小兰根本就是个潜藏在身旁的内奸，会不会她早已把所知所闻都透露了出去，这才巧之又巧的让大法师杀上门来，唯一让大法师意料之外的便是天师道的实力雄厚，并非轻易可以摧毁，甚至若是少司命和张道陵不在渡劫，加上潮音等人相助，大有可能让大法师吃一个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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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目光落在方仲身上，温言道：“方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方仲心中一惊，看来自己刚才的异样已落在旁人眼内，至少张道陵和那潮音都已注意到自己。在未知晓仙儿是不是落在大法师手中之前，方仲还不想让旁人知道仙儿的来历，他掩饰道：“在下也并不清楚。反正大法师的人马就在山下，声言还要攻山，晚辈愿意亲自去打探一下他所来原委。”方仲想今晚要去见离金玉，她随侍在大法师身旁，应该知道其中内情，不妨先问一问离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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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点头道：“如此甚好。鄙人也正想去会一会这大法师。”

    艘远科地方结察接冷闹帆吉张道陵一看三人脸色，便知马武并不清楚，他轻笑一声道：“外面天地何等之大，我鹤鸣山又非极好的灵秀之地，他领人马前来胜之无益，败之受损，灭我天师道定在其次。”

    马武道：“天师为娘娘渡劫受伤未愈，怎可这么快就与人动手，还是多休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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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面色黯然道：“无妨，我也未能帮上什么忙。”

    其实众人都想听一听他醒来后说起少司命渡劫之事，为何已经扛过了八道雷劫之后，少司命没有坚持下去反而飞出古墓，可张道陵只字不提此事，众人也不好多问。张道陵道：“我留在山上已好久未曾踏足尘世，等此事过后，会到红尘之中走一遭，也许说走就走，耗时不定。大祭酒若是不见鄙人，不用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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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道：“天师早已舍弃红尘，看穿世情，为何又要下山？”

    张道陵摇头道：“看穿二字谈何容易，修行之路便如下棋，破局者自觉落字无差，稳操胜券，不过是被设局者左右定势而已，让你赢便赢，说你输便是输。鄙人原先以为要想超凡入圣，必是隐于山高林密，修身养性，诵今古文章，岂不知便如那下棋者被束缚在棋盘之上，眼界再高也高不过区区一块棋盘。只有舍棋局不用，方能放眼天下，领悟纵横之道。我下山入红尘之中去，便是想重新领略一番先前被鄙人疏忽的地方，遍尝世情冷暖，体会喜怒哀乐，然后才知本心为何物。”

    潮音眼神一亮，赞赏道：“天师这番论断甚是精辟，可叹无数人以为离群索居，闭门造车，便可达天人之境，却不知此心境之不稳，大都如沙砌高墙，风吹便散。”

    马武道：“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便是指潮仙子之意么？”

    潮音道：“差不多，只不过我觉得用入字更体贴一些，入山入市，与凡人无异。”

    张道陵这么高的修为了，如今居然说要过凡人一样的生活，让钱文义、司空谅等人实在难以理解。马武又把方仲派鹞鹰王去蜀山报信之事说了，张道陵道：“有人相助最好不过，若大法师知难而退，也不用再多造杀孽。”

    马武道：“天师先自歇息，若蜀山来人或大法师来犯，我再派人通禀。”

    众人退出静室，只留下赵升守在门外，其余人又返回天师殿。方仲向姜文冼和离夫人道：“待一会小侄便去见金玉。”

    姜文冼悄声道：“需要我二人也去么？”

    “她说只许我一人前往，未免节外生枝，姜伯伯和伯母还是留在这里好了。”

    天色转眼便黑了下来，守在天师殿前的弟子进来禀告说大法师的人并无来犯迹象，已在山下安营扎寨，似作长久打算。马武怒道：“天师还说这大法师另有所图，但如今迁延不去，分明就是针对我天师道而来。”

    方仲道：“大祭酒，在下觉得张天师和潮音前辈所说不差，也许大法师一开始并非为灭天师道而来，只是经过一场大战之后他又改了主意，觉得不可留天师道存在下去，这才大张旗鼓的再聚人手，说要踏平天师道。”

    马武道：“也有道理。如今夜间来临，我鬼门阵威力倍增，也不怕他再犯。”

    方仲道：“虽然如此，在下还要去打探一番，摸清楚大法师本意为何。”他向马武等人告辞，司空谅想要跟去，却被方仲一口拒绝。从鹤鸣山去德济寺不远，方仲并未骑狰狞兽，而是直接施展遁术悄无声息的前去。这是旧路，几步不费多少时候，方仲便到了德济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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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门紧闭，还是方仲当初离开时的模样，不过这小小的大邑镇只有这一处德济寺，既然说好了在此处见面，离金玉应该不难找到。方仲翻身越过高墙，落在了院内。

    德济寺院内静悄悄，却有一缕淡淡檀香在虚空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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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身陨心不灭（八）

﻿    ﻿    这里一向无人，居然有人上香？

    方仲立刻往佛堂走去，德济寺佛堂内供奉的便是一尊观音大士法相，手托净瓶，瓶插杨柳，右手微抬捻莲花指，双目慈祥的俯视众生。莲花台下有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火烛，此刻已被人点燃，淡淡檀香正是飘至香炉之中。

    供桌前，离金玉双手合十，双目紧闭，虔诚万分的拜倒在观音大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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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在佛堂门口一看，见离金玉背对着自己，那娇小的身影和高大魁伟的观音大士法相悬殊极大，一个是无依无靠被人欺凌的弱女子，而另一个却是法力无边以慈爱传闻的大佛。红烛跳跃的火光虽不明亮，却衬托的这一幕清清楚楚，尤其让人对离金玉心生怜悯。肯拜倒在神佛之下而又如此虔诚的人，有多少是因为自己已到穷途末路，才不得不期望神佛垂怜的。

    方仲走到离金玉身后，柔声道：“金玉。”

    离金玉并未回头，却小声道：“不要吵，我正向观音大士许愿呢。”她低头拜了三拜，低声喃语，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方仲在一块蒲团上盘膝坐下，借着供桌之上的红烛烛光，他发现今日的离金玉比往日不同，长长的头发随意飘在脑后，头上擦着一支镶珠银簪，双耳挂着翡翠绿滴珠耳环，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绣花百叠裙，身段凹凸有致一览无遗，一股处子之香更是清晰可闻。

    又过了一会，离金玉直起身来，她扭头向着方仲微微一笑道：“我已向观音大士祈愿完毕，她定当保佑我心想事成。”离金玉画了淡淡峨眉，双唇更是鲜红欲滴，让方仲瞧得一怔。

    方仲收摄心神道：“你向观音大士祈愿什么？”

    离金玉有些调皮的道：“这个不能告诉你。”

    方仲道：“好吧，我不问，不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愿不愿意随着我回去，离开大法师。”

    离金玉皱眉道：“怎么你一来就要说这么扫兴的事，我们待会儿再说此事，好不好？”

    见离金玉软语相求的娇羞模样，方仲自然点头，离金玉接着道：“你我已好久没有相聚，趁着此地无人，何不品酒一盅。”

    方仲道：“在德济寺里喝酒，只怕对观音大士不敬。”

    离金玉道：“这是素酒，不打紧的，再说观音大士明辨是非，当然知道什么是权宜之计和迫不得已，也只有愚人才守着清规戒律不放。”

    方仲笑道：“你说得有些道理，那我出去买一些回来。”

    方仲刚要站起身去沽酒，离金玉已伸手拉住他道：“我已备好了，你等我一下。”方仲只得又坐了下来，离金玉自己却走出佛堂，不久托着一直托盘走了进来，那盘中放着两碟小菜，两双玉箸，还有一对白玉酒杯和一只陶制酒壶。

    离金玉把放着酒菜的托盘搁在二人中间，方仲和她对面而坐，离金玉提起酒壶，分别在两只白玉酒杯之中斟酒。离金玉提着酒壶的手有些颤抖，壶嘴倾斜，咕噜噜的酒水从壶嘴之中流出，如白龙倒挂，倒入白玉酒杯之中，荡漾起片片碎玉。

    一股沁人酒香散发而出。

    方仲道：“真是好酒，你何处拿来这等酒水？”

    离金玉微笑道：“大法师身旁什么东西没有，我便顺手拿了一壶出来，这酒可还使得么？”离金玉一边说一边把酒壶放下，端起一只酒杯放在方仲面前。

    杯中之酒微荡，被烛光一照，连酒水也变得红彤彤的。

    离金玉拿起自己的那一只酒杯，向方仲道：“方大哥，请干了这杯酒。”

    方仲拿起酒杯，二人轻轻一碰，随后一饮而尽。离金玉闭目回味了片刻，说道：“还来此酒是这般滋味。”

    方仲笑道：“你偷了酒来，自己却从未尝过？”

    离金玉摇头道：“没有，再说一个人喝酒，这是闷酒，又有什么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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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极是，所以你不该还留在大法师那里，你愿意回来，方大哥天天陪着你喝酒。”方仲又想劝说离金玉离开大法师。离金玉拿起酒壶给二人各自斟满，笑着道：“方大哥陪我，不怕央姐姐生气。”

    方仲道：“央宗天性就是如此，说话看似不留情面，但外冷内热，其实并无恶意。你若于她相处惯了，便知我所言不假。”

    离金玉笑道：“方大哥果然对央姐姐知之甚祥，将来的方夫人非她莫属了。”

    方仲愕然道：“将来之事谁又知道了，金玉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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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面色一沉道：“方大哥难道也是始乱终弃之人，央姐姐可是亲口在我面前承认，你二人在雪域共赴极乐，说不出的逍遥快活。她身有所属，方大哥却说将来之事谁也不知？”

    方仲惊讶道：“此话从何说起，我与央宗清清白白，从未有越礼之事，她所说的共赴极乐，只怕你等有所误会。”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央宗在外人面前说起雪域之中的事，偏偏讲什么不好，却说那观想极乐，虽然二人并无行为上的逾越，但神游物外，也不能说过于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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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我误会？那你说一说她与你的共赴极乐是怎么回事？”离金玉轻轻端起酒杯，向方仲敬酒。

    方仲道：“这是她那佛门之中的修炼之法，与我中原佛门大不相同。”方仲一边说着当初自己和央宗在婆罗寺中参与灵女选拔时的所见所闻，一边又把第二杯酒水喝入口中。

    离金玉默默听着，但方仲说道那佛门竟然把双修之法宣之于大庭广众之间，且让旁人观想领悟，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离金玉面色红润，双眼更是水灵灵的如要滴出水来。她的酒量尚且不如方仲，才喝了两杯，便已酒意涌上脸来。离金玉呵气如兰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央姐姐把你视为观想伴侣，也等于是与身相许了，你二人虽然行为无所逾越，但在心中又何尝不是行过了周公之礼。”

    或许是此事实在旖旎，方仲回想之后，他的脸也不知不觉的发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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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身陨心不灭（九）

﻿    ﻿    眼前的离金玉在烛火照耀下分外妖娆，方仲瞧在眼中，只觉得心中撞鹿，怦怦乱跳。一向压制的男女之思不由自主的浮现而出，只想搂佳人在手，好好温存一番。明明自己极力克制，却还是心猿意马。

    方仲垂头不敢多看，口中道：“异地风俗如此，却不能拿我东土古礼与之相比。”

    离金玉轻声道：“现如今央儿姐姐和方大哥可不在雪域，而是已经返回东土，我想央儿姐姐也不可能再回去了，那么自然还是要按我东土礼仪来比，你与她心有灵犀，正是天作之合，方大哥可有想过把你与她的梦中之事成为现实。”离金玉再次拿起酒壶，给自己与方仲斟酒。

    离金玉的手轻轻颤抖，斟酒时把酒水都洒了出来。

    方仲听着离金玉软语轻喃，越是难以遏制的旖念横生，此时只想有冰凉之物可以让自己混涨的头脑清冷一下，这里又无水喝，自然只有这杯中之酒还可算得是润喉之物。离金玉拿起玉箸，夹了一口菜肴道：“与方大哥相识这么多年，还未有如今日二人相处之欢，且别总是喝酒，尝尝这菜肴滋味如何。”

    方仲依言吃了一口，回想自己和离金玉相识经过，乃是因自己的狰狞兽挨饿吃了她的一只兔子而起，随后跟着她回卧虎庄，碰巧撞见邀月堂的莫堂主误以为离金玉便是血婴，对之追杀不放，而自己却误打误撞救了她性命。原本方仲以为莫堂主误会离金玉是血婴乃巧合，但如今却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大法师故意安排的，好掩饰血婴被偷之事，就算离金玉不幸被杀，大法师同样可以再找个人做日月蘸金轮的寄生之体。方仲笑道：“那时的你可不像如今这般好说话，我没少挨你的打。”

    离金玉笑道：“我打过你么，怎么我却不记得。就算是有，金玉给你赔礼便是了。”离金玉端起酒杯，向着方仲遥遥一敬，然后举杯喝下。也许是咽得急了些，这一杯酒一喝，离金玉捂着胸口低头不住喘息，脸庞更是红如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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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正想那酒解渴，毫不犹豫的把这第三杯酒喝了下去，初时这酒水一下肚，的确让头脑清醒了几分，但马上就又欲火中烧，双眼朦胧，比刚才还要头晕脑胀。人说酒能乱性，方仲并未多想，只是惊讶道：“这酒劲好大。”

    离金玉想再去拿酒壶，但那酒壶似乎有千钧之重，她纤手颤抖着举起酒壶，欲为方仲倒酒，一边说道：“是你我不胜酒力之故，等多饮几回，方知好酒之美。”她的手实在不稳，那酒壶快要在方仲酒杯之中倒满之时，竟而手一松，扑通一声掉落在地。离金玉哎哟一声，欲去拿酒壶，她的身子刚一站起，便站立不稳向前一扑。离金玉的整个娇躯挟带着香风扑入他的怀中，二人撞在一起，把托盘都打翻了，杯碟散了一地，一只白玉酒杯叮叮当当的滚到供桌之下。

    离金玉双手搂住方仲，红晕满脸，双目迷离，痴痴瞧着方仲道：“方大哥，我比央儿姐姐如何？”

    方仲搂离金玉在手，就如搂着一块火炭，滚烫的热火随时都可以把自己给引燃，与之俱同灰烬。方仲痴痴道：“各有各的美，让我……让我如何比较。”明知此刻搂着离金玉不妥，但离金玉的一颦一笑都蕴含着无比的吸引力，让方仲已放不下手去。离金玉嗤的一笑，柔声道：“想要比较又有何难，你既然与她观想极乐，我不会这观想法，无法和你梦中相会，便只有亲眼见识一番了。”离金玉说完，螓首一抬，两片红润如樱桃的嘴唇吻了上来。

    二唇相接，方仲刚才还努力克制的欲望之心有如溃坝之水奔涌而出，双手一紧，把离金玉牢牢抱住，此刻的脑海之中万事皆忘，只知沉浸在缠绵之中。

    离金玉伸手扯开腰带，百叠裙松散而开，方仲低头索吻的同时，她微闭的双目划过两滴晶莹泪水。

    方仲只觉自己再次回到了雪域的婆罗寺之中，大庭广众之下观想着极乐和合之意，那脑海之中的男女原本是自己和央宗二人，但如今却变成了自己和离金玉。欲海总是那么容易沉沦，既然这不过是黄粱一梦，就算沉沦其中又有何不可……

    观音大士面前的红烛燃尽，佛堂陷入黑暗之中。

    方仲在旖旎春梦之中沉沦几度，直至自己也不知何时疲倦了方才沉沉睡去，这一觉如此好睡，直到脸上一阵清凉，他才略有所觉的睁开眼来。

    外面已天光大亮，佛堂内零散着翻倒的酒杯酒壶，一人站在旁边，手中拿着一瓢葫芦，清水顺着葫芦流淌。

    方仲抹了一下脸，脸上湿漉漉的，方知是有人用清水把自己浇醒。方仲只觉得自己的头依旧有些沉重，他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衣衫凌乱，简直不堪入目。方仲吃了一惊，他连忙收拾衣衫，只听得有人淡淡道：“这便是你一夜不归探查敌营的结果？”

    说这话的是何盈。她不知何时来了德济寺，且用一瓢水浇醒了方仲。

    方仲收拾完毕，忙向何盈道：“你来时只看见我一人？”

    何盈眼神之中带着异样道：“这里还有外人？”

    方仲顿时无语，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恍惚之中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已，可如今杯盏狼藉，显然这个梦是真的，但离金玉却已不见。

    何盈的脸色并不好看，她转身走出佛堂，只留方仲一人站在那里怔怔发呆。

    院中大树之下，何盈拿着扫帚打扫落叶，方仲走出来时她眼睛抬也不抬。方仲羞愧万分道：“何姑娘怎么会来德济寺的？”

    “你去了很久没有回来，我便来寻你，结果在大法师的营地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你的人影，我便到德济寺看看，谁知你真的在这，而且酒足饭饱一副榔槺模样，真亏得你居然在佛堂做出如此不堪之事来。”

    方仲面红耳赤，诺诺连声道：“我会收拾干净的。”

    何盈住手不扫，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方仲道：“大错既已做下，就算菩萨原谅，你良心可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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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身陨心不灭（十）

﻿    ﻿    何盈何时来的德济寺，又看到了什么，方仲根本不知道，但此刻他也无心去深究其中之事。方仲抬头看天，虽然天色大亮，但日影未上三竿，还不到午时。方仲返回佛堂，正要把散落地上的碗碟收拾好，何盈却又走了进来，淡淡道：“你走吧，这里的事不用你来做。”

    方仲拿起翻倒在地上的酒壶，打开壶盖，那里面尚有一些残酒，酒香之中隐隐有一丝熏人的花香之气。方仲回思昨夜之事，自己就算怜惜离金玉，但要喝了两杯水酒便把持不住自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除非这酒水有问题。

    哐啷一声响，方仲手中的陶制酒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方仲转身便走，转眼就消失在了佛堂门外。

    方仲脚下生风，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来到鹤鸣山下，看着前方人影憧憧的大法师人马，他手中火光一闪，已把自己遁入无形。

    离金玉曾经待过的那处帐篷门帘一掀，一股狂风吹了进来，呼的一声，方仲出现在里面。他举目一看，见帐篷之中收拾的干干净净，小钰的尸身已不见了踪影，换之的是一个排位，上书谢小钰名讳，乃是离金玉所立，还有小半截残香插在地上散发着袅袅青烟。

    里面并无离金玉身影。

    方仲正想出去寻找，外面脚步声响。方仲回头一看，只见那灵慧坛的那位坛主正走进帐篷，见到有人在时吃了一惊，等看清是方仲时又松了口气，把抓着刀柄的手放了下来，不待她说话，方仲已抢先道：“金玉上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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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慧坛坛主道：“小姐去大法师那里，方公子若不着急，先在此等候。”

    方仲道：“好，我便在这里等一等。”

    灵慧坛坛主进来后，把摆放在地上的小钰排位给收了起来。方仲奇道：“此物收起来作甚？”

    “小姐一早便吩咐属下说要把这些东西收好，等我等追随离夫人时，把东西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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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中一喜，这样看来离金玉已有离开之心，要不然不会把自己母亲的灵牌都托付属下带走。方仲道：“你家小姐何时回来的？”

    灵慧坛坛主道：“我只知她昨日出去的，却不知何时回来，一早上她就已经在帐篷之中了。不过她出去之时特意打扮了一番，还是妾身为她寻了些胭脂水粉，我从未见小姐有昨日那般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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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干笑数声道：“是很漂亮。”

    灵慧坛主道：“公子既然知道，那小姐便是特意去见你了，女为悦己者容，小姐之心，真是昭然若揭。方公子要想劝小姐走，还需以柔情相抚才是。”

    方仲点头道：“是，这一次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会带她离开，那怕动手用强。”

    见方仲说得如此决绝，那灵慧坛主喜道：“方公子有此心，只需让小姐知道便开心得很了。方公子请稍候，我去沏茶。”那灵慧坛坛主拿着灵牌转身出去，估计在转生堂人马哗变之前，一应杂物已安排妥当，就等着和大法师分道扬镳。至于将来何去何从，反正这已经是离夫人考虑的事了，众人只要跟着她走，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

    方仲坐在帐篷之中耐心等待，他还没那个胆子直接到大法师那里去寻离金玉，可是左等右等，离金玉都未回来，倒是那天冲坛坛主又进来了一次，给方仲沏了一壶茶，说了几句闲话后又退了出去。方仲来回踱步，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此时已到晌午，外面却想起了大鼓之声。咚咚咚的鼓声震荡，夹杂着无数的嘈杂之声。

    外人人影一动，那天冲坛坛主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向方仲道：“不好了，大法师的人马已先一步来到，我在外面看见了驭兽堂的人，还有砺丹堂、鉴花堂的人马，真不知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方仲皱眉道：“刚才的鼓声难道是大法师准备再集人马，要杀上天师道去？”

    “正是，连我转生堂都需列阵而去，不过我等已和离夫人说好，到时候会临阵脱逃，原本还想反戈一击，不过看大法师人马这么多，我等有心无力，安然脱身就已经不错。只是……只是小姐恐怕无法回来。”

    离金玉作为大法师器奴，大战将起，肯定会待在大法师身旁。

    方仲叹道：“今日等不到她了。”

    天冲坛坛主道：“来日方长，公子也不急于一时，今日见不到，明日照样有机会的。”

    方仲道：“说得也是，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恭送公子。”天冲坛坛主恭恭敬敬道。

    方仲白来一次，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他轻轻一迈步，整个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天冲坛的坛主大感佩服。他可是亲眼看到方仲打败化鬼王，和大法师过招，这样可怕的修为却依旧谦让有礼，自然会让人心生好感，难怪连脾气刁蛮的自家小姐也对之心有所系。

    方仲直接用遁术返回天师殿，此刻的天师殿前早已人山人海，天师道弟子齐聚殿前，张道陵和马武、潮音、姜文冼等俱都站在阵前。见到张天师亲自出马，天师道的弟子士气大振，人人面露杀气，刀剑耀眼，排布鬼门阵分外森严，围得如铁桶一般。

    大法师的人还未来到天师殿前，张道陵已等候在此。

    方仲一现身，姜文冼便唤到近前，问道：“仲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金玉之事如何？”

    方仲吞吞吐吐道：“金玉已生离去之心，待我再见她一面时，定可把她带来。”

    姜文冼道：“还要等下次？如今大法师又带人马前来，而蜀山之人却踪迹皆无，恐怕又是一场恶战，金玉身在其中，反不容易脱身。”

    离夫人道：“既然仲儿敢肯定金玉不甘心留在大法师身旁，便已是好事一件，不用苛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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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潮音笑着道：“方公子为何脸色阴晴不定，莫非有什么心事？”

    方仲见潮音两眼瞧着自己，她那眼神简直透彻心扉，让人藏不住任何东西，而站在她身旁的何盈却举目看着远处，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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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身陨心不灭（十一）

﻿    ﻿    方仲敷衍道：“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担心大法师势大，而蜀山的人却没来，这一战只怕比上一次还要凶险。”

    潮音道：“若是大法师来，我和你拖住他一人，余下的交给张天师应对。”

    姜文冼道：“对方人多，就算张天师修为精湛，可昨日才元气大亏，今日就要一人对付众人，只怕不妥吧。”

    潮音笑道：“姜道兄对张天师没有信心，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算张天师最终不敌，借住鬼门阵，只要没有大法师出手，自保应当没有问题。”

    方仲心道自己若何潮音去拖住大法师，那离金玉岂不是有暇抽身而出么，他向姜文冼道：“若大法师被我二人拖住，姜伯伯尽快把金玉接出来。”

    姜文冼点头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怎么办。”姜文冼和离夫人又低头耳语了几句，显然在商量着大战一起之后如何把离金玉救出。众人不过等候了片刻，三圣宫的废墟之地旌旗招展，无数人马涌了上来，不但地上席卷而来，空中更是鸟声嘶鸣，一群鸷鸟拍打着翅膀从空中飞过，接着嗖嗖之声不绝，落下来无数人影。这些人影身穿道装，正是砺丹堂的人马。

    在地上蜂拥而来依旧是化鬼王的役鬼堂人众，这一次人数众多，原先没有带来之人也尽聚于此，甚至有一支人马分外奇特，穿的青色道袍，头戴道观，在一名骑着雄壮异兽的年轻弟子率领下紧跟在化鬼王的身后。姜文冼眼尖，一眼看到其中一人，喝道：“姜师兄，你看那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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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不认识领头的年轻弟子，但其后的几人却一下便认了出来，喝道：“那不是陆文甫陆师弟么，怎么他和这些人站在一起？”

    钱文义冷笑道：“姜师兄不知，陆文甫在玉虚宫大战时贪生怕死，已投到化鬼王门下，甘心做狗了。”

    姜文冼怒道：“岂有此理，这没有硬骨之人，也好意思留在世上。”

    钱文义道：“他不知羞耻为何物，当然活得下去。师兄再看跟在化鬼王身后之人，此人与仲儿同辈，名叫周青，所骑之兽，正是我地灵阵神兽开明。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昆仑弟子，俱都是我派叛徒。”

    方仲自然也看到了周青，对于周青已投身役鬼堂之事，自回到东土之后，曾听加入蜀山的昆仑弟子说起过，他起初还不信，但如今见周青光明正大的跟随在化鬼王身后，才知传言不虚，且再役鬼堂之中的地位似乎颇高，连陆文甫这等人都甘居下首。

    砺丹堂的火丹童子虽然没到，但邪奄子却赫然在列。二堂人马先到，分左右排开，空出当中一片空地，然后才见大法师的十六人所抬法台缓缓而来。大法师高坐台上，左右站着离金玉和法王子灵阳。

    方仲迅速把目光投向离金玉，见她低着头，不知何时身上已穿了另一套衣衫，昨日那让人惊艳的打扮已不复得见。离金玉并未向前多看，面色冷漠，似乎和前次来天师殿没有两样。姜文冼和离夫人自然也都看见了离金玉，见她神色如常，不由得又看向方仲。方仲道：“金玉已做了安排，连自己娘亲灵牌也托灵慧坛坛主带给伯母，所以小侄断定她不会留在大法师身旁。”姜文冼和离夫人听了此言，目中疑惑之色才又消去。

    天师殿前的地方并非广大，天师道弟子所摆的鬼门阵就占去了一半地方，剩下的若非三圣宫烧成了白地，只怕都容不下大法师的人马，即便如此，大法师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的涌上前来。

    天师道这便的人刚才还因为张道陵亲自出马而欢欣鼓舞，见到对方又增添了这么多人，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在大法师的法台停下之后，又从法台两侧走出两路人马，且泾渭分明，气质迥异。一路人马俱都着兽衣兽甲，大刀阔斧，一个个长得狰狞魁梧，如同茹毛饮血之辈，在这些人的前面，有二人抬着一乘小轿，此轿子当然不能和大法师的法台相比，只是两根粗大毛竹抬着一张竹椅，椅子上坐着一人，双目凸出，耳挂金环，腰插弯刀，正是那驭兽堂的蚩浑。另一路却花红叶绿，群芳争艳，都是花枝招展的女子，不问可知是鉴花堂的人。鉴花堂群芳同样抬着一顶轿子，此轿子原本是妙夫人所坐，但如今妙夫人已死，按理无人再坐才是，但鉴花堂的人既然把它抬了来，显然里面坐的有人，只是轿子的门帘放下，看不清里面到底坐的是谁。

    这四路人马加上大法师所领本部人众，已比天师道如今所聚在天师殿前的弟子为多。且这些人修为比天师道普通弟子要高的多，真若混战起来，吃亏的绝对是天师道弟子。

    马武面色十分难看，他来到张道陵近前，低声道：“天师，对方人多，这一场打下来会让我天师道元气大伤的。”

    张道陵道：“鄙人与他斗法，又不是比斗人多，两败俱伤之事，我想这大法师也不会去做。”见对方的人来得差不多了，张道陵缓步走了出来。此时的张道陵已换了容装，头带朱雀冠，身披鹤氅，腰悬宝剑，面如满月，留着三缕长髯，颇有神仙飘逸之态。他在两阵之前一站，向着高坐法台的大法师道：“鄙人张道陵，不知各位大驾光临天师道，所为何事？”

    在法台旁边，卢公礼骑着离朱奔了出来，向着张道陵道：“张天师别来无恙，卢某又来叨扰了。”

    “卢高贤？听闻你背弃昆仑，投入魔教麾下，恐有负圣贤之名。”

    “呸，老夫根本就不是昆仑弟子，不过是冒名顶替而已，我乃大明轮法王座下千幻上师，又何来背叛之说。”

    张道陵道：“冒名顶替，暗中为恶，这是奸诈小人所为。卢高贤不求闻达天下，却想遗臭万年，深为阁下可惜。”

    卢公礼怒道：“巧舌如簧，我与你交过手，也不见你有多大本事，就敢替旁人可惜。今日我奉法王之命传话给你，要么虔心归降，要么就去做孤魂野鬼，二者选其一，看你是如何选择了。”

    张道陵淡淡道：“这样说来，大法师此来鹤鸣山，真的只是为灭我天师道而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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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身陨心不灭（十二）

﻿    ﻿    卢公礼冷笑道：“原本法王没有把张天师和天师道放在眼里，是在下为天师美言了几句，说天师替天行道，是大有前途的道德之士，何不提携一二。法王这才改变心意，给张天师留一个进身之阶。”

    张道陵道：“多谢阁下慷慨进言，那两种选择都非鄙人所想，原物送还，恭送不谢。”张道陵把手一挥，一股狂风从袖中涌出，向着卢公礼扑面而去。那瞬间散发的迫人气势压得卢公礼和座下离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数步。

    二人还未动手，张道陵只是挥了一下衣袖，卢公礼便已落入下风。

    卢公礼面色一变，他这才发觉如今的张道陵比他在数年前见过的时候大不相同，散发的气息深不可测。卢公礼有些惊疑的看了张道陵一眼，既然话已说破，再谈下去也是多余，接下来便是手底下见高下。原本卢公礼有与张道陵一较高下之心，至少在他看来，若张道陵还是以前那般修为，卢公礼施展法相之身的话，完全可以压他一筹，但如今却没有这个把握。卢公礼冷哼一声，返回大法师的法台之下，向上禀道：“法王，此人便是张道陵，自持有些本事还想负隅顽抗。”

    大法师冷哼道：“那就给他点厉害看看，本法王若现在就出手，实在太抬举他了，再说那个白衣女子和那施展附体之术的人定然会出手阻拦，如今我方这么多人，难道还压不住他们这几个，耗也耗死了他。”

    一旁的灵阳向着法台下方唤道：“灵宝师弟。”

    下面一人答应一声走了出来，乃是个面相凶狠的僧人，正是和方仲又数次交手的灵宝。此人修为不高，如今已不是方仲的对手，他向着上方拜倒道：“不知师兄有何吩咐？”

    灵阳道：“让你的傀儡上阵，和这张道陵较量一番。”

    灵宝应声是，拔出戒刀，向着法台后方一指，喝道：“上前来。”后面黑气弥漫，一股凶戾之气瞬间发出，接着一条条高大的身影手持刀枪剑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这些傀儡每一个都有不下于炼神的修为，在攻破昆仑山时曾经立下过大功，都是大法师亲自灌顶之后筛选出来的傀儡罗汉，比卢公礼先前所带来的那二三十个只有练气期实力的傀儡厉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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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满意的点了一下头，说道：“可惜最厉害的那一个没有带来。”

    灵阳道：“原本以为再也用不到了，故此一直丢在总堂没有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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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谁说没用，等再去灭那蜀山时还是用得上的，别让这好好一具傀儡无人过问，烂在了牢狱之中。”

    灵阳笑道：“是，不过法王有更顺手的可用，这一具傀儡肯定是用不着了。”

    大法师仰头发出一阵狂妄笑声，他这一笑笑得莫名其妙，连灵宝都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一眼法台之上的大法师和灵阳，不知灵阳说了什么让大法师这么开心。

    张道陵这一边的人看到一下子冲出来好些个魁梧高大的六手之人，且个个狰狞凶狠，顿时一阵骚动。钱文义道：“攻破昆仑时，正是这些个傀儡为恶，听闻紫阳师伯也是死在其中一个傀儡的手上。”

    姜文冼道：“为兄见过这些东西，令人厌烦之极，只杀傀儡根本无用，只有杀了那大法师，这些傀儡才不会继续为害。”他和方仲可是不止一次见过这种傀儡了，而且比如今出现在面前的还要厉害的多。潮音、何盈、司空谅等没有见过之人，一个个眉头皱起，露出担忧之色。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浑身披挂着破破烂烂皮甲之人，在未被灌顶之前，这身皮甲或许还是合身之物，但在灌顶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高大魁梧，凸起的肌肉把皮甲和衣衫撑破，露出一道道的黑色血纹，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此人的头颅倒是变化不大，依稀可以看出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此人六条手臂只有三条手臂拿着兵刃，另外三只手却空着，其中一条手臂甚至连手掌都没有，血淋淋露出白骨，应是在历次争斗之中已被砍去。

    这傀儡并无神智，见到张道陵时一句话也不说，狂喝一声，如同兽吼，舞动手中大刀向前一扑，奔张道陵便砍。刀光一闪，张道陵的身影被割成两段，而在不远处又有一条人影现身而出，正是躲闪开来的张道陵。他瞧了一眼来势汹汹的傀儡，右手在腰间轻轻一拔，已从剑鞘之中抽出宝剑。他的剑与姜文冼的惊虹剑有些相似，都是双剑合一，只是惊虹剑是子母剑，子剑藏在剑身之内，而张道陵的是雌雄斩邪剑，一大一小两剑合在一起，平时是一柄剑，想分开来时才是两柄。

    张道陵一手持剑，另外一只手中黄光一闪，一张符纸已出现在手中，也不见他有何多余的动作，直接把手中符纸往前一祭，一道黄光奔着那傀儡射去，接着把手中雌雄斩邪剑向前一指，喝道：“禁！”这是张道陵所创二十四法门的禁气咒，虽然不能伤敌，却可让对方暂时被一股气势笼罩难以转动。

    傀儡挥刀向着黄光便劈，刀才举了一半，便被一股庞然巨力落在身上，他的刀顿时便慢了。符纸擦着刀锋而过，噗的一声响，黄光正中额头，一张符纸端端正正贴在了傀儡的头上。此符是张道陵亲自所画的定身符，蕴含的法力绝非稍一挣扎便可挣脱焚毁的。就在那傀儡被定住不动、符纸上散发的光芒不时闪烁时，张道陵身形向前一移，也不见他有多快，但却拿捏的恰到好处，在符纸法力耗尽化为飞灰时，雌雄斩邪剑轻轻一扫，噗的一声，傀儡的人头已被砍落。

    失去头颅的傀儡六只手同时一松，兵刃掉落，身子晃了几晃，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张道陵从出手到打倒这一只堪比炼神的傀儡，不过转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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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身陨心不灭（十三）

﻿    ﻿    坐在法台之上的大法师对下面的打斗看得清清楚楚，见张道陵这么轻易斩杀了一具傀儡，双目之中寒光一闪，冷冷道：“有些意思。  .  .”

    法王子灵阳道：“这分明是取巧，傀儡不知变通，不懂闪避，他才用此卑劣法术取胜，若是傀儡众多又或与人对战，岂能这么轻易被他符纸打中。”

    大法师冷笑道：“那就多派几个上去，看他是否来得及一一斩杀。”

    灵阳向台下的灵宝一挥手。灵宝会意，伸戒刀随意点指，三个傀儡迈动脚步，向张道陵走去。

    天师殿前的马武生怕张道陵有失，托着大铜壶飞身跃从，落到张道陵身后，喝道：“天师，老夫为你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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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哂然一笑道：“大祭酒多虑了，鄙人有自知之明，不用大祭酒前来帮忙。你且回去。”

    马武虽不情愿，但见张道陵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并不把汹汹而来的傀儡当做一回事，只得又退了回去，但也没返回阵中，而是站在阵前，好随时接应。

    三个傀儡成品字型，二前一后，向着张道陵包夹而来。在他们近身之前，张道陵又一张符纸出现在掌心，迅速朝雌雄斩邪剑上一贴，同时剑身往下一指，冲着地上吟道：“地府阴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队仗千万，天师符旨，悉听驱策。急急如律令！”剑上火光一闪，这张符纸化作了飞灰。

    张道陵手中长剑微微一震，一股莫测之力已散发而开，在他脚下平地卷起阴风，吹得他鹤氅飞扬，如腾云驾雾一般。在这阴风阵阵之中，张道陵向离得最近的两个傀儡长剑连指，这两个傀儡的脚下突兀升起数条鬼手，一下子揪住双足不放。两个傀儡轮刀便砍，这些鬼手纷纷折断，但接踵而至的更多鬼手却伸了出来，一个个恶鬼如蚁攀附，纠缠不休。

    这些鬼虽然并不厉害，但胜在杀不胜杀，转眼就把两个傀儡扯得寸步难行。张道陵伸指在额头之上一阵虚画，一只黑白双目出现在额头之上，向着两只傀儡一扫，接着手中长剑一抖，嗖的一声，一柄略细的长剑分化而出，化为淡淡乌光激射而去，噗噗两响，在众多阴魂之中穿进透出，转了个圈又飞了回来，落入张道陵的左手之中。

    攀附两只傀儡的阴魂一哄而散，只留下僵立不动的傀儡木呆呆站在那里，眼神涣散，和痴人没什么两样。就在刚才，张道陵已用另一柄长剑从傀儡之身穿过，把镇压在里面的冤魂打散，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堆血肉而已。另一个傀儡依旧直奔而来，张道陵双剑齐举，一黑一白两道剑光飞出，在身前一个旋转，化为一黑一白两个大洞。那黑洞骤然扩大，一下子把冲来的傀儡笼罩进去，傀儡身影在这黑洞之中转瞬消失。

    在后面的马武喝道：“天师已开鬼门镇压邪魂，动手！”

    组成鬼门阵的天师道弟子齐声欢呼，人人作动手杀敌壮，小阵的鬼吏手舞足蹈，低声吟唱，一股阴风同样在阵中升起。在其中一个小阵之中，那地面之上突然也出现了一个黑洞，刚刚消失的傀儡从地下冒出，在他还未来得及有何反应时，周围的天师道弟子一半施展禁气咒，另一半在阴风之中离魂而出，化为手持长剑的鬼卒一拥而上，转瞬把这傀儡淹没。

    张道陵把手一招，双剑还原飞入手中，接着往当中一合，一柄长剑依旧拿在手中，他连脚都没有挪动一步，三个傀儡已全都送命。更让人诡异的是这三个傀儡全都站着一动不动，如一截毫无生气的木头，任人砍伐。张道陵缓缓走过去，举剑轻轻一扫，两具傀儡的脑袋滚落，尸体跟着栽倒。张道陵轻声吟唱道：“生为人，死为鬼，鬼化为人，人化为鬼，洞极之妙，无鬼不成人，无人不成鬼。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代天行道，不负天师。”

    大法师那边的人一阵骚动，这张道陵的道法神出鬼没，鬼法更是惊人，所说却又暗含禅理，这样的人果然不愧是代巫鬼道而起的继任者。

    灵宝看得目瞪口呆，他一连派出去四个傀儡，这若是与旁人较量，就算是卢公礼也不敢一人战四个，可如今在面对张道陵时，举手投足之间便已尽数陨落。灵宝犹豫不定，不知是否要继续派人上前厮杀，他刚想回头，耳边传来灵阳的声音道：“全都派出去，我自有妙计对付此人。”灵宝再不犹豫，他把戒刀一挥，喝道：“杀！”跟随在他左右的还有二十来个傀儡，一起迈步，舞动刀剑向张道陵狂吼杀去。

    张道陵全身围绕在阴风之中，见到对方一下涌出这么多傀儡，冷笑一声道：“来得好。”他足下阴风越卷越烈，呼呼风声之中，张道陵悬浮而起，把剑朝虚空一指，喝道：“上谓之圆，下谓之方，天圆地方，天道左旋！”随着喝声落下，张道陵周身荡漾起朦胧涟漪，迅速扩散开去。

    方仲脱口而出道：“天圆地方之阵。”这是天字诀中的困阵之法，原本应该是对付弱者才用，可以让对方无法脱身，但如今面对这么多凶悍的傀儡，张道陵居然反其道而行，把自己和这么多的傀儡都困在了一起。他有这么大的把握一下子对付这么多的傀儡么？不但方仲不相信，便是大法师也不相信，虽然不知这天圆地方之阵如何玄妙，但张道陵施展道法，把靠近他周身的所有傀儡都拘禁在一个自成一方天地的空间之中，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外面的人看得清里面是怎么回事，而在阵中的灵宝却并未察觉异样，在他指挥下，二十多个傀儡刀光剑影齐飞，不待靠近张道陵，便已施展开了攻势。这么多的傀儡同时出手，气势自然不凡，张道陵终于在空中出剑抵挡，雌雄斩邪剑一分为二，白色剑光化为一个圆盾护在脚下，而雌剑则向下一指，黑色剑光剧烈抖颤，散发出嗡嗡之声。整个天圆地方之阵的范围内随着张道陵的长剑一指，无数冤魂小鬼在阴风之中从地下爬出，呼号着往傀儡扑去。这些小鬼越来越多，简直成千上万，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正中正是张道陵自己。所有被卷入漩涡之中的傀儡如激浪之中的小舟拋上抛下，随时都可覆灭。

    张道陵长发飞扬，三目齐张，裹挟在阴风之中，如同万鬼之王，操纵着鬼卒大军欲图横扫天圆地方之阵内的所有傀儡。

    结地仇远鬼后察陌阳方羽封冷坐在法台之上的大法师对下面的打斗看得清清楚楚，见张道陵这么轻易斩杀了一具傀儡，双目之中寒光一闪，冷冷道：“有些意思。”

    众多傀儡被鬼卒围绕，只能各自为战，张道陵再次把剑一祭，一个圆形的黑色剑光扩散而下，向下一落，被笼罩的一个傀儡已踪迹皆无，而在马武身后的鬼门阵中，那傀儡从地下冒出，围着的天师道弟子再次施展离魂法，无数鬼卒鬼吏杀出，把那傀儡砍倒。

    张道陵剑法连施，又一个傀儡被瞬间打开的鬼门送走。这鬼门阵的阵眼便是雌雄斩邪剑，此剑也并非张道陵所有，而是巫鬼道自古相传的，据说是鬼帝佩剑，谁执掌巫鬼道，雌雄斩邪剑便归谁使用，巫鬼道既然被天师道取而代之，此剑也就落在了张道陵手中。此剑和鬼门阵配合使用，才能发挥出这雌雄斩邪剑的真正威力。

    大法师面色极其难看，他霍然站起，便要亲自出手，一旁的灵阳忙道：“法王且慢，这张道陵虽然厉害，但我等只要把他困住，剩下之人又岂是法王对手。”

    孙仇远仇独结学陌孤指鬼敌

    在法台右侧的砺丹堂众人之中，邪奄子和几位同门师兄弟抽出长剑，在脚下一挑尘土，呼呼连声，七八道人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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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身陨心不灭（十四）

﻿    ﻿    在众人目光都被张道陵和那一群傀儡大战所吸引时，周围骤然出现几条人影，这些人一从遁术之中现身，手中黄光大放，八根木桩飞向天空，迅速化为数丈高的盘龙柱，挟带着无比威势轰隆隆的砸在地面之上，黄光笼罩，一个围绕着张道陵和傀儡组成的大阵迅速形成。

    这借土遁突然出手的正是邪奄子等人，他们虽然没有加入战团，但却在天圆地方之阵外，又布下了八根遁龙桩，彻底封死了张道陵的前后左右出路，不管他胜也好，败也好，短时间内休想出得来。

    灵阳哈哈大笑道：“张道陵已被困住，还有谁是法王的对手。”

    大法师冷笑道：“这样也好，等解决了这些喽啰，再去对付此人。”

    一直不说话的离金玉终于开口道：“金玉欲替母报仇，为法王再立战功。”她俯伏于地，看上去恭敬无比。

    大法师斜睨了跪在脚下的离金玉一眼，点头道：“好，为主分忧正是你应尽之责。只需小心对面那白衣女子和会附身的那小子之外，旁人都不是我日月蘸金轮的对手，你尽管去吧。”

    离金玉道：“金玉不会让法王失望的。”她站起身来，额头上红光一起，迅速笼罩全身，借着日月蘸金轮之力腾空而起，离开法台向前飞去。

    天师殿前的马武等人见张道陵被人困住，一边大骂对方无耻，一边领着人前压，想救出张道陵。但鬼门阵重防不重攻，这么多人想维持阵形不乱，一步步挨到邪奄子等人身旁，绝非瞬息就能做到之事。而天师道的弟子向前冲来时，大法师两旁之人也往前移动，只要一靠近，一场血腥混战便会展开，而没有了张道陵主持的鬼门阵，面对人数占优的大法师人马，定会比上一场大战伤亡更重。

    马武心急如焚，他托着铜壶飞身而起，向着其中一个施展了遁龙桩的砺丹堂弟子飞去，想先将此人杀了。以他的阅历，自然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众人齐施的阵法，只要破了其一，此阵威力定然削弱，张道陵便可破阵而出。不待他靠近，一条人影骑着坐骑如风而至，巨大的刀光落下，当的一声巨响，把马武连人带铜壶都砍得向后倒飞而回。

    马武蹬蹬蹬连退数步，稳住身形时已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骂道：“化鬼王你这无耻小人。”

    出刀阻止马武靠近的正是化鬼王，他冷笑道：“谁活得更好谁就有说话的权力，死要面子的人都是短命鬼。”

    马武大怒，虽知不敌化鬼王，依旧奋勇杀来，和化鬼王打在一起。上次马武和鹞鹰王二人双战受伤之后的化鬼王，这才打个平手，如今只有一人，更加不是对手。在阵前的王长和赵升见马武遇险，二人一齐出手，一个施展摄、驱、敕、疾、禁、定等二十四法诀，另一个施展拘鬼咒法，召鬼卒帮忙。三人战化鬼王一人，这才勉强挡住。

    姜文冼和离夫人亦想过去帮忙，却被驭兽堂的蚩浑挥刀挡住，此人如今不但是驭兽堂堂主，更是九黎之主，原来的驭兽堂早已名存实亡，都换成了蚩浑的部众。他急急忙忙走出来其实并非想去找姜文冼和离夫人的麻烦，而是一眼看到方仲和何盈竟然全都出现在此地，大喜之下恨不得即刻把二人擒住，把被夺去的两块铜符拿回来，可惜不等他来到方仲面前，就已和姜文冼与离夫人打成一团。若论本事，蚩浑胜得过姜文冼，和离夫人难分高下，可要是与他们夫妻二人同时交手，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特别是离夫人的一百单八根金针，更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蚩浑已无暇去寻方仲和何盈，在姜文冼和离夫人的逼迫下，只得再次施展秘术，变化成三头六臂之身，持着三柄弯刀这才把二人压了下去。

    钱文义和金菊花的修为有限，原本轮不到他们上去助战，但一见到对面杀出来的一人之后，钱文义再也忍耐不住，他手中如今所持的是姜文冼给他的松纹剑，这原本是卢公礼佩剑，被姜文冼夺了后转赠于他。钱文义持剑而出，向着奔来之人喝道：“陆文甫，你还要脸么！”原来那人竟然是三清殿执事陆文甫，难怪钱文义按捺不住。陆文甫面色尴尬，但他向后瞥了一眼，看到其中一人的眼神之后，身子一抖，又咬牙切齿道：“钱文义，良禽择木而栖，昆仑已亡，就你一个愚忠之人也不济事，还是早些归降吧。”

    钱文义怒火上冲，在昆仑时他就与陆文甫不对，如今更是视同仇寇，骂道：“果然好一只良禽！”然后挺剑就刺。他的修为还不如陆文甫，毕竟陆文甫是三清殿执事，一殿主事之人，入门弟子学艺都从三清殿开始，还是有些手段的。钱文义若非仗着手中所持是松纹剑，绝非他对手，即便如此，钱文义也是防多攻少，节节后退。金菊花生怕他有失，连忙赶上去相助，这才让钱文义扳回劣势，但也就和陆文甫打一个不分胜败。

    何盈骑着望天吼杀上去时，灵阳又飞身过来挡住。

    敌科仇科方后察由月秘考远

    此时只剩下方仲和潮音没有出手，眼见大法师兀自坐在法台之上气定神闲，二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张道陵被困，大法师的人马又高手众多，这一战的结果只怕不妙之至。潮音向方仲道：“大法师交给我，你去助他们一臂之力。”若是方仲借用阴长生之力，除了大法师依旧难以取胜之外，余下之人根本不是方仲的对手。

    方仲答应一声，他的狰狞兽原本就歇在天师殿前，此刻他翻身上背，抽出火岩剑，驾着狰狞兽向前冲去。他的人还未到施展遁龙桩的那些砺丹堂弟子身前，法台左侧鉴花堂众女子所簇拥的花轿之中轿帘一掀，一人从里面飞射而出，一连六道流光放出，后发先至，越过人影向方仲打来，同时刀光一闪，一柄狭长弯刀已抓在手中，紧随着绚丽流光向方仲便砍。

    孙地远地独艘球接冷情诺由

    一连串的叮叮当当声响急如骤雨，袭来的兵刃力量虽不大，但角度之刁钻狠辣却让方仲吃了一惊。方仲展开剑法把这六道流光打飞，紧随而至的刀光又劈了过来。方仲抬手放在一道风刃，二刃相交，砰的一声响，来人倒翻而上，双足又踢了过来。

    孙地远地独艘球接冷情诺由一连串的叮叮当当声响急如骤雨，袭来的兵刃力量虽不大，但角度之刁钻狠辣却让方仲吃了一惊。方仲展开剑法把这六道流光打飞，紧随而至的刀光又劈了过来。方仲抬手放在一道风刃，二刃相交，砰的一声响，来人倒翻而上，双足又踢了过来。

    方仲横剑一挡，脚影噗噗两声打在了剑身之上，此时二人已面对面，方仲看着来人惊怒道：“小兰！”

    来者正是小兰，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兰花薜萝衣，云鬓堆积，装扮妖娆妩媚之中又带着一丝阴沉狠辣，她旋转着退了开去，六道流光也相继收入手中。小兰手持弯刀，冷笑着道：“才一两天不见，仲哥哥不认得我了么？果然男人就喜欢喜新厌旧。”

    “你怎么从妙夫人的车中钻出来，难道妙夫人是你杀的？”方仲虽然不相信小兰真的会这么做，但妙夫人已死，而小兰却摇身一变成了鉴花堂群芳簇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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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身陨心不灭（十五）

﻿    ﻿    若非小兰杀了妙夫人，岂能有这种结果。

    后不科仇情孙学战孤闹所吉

    小兰轻笑一声道：“你关心妙夫人是怎么死的，倒不如先关心一下你那媳妇儿活得好不好。”

    方仲勃然变色道：“你好大的胆子！”只从小兰的一句话之中，方仲便发现了他最不想要的结果，那就是仙儿真的落在小兰的手中，而小兰不但摇身一变替代妙夫人坐上了轿子，更和大法师走得极近。一股怒火瞬间冲入方仲头脑，小兰这么做无疑触犯了他的真怒，即便她诬陷司空谅，杀了姬老丈，方仲都没有想过取她性命，只是以为她被妙夫人控制才不得不这么做，但现在看来，小兰是在为她自己做事！

    “把仙儿还我！”方仲怒喝一声，背后剑匣之中蓝光一闪，飞鱼剑落入掌中，同时催动驭兽诀，与座下狰狞兽联为一体，一股凶戾之气夹杂着方仲的怒气一同勃发而出，狰狞兽四足生风，狂风几乎托着二者离地而起。方仲从未如此激发狰狞兽和自己在一起时的威力，自从在鹞鹰王处学得驭兽诀之后，如非迫不及待，他是不想施展此术，毕竟鹞鹰王已告诫在先，狰狞兽并非是善类，不适合作为骑乘之用。但小兰的话让方仲彻底被愤怒给主宰。狰狞兽发出一声低吼之后，化为一道灰白兽影奔着小兰狂扑而来，同时两道森严剑光从方仲手中化为丈许长巨剑，向小兰的头顶砍落。

    小兰面色一变，她把弯刀向上一举，同样一道犀利刀光向上砍出，同时手中兰花瞬间分裂成六片花瓣，旋转着包裹住小兰自身，花瓣迅速变大，把她如花中之芯般围在当中。这一切刚布置好，方仲的双剑便斩了下来，当的一声响，火岩剑火红色的剑光把小兰的森白刀光砍得向下一落，刀光闪烁，即刻呈现不支之态。第二道蓝色剑光随后落下，咔嚓一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刀光砍成两截。两道剑光交叉着往小兰的头顶落下。小兰大吃一惊，当初那央宗的血炼宝刀厉害倒也罢了，想不到方仲的剑也毫不逊色，根本不是普通宝刀宝剑能够抵挡。她已不敢拿自己的兰花去试，毕竟刀断了再取一把便是，这朵打造精美的兰花是她身份的象征，更是她使用惯了的兵刃，万一被毁可有些心疼。她裹在六道流光之中向后急退。

    小兰退得快，但方仲的狰狞兽更快，转眼便追到近处，方仲面如冰霜，双剑的剑影狂抖而出，兵刃交鸣之声连续想起，守护小兰的六道流光立刻光芒暗淡，随时都有破碎之虞。小兰惊怒道：“你这么在意那个傻女人，为她而杀我！”

    方仲虽然愤怒，但真把小兰斩于剑下却还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听到小兰这么一问，他手中一缓，小兰趁机甩手打出一片粉红色雾气，向四周扩散而开。这雾气芬香扑鼻，方仲只是鼻中闻到一丝便感到头脑一沉，一股无力之感隐隐传开。方仲猛一咬牙，腰间葫芦之中鬼气飘出，瞬间缠绕全身，两道鬼影一闪之间已附在身上。方仲施展鬼附之相后实力大增，周身散发而出的阴风把红雾瞬间吹散。方仲再想找小兰时，却见她已裹在兰光之中奔着鉴花堂的方向急退。方仲瞬间加速，就在又要靠近小兰之时，空中一道红光直扑而来，一下子横在小兰和方仲之间。

    红光之中散发而出令人感到压迫的气息，让方仲连忙收住狰狞兽的四足,一条人影在淡淡红光之中缓缓抬起头来。“金玉！”方仲失声道。

    小兰也收住暴退身形，看着替自己挡住方仲的离金玉身影，冷笑道：“离姑娘来得正是太好了，你看如今的方仲可有一点良心，他为了一个痴女，连我这做小妹的都想杀，更何况你这不相干之人。你那一片痴心都白费了。”

    离金玉看都不看小兰一眼，而是双目凝神看着方仲。方仲从惊愕变为惊喜，他想伸手去抓离金玉，不但要把她从大法师身边拉走，更想把她留在身边。如果没有昨晚的事，他并未想过要这样做，但如今离金玉无处可去，除了能依靠自己外，她那弱小的身躯又可以托付给谁？

    离金玉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方大哥，保重。”

    后仇不科方孙术所孤独接

    就在方仲刚想靠近她，伸手捉住她时，离金玉额头之上光芒大放，一股庞然大力骤然提起，剧烈的狂风瞬间横在二人中间，明明不过咫尺，却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过的距离。日月蘸金轮之威方仲已见识过数次，面对离金玉即将祭出的此等法宝，即便如方仲都不敢硬接。但方仲实在不敢相信离金玉要这么对待自己，而在昨日二人还曾温柔缠绵，香唇柔舌犹在眼前。

    离金玉的双目变得血红，而额头之上的红光越来越亮，随时都可喷涌而出。在离金玉蓄力而为下，这股气息提升的非常可怕，连两旁相斗之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方仲面色惨白的握住手中宝剑，准备迎接着离金玉的骇然一击。

    离金玉突然转身，蓄势而发的光芒终于奔涌而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华从她的额头飞出，瞬间扩大成数丈大小的法轮，然后一往无前的狂飞而去。

    数丈法轮擦着小兰的身旁而过，她用来防身的六道流光瞬间碎裂，小兰口吐鲜血向一旁摔了出去，法轮继续前冲，瞬间把站在法台前方的神使大人淹没，此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切割成两段，身影彻底淹没在白色光华之中。守护法台的六个手持金刚杵的黄袍法师同时举手中兵刃拦在前方，法轮无坚不摧，这些法师手中的金刚杵只坚持了片刻便折断粉碎，光华如潮水而过，六个护法人仰马翻，连同抬着巨大法台的十六个僧人也惨叫惊呼声一片。

    巨大的法台在光华横扫过后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后倾倒在地，大法师左右之人在这一击之下死伤一片。

    大法师飞身而起，望着离金玉的身影怒喝道：“一介器奴竟敢悖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他手中法决一捏，远处的离金玉在空中一口鲜血喷出，随后一根漆黑骨刺从她胸口破体而出，在血雨狂飞之中，离金玉惨叫一声，从空中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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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身陨心不灭（十六）

﻿    ﻿    这惊人的一幕让正在交战的双方都看得呆了眼，明明那离金玉对大法师言听计从，谁知突然之间就翻脸，把日月蘸金轮反去打大法师。方仲也同样惊呆了眼，看着离金玉奋力一击之后却突然胸口被一根尖利骨刺戳穿，洒着鲜血从空中落下时，他才明白离金玉为何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作为器奴之身，大法师把日月蘸金轮寄存在离金玉的身上，又岂能不留下什么后手，而离金玉想反叛的唯一下场，便是他可以轻易取得她的性命。

    离金玉肯定知道她反抗的结果是什么，但在方仲和姜文冼、离夫人的苦口婆心劝解和小钰临终托付之下，离金玉还是选择了即便牺牲自己也要反抗大法师的命运。

    没有人来劝她离开大法师之时，离金玉便可以好好的活下去，而当离金玉真的想走时，便是性命的终结。

    大法师一催动打入离金玉体内的腐骨之咒后，已知她必不能活，他本来就对离金玉的生死并不放在心上，此刻最关心的便是依旧受离金玉控制的日月蘸金轮，见离金玉口喷鲜血的掉落下去，大法师伸手向着下方的日月蘸金轮便抓，此轮本就是他所有，心念到处，巨轮旋转着往大法师飞去。但巨轮还未到大法师手中，一道红色剑影已横扫而至。

    大法师向后急退，红色剑影落空，但马上又有一道蓝色剑影从上劈下，不止如此，空中一黑一白两道剑影已如飞而至。连绵不绝的剑光让大法师一时之间来不及收回日月蘸金轮。

    一连祭出四剑的正是骑着狰狞兽瞬间杀来的方仲，此刻的他双目血红，恨不得一剑把大法师砍成两截。

    大法师怒道：“不知死的小子，敢和本法王作对。”他虽然没有日月蘸金轮，但还有两只备用法轮在身上，此刻同时祭出，双轮上下翻飞，把方仲的四柄剑全都崩飞，接着一声大喝，身上黑气直冒，噗噗数声之后，已化为三头六臂之相。大法师的其中两只手一掐诀，身上金光浮现而出，布下了金色护罩。他自信方仲短时间内破不开自己防御，再次向着正往远处离金玉飞去的日轮伸手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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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轮光芒大放下停止前行，反而向着大法师倒飞而回，不但如此，躺倒在地的离金玉额头之上，另有一个黯淡无光的巨轮虚影噗的一声从额头冒出，也向着大法师极速飞去。日月蘸金轮本就是双轮，离金玉对日轮最是操纵于心，因为一直留在体内温养之故，是最先被自己控制的双轮之一，威力也是最大，故而她在这注定生死离别的一击之中，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这日轮上。

    双轮一前一后向着大法师飞去，但才飞到一半时又戛然而止。双轮悬浮在空中忽前忽后，一会向大法师飞去，但旋即又往离金玉靠近。

    大法师变色道：“贱人，临死还要顽抗！”他正要迈步向着前方走去，方仲身上鬼气滚滚，一阵嘿嘿冷笑传出，一股惊人气息出现在下方，正是方仲再次把阴长生招了出来。阴长生一占据方仲身躯，便翻着白眼道：“这是本帅最后一次为你这小子做事，旁人生死再不关我事。”他抬手一拍，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骨手，向着飞来的大法师打去。大法师同样一掌打出，两掌相交，震得二人都同时向后退了数步。不同的是阴长生依旧坐在狰狞兽背上，所退有限，而大法师在空中则往后倒飞了一段距离。

    大法师刚站稳身形，突然发觉周身一道道朦朦胧胧的剑影浮现而出，已把自己围在了当中。这一幕熟悉之极，他已遇见过一回，正是那潮音施展色空剑时才有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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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一道白色身影在大法师的右侧不远处浮现而出，清脆的身影喝道：“上次未分胜负，未免伤及无辜，还是再寻个地方较量一番吧。”所有剑影轻轻一震，一道道涟漪散发而出。大法师变色怒吼道：“且慢，本法王的双轮……”他的话还未说完，便随同剑影一起消失不见了，随同他一起消失的自然还有潮音。

    大法师居然不知被潮音带到了哪里去，失去了大法师控制的日月蘸金轮轻鸣一声，又向着离金玉飞去，接着光华一暗，缩小成两颗一明一暗的光斑，转瞬没入离金玉的额头之上。

    阴长生见潮音又把大法师带走，他大笑道：“做得好，让你们去斗个你死我活。”随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之中的离金玉，只见她胸口之中一根黑色骨刺穿出，足有数尺长，而骨刺之上黑气旋绕，连同离金玉的胸口血肉都变得乌黑一片，且有不停蔓延的趋势。这骨刺并非简简单单的只在她体内破体而出，竟然还有极强的腐蚀之力，离金玉即便被拔去毒刺，这一身血肉只怕也不能救了。需知还阳法阵要想救人的首要条件，便是肢体不能有缺损或不可逆转的丧失生机，如离金玉连躯体都保不住，那要想救活她就根本不可能。

    阴长生盯着离金玉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自言自语道：“这样一件法宝放在她的身上实在可惜，不如便宜了本帅。”他把手一举，一只鬼手在离金玉的上空出现，向下一抓，已把离金玉抓在鬼手之中。阴长生的双目一阵急翻，那黑色眼瞳似乎又将要出现，阴长生的声音怒喝道：“臭小子，你若这次又把我收回去，就真救不得这丫头了，本帅抓她可是好心。”

    翻白的双目终于又稳定了下来，阴长生一把捞起离金玉，周身黑气大方，连同座下的狰狞兽都包裹了进去，接着离地而起，向着远处飞去。

    地上姜文冼的声音呼唤道：“仲儿，金玉……”但此刻的阴长生根本不去管双方血战，在他看来，大法师的人和天师道的人谁生谁死，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借着这次机会直接回丰都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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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身陨心不灭（十七）

﻿    ﻿    一股黑气从鹤鸣山上空升起，向着远处疾飞而去。

    无数群山在黑气下面飞驰而过。

    鹤鸣山到天师道的北斗治并不远，而丰都神宫就在北斗治的平都山附近。这些地方对阴长生来说，就算过了千百年，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到回去的路。他施展全力御空飞行，就算还带着狰狞兽和离金玉，也不过只花了两三个时辰便赶到了平都山附近。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西南角上晚霞满天，已看不见落日。

    在山峦之间，一座黑压压的庞大古城出现在下方。古城早已破落不堪，在余辉之下，可见斑驳城墙和饱经风霜的城楼，城内更是屋脊林立，但毫无生机，一片死气沉沉。

    黑气直落而下，在城门外呼啸着落在地上，一阵盘旋后消失不见，露出被阴长生附身的方仲，他已经骑着狰狞兽，而在他头顶不远处，一条人影被一只骨手抓在手掌之中，正是离金玉。

    “哈哈哈，本帅终于又回来了，以前总是想着如何逃离此处，但如今，本帅却从未如此想念着重新回到这个鬼地方。”阴长生纵身跳下狰狞兽，向着古城大笑着道。他再一招手，骨手抓着离金玉落到身前，轻轻一放，离金玉已掉落在地。

    此时的离金玉已气若游丝，那根骨刺虽然一直镶嵌在她胸口没有移动，那黑气却几乎已缠绕到她的全身，连手脚都显露出黑灰之色，看不见一点正常的血肉，便如一个好好的人突然间就开始腐烂，快到让人措手不及，亲眼看着她由鲜活的一个人迅速变成一具腐尸。离金玉双目紧闭，或许是这种痛苦非常人难以忍受，她牙关紧咬，满口鲜血，嘴角流出的鲜血却红中带黑。

    阴长生伸手向离金玉的额头摸去，他的手还未触及离金玉的额头，便身子一抖，接着双目一阵闪烁，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阴长生怒道：“本帅只是看一看她伤得如何，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对了，本帅差些忘了，昨晚上，你和这丫头颠鸾倒凤好不痛快，当然舍不得她就这么去死。”

    阴长生虽然占据了方仲肉身，但方仲依旧可以看到听到外面的事，见阴长生并无救离金玉之法，却被裹挟着来到了酆都城，顿觉受了欺骗。阴长生自言自语，也是在和方仲在说话。

    “你说我言而无信？呵呵，这丫头还没死透，就不算我食言，不过要我救人没有代价是不行的。本帅十分喜欢她体内那一对轮子，不如就把这轮子给我，我为她续命重生。”

    “你做不了主？她都是你的人了，还不是你说了算。本帅没耐心浪费口舌，丰都神宫就在眼前，要救她还得借助神宫之力，你不顾她生死，非要把本帅收回去，那也由得你。”

    阴长生侧着头，似乎在细细聆听方仲的恢复，而方仲一时又拿不定主意，毕竟阴长生的承诺是十分靠不住的，但有时候又十分管用，这半真半假才更让人难以取舍。

    最后一抹夕阳余光消失在天际，天色一下子便暗了下来。平地之上骤然浮起一股阴风，吹得地面之上扬起一阵烟尘，破旧的城楼更是发出呜呜的声响。

    吱呀呀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关闭的城门裂开了一道隙缝。

    阴长生精神一震，他周身黑气一滚，把狰狞兽裹住，向着城门飞去。他刚飞出去没多远又想起一事，连忙返回身把手向地上一抓，拎起离金玉往城门而去。即将钻入城门时，阴长生的身子一抖，黑气时凝时散，双目急速眨动。阴长生的声音恼怒道：“臭小子，你想反悔不成？你真的不想救这丫头性命，想让本帅一辈子待在你的葫芦之中？”

    终于黑气再次凝聚，阴长生发出一声阴戾长笑后，一头撞入了城门内。从酆都城的外面看，阴长生的身影刚一进城，便彻底消失了踪影，而城中却依旧一片死寂，看不见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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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一声响，离金玉又被抛在地上，而地面则尽是细细的沙粒，如同身入沙漠之中。一股阴冷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荡荡的地方。

    方仲也一跟斗从狰狞兽上摔在沙地之中，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一溜破碎的石阶出现在眼前，石阶尽头便是丰都神宫的鬼门关大殿。石阶的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古篆‘阴阳界’三字。

    一道黑气从方仲身上离体而出，瞬间在石阶之上现形，一个生的颇为高大，且双眼都是眼白、三缕长长的胡须挂在胸前的中年道者出现在眼前，此人正是阴长生的本体。他一出现在这阴阳界之中便放声大笑，笑声震荡整个丰都神宫，嗡嗡之声不停回响。

    方仲身旁亦两道白色鬼气飘出，现出一男一女，二人神情呆滞，正是方仲的父母鬼身。丰都神宫早就被阴长生做成了一个大鬼冢，所有役鬼进入此地，自然不需要再躲藏在鬼冢之中。

    方仲重新回复自由，此刻也无心去理阴长生那肆无忌惮的狂妄笑声，他迅速来到离金玉身旁，附身看去，见离金玉连脸庞俱都发黑，口鼻流出的血尽都是黑血，早已昏迷不醒，此时就算说她已经死了也无丝毫不对。方仲落泪唤道：“金玉，金玉……”

    阴长生笑罢多时，回头冷冷道：“不用叫啦，让本帅耳朵清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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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前辈，你说有救人之法，如今已进丰都神宫，你若有手段相救，还请快快作法。”

    阴长生冷笑道：“本帅走得累了，还未曾歇一歇，再者我等刚进丰都神宫，总要去神宫主殿才可以好好商量接下来的事。”阴长生此刻反而不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鬼门关大殿，说道：“走吧，本帅出去数年，也不知里面有无变化。”

    阴长生只管自己前去，方仲只得抱起离金玉，狰狞兽和父母亡魂不用方仲嘱咐，便自动跟在身后，一行人顺着台阶走上大殿，又从大殿往后面的忘川河、奈何桥走去。故地重游，这上一次来还是和莫岚、童广、赵升三人进的此地，而如今却变成了自己和离金玉。

    再次来到大殿出口时，方仲又看见那两只铁铸小鬼半蹲于地，双手高举，一个手中空空如也，另一个手中拿着托盘。空手的小鬼原本手中有一个鬼冢，可惜被一位也闯入这里的奇怪老者拿去了，说要当作盛水的器具。结果那老者死在了天宁子的剑下，不知当初种下的莲子如今又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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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身陨心不灭（十八）

﻿    ﻿    二人从鬼门关大殿出来，眼前霍然开朗，规模宏大的丰都神宫终于出现在眼前。七座大殿在阴云缭绕之中如天上仙阙一般。

    阴长生神情激动，他飞身落在石桥之上，看着桥下累累白骨，大声说道：“多少人的性命丢在此处才换来丰都神宫如此规模，如今这一切都是本帅的，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夺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阴阳界中，充满了狂傲之声。

    他一步步迈过石桥，一道朦胧白光从桥下河中升起，迅速把他和桥的另一面隔开。这是丰都神宫本来就有的禁制，鬼魂一入，若不打开望乡台，便没法出去，但对活人却无此限制。当初万子春等人阻挡阴长生脱困，也正是防止他打开各殿的望乡台，这才在殿中坚守了数百年。如今万子春等人都已亡故，连神魂都不复存在，阴长生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自然不在乎小小神宫禁制。

    这七座大殿其中六座是偏殿，只有当中一座最大的宫殿才是丰都神宫的主殿，是当年巫鬼道鬼帝居所。各殿之间虽然阴云缭绕，但阴魂却一个也无，显得空空荡荡。

    阴长生直奔主殿而去，方仲跟在他身后，看着依旧残留的大战痕迹，心中感慨不已。阴长生催促道：“臭小子，快一点。”他重回丰都神宫，态度大变，对方仲已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方仲虽然心中不悦，但此刻主从颠倒，对之并无办法，而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阴长生先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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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科科科酷敌术接冷察羽冷阴长生面色一沉道：“本帅数次救你，你难道就没有感恩之心？况且这丫头还留在这里，你要想她太平无事，最好就按我说的去做。”

    主殿殿门大开，里面黑漆漆一片。其实各殿都无灯火，而殿外却有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空中落下，照耀着各处大殿轮廓分明。阴长生一皱眉头，骂道：“本帅一离开这里，就连个点火的小鬼也无，看来还是要捉一些人进来，把他们杀了留魂魄在此，好为本帅做事。方仲，本帅信守承诺，念在你我相处一场的份上，不对你夺舍。”

    方仲心中一松，看来阴长生果然还是遵守当初誓言的，方仲道：“骗人莫骗天，欺人不欺心，阴前辈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阴长生仰头笑道：“老天算个屁，我虽然不对你夺舍，又未说就这么放你而去。本帅终究是个鬼躯，还是要取个躯壳来用，你就留在本帅身边为我做事好了，等一会你便去外面捉个年轻人来，不用太丑可也不能太漂亮，本帅能活这么久，便是不引入注目之故，越平凡越好。”

    方仲变色道：“当初阴前辈可是说送你回来之后两不相欠的，如今却要在下为你做事？”

    阴长生面色一沉道：“本帅数次救你，你难道就没有感恩之心？况且这丫头还留在这里，你要想她太平无事，最好就按我说的去做。”

    “你说要救金玉的，若你能马上把她救活，晚辈做一两件昧心之事也无不可。”方仲忍气吞声道。

    阴长生看了一眼被方仲搂在怀中的离金玉，冷笑一声道：“她的躯体已坏，想要恢复如初已不可能，你现在就可以把这具躯壳丢掉了。”

    “什么！”方仲听了大怒，这阴长生一开始说好了能够救活离金玉，如今却说要把她丢掉。就算明知不敌阴长生，方仲身后的剑匣之中一声轻鸣，火岩剑飞射而出，悬浮在方仲身前。

    阴长生狰狞一笑道：“你若敢对本帅不敬，可莫怪我不尊先前之言，对你夺舍。”

    方仲怒道：“是你先毁言在先！”

    阴长生道：“本帅并未说谎，她已无可救，留在外面肯定会死，然后魂魄落入九幽，你再也见不到她。但若是送到丰都神宫，不要忘了，这里是阴阳界，阴阳交汇之地，魂魄滞留此地并不会消失，她弃肉身不用，以魂魄之身存在于这丰都神宫之中，不是可以继续活下去么。本帅念及你和她有一夕之欢，这才为你想到这个主意，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做事，便可以常常见到她，岂不是好。”阴长生脸上似笑非笑，似乎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所谓救离金玉之言，不过是诓方仲即刻来丰都神宫的托词，但同时听起来也有一定的道理。

    方仲看着离金玉越来越是毁败的身躯，心如滴血，他强忍怒气道：“阴帅真的没有救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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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冷笑道：“其实也不算没有办法，既然本帅可以夺舍，我也同样可以帮她夺舍，你到外面寻一个看得上眼的少女回来，本帅施展手段把这丫头的魂魄打入这少女的躯体之中，不就可以把她活转过来了么。”他懒得管方仲如何去想，径直走入主殿殿门，里面偶有磷火闪动，依稀可见远处树立着的巨大殿柱和一座黑乎乎的高台。阴长生手中火光一闪，一朵碧绿的鬼火飞射而出，往大殿角落里飞去。阴长生对殿中各处摆放着灯火一清二楚，这鬼火所去之地就有一盏长明灯。阴长生一边走一边随手放出鬼火，一盏盏的灯火相继亮起，这主殿之中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灯火照耀下，那孽镜台清晰可见，当时打开的一个巨洞已消失不见，如今只留下一座高台和高台上圆如铜镜的一面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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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正要飞上高台，忽地身形一震道：“殿中何时有这等物事。”他身形一转，往大殿右侧飞去，转眼落在地上。而在他面前，正有一条人影盘坐在地。人影满头白发，脸上皱纹遍布，身上衣衫褴褛，竟然是个落魄老者。

    艘地不远情孙球战阳地孤帆阴长生冷笑道：“其实也不算没有办法，既然本帅可以夺舍，我也同样可以帮她夺舍，你到外面寻一个看得上眼的少女回来，本帅施展手段把这丫头的魂魄打入这少女的躯体之中，不就可以把她活转过来了么。”他懒得管方仲如何去想，径直走入主殿殿门，里面偶有磷火闪动，依稀可见远处树立着的巨大殿柱和一座黑乎乎的高台。阴长生手中火光一闪，一朵碧绿的鬼火飞射而出，往大殿角落里飞去。阴长生对殿中各处摆放着灯火一清二楚，这鬼火所去之地就有一盏长明灯。阴长生一边走一边随手放出鬼火，一盏盏的灯火相继亮起，这主殿之中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当初老者种莲子时，方仲已经苏醒，而阴长生被万子春临死重伤，收入葫芦之中，并不知道主殿后来发生的事，此刻见到这老者盘腿坐在这里，当然十分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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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虽然死去数年，但面容几乎未改，就和昨日去世时没有两样。而在老者面前，那冰冷的石板之上，数片青翠欲滴的莲叶舒展开来，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正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挺立在花茎之上。这株莲花十分突兀的从殿中凹坑之中长出，实难相信它是如何存活得下来的。

    莲花虽然还未开放，但一股逼人的灵气已渗透开来，待在此莲旁边，一点都感受不到这丰都神宫之中的阴冷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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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身陨心不灭（十九）

﻿    ﻿    阴长生惊讶道：“这老者和莲花是怎么回事？”

    方仲看到这一幕也觉不可思议，说道：“这老者是误闯入神宫之人，当初拿着一颗莲子，说要在丰都神宫之内栽种，后来被昆仑的天宁子前辈所杀，临死前丢了一颗莲子在这坑中，我以为不可能长得起来，想不到竟然成活了。”

    阴长生朝老者身旁一看，果然躺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锄头，这大殿之内都是石板，把石板掀掉，下面也是石头，靠这柄锄头想在这殿内开垦，这老头简直脑袋有问题。阴长生怒道：“一个农夫居然闯入我神宫之中种地，他好大的胆子。”

    阴长生盯着那老者的面容细细观看，见那老者虽然双目紧闭，却面带微笑，肤色红润，毫无死去数年的样子。

    “他的尸身不腐，莫非身上有什么宝物不成？”阴长生伸手在那老者身上一阵摸索，什么也没摸到，生起气来，一掌拍出，盘坐的老者哪里禁得住他的一掌，被打得向后飞出，翻倒在孽镜台下。就算是滚倒在地，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方仲看不过去，说道：“我去把这位老人家埋了。”

    阴长生被那株红莲吸引，方仲怎么处理那老者他不屑一顾。眼前这株红莲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这丰都神宫内无水无光，它都能落地生根，长成这么大，又蕴含如此充沛的灵气，绝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物。阴长生缓缓伸手，向那青翠的莲叶摸去，此莲叶展开如桌面大小，经络分明，莲叶当中还滚动着一颗水珠，晶莹剔透，如一颗宝石般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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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长生的手刚摸到那莲叶之上，红光一闪，一团烈火在阴长生触摸过的地方汹涌燃烧起来。阴长生面色大变之下连忙后退，同时急速甩动手臂，想把沾染在手指上的火焰熄灭，谁知他越甩的急，那火焰燃烧的越是厉害，且缓缓向上蔓延，从手指烧到手掌，又顺着手掌往手臂烧去。

    “啊！这是什么火？”阴长生放声大叫，他的身体是鬼躯，此刻却如同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这火焰大有不燃尽阴长生身体就不会熄灭之势。

    方仲刚扶起那老者，便看到阴长生右臂着火，在那里大叫大嚷，若任由这火蔓延下去，只怕阴长生将会活活烧死在这里。方仲把手一招，剑匣之中飞出一道红光，火岩剑已落在手中，向着阴长生道：“阴前辈，把手伸开来。”

    阴长生一见方仲的样子，便知他要干什么，此刻也不得不断腕求生了，他连忙把手臂一伸。方仲气惯剑身，一道数丈长的崭亮剑光浮现而出，向下一落，噗的一声把阴长生的右臂砍落。阴长生发出一声惨叫。掉落在地的手臂转瞬便被烈火吞没，不久之后便化为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仲收回宝剑，还未来得及说话，阴长生已如风而至，抡起另一只手冲着方仲的脸上就是一掌，啪的一声把他打翻在地，骂道：“敢砍本帅，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方仲大怒道：“晚辈刚才是在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早知让你烧死算了。”

    阴长生虽然断了一臂，但那是鬼气所化，不过损伤了一些元气，他断臂处黑气翻涌，不久便凝聚出一条新的来，伸展了两下后才冷冷道：“这莲花长在这里，总是与你有关，打你便没有错。”

    方仲冷哼道：“你怎么说都有理。”他伸手去搂抱那老者，想搬出大殿，却发现这老者重如千钧，根本抬不动。这老者就算是个铁人，方仲也自信可以轻而易举抬走，怎么一具肉身就抬不起来了？

    阴长生见方仲在那里憋得满头大汗，只道是被自己所打的缘故，心中也觉有些歉然，说道：“本帅出手没有那么重，你装腔作势做什么？”走上前来，伸手拎住老者的衣领一提，入手之轻，几如无物。阴长生冷笑道：“你少在我面前弄鬼，惹火了我，本帅不介意取你身子一用。”说到取方仲身子一用时，阴长生看了一眼这老者躯壳，觉得这老者闭目垂眉的倒也顺眼，笑道：“这老头虽然年迈，但若是临时取来一用的话倒也并非不可以。大不了等出去时，再寻个更好的换过来。”

    方仲本就不愿意替阴长生到外面捉人，既然这老者已去，留下一具躯壳在这里，埋了也是埋了，倒不如让给了阴长生，省得他多害一条人命。方仲道：“阴前辈既然想要，那就拿去好了。”

    阴长生点了点头，他的身形呼的一声化为万千鬼气，然后蜂拥着从老者的口鼻钻了进去。

    一直盘坐的老者在所有鬼气消失不见之后，终于身子动了一动。或许是盘坐的太久，关节已经僵硬，那老者身上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咔的骨节错响之声，络绎不绝。等声响停止后，老者双袖一摆，缓缓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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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的双目一开，露出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眸，他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方仲，然后迈开大步来到莲花旁边。

    敌仇不远鬼敌术由闹主最接阴长生见方仲在那里憋得满头大汗，只道是被自己所打的缘故，心中也觉有些歉然，说道：“本帅出手没有那么重，你装腔作势做什么？”走上前来，伸手拎住老者的衣领一提，入手之轻，几如无物。阴长生冷笑道：“你少在我面前弄鬼，惹火了我，本帅不介意取你身子一用。”说到取方仲身子一用时，阴长生看了一眼这老者躯壳，觉得这老者闭目垂眉的倒也顺眼，笑道：“这老头虽然年迈，但若是临时取来一用的话倒也并非不可以。大不了等出去时，再寻个更好的换过来。”

    方仲唤道：“阴前辈？”

    那老者听耳不闻，反而拿起早就丢在一旁的锄头，在莲花周围刨去碎石，又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青翠的莲叶，又是一团火光在老者的手上燃起，但他却如无事人一般，反而把着火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方仲再次唤了声：“阴帅！？”

    老者回头看着方仲，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双目是如此清纯，根本不是阴长生那翻白的眼眸，同时身上也无阴长生那股让人感到心惊的寒意。

    方仲惊得一连后退了七八步，眼前的老者似乎根本就不是那阴长生，而是当初那被天宁子一剑杀了的老头，可是明明见到阴长生钻入这老者体内，怎么这老者却活转了来。

    方仲喝道：“你……你到底是谁？”

    老者一句话也不说，而是任由火焰从手上逐渐燃烧到手臂，又往全身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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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之中的老者一身破烂衣衫逐渐被烧成灰烬，露出一身道装，这道装和阴长生所穿一模一样，同时那老者的口鼻之中终于传出阴长生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似乎这火焰正在把他不停的烧灼，而他却被束缚在这老者的躯壳之中，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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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身陨心不灭（二十）

﻿    ﻿    老者并不说话，殿内便都是阴长生的惨叫之声，在方仲眼前看到的哪里是阴长生附身了旁人，倒像是被旁人附身了一般。烈焰烧灼下，老者身上不时有浓郁的黑气冒出，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黑气逐渐变淡，成了灰黑之色。

    火光之中的老者转身离开青莲，一步步向方仲走来，方仲惊得不住后退，直至那老者停下脚步。在老者的脚下，躺着离金玉的身躯。他低头看了两眼，然后伸手向离金玉摸去。

    方仲喝道：“住手！”这火焰不知是何来路，一旦燃起就不会熄灭，若让这老者在离金玉身上也点着了此火，岂非烧得骨头也不剩下。

    剑光一闪，方仲已祭出火岩剑，向着老者的手腕便砍。

    咔嚓一声，剑光所过之处，那老者的手腕应声而落。掉落在地的手掌和前半截手腕在火焰之中迅速化为飞灰。

    老者怔了怔，提起断了的手腕看了一眼，断腕处看上去鲜血淋漓，滴落而下的血液还未落到地上，便化为一缕缕白气消失无踪。老者手腕一摇，一股白气冒出，迅速在断腕之处凝结，转眼之间，又化为一只手掌，与原先没有两样。火焰依旧在燃烧，但那裸露在外的肌肤却没有丝毫焦烂之处，反而变得越发红润有光泽，连身上冒出的灰黑之气也越发清淡，成了淡灰之色。阴长生的惨叫也变得渐渐无力起来。

    这老者的身躯似乎也不是血肉之躯，却已到了如真是假的地步。

    老者再次伸手往离金玉抓去。方仲怒吼一声一道黑色剑光一闪，已把龙华剑祭了出去。无形剑气向着这老者横扫而过。

    那老者无动于衷，但阴长生的声音却发出一声惨叫，似乎被龙华剑的剑气所砍，而痛苦不堪。老者的手掌终于摸上了离金玉胸口冒出的黑色骨刺，一点红色火光落在了骨刺之上，如同点着的蜡烛一般在上面冉冉烧起。骨刺如冰消雪释，迅速矮了下去，而火焰也转眼就到了离金玉胸口。

    方仲大急，一手挥剑，另一只手上火光一闪，一道惊雷打出，剑影和雷光俱都打在了老者身上。老者挺立不动，却传来了阴长生痛苦不堪的大叫之声。方仲不管是剑砍还是雷劈，都让附身在老者身上的阴长生承受了去，而对老者自己却一点没有伤害。

    火焰终于烧尽骨刺，落在了离金玉的身躯之上，那火迅速扩大，转眼把离金玉包裹在烈焰之中。离金玉的身子动了动，依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后烈焰汹汹，从头到脚烧得通红，老者举掌轻轻一拍，啪的一声响，烈焰四分五裂，离金玉的身躯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火焰升腾下，在空中化为漫天飞舞的一朵朵火花。

    方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老者举手投足收了阴长生，又把离金玉化为了灰烬，比阴长生可恶一百倍！方仲一声怒吼，两条鬼影往他身上一聚，瞬间施展开鬼附之相，不管不顾的冲着那老者一剑劈去。方仲全力施为之下，通红的剑光把空中飞舞的无数火花都劈成两半，巨大的剑影如硕大的铡刀相似，呼啸着砍在了老者头顶，从头到脚一劈两半。地面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剑痕。

    方仲浑身颤抖，抓着剑柄一眼不眨的看着已被左右分家的老者。

    老者左右两边身子晃了晃，随后缓缓倒下。

    漫天飞舞的火花照耀的这大殿之中如同白昼。方仲悲声大叫道：“金玉……金玉……”这是这大殿之中除了方仲的声音之外，再无第二人说话，连那阴长生似乎都已在方仲的一剑之下飞灰湮灭。

    火光逐渐黯淡，无数飞灰洋洋洒洒飘荡而下。

    方仲彻底失望了，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落下的飞灰，双目流泪，此刻他多么期望奇迹发生，在火光彻底消失后，离金玉能浑身无恙的从天而降，再次笑吟吟的站到自己的面前，然而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这奇怪的火焰之下，连鬼躯都可以化为飞灰，离金玉又岂能例外。

    一阵阴风从方仲身旁吹过，让无数还未落到地上的飞灰顺着风向飘了过去。

    方仲顺着风向一看，却见风是从殿外刮来的，再一转头，那风所去之处，竟然是殿中竖立的孽镜台。不知何时，那孽镜台之上已裂开了一个大洞，黑漆漆的洞口深不可测，如一张大口吞噬着殿中的一切。

    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六座偏殿之中的望乡台打开之后，孽镜台贯通九幽，把阴阳界之中所有的阴魂吞噬一空的时候。同时，这是活人能够离开阴阳界的最好机会。可是这阴阳界中除了主殿之中的几人外，又有谁还在这里，甚至悄无声息的把这望乡台给开了。

    空中还未熄灭的火光都被那漆黑的大洞吞了过去，就在所有火光都消失不见的时候，一颗散发着明亮光芒的红色血滴悬浮在空中，而在血滴的上方，一条模糊的身影正静静悬浮还上方。这身影是如此熟悉，正是离金玉的身形。

    方仲失声道：“金玉！”他飞身而起，伸手就去抓这颗血滴，就在手刚要捉到那血滴时，旁边有人轻叹一声，接着一只手掌后发先至，在方仲触及之前一把抓了去。离金玉的身形随着这血滴被人捉住，也迅速消失不见。

    方仲怒喝道：“是谁！？”此刻他天不怕地不怕，谁与他抢这有可能是离金玉神魂所在的血滴，他就要与人血战到底。

    “年轻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老夫被你砍了这么多剑都不生气，拿你一颗血珠子看一看就舍不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站在一旁，两指夹着血滴，笑意盈盈的说道。

    方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脑门，这老者正是已被自己劈为两半的之人。这一转眼就又浑身无恙的站在那里，且开口说起话来。方仲向两片尸体的地方一眼看去，只见尸体早已不见，除了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剑痕之外，阴长生竟也双目紧闭的悬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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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乐极生悲（一）

﻿    ﻿    方仲顾不得这来者到底是谁，喝道：“把这血珠给我。  .  .”

    老者摇头道：“你拿去也救不得她，倒不如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就这样送入地府算了，反正她的罪业总是要报的，不争来早来迟。”拿着血滴的手一松，阴风吹送下，往孽镜台飞去。

    方仲连忙再次飞身去夺，那老者哈哈一笑，冲着立在空中的阴长生一点，阴长生身子一震，终于睁开眼来，他翻白的眼眸看到老者后露出一丝畏惧，化为一道黑气往殿外逃去。但黑气还未出大殿，突然又折返了回来，阴长生的声音惊叫道：“谁开了孽镜台？”需知此台一开，阴长生又无肉身，不管他躲在丰都神宫哪里，都会被收走。

    方仲在绽放着光芒的血滴飞入孽镜台之前，终于一把抓住血滴，他脸上还未露出笑容，阴长生便面目狰狞的飞了过来，化为无数黑气罩住方仲，一股脑儿的往他体内钻去。

    此刻能够让阴长生附体的只有方仲。

    方仲一下从空中掉落，抱住脑袋痛苦不已道：“阴长生，你违诺……”

    阴长生的声音道：“生死存亡，让誓言见鬼去吧。”阴长生终于抛弃承诺，想要再次夺舍方仲。

    老者叹道：“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今日让你食言而肥。”老者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悄悄的看着方仲痛苦挣扎。

    一开始方仲在地上翻滚，眼睛翻白，似乎要被阴长生占据身躯，但不久之后方仲身上黑气尽消，反而被冒出的白气取代。阴长生竟然在与方仲争夺肉身的较量之中败了下来。数道黑气在方仲的口鼻之间欲要飞出，却被方仲身上散发的气息牢牢锁住，始终飞不出去。阴长生的声音终于惊惶道：“不可能，本帅岂会争不过你这臭小子，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阴长生的声音沉寂之后，方仲再次睁开眼来，此刻的眼睛清明无比，阴长生的气息已消失不见。

    老者看着方仲道：“他恶业之力已被我练去大半，却还想着害人，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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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已知这老者深不可测，只怕卜夷散人也无法与之比肩，可为何从未在旁人耳中听过有此老者的传闻，莫非此人便是慈云寺的那位太上长老？方仲痴痴道：“前辈是在助我？”

    老者摇头道：“我从不助个人，要助，便是助此天下。”

    “为何晚辈从未在外间听过前辈大名？”

    “哈哈，老夫只在阴间走动，何时去过阳世，你没见过我这并不奇怪。我如今又要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孽镜台张开的黑洞越来越大，风也越刮越猛，老者迈步就向孽镜台走去。

    方仲喝道：“且慢。”

    方仲手举血滴道：“求前辈指一条明路，救一救金玉。”

    “这女孩儿本就是错生之身，不属于她的血肉没了便没了，不值得痛心，而原本就属于她的肉身应当还好好的活在人世间，你自己去寻。她的魂魄寄存于这法器之内，不如就留在神宫之中，免得又被旁人夺去之后抹杀，好了，我也帮不得你许多，告辞。”老者再次走向孽镜台，他一步步踏空，转眼就到了黑漆漆的大洞前方，剧烈的狂风从他身旁刮过，却连衣袖都掀不起来。

    方仲喝道：“敢问前辈这青莲是怎么回事？”

    老者头也不回的道：“青莲未开，不见红莲，红莲之火赎罪去恶，乃是我特意送来世间之物，老夫不能去阳间走一遭，便只在阴阳界中种下此莲，以赎世间之恶……”话声越来越是飘渺，直至再也听不清楚，而老者的身形亦消失不见。

    方仲看着那老者消失无踪，心道此人原来不是世间之人，自然也不可能是那位慈云寺高人，而是如同那佛祖一般可以出入九幽地府，可惜再想多问时已无机会。此刻殿内的风呼啸而过，种在大殿一侧的青莲被风吹得微微摇晃，那朵还未盛开的红莲散发出淡淡红光，与下方那碧绿的莲叶相衬，煞是好看。狰狞兽在远处焦躁的吼了数声，显然是催促方仲尽快离开此地，方仲再看了一眼这大殿四周，确信未落下什么东西之后，这才向着大殿外跑去。

    一轮明月从丰都神宫的主殿之上升起，逐渐上移。

    方仲骑着狰狞兽一路狂奔，转眼到了鬼门关大殿的出口处，他想带着这血滴离开丰都神宫，但那老者却告诫自己把之留在这里，以对方之来历和修为造诣，显然不是无的放矢，自己若违背他的嘱咐强行把保有离金玉魂魄的血滴带出去，只怕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出口处有两个跪坐的小鬼，其中一个托鬼冢的已两手空空，只剩下手举托盘的，方仲把亮晶晶的血滴轻轻摆放在托盘之中，低声道：“金玉，我还会再来的。”

    这血滴其实便是大明轮法王灌注日月蘸金轮的那滴精血，如今这滴精血之中不但藏着日月蘸金轮，更有着离金玉的魂魄在内，放在这丰都神宫之中，大法师是再也召不去了。没有了日月蘸金轮相助，大法师的实力至少去了三成。不过要是大法师寻到这里来，重新取回他的法宝，那他也是当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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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之后，再次往外面走去。他出了鬼门关之后，头顶上一轮明月已到正中，随后白光大方，瞬间变得明亮，而周围景物也逐渐模糊，阴冷之气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股熟悉的温暖阳气。

    当方仲再次睁眼时，已身处一片街道之中，两旁都是凋零破败的屋舍，远处城门在外，天空明日高悬，竟已是白天。阴阳界之中本就和阳间不同，这一来一回都是一天，而不是以自身所处时间长短来算。尝闻有人观仙人下棋，一局棋下完，等回家发现已是六十年后，估计也是身处某种界域之中，否则不会如此。

    方仲奔出城门，身上鬼影一晃，一解除鬼附之身，只见三条鬼影在身周盘旋了一圈后化为三道白色鬼气钻入了鬼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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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乐极生悲（二）

﻿    ﻿    方仲在丰都城外的山林之中寻了个偏僻山洞，让狰狞兽守在外面，自己在洞中坐了，取羊脂葫芦在手，意念沉浸其中，立刻便发觉三条鬼影在里面缓缓旋转。除了自己的父母外，那阴长生站在葫芦当中，而方仲的父母却飘荡在两边，各自伸出双手，放出一缕缕的白气笼罩住阴长生。

    在白气之中的阴长生木呆呆的张口吐纳，吞吐出一道道的黑气，黑白二气相互交融，不久又被方仲的父母給吸了去。在气息的转换之间，两个真如化身的身形变得越发凝实，整个葫芦内都飘荡着浓郁之极的氤氲鬼气。

    这一幕让方仲大喜，记得在第一次凝结真如化身之时，方仲把夺来的鬼冢尽数打破，让葫芦吸收了无数鬼气之后，也是这般模样。只是那时候修为低微，一次吸取过多，差些让自己走火入魔，而如今那阴长生便如一个细水长流的源泉一般，不停的提供可供汲取的鬼气，这可是推升功法的大好机会。

    两个真如化身在汲取了数个时辰的鬼气之后终于不再吐纳，而是绕着阴长生旋转，每转一圈，阴长生身上的黑气便消散一分，隐约可见阴长生的虚影在葫芦内扩大消失，便如无数亡魂消散时残留的一些残念一样，破碎不全，只能偶尔展现一丝生前记忆和样貌，阴长生正被抽丝剥茧般逐渐抹杀神智。

    可怜阴长生先是被那老者束缚住后一通火烧，法力去了大半，又被方仲雷打剑劈，本是打那老者的，却又都砍在了阴长生的身上，等好不容易解脱出来时，只剩下半条命，见孽镜台打开，生怕收入九幽之中，只得强行对方仲夺舍，结果方仲已施展了鬼附之相，此消彼长，阴长生根本争不过方仲本身魂魄和两个真如化身魂魄的力量，转眼就被压制，而失败者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彻底迷失自我。

    如今在鬼冢之中的阴长生已被两个役鬼控制，神魂正被炼化，再无翻身的可能，唯一留下的便是一具鬼躯。阴长生辛辛苦苦修炼到这般地步，尽都成了镜花水月。

    方仲再次施展鬼附之相，两条鬼影从葫芦之中飞出，化为鬼气钻入方仲体内。

    一股强大之极的力量瞬间在方仲体内爆发而出，让他浑身涨痛，体内真气更是如翻江倒海般乱冲乱撞。方仲连忙施展道源种心法化解体内乱冲的气息，此玄门心法对驳杂之气炼化极其有效，不然也不可能作为昆仑内门弟子秘传心法。当初卢公礼学得此法，又冒姜文冼之名去助大法师炼化血婴，也是想靠此法来炼化血婴的凶戾之气。

    方仲盘坐在那里足有数个时辰，体内气息才渐渐平复，他把鬼附之相一解，两个真如化身再次飞入葫芦之中。方仲试着一运气，明显感到自己真气之充沛，身体之轻盈，身随意动，飘然欲飞。方仲本就是练气后期修为，此刻虽然还未到踏入炼神的地步，却已差之不远，毕竟葫芦之中的阴长生还在炼化之中，只要役鬼不停的汲取他的一身修为，步入炼神是早晚的事。

    方仲心情激动，自从葫芦之中收了阴长生之后，炼又炼化不掉，吸取的阴气还不够这阴长生自己享用的，役鬼便停滞不前无法精进，如今阴长生也成为了役鬼之中的一个，此障碍再不复有。按役鬼法所修，六欲需要六个真如化身，如今便算是有了三个了。既然知道鬼引是怎么回事，再想办法夺三个鬼魂在鬼冢之中并不难办，倒是想去寻三个和阴长生一样有极高造诣之人却很难。若是寻常鬼魂被夺了进来，从毫无根基的鬼身开始修起，一步步凝成实质，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修成真如化身，那肯定是得不偿失的。这被鬼引进来的役鬼和鬼冢之中的役鬼还是有主从之别的，那便是当有一日方仲踏入鬼神之相时，未被夺魂的役鬼可以恢复神智，而已被夺魂只剩鬼躯的役鬼，将会随着六欲的灭亡一起灰飞烟灭。

    葫芦之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炼化，当役鬼停止汲取鬼气时，方仲再次召出，把役鬼所带的鬼气通过玄门心法尽数收归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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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日一夜之后，山洞之中一声长啸，声浪如惊涛骇浪一般从洞中滚滚而出，把山洞周围林中的群鸟惊飞，纷纷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

    啸声停止之后，一道人影从林中穿出，转瞬飞于半空之中，不借用任何器物，就这样凌空而立。

    天空之中的人影正是方仲。此刻的他已彻底踏入了炼神初期境界，且离中期亦不远，若不是阴长生在被他炼化之前受损太重，原本是还可以更进一步的，需知阴长生本人已是步入炼神还虚的绝顶高手，若得他全部修为，方仲的实力将要涨到怎样的一个境地。

    不过能够有如今这炼神初期的修为，方仲已经很满意了。这只是他本体的修为是炼神初期，未算同样得到极大好处的两个真如化身，若是再次施展鬼附之相，实力暴增之下，可达炼神后期的修为，那就与化鬼王相差不远了。至少如今的方仲，其修为造诣已让无数人仰慕。

    方仲沉吟了片刻，忽的两手一撮，一道真气所化的雷符已悬浮在身前，接着双手不停，一个个雷符如花朵般出现在空中，一共九道，按九宫排列。等布置完成，方仲轻喝一声，双掌向前一推，这九道雷符瞬间激发，耀眼的雷光组成一幕绚丽的图画，如无数流星在方仲面前划过，一道道雷霆奔腾着打向远方。雷符法力不消，这惊雷便一个接一个打去，九个雷符转眼之间便有成千上万道雷霆呼啸而出，在方仲面前组成一条巨大的雷龙，直至消失在远方天际。

    空旷的山谷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方仲双掌一撤，面色一白，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一落，慌忙提气稳住，他又惊又喜，惊的是这雷霆万钧消耗的法力之大，比他预料的还要大上三分，尽全力施展两次他便要真气耗尽。喜的是威力果然不同凡响，既然这最高阶符法可以施展，那剑符合璧可将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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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乐极生悲（三）

﻿    ﻿    方仲原准备着自己修为大进，再试着施展一下风字诀、地字诀、天字诀的符法，如今只试了一个雷霆万钧便气力不济，剩下的便也不想试了。他从空中落下，又在山洞之中恢复了一下气力之后，这才骑上狰狞兽向着鹤鸣山而去。

    从阴长生裹挟着自己和离金玉离开鹤鸣山到如今已是第三日，也不知当初大战进行的怎么样了。方仲心急如焚，在狰狞兽全力奔驰之下，在日落之前终于又赶回了鹤鸣山。

    离着老远，方仲便看见空中无数道剑光飞过，从鹤鸣山往远处而去。方仲凝神一看，见这些人穿着青色道袍，头系长巾，正是蜀山派弟子。方仲心中一喜，看来卜夷散人还是来了，就是不知是否赶上了那场大战，他若是来得太晚，天师道弟子已经伤亡惨重，可就太可惜了。

    方仲赶到迎客亭时，正好见一队人马驻扎在那里，人人骑着猛虎雄狮，或使剑或用斧，兵器不一，连服侍也有些杂乱，有些穿着蜀山弟子的青色长袍，而有些却披了护甲。这样一队人马出现在眼前，方仲马上就想到了是谁在统领，他高声喝道：“雷庄主和萧头领在不在？”

    方仲和狰狞兽的来到也让这些人引起了注意，迅速有一人骑着一头花斑虎跑了过来，向方仲道：“雷庄主是旧日称呼，现今都叫做雷长老了，不知阁下找他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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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地远远独艘恨战冷察冷故离着老远，方仲便看见空中无数道剑光飞过，从鹤鸣山往远处而去。方仲凝神一看，见这些人穿着青色道袍，头系长巾，正是蜀山派弟子。方仲心中一喜，看来卜夷散人还是来了，就是不知是否赶上了那场大战，他若是来得太晚，天师道弟子已经伤亡惨重，可就太可惜了。

    方仲笑道：“是在下一时改不过口来，道兄见谅，在下方仲，求见雷长老。”

    那人原本是个飞虎卫，一听方仲之名后恍然道：“原来是方仲方兄弟，雷长老和其余人等正在寻找方兄弟呢，如今都在天师殿里，快请。”在外守护的人马分开一条路。方仲感激了一番后骑兽上山，一到三圣宫旧址，便见满地疮痍，焦土瓦砾犹存，但刀剑尸身等已被收拾一空。天师殿前依旧有许多人马，既有天师道弟子，又有蜀山弟子，济济一堂，不是有弟子举手告别，或御剑离去，或返回各自治所。看来这场大战天师道终于得到保全了，且大法师已撤去人马，要不然不会有这番景象。

    方仲跳下狰狞兽，向着天师殿走去，天师道的许多弟子都认得方仲，见到他来，立刻让开一条通道，更有一名治所鬼将进殿通报。方仲刚到殿门，张道陵的声音已遥遥而至：“方公子此时才回，鄙人终得心安。”

    方仲朗声道：“有劳天师挂怀。”他一走进殿门，便见两旁已坐了许多人，而在正前方，有二人居中而坐，其中之一正是张道陵，另外一人仙风道骨，乃是卜夷散人。方仲向卜夷散人施礼道：“晚辈方仲拜见卜夷前辈。”

    卜夷散人笑着摆手道：“不需多礼，咦，这才多久不见，你竟然已有这等修为。”卜夷散人目光如炬，只是看了方仲一眼，便已发现如今的方仲修为跨过炼气期，终于踏入高手之列。能够达到炼神境界的人，许多都已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长老，无一不是修炼时间颇长，如方仲这般年轻，已属十分罕见。

    大殿左侧坐着马武、王长、赵升、姜文冼、离夫人、鹞鹰王、司空谅等人，右侧则坐着长平子、雷鹏、萧庆、欧旭父子、陈御风、郑元洪等人，众人见卜夷散人都为方仲修为而惊讶，纷纷把目光投来，眼神闪动，感应方仲如今的修为深浅。许多人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透方仲修为时，才知方仲已凌驾于自己之上，惊喜之余也有几分羡慕。

    张道陵吩咐赐坐，方仲原想坐在蜀山那些人中间，但右侧之人太多，马武在自己身旁让开一个位置，方仲便在他和王长中间坐了。张道陵道：“方公子一去三日，却修为精进，可是有何奇遇？”

    方仲道：“当日之战还未结束，我为救一位同伴，不得不暂时离开此地，最后去了趟酆都城。”

    艘科科远酷敌学陌阳所战通

    马武和赵升立刻扭头看着方仲，那酆都城里面是怎么回事，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听闻方仲又去了那里，自然感到十分奇怪。张道陵作为天师道掌门，更清楚酆都城原来是什么地方，他淡淡一笑道：“你要救的可是当日奋不顾身反击大法师的那位姑娘？”

    方仲道：“正是，她是大法师器奴之身，原本以为脱离大法师掌控即可，谁知这老贼在金玉体内下了禁制，眼见性命难保，我想丰都神宫就在里面，那是个阴阳交汇之地，就算身亡，神魂也不会坠入九幽，便还有生还指望。”方仲把进入丰都神宫的事说了一遍，尤其说道所见青莲和老者时，众人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连卜夷散人和张道陵都一皱眉头。

    卜夷散人早知阴长生的存在，说道：“这么说来你能得修为提升，是拜那老者所赐，炼化了附身阴魂所致。”

    方仲道：“不知卜夷前辈和张天师可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位老者，还有那奇特青莲，为何触之生火，难以熄灭？”这才是方仲急于想知道的事，以卜夷散人活了这么久的年纪和阅历之广，或许知道一些眉目。

    张道陵先摇头道：“鄙人极少下山，不曾听说过。”

    卜夷散人眯着眼沉吟道：“未开青莲不一定就是青莲，而老者不惧此火，却可直下九幽地府，那就不是道门中人，只因我道家讲求修道长生，如大道不成，多半重新转世轮回去了，只有佛家才讲求因果业报。老夫虽然不是佛门中人，却也结交过不少高僧，听过这么一种说法，便是罪业深重之人，要想尽赎前孽，可被万千业火燃烧，能在火中再生之人，如诞下婴儿，重回纯净之身。而业火产生之物，便是那莲花。佛家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向来是神圣纯洁之物。”

    听卜夷散人说那老者可能是佛门中人，方仲忽地想起左右似乎还少了两人，那潮音和何盈都是慈航静斋弟子，不正是佛门中人么，可把此事向她二人打听，可是如今这大殿之上，却并未见二人身影。莫非大战结束之后，二人便先行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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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乐极生悲（四）

﻿    ﻿    方仲道：“潮音前辈和何姑娘去了何处？”

    张道陵道：“鄙人也正担心此事，不止你消失无踪，连潮音也一去不回，何姑娘担心你二人安危，在蜀山来援而大法师人马退却之后，便去寻找你二位。如今方公子回来了，那潮音和何姑娘却一直没有消息。”

    方仲惊讶道：“竟有此事？”记得当时自己为救金玉而与大法师厮杀，大法师却一心想收回日月蘸金轮，就在他快要得手时，潮音突然出现，用色空剑布下剑阵瞬间把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了日月蘸金轮的大法师虽然依旧很厉害，但以潮音那绝伦的身手，就算不敌，想从大法师手中全身而退应不成问题，又怎么会毫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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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道：“方公子还不知当日大战之事，说来也算幸运，就在你和潮仙子都消失不见，虽然带走了大法师，但我家天师也被困在那奇怪的阵法之中不能出来，只以我等战力，依旧不是对方的对手。就在阵势崩坏，我等伤亡渐多时，鹰王终于带着蜀山人马杀至，想起那日落剑如雨而对方瞬间败退时的场景，当真让老夫感到痛快。”

    方仲道：“我便知卜夷前辈比谁都热心此事，只要得知天师道有难，他必来救援。”

    卜夷散人道：“唇亡齿寒之事，老夫还是知晓的。况且就算我不去找那大法师的麻烦，他也会来找我，既然如此，老夫又何必跟他客气。”

    姜文冼向着方仲道：“仲儿，金玉神魂留在那什么神宫之中安全么？”

    方仲黯然道：“既然那老者这样告诫于我，而他来历又如此离奇，且信他一言。否则小侄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金玉肉身已毁，即便是伯母有还阳法阵也无办法，只能另等机缘了。不过那神宫十分神奇，不懂之人寻不到进去之法，就算进去了又不一定知道出来之法，且北斗治是大祭酒亲自主掌的治所，平时就有人严密守护，轻易不让人靠近，应该无恙。”

    离夫人叹气道：“我有负小钰所托，真不知将来九泉之下如何去见她。”

    方仲道：“转生堂之人早已和大法师离心离德，金玉吩咐他们跟随伯母反正，不知后来怎样？”

    离夫人道：“他们在大战一起时便偷偷留在后方，准备伺机逃走，结果卜夷散人领着蜀山人马一到，大法师人马溃败，他们便索性当场反了，如今已跟在我的身后。那转生堂原来的剑湖宫是不能去了，我欲带着他们另外寻一个安全点的地方，等正道扫平大法师时，再回去不迟。”

    方仲松了口气，大法师人马来势汹汹，虽然抓了仙儿去，却也损兵折将，甚至连日月蘸金轮都丢了，只能说胜负各半。方仲见雷鹏就在在斜对面，问道：“雷长老，央宗在蜀山可还好么？”

    雷鹏愕然道：“央宗回来了么，怎么我和你红姨俱都不知？”

    方仲变色道：“她早在我等去鉴花堂时就该回去蜀山了，难道红姨和雷长老没有见到？”

    雷鹏摇头道：“没有，前段时间我并未远行，一直留在庄中，直至奉掌门之命来鹤鸣山，一直不曾见过她。莫非她贪玩不归，在别处闲逛？”

    方仲摇头道：“不可能的，她对我东土之事一无所知，绝不会乱走，除非……”方仲扭头看向姜文冼，姜文冼被他看得心中一寒，愕然道：“除非什么？”

    雷鹏道：“莫非有什么不妥？”

    方仲恨恨道：“在鉴花堂时，央宗和小兰曾经待在一起，而我们所知的央宗去向，便是小兰告知的，雷长老还不知道，那小兰其实一直是鉴花堂的人，甚至为大法师做事。她的话又岂能相信。不但如此，小兰在鹤鸣山后山杀了妙夫人，掳走仙儿，所做之事让人愤恨，她再也不是我和红姨眼中的小兰了。”

    雷鹏惊讶道：“妙夫人是小兰所杀？”不但雷鹏吃惊，连在后面坐着的郑元洪、候鑫等人也露出诧异之色，他们可是和小兰相熟的很，曾经一起跟着方仲闯荡过一番，私宜还是不错的。郑元洪道：“小兰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文冼更是身子一晃，他还指望着普玄等人把仙儿带回来，岂知方仲刚才之言已直言不讳的告知他：仙儿已落在小兰手中！若是央宗失踪之事也和小兰有关，那么这一对姐妹极有可能俱都落在她的手中。

    方仲自己也觉心痛不已，说道：“她为何要这么做只有她自己知道，我真不知该如何向红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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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鹏道：“此事且先瞒着她便是，倒是妙夫人尸身，我已把她给葬了。”说道葬了妙夫人时，他的脸色不禁也有些伤感。

    卜夷散人插口道：“央宗这丫头老夫也见过，至于小兰，是老夫疏忽了，我早已发现她是有修为在身之人，只是功法奇特，旁人难以发现而已。但她一直隐忍又未做下什么歹事，老夫觉得或可给个机会让她洗心革面，这才一直不闻不问。谁知她会做下这等事来。不过以老夫揣测，此事或因方仲你而起，若无央宗留在你身边，她可能不会出此下策。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小兰是为你才隐忍至今日的么。”

    方仲被卜夷散人说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万分地道：“我待她如妹，从未有其他想法。”

    卜夷散人轻轻一笑道：“所以说男女之事就是祸害之源，老夫独自一人多么逍遥自在。方仲，你不如抛弃男女纠葛拜入我蜀山，老夫收你为徒，以你如今的修为，大道极有指望。”众人刚开始还对卜夷散人所言抱着敬佩之意，等听完此言，才知这老家伙兜来兜去，居然打着收徒的主意，顿时又眼含鄙夷。

    姜文冼面色阴沉道：“既然央宗未回蜀山，而仙儿又已失踪，极可能都是小兰所为，她对我憎恨非常，说我杀其父，要为父报仇。此事怪不得方仲，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在下心念爱女，就不多逗留了。”他向张道陵和卜夷散人告辞，欲再去寻小兰查问二女踪迹。姜文冼说要走，离夫人、钱文义、金菊花都站了起来，想要一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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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乐极生悲（五）

﻿    ﻿    卜夷散人道：“姜道兄何必这么着急，你知人被带到哪去了？不如让老夫先派人打听一番，然后再筹思救人之策。”

    方仲也劝道：“姜伯伯还是再等一等的好，此事不需你去费心，我也会尽力去查明真相的。大法师的人马如今退到了何处，我想先去打探一番，假如小兰捉去仙儿，定然还留在他人马之中，能救则救，不能救时，在来求卜夷前辈和张天师帮忙。”

    卜夷散人道：“鹤鸣山之战后，他们往北而去，应该是想退出巴蜀回总堂。”

    方仲站起身来道：“我即刻出发。”

    姜文冼等人也想去，方仲道：“人多容易被发现，况且我一人方便的很。”众人一想也有道理，以方仲如今的修为，全力奔驰之下，姜文冼等人根本追不上，反而会成为拖累。

    卜夷散人道：“有难处尽管向老夫提便是，救人之事定当援手。”

    方仲道：“多谢卜夷前辈好意，假若真发现人在大法师手中，而晚辈又无力把人救出，便来求卜夷前辈和张天师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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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微笑道：“天师道之事暂时交由大祭酒主持，鄙人过几日便下山了，有事时方公子可以找他或者我两位小徒。”

    马武和王长、赵升三人都是一怔，马武道：“天师这么急便要下山？”

    张道陵道：“这本就是我早就定下之事，不能拖延，不过鄙人也会时刻在意天下大事，真有需我出手之时，还是会出面的。”

    马武松了口气，道：“天师可要时常与我等联系，免得门中之人不见天师之面而人心惶惶，老夫不好安抚。”

    卜夷散人还会在鹤鸣山留两天，但门下之人却已开始分批返回蜀山，两派约定互派数人作为联络之用，而留在鹤鸣山的是陈御风和欧旭，前往蜀山的则是王长，两派互为援手之势就此定下。

    方仲既然要独自去追寻仙儿踪迹，那鹞鹰王和司空谅等人便也不能跟随，同样留在了天师道。方仲稍事休息之后，再次骑着狰狞兽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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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之上风驰电掣，方仲向北行了不到一日，便已追上了退回去的大法师人马。大法师刚来天师道时只带了部分役鬼堂、转生堂和本部人马，等第一次受挫之后，大集人手，这才有了鉴花堂、砺丹堂、驭兽堂人马相助。虽有转生堂反出，剩下之人依旧极多。方仲离着老远便见烟尘滚滚，无数人马往北而走。

    方仲遁在暗处仔细打量，发现断后的役鬼堂蚩浑的九黎部众，这些人一个个穷凶极恶，各有所长，虽然单打独斗不是高人对手，但一窝蜂齐上时却颇有威力。越过这些九黎部众，方仲又看到了役鬼堂的人，那一杆鬼字大旗极好分辨，旗下之人正是那化鬼王。

    一直跟踪至晚间，这些人终于停了下来，就地安营扎寨。火光燃起，一股肉香飘散而出。役鬼堂的人或安歇，或围坐在火堆旁边高谈阔论。

    一间搭起的帐篷内，一人端坐在矮几之后，面前摆放着一只酒杯。在他身后，另有一人手端酒壶侍立在旁，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帐篷之中忽的一阵风响，一道人影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二人面前。二人吃了一惊，但随即那端坐着喝酒之人却讶然道：“方师弟？”

    来者正是方仲，而在他面前的却是那周青。周青早已换了昆仑山弟子的装扮，如今穿戴颇为贵气，锦衣玉带，双眉上扬，再不复昔日委屈受气模样，反而有一股手握大权的傲气。站在周青身后手持酒壶的那人却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几步，差些把酒壶打翻，颤声道：“方仲？”

    方仲冷冷道：“周师兄。”他并未向另外一人打招呼，而是直接来到周青面前，盘膝坐了下来。

    周青惊讶之色渐消，向身后之人道：“文甫，还不为我方师弟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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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持酒壶之人面色难看，畏缩不前，周青冷冷道：“莫非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耳聋听不到。”

    那人慌忙躬身道：“是，是，周公子见谅。”脸上极尽卑躬之色，走上前来，在矮几之上的一只空杯中倒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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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向方仲道：“方师弟与我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到，今日相聚，且饮一杯水酒，然后再叙别来衷情。”他轻轻把手一推，陆文甫所倒的那杯水酒已移到方仲面前。

    方仲并未去接那杯酒，而是冷笑一声道：“周师兄功成名就，快活的很，还认得我这师弟么？”

    周青堆笑道：“方师弟何出此言，你我之情不比旁人，听闻你不容于昆仑时，为兄恨不得即刻反出昆仑，与你一起浪迹四海。”

    方仲道：“那倒不必，周师兄若心怀正气，就不该助纣为虐。只是我未想到你不留在昆仑，却投在化鬼王的门下，做他一介爪牙，真让我失望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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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文甫喝道：“方仲，你以为你是谁，敢在周公子面前说长道短。这里都是役鬼堂弟子，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我只要大声高喝一声，让你插翅难逃。”

    方仲横了陆文甫一眼，身上骤然一股凛然气息爆发而出，在此气息压迫之下，周青和陆文甫同时色变，那陆文甫更是连退数步，手中酒壶脱手摔翻在地。只这一瞬间，周青和陆文甫便已察觉方仲修为远胜自己。陆文甫本就是练气后期修为，在昆仑文字辈弟子之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钱文义要高一些。而周青在昆仑大战时收了浮尘子一身精血修为，也功力大涨，但他的役鬼只是个单冢，提升的慢，如今才刚踏入练气后期，就算如此，周青已志得意满，岂知今日一见方仲如今的气势，才知依旧差他极多。

    周青面色一阵阴晴不定，他呆呆看了方仲一会，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陆文甫面前喝道：“跪下，还不向方师弟道歉。”

    陆文甫张口结舌还在犹豫，只道他在说笑，岂知周青一下从腰间拔出宝剑，横在陆文甫脖颈之上，他扭头向方仲道：“方师弟，我知你在昆仑时深受此人刁难，特意留他性命，等待你处置。你既然深恨于他，为兄就如你所愿取他性命。”

    陆文甫大惊之下刚想大叫，周青把剑一挥，血光一闪，一颗头颅已落了下来。陆文甫的尸身晃了晃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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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乐极生悲（六）

﻿    ﻿    方仲虽然十分厌恶陆文甫此人，但真见他身首两分，横尸当场，还是有一些唏嘘难过。（.  .）

    周青收剑入鞘，面露鄙夷之色道：“此人贪生怕死，我早有杀他之心，但若能让师弟亲眼见到他授首，实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方仲叹了口气道：“此人死不足惜，他背叛昆仑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可是周师兄你怎么也……”言下之意，陆文甫做了叛徒，但周青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青正色道：“方师弟，你当我真的甘心在这役鬼堂中做事么？那悬天真人如此对你，我自然不服，可我本事低微，想为师弟仗义执言也无人肯听，便只能忍气吞声，等待有为师弟出气的那一天。如此门派，离心离德，魔教大举进攻昆仑之时，我自然要想法保全自己，用不着与之同归于尽吧。”

    方仲冷冷道：“所以你就加入了役鬼堂？”

    周青伸手一拍矮几，叹道：“虽入役鬼堂，却是身不由己。为保有用之身当然不能轻舍性命，我若不入役鬼堂，只怕要死一群心怀真气的昆仑弟子。”

    方仲道：“何出此言？”

    周青道：“不但我如今身在役鬼堂，还有许多年轻弟子也在里面，都是在我庇护之下才保得周全，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忍辱负重、重新维护正道，扫平这些魔教妖人。”

    方仲道：“这么说来，周师兄其实并非为化鬼王做事了。”

    周青斩钉截铁道：“我恨不得杀他为死在他刀下的众师兄弟报仇雪恨。”

    方仲面色和缓起来，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暂且忍耐吧。”

    周青叹道：“师兄当然知道自己那点本事又岂是化鬼王的对手，虽然勤学苦练，却依旧差之极远。方师弟如今却威名远扬，一身修为精湛了得，为兄只能仰望了。”

    方仲苦笑道：“若只靠苦修自然得来不易，全都是机缘巧合罢了。”

    周青道：“不管是怎么得来的，只要有手段有本事，压过了别人，这才能惩奸除恶，扬眉吐气。师弟今日来为兄这里，不会是以为我投身魔教，想要杀了我吧。”

    方仲尴尬一笑道：“师兄心怀正气，我又怎么会杀周师兄。今日来此地乃是为查探一件事而来的，见到周师兄你在这里便进来看一看。”

    周青道：“有何事我周青能够帮忙的，方师弟尽管说。”

    方仲沉吟道：“我向你打听一事，那大法师可曾回来？”

    周青道：“这却不知，为兄不过是役鬼堂之中一个小小喽啰，大法师身边的事知道的不多。不过若他已回的话，又岂能那么容易退兵，我想可能还未回来，卢公礼这才吩咐离开天师道的。”

    方仲心道恐怕未必会如此，他若是为仙儿而来的话，既然人已到手，灭天师道还在其次，当然也可以收兵回去。方仲道：“周师兄可知大法师为何来打天师道？”

    周青道：“难道不是因为怕天师道做大么？其实我也觉得奇怪，这天师道并未触犯大法师，他却领着人来打，第一次没有成功，便又召集人马打第二次。不过这天师道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尤其那张道陵，身手了得，连卢公礼都忌惮他三分。我想大法师或许是生怕那天师道成为又一个蜀山，这才想早早灭了他。”

    方仲摇头道：“只怕实情并非如此。我也不瞒师兄，周师兄可见当日那小兰与我动手？”那日大战，小兰从花轿之中飞出，与方仲在场上较量，周青也在后面看着，不可能没有见到。

    周青道：“我也正为此事奇怪，那小兰我也曾见过的，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女子，跟在你身边时一副乖巧模样，怎么又与你动起手来。”

    方仲懊恼道：“你我都被她骗了，我虽知她出身鉴花堂，却不知她其实一直都是妙夫人的人，更是什么十二花魁之一。”方仲把小兰诓骗自己，不但杀了金菊花嫁祸司空谅，又杀妙夫人，然后带走仙儿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便是为了查找仙儿之事才追到这里。”

    这些事颇长，周青一直静静的听着，即便如他心机深重，也不得不佩服那小兰隐忍之深，周青倒吸一口气道：“怪不得她坐在妙夫人的花轿之中，没有想到她这么狠。不过你来得不巧，在鹤鸣山时那蜀山人马杀到，我们便退了，然后小兰便领着自己的人回去鉴花堂，此时已不在这里。”

    方仲道：“她已回鉴花堂了？那周师兄可见她带着什么人没有？”

    周青道：“我想去和她说几句话的，但她冷冰冰的拒人于三尺之外，如今听了你的诉说，就算是小兰自己来找我，我也要退避三舍了。至于她身边之人，还不都是些庸脂俗粉，在为兄眼中她们都是一个模样，我又怎么认得出来你想寻谁。”

    方仲道：“是我未说得周全，那仙儿和旁人不同，留一头乌黑长发，身穿一件轻纱……”他把仙儿音容笑貌说了一遍，接着道：“她并不认得许多人，不是称旁人为婆婆，就是叫着想要夫君，又特别贪睡，你若见到，定然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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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笑道：“还有这样有趣的事。你如此牵挂于她，她与你到底是何关系。夫君？她难道叫你做夫君？”周青本想着取笑方仲，但方仲却一点都笑不起来，只是道：“你未见过便算了，我再到别处去寻，我怀疑小兰已把仙儿交给了大法师。”

    周青道：“方师弟若信得过我，我来替你去查，这里我比你熟。若那仙儿真在这里的话，我把她找出来应该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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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喜道：“当真？”

    周青笑道：“我与你亲如兄弟，岂会骗你。你且留在营帐之中，我去外间打听一下，想那卢公礼也曾是我等师叔祖，说几句话应该不难。”他叮嘱了方仲几句之后，转身走出帐篷。

    过不多久，外面走进来两个年轻弟子，向着方仲躬身施礼道：“见过方师弟，奉周师兄之命，把陆文甫这奸人的尸首处理干净。”这二人也是昔日的昆仑弟子，方仲虽然叫不出姓名，却也有些脸熟。二人寻了破布袋，把陆文甫尸首装了，拖出去就地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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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乐极生悲（七）

﻿    ﻿    在一处建在宽阔平地的大帐篷之中，两边的帐帷高高挂起，卢公礼一人端坐在主帐之中。

    帐外有人道：“禀上师，役鬼堂周青求见。”

    卢公礼面露疑惑之色，但随即便道：“让他进来。”

    外面之人答应一声，不久脚步声传来，有人从帐门而入，跪倒施礼道：“弟子周青，拜见卢师叔祖。”

    卢公礼哂然一笑道：“不需多礼，我并非是你怎么师叔祖，而你也不再是昆仑弟子了，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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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科科远方敌察接孤孤吉最周青正色道：“这主意很简单，兵家有云出其不意，方能收百战之功，弟子觉得此时若再挥兵天师道的话，定可一鼓作气拿下。一来那蜀山见已解天师道之围，定然退去，二来天师道刚遭大战，见强敌退走，定然松解。如今只要在此地留少许人大张旗鼓的继续后撤，让跟踪之人以为我等的确有离去之心，而大部分人隐匿踪迹悄然前往天师道，突然杀出，定可叫对方措手不及。”

    周青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不管身在何处，弟子周青却不敢忘卢师叔祖教导之恩。”

    卢公礼把手一抬，示意他站起来说话，问道：“你来见我何事？”

    周青道：“非为别的，是弟子觉得这次跟在卢师叔祖和化堂主来天师道，却寸功未立就要回去，深感遗憾。”

    卢公礼笑道：“你能听从吩咐，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这便是有功，又有什么遗憾的。”

    周青道：“大法师本意是要剿灭天师道，但却被蜀山所阻，未能得全功，弟子不才，愿意出一个主意覆灭天师道，或可稍立功勋。”

    卢公礼道：“把你的主意说来听听？”

    周青正色道：“这主意很简单，兵家有云出其不意，方能收百战之功，弟子觉得此时若再挥兵天师道的话，定可一鼓作气拿下。一来那蜀山见已解天师道之围，定然退去，二来天师道刚遭大战，见强敌退走，定然松解。如今只要在此地留少许人大张旗鼓的继续后撤，让跟踪之人以为我等的确有离去之心，而大部分人隐匿踪迹悄然前往天师道，突然杀出，定可叫对方措手不及。”

    卢公礼颇为赞许的点了下头道：“看不出你也有此心，若是大法师也愿意这么做的话，的确有成功指望。但如今却不行，你的主意虽好，却还覆灭不了天师道，最多杀他一个元气大伤。只因那张道陵确实厉害，我等并无人能压他一筹。”

    周青道：“有大法师或化堂主出手，只要牵制住张道陵，剩下之人还不是任凭宰割。”

    卢公礼摇头道：“大法师另有要事已先行赶回总坛，根本不在这里，而化鬼王，哼哼，老夫原先以为他是个英雄人物，却连方仲都打不过，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毒王和火丹童子又都不在此间，你的主意随好，也只得放弃了。”

    周青面露失望之色道：“大法师不在营中，实在可惜。”

    卢公礼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师道稍胜一场，也不过多活一些时候。此行大法师又不算白来，已取得想要之物，等他下次再来时，定让他天师道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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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眼中精光一闪，但却低着头道：“大法师何来这么大的把握？”

    卢公礼面色一沉道：“你想知道这么多作甚，老夫难道什么事都要告知于你，还是乖乖的回役鬼堂做你的小小头领去吧。”

    周青面色一变，站起的身子再次跪在卢公礼面前，连磕几个响头道：“师叔祖恕罪，弟子周青一心想取得大功，好让大法师和师叔祖对弟子刮目相看，功名利禄之心过盛，这才有诸多冒犯，不是有心的。想弟子在昆仑时便是一介小小弟子，受够了别人欺凌，分外想出人头地，但只靠弟子埋头苦修，只怕一辈子也会默默无闻，这才大着胆子到师叔祖面前进言，所求无非是大法师和师叔祖的提携之恩。”

    卢公礼冷笑道：“我便知你野心不小，否则岂会来我这里出谋划策。老夫智计过人，岂需要仰仗旁人，更容不得外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周青惶恐道：“弟子不敢，在师叔祖面前，岂有我周青想不到的地方。”

    卢公礼冰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得色，言语转柔道：“一个人有些野心是好事，你能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老夫并不怪你。但光有野心并没有用，还要自己肯努力用心和知道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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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伏地道：“诚如师叔祖所言，化堂主不过如此，弟子在他手下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提升有限，不如拜在师叔祖脚下求得一条明路。卢师叔祖再造之恩，周青没齿难忘，但有所命，无不相从。”

    卢公礼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在昆仑时却未发现你是一个可造之材，陆文甫误人不浅。看你如此乖巧，老夫也不是一点都不念旧情之人，你既然有心归附于我，自然会给你一条明路。大法师座下神使大人已亡，正好缺一个代为发号施令之人，老夫可为你在大法师面前美言几句，让你代替其职，只要做得好，不愁没有前途。”

    周青大喜道：“多谢师叔祖栽培。”

    卢公礼道：“你且回去，暂且在役鬼堂做事，等回去总堂，自然会把你调来，大法师亲自开口，化鬼王那里他也不会说什么。”

    周青道：“是，弟子恨不得即刻回返总堂。”

    卢公礼笑道：“其实这次我等缓缓而行，也是老夫的主意，不过掩饰众人眼目而已，为的可不是杀回天师道，而是让大法师能够悄然而回，省得节外生枝。你只需知道有一件要紧之事大法师再不容出任何差错便是了，剩下的不用多问。不久的将来，你会为选择跟着大法师而庆幸不已。”

    周青喜道：“弟子明白。弟子先告退了。”

    周青从卢公礼的营帐之中出来后，未做逗留，便返回自己在役鬼堂的住处。他一进帐篷，却未见方仲人影，周青正要出帐去寻找，一阵风响，呼的一声，方仲又已出现在他面前。周青道：“方师弟，你刚才去了哪里？”

    方仲道：“见你不在，生怕有外人前来，小弟又到外面去避了避。”

    周青不悦道：“师弟难道疑心我会去告密不成。”

    方仲尴尬道：“倒不是怀疑师兄，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免得连累了师兄。”

    周青道：“我既然让你留在这里等我，岂会把你置之险地而不顾。你托我询问之事，我已问得差不多了，任那卢公礼其奸似鬼，也从他嘴里问得了师弟想要知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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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乐极生悲（八）

﻿    ﻿    方仲喜道：“他怎么说？”

    周青冷笑道：“他说大法师根本不在这里，之所以离开天师道后走得这么慢，是掩人耳目。听卢公礼的口气，大法师并非为灭天师道而来，是另有目的，他取得了想要之物后便立马返回总堂了。师弟，你说大法师抓了仙儿去，她不过一个小小女子，为何会被大法师如此重视，你是不是有些话没和我说？”

    方仲听得面色大变，周青根本不认识仙儿，也不知仙儿的底细，若大法师此来就是被抓仙儿回去，那一切便都合情合理了，周青在这上面不可能撒谎欺骗自己。大法师把自己的一对日月蘸金轮都丢了去不急着寻回，反而回总堂而去，能够让他这么做的除了已取得血婴不会有第二个原因。方仲又想到为何潮音与何盈失踪，极有可能那潮音一直跟着大法师，以她的本事和眼光，大法师想要甩开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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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向周青道：“多谢师兄告知此事，小弟不敢耽搁，这就去追那大法师。”方仲正欲施展符法遁走，周青道：“师弟知道大法师总堂在哪里吗，又或者他到底走的哪一条路？”

    方仲道：“听说过一些传言，魔教继承于商，避周而入云梦，楚之旧地。”

    周青道：“不错，可是云梦之地广大无垠，山河湖泊数不胜数，你若寻得到才是怪事。师兄有幸跟着化鬼王去过一次，不如带你前往如何？”

    周青笑道：“帮你做一点小事而已，我早有弃暗投明之心，若被化鬼王和卢公礼怪罪，就彻底离开这里。”

    方仲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走，我想那大法师何等速度，就算有人纠缠拖延，只怕也追不上了。”方仲虽然有心回天师道去叫人，但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再要一来一回的话，肯定连大法师的影子也看不到。

    周青道：“你先到外面林中等我，我随后便到。”

    方仲答应一声，手中火光一闪，已把符法发动，转眼消失在帐篷之内。周青静静待了片刻，确信方仲真的已走远了，这才轻轻拍了两掌。掌声一落，外面躬身走进两名已投入役鬼堂的昆仑弟子，周青冷冷道：“我出去一下，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正在练功到紧要关头，无法出来见客。”二人答应一声，又退了出去。周青稍做收拾，这才到外面牵了自己的坐骑开明神兽，往约定的地方而去。

    这开明兽是昆仑四神兽之一，当初是浮尘子坐骑，在守护地灵阵时与化鬼王大战一场，结果被周青暗算而殒命，这奇兽虽然珍贵，但却不对化鬼王的胃口，便赏赐给了立下大功的周青。周青不但用役鬼吸了浮尘子一身修为，更是取得开明兽，夺得断水剑，而如今他腰间所悬正是那柄宝剑，只是又被他取名斩棘替代。

    外面的树林之中，方仲正耐心等待，在他想来周青的修为不如自己，他既然要跟着一起去，自然需自己带他一程，让他骑坐在狰狞兽背上。等见到周青骑在一匹形如雄狮的巨兽之上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才知当真小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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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座下开明兽头颅大的出奇，占了身长的三分之一，兽首双目竖立，如同蛇眼，且各有九道黑白斑纹从两颊划过，直至兽口。此兽精擅地行术，又皮糙肉厚，只以威势而言，尚在方仲座下狰狞兽之上。

    在方仲的诧异目光中，周青傲然道：“走吧，方师弟。”率先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云梦之地，又称呼为云梦泽，上古之时一片沼泽，乃是渺无人烟之所，向有珍禽异兽出没，但自周以后，诸侯分立，互相征伐，逃亡之人多有避居此地者，且山河巨变，陆生泽消，来云梦泽之人越来越多，就此在星罗棋布的湖泊山川之间，多有城郭和世外桃源存在。汉时荆襄九郡便是指此地。

    这么大的一块地方要寻个旁人难以找到的总堂，没有熟人带领，确实不容易寻到。况且从蜀地到荆州也不是瞬息就可抵达，方仲和周青越过卢公礼所率的大队人马之后，一刻也不耽搁，边走边查看有无大法师踪迹。两匹异兽足力相当，山河险阻根本难不住二人，而大法师并无坐骑，若是带着仙儿的话，更加不可能比二人还要快，若有潮音一路跟踪牵制的话，在未到云梦之前就有可能追上他。

    二人赶了一日一夜，到第二天天明，方仲飞在空中眺望。他的目力极好，果然看见极远之处似乎有剑光一闪，然后又落入群山之中不见踪影。

    方仲落地后向周青道：“南面山林上空有剑光闪过，也不知是不是那潮音前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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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道：“潮音是谁？”

    方仲道：“就是当日出手把大法师带走的那个白衣女子。”

    周青回忆当初情形，恍然道：“师兄记起来了，原来那女子便是潮音，似乎十分了得。”

    方仲道：“她是慈航静斋高人，自然出手不凡，若不是她，大法师早就在第一次时就灭了天师道。”

    前方山高林密，方仲和周青二人走进时才发觉要在群山之中找到人难比登天，况且对方随时都可能离开此地。方仲伸手从背后拔出火岩剑，气惯剑身，向着两旁的大树扫去，火红色的剑光夹杂着灼热的剑气把大树砍倒燃烧。方仲收剑之后，双掌向前一拍，掌心之中凝着的风字诀符法瞬间激发，一股旋转着的狂风席地而起，往这些被燃烧的大树卷去，风借火势，火借风力，转眼间一根通天火柱出现在二人面前。方仲向周青道：“如此一来，方圆数十里之内的人都应该看得清清楚楚。”

    周青笑道：“你这样一搞，岂不是大法师也发现了你，别旁人没来，他倒先来了。”

    方仲道：“那周师兄先躲一躲，我到高空看一看，若大法师来好早作准备。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想逃命应该不难。”没有了日月蘸金轮，方仲若是施展鬼附之相，再召出三个真如化身，的确有逃生指望，这也是他为何敢追来救人的依仗。

    方仲再次飞上高空，而在他脚下烟火滚滚燃烧，直冲霄汉。他才在空中看了没多久，远处山林之上果然剑光一闪，有人御剑极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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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乐极生悲（九）

﻿    ﻿    人影还未到近前，方仲便看见来人衣袂飘飘，秀发飘扬，身形苗条，脚踩着一柄长剑，肩头上等着一只如松鼠般的小兽。方仲心下大喜，来者虽然不是那潮音，却是何盈。既然她就在这附近，潮音应该也不会离的太远。

    方仲向前迎去，而何盈也收住剑光，又惊又喜的看着方仲道：“你……你修为又涨了！”如今方仲不借助任何外物而凌空悬浮，只有踏入炼神才能够做到，而在以前是万万不能的。

    方仲道：“何姑娘，你果然在这里，潮音前辈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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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面色一黯道：“师伯受了一点伤，如今正在前方山中歇息。”

    方仲惊讶道：“潮音前辈受伤，这是怎么回事？”

    艘地远不情艘球战闹艘情秘早人影还未到近前，方仲便看见来人衣袂飘飘，秀发飘扬，身形苗条，脚踩着一柄长剑，肩头上等着一只如松鼠般的小兽。方仲心下大喜，来者虽然不是那潮音，却是何盈。既然她就在这附近，潮音应该也不会离的太远。

    何盈道：“自然是在和大法师交手的时候被他打伤的，不过大法师也被我师伯伤得不轻，二人互有胜负。我刚才去山头采药，见这里烟火熏天，却有一个人站在空中，像极了你，过来一看果然是的。”

    方仲心道大法师失去了日月蘸金轮后依旧十分厉害，他若是拼着受伤也要重创潮音的话的确做得到。方仲露出一丝笑容道：“我也是试一试看能不能寻到你们二人，还好运气不错。”

    何盈道：“我并不知道你也会追到这里来，却偏偏到这山头来采药，或许这便是我佛门之中讲究的佛缘吧。”何盈轻轻拂了拂额前秀发，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让人惊艳。何盈接着道：“师伯还在等着我呢，随我来。”她转过身去，正要再次御剑而行，方仲道：“等一等，我并非独自来的。”

    何盈愕然道：“你还带了谁？”

    方仲道：“若无我周师兄相助，我还不知上何处去找你们，现如今他就在下面。”

    何盈道：“既然如此，那就在地上去吧，反正这里离我师伯并不远。”二人又从空中落了下来。周正在下方仰头张望，见到何盈跟随在方仲身后从空而降，那风姿卓卓引人注目，差些以为是仙人。周青目光闪烁的看了一眼何盈又收回目光，向着方仲轻声道：“这位姑娘便是你口中的潮音前辈？”

    方仲笑道：“不是，我来替师兄引荐一下，这位是何盈何姑娘，也是慈航静斋弟子，却是潮音前辈的师侄，说起来我和何姑娘早就认识，比周师兄还要早些。”

    周青堆笑道：“方师弟果真福泽深厚，连这样的出尘绝色之人都是旧识，为兄小时除了自己的老娘和过世的妹妹外，再也见不到第二个女子。”周青幼年孤苦，方仲是知道的，若非被昆仑的外门弟子欺凌，他也不会愤而上昆仑山来学艺。

    方仲又向何盈道：“这便是我周师兄，昆仑同辈弟子之中，也只有他和我相熟。”

    何盈向着周青微一点头。周青却规规矩矩抱拳道：“周青见过何姑娘，往常只听说慈航静斋弟子如何出色，一直心有疑窦，如今才知名不符实，言语岂能形容姑娘芳容，若非亲见几为所误。”

    何盈淡淡一笑道：“周兄真会说话。”她肩头一抖，那只望天犼蹦下地来，向着天空吼了数声之后，身形迅速变大，毛发丛生，四肢长出鳞甲，已成为不小于狰狞兽体型的一匹异兽。何盈道：“走吧，免得让我师伯久等。”

    三人各自骑上坐骑，何盈在前引路，向着前方一座高山行去。何盈回头看了一眼和方仲并骑而行的周青，她倒不是对周青本人有什么兴趣，而是目光落在了他座下那匹开明兽上。何盈道：“周兄座下坐骑从何处而来？”

    周青正色道：“此兽原本是我昆仑四神兽之一的开明兽，玉虚宫覆灭之时，为免落在旁人手中，被我先一步拿来取用，并非在下存心要贪图此兽。等这次和方师弟回去见到姜师伯和钱师叔时，就把此兽送还给他们。”

    何盈道：“怪不得和传闻之中的记载有些相熟，果然是开明兽。”

    周青堆笑道：“在下也知不配拥有此兽，但昆仑之中多有卑鄙无耻之徒诽谤我周青，何姑娘若是听说过什么闲言闲语千万不可相信。便如我见到何姑娘时才知传言一点都不可信，只有亲眼所见，才知其为人若何。”

    三人穿过树林，奔入一座高山，在一处朝阳的凸起山崖之上，看到一白衣女子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一柄朴素无华的长剑插在身旁，双手交叉闭目打坐。山上无风，阳光照耀下，那静静盘坐的身姿，让这周围枯燥的石头和杂草都蒙上了一层朦胧之色，似乎有她的存在，这一些都显得不怎么真实。

    周青顿时看直了眼，如果说何盈已经是天宫仙女一般，那眼前的这位白衣女子所散发而出的优雅之气更要胜何盈一筹，已是嫦娥玉女之姿。

    何盈迅速收了望天犼，飞身落在潮音近前，向潮音道：“师伯，你看是谁来了。”那潮音微微睁眼，见到不远处的方仲和周青二人，面露一丝笑容道：“我正愁无人帮手，他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咦，方仲的修为与前不同，只怕好坏难料。”

    何盈道：“方大哥修为提升应该是好事，怎么又好坏难料？”

    潮音道：“让他过来，我自己问他。”

    方仲和周青来到潮音面前，方仲躬身施礼道：“晚辈方仲见过潮音前辈。”周青虽也躬身施礼，但他总觉得有些别扭，眼前这个女子仪容秀美，让人惊叹，却要以后辈之礼见之，心中并不情愿。虽然心中这么想，但面上却依旧是极恭敬的深色。

    潮音道：“不必多礼，我见你修为大进，原先附在你身上的那个阴魂又去了何处？”

    见潮音问起阴长生的下落，方仲尴尬道：“他……他已不在了。”

    潮音愕然道：“为何？”

    方仲道：“阴前辈妄图对晚辈夺舍，谁知害人不成反害己，他夺舍失败，已被我收为一介化身。”此事怪不得方仲自己，故而他并不想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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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乐极生悲（十）

﻿    ﻿    听完方仲的解释，潮音叹口气道：“原本我还想和此人聊一聊，虽然明知其心不正，但有如此修为之人就这么烟消云散，实在太可惜了。”

    方仲道：“此人在当年的巫鬼道之中也是叛徒一个，他虽曾帮助过晚辈，就事论事而言，如此结果也是他咎由自取。”

    潮音道：“我并非说他不该死，而是为又失去一个希望而惋惜。若是他能幡然悔悟，凭着我慈航静斋的本事为他找一个适合的身躯并不是难事，若真如此，反倒有一件大善事会落在他的头上。如今他既已不存在了，再说此事也是无益，不过这样一来，你的肩头重任又多了一些。”她看向方仲的眼神总是让人有些莫测高深。

    方仲愕然道：“关晚辈何事？”

    潮音道：“关不关你的事我也不知道，一切还待以后的事明朗了才知，但是现在有一件事，却一定和你有关。”

    一听此言，方仲脱口而出道：“是不是那大法师抓走了仙儿？”

    潮音和何盈互看了一眼，那潮音点头道：“不错，原本我没有在意此事，但见大法师离开大队人马，却护送着一个小姑娘急急忙忙往回赶，这就有些奇怪了。我没有返回天师道，便是一直在跟踪着那大法师，看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方仲喜道：“仙儿真的在大法师手中，既然潮音前辈跟到这里，那她定也在前方不远处了？”

    潮音道：“她是在大法师的手中，而且我一连出手两次，想把仙儿给夺回来，第一次时我只是想坏他一件好事，既然他如此看重这个小姑娘，虽然对我无用，但能让他不高兴，也是一件乐事。”

    方仲看了一眼何盈，心道慈航静斋的女子都那么喜欢多管闲事，记得当初在雍狐山时，何盈看到那蚩浑收集九黎铜符，趁人不备时也抢了两块，自己问起她为何这么做，所说的言语和潮音简直一模一样，可见损人不利己的事她们常做。

    潮音接着道：“可惜那大法师守护极严，我没能得手，被他发现后，与他又打了一场，我孤掌难鸣，只好退去。第二次时何盈已经追来，我这才从她口中知晓仙儿失踪之事，而且那仙儿来历颇有些离奇，乃是当年离夫人所生，被人偷走后不知怎么的却落在你的手里，然后你让普玄等人带到了天师道来，又被少司命收留在古墓之中。这仙儿虽然痴傻，却认你为夫，我还真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便已是做过新郎官的人了。方仲，你是不是有些很重要的事没有与我说过呢，要不然这大法师要来争抢一介又不聪明的小姑娘作甚。我已可断定，大法师之所以带那么多人来鹤鸣山，根本就不是要灭了天师道，而是为了仙儿。所以在何盈来了之后，我与她便又动手抢了第二次。”

    方仲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发虚，仙儿的来龙去脉自己一直保密，但显然到如今已瞒不下去了，不但大法师已知道此事，便是潮音也从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了事情的关键。方仲喃喃道：“仙儿……她便是当年传闻的血婴之体。”他本以为潮音和何盈一定会大吃一惊，谁知潮音根本就想是已知道此事一般，点了点头道：“我想也只有这个结果，那大法师才会如此看重。”

    最惊讶的反而是周青，他双目闪烁，虽然低着头却身子一抖，血婴之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没有想到居然和方仲有关，而且还让自己参与其中。

    潮音道：“你不说我也知这仙儿十分重要，故此这第二次动手，我负责引开大法师，而让何盈去把仙儿救出来。我施展色空剑之利把大法师引走，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尽力纠缠住他，可惜何盈还是失手了，而我也受了伤。”

    方仲道：“大法师在仙儿身旁还留有其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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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科远不酷后察接闹结显早潮音道：“关不关你的事我也不知道，一切还待以后的事明朗了才知，但是现在有一件事，却一定和你有关。”

    何盈接口道：“只有十来个人，真正算得上厉害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那法王子灵阳，还有一个骑着金眼驼的女子，师伯虽然引走了大法师，但只是一个法王子灵阳我便已十分吃力，更何况还有那女子帮忙，故此不能得手。”

    方仲道：“既然如此，我等就再抢第三次，只要潮音前辈引走了大法师，由我和周师兄还有何姑娘一起出手的话，把仙儿截下来的把握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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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音笑道：“若是你那附身阴魂没有消失，凭着我和你联手，确实可以把大法师压制下来，但如今我已连续抢过两次，大法师再笨也知我意不在他身上，而是为了抢夺仙儿。所以再想把他引走可就难了。就算我施展色空剑把大法师隔空传走，并不能及远，瞬间他就可以返回，这么短的时间，你和何盈能够得手么？”

    方仲点头道：“晚辈自认为可以一试，除了法王子灵阳和那个骑着金眼驼的女子之外，余人不足为惧，那么让我周师兄趁机出手救人，岂非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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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躬身道：“若需在下稍尽绵薄之力，定当不吝自身安危，助方师弟救回人来。”

    结仇远仇情结术所月科闹敌方仲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发虚，仙儿的来龙去脉自己一直保密，但显然到如今已瞒不下去了，不但大法师已知道此事，便是潮音也从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了事情的关键。方仲喃喃道：“仙儿……她便是当年传闻的血婴之体。”他本以为潮音和何盈一定会大吃一惊，谁知潮音根本就想是已知道此事一般，点了点头道：“我想也只有这个结果，那大法师才会如此看重。”

    潮音沉吟道：“救人可不光把人抢回来才行，也要护得住，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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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道：“在下的坐骑十分神骏，只要给我机会，定能马到功成。”

    何盈插口道：“师伯，昆仑四神兽之一的开明，如今就是他的坐骑。”

    潮音眼睛一亮，点头道：“既然如此，的确可以一试，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出手了，如果还不能得手，只凭我等四人已无法做到，必须再去叫人来。但若去喊帮手，那大法师恐怕已不知把仙儿藏到何处，又到哪里去寻。”

    方仲道：“潮音前辈准备何时动手？”

    潮音道：“越快越好，大法师上次和我一样都受了点伤，虽然没有大碍，总也要打坐休息。今晚上我会先去探查一番，你们可在外等候，若是我成功把那大法师传送走，必须即刻出手，杀出去把仙儿截回。我会尽力拖住大法师，能拖多久便多久，若我因此而命丧那大法师之手，也只能怪我学艺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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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六壬索求（一）

﻿    ﻿    听到潮音最后说的几句话，何盈面色一变，轻声道：“师伯何出此言？”

    潮音微微一笑道：“或许是我心绪不宁吧，确实有些失言。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四人在这山崖之上静静等候，方仲等人追上何盈时已是午后，没过多久便日已西斜。东方玉兔升起，天色虽然暗了下来，但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而是洒下清冷的月光，凭着众人眼目，依旧可以把周围景致看得清清楚楚。

    再等片刻，盘坐在大石上的潮音睁开眼帘，伸手一握摆放在身旁的宝剑，缓缓站起身来。

    方仲正等着这一刻，忙道：“潮音前辈准备现在就动手了么？”

    潮音笑道：“我可以等得，你却等不得，这一下午你起起立立数十次，还不是担心大法师把仙儿带走，再也找不到她。我若再不出手把你那小媳妇抢回来，只怕你会怨恨我见死不救，坏了你的大好姻缘。”

    方仲脸色一红道：“前辈就爱开玩笑，我何曾有儿女之情的想法。”

    潮音反问道：“没有吗？”

    要说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假话，但方仲对仙儿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之所以如此在意是因为仙儿乃醍醐老母临终托付，又是姜文冼和离夫人的女儿，对自己而言更像是一位什么事都不知的小妹妹，保她周全是自己应尽责任。可方仲对仙儿没有儿女之心，但仙儿却实实在在的是他拜过天地的娘子，而有儿女之心的人，却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只不过当初那只有一条身影的人儿，如今却已模糊成了两条，连方仲都不知自己该当如何选择，真正的儿女之心又是什么？

    潮音见方仲不说话，笑道：“你自己都不敢承认，这是好事，口不应心才是坏事。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还是在慈航静斋，你向旁人打听何盈之事，患得患失之心，俱在我眼中，那时的你只怕儿女之心就很重了。”

    这话一说，不但方仲羞愧无地，便是何盈也尴尬不已。

    潮音向着东方看了一眼，她深吸一口气道：“不拿你们打趣了，准备动手吧。你们三人跟在我身后，不要靠得太近，免得那大法师发觉了不肯离开仙儿。”

    方仲、何盈、周青三人连忙各自骑在坐骑之上，只见潮音飞身而起，离开山崖往前飞去，三人在底下远远的跟随。

    方仲初时还担心大法师会匆忙远遁，但奔走了三四个时辰之后，便在一处空旷的平原之上看到了一行人马。清冷月光之下，可见这一行人才十五六个，除了数人有坐骑之外，大多数人都是步行，更有四人抬着一乘大轿往前急行。这些人身披黄袍，个个身强力壮，一见便是不是普通之辈。那仙儿极可能就在四人所抬大轿之中，但随行之人中并无普玄、定观等人的身影。

    方仲奇道：“这大法师既然急着赶回去，为何没有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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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远地情后学所阳孤鬼孙二人一个把色空剑祭起，另一个迅速把双环拿在手中，就在空中打了起来，而下方之人不管不顾，依旧往前行去。方仲等人此时还不能现身，只得耐心等待那潮音把大法师引走。眼看二人在空中交手数合，潮音迅速后退，但大法师却不追赶，只是骂道：“贱人，有本事不要走。”看来果真如潮音所言，这大法师已变得谨慎不已，轻易不会离开这一行人左右。

    何盈噗嗤一笑道：“原本是有坐骑的，只不过被我和师伯超度往生去了，这大法师就只能靠脚丫子走路。”

    方仲这才明白为何潮音不急不忙的，大法师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又要应付随时而来的截杀，肯定不敢独自御空而行的浪费法力，便只能让手下之人抬着轿子走路了。若非这些手下人也是根基不错之辈，只怕连夜赶路都做不到。一想到连路来何盈和潮音不停的纠缠大法师，把他们的坐骑都给一一废了，那大法师定是暴跳如雷。

    三人离着大法师的人马尚远，而潮音却已飞至离着这一行人不远的上空，她光明正大的悬浮在空中，冷冷的往下瞧着这一行人往东而行。下方之人自然也瞧到了她，立刻便是一阵骚动，但并未停下来，反而加快速度往前而去。

    潮音冷笑一声，身形突然向下一坠，向着那顶大轿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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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愤怒之极的喝声在轿子旁边响起：“贱人，你三番五次来与本法王为难，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接着一条身影从轿子旁边的一头青牛之上飞身而起，向着潮音迎去。那身影熟悉之极，正是身披法袍的大法师。

    潮音娇喝道：“把人留下就放你去。”

    “想让本法王留人，简直做梦，既然你那么想和我作对，就自己留下吧。”

    二人一个把色空剑祭起，另一个迅速把双环拿在手中，就在空中打了起来，而下方之人不管不顾，依旧往前行去。方仲等人此时还不能现身，只得耐心等待那潮音把大法师引走。眼看二人在空中交手数合，潮音迅速后退，但大法师却不追赶，只是骂道：“贱人，有本事不要走。”看来果真如潮音所言，这大法师已变得谨慎不已，轻易不会离开这一行人左右。

    潮音见大法师没有追来，又返身而回，笑着道：“死贼秃，看不出你精明的很，知道我有陷阱让你钻。”

    大法师冷笑道：“你当我不知你打得什么主意，管你是什么陷阱，我只是不理。”

    后地远仇酷后察陌阳闹球酷早听到潮音最后说的几句话，何盈面色一变，轻声道：“师伯何出此言？”

    潮音叹气道：“既然如此，只好再请你去。”她手中一抖，色空剑一个模糊，已消失无踪。大法师的周围立刻一道道的剑影浮现而出。但这些剑影还未把大法师包裹在其中时，大法师已身形急纵，从剑影之中穿了出来，他轮起手中一只法轮，向着剑影砸去，光芒大放之下，这些剑影纷纷摇晃消失，还未组成剑阵便已破碎。

    潮音面色一沉，她伸手向前一抓，那柄色空剑又浮现在身前。她前两次能够把大法师瞬间移走，都是因为有人在一旁拖住了他，这才得手，但只靠她一人时，大法师有了防备，却很难成功。

    这一幕在远处的方仲等人看得清清楚楚，方仲低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何姑娘，周师兄，我必须去帮潮音前辈才行。”

    何盈道：“你若也去，那如何去截仙儿，需知除了法王子外，还有其他人要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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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自信一笑道：“没有关系，若只是去一两个方仲的话，我还做得到。”他把话说完，腰间葫芦之中鬼气喷出，瞬间缠绕其身，方仲已施展了鬼附之相。气息暴涨之中，方仲的身子接连数晃，呼呼呼三声响过，在方仲左右骤然又出现了三个神情各异的方仲。

    结科仇仇鬼孙球战阳孤考孙何盈道：“你若也去，那如何去截仙儿，需知除了法王子外，还有其他人要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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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六壬索求（二）

﻿    ﻿    这三条真如化身其中的两个自然是方仲的父母役鬼所化，而还有的一个翻着眼白的方仲，则是那阴长生的鬼躯所化。阴长生如今被方仲炼化，一点神智也无，只能从衣着相貌之上还能分辨得出这是他的鬼躯。这三个真如化身一出现，方仲的本我向着远处和潮音动手的大法师一指，说道：“快去助潮音前辈一臂之力。”

    其中一个方仲挤眉弄眼道：“什么前辈，分明是仙子，看我去英雄救美。”他把手一招，方仲身后的剑匣之中呛的一声，飞出一道白光，龙吞宝剑落入其手中，然后向着远处的大法师杀去。另外的两个方仲也不甘落后，一个傲然道：“这家伙敢跟我抢风头，我绝不能输于他。”也把手一招，一道蓝光飞出，飞鱼剑落在他手中，跟着前一个方仲而去。这最后一个方仲嘻嘻笑道：“两个蠢货，让你们先去打过，我躲在边上捡便宜就是了。”他最后一个出手，把那柄黑色的龙华剑给召了去。方仲有些舍不得，毕竟此剑是木头的，万一这家伙不知好歹的和人硬拼弄坏了，可就有些得不偿失，忙道：“你拿火岩剑去，还把龙华剑给我。”

    这最后一个方仲是六欲之中的细滑欲附身，性格奸猾狡诈，他摇头道：“不行，我喜欢这柄剑，可以暗中伤人。”他拿着龙华剑嗖的一声，化为一道黑色遁光往大法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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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三个真如化身走得一个不剩。

    周青和何盈都看呆了眼，周青尤其震惊，他明里学的昆仑剑法，但资质所限，修为提升较慢，能够有如今的修为都靠役鬼杀人夺取精血而来，见方仲竟已有三个真如化身，才知差距之大，自己远远不如。他内心嫉妒，但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来，惊讶道：“方师弟，这三个都是你的化身么，怎么说话有些古怪？”

    方仲无奈道：“是，我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何盈讶然笑道：“莫非这便是你内心所想，施展分身便流露了出来？”

    方仲连忙摇头道：“哪有此事，你何曾见过我这般色急无耻的。不过我却担心这三个家伙可别在潮音前辈面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那手拿龙吞宝剑的方仲最先来到大法师和潮音近前，开口便骂道：“贼秃，这么漂亮的仙子你也下得去手，难怪你要当出家人。”

    大法师见来的是方仲，冷笑道：“怪不得那贱人死缠着本法王不放，原来还有帮手，本法王正要找你呢，你却自来送死。”话刚说完，另一个手拿飞鱼剑的方仲也到了，他闪身站在大法师身后，嘲讽道：“下不下的去手，和他当出家人可没有半分关系，你难道忘了，那雪域之中的大和尚，想要什么美女得不到。”

    被那方仲一言提醒，另一个方仲拍脑袋道：“对啊，是我搞错了，他之所以当出家人，其实就是想得到数不尽的美女，偏偏这里的美人不肯相从，他就恼羞成怒想要动粗。这样一个荒淫无耻之徒比我还色，真是气死我了，吃我一剑！”手中剑光一闪，这一个方仲已舞动龙吞宝剑劈了下来。

    大法师右手之中的法轮一抬，刚把剑光挡住，身后的方仲又杀了过来，喝道：“也吃我一剑。”蓝色的剑光从下而上的横挑而上，大法师连忙把左手法轮向下招架。一连两声金铁交鸣，震荡开来的劲气让两个方仲倒飞而回，同时晃了晃持剑的手臂。

    这一交手，大法师便已发现如今的方仲居然不如上一次的厉害。当时在鹤鸣山时，是阴长生在操纵六欲化身，而阴长生是个踏入炼虚境界之人，他的分身当然厉害，如今方仲虽然是炼神初期，加上鬼附之相的提升，也不过勉强达到炼神后期，分化而出的分身当然要比阴长生时弱上不少。

    两个方仲刚一退后，潮音又施展剑法攻了过来，她的色空剑神出鬼没，远比方仲的两个化身要厉害的多，一招观海听潮施展而出，无数剑影如破浪般涌来，让大法师不得不凝神招架。另两个方仲趁机围绕着大法师不住举剑乱劈。真如化身本就灵巧无比，大法师被三人围殴之下也觉有些吃力，他一声大喝，身上黑气一滚，已变为三头六臂之身。

    大法师如雷般的喝声道：“本法王就算没有日月蘸金轮在手，你们也一样奈何不得我。臭小子，你把我的器奴弄到哪里去了？”

    听到大法师说起离金玉，这两个毫不齐心的方仲居然同时怒道：“贼秃，我今日便要给她报仇。”两个方仲各自气灌剑身，双剑亮起的同时一声龙吟发出，暴涨的剑光瞬间把人影淹没，随后一个幻化而出的狰狞龙首舞动双爪从两旁一起扑出。手持龙吞剑的方仲施展的神龙傲剑诀剑身如白，乃是白龙傲剑诀。手持飞鱼剑的方仲施展的神龙傲剑诀剑身如墨，是为黑龙傲剑诀。白色五行属金，黑色五行属水，俱都是方仲在从雪域回返昆仑时从天玄宫无念处用符法交换而来的剑诀，而龙吞宝剑和飞鱼剑本就是分属这五行之一的宝剑，施展与之对应的剑诀威力倍增。

    大法师见打来的剑法威力不凡，也不敢大意轻心，他把左右双轮瞬间放得极大，如一个金箍一般迎向两个龙头，在龙首钻入圈中，往他身上扑来时双掌一握，喝道：“收！”双轮光芒大放之中迅速缩小，一下箍住了龙口，硬生生把这张牙舞爪的黑白二龙的巨口給束缚住。

    双龙急忙用前足去拨大法师的法轮，这一切都是剑影所化，其余说是龙与轮争，倒不如说是剑与法轮之争。方仲双剑早已不是凡物，龙爪便是锋利的剑刃，横扫之下双轮立刻光芒闪烁，呈现不支之相。

    大法师抡起四臂，无数巨大的拳影呼啸飞出，砸在幻化而出的龙身之上，一阵哀鸣声中，方仲施展的神龙傲剑诀被打得千疮百孔，龙身渐渐溃散。大法师刚露出一丝笑容，头顶之上便有人喝道：“我也要给金玉报仇！”大法师的三颗头颅同时向上一看，只见一个翻着白眼的方仲手持黑剑急落而下，同样一声龙吟，朦朦胧胧之中，一条青色巨龙张口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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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法轮尚未收回，又是四臂齐飞，无数拳影向上打去，同时剩下的两手一掐诀，一道金光已护住周身。他刚做完这一切，不远处一个苗条身影一闪，那潮音已浮现而出，笑意盈盈道：“做得不错，剩下的就看他们的了。”她把玉手轻轻一挥，不知何时已布置完成的色空剑剑影在四周轻轻震荡，一圈圈涟漪散发而出，如平静的水面露如一颗石子一般，把她连同大法师和三个方仲全都包裹了进去，接着身影模糊，转眼消失不见。大法师竟然又被那潮音给挪移至不知何处。

    艘不仇仇独后察由阳毫陌毫大法师如雷般的喝声道：“本法王就算没有日月蘸金轮在手，你们也一样奈何不得我。臭小子，你把我的器奴弄到哪里去了？”

    在远处早就等着这一刻的方仲和何盈、周青同时精神一震，一起骑着坐骑冲出，向着护送着轿子的队伍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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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六壬索求（三）

﻿    ﻿    三人速度奇快，转眼就冲到队伍不远处，方仲一马当先，大喝道：“不想死的就散开！”

    守护轿子的人一阵慌乱，那些黄袍法师纷纷亮起兵刃，把轿子团团围住，人群之中有二人越众而出，一人正是那法王子灵阳，而另一人身穿洁白孝衣，只在腰间系着一根黑色束带，骑在一头金眼驼之上，却是烈毒堂的媚毒心。此女生得姿色不凡,让人印象极深。

    法王子灵阳看着杀奔而来的方仲等人，手中光华一闪，已出现了两只颜色各异的双轮，他眼泛寒光道：“早知你等不肯死心，在下恭候多时了。”那媚毒心只是淡淡一笑，似乎马上面对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故友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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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懒得和灵阳废话，伸手从背后拔出火岩剑，如今剑匣之中只有这一柄剑，其余都被三个化身拿去，方仲便掌心之中火光一闪，呼的一声，一道风刃已劈了出去，随后双目一睁，眼中血色涌上，已施展了驭兽诀。一股凶戾之气从方仲和狰狞兽的身上同时爆发而出。狰狞兽发出一声长嚎，四足生风如一道灰白轻烟相似，转瞬奔到守护轿子的众人身前。

    灵阳举起右手法轮向方仲的那一道风刃打去，蓬的一声响，劲气把拦在众人之前的杂草和尘土都激得四处飞扬。方仲连人带兽冲破烟尘，居高临下，一道火红的剑光奔灵阳的头顶便劈。

    结科仇仇方结恨接孤技陌结情三人速度奇快，转眼就冲到队伍不远处，方仲一马当先，大喝道：“不想死的就散开！”

    当的一声巨响，灵阳身子一晃，手中双轮差些脱手飞出，他面色大变之下迅疾后退。再看手中双轮，竟然各有一道小小豁口，乃是刚才招架方仲这一剑时所留。灵阳喝道：“臭小子，当真养虎为患，早知当初就该毫不犹豫杀了你！”

    方仲被一股杀气笼罩，说话也变得十分冰冷，他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死了也别怨谁！”方仲左手一挥，又是一道符法放出，乃是地字诀之中的缩地成寸，向着座下狰狞兽身上一打，这是快上加快，方仲横下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救人，已准备手段尽出。狰狞兽又是一声嘶吼，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灵阳杀去。灵阳向身后喝道：“一起上！”那些黄袍法师一起舞动兵刃杀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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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随方仲而至的何盈和周青也舞动长剑杀入战团，那骑在金眼驼之上的媚毒心一眼看到何盈，笑着道：“妹子真是锲而不舍，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这次更是喊了两个想好的来，让姐姐羡慕的紧。你我都是女儿家，别和那些臭男人打打杀杀的，且到一边聊聊去。”这媚毒心看上去娇滴滴的人儿，但出手却并不客气，在她说话的同时，两手之中已多了一对分水刺，如一根两头都是尖头的金针。这种兵刃短小刁钻，适合贴身相斗，而媚毒心恰恰就是个喜欢和人缠在一起的人，当初用这一招对付卜夷散人吃了亏，那是卜夷散人深藏不露之故，旁人又有几个能够做到。

    她从金眼驼上飞身而起，迎着何盈的剑光冲到近前，如穿花蝴蝶般在何盈的长剑之下山下翻飞，不时传出急促的叮叮当当之声。何盈看似以不变应万变，但却胆战心惊不敢有任何疏忽，她的长剑守多攻少，生怕被那媚毒心贴近身来。二女的打斗没有如方仲般那么大的声势，但惊险之处犹自胜之。

    周青来得最慢，见到众人都已杀成一团，他冷笑一声，骑着开明兽缓缓向那轿子走去。此时守在轿子旁边的还有四五个黄袍法师，见到周青靠近，又是骑着这么一头威武异兽，未战已先怯，喝道：“站住！”

    周青轻声笑道：“莫怕，我不是他们一伙的，在下周青，是役鬼堂化堂主座下弟子，此来是助大法师一臂之力的。”

    面前的几人也觉周青有些面善，但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其中一人道：“即是如此，你还不助我等杀敌？”

    周青座下的开明兽丝毫不停，依旧一步步往前走去，周青道：“在下向来不喜欢做无用之事，就算是自己人，也要有好处才可以帮忙。你们守着这轿子如此严实，能不能让我看一眼，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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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法王的物事也是你可以看的。”

    周青啧啧摇头道：“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我已说明来意，你们却不相信，那就只有得罪了。”周青座下开明兽忽地身影一个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之后，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几个守在轿子前的黄袍法师正在诧异之时，身后一阵风响，众人愕然回头，一道乌光横扫而过，把这几人连刀带人砍成两截。

    周青神色冰冷的一抖手中乌黑长剑，他的剑是得自浮尘子的断水剑，在昆仑神剑之中排名犹在松纹、冷锯之上，被他得到后改名斩棘，凭着眼前几人的修为和手中凡铁，当然抵挡不住周青的凌厉一剑。周青向身后轿子看了一眼，此刻无人阻挡，他轻轻抬剑，用剑尖缓缓挑开被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轿帘。有那么一瞬间，周青的神色微一凝固，但随即又恢复正常，收剑插回腰间剑鞘。

    依旧在和灵阳及几个法师缠斗的方仲眼见周青已靠近轿子，大喜道：“周师兄，你还不动手。”

    灵阳也发现了轿子竟然落在了周青手中，他顾不得和方仲打斗，虚晃一招，就想赶去拦截。此时此刻，方仲绝不会让此人再来坏事，左手袍袖一抖，暗藏其中的无数符纸飞了出来，然后火岩剑的灼热剑气一扫，所有符纸瞬间激发，雷火四处飞洒，把灵阳和其他人俱都裹在了里面，让他们手忙脚乱。方仲一咬牙，又气凝剑身，剑光大亮，一道巨剑虚影缓缓升起，随后一声龙吟想起，方仲连人带兽消失在剑光之中。一条赤色巨龙虚影从剑光之中探出龙首，向下扑击而下。这些黄袍法师根本受不得神龙傲剑诀一击，在巨龙口下化为一团火球，然后又被撕裂消失，只有灵阳仗着修为精深，将双环护住周身，挡在傲剑诀的打击之下，双环光芒迅速暗淡，直至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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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六壬索求（四）

﻿    ﻿    一声惨叫发出，在赤色巨龙彻底把人影吞没时，法王子灵阳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气息，从下方化为一道黑气钻出，翻滚着落到远处。黑气消散，露出一个如同恶鬼般丑陋凶狠之人，此时的灵阳衣衫开裂，胸膛鼓胀，双眼突出，两根獠牙伸出唇外，两肋更是多出了四条手臂。他一直自认英俊潇洒，如今迫不得已终于施展法相之身，可惜他的法相实在丑陋，难怪连灵阳自己都极少使用。灵阳喘着粗气恶狠狠道：“你居然变得这么厉害。”

    巨龙虚影消失，方仲骑着狰狞兽出现在红云消散处，冷笑道：“不是我变得厉害，而是我原来不够狠。”

    灵阳怒道：“狂妄，等我佛东来之时，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狠。”他手中双环已裂成两半，想修复已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此时居然寻不到趁手的兵刃。方扭头看向周青，只见他已跳下开明兽，伸双手一把抓住轿子的两边抬杠，大喝一声，把轿子举了起来，往开明兽的背上搁去。开明兽本就体型巨大，摆放这四人大轿居然毫不费力。

    灵阳欲向周青冲去，方仲已先一步拦在他身前，向着周青道：“周师兄尽管赶路，断后的事交给我来。”

    周青道：“不知到哪里相聚？”

    方仲道：“就到见到潮音前辈的那处山崖相会，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周青飞身落在开明兽的头顶，驾驭着它往回奔去，开明兽庞大的身形突然消失，竟已借遁地之术走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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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救人成功，方仲所要做的不过是阻止灵阳和媚毒心的追踪，只要大法师不来，此事并无难度。灵阳作势欲追，方仲又已拦在他的前面，冷笑道：“你看我不顺眼，如今我就在你面前，怎么不来杀我。”

    灵阳气得不停喷吐粗气，此时的方仲因为受狰狞兽的影响，杀气正浓，说话也变得肆无忌惮，宛如变了一个人般。远处交手的何盈与媚毒心也已分手，媚毒心笑着道：“妹子的剑法不错，可惜太急躁了些，似乎心中牵挂太多，总是不能专心致志的样子。”她重新飞回金眼驼，用手中那精巧的分水刺在自己漆黑的长发上缓缓梳过，生怕刚才的一番打斗把秀发弄乱。

    何盈讽刺道：“姑娘心细如发，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怎么也会把人给弄丢了。”

    媚毒心瞧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笑道：“不到最后谁也不知会鹿死谁手。”

    方仲道：“何姑娘，大法师随时都会回来，周师兄已救人逃走，我们也撤吧。”何盈答应一声，二人向着南面跑去，此方向根本不是和潮音相会之地，而是方仲生怕这灵阳和媚毒心追在身后，特意走的远路，希望甩开二人。

    方仲和何盈走了数个时辰，仗着二兽脚力，应该已远远甩开了灵阳和媚毒心，方仲特意躲在一处树林耐心等了半个时辰，结果身后根本无人追来，这才和何盈又折而往北，想重新回到当初见到潮音所在的山崖之上。

    何盈道：“不知师伯和大法师打得怎样了？”

    方仲道：“我那三个化身没有事，潮音前辈便不会有事，想来以她的本事就算不是大法师对手，想要安然脱身并不难。”

    何盈道：“说得也是，师伯能得潮音之位，也是昔年在众多弟子之中选出来的，岂是一般人能比。”

    方仲想起一事道：“听闻张天师便是拜慈航静斋所赐才有今日，那能够不必嫌弃把张天师带大之人，莫非也是你慈航静斋身为潮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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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点头道：“不错，那应该是我太师叔了，她以处子之身却带着一个孩儿，并把之抚养长大，定然会受到许多人的非议，不过既然选择承担这个担子，自然要受得起各种委屈和指责。”

    方仲道：“为何我总觉得身为潮音之人，并不幸福呢？”

    何盈笑道：“既然要慈悲为怀，心怀天下，当然不能顾及个人小利，不过你说得并不绝对，其实在我慈航静斋之中身为潮音之人的，要看你用何种眼光来看这幸福是什么，假如你觉得她孤独终老是不幸福，旁人却觉得她能够一直保持清净之心而羡慕不已，若你觉得比翼双飞才是幸福，在有些人看来，又何尝不是为佛伺魔，彻底沉沦呢，这反倒是最大的不幸。”

    方仲道：“听你一说，我又觉得自己眼光狭隘了些，不该妄议潮音的选择是对是错。”

    二人边说边走，数个时辰之后终于饶了一个大圈子，重新回到了那座高山下，凸起的山崖就在眼前，山崖的顶端，依稀可见有人正站在崖边向四周眺望。

    方仲已看清那人正是周青，在他身后停着那乘大轿，如无意外，仙儿就在里面。

    远处空中剑光一闪，有人先一步比方仲和何盈赶往山崖。

    方仲喜道：“潮音前辈也回来了。”话音刚落，另有三道剑光从远处疾飞而至，正是那三个真如化身。作为和方仲一体的六欲，不等方仲发现他们，他们却先一步发现了方仲，没有往山崖而去，纷纷转折剑光往方仲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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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地科独后术战月毫羽我方仲喜道：“潮音前辈也回来了。”话音刚落，另有三道剑光从远处疾飞而至，正是那三个真如化身。作为和方仲一体的六欲，不等方仲发现他们，他们却先一步发现了方仲，没有往山崖而去，纷纷转折剑光往方仲飞来。

    跑得最快的依旧是那一脸色相的方仲，他一落地便冲着何盈笑道：“小娘子，我想的你好苦，金玉若不给我喝那一口酒……”方仲见他要胡说八道，连忙把他召回，迅速重回本我，又化为鬼气收入葫芦之中。接下来的两个真如化身更是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方仲收了。

    何盈对方仲的这些个分身已见怪不怪了，笑道：“这些个你若是与现在的你融合在一起倒也不错。”

    方仲愕然道：“要么油嘴滑舌，要么胡说八道，怎么反而你更喜欢？”

    何盈道：“不是我喜欢这样的人，而是你若这么做，会多很多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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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摇头道：“我是学不来的，”

    何盈笑道：“我看你和那灵阳打斗时说的话就很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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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六壬索求（五）

﻿    ﻿    受狰狞兽的戾气影响，方仲确实说话有些狂傲，但他自己在这潜移默化之中并未察觉异样，只是觉得修为一高，自信满满，当然要说出那样的话来。但等不再打斗时，头脑冷静了下来，又变得谦虚有礼。

    狰狞兽和望天吼相继登上山崖，崖顶并不大，只有十来丈方圆。方仲和何盈一眼便看到潮音已站在轿子近前，周青侧身相让，潮音微笑伸手，去掀门帘。

    门帘布帷厚实，遮盖极严，在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潮音举手拨开门帘，忽地一怔，轿子内果真有女子半坐在里面，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个长发披肩，身穿纱衣，长相甜美，但却眼神低垂，有些无精打采，正是被小兰从古墓旁劫走的仙儿。另一个却身披黑袍，虽然面容俊美，但脸色苍白，如同死人，两眼却精光闪闪。后者面容看上去像个女人，却毫无女人的柔美之气。

    仙儿见有人来，她抬起头冲着潮音道：“婆婆。”

    潮音并未见过仙儿，只是听方仲和何盈说起过样貌，如今听见这一声叫，立刻断定这长发少女便是仙儿。她提起的心又放下，脸上浮起笑容，刚想说话，坐在仙儿旁边，如同侍女打扮的另一个女子也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有些诡异，皮笑肉不笑，露出一口焦黄牙齿，与这俊美的脸绝不相称。

    在潮音心有警觉之时，黑袍之下骤然探出两条五指黝黑的手臂，迅捷无伦向前一抓探出，同时一股可怕的气息也从这如同死人脸孔之人的身上散发而出，那是让人厌恶、作呕的腐蚀之气。

    潮音面色大变之下抽身后退，但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想躲避已是不及，眼见对方的手爪即将落到自己胸口，潮音同样举双掌相迎。

    袭来的手抓之上黑气缠绕，特别是那五根指甲如同毒蛇的毒牙一般，闪动着黝黑的光泽，刺在了潮音的手掌之上。潮音的掌印与黑气相撞，爆出一声巨响，二者的掌上真气同时泯灭，但潮音的肉掌却和对方尖利的指甲撞到了一起。

    噗的一声响，五根尖利的指甲已插入手掌之中。

    潮音秀容变色，借力后退，等重新站稳身形时举手一看，原本嫩如葱白的手指已染上了一层黑色，迅速从手掌向手腕延伸。对方手抓之上有剧毒，且毒性之烈，让人骇然。

    轿子中的女子同样也被潮音的掌力打得先后一撞，背靠轿身，带着整个轿子向后划了数尺，因为用力过猛，她那秀美惨白的面容扭曲变形，刺啦一声，从嘴角到耳根的肌肤裂开，露出里面如焦黄如桔皮似的皮肤。

    原来这张美人脸不过是张戴上去的人皮。

    此刻的那女子看上去分外狰狞，一个连脸都开裂的人，就算原先的面容再漂亮，也只能带给人恐怖的感觉。他一击得手，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之声，接着身子一纵，从轿子之中飞出，向着潮音连攻而去。

    这突起变故，把刚到山崖的方仲和何盈看得大惊失色。明明这轿子之中应该坐着仙儿才是，况且周青已先一步看过，怎么又会钻出这样一个厉害的人来。二人同时拔剑，向着那诡异之中杀去。那人双手连弹，数道黑乎乎的指印飞出，还未飞到二人身前就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化为一团如墨黑气，黑气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山崖之上的青草立刻变得枯黄萎靡。方仲与何盈怎敢主动钻入这黑气之中，连忙往旁闪开。

    只是这转眼功夫，这黑袍人影飘飞，无数漆黑掌印飞出，把潮音打得不住后退。她不但要凝气阻挡手上的毒气蔓延，更要应付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急攻，越是运气，毒气蔓延的越快，而若不运气，又如何抵挡对方的急攻，这两难之下便是神仙也无从选择。况且出手之人就算不偷袭，光明正大的和潮音打斗一场，也不会落入下风。

    如此厉害之人，除了那烈毒堂的毒人王，不会再有第二个。他不知从那里割来一张美人脸皮戴在自己的头上，然后收敛气息的陪伴在仙儿身旁，一直隐忍到如今才动手，且一击中的。

    又是一声劲气相击之声，潮音一口鲜血喷出，她本就站在山崖边上，竟被毒人王一掌打飞，此时的她面如金纸，双手已漆黑如墨，手掌之上滴落的血都成黑紫之色，在一步踏空之后，直接往崖下坠落。

    何盈在黑气之后看得清清楚楚，惊叫道：“师伯！”她飞身就往崖下而去，想去救那潮音。山崖的下方突然又飞出两条人影，正好拦在何盈面前，其中一人冷笑道：“何姑娘，今日你插翅难逃了。”何盈定睛一看，见拦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法王子灵阳和媚毒心二人。这二人明明已被自己和方仲甩开，竟然先一步赶到了山崖之下，且藏在崖下阴暗之处。难道这二人未卜先知，早知要在此处会合？

    何盈咬牙道：“让开！”剑光向着二人刺去。灵阳和媚毒心二人双战何盈，完全处在上风。

    方仲眼见形势急转直下，惊怒之下一声大喝，周身鬼气席卷，迅速施展鬼附之身，然后掌中火光一闪，一道风隐咒打在了狰狞兽身上，他连人带兽化为一股狂风，从阻挡在面前的黑气之中一穿而过，出现在轿子旁边。仙儿也看见了方仲，本来无精打采的眼神绽放光芒，喜道：“夫君！”

    方仲喝道：“仙儿，到我这里来。”他伸手去抓仙儿，而仙儿也喜滋滋伸出手来，就在二手即将相握之时，一人从轿子旁边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仙儿手臂，拉着她向后退去。

    出手之人正是一直面色木然站在轿子旁边的周青。

    方仲愕然道：“周师兄，你这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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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哂然一笑道：“方师弟，你若是带着一个人又怎么和对方动手，等你把来袭之人通通杀光，师兄自然把你媳妇丝毫无损的交换于你，在此之前，就让师兄替你保护于她。”周身说完，不顾仙儿挣扎，又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方仲惊怒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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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仇地方后球所月地太显方仲喝道：“仙儿，到我这里来。”他伸手去抓仙儿，而仙儿也喜滋滋伸出手来，就在二手即将相握之时，一人从轿子旁边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仙儿手臂，拉着她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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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六壬索求（六）

﻿    ﻿    周青面色如此从容，且见到毒人王出手，甚至法王子灵阳和媚毒心突然从崖下现身都不觉得奇怪，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已知他们藏在何处。周青是他上昆仑的第一天便认识之人，一起长大一起吃过苦，从未有过矛盾，在剿灭邀月堂之时也只有周青为自己说话，甚至甘冒奇险把方仲留在邀月堂的双剑取来还他。见到周青反出昆仑投入役鬼堂，还以为是他与自己一样，看不惯昆仑诸位前辈的所作所为，才愤而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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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这挚友居然在关键时刻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

    方仲几乎气炸胸膛，手中宝剑冲着周青便砍，喝得：“你为什么这么做？”此时的方仲修为远胜周青，犀利的剑光直劈而下，让他根本不敢去接，却把仙儿挡在身前。

    眼见这一剑将要落在仙儿的头顶，方仲急忙收手，周青却抱着仙儿向后一跃，已落在开明兽背上，笑道：“方师弟，我做事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以助你，也可以助旁人，只要谁对我有利，我就助谁。你不需如此生气，你我恩情还在，为了旁人而有损你我兄弟之情，才真是得不偿失。”

    “无耻！”方仲刚想冲上去抢回仙儿，头顶之上沙哑的笑声滚滚而来道：“你小子皮肉不错，借我一用。”接着一只乌黑的掌印压了下来，掌印未到，一股腥臭之气已弥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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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科远鬼后学所阳地我敌色空剑想把仙儿连同周青全都刺杀在剑光之下！

    方仲挥手打出一道风壁悬浮在头顶，这风壁如同阳春白雪迅速被腐蚀消融，但借此阻挡方仲仗着狰狞兽之力已窜出掌印笼罩。这一掌打在石头之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漆黑掌印。方仲身子一晃，三道人影飞出，本已收起的三个真如化身又放了出来。三道剑光飞出，落入各自化身之手，一起向着空中的毒人王杀去。

    毒人王可是敢和卜夷散人对战之人，他的修为也是越战越强，越打越厉害，没有其他的原因，而是他在每次大战之中都会吃掉自己的弟子，昔日的毒眼、毒牙、毒手之辈，尽都成为他口中滋补之物。数人功力集于一身，自然厉害无比，要不然他也不敢在第一次和卜夷散人交手时说出日后对战，卜夷散人不一定是他对手的大话。方仲的三个真如化身围着毒人王剑光齐飞，他却凛然不惧，灰黑之气四处激荡，如千万条灰黑色的毒蛇，不时探首撕咬，反而把三个真如化身打得不住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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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本身骑着狰狞兽冲到周青近前，但投鼠忌器，火岩剑只敢在周青背后招呼，明明自己修为远胜于他，却被周青拿着仙儿左右遮挡，空有速度之利却毫无办法。周青大笑道：“方师弟，你还是走吧，师兄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可不希望你现在就死。你看那天边又是谁来了。”

    方仲扭头一看，只见远处光芒闪烁，一人正御空极速而来，身披法袍，三头六臂，不是那大法师还会有谁。如今此地只是一个毒人王自己就对付不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大法师，唯一的仰仗潮音却被对方偷袭得手，不要说救人，便是想逃都很难了。这分明就是早就谋划好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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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仙儿被周青抓在手中，搁在开明兽背上，浑然不知如今的危险境地，见方仲总是不近前来，蹙眉道：“夫君，你快过来呀。”伸手向着方仲招了招。

    周青道：“师弟若是愿意，不妨丢了刀剑，和我一起为大法师效力，这样你也可以和仙儿在一起了。”

    方仲怒道：“呸！我真看错了你。”

    周青仰头笑道：“是师弟不够圆滑罢了，人要往上，没有助力怎么行，等你我有实力了，再去追求你的公平正义去也不迟。”

    正在方仲心急如焚两难取舍之时，周青身侧突然一圈水纹般的荡漾扩散而开，一条人影在当中浮现而出。周青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方仲身上，等发觉身旁有异时已为时已晚，他刚一回头，一人已持着长剑直刺而来。撕破虚空出现在周青身后的正是潮音，只是如今的她双唇发黑，面色浮起异样的猩红，双眼紧紧盯着前方。

    周青绝不是潮音的对手，此时想靠开明兽的遁地之术逃走也已不及，只得故技重施，把仙儿拦在身前。

    方仲大喜之上同样飞身而起，往周青扑去，就算周青拿仙儿挡得了一人，也挡不住二人，合力之下把仙儿从周青手中抢走还是大有希望之事。

    色空剑闪动着寒光离周青不超过三尺，周青躲在仙儿身后露出一丝冷笑，他自信那潮音再厉害也一定会收手，剑光前伸，从三尺到两尺、一尺……毫无停顿之意。周青的冷笑之意瞬间消失，露出惊骇之色。潮音的面容坚毅，分明就是一往无前的必杀之心，又哪里会有收手的意思。

    周青瞬间发觉自己料想错误，方仲可以为了仙儿投鼠忌器，这潮音却不会。

    色空剑想把仙儿连同周青全都刺杀在剑光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已容不得周青后悔，剑锋即将刺上仙儿胸膛时，仙儿在笑，而潮音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只有周青大惊失色。这反差极大的画面只定格了一瞬间便被打破。一道红色剑光从旁边极速劈来，当的一声刺在色空剑的剑锋之上，把色空剑撞的一歪。

    潮音的笑容骤然消失，随后发出一声轻叹。周青则由大惊变为大喜，他一拍座下开明兽，呼的一声响，连人带兽遁入无形。

    红色剑光之后，方仲的身形出现在潮音的面前，看着周青消失，方仲从腰间拿出天龙都功印，就想祭出去。一旁的潮音举色空剑在方仲的手上轻轻一压，柔声道：“不用了。”

    方仲愕然道：“潮音前辈。”刚才若不是自己实在不忍心看到仙儿死于非命，潮音已经成功了。

    “我送你和盈儿逃走。”潮音并未过多解释，色空剑轻轻一震，剑影浮现而出，迅速包裹住二人，连同狰狞兽一起消失。接着在山崖之下一圈涟漪之中，方仲和潮音再次出现。何盈正被灵阳和媚毒心逼的左支右绌，二人一出现，灵阳和媚毒心慌忙退后。何盈见到潮音又出现在眼前，喜道：“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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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六壬索求（七）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六壬索求（七）

    潮音根本未理睬何盈的话，却对方仲道：“快把你的化身收回来，我们即刻离开此地。 ”她纤手一挥，色空剑再次消失，周围浮现一道道剑影，显然要就此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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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空而来的大法、师已离得极近，大喝声中，两只法轮脱手飞出，光芒大放之中，呼啸着往潮音和方仲打来。

    三道人影也从远处疾飞而至，相继投入色空剑的剑影之中。紧追而至的毒人王也一掌拍出，漆黑的巨掌和大法、师的法轮前后夹击，全都打在剑影之中，发出一声惊天巨响。爆裂开来的黑气彻底把剑影所及的范围笼罩，而大法、师的法/轮则在其中横冲直闯，一连扫了三圈之后才有翻滚着收了回去。

    等黑气消失，原地已空空荡荡。

    大法、师飞到潮音等人的消失之地看了看，怒道：“居然还是让她们跑了。”

    毒人王冷笑道：“法又何必生气，就算她们逃走，也已不敢再来，而且中我烈毒之人已无药可救，必然丧命。接下来的路可就安心许多了。”他的脸上还挂着已撕裂开来的女子面孔，此刻嘶哑着嗓子说话，嘴角皮肉外翻，看上去分外恐怖。

    大法、师道：“说得也是，那女子中毒之后还强行运气，毒漫全身，定是不能活了。能除去这样一个高手，也算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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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从山崖之下飞至崖上，灵阳和媚毒心、周青已等候在彼，见到大法师前来，纷纷上前施礼。毒人王向着周青一指，说道：“此次计谋成功多亏了此人。”

    大法师冷眼一扫，问道：“你是谁？”

    周青道：“在下周青，原是化堂主属下。”

    艘地远远情孙察陌阳技敌孤考潮音根本未理睬何盈的话，却对方仲道：“快把你的化身收回来，我们即刻离开此地。”她纤手一挥，色空剑再次消失，周围浮现一道道剑影，显然要就此遁走。

    大法、师道：“你既然是和那些人一起来的，为何又要助本法？”

    周青道：“在下早知法定有妙计，就算没有我周青相助也会平安无事。既然如此，何不锦上添花，助法成功，也免得这些人还来罗唣。况且我相信法是恩怨分明之人，有功必有赏，有过必有罚，小的前途俱在法一言之中。

    大法师点头道：“不错，看不出化鬼王手下也有你这么识时务之人，本法必不会亏待于你，你好好努力，就算比化堂主更进一步，都是可期之事。”

    周青跪倒磕头道：“多谢法栽培。”

    那灵阳道：“法，如今是不是即刻回去？”

    大法、师看了一眼灵阳，见他衣衫破烂，身上隐有血迹，居然有些狼狈。大法师冷哼一声道：“废物，简直丢了本法的颜面。”

    灵阳羞愧难当，低头道：“弟子无能，小瞧了那小子，下一次断然不会如此。”

    大法师把袍袖一甩，喝道：“走吧，周青就先带着那丫头，随我等一起返回总堂。”

    周青躬身道：“是。”

    灵阳看着周青那恭敬模样，加之衣着得体，显得十分干练，不禁有些嫉妒，鼻子之中发出一声冷哼。周青低着头只当没有听见，但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空荡荡的虚空荡起一圈涟漪，方仲和何盈等连人带兽出现在其中。方仲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片草地，众人离着草地只有数丈来高。方仲和何盈相继落在地上，刚一站稳，身后扑通一声，一条人影砸落在草地之上。

    何盈惊道：“师伯，你怎么了？”她跳下望天吼，那望天吼不等何盈吩咐，便迅速缩小，化为松鼠模样，跳在她的肩头之上。何盈奔到潮音身前，只见她横躺在地，全身都散发出一股黑气，口鼻之中更是留下两道紫黑色的鲜血。何盈伸手欲扶，潮音轻声道：“别碰我，此毒极烈，会沾染到你身上。”

    眼见潮音如此模样，何盈急得留下泪来，她从身上一阵掏摸，取出一颗解毒丹药，便要喂给潮音去吃，潮音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师伯命该如此，已无药可就。”此刻她全身上下毒气蔓延，双掌被毒人王的指甲所伤之处，更是腐烂露骨，出现了五个大洞，黑色的腐水正流淌而下，散发出一股刺鼻之气。

    何盈道：“弟子即刻带师伯回慈航静斋去，斋主定有办法救师伯之命。”

    潮音微笑道：“这一来一去要多少时候，师伯只有片刻性命，岂能看得见我慈航静斋山门。我时日无多，不想再浪费时间。我死之后，你把我就埋在此地，但这柄色空剑却需交回我慈航静斋。”色空剑就插在她身旁不远，潮音勉力举手一点，此剑在原地消失，接着出现在何盈面前。何盈双手一伸，此剑落入其手中。

    潮音又向方仲招了招手，方仲此刻面色惨白，他心中懊悔欲死，若无自己和周青参与其中，以潮音的身手，虽然有可能依旧救不下仙儿，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方仲双膝一软，跪在潮音面前，颤声道：“晚辈无能，不该阻止前辈杀了仙儿的，请前辈斥责。”

    潮音面色依旧很平淡，她柔声道：“什么前辈不前辈，听上去我老了许多。此事也怪不得你，有一念之善者已十分难得，自私自利之人那么多，世间才会有如此苦难。望你能初心不失，莫沦落为仇恨所驱之人。”

    方仲点头道：“谨记仙子教诲。”

    潮音叹道：“只是可惜那血婴落入大法师之手，为她留得一命，却要死其余无辜之人。我佛慈悲，因果轮回，今日之失，或有明日之得，我也就得偿所愿了。”她双目缓缓闭上，一股气息从身上散发而出，接着骤然往体内一缩，原本弥漫在身周的黑气顿时都被吸了进去，连同她玉容之上的黑色都骤然消退，转眼之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潮音周身上下又变得干干净净，圣洁无比。

    何盈刚露出喜色，潮音却把头一低，已气息全无。她在临终之前竟然把散落在外的毒气统统收入体内，毒气攻心，悄然而逝。

    何盈泣道：“师伯！师伯……”潮音哪里还会回应，只留下一具容颜无铸的身躯静静的躺在草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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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六壬索求（八）

﻿    一条人影站在山峦之上，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茶花，如海的茶花之后是一座高大的平顶山，此山没有高耸的山峰，如被神人以无上法力消去了一般。 无数白云从这山峰之上缓缓飘过。

    山峰之下依稀可见郁郁葱葱的树林。

    人影眺望了山峰许久，最终没有上山，而是往一旁的湖泊走去。

    眼前的群山正是终南山，而来到山峰之下的正是方仲。此刻离方仲与何盈分手已过了一个月。潮音身亡之后，何盈尊其所嘱把她埋在山野之间，而自己则带着色空剑返回慈航静斋。方仲则赶回鹤鸣山。

    回鹤鸣山后，张道陵和卜夷散人俱已下山，一个已入尘世，另一个却回了蜀山，此刻天师道事务都由马武做主。方仲便把救人失败之事和马武、姜文冼等人说了，众人才知潮音竟已亡故，而仙儿已落入大法师手中。若再加上央宗失踪的话，大法师等于已集齐了两个血婴，此事万分火急，谁也不知会发生何等可怕之事。

    马武一边派人去云梦泽打探，一边联络卜夷散人，看他有何主意可想，七八日后，两边同时传来消息。天师道的弟子探听到那大法师和那毒人王根本没有回总堂，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而云梦泽湖泊山林众多，就此失去仙儿踪迹。卜夷散人则干脆的很，一个字：抢！他既然躲藏在某地不出，定然在筹划着一件大事，就算抢不回人来，也要破坏大法师如今所做之事。

    但说得容易做起来难，一连二十多日过去，蜀山和天师道派去探查大法师踪迹之人在云梦泽纷纷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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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被逼无奈，终于想到再去求人，他此刻出现在终南山并非是来求慈航静斋的，而是想寻昊天堂的少堂主赢奎。作为仓堂主的传人，求签问卦卜筮凶吉定然难不倒他，如今仙儿和央宗失踪，恐怕只有昊天堂能够寻找得到踪迹了。虽然方仲也想上地踏峰，但贸然闯入定会让人不喜，故而在漫山茶林之外逗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一片广阔的湖泊出现在山林旁边，方圆约有数里。这样的湖泊若和昊天堂原来所在的湖泊相比，自然要小了许多，水底清澈可见，游鱼在其中游弋，水面飞鸟滑翔，一片宁静之意。

    方仲来到湖岸边，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望着湖面怔怔发呆。这一月来他的心情十分沉闷，不时心中火发，恨不得大叫大嚷。在鹤鸣山数月几乎足不出户，连姜文冼和钱文义都能不见便不见。此时看着这清净湖面，心中总有有了一丝宁静，他甚至有些不想打破这宁静，而愿意一直在这湖泊旁坐下去。

    可惜他不去找人，人却会来找他。方仲正神游物外，那湖面之上水花泛起，接着一根桅杆渐渐冒出，然后一条小船从水中浮了出来。船头之上站着数人，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面目被黑布裹着只露出双眼；另一人身形娇俏，手托一具瑶琴，但却只有一根弦。二人身后还站在一男一女，衣着打扮十分普通，乃是昊天堂门下弟子。

    小船在平静的湖面划过，逐渐靠岸。那被黑布蒙面之人首先跳上岸来，他举目一扫，便看到远处依旧木讷如石雕的方仲，笑道：“师妹的道术真是越发精奇，说有贵人来，果真就来了。”

    手托瑶琴之人柔声道：“换做是妫大哥也是一样，只是不屑在这种小技之上浪费精力而已。”

    二人一个正是那昊天堂的妫姓男子，另外一个则是已投入昊天堂的莫雩。他们从湖底出来之后，直奔方仲而来，居然早已料定了此时此刻他就会出现一般。

    方仲身后跟着的狰狞兽见有外人来到，发出一声吼声，方仲霍然而惊，他看着已走到不远处的四人，失声道：“妫大哥、莫姑娘。”

    那蒙面男子抱拳道：“方公子，莫师妹算准了你要来，便和我特意来接你。”

    方仲惊喜道：“莫姑娘未卜先知，竟有如此神通？”他看向站在蒙面男子身边的莫雩，见她梳着淡妆，秀发扎成双嬛髻，数朵珠花点缀在头发之上，看上去眉清目秀，小巧可人。一年多未见，莫雩居然长高了少许，举止也更是显得彬彬有礼。

    莫雩先向方仲行了一礼，然后才微笑道：“方大哥，你终于来了。”

    方仲道：“莫姑娘，一年多不见，留在这里可还好吗？”

    妫大哥道：“我师妹留在这里当然好了，这一年多来安然无事，一心钻研堂主所传的六壬诀，已到极高的造诣，就是寂寞的很，所以她闲得无聊，便不停卜筮与她亲近之人身在何处，安危如何，何时来见。方公子便是这样被我家师妹给算计到的。”

    莫雩面色一红道：“是赢师兄自己说想知道方大哥如今怎样的，小妹这才卜筮一次。”

    妫大哥道：“少堂主也要借师妹之手才可以知晓外面之事，可见莫师妹道行之高。方公子，你既然来了此地，快随我等一起进湖泊之中去见少堂主吧。”

    方仲叹道：“在下正有一事需要劳烦于他，还望他能帮忙。”

    妫大哥道：“看方公子面色不渝，莫非这一年多来有些许之事不顺？我昊天堂杀人放火是差了些，但若论求运气和前程之事，还是能帮得上方公子之忙的。”

    众人登上小船，这一条小船倒让狰狞兽占了一半，余人都立在船头之上，重新离开岸边往湖泊中间驶去。到了湖中间之后，小船逐渐下沉，直至湖水漫过头顶。方仲向湖下看去，因为湖水不深的缘故，湖底看得清清楚楚，数根巨大的神木屹立在湖底之中，而在神木下方，搭建着十来间屋舍。昊天堂的人本就不多，如今又是避难在此，显得有些拥挤。

    孙仇地地鬼孙恨所冷情方主术一条人影站在山峦之上，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茶花，如海的茶花之后是一座高大的平顶山，此山没有高耸的山峰，如被神人以无上法力消去了一般。无数白云从这山峰之上缓缓飘过。

    在屋舍的远处，有两个巨大的阴影，正趴伏在水底一动不动。这是昊天堂养着的两只巨鼋，不但是昊天堂搬迁之时的坐骑，也是仅次于昊天镜的重要战力，缺点也很明显，如此巨大的巨鼋离开水之后，行动缓慢，在岸上与人打斗十分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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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六壬索求（九）

﻿    ﻿    好在昊天堂本就不以武力见长，能避则避，犯不着和人硬拼，如仓堂主这般豁出性命施展禁术钉头七箭书的机会少之又少。

    小船逐渐靠近被这神龙木大树支撑起来的水下空间，在水被隔断的地方同样建着一个小小的码头，小船直接穿过水幕，停靠在码头旁边。那妫大哥先上岸，说道：“我去通禀少堂主一声。”带着两名昊天堂弟子先一步当中一间木屋走去。

    昊天堂搬来此处后，所搭建的屋舍都十分简朴，远不如在宛丘时的宏伟。莫雩道：“寒舍简陋，方大哥不要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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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情郁郁道：“我哪有资格嘲笑你们，只我自己都觉无颜见人。莫姑娘，你在这里还好么？”

    莫雩笑道：“这里的兄弟姐妹们都十分和气，我和姑姑深为能在此地安身为荣。”

    方仲道：“这便好，还有一事……”他欲言又止。莫雩道：“还有何事，方大哥尽管说，不管是好事坏事，难道还有比家破人亡更不好的吗？”

    方仲道：“是关于你大哥莫岚的，我已见过他了。”

    莫雩喜道：“那是好事了，你可告诉他我和羽姑姑都在这里吗？他有没说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见莫雩一脸的欢喜之色，方仲竟不忍心把实情告之，尴尬万分道：“他如今在雪域之上，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莫雩并不觉得惊奇，而是叹一口气道：“其实我已知他在极远之地，只望他能平安无事才好，还有童大哥，他对我哥哥忠心耿耿，有他在一旁相助，虽然是苦寒之地，也不至于太过辛苦。”

    二人上岸后沿着湖底一条小路往屋舍走去，还未到门前，那间最大的屋子大门打开，一群人迎了出来，当先一人浓眉大眼，年岁并不大，却透露出一股稳住之相，正是那少堂主赢奎。赢奎抱拳道：“贵客迎门，未曾远迎，方兄恕罪。”

    方仲还礼道：“赢兄别来无恙。在下此来是有事相求的。”

    赢奎笑道：“我早已有言，方兄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绝无不允之事，请进屋详谈。”

    方仲答应一声，和赢奎并肩往屋里走去。在赢奎身后众人中，那羽音也在里面，昔日在邀月堂时，她打扮的妖娆妩媚，又经常喜欢开玩笑，总是一副轻佻模样，如今却换了一身素洁衣衫，把长发扎起盘在头顶，如一介循规蹈矩的妇人。方仲经过她身旁时差些没有认出来，还是那羽音自己笑着道：“方公子不认得奴家了？”方仲这才愕然道：“羽姑娘？你换了衣衫，在下眼拙，竟未能认出，还请见谅。”

    羽音道：“这一年多不见，方公子长得越发标致了，连一身修为都让奴家感到深不可测，定是在外间闯荡的如鱼得水，不可一世。”

    方仲苦笑道：“若真如羽姑娘所言，我也不会来找少堂主了。”

    众人进屋之后分宾主落座，赢奎道：“方兄这一年多来都去了哪里，为何如今才来？”

    方仲道：“一言难尽，自离开此地之后，我先回昆仑，后去雪域……”他把回昆仑遇上大法师领人马攻打玉虚宫，直至自己去往雪域寻找菩提树又救回姜文冼和央宗之事说了一遍。玉虚宫被灭之事早已传开，昊天堂虽然躲藏在慈航静斋山门之下，可也不是如缩头乌龟般一直不出的，也不时派出弟子在外打探，对玉虚宫覆灭只留天玄宫之事已有耳闻，特别是大法师现在如日中天，更让昊天堂弟子心惊胆战，绝了马上回去的念头，安安心心躲藏在这湖泊之下。

    赢奎等人早知方仲要去雪域，毕竟那菩提树的去向还是仓堂主临死之前卜筮而出的，只是未想到那雪域之上如此玄奇，居然有一个势力比慈云寺还要庞大的多的佛门，且清规戒律与中土完全不同。众人听得入神，只当方仲所言都是离奇故事一般，直至他说到回返中土后与大法师数次冲突，不但离金玉身亡，连央宗和仙儿全都失陷在对方手中，慈航静斋的潮音亦身故，可谓大败亏输，才知此事风云突变，形势恶劣之极。

    莫雩和羽音不认识央宗和仙儿，但与离金玉却是相熟的，听闻连她都已身亡，这才明白为何一见到方仲，他总是闷闷不乐、愁眉不展的样子。

    赢奎恨恨道：“大法师当真可恶，此人一日不除，天下不安。方兄莫急，你想救出被他抓去的两个女子的话，我等自然会鼎力相助。”

    方仲感激道：”有赢兄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救人之事并非要昊天堂弟子亲涉险地，而是我不知她们被带到了何处，只要赢兄能算出被囚所在，自有我和旁人出手。”

    赢奎道：“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我等在这里卜筮出地点方位，你们不知具体在何处，那也是无用的。云梦泽广阔无垠，山多水密，必须边走边算，依着方位而去，才不至迷路。不如我亲自陪着方兄走一趟，以我的太乙筹算之法，推测出二女所在根本不难。”

    一旁的妫大哥道：“此等小事岂能劳烦少堂主，我愿随方公子前往，为他算出囚人所在。”

    莫雩也站起身来，柔声道：“小妹觉得二位师兄所言都不妥当，赢师兄是我昊天堂支柱，为此小事就以身犯险是为不智，这里兄弟姐妹众多，谁人不可去得。妫师兄就更不能去了，你的奇门遁甲伤损血肉，比赢师兄折寿还要严重，已经深受其苦，何必伤上加伤。小妹不才，愿意代二位师兄前去，助方大哥一臂之力。”

    赢奎道：“莫师妹，你的六壬诀虽已学得精髓，但一样有后患在身。”

    莫雩笑道：“比起两位师兄所受苦楚，我那一点心火之痛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又有师傅所赐寒玉在身，区区卜算方位之事，又能有多大反噬之力。两位师兄不用再争，以可治之痛换二位不可逆之伤，最是划算不过。”

    赢奎等人见莫雩说得合情合理，只得放弃争执，向方仲道：“既然莫师妹愿意相助方兄，那就让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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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六壬索求（十）

﻿    ﻿    方仲忙向莫雩道：“多谢莫姑娘相助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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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微笑道：“我等还欠着方大哥救命之恩未报，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莫雩自告奋勇愿意助方仲寻找央宗和仙儿踪迹，事情既已定下，方仲便不想再留，想即刻就要告辞。对方仲而言，多拖延一日，央宗和仙儿便多危险一分。赢奎毕竟不放心莫雩一个人去，又让羽音和她一同前往，以便随时照料。对羽音而言，此事真是求之不得之事，当然不会有何异议。

    莫雩和羽音回去收拾东西，余人散去，只留下方仲和赢奎二人。

    赢奎道：“我看方兄眉头紧皱，面色阴郁，似乎有心结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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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远地情敌球接孤故后后方仲道：“在下佩服赢兄如此看得开，明知是这个道理，只是我却难以做到。”

    方仲自嘲一笑道：“赢兄觉得我还开心得起来么？”

    赢奎道：“不开心要过一日，开心也要过一日，方兄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如你这般，憎你之人高兴，爱你之人悲伤，岂非反助旁人折磨你自己。”

    方仲道：“在下佩服赢兄如此看得开，明知是这个道理，只是我却难以做到。”

    赢奎笑道：“这是你过于仁善之故。我昊天堂内弟子自然是兄弟姐妹，但对付敌人，却也毫不留情，老堂主之事你也见到了，便算是豁了自身性命，也要把对方杀死，但兄弟姐妹之间，是要诚心相托不得欺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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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淡淡道：“我正是把旁人当做兄弟姐妹才有今日之窘境。”

    后不仇不独孙恨接阳孙远方方仲道：“赢兄是劝我日后要利之当头？你之言语倒与另一人相仿，他也是唯利是图，毫不讲道义之辈，最终却烟消云散。”

    赢奎道：“那就收起你的仁善之心。我家老堂主绝对是个好人，但他从不以善意之心看人，而只讲利益，甚至去慈云寺见那几个老和尚也是如此。我想老堂主做事，你也应该看在眼中，我虽然不及他，却也以他为榜样，不敢稍有懈怠。今日是方兄来求我，因你我有生死之交，且对我昊天堂有恩，更与大法师为敌，所以我赢奎会鼎力相助。但若换一个人来，虽明知那被大法师抓去的二人对他极其重要，我赢奎也是不会答应的，只因你我无利益来往，只靠恩情，根本不可信。”

    方仲道：“赢兄是劝我日后要利之当头？你之言语倒与另一人相仿，他也是唯利是图，毫不讲道义之辈，最终却烟消云散。”

    赢奎道：“非也，不是你要利之当头，而是你要想别人会利字当头。我与你年纪相仿，这才说了许多肺腑之言，乱世之争利益为先，道义为后，除非你不争，要争便需先小人后君子。我等最应该憎恨的不是那些先小人后君子之人，而是假君子之道行小人之事之人。”

    方仲道：“受教了，虽然赢兄此言必不被慈云寺高僧所喜，却也有些道理。”

    赢奎道：“我家小师妹是可以绝对信得过之人，方兄有何不明白之事，大可问她，以她之聪慧，必能给你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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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时，莫雩和羽音已收拾妥当，莫雩依旧把那具瑶琴抱了，随着方仲回到码头处，赢奎等在外送别。方仲道：“此事了了之后，当再来与赢兄把酒言欢。”

    赢奎笑道：“一定恭候，不过我觉得方兄你没有那么简单把此事了结，也许以后的事还要麻烦的多。”

    方仲愕然道：“你已算过了？”

    赢奎莫测高深似的一笑道：“未来之事过于庞大，我赢奎有几条命敢去窥视天机？”他又对莫雩道：“师妹，平时多为自己着想，别委屈了自己。”

    莫雩道：“也许没几日我就回来了，师兄却诸多叮嘱。”

    三人向赢奎告辞之后，依旧由妫大哥驾船送出水面，直至湖泊旁靠岸。临行在即，方仲向妫大哥道：“昊天堂留在此地一年多来，那慈航静斋可曾派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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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妫大哥道：“若非方公子问起，我差些忘了说，那慈航静斋的确派人来过两次，都是年岁不大的小姑娘，辈分不高，和少堂主说了会儿话，言语还算客气，让我等约束手下，不得乱走。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事了。”

    方仲有些失望道：“那便是说只有她们来找你，而你却不能找她们。”

    妫大哥笑道：“我等寄人篱下，难道还求与慈航静斋平起平坐。”

    方仲知昊天堂并无联系之法，看了一眼茶林方向后，带着莫雩和羽音回返天师道。一路无事，等方仲回到鹤鸣山时，又是数日之后了。他一回来便直奔天师殿寻大祭酒马武，殿外弟子不需通禀，就让方仲进去了。

    到了天师殿里面一看，只见大殿两旁又已坐着许多人，除了王长、赵升之外，还有姜文冼、离夫人、鹞鹰王等人，更让方仲惊讶的是蜀山陈御风、郑元洪、候鑫等人也在，且都坐在殿两旁稍后的位置，这些人都和方仲熟识之极，见到方仲进来，都微微而笑，向着他点头示意。

    方仲尚未来得及还礼，目光便被坐在殿上的数人吸引，只见那大祭酒马武虽然坐在大殿之上，但他右侧却还坐着二人，一位身穿月白尼袍，一位身披袈裟，竟都是两个出家人。

    方仲愕然道：“通悔大师，静逸师太？”骤然见到此二人出现在天师殿之中，让方仲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跪倒施礼。

    通悔大师依旧是慈眉善目模样，他点了点头道：“方施主，没有想到老衲这么快就又见到了你。”

    静逸面色颇为阴沉，看着方仲的眼神有些不善，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话。方仲心知这静逸本来就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如今对自己神色冷淡，极有可能是因为潮音之故，有些迁怒于自己。

    方仲站起来后，问道：“不知二位前辈怎么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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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悔大师道：“老衲当然是来助方施主一臂之力的，有些事不需明说，你我知道即可。”

    一听此言，方仲便知通悔大师已经从旁人那里知道了央宗和仙儿之事，他既然和静逸一起来的天师道，只怕也是慈航静斋把此事告知给了慈云寺，这才有二人同来天师道之行。自己想要救回央宗和仙儿，只凭自己的力量肯定做不到，就算加上马武、姜文冼等人也是白给，但若是集慈云寺、慈航静斋、蜀山等高手的话，此行便极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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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莲花出世（一）

﻿    ﻿    方仲也不以为只靠着自己的面子就可以让慈航静斋和慈云寺的人齐来相助，正如通悔大师所言，有些事不需明说，自己明白即可，他们能到这里来，定是已知道了央宗和仙儿的底细。方仲为了寻回央宗和仙儿，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拜托蜀山和天师道四处寻找，此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人，加上潮音身故，慈航静斋肯定会向何盈打听当时之事，仙儿血婴身份立刻便会被揭开。

    方仲道：“请恕晚辈无礼，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真的是来助晚辈吗？”

    通悔大师和静逸师太果然面色微微一变，二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通悔大师笑道：“老衲说得不全，应该是既助方施主救人，又替苍生解难。”

    方仲道：“若救人不得，便想办法替苍生解难，是不是？”方仲想起潮音刺杀仙儿之事，当时她心中所想的恐怕就是这个理由，与其把仙儿救回来，倒不如痛下杀手，把仙儿杀了，谁也得不到。相比之下，显然后者更对慈航静斋等正道门派有利。

    静逸冷哼一声道：“难道不是么！”静逸口气冰冷，但方仲却不能和她发什么脾气，毕竟能和自己有一丝香火之缘的也只有静逸了。

    姜文冼和离夫人面色极不自在，那离夫人清冷的声音道：“师太若真这样想，那么此次救人不用你们出手，只我夫妻去便罢了，不管救得救不得，等妾身死了之后，诸位再去想办法为苍生解难吧。”

    静逸沉脸道：“你这妖……姜文冼，贫尼想听你怎么说？”本想骂离夫人是妖女，但那是二十年前的称呼，如今她已和姜文冼走在一起，且魔教名存实亡，大家同仇敌忾，这妖女之言便没有说出口来，反而问姜文冼准备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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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乃是熟识，姜文冼自然要给她三分薄面，但如今牵涉到救人还是杀人，且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儿，此事便没有余地可说了，姜文冼摇头道：“灭绝人伦之事，恕在下做不到。”

    姜文冼夫妇反对这不奇怪，在座之人只怕大都认为通悔大师和静逸所说合情合理。

    另有一个悦耳的声音柔声道：“真是奇怪，人都找不到，就争着是救还是杀，不觉得言之过早？”

    众人循声看去，见说话的是站在方仲身后的一个娇小少女。

    静逸冷冷道：“你又是谁，敢在这里说话？”

    “本姑娘是方大哥请来寻人的，因觉得大家争得可笑，忍不住出言诉说两句。”说话的正是莫雩，她款款而谈，向着静逸和通悔大师、马武三人颔首施礼。

    通悔大师笑道：“姑娘说得是，的确言之过早。”

    方仲道：“通悔大师，她是仓堂主的弟子，更是邀月堂莫堂主的女儿，特来助我推算人在何处。”

    通悔大师露出一丝恍然之色道：“原来是仓堂主的高徒。但不知姑娘有何建议？”

    莫雩道：“方大哥让我寻人，我便寻人，各位若是觉得自己找得到的，便自己去寻，但若是跟在我和方大哥身后，便需听方大哥的主意。大师觉得如何？”

    通悔大师笑道：“好，那就请方施主拿个主意。”

    方仲万分感激的看了一眼莫雩，若非她的几句话，自己岂能做得了主。方仲朗声道：“既然大家心知肚明，晚辈也不拐弯抹角了，在下的确需要诸位援手助我一臂之力，但助我是去救人，而不得另有私心。”

    静逸插口道：“方仲，你不要误人误己，若那血婴已被大法师控制，难道大家也要任凭屠戮不得还手？”

    方仲道：“师太，若真到了那一步，不用别人提醒，晚辈自己也会出手，但在这之前，还望各位手下留情。”

    静逸叹了口气，语声转柔道：“早知你会惹出这些祸事，贫尼定不让你离开慈航静斋。”

    马武此时才有发话的机会，他道：“方公子回来的正是时候，还是尽快行动起来，不能再耽搁了。我家天师不在，老夫可以做主调遣天师道弟子相助方公子，再者卜夷掌门也已派了人来，更有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帮忙，实力也算不弱，与那大法师决战虽然不够，但用来救人却是可以的。”

    赵升道：“大祭酒，弟子愿意率门下之人去助方公子，不知大祭酒愿给我多少人马？”

    马武沉吟道：“人少了固然没用，但我天师道刚经过一场大战，更多的人也派不出去，各治抽调人马，凑一千之数如何？”

    赵升刚要说好，通慈大师摇头道：“不妥，你便是带一千人、一万人去，都是下策。”

    马武道：“倒要请教大师何为上策？”

    通悔大师道：“人多固然是好事，但声势浩大，岂非明白告诉旁人去了哪里，欲要如何，还谈何救人。”

    左侧的陈御风道：“神僧所言有理，在下也以为贵精不贵多，为行动神速计，普通弟子一个不带，只我等出手，反而更能收奇效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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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想也觉有理，试想若真有一支集天师道、蜀山、慈云寺、慈航静斋的大队人马闯入对方腹地，根本瞒不住人，对方打得过时以逸待劳，打不过时定会避让。大法师又非傻瓜，明知不敌还会把人留在原处，任凭众人来救？

    孙科科仇方后术战孤太球方仲道：“通悔大师，她是仓堂主的弟子，更是邀月堂莫堂主的女儿，特来助我推算人在何处。”

    马武道：“你是说只我等这些人便足矣？”

    陈御风道：“正是，晚辈想通悔大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能够不派普通弟子去冒险，对马武而言是求之不得之事，但又怕方仲心有不满，说道：“方公子觉得怎样？”

    方仲道：“晚辈赞同陈兄和通悔大师所言。”

    马武道：“好，这样便容易的多了，老夫也省却了召集人手之繁琐，张天师虽然不在，老夫便自告奋勇，带赵升和门下治所十位鬼将前往，王长留在鹤鸣山主持教中事务。”

    陈御风道：“弟子和六位师兄，连同在座的几位长老，助方贤弟一臂之力。”

    姜文冼、钱文义等人自不必说，便是鹞鹰王、司空谅也不甘落后，众人看向通悔大师和静逸师太，此行是否顺利，慈云寺和慈航静斋愿意派出多少高手，这才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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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莲花出世（二）

﻿    ﻿    通悔大师道：“老衲师弟通忏、通睿带同释迦牟殿、毗卢殿各十位弟子，连同老衲在内，一起参与此事。”

    众人一听大喜，想不到慈云寺这一次手笔这么大，一下子派出了三个通字辈高僧，再加上二十位门下修为精湛的僧人，这已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可见慈云寺方丈通证对此行之重视。不过想来也不奇怪，大法师本就把慈云寺当作下一个要剿灭的目标，若让他掌握了血婴之力，倒霉的只可能是慈云寺自己。

    静逸道：“我慈航静斋可没来这么多人，除了贫尼外，还有静恩、静芸两位同门和师侄六人。”静逸虽然说得轻巧，但从她口中所言可知，慈航静斋竟然也来了三个静字辈高人，人数虽然不多，但又有谁敢小觑了她们。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再加上天师道和蜀山原来就在此地的人马，无一不是修为精深之辈，虽然还有许多高手未到，但至少在座者已占了天下小半，除了人数少一些，这已是自昆仑山大战之后，从来没有过的强大阵容。

    马武道：“好，既然大家已无异议，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方公子，你可知晓了人在何处？”

    方仲道：“卜筮之道泄露天机，多遭报应，如非必要，自然不能滥用。莫姑娘虽然自信能推算得出人在何处，但越远越是费力，徒做无畏算计，倒不如离得近些再做打算。”

    马武道：“对于此道老夫一窍不通，只管领着人跟在方公子身后便是。”

    方仲向莫雩道：“莫姑娘，此行便要麻烦你了。”

    莫雩微笑道：“方大哥信得过我，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这便走吧。”方仲和她从终南山一路赶来，几乎马不停蹄，此刻莫雩的脸上依旧有着风尘仆仆之色，却又要赶去云梦泽。

    方仲道：“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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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摇头道：“不用，雩儿不累。”

    艘远仇远酷后术由阳羽通艘方仲回头道：“这便来。”和姜文冼又说了两句话后二人分别坐上坐骑。此刻天师殿前已汇聚了不少人，那白石山的郑元洪骑在他的那头白角犀牛之上，大声道：“方仲，你我可有好一段时候没在一起杀敌啦。”

    众人既已商定行止，纷纷出去准备出发，通悔大师和静逸师太也先后离去，方仲没有见到通忏大师和静恩，显然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并未留在鹤鸣山上。不久之后外面有弟子进来禀告，人手已准备妥当，方仲陪着莫雩、羽音到殿外一看，只见鹞鹰王和司空谅、钱文义和金菊花已等候在此。鹞鹰王道：“公子，莫姑娘的安全就交给老夫和司空谅照看。”

    鹞鹰王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分彼此。”

    方仲也觉把莫雩交给鹞鹰王和司空谅来保护，心中较为放心，羽音的修为差了些，只能自保。众人等了片刻，马武、赵升和姜文冼等人先后来到殿前。

    姜文冼牵着白泽，向着方仲招了招手，似乎有话想向方仲说。方仲走过来道：“姜伯伯还有何话要吩咐？”

    姜文冼叹气道：“我未想到会闹成如此模样，看来此事已不能善罢，早知如此，还不如接了央宗和仙儿，寻个无人之处安度余生算了。”

    方仲道：“伯伯不需烦恼，这些事就算自己想避，总有一日也会找上门来。要怪就怪小侄处事不周，不但未能守住机密，还让大法师把人抢了去，这才导致如今这番境地。小侄愧疚之心大过了任何人。这次虽有众人出手相助，但姜伯伯你也看到了，大家救人之心并不齐。”

    姜文冼道：“是，所以我才觉难办。但贞儿劝我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当年诞下这两个孩子时，她便知麻烦不断，如今不过是再现陈年旧事。”

    方仲道：“姜伯母所言不错，既然风堂主和醍醐老母这些前辈能够消弭当年祸事，我相信我们也能做到。”

    姜文冼苦笑道：“希望如此。但是就算把人救回，央宗和仙儿身份暴露，别人也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的，所以她们除了被幽禁之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方仲面色一变，姜文冼顾虑的极有道理，央宗和仙儿如今已无法用常人身份相处，旁人当然不会让她们二人四处乱走而不加约束，多半会被拘禁在一小块地方再也不得自由。方仲道：“那姜伯伯特意唤小侄到此，是否已想好了应对之法？”

    姜文冼轻声道：“若有可能，假如央宗和仙儿都安然无恙的话，救人之时便把她们二人交给我和贞儿。我二人背负骂名已久，不在乎又被多骂一次，就此带着两个孩儿隐匿不出，消失于这天地之间算了。至于复兴昆仑之事，只靠我姜某人已难撑大局，只能寄托无念师妹了。”说完这些话，姜文冼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年，面上尽显苍老疲乏之色。

    方仲安慰道：“事情还未到姜伯伯所想的那样，或许此行之后另有转机也不一定。”

    马武在远处催促道：“方公子，差不多了，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已在山下等候。”

    方仲回头道：“这便来。”和姜文冼又说了两句话后二人分别坐上坐骑。此刻天师殿前已汇聚了不少人，那白石山的郑元洪骑在他的那头白角犀牛之上，大声道：“方仲，你我可有好一段时候没在一起杀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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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仇不酷敌学接闹指显地姜文冼牵着白泽，向着方仲招了招手，似乎有话想向方仲说。方仲走过来道：“姜伯伯还有何话要吩咐？”

    方仲笑道：“郑门主，在下能和你再次携手深感荣幸，多谢郑门主相助。”

    郑元洪道：“该叫我郑长老，如非有你我也没有今日，助你是应该的。”

    另有二人笑着道：“只他老郑口快，我候鑫和江道兄便帮不上忙么？”

    方仲道：“候岛主，江观主，二位亦是在下尊敬之人，往日相处之情不敢忘，多谢二位出力相助。”

    陈御风笑道：“一个个打招呼下来，还走不走了。”

    敌科科地酷敌术陌阳独秘帆阳通悔大师道：“老衲师弟通忏、通睿带同释迦牟殿、毗卢殿各十位弟子，连同老衲在内，一起参与此事。”

    方仲向着陈御风一抱拳，然后道：“下山。”众人从天师殿出发，过了迎客亭，到鹤鸣山下一看，只见眼前两拨人已等在空地之上。一边是二十多个僧人，当前三位年长老僧，除了通悔大师和通忏大师之外，还有一位消瘦的长眉老僧，在方仲记忆之中似乎在慈云寺的大雄宝殿见过，但当时并未通名姓，如今才知此人叫做通睿。另一边则是八九个女子，前面三人是年岁较大的比丘尼，但后面六个却无一不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静逸和静恩二人方仲都已认识，其中还有一个叫静芸的却从未见过，乃是一位面容白皙、淡眉杏眼的中年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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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莲花出世（三）

﻿    ﻿    方仲先到慈云寺众僧面前，向通悔、通忏、通睿等见礼。通忏大师精瘦有神，项下挂着一串骨珠，本就是个勇猛之人，对不平之事尤其憎恨，往常对方仲还没有什么意见，但今日见到他却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冷哼一声道：“方公子，贫僧只道你见过菩提树，以后也是大有气运之人，没成想这气运是凶戾杀伐之气，乃祸患之源。”

    方仲苦笑道：“通忏大师说笑了。”站在通忏身旁的通睿未说什么话只是冲着方仲点了下首，倒是在三僧身后的几位僧人纷纷向方仲稽首问讯，这些个僧人与方仲都有数面之缘，其中智真、智净更是老相识了。

    其余人等也纷纷过来和慈云寺见面，待与慈云寺等人寒暄过后，方仲又到慈航静斋众弟子面前，静逸沉着脸没有说话，倒是那静恩言语轻柔，向方仲缓缓道：“方施主，你我又见面了。”

    方仲道：“晚辈参见神尼，这次有劳神尼亲来，晚辈十分抱憾。”

    静恩微笑道：“世事如此，不能勉强，贫尼以为这本就是注定之事，只是借方施主之手触成而已。”

    静逸冷笑道：“师姐倒真想得开，如非这小子一念之仁，隐瞒不说么，岂会有今天这祸事。”

    另一位静芸师太淡淡笑道：“都到了这里还说什么差池，且看接下来的结果如何吧。”

    方仲又向三人身后看去，只见何盈也在这六人之中，但她并未上前来和自己说话，而是和其余五人一般静静的站在那里，只眼神向着自己瞥了瞥。另外五人方仲俱都不识，除了何盈之外唯一认识的小月并不在其中，想来那小月修为较差，还没这资格带到此地。方仲道：“何姑娘。”

    何盈头看着远处，只当未听见，却被她身旁一个圆脸女子轻轻用手一碰，低声道：“有人叫你呐。”

    何盈低声道：“就你耳尖。”此时不可能当着没有听见，何盈转过头来，向着方仲淡淡道：“方大哥。”

    方仲道：“上次别后，我又去了终南山，在地踏峰外经过，因不得引见便没有进去。”

    何盈道：“我却未知你又来了终南山，你来做什么？”

    方仲还未来得及回答，何盈身旁一个女子柔声笑道：“方公子来终南山自然是来找人的，如今见到了便说几句话，何师妹怎么非要人说出来，这不是让人难堪么。”其余几个少女都掩口微笑，让何盈面色一红，却又寻不到反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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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解释道：“我来终南山其实是寻昊天堂相助，为我卜筮仙儿的下落。”

    何盈忙道：“这便对了，你怎么不早说，偏偏有人心里有鬼，容易胡思乱想。”何盈生气的瞪了身旁几人一眼。又是那圆脸女子道：“我却不知容易胡思乱想些什么，师父说先乱而后求静，首要在明乱的理由，才可以乱麻之中理出一个头绪来，否则这通明之心便永远都达不到。师妹也是心有灵犀之人，可否告知秀云什么是乱？”这样一说，边上几人双肩抖的更是厉害。

    何盈之所以不想在人前和方仲说话，便是怕身旁这些全都鬼精似的师姐妹们取笑，她一张口就算再是心灵机巧，也说不过这几人。

    方仲身后跟着的便是莫雩，此时缓缓而出道：“莫雩见过各位姐姐，昊天堂多得慈航静斋庇护，莫雩在这里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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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一出来打圆场，这些女子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那叫做秀云的慈航静斋女子道：“妹妹便是留在山下湖泊之中的昊天堂弟子？”

    莫雩道：“是，但小妹却从未见过各位姐姐。”

    秀云道：“我等都在后三门修炼，平时是前三门的弟子打理山前事务，你没见过我们是应当的，但我们却听过你们的事。早知山下也住着这样一位知书达理的妹子，定要想方设法溜出山去看一看。”

    何盈打量莫雩，见她娇俏可人，心中也有几分好感，说道：“方大哥去昊天堂求助，昊天堂就派了妹子一人前来？”

    莫雩道：“是我自己要来了，好助方大哥一臂之力。”

    何盈笑道：“那真要苦了你了。”虽然说得客气，但心中却莫名有一丝酸楚。要知她才是被派在方仲身旁之人，但方仲到终南山来求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马武、陈御风等人又见过静逸、静恩等人之后，数十人已济济一堂，马武朗声道：“既然人都已到齐，就不用再等了，准备出发。”

    姜文冼道：“在下献丑，这第一段路便让我来施展遁术助行。”他抽出惊虹剑，把剑在地上一挥，一蓬尘土被扬起，在空中扩散，笼罩住所有人，一声‘疾’之后，众人俱都在土遁之中隐身。要想施展如此大范围的遁术自然耗费法力甚多，但在场之人个个都是高手，轮番施展下来，根本不会浪费多少力气，而速度却极快。这便是人少的好处，若是带着上千上万人一起走，就算有这么大的法力同时遁走这么多人，也不能持久，更无人替代了。御剑虽快，却大都是个人所为，从鹤鸣山飞到云梦泽，不用打便已精疲力尽，只有遁术才是首选。

    数日之后，一片沼泽之地。呼的一声响过，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在草地之上，正是方仲和通悔大师等一行人。通悔大师手持禅杖，举目向着远处一看，说道：“阿弥陀佛，恶障之地，果然藏得颇深，但不知下一步该去何处？”

    方仲转首身旁一人道：“莫姑娘，还请你在卜筮一次，看接下来怎么走？”

    莫雩答应一声，寻了一个面前有水的草地，从袖中取出一颗圆球，此球倒和昔日仓堂主用来卜夷的两颗骨骰有些相似，只是这球上刻画着七星和十二地支。莫雩把此球往面前的水面之上一抛，圆球旋转着浮在水面之上，七星面朝天，而十二地支分布周围，莫雩双目一闭，默默操控着此球缓缓转动。

    羽音从身旁取出一只玉杯，倒入清水，然后把一块碧玉放入水中，那水面之上隐隐有白雾升起，一股冰凉之意散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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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莲花出世（四）

﻿    ﻿    在一间漆黑的地牢之中，石壁之上潮湿一片，斑斑驳驳的青苔生长在石壁之上，可知此地已好久没有打扫清理了。

    牢中一人静静的坐在里面，他头发蓬松，身穿一件陈旧黑袍，袍服之上几个破洞，两根已有铁锈的铁链从他的双手双脚之上垂下，落在浸没脚背的污水之中。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若非遮住面容的头发不时还会被气流缓缓吹动，方知此人有呼吸之外，如同一具石化的死尸。

    头顶有一个小小的铁窗，在铁窗的栏杆之间，投下一缕对这阴暗牢房来说万分奢侈的阳光。

    阳光随着日头便宜，逐渐移动着方向。

    终于，一缕阳光照到他的脸上，这具石化般的死尸保持着个姿势永远都不会动的时候，他却抬起头来，冲着阳光看了一眼，原本无神的眼光投射出一缕精芒。

    牢外的走廊之上传来脚步之声，他又低下头，和原先无数次一样，成为一具雕铸。

    “放开我，再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小心我砍了你们的脑袋！”牢狱深处，十来个人押着一个女子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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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穿黑衣的守卫冷笑道：“凶什么凶，这就拉你上去重见天日，不感激我等几位大爷，居然还嘴硬。”

    那女子用力一挣，绑缚在周身的链条发出一阵咯吱声响，却不能挣断半分。一行人在这间牢前走过时，其中一人探头对着里面看了一眼，骂道：“这家伙却长命，做了傀儡这么多年也不死。”

    另一人慌忙拉住他道：“胡说什么呢，离他远一点看，就算是个死人，你也别羞辱于他。”

    “怕什么，难道他还会伸出手来抓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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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说说笑笑，押着人逐渐远去。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石门摩擦之声，接着脚步之声消失，整个走廊又安静了下来。

    一只灰黑色的老鼠在牢中的一个破洞之中钻出，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当看到屹立在牢中的人影时，似乎感到一股杀气从这石化般的死尸身上发出，吓得它跐溜一声又钻了回去。一切又复平静，那老鼠在洞口探头等了片刻，气息又消失无踪。它大着胆子再次从墙角钻出，从污水流淌的地面走过，向着走廊方向跑去。那里有看守牢狱之人随手丢弃的剩菜剩饭，是它的美食。

    就在老鼠的身躯即将从如石的‘死尸’身旁走过时，一股可怕的杀气再次散发而出，吓得那老鼠吱的一声叫，直接一个猛子转入污水之中，想逃回洞去。一只大手电闪而来，噗的一声，插入水中。

    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声响，接着又复归平静。

    一条手臂缓缓在污水之中抬起，手掌一出水，老鼠的尖叫之声便传了开来。那只灰黑色的老鼠正被手掌的两根手指牢牢夹住，不能动弹分毫。惊慌和害怕让这老鼠发起狂来，对着夹住身躯的手指张口就咬，尖利的牙齿落在黝黑的手指之上，如同啃到了一根铁棍，坚硬、冰冷、无情。

    两只手指一夹，老鼠吱的一声口中流血，四肢抽搐了一阵后，长长的尾巴垂了下来。

    大手夹着老鼠尸身缓慢的举起来，直至放在那人蓬松的头发之前，散乱的头发后面，精光四射的眼神露出一丝饥渴之意，如同一个许久没有吃过美食的乞丐，见到了山珍海味。他的手夹着老鼠的尸体向自己的嘴里一扔，咀嚼之声传来，细碎的骨头碎裂之声充斥牢房。

    时间很短，露在外面的鼠尾已消失不见，牢房复归平静，如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数个时辰之后，外面再次传来石门开启的摩擦之声，脚步声由远而近。

    两条人影终于再次来到牢房门口，其中一个黑衣人眼角余光向着牢中一瞟，愕然道：“奇怪，怎么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他不是好好的待在里面吗？”

    “他怎么离着牢门这么近，我记得他是站在牢当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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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记错了？”

    二人边说边来到牢门之外，里面虽然昏暗，但接着头顶天窗投下来的一丝亮光，还是可以看见牢中之人的模样。一人把头缓缓靠近，目瞪口呆的看着牢中之人的脸，霍然变色道：“有血，他吃过什么东西？”另外一人大惊失色，刚从腰间拔出弯刀，头顶风声响动，一根铁链已落了下来，一下套在脖子之上，随后大力袭来，拉着他向前一扑，整个人都靠在了牢门之上。

    咔嚓一声骨骼碎裂之声想起，那人头颅一歪，身子无力的垂落下来。

    另一人吓得刚想大叫，喉咙一紧，如铁钳般的大手从牢内伸出，卡在了他的项下。

    “别……吵！”一句说话并不流利的低沉声音从这如同死尸一般的人口中发出。

    那人吓得面容扭曲，冷汗涔涔而下，他双手抓住卡着自己喉咙的手臂拼命向外扳动，却无济于事。转眼他就因为呼吸不畅而双眼翻白，面对即将没命的威胁之下，他终于连连点头。

    抓着他的大手略微松了松，低沉的声音道：“开……门。”

    那人从腰间一阵摸索，逃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好一阵，才开对了门锁，卡簧之声一响，牢门上的铁锁松了开来。卡在他喉咙之上的大手终于松开，缓缓缩了回去，那他却站在那里不敢稍动。

    “进来！”或许是连说了几句话，低声的声音渐渐变得流利了起来。那守卫颤抖着打开牢门，畏畏缩缩的走了进去。

    铁链之声一响，这次不用对方吩咐，守卫即刻摸出钥匙，把栓在对方手上脚上的铁链尽数解开。

    人影两手摸了摸被栓出血痕的手腕，终于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他把头一甩，遮住面容的长发飘在两旁，那是一对如阴鸷般的眼睛，刚毅的面容尽显英伟之色，他口一张，噗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鼠毛。那守卫双腿打颤，淅淅沥沥的水声从他的裤裆滴落，留到牢里的污水之中。

    “我来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外面……又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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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莲花出世（五）

﻿    ﻿    “原来已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真如做了一场恶梦一样。”人影感慨道。

    守卫畏畏缩缩道：“是……是……小的可以走了么？”

    “走？”冰冷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之人的脸上。那守卫只觉得背后寒气直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牢中坑坑洼洼都是污水，他也不管不顾，磕头道：“小的绝对守口如瓶，阁下若不放心，我愿意留在这牢狱之中，任凭你远走高飞。”地上的污水顿时把他的头脸打湿，倒灌入鼻子之中，呛得他不停咳嗽。

    “哈哈哈，你知道我是谁？”人影仰头笑了数声后，语带嘲讽的问道。

    “小的不知，但……能关在这里的，都是本教有些身份地位的叛徒，已被……已被……”

    “已被大法师做成了无知无觉的傀儡是不是？”

    那守卫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人影缓缓转身，用双手拢了拢散在鬓边的散发，抹了一把脸后，沉声道：“你不认得我，那我便告诉你，我才是神教教主，大法师算什么东西，总有一日，本教主会拧下他的脑袋。”

    “你……你是离……离教主……”

    “不错，念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留你一个全尸！”人影说完，一伸手，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守卫，提到面前。那守卫吓得几欲晕去，刚想大叫，却被大手握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响，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头颅凑到脖颈处，接着脖子处一疼，已被人张口咬住。

    那守卫初时还在不停挣扎，但没多久便面色发白，四肢无力，双眼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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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片刻，人影的手一松，守卫掉落在地，他的脖颈处一圈牙印，如被猛兽啃咬过一般，鲜红的皮肉外翻，却没有一丝鲜血涌出。

    “好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了。”他抬手擦去嘴边血迹，迈足走了出去。牢门外还躺着一具尸体，脖子拗断已一动不动。离教主看了看死尸身上的衣衫，已低头打量了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长袍，冷笑着摇了摇头。

    不久之后，走廊远处传来石门开启之声，牢房之中复归平静。

    灿烂的阳光投射而下，一股燥热扑面而来，开阔的平地之上，无数人簇拥在一座石台下，石台十分广阔，占地足有数十丈。石台上亦站着许多人，手持五色经幡，喧嚣吵闹声一片，如同欢庆一场盛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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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地不仇鬼结恨战月不酷独再过片刻，人影的手一松，守卫掉落在地，他的脖颈处一圈牙印，如被猛兽啃咬过一般，鲜红的皮肉外翻，却没有一丝鲜血涌出。

    在石台的正中，各摆放着两张制作粗陋但十分坚固的木床，四根粗大的圆木是床脚，一块厚木板便是床板，除此之外再无装饰之物。

    一张木床之上已躺着一个女子，双手双脚俱都被四根圆木用铁链拉住，她左右挣扎，却不能扯动铁链分毫。看着周围无数陌生人如颠如狂的样子，即便坚强如她，亦感到万分害怕和无助。她大叫道：“风爷爷，风爷爷……方仲……方仲，快来救我……”四周的鼓声却把她的呐喊之声压得微不可闻。

    石台远处，大法师端坐在一张大椅之上，身旁站立着无数人影，他向着一名黄袍法师道：“把那三个道人带上来。”

    黄袍法师答应一声匆匆而去，没过多久便见六七个大汉押着三个道人走上石台。这三人一个身形微胖，另外两个瘦弱，身穿一件单薄道袍，明明头顶之上阳光绚烂，却如被寒风吹拂过一般，一个个畏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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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再不老实，有无数苦头给你们吃。”一名押送之人提起刀来，用刀背在最后一人的后背上打了一下。

    结科不科情后术战冷陌所察普玄向上磕头道：“好处不敢奢求，只要法王能让我三人好好活着，不吃苦头，便感恩戴德了。”

    “是，是，贫道身子弱，走不快，爷爷莫怪。”那身形微胖的道人点头哈腰道。

    三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大法师面前，被人压着跪了下来。

    大法师看了三人一眼，冷笑道：“上一次你们做得不错，居然真的把人救活过来，这很好，只要你们这一次又把事情办妥，本法王可不是吝啬奖赏之人，定有数不尽的好处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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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跪着的三位道人不是旁人，正是被抓走的普玄、定观和赖皮张，赖皮张本已被小兰所杀，如今却又活转过来，和两位道人站在一起，自然是定观终于把还阳法阵布置完成，救了他的性命。

    普玄向上磕头道：“好处不敢奢求，只要法王能让我三人好好活着，不吃苦头，便感恩戴德了。”

    大法师道：“你这道人倒真容易满足，不过本法王可不喜欢没有目的和野心之人，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摸不透和不好控制。”

    普玄忙道：“其实贫道也非没有野心，只是不好宣之于口，我原本就想脱了这身道袍，去和山下村中的刘二寡妇结成夫妻的，却被法王请来这里，我如今心急如焚，就怕那刘二寡妇等不到贫道，却和旁人跑了。大法师若想开恩，不如多赏赐些银子给贫道，万一那刘二寡妇真跟了别人，见我拿这么多银子去，也会回心转意的。”

    大法师身旁之人都不自禁发出嘲笑之声。大法师道：“很好，等事情完后，就赏赐你无数银两。现在，你们就到那当中布下阵来。”

    普玄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还阳法阵是用来起死回生的，这一个大活人又当如何去救？”

    大法师身旁侍立的灵阳走上一步，冷冷道：“让你们做便做，多说什么废话。”

    在灵阳督促之下，三人被几个大汉押着来到石台中间，定观道：“贫道画得那些符印还请拿来。”早有台下之人把一块快木板抬到台上，这是定观早在天师道时就不停钻研的结果，一座还阳法阵所需符印尽都画在了上面。另外有人提来一桶兑了水的朱砂，把一支大号毛笔丢到定观脚下，所需之物便算全了。

    普玄拿了毛笔，手提木桶，而赖皮张则去搬动一块块木板，定观站在中间，他说板子放在哪里，赖皮张就在什么方位放一块与之对应的符印，在符印与符印之间，由普玄拿毛笔酌了朱砂画上法线连起来。

    三个道人动作很慢，足足过了数个时辰，才布了一半，但围着两张木床所摆放的一座大阵已初见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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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莲花出世（六）

﻿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莲花出世（六）

    其实布下这样一个还阳法阵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法阵所需符印已都被定观画下，只要摆放即可，但三人依旧拖拖拉拉的摆放不完。 在一旁监督的灵阳不耐烦起来，喝道：“快一些，难道摆几十块板子也要一天么？”

    普玄道：“这已经算快的了，尊驾不知，这法阵本就是极耗时间精力的事，有一丝偏差，就有可能失败。若是尊驾觉得错失一两次也没有关系的话，那我们几个就快一些。”

    灵阳忙道：“别，必须一次即成，既然如此，你们仔细摆放。”

    灵阳等得不耐烦起来，重新回到大法师身旁，大法师道：“这三个道人怎么这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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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远科情敌学战月羽显月三人道人放下手中的活，蹲在那木床旁边吃东西，一边小声议论。定观悄声道：“师兄，我们做得慢反而还有赏赐，这法王当真不错。”

    灵阳道：“他们说要摆放的仔细些，免得又出什么差错。”

    大法师点头道：“应该如此，来人，给这三位道长拿些吃的来。”立刻便有人下去准备，不久拿来一盘点心和一壶茶水，送到普玄等人身旁。大法师朗声道：“三位道长吃点东西再布阵不迟。”

    普玄一躬到地，高声道：“多谢法王恩赐。”

    三人道人放下手中的活，蹲在那木床旁边吃东西，一边小声议论。定观悄声道：“师兄，我们做得慢反而还有赏赐，这法王当真不错。”

    普玄冷笑道：“你懂个屁，若是你一开始就拼了命的干，你看是何结果。”

    定观道：“当然是赏得更多了。”

    普玄把眼一翻，扭头道：“懒得和你说。”

    赖皮张举起一块还未摆放的木板向定观的脑袋之上一敲，笑道：“你一开始就这么能干，那是你应该这么做，若是慢了一丁半点，还要挨打，这点心是绝不会有的，但若我们拖拖拉拉，现在又快了起来，人家便觉得我们还是出了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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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道：“原来如此，师兄一早便相好了应对之法，难怪要我们慢一些。”

    普玄喝了一口水，向着绑在四根圆木之上的央宗瞧了一眼，沉声片刻，说道：“这女孩儿看她怪可怜的，我去喂点水给她喝。”普玄站起身来，提着水壶来到木床旁边，见央宗双目含泪，正痴痴的看着天空。普玄道：“姑娘，口渴了没有，道爷看你可怜，送些水你喝。”

    央宗目中喷火，怒道：“滚！”

    央宗疾言厉色的样子，把普玄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眼大法师方向，见其余人并未太过在意自己，又低声道：“姑娘不需生气，你不妨说说贫道能给你做些什么，你放心，我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只是被逼着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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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咬牙道：“那就把我放了。”

    普玄摇头道：“这个可不行，我不做这种你我都会寻死的事。你家中可有什么人没有，贫道或许可以出去传个话什么的。”

    央宗落泪道：“我无父无母，爷爷也死了，你若真想传话，把方仲叫来救我。”

    后仇不科独孙术陌孤毫主月通其实布下这样一个还阳法阵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法阵所需符印已都被定观画下，只要摆放即可，但三人依旧拖拖拉拉的摆放不完。在一旁监督的灵阳不耐烦起来，喝道：“快一些，难道摆几十块板子也要一天么？”

    普玄道：“方仲是谁，贫道不认得，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能出去，定帮你找一找。姑娘绑在这里哭也是没用的，不如先安稳下来，喝一口水解解渴。”他拿起水壶，凑到央宗口边让她喝了两口。

    远处的灵阳喝道：“你做什么，要是觉得太闲，那就快点做事。”

    普玄点头哈腰重新来到定观和赖皮张面前，把水壶一放，低声道：“我已知道这女孩儿是谁了，便是方仲从雪域带回来的那个灵女。”

    定观道：“方仲不是说留在蜀山了么，怎么被抓来了这里？”

    普玄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赖皮张道：“那我们怎么办？”

    普玄道：“既然大法师抓了这个灵女，又让我等布下这还阳法阵，你们说他是为谁招魂？”

    定观道：“当然是仙儿了，她不是一魂一魄么。”

    普玄道：“另外二魂六魄又在何处？”

    赖皮张和定观顿时明白普玄所指何意，赖皮张道：“这二魂六魄就在那灵女身上，可是人无魂魄即死，若是想要凑全一人，岂非必须死去一个。”

    普玄一拍大腿道：“这才是难办之处，依你们看，这谁死谁生好？”

    定观和赖皮张面面相觑，那定观道：“若以亲疏而论，自然让仙儿活着更好一些。”

    普玄道：“那待一会你去杀死另一个，这任务便交给师弟你了。”

    定观脸色一白，连忙摇头道：“我不敢，师兄说谁生便谁生，谁死便谁死。”

    普玄冷笑道：“我们做得了主么？”三人还想说下去，灵阳面色阴沉的走了过来，喝道：“法王有令，诸位道长休息的够了，开始布阵吧，在日落之前若还是没有布好，就是如意拖延，不但无赏，还会有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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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不不方敌术由月孙察三人答应一声，再次散开来布阵，数个时辰之后，这还阳法阵终于布置的差不多了，定观前前后后走来走去，检视有无疏漏之处。在三人做最后的一点收尾之事时，台下再次涌来一群人，抬着一顶轿子，直上石台，在大法师面前停了下来。为首的正是那烈毒堂的毒人王和媚毒心二人。

    三人答应一声，再次散开来布阵，数个时辰之后，这还阳法阵终于布置的差不多了，定观前前后后走来走去，检视有无疏漏之处。在三人做最后的一点收尾之事时，台下再次涌来一群人，抬着一顶轿子，直上石台，在大法师面前停了下来。为首的正是那烈毒堂的毒人王和媚毒心二人。

    大法师吩咐给毒人王赐座，然后道：“把她带出来。”

    媚毒心就在轿子旁边，她轻轻掀开轿帘，柔声道：“仙儿，到家了。”

    轿子之中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道：“到家了？”

    “是啊，姐姐扶你出来。”媚毒心伸出手臂，在轿子之中把仙儿缓缓拉了出来。

    仙儿睁着大眼向周围看了一下，见到许多人站在台上台下，有些害怕，往媚毒心怀中一缩，说道：“仙儿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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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毒心道：“不怕，姐姐会护着你的。”

    大法师冷冷看了仙儿一眼，说道：“这便是只有那一魂一魄之人，果然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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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身旁的卢公礼插口道：“法王，如今二人都是血婴之躯，但魂魄不全，若想能得大成，必须放弃一个。不知法王到底想让哪一个成为魂魄齐全之身？”

    大法师沉吟道：“我也正为此事思量，按说那另一个是我佛座下灵女，应该是不二之选，但她却思维正常，只怕不好控制。这一个虽然无知，却容易摆布。依你们看，本法王应该成全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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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莲花出世（七）

﻿    ﻿    大法师居然说出了普玄一样的话来，二选其一，连他也不知该留下哪一个。  .  .那灵阳道：“弟子觉得留下灵女之身较好一些，她能够从雪域千里迢迢跑回来，可见与我佛有缘，应该选她做血婴寄生。佛祖东来，知道此事，一定会觉得我等处置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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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公礼道：“本上师觉得不妥，灵女本就是供佛祖挑选之人，法王若想夺为己用，也该先知会佛祖才是。”

    灵阳冷笑道：“千幻上师的意思，是我等应该再派个人回梵圣宫，向佛祖请示了。”

    卢公礼道“那却不必，佛祖要灵女还不是为圣女附身做准备的，只要留个躯壳便是了，正好把另一个的魂魄集齐，岂不两全其美。我主张以此弱智之女为主，成就血婴之身。”

    卢公礼和灵阳都是大明轮法王座下之人，可说是左右手，连这二人都拿不定主意，旁人更是插不上话了。

    大法师不耐烦起来，说道：“既然无法取舍，那就听天由命吧，毒堂主，麻烦你取两颗毒药来，分别給这二人吃了，谁活得长，便以谁为主。”

    毒人王嘿嘿一笑，伸手在袖中一掏，再摊开掌心时，已出现了两颗如黄豆般大小的绿色药丸，说道：“这两颗药算不得剧毒，却无色无味，要半个时辰方才毙命，人亡之后身体无伤，与常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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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甚好，灵阳，你拿一颗去，给绑住的那位灵女吞服。这另外一颗，便劳驾毒堂主派人给她吃了。”大法师一指躲在媚毒心怀中的仙儿。

    毒人王柔声道：“媚心，把干爹的药拿去，喂给她吃。”

    媚毒心答应一声，她摊开掌心，毒人王轻轻一甩手，嗖的一声，绿色药丸化为一道绿光落入媚毒心的掌心之中。

    灵阳和媚毒心各拿了一颗毒药，二人并未多说半句言语，灵阳便转身往被绑缚在石台中间的央宗走去。

    普玄等人已把这还阳法阵布完，却还在装模作样的四处点检，见到灵阳又来，纷纷停手。灵阳径自到了央宗近前，一伸手，掐住央宗的下颚，然后手一扬，绿色丹药飞出，落入了央宗的口中。央宗刚想吐出，却被他托着下巴往上一抬，再也张不开口。

    央宗只觉得口中一股腥臭味迅速扩散而开，转眼便化为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喉咙之中灌入腹内。

    普玄上前一把揪住灵阳，喝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灵阳怒道：“岂有此理，我做事还轮得到你来问。”他抡起手来，冲着普玄胸口便是一掌。普玄那一点本事岂是灵阳对手，顿时面色发白，跌跌撞撞后退几步，一跤坐倒在地。定观和赖皮张连忙上前把他扶起。

    灵阳冷笑道：“要想让她活，就好好做法吧。”说罢扬长而去。

    另一边那媚毒心虽然拿了药丸，却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仙儿迟迟下不去手，数次把手抬起放下，原本洁白如玉的面容也跟着时青时白。毒人王一直对自己这位干女儿十分疼爱，见到这一幕后灰白的眼眸闪过一缕寒光，但语气依旧温柔万分的道：“干女儿，你的心地忒好了一些。”

    媚毒心身子一抖，忙对着仙儿道：“仙儿，姐姐送样东西给你吃。”

    “你张开口来，吃下去便知道了。”

    仙儿依言把口张开，媚毒心颤抖着手把那颗绿色药丸放入仙儿口中，然后搂住她道：“过一会儿便好了。”仙儿皱了皱眉头，想吐时那药丸却已化了。药性一时没有发作，仙儿看上去并无异样，媚毒心道：“姐姐扶你去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仙儿本就不喜人多，见面前许多人看着自己，早就想走，喜道：“好。”

    媚毒心扶着她往石台当中走去，仙儿瞧见普玄，喜道：“道爷婆婆。”

    普玄被灵阳打了一掌，正疼得龇牙咧嘴，不停揉着胸口，见到仙儿也来了，怔怔道：“仙儿。”他见媚毒心扶着仙儿在另外一张木床上坐下，心中一突，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来到媚毒心身旁，问道：“姑娘这是想要做什么？”

    媚毒心道：“仙儿要睡了，我在一旁看着。”仙儿被她扶上木床，并未如央宗般把链条困住。仙儿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媚毒心道：“姐姐不高兴？”

    仙儿伸手在媚毒心的脸上摸了摸，笑着道：“你哭了，婆婆也哭过，哭了的人都不高兴。”

    媚毒心诧异的在脸上摸了摸，果真在面颊之下挂着两滴泪珠，着手阴凉，连自己都不知何时所流。媚毒心道：“姐姐是有些不高兴，一位对我不错的大姐被人害了，却无人给她报仇，说没有便没有了，似乎从来就不存在过。想想真是让人寒心，也许下一个便是姐姐我了。这世间如此无情，仙儿什么都不知道，总比知道的人快乐许多。仙儿快睡吧，梦中你的婆婆和夫君都等着你呢。”

    仙儿喜道：“当真？”她把眼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久之后便沉沉睡去。

    一股黑气缓缓在仙儿的脸庞上浮现。

    媚毒心叹了口气，把仙儿依旧抓在自己手臂之上的手扳开，摆放到她的身旁。这仙儿自从在鹤鸣山被带走之后，便一直由媚毒心照看着，不知不觉间，她竟被仙儿天真无邪的言语感动，不忍心伤害于她。

    普玄一直默默瞧着，见仙儿脸上浮现黑气时，怒道：“不是两个之中留一个么，你竟也给仙儿吃了药？”说实在话，央宗虽然也是方仲从雪域带回来的，普玄当然不想她送命，但非要在央宗和仙儿之间选择，毫无疑问，普玄、定观等人一定会让仙儿活下去。毕竟仙儿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又是经历过许多困苦，从昆仑带到天师道，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时间，便如父女之情一般。

    此刻见到仙儿也被下毒，普玄怒不可遏，平时的油滑之相尽都消失不见，蹦起身来，冲着媚毒心便是一拳。媚毒心根本没有防备，竟而被他在如芙蓉花开的脸蛋上打了一拳，哎呀一声，跌倒在石台之上。她捂着脸惊讶地看着面容变色的普玄。

    这突发一幕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主意，大法师冷哼道：“这道人竟敢反抗，亏我还说要奖赏于他，这些蝼蚁般的人当真不可理喻，给一点颜色就要开染坊，非要死到临头才会听话。把那两个只知道布阵的道人抓起来，留那会做法的主持还阳法阵，阵法若有一处偏差，就杀一个道人，有两处偏差就杀两个，若阵法失败，就是你们自己故意寻死，那就都不用活了。”立刻就有两个僧人提刀上前，把普玄和赖皮张二人抓住，刀压脖颈，跪倒在法阵旁边。

    定观被吓得手足无措，他战战兢兢道：“不知大法师要救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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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冷冷道：“两个都在阵法中间，你就一同施法，先亡者魂魄自然会跑到另一人身上，就让我佛自己去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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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莲花出世（八）

﻿    ﻿    定观满头大汗的站在还阳法阵旁边，不远处是大刀压颈，跪在石台上的普玄和赖皮张二人，而在法阵中间，两张木床之上的的央宗和仙儿俱已昏迷不醒。

    灵阳恶狠狠道：“快快作法，还想拖延到几时。”

    定观看了一眼普玄和赖皮张二人，普玄被其中一人在脸上打了一拳，此刻口鼻流血，十分的狼狈。定观哀声道：“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普玄惨然笑道：“事已至此，贫道也无能为力，听天由命吧。”

    定观被逼无奈，在法阵旁边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口中低声念诵道：“魂之所系，魄之所归；九幽魂魄，受吾之招……”一边吟诵，一边掐诀往身前法阵打出一道法诀。

    法诀所落之处的符印顿时亮起蒙蒙红光。

    定观的法力不够，这一道法诀只让大阵的一部分符印被激活，他又一连打出七八道法诀，分落在还阳法阵各处。随着一个个符印散发光芒，逐渐连成一片，一个大阵终于运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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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时阵中光芒耀眼，当所有符印全都连在一起时却同时一暗，还阳法阵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不见丝毫光芒，而两张木床则凌空悬浮在黑暗的深渊上空。

    嗖嗖阴风从这黑漆漆的深渊之中翻涌而出，让石台瞬间沉浸在渗人寒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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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一连打出这么多法诀，面色已有些发白，他同时伸出二臂，冲着央宗和仙儿分别一指，喝道：“索魂还阳，便在此时！”

    后远仇远情艘察由孤地孤恨定观被逼无奈，在法阵旁边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口中低声念诵道：“魂之所系，魄之所归；九幽魂魄，受吾之招……”一边吟诵，一边掐诀往身前法阵打出一道法诀。

    若是救的旁人，便已有阴魂从地下受召飞出，重新纳入躯体之中，但央宗和仙儿各有魂魄，被还阳法阵一激，二女身上同时散发出血红色光芒。这光芒越来越盛，覆盖了两条人影，又向周围扩散，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可怕气息扑面而来，让留在阵边的普玄、赖皮张和灵阳等人都受此气息压迫，齐齐往后退了数步。

    大法师霍然站起，双眼紧盯着阵中变化。

    两道人影所散发的光芒时明时暗，甚至有互相融合之势，但不久又被分开。受还阳法阵的影响，那黑漆漆的地下不时传来鬼泣之声，一缕缕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的冤魂，从下方往两条人影飞去，妄图夺舍重生。这些飘飘荡荡而来的冤魂刚撞入红光之中，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迅速燃起烈焰，在鬼哭狼嚎中化为乌有。

    定观双手颤抖，额头青筋直冒，背后更是湿了一片。因为阵中有两具身躯，他也不知以谁为主是好，只得同时作法，伸手点指道：“索魂还阳，还不速来！”每当他的手指向当中一指，红光之中的两道人影便是一震，恍惚之中，定观听到了两条人影都发出了悲悲戚戚的哭泣之声。央宗是最先被灵阳下毒之人，终于有一道鬼气从身体飘出，往仙儿那一方飞去，接着仙儿身上散发的红光一闪，已把这一道鬼气吞没。

    站在大法师身旁的卢公礼喜道：“开始合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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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才只有一道魂魄收入体中，还早的很呢。”

    卢公礼道：“未免不好控制，法王理应早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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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不用你提醒，我也知该当怎么做的。”一伸手，把右手的手掌张开，冲着掌心一口精血喷出。大法师拳头一握，等再摊开来时，一个血色卍字佛印已出现在掌心之中。大法师道：“等血婴将成之时，我便会下禁制让她听命于本法王。”

    随着第一道魂魄收入仙儿体内之后，仙儿身上的红光愈加旺盛，而央宗身上的气息却减弱了下去。不久之后，又是一道鬼气飞去，被仙儿的红光吞噬。

    央宗有二魂六魄，随着一道道鬼气离体而去，她体内的魂魄也越来越少，当还有一两道魂魄没有飞出时，仙儿身上凝聚的可怕气息已强大的吓人，周身红光闪动，如同地狱血海喷涌着杀伐之气，又如苍穹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生灵。

    仙儿的身躯逐渐扭动，随时都会脱茧化蝶、一飞冲天。大法师终于按捺不住，脚下一动，身躯拔地而起，在高空之中一个转折，向下俯冲而来。他单掌前伸，掌中卍字佛印闪发红光，冲着下方仙儿的头顶拍落。

    大法师的身影刚落入红光之中，手掌尚未拍到仙儿头顶之时，石台旁的五彩经幡之下，一人骤然出手，向前一迈步，浑身劲气鼓荡，一拳打出。这一拳威力之大，尚未落到大法师身上，已把周边虚空震荡的扭曲变形。站在出手之人旁边的几个守卫被拳风所及，纷纷口吐鲜血，惨叫着飞跌开去，从石台之上摔落台下。

    大法师霍然变色，他若是依旧把掌中佛印打在仙儿头顶的话，必然会被这开山裂石的一拳打中，不死也会重伤。

    迫于无奈，大法师变掌为拳，把佛印收起，凝聚全身之力，左手伸出，同样一拳打出。

    两拳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之声。大法师和那条人影被反震之力所激，同时向后飞出。

    大法师直退到石台边缘才稳住身形，勃然大怒道：“是谁敢坏本法王的好事？”

    “哈哈哈，法师不认得本教主了么？”一人站在空中凛然道。

    大法师看清此人面貌后大惊道：“离教主？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自己恢复神智？”

    “那你就要去问紫阳真人了，本教主可没功夫探究其中原因，只想出胸中恶气。”

    大法师冷笑道：“可笑，你就算恢复神智又怎样，神教早已成我囊中之物，此地再也无你立锥之地了。你自己寻死，本法王不介意再把你变成傀儡之身。”大法师周身黑气直冒，噗噗数声响过，已变成三头六臂法相之身，一声大喝，向着离教主狂攻而去。离教主同样一声大喝，乱发飞扬，双目怒睁，就在这石台之上、央宗和仙儿的头顶大打出手。

    这突来的一幕让普玄和定观等人大感意外，眼见大法师已无暇顾及下方之事，普玄叫道：“师弟，快停止做法。”

    敌仇不不方孙察所孤主情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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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莲花出世（九）

﻿    ﻿    定观连忙把手一收，那已经钻入仙儿体内的魂魄又接连的倒飞而回，重新回到了央宗体内。二者身上散发的红芒也黯淡了下来。

    离教主的突然出现，让台下台上一阵大乱，卢公礼喝道：“不得乱动，来犯者只有一人，还不快快剿杀。”立刻便有几个黄袍法师舞动戒刀法杖，向着离教主杀去。神教之中忠于离教主的老人已被清洗一空，剩下的人慑于大法师淫威，已尽都投靠于他，离教主虽然暴露身份，但在场之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助这位昔日的神教教主。

    这几个黄袍法师岂是离教主的对手，三拳两脚便把这几人打得筋断骨折，从空中摔了下去。他冲着下方大喝道：“护教法师犯上作乱，本教之人还不助我拿下此贼！”

    后仇地仇方艘恨所阳显吉战

    大法师哈哈大笑道：“离教主睡梦未醒，还以为是当初模样么？”他双手持轮，另外两手掐诀，布下金光护体，向着离教主掌轮齐飞。离教主一边出拳抵挡，一边怒道：“你把心向本教之人都杀了？”

    大法师道：“那些冥顽不灵之辈，不肯皈依我佛，当然要送入地狱，不过更多的是识得进退之人，跟着本法王有大好前途可期，又何必跟着你这样一个废物。”

    或许是印证大法师所言不虚，下方一条灰色人影如风而至，双手连拂，一道道黑色指印如雨般往离教主打来。离教主双掌一推，在身前布下一道浑厚掌风，这些黑色指印纷纷落在其中，旋即扩散而开，腐蚀穿透掌风，残余的一小缕指风继续向着后面的离教主打来。

    离教主再次一掌才把破防而入的指风扫灭，他脱口而出道：“毒人王，你也投靠了大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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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下方急飞而来向着离教主出手的正是烈度堂的毒人王，他嘿嘿嘶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难道还要本堂和你一起陪葬。离教主，自古正邪不两立，当初你居然想着和昆仑苟合，难怪众人要离心离德了。”

    离教主怒道：“好一个离心离德，是本教主瞎了眼，没看出你们这些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盛怒之下，一声大喝，身上一股白气冒出，化为一个硕大的虎头虚影悬浮在胸前，然后一拳捣出，虎头虚影发出一声虎啸，立刻如活转来一般向着毒人王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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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人王灰白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闪，伸出两条如玉般的手臂，灰黑色的掌印接连打出，一连串噗噗声响声中，那威猛的虎头虽然变淡缩小，却依旧勇往直前，直至与毒人王的双掌撞到一起。啪的一声巨响，毒人王闷哼一声向后退出，他举起两条手臂一看，原本白皙的手臂虎口开裂，手掌之上更有数根手指折断，往下流淌着鲜血。

    艘不仇远方后学由月我故艘考定观连忙把手一收，那已经钻入仙儿体内的魂魄又接连的倒飞而回，重新回到了央宗体内。二者身上散发的红芒也黯淡了下来。

    离教主道：“看不出你可以不闪不避硬接我全力一拳，这两条手臂只怕要废了。”

    毒人王沙哑着嗓子道：“我这这两条手臂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换一双便是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离教主，你小看了我，总觉得用毒之人不登大雅之堂，我便告诉你，当我毒功大成时，你不是我的对手。”

    离教主冷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爱说大话。”

    大法师道：“毒堂主，你先帮我拖住此人，本法王尚有未尽之事要做。”

    “好，那就让我再来领教离教主高招吧。”毒人王的双手明明已受重创，但他的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看着流血的两条手臂，眼中却流露出爱怜之意。

    大法师身形向下一坠，想要重新落到石台之上，离教主飞身拦截，却被毒人王拦住，他的一条手臂突然爆裂，化为一蓬血雾散开，向前一罩，把离教主和他自己都困在一个巨大的血茧之中。离教主接连数拳打出，这血茧虽然破了几个大洞，但即刻就弥合如初，只是颜色淡薄了一些，看来要想彻底打破此血茧，要么杀了毒人王，要么耗费些时间把此血茧之威彻底耗光。但二者都不是转眼就能做到之事。

    大法师喜道：“毒堂主做得不错。”他重新单掌朝下，那一个血色佛印浮现而出，想往仙儿的头顶击落，却发现仙儿刚才还是气势如虹的气息已衰减了下来，而央宗却恢复了原样。大法师一眼看到定观痴痴呆呆的根本不在作法，怒道：“岂有此理，本法王让你招魂，你又在干什么？”

    普玄抢着道：“法王息怒，我师弟见有人破坏施法，生怕坏了法王大事，这才停了下来。”

    大法师道：“快快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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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答应一声，再次双手向前一指，阵法发动，如前一般，央宗和仙儿身上红光大放，开始了又一次收魂。法王高举手掌，只等仙儿苏醒的那一刻把佛印打入她的头颅。

    艘科不地酷结术接月指不卢公礼这才意识到情况有变，此刻正是血婴融合的关键时刻，已经有那离教主突然出现扰乱这次作法，断然不能有意外发生。卢公礼向身后道：“周青。”

    台下突然有数名守卫如风滚到卢公礼身前，跪倒在地，面露惊慌之色道：“不好了上师，有二三十人闯入夏台入口，惊动五行禁制，与守卫打起来了。“

    卢公礼怒道：“这一点人你们都摆不平，还来向老夫告急？”

    那人道：“来的几乎个个都是高手，速度极快，直奔这里而来，外面的人抵挡不住，这才差小的前来禀告上师。”

    卢公礼这才意识到情况有变，此刻正是血婴融合的关键时刻，已经有那离教主突然出现扰乱这次作法，断然不能有意外发生。卢公礼向身后道：“周青。”

    一人躬身道：“弟子在，卢师叔祖有何吩咐？”

    卢公礼道：“速让驭兽堂、役鬼堂的人马前去堵截，不管死多少人，都不得让对方杀到这里来。”

    周青答应一声，匆匆下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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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公礼又向灵阳道：“既然对方来了许多高手，一群乌合之众是拦不住的，你去把牢中关押的所有傀儡都放出来，再让砺丹堂的人速来帮忙，老夫亲率本部人马在夏台保大法师控制血婴到手。”

    灵阳本不欲听卢公礼指派，但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只得不情不愿的下台去了。周青和灵阳刚走，远处便已传来喊杀之声。卢公礼心道对方果然来得极快，他转身在台上居高临下一看，只见西南方向的天空之中七八道遁光正飞速往这里而来。而在遁光下方，隐隐听得有兽吼厮杀之声，不时有一道道的璀璨剑光在空中划过，夹着着一些人的临死惨叫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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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莲花出世（十）

﻿    ﻿    卢公礼面色一变，看来这些人能够此时杀到这里，竟是有备而来，其意显然不只是为了多杀几个敌手。卢公礼身子一晃，已出现在大法师身后不远处。大法师依旧蓄势待发，只是仙儿还未往还魂苏醒，成为一个完整的血婴，这一掌始终没有打下。

    卢公礼道：“法王，事情有些不对，守卫来报外面有一队修为极高之人，正杀奔这里而来。若老夫所料不错，只怕也是为了血婴。”

    大法师愕然道：“本法王把血婴藏在此处之事怎么被那些外人知晓的？”

    卢公礼道：“这便不清楚了，我已让人前去拦截，但这些人并不以争胜负为先，想要拦住他们是很难的，法王还是尽快动手为是。”

    大法师道：“好，如今虽还有一魂一魄未收入这娃儿体内，想来也不会有意外发生了，本法王就先下手为强，让他们这些人的愿望通通落空！”早已抬起的手掌骤然发力，向着依旧闭眼昏睡的仙儿一掌拍下。啪的一声清脆响声之后，大法师的手掌已按在了仙儿头顶，他掌心之中凝结的那个血色佛印顿时以罐顶之法打入仙儿体内。

    仙儿身上红光骤然大放，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让大法师向后一退。仙儿虽然闭着眼，但在她的额头之上光芒一闪，一道卍字佛印淡淡的出现在双眉正中。

    “哈哈哈，本法王大功告成，那些敢闯到这里来的人，我要让他们后悔和本法王作对。”大法师大喜道。

    定观虽然还在作法，但央宗体内剩下的一魂一魄似乎极难召出，他连续数次点指召唤，却只是让她的身子一动，并无魂魄飞出。大法师怒道：“你若在此时偷懒，这二人就是你的榜样。”跪在地上的普玄和赖皮张见大法师不怀好意的看了自己一眼，便知事情不妙，果然大法师一闪身便打了二人身旁，一伸手便揪住了二人手臂，轻轻一折，咔嚓一声，二人各有一条手臂的臂骨给折断，疼得二人呻吟连连、冷汗直冒。

    定观变色道：“贫道真的没有偷懒，法王手下留情，我这就尽力而为。”他强打精神，几乎咬牙出血，双手再次一点之后，央宗的身子一阵颤动，又有一道鬼气摇摇晃晃飞出，往仙儿体内钻去。

    大法师点了点头。卢公礼再次回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剑光又近了几分，特别是七八道剑光根本不和周围之人纠缠，直接就往这里飞来，遇上几个起身拦截之人，那些剑光几个闪烁，便把拦截之人斩于剑下，呼啸声中，已离石台不远。卢公礼看得清楚，那遁光之中竟有三个女尼和两位僧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之人。卢公礼失色道：“老夫道是谁来，原来是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

    大法师也看清所来是谁，怒道：“本法王正要去寻他们的晦气，他们却自己来了，来得好，等血婴一成，先拿他们开祭。”

    卢公礼道：“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此来必不轻予，我带人阻挡他们，法王速速把血婴控制在手。”说完此话，向着台上台下之人喝道：“大法师待你们不薄，正是要诸位为我佛和神教出力之时，把那些擅闯者斩尽杀绝。”声音震荡而下，台上台下之人群情汹涌，喧嚣声一片。无数守卫和大法师收为佛门弟子之人受此感染，纷纷刀剑出鞘，向着迎面而来的这些人杀去。无数光华升空而起，与这七八道剑光绞在一起，一时间惨叫和兵刃相击之声不断，接二连三有人从空中跌落，摔落在石台之下。卢公礼手下这些人虽然凶悍，但到底修为不够，虽然凭着匹夫之勇不肯后退，暂时挡住了这些人的靠近，但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突破而来。

    这最先赶来的正是静逸、静恩、静芸还有通忏、通睿二僧，与他们一起杀到此地的还有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姜文冼之所以急急忙忙赶来，自然是不想央宗和仙儿落入旁人手中，而方仲则和其余人等还在远处从地面而来，虽然慢了一些，却相对安全，而不必如姜文冼等人冒着被众人围攻的危险。

    慈航静斋的三位神尼手中各有一柄宝剑，此剑和潮音的色空剑一般，都是慈航静斋五蕴神剑之中的一柄，静逸所持的细长宝剑名为受空剑，静恩所持名为行空剑，静芸所持是想空剑，各有奇妙变化，此刻三人并肩而立，三柄剑施展开来，想空剑所过之处，层层叠叠都是剑影，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而受空剑则尖利破空，每次寒心一点，明明静逸就在远处，但寒光飞去，近处之人没有受伤，远处毫无防备之人却胸口中剑，惨叫着跌落下去。众人居高临下，自然也看到了下方所发生的事，见一座颇大的石台之上躺着二位女子，红光辉映下下，即便相隔的如此之远，亦感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就在下方酝酿。

    那静芸脱口而出道：“我们来晚了，血婴已成只怕抢不回来。”

    静逸喝道：“既然如此，那就谁也别想得到，我去把她杀了。”她一连出剑把阻挡在面前的几人刺落，身形一坠，便要抢先落到石台之上。姜文冼就在她身旁不远，听到后大急，喝道：“师太且慢，不到最后关头不可下手，这可是你和方仲已有的约定。”

    静逸一怔，她的确答应方仲此事，不得不信守诺言，但此诺言也仅限于仙儿和央宗可救之下。她这一犹豫，下方又冲上来无数人影，且其中一人变化做六臂之身，连身后也大都是叉叉丫丫的多手之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各持刀剑，瞬间把众人挡住。这些人的修为大都在炼神之上，比之石台守卫的修为要高得多，这一下子涌上来怎么多，众人压力徒增，已不如方才那般容易突进。这后来杀上之人正是灵阳和他所率领的一大群灌顶傀儡，这些傀儡已是大法师数年所积，此次倾巢而出，可谓豁了血本。

    卢公礼亲自骑在离朱神兽之上，仰头看着空中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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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莲花出世（十一）

﻿    ﻿    静逸等人虽被灵阳和无数傀儡所阻，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更把守卫夏台的精锐引走了大半，反而便宜了另一路人马。（.  .）从远处用遁术而来却被发现的正是方仲和通悔大师等人，且故意分成两路二来。

    此刻的方仲骑在狰狞兽上一马当先，双手各持一剑，右手火岩剑，左手黑色的龙华剑，见人阻挡便砍，火红色的剑光扫过，出手毫不留情。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鬼附之后的提升，如非y遇上炼神期的敌手，几乎不是他的一合之将。莫雩手托着瑶琴紧跟在他身后，左右是钱文义和金菊花保护，再外才是通悔大师和马武、陈御风等人。

    方仲已看见远处高台，而空中静逸等人受阻更是意料之中的事，当初这样分派是姜文冼的提议，以少数人引开对方精锐，剩下的人趁机直奔央宗和仙儿所擒之地。故此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几个人才最先冲到前面，若能把大法师引走最好不过，就算不能，也要为方仲等人的随后杀到扫去无数障碍。事情和姜文冼所预料的相差不大，灵阳和守护此地的傀儡倾巢而出，已清空了石台下方很大一部分力量，只是大法师因为血婴成功在即而没有离开。至于空中另外一处被血茧包裹住的战团，姜文冼等人身处战乱之中竟都未认出那里面是何人在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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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来到莫雩所卜筮之地，方仲原本就心中忿恨，等动起手来，用驭兽诀驾驭狰狞兽，再也压不住仇恨之心，出手自然变得凶狠起来。如今拦截方仲一行的是蚩浑所率九黎部众，这些人修为虽然不高，但个个都是凶悍魁梧之辈，纷纷施展神通阻挡方仲前进。一群有熊氏的部众施展熊经鸱顾之术，挥舞镔铁棍往方仲打来，方仲浑身裹在旋风之中，连人带兽化为一阵狂风向前一扑，在重重棍影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出现在这些人的身后，转回头催动血炼宝剑，剑光横扫而过，把那些尚未来得及转身的有熊氏部众砍倒了一片。哀嚎惨叫声中，方仲便如一把尖刀一般，刺破血雾，又向着阻拦在前的玄甲氏部众杀去。这些玄甲氏的部众施展玄甲附身之术，结成一排坚固的土墙，身后是三苗、遂人氏部众，层层叠叠，刀枪耀眼，而蚩浑自己则被众人簇拥，坐在一处高椅之上冷冷看着杀奔而来的方仲。

    方仲大喝道：“闪开！”左手龙华剑向前砍去，那无形剑气所过之处，玄甲氏的这些部众虽有土甲护身，却防不住龙华剑之威，只感到胸前一疼，竟已中剑，虽然没有鲜血冒出，但疼痛难忍纷纷倒伏，连队形也散了，被方仲接连祭起三柄利剑，十来丈的剑光从空中而下，土甲破碎，杀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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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亲眼看到方仲大开杀戒，浑身充满着凶戾之气，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面色不禁一变。在她印象之中方仲何曾有过如此无情，对人总是留手三分，但现在的方仲出手狠辣，简直不顾一切。莫雩悄声对金菊花道：“金姐姐，方大哥这是怎么了？”

    金菊花道：“他救人心切，当然不留情面，若我有他那本事，也一样会奋不顾身的。你不知道，那被捉去的二人，一个是他从雪域带回来的灵女，另一个可是他拜过天地的娘子。”

    莫雩睁大了眼睛道：“竟有此事。”心中却想原来方仲这么情急非为是血婴之故，而是为了他个人私情，心中便有那么一点难过。人的私心总是有的，若方仲是为了旁人而如此，可见对方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

    金菊花却不知莫雩的心思，说道：“等一会见到了便知我所说不假。”在随行众人之中，也只有鹞鹰王见到方仲沉浸在嗜血之意中而皱了皱眉头。

    两旁围拢而来的敌人自有通悔大师和马武在左右抵挡，断后的则是何盈等一行慈航静斋弟子，通悔大师和慈云寺僧众掌法拳印齐飞，而马武和门下弟子则一道道符纸飞出，又有一个个鬼卒被召唤而出，把那些围攻之人打得倒下一片又上来一片。

    蚩浑见到自己的九黎部众伤亡如此惨重，深恨方仲，一把抽出弯刀，抬脚踢翻长椅，亲自飞身奔着方仲杀来。蚩浑人还未到，便已咬牙切齿一声大喝，身上黑气翻滚，噗噗数声响，多出了四条手臂，持着三柄弯刀，向方仲兜头便砍，喝道：“小畜生，还我符来。”

    方仲举剑在头顶一挡，接着身子一晃，三条鬼影从身上飞出，两条从他背后的剑匣之中抽出宝剑，那没有拿到剑的赤手空拳向着蚩浑一拳打来，那一拳之威让蚩浑大吃一惊，此时他才发现方仲的修为竟已不下于他，且有三个化身之多，个个都修为精湛。蚩浑翻身后退，向着不远处的三苗头领乞开兄弟喝道：“助我一起拦住此人。”三兄弟各出弯刀，赶来相助蚩浑。

    方仲根本不想浪费时间，蚩浑后退的同时他却加速向前冲来，狰狞兽速度奇快，在蚩浑未落地时，他已到身前。蚩浑一刀前刺，旁边一条人影突然出现在蚩浑面前，噗的一声，被刺个对过。蚩浑定睛一看，见是方仲一具化身，那化身翻着白眼，面带冷笑道：“一命换一命，划算得很。”这方仲不过是真如化身，就算把他杀了，不过损伤一点元气和法力而已，方仲随时都能召唤而出，但借此却挡住了蚩浑的眼目。

    另外两条真如化身连同方仲本体借着损失这一条真如化身的代价，瞬间杀到蚩浑身前，三柄宝剑一同出手，蚩浑另外两柄刀只来得及招架两剑，余下一剑却剑光一闪，噗的一声扎入蚩浑胸口。蚩浑疼得大叫一声，往地上一滚，带着一连串血迹往人群之中钻去。

    从蚩浑出手拦截到受伤逃遁，不过瞬息时间，连他那五彩蟾蜍都没来得及放就逃之夭夭了，把刚赶到近前的乞开兄弟看得后背冷汗直冒。

    被刺了一剑的那道真如化身化为一道灰白鬼气收入方仲体内，方仲把右手一抖，沾染在火岩剑上的血迹冒出一股青烟消失无踪，然后向着乞开兄弟看了一眼。一股冷酷杀气笼罩而下，乞开乞烈等人惊讶的互看一眼，扭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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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莲花出世（十二）

﻿    ﻿    既然连蚩浑都不是方仲对手，三人就算齐上也是白给，倒不如保命要紧。随着蚩浑和乞开等人战败退下，九黎部众不敢拦截，由着方仲等人杀了过去。

    方仲继续往前冲去，面前阴风阵阵，斗大的‘鬼’字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是役鬼堂的人马，当先二人分外眼熟，一个是手提钩镰刀的化鬼王，另一个正是那周青，二人都骑在各自的坐骑之上，见到方仲杀来，周青面露诧异之色，似乎没有想到方仲敢这么大胆，就这样横冲直撞而来。化鬼王已不敢小瞧了方仲，把刀向前一指，喝道：“谁能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本堂主都有重赏。”那些役鬼堂弟子齐声吼叫，各祭役鬼，有单个的，也有双个的，修为参差不齐，但也有不少头领施展了鬼附之身后，修为高涨，突入炼神，甚至有几个高大魁梧，已是中期境界。这些人蜂拥而上，奔着方仲杀来。

    方仲连同左右两个真如化身同时右手长剑一横，左手掌心光芒闪动，一个个符咒凝聚而出，纷纷排列还剑锋之上，七道雷咒成北斗之势，向前一指。剑锋之上光芒大放，接着一声巨响，一道雷光四射的雷球打了出去。三柄剑同时这么做，便是三个雷球，一下子冲入杀来的人群之中，随后轰然炸响。无数电蛇在雷球爆裂处四处游走，声势猛烈，那些役鬼堂弟子顿时倒下一片。雷咒本就克这些役鬼，许多役鬼直接在这一击之中化为乌有。这还是方仲为保存法力没有施展最厉害的雷咒，若把雷霆万钧施展出来，只怕当面之敌更要死伤无数。

    在人群之后的化鬼王霍然变色，他不心疼自己手下人的性命，而是对如今的方仲感到有一丝威胁，即便是自己，在刚才那三道雷咒之下，都不一定保得住安全。化鬼王喝道：“周青，带着你的人拦住他们。”喝声之后却无人回答，化鬼王扭头一看，见旁边已无周青身影，他竟然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眼见方仲杀奔而来，化鬼王背后葫芦之中噗的一声鬼气飞出，转眼附在身上，接着身影连晃，一条条人影手持兵刃出现在左右。他一口气把六个真如化身全都放出，试图阻挡众人前进。

    “阿弥陀佛，方施主不必和此人硬拼，他便交给敝寺对付吧。”通悔大师忽的传音给方仲道。此刻离着石台已很近，台上红光耀眼，这光芒对方仲而言熟悉之极，不是央宗便是仙儿所发。方仲道：“那就有劳大师拖住此人了。”方仲虽然可以和化鬼王较量一番，但要胜他却依旧很难，最多互相纠缠不休，白白浪费时间，但通悔大师和他那一帮慈云寺僧人却不同，不要说通悔大师修为惊人，便是佛门神通也正好压制鬼道功法，由他来对付化鬼王正好得宜。

    通悔大师右手禅杖，左手佛珠。他把佛珠往天空一抛，光芒大放下化为十八颗金光耀眼的金丹，往下一落，组成一个硕大的金刚罩，把化鬼王连同他的那六个化身都罩在了里面。化鬼王的六个化身一起向那金刚罩打去，立刻让金光晃动，转眼就呈不支之象。通悔大师又非真的想靠几颗佛珠就把他困住，只是拖延时间而已，趁着这个功夫，方仲和莫雩等人已往前冲去，剩下的那些役鬼堂弟子已被方仲连放了三个星雷千裂打得胆寒，加上马武等人相助，锐不可当，纷纷往两旁散开，反正方仲等人只想过去，没必要自己去做替死鬼。这便是人少与人多的区别，若真的是带着成百上千人而来，绝无法如现在这般转换灵活。

    冲过役鬼堂的弟子封锁，石台就在眼前了，狰狞兽四足生风，呼的一声蹦了上去。方仲刚一露头，只听冷哼一声，头顶刀光一闪，当的一声响，和方仲的宝剑相击，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方仲和狰狞兽又落了下来。方仲喝道：“卢公礼，我必取你狗命！”

    石台之上卢公礼的声音哈哈大笑道：“方徒孙，你来得晚了，大法师已控制血婴在手，就等着替你们这些人收尸吧。”刚才一刀正是卢公礼所劈，一待把方仲打落，他扭回头对大法师道：“法王，这最后一魂还未召回么？”

    大法师也正焦急，想再对普玄和赖皮张施展酷刑折断他们一只手脚，逼迫定观加紧做法时，那央宗的身体终于一震颤抖之后不再动弹，连同她身上本已暗淡的红光也消失无踪，全身却浮现出一层五彩光芒，只是这光芒十分微弱，远不如那层红光耀眼。大法师大喜之下根本就来不及去顾及央宗有何变化，眼睁睁看着这缕鬼气投入仙儿身上散发的红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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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大笑之声，抬脚把跪在地上的普玄和赖皮张踢开，迈步就向仙儿走去。便在此时，空中传出一声巨响，接着一蓬血雨洒下，一人惨叫着从上跌落，看身影披着灰袍，竟是那毒人王。他用自困之法把离教主和自己都围在血茧之中，还是不敌离教主，被他破困而出，连同自己也受了重伤。他的身子一跌落在地，守在石台一旁的媚毒心忙过去搀扶，只见毒人王一臂丢失，一腿折断，连胸口都露出一个血洞，流出黑红色的血液。那血液都带着一股腥臭之气。毒人王的美女脸已消失不见，露出一张脸皮蜡黄且无眉无鼻的可怕面容。毒人王口中露出黄牙，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媚毒心道：“干爹怎样？”

    毒人王突然回头，眼窝深陷的眼珠之中露出一丝凶光，用残存的左手一把抓住媚毒心扶他的手臂，张口就咬，媚毒心发出一声并不大的惊叫，鲜血顿时从玉臂之上流出。毒人王听到这声惊叫之后突然又停手，缓缓松开血口，在媚毒心的无暇手臂之上，留下了一圈皮肉外翻的牙印。

    空中离教主再次扑了下来，只是并非追杀毒人王，而是再次向着大法师一拳打出。巨拳之下的大法师祭双轮挡在头顶，狂劲的飓风把周边刮得飞沙走石。离教主趁势落到台上，接着双拳凝气，欲再次打来，大法师已领教其霸道双拳，立刻双手一掐诀，金光护体。

    离教主冷笑一声，突然转身，一拳打出，一个虎头虚影浮现而出，咆哮一声向着躺在红光之中的仙儿打去。那木床和沉睡之中的仙儿如何经得住他那威力无比的一拳，立刻碎木横飞，连仙儿身躯亦被打得离地而起，翻滚在半空。离教主紧接着第二拳打出，竟又是向着仙儿而来。

    大法师在他打第一拳时已惊怒不已，连忙一轮打出，想逼迫离教主自救，岂止他避也不避，背向大法师，依旧第二拳飞出，浩然拳风，让虚空震荡，啪的一声巨响，仙儿胸口中拳，立时周身红光碎裂，口鼻鲜血狂喷，长发乱舞之中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远远飞去，洒下一路的鲜血，摔倒在石台边缘，只差一点就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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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莲花出世（十三）

﻿    ﻿    大法师的法轮亦狠狠打在了离教主的背后，打得他背上衣袍破碎，向前扑出数丈，口一张，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大法师恼怒之极，又向着他连攻而去。离教主转身相迎，冷笑道：“你当本教主不知你要做什么吗，打死了她，谁都得不到！”

    大法师怒道：“敢坏本法王好事，今日便是你的忌辰。”二人谁都来不及去查看被打落至远处的仙儿，再次飞至半空打了起来。

    而在石台之上的定观已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仙儿被打飞出去，自己耗费无数法力，几乎快要吐血才成功的还阳法阵又毁于一旦，已不知该如何去做。

    跌倒在远处的仙儿一动不动，鲜血染红石台，一缕缕鬼气重新从她的体内飞出，飘飘荡荡重新返回还阳法阵，而在法阵之中，尚有一道鬼气转了一圈之后，飞速往央宗的体内而去。这是央宗最后的一道魂魄，却因离教主的突然出手并未来得及彻底融入仙儿体内。

    那些飘然而回的魂魄在其中一道返回央宗体之后，也跟着往那里而去。本已毫无声息的央宗在一道道魂魄重返体内之后，身上绽放出五彩和血红色光晕的两种光芒，且越来越亮，逐渐成为一体。

    结地地地鬼艘学接阳显通孤考大法师的法轮亦狠狠打在了离教主的背后，打得他背上衣袍破碎，向前扑出数丈，口一张，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大法师恼怒之极，又向着他连攻而去。离教主转身相迎，冷笑道：“你当本教主不知你要做什么吗，打死了她，谁都得不到！”

    “快……快……继续召。”

    定观循声看去，见普玄灰头土脸趴在地上，正向着自己说话。

    定观道：“师兄……你还要我……我施法？”

    普玄道：“废话，再不施法……两个便都白死了。这一个娃儿大法师没有来得及控制，既然天择其一，就这个了。”普玄颤抖着伸手一指央宗。

    其实不用定观再去操纵什么，那些离散在外的魂魄已如归巢之燕般一个个投往央宗体内而去，定观所要做的不过是让此过程更快一些。当最后一个魂魄钻入央宗体内之后，定观单手一指，喝道：“魂魄归位，再世还阳！”那弥漫在央宗四周的光芒，不管是五彩之光还是血红色光晕全都向着央宗体内缩去。

    这一番变化岂能瞒得住大法师和离教主，二人在空中各出一掌分开身形，一起向着下方坠落，竟是全都奔着央宗而来。大法师生怕离教主抢先出拳，一掌向他拍去，同时喝道：“离教主，你知道刚才打死的女孩儿是谁的孩子么？”离教主向旁闪避，跟着一拳打来，冷笑道：“不管是谁的，都不该留。”

    “你……”大法师有心飞去央宗那里再打一个佛印，可是离教主紧随不放，若让他靠近，毫无疑问依旧会辣手杀人，那么这耗费了无数心血还未来得及诞生的血婴就要彻底胎死腹中了。正当他纠结是去冒险拍下佛印还是继续与离教主纠缠时，空中一人落下，直接站在了央宗身前，此人面容凶狠，六臂持着数只法轮，正是施展了法相的灵阳。他双目露出贪婪之色，右手一只手掌高高举起，同样有一道佛印在其掌心旋转。

    大法师大急，喝道：“灵阳，你敢和我争？”

    法王子灵阳面露笑意，只是变身之后的面容过于丑陋，和原来的样子相差太大，连笑容都让人憎恶万分，灵阳道：“法王何必不肯割爱，弟子受你真传，总是为你做事，你得我得还不是一样，你就挡住离教主，让我为你控制此血婴吧。”说完此话后，手掌在空中画一个圈，然后向下拍落。

    眼见灵阳手掌就要落到央宗头顶时，数缕黑发从空中一卷而下，接着金光闪动，七八道金针向着灵阳头顶刺落。灵阳大惊之上用其余五手遮挡，那凝聚佛印之手用力向后一拉，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条人影从空中飞身而下，更有数道长长黑发和数十根金针不要命般的缠了上来。灵阳急忙往后闪避，一边怒道：“死婆娘，这个时候来坏事。”他刚散到一边，又有一个男子声音大喝道：“离她远一点！”一道剑光向着灵阳头顶劈来。

    灵阳举轮招架，当的一声响，对方的剑光反弹而来。赶来拦下灵阳的正是离夫人和姜文冼二人，此刻的他们身上血迹斑斑，已有不少伤势，乃是拼死突出重围而来。灵阳的右手依旧被离夫人的头发缠绕，看来不解决此二人，是没有机会打出那一掌了。灵阳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就先杀了你二人再说。”

    姜文冼亦喝道：“也不知是谁先死。”他一催惊虹剑，剑气勃发，迅速化为一道巨剑虚影浮现空中，然后整个人都消失在巨剑虚影之中，而离夫人一边用头发拉扯住灵阳，另一边把所有金针一收，化为一个金球，向着灵阳先一步打来。一声龙吟之声想起，一条青色巨龙的龙头从巨剑虚影之中幻化而出，紧随着金球而来。这一手二人合作的绝技曾经让卢公礼吃过大亏，此刻再次施展出来，威力自然是不同凡响。灵阳想向后退却被离夫人的头发缠住脱身不得，这处境比之卢公礼还要差一些。他的身形转眼就被姜文冼的神龙傲剑诀所笼罩，一连串的撞击之声响个不停。

    央宗身旁空无一人，此刻她身上的光芒已收敛得差不多了，连刚才那可怕的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此刻的石台根本就无此人一般。一个人若是能做到让人感觉不出存在，这才是更让人害怕的事。

    又是一条人影骑着坐骑如风而至，同样六条手臂举着各种兵刃，身披白袍，长须飘荡，到了央宗近前，举起手掌，掌心之中一道血色佛印出现，他大喝道：“事情危急，未免血婴失控，老夫事急从权，只好僭越了。”扬起的手掌向下拍落。

    “卢公礼！”一声大喝从卢公礼的身旁响起，一个朦胧人影从遁术之中现身而出，剑光一闪，已横在了拍下来的手掌和央宗之间。

    此人居然不管不顾只想阻挡自己落掌，卢公礼大怒之下抡起一只手中的园锤向人影打去，啪的一声打在对方头顶，脑袋砸得四分五裂，连同身躯化为无数鬼气消散，只剩下一柄宝剑向后飞去。卢公礼再想举手掌向下拍落时，身后一声女子的轻叱传入耳鼓，接着寒气森森，已经剑锋及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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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莲花出世（十四）

﻿    ﻿    卢公礼若想继续拍这一掌，只怕自己就要丧命在这一剑之下，就算能够控制血婴，连自己命也没有了，那还有何用处。卢公礼恼怒之极的向前一扑，同时另外几条手中所有兵刃向后打去，一连串的叮叮当当声响之声不绝，卢公礼骑着离朱神兽往前扑出去数丈，那森森寒气才终于消退。他扭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尼姑正站在他原来的站立之地，低头看着央宗。

    卢公礼刚想过去厮杀，旁边一阵风卷起，一人骑着坐骑狂奔而来，一句话不说，兜头便是一剑。卢公礼举刀相迎，当的一声巨响，对方的剑光切入宽厚的刀身半寸，让自己的这柄宝刀灵光闪烁，顿时大损。卢公礼喝道：“方仲，你三番四次和老夫作对，为的是什么？”

    一剑砍劈而来的正是方仲，此刻的他双目隐含红色，一路杀戮而来，身上的杀气极重，他收回右手的火岩剑，左手所持已换了龙吞宝剑，正是一具分身被卢公礼打碎之后飞回的那柄剑，方仲抡起龙吞剑又横扫而来，骂道：“杀你这种卑鄙无耻的老匹夫，还需要理由么，就让这柄剑原先的主人问你为什么吧。”那龙吞剑是方仲从丰都神宫捡来的，是真正的卢公礼之前的佩剑。二人刀来剑往打做一团，已无暇去顾及那央宗。

    站在央宗身旁的白衣女尼正是慈航静斋的静芸师太，她所持行空剑虽然不能如潮音般瞬移他处，但遁术之快，是五剑之首，居然被她在无数傀儡的堵截之下最先赶到石台上方，且一剑逼得卢公礼不得不自保。此刻在央宗身旁的只有她一人，但静芸师太看向央宗的眼神却有些不善，手中的宝剑更是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央宗。

    剑能救人，更能杀人，为恶为善，只在一念之间。

    央宗的眼睫毛微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眼来，她的目光弥散，只是痴痴看着天空，外间的你争我夺，似乎都与她无关。

    静芸的长剑已伸了一半，看到央宗那纯真无邪的目光，愕然之下缓了一缓。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条魁梧人影在剑光笼罩之中飞出，一连后退数步，鲜血顺着胸口直淌，另一边剑光消失，更有数十道金光一个盘旋，收回到现身的人影手中。那胸口受伤之人正是灵阳，即便他如今是变身之躯，也不过略胜卢公礼一筹，但在姜文冼和离夫人的舍命合击之下，依旧被重创。灵阳不但胸口中剑，连头颅之上亦被离夫人的金针刺中数处，虽然不是要害，却鲜血流出，十分狼狈。以他如今的伤势，就算能打败姜文冼和离夫人，自己也绝讨不到好处，更不要说去抢血婴了。灵阳也是杀伐狠绝之势，既然好处争不到，再豁出命去你争我夺岂非傻瓜，他怨毒的看了一言仗剑而立的姜文冼，捂着胸口往远处飞去，转眼钻入台下守卫之中。

    待灵阳一退，姜文冼面色发白，身子一软，惊虹剑无力的垂了下来，向后便倒。离夫人大惊之下扶住他一看，见姜文冼胸前同样血迹隐然，鲜血正顺着衣衫渗出。在刚才的一轮交手之中，他和灵阳拼了个两败俱伤。以姜文冼的修为能连克卢公礼和灵阳等修为远胜过自己的高手，固然和离夫人的相助分不开，但他作为紫阳真人的传人，在剑术的领悟绝非旁人能及，这才有这般大的威力。

    离夫人道：“姜郎，你怎么了？”

    姜文冼咬牙道：“不碍事，快……快去看一看我们的孩儿如何了？”二人几乎同时扭头往央宗所在看来，正好见静芸长剑前指，已点到央宗的胸口之上。二人大惊失色，姜文冼喝道：“住手！”离夫人更是手中金光一闪，奔着静芸的后背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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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芸回剑自救，剑光一扫，便把数枚金针弹开，但等她再想去刺央宗时，离夫人出手不绝，这一百单八根金针尽数飞出，连绵不绝的往她打去，自己更是舍了姜文冼，脚尖一点，合身往静芸扑去。姜文冼摇摇晃晃站起，强打着精神往央宗走来。

    静芸被无数金针笼罩竟缓不出手来，她沉声道：“离夫人，贫尼除恶务尽，是为天下人，你这又是何苦？”

    离夫人扑至静芸面前，身后无数长发如上百条手臂加入战团，离夫人道：“除是杀我，再杀孩儿。”

    静芸怒道：“这已不是你的孩儿了。”静芸的本事其实胜过了离夫人，但离夫人只攻不防，一副拼命的样子，而她又不想伤离夫人性命，被她逼得不住后退。眼睁睁看着姜文冼持剑走到央宗身旁，举起惊虹剑向下砍落。

    当的一声响，绑住央宗右手的一根铁链在惊虹剑的剑锋之下断成两截。姜文冼再次举剑，又把左手的铁链砍断。央宗双手终得自由，她抬头看天的双眼眨了眨，歪头看着姜文冼。姜文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央儿……”

    央宗不笑不言，撑手坐了起来，冷冷看了一眼依旧被铁链绑住的双腿。

    姜文冼提剑绕到另一边，惊虹剑举起，就要把剩下的两根铁链砍断。他的剑还未落下去，头顶上一人喝道：“阿弥陀佛，从何处来还从何处去吧！”一道数丈阔的黄色掌印从天而降，轰隆一声巨响，把木床连同央宗全都压在掌印之下。那木床瞬间散架，而半坐而起的央宗根本未加抵挡，就消失在飞溅而起的烟尘之中。姜文冼初时目瞪口呆，等见央宗人影消失，这才抬头怒道：“是谁！？”

    空中一个消瘦老僧缓缓缩拳，沉声道：“老衲通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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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又气又怒道：“老和尚，你不讲信用！”

    “阿弥陀佛，为世人解难，在所不辞，若我佛怪老衲失信于人，该遭报应，就尽管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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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姜文冼气得几乎吐血，伸惊虹剑指着站在空中的通忏不知如何指责才好。姜文冼只是看着空中，那眼角余光忽的发觉眼前光芒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烟尘之中冲出，以极快的速度往空中的通忏大师飞去。

    通忏大师初时也没发觉有何异样，但等两道光芒从下而上，一瞬间都到了脚下时才大吃一惊。

    这是两颗只有指甲般大小的两颗圆珠，散发着淡淡黄色光芒。

    通忏大师一掌向下拍出，掌印刚发，这两颗园珠已撞入掌印之中，噗的一声轻而易举穿过，竟然阻挡不了分毫。通忏大师施展的是正宗佛门神通，可是这两颗黄色圆珠竟似对此根本不受影响。

    此时已离着通忏大师不足三尺！通忏震惊道：“舍利子！”此时已来不及出手阻挡，他项下一串骨珠光芒大放，化作一圈旋转着的佛珠护住周身。

    噗噗两声，旋转的骨珠骤然停滞，接着砰砰砰数声炸响，化为碎屑飞散。通忏大师发出一声惨叫，在空中晃了晃之后载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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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看得清楚，就在那一瞬间，不知何处飞来的两颗舍利子破通忏大师掌印，毁其护身骨珠，在他的胸口一穿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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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莲花出世（十五）

﻿    ﻿    两颗散发着黄光的舍利子从空中缓缓而落，逐渐停留在姜文冼的面前。

    原本清澈的黄光如今带着一丝血色，那是沾染了鲜血之后才有的颜色。舍利子原本是佛门宝物，人人都想夺得一颗，但姜文冼却生不起任何贪婪之心，眼前所见的东西，根本不是宝，而是杀人夺命的凶器。

    它从何处来，姜文冼根本不知。

    “师兄！”空中再次传来一人的怒喝之声，一条人影骤然发威，金色巨佛一闪而现，幻化出各种手印向四周打去，把空中十来个傀儡打得纷纷爆裂，残躯断臂和兵刃向四周洒落。巨佛虚影消失之后，一位老僧满脸怒色的从天而降，正是另一个慈云寺高僧通睿大师。

    下方的烟尘逐渐消散，舍利子在姜文冼面前的停留了片刻，嗖的一声，没入烟尘之中。

    一条模糊的人影孤零零的立在烟尘之中。

    两颗舍利子悬停在人影前方，被她一伸手，已握在掌心之中。

    舍利子的光芒消失。但在消失之前的短暂时光，姜文冼已看清这是央宗的容貌，他又惊又喜道：“央儿……”

    似乎听到了姜文冼的呼喊，她抬头看了一眼。两道精芒一闪，如同黑夜之中划过的雷光。

    “何方妖孽敢伤我师兄！”通睿人一落地，便须眉戟张的双拳捣出，两道拳印一前一后往前砸去。侧面而来的拳风把所有未曾消散的烟尘全都吹的一干二净，露出垂头站立的央宗，此刻的她和原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两样，头发扎着许多细辫，项下挂着各色珠玉，连手足之上连着的铁链依旧还在。

    姜文冼再次喝道：“大师住手。”可惜通睿眼见通忏大师被杀，已按捺不住怒火，这两拳完全是全力而为，姜文冼已是强弩之末，竟被殃及池鱼，爆裂而开的拳印震得他飞身而起，摔倒在数丈开外，连惊虹剑都脱手插在石台之上。

    狂风之中，央宗凛然而立，长裙被劲飞吹拂，向后飘摆，发出哗哗的声响。她的一只手掌正轻轻挡在前方，两道巨拳的虚影在缓缓消失。

    通睿大师愕然看着只用单手就挡住自己一击的央宗，不能置信的眨了眨眼。

    这一连串的变故，早已让周围的人注意到了，不但空中的静逸、静恩、大法师、离教主，连石台之上争斗的方仲、卢公礼、静芸、离夫人全都注意到了央宗的变化。方仲虚晃一招，骑着狰狞兽就想到央宗身旁去，卢公礼手中摄魂铃冲着他一摇，震荡的铃声让只顾罢手的方仲顿时中招。他头脑一沉，正担心卢公礼会来偷袭时，那卢公礼却先一步骑着离朱往央宗奔去，同时喝道：“血婴已成，你抢着过去送死么？”

    方仲骂道：“老匹夫，你又去做什么？”虽然被卢公礼抢了先，但方仲朝着狰狞兽脚下打了个缩地成寸的符咒，马上就追了上来。卢公礼见跑不过方仲，持大刀和圆锤的两只手一晃，又往他打来，说道：“无智血婴什么人都杀，老夫若不赶过去控制，她一样会来杀你。”

    方仲一怔，关于血婴之事方仲已领教过一次，在雪域时被佛祖化身追杀时，央宗便曾经被引发过血婴之威，那时的她神智尽丧，不但视佛祖化身为仇寇，便是前去救她的人，也不分善恶的一视对待。难道如今的央宗虽然凝聚了所有魂魄，血婴之身完美，却依旧逃不脱丧失神智的厄运。

    不只卢公礼和方仲想要赶回去，另外几人也同时往央宗飞去，离着最近的离夫人和静芸更是先一步来到旁边，那静芸此次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去，再无不忍之色。离夫人急祭金针往她背后射去，静芸却躲也不躲，只低声念诵了句：“善哉！”

    静芸的宝剑转眼便刺到央宗的前胸，唰的一声一穿而过。剑光几乎没有任何迟滞，也未见任何血光。

    静芸面色一变，被宝剑刺穿的央宗根本不是实体，而是留下了一个残影。她再想寻央宗何在时，背后一疼，已被离夫人金针刺中，静芸闷哼一声，刚想转身，身旁红光一闪，一条人影骤然出现，手掌一拍，按向静芸胸口，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闪避。静芸大惊之下行空剑往胸前一横，亏得修为精深，在手掌拍到胸前时勉强把宝剑隔在当中，砰的一声，静芸连人带剑被打得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人飞出五六丈远才颓然落地。她比通忏大师幸运，无时不保持着警戒之心，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当胸一击，但饶是如此，她杵剑半跪在地，捂着胸口不住喘息。静芸不只被央宗打了一掌，背后还被离夫人救女心切，刺了三根金针，已无力再争斗下去。

    另有数条身影从台下飞上，落在静芸身旁，一个女子道：“师叔，你受伤了？”

    静芸扭头一看，见此刻站立在身旁的是何盈和那名叫秀云的弟子，心中一松，说道：“死不了，快扶我退下去。”

    何盈道：“师姐，你扶师叔先下去，我来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杀了血婴。”

    秀云道：“好，你自己小心。”她扶着静芸，纵身往台下而去，那里还有鹞鹰王、马武等人布成的一个防御圈，足矣让受伤之人保得平安。

    静芸一去，离着央宗最近的已是离夫人，她同样震惊的看着央宗，轻声唤道：“央儿？”对于血婴失智之事，她并非如旁人般一无所知，只是出于本能，轻轻唤了一声。果然央宗在打飞静芸之后，缓缓转身看着离夫人。离得进了，离夫人才发觉央宗双目浮现着一层血色异彩，说她此时已是只知杀戮的血婴却又不像，但要说她有神智，则更让人怀疑，只因央宗双目神光涣散，似乎依旧沉浸在懵懂之中。

    离夫人甚至觉得她伤人只是本能，谁若伤她，她便伤谁。

    离夫人怔怔瞧着央宗，而央宗也漠然无情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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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莲花出世（十六）

﻿    ﻿    宁静很快便被打破。

    空中残存的无数傀儡落下，杀向通睿大师和静逸等人，连与卢公礼相斗的方仲亦不能幸免，被数个傀儡围攻不止。石台下方，更有许多僧人赶来加入战团，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卢公礼大喜，抽身向着央宗狂奔而去。此刻除了央宗孤零零站在那里外，旁人都陷入争斗之中，此等良机岂能错过。他并非没有见到通忏大师和静芸的下场，但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利诱跟前，冒一点风险还是值得的。况且卢公礼自持有摄魂铃在手，对付一个刚刚还阳过来神魂还未安稳之人来说，定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转眼卢公礼便到了央宗不远处，冲着她一摇手中铜铃，一道声波震荡而出。

    声波所及，央宗睁开的双眼一闭。

    卢公礼一只右手高举，掌心之中卐字佛印闪现，正要拍落，头顶一人喝道：“上师真的要跟本法王相争么！”说话的正是大法师。卢公礼抬头一看，只见大法师不知何时已甩脱了离教主纠缠，同样凝聚掌心佛印向下打来。

    见到大法师已到头顶，卢公礼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如此机会却要拱手相让，自然难舍。卢公礼微一迟疑，大法师魁梧的身躯飘落，手掌向下一压，啪的一声脆响，已击打在央宗的头顶。大法师飘然后退，哈哈大笑道：“终于是我的了。”

    大法师刚一站稳，远处一条断臂抓着一柄残破的弯刀嗖的一声射来，大法师挥轮一扫，把断臂残刀磕飞。一人在远处悲声喝道：“怪不得忠于本教之人一个不见，原来都被你这十恶不赦之人都做成了无神无智傀儡！”

    离教主一手抓着一条没有手臂头颅的尸身，另外一只手掌却托着一颗头颅，那头颅原本是一个傀儡之身的，从面目可看出曾经是个年长之人，须发都已灰白，当是神教昔日旧人。

    “不错，这些冥顽不灵之辈既然不肯皈依我佛，当然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能够让这无用之身再为本法王效力，也算死得其所。”大法师冷笑着道。

    “我要你的命为这些死去的兄弟报仇！”离教主愤怒之极，手中托着的头颅和半片尸身又往大法师扔来。

    大法师利用傀儡缠住离教主，自己终于抢在卢公礼之前把掌中佛印打在央宗的头顶，而离教主经过一番厮杀，连杀几个傀儡，才终于发现那些傀儡竟然都是昔日神教旧人，许多都是忠于自己的部属，当然悲愤非常。

    大法师冷笑道：“太晚啦，本法王大功告成，今日闯到这里的人都要死。”他双目一闭，双手掐诀，冷冷道：“杀了他！”随着这声喝下，央宗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刚才闭上的双目再次睁开，额头之上光芒一闪，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卍字佛印。这佛印骤然出现时十分暗淡，似隐藏在皮肉之下，但转眼就明亮非常，如欲悬浮而出，直至噗的一声，在央宗的额头之上化为一朵燃烧的红色火焰。火焰越烧越旺，转眼就把央宗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大法师掐诀的双手一震，面露惊讶之色，尚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眼前红色人影一闪，央宗已挟带着烈焰冲至面前，手掌成爪，噗的一声，插入大法师胸膛。

    大法师怒吼一声，双轮齐下，冲着央宗便打。此时已不需多问，央宗根本就没有受到控制，反而出其不意的重伤大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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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身影一闪，迅捷无伦的一退而开，人影闪开的同时，大法师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七八步。他的胸口鲜血淋漓，出现一个血洞，大块血肉已不翼而飞。

    卢公礼惊道：“法王？”他刚想去扶大法师，远处红影再次一闪，竟向着自己而来。卢公礼骇然之下刀、锤、长鞭等一起遮护周身，六只手一齐施展，终于布下一道密集护罩。红光戛然而止，丈许远现出央宗身形。此刻的央宗双目精光四射，全身都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她面带一丝傲然冷笑，向着卢公礼手掌虚招，一道红光激射而出，穿透兵刃的重重遮护，打在他的身上。

    卢公礼啊的一声惊呼，急忙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却见并无伤势，似乎这红光只是闪耀而出的光芒。卢公礼正想借离朱神兽的火遁逃走，忽的脑袋一沉，接着手足酸麻，神魂只想离体而出，自己的魂魄似乎被谁以强大的力量往远处拉扯。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卢公礼再次抬头看去，只见央宗的双眼正充满绚烂神采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就是极乐世界之门，只要走过去，就可以踏入极乐世界。

    “摄魂！？”卢公礼惊讶道，虽然他叫出了名字，但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却再也摆脱不开，他六只手缓缓挺住，面上忽而喜悦忽而惊惧，犹在拼命挣扎。若给卢公礼时间，以他的修为也许依旧可以从迷茫中摆脱出来，可惜他的时间实在不多。央宗再次前飞，轻易靠近卢公礼，在卢公礼再次面露惊惧之色的时候，一扬手，手指插入卢公礼的额头！

    啊！卢公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央宗的手一缩，她插入卢公礼头颅之中的手抓之上，竟然依旧有一条虚幻身影，那是卢公礼的神魂之身，而这条神魂之身依旧被央宗的手紧抓不放。

    失去神魂的卢公礼躯体在离朱神兽的背上颓然倒下。

    央宗手指一捏，如捏碎一块并不牢固的碎泥，噗的一声，卢公礼的神魂之身化为无数鬼气飞散，这些鬼气尚未隐入地下，就被央宗身上的红光笼罩，化为一团火焰，转眼烧得干干净净。

    大法师向着胸口连打数道法诀，碗口大的创伤迅速开始愈合，他看着刚把卢公礼杀了的央宗，眼中终于露出畏惧之色，一个不可控的血婴，不但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反而会成为强大的敌手，自己明明在她的头顶灌入佛印，为何毫无作用，还被央宗逼出体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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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莲花出世（十七）

﻿    ﻿    央宗觉醒之后不但杀通忏大师、伤静芸师太，更打死了卢公礼，打伤大法师，简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根本不分敌我。或许真如卢公礼所言，血婴只是一个没有神智的凶器，除了杀戮和血腥之外，不会有任何感情。

    惊人的一幕震慑了石台上的所有人，离教主虽然不认识央宗，但见她伤了大法师又打死卢公礼，大喝道：“杀得好！”

    喝声传出，央宗缓缓转身，双目神光投往离教主。

    离教主只觉一股寒意笼罩而下，让他心中一寒。这血婴之体原本是要附身在仙儿身上的，但却在最后关头被离教主破坏，不但狠狠打了仙儿两拳，连魂魄都离体而出，重新投到央宗身上，若是对方记仇，那岂非更恨离教主甚于大法师！

    红影一晃，终于向着离教主极速飘来。离教主大吼一声，无数拳影向前打出，既然连大法师在不提防下都被央宗重伤，离教主丝毫不敢大意，出手全力而为，狂风暴雨般的拳影如无数流星划破虚空，轰隆隆的砸落在红影所过之处，把石台打得乱石纷飞。

    自混战开始，谁都没有留意这蓬头垢面之人是谁，如今才发现此人修为之高，简直不下于大法师。许多人终于认了出来，静逸、姜文冼等齐声惊讶道：“离教主！？”只有离夫人才又惊又喜道：“爹！”

    可惜此时根本不是相认的时候，离教主神拳无敌，虽然气势恢宏，但那道红影在拳影之中穿梭来去，越发靠近离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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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面色大变道：“爹快逃！”自己脚下一点，飞身向着离教主冲去。姜文冼在远处看到，急忙喝道：“贞儿小心。”

    离教主自和毒人王动手，便被他封在一个血茧之中，等打败毒人王出来后又和大法师动手，虽然发现石台上下一片混战，但还真没留意来者是谁，此刻见到离夫人也在，且向自己飞来，惊喜道：“女儿！？”离夫人被囚禁二十年，当初绝不是如今这番模样，虽然出来了，衣着打扮却已迥异，若非离夫人先认出他来，他真不认得自己的亲身女儿。

    毕竟是血脉相连，只是一瞬间，离教主便已确信来者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因为不但远处的姜文冼他认了出来，便是静逸、通睿等人，也都曾经有过数面之缘，许多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涌出来，让离教主觉得过去数十年之事如同就在昨日一般。他的心神一阵恍惚，便在此时，红色人影终于穿破重重拳影，出现在离教主的眼前，央宗的面容一下子替代了远处的离夫人。

    离教主见到央宗的面容，面露笑意道：“女儿，你一点都没变，爹想得你好苦。”

    他伸出手去，想抚摸央宗的脸庞，却觉胸口一疼，离教主缓缓低头，只见一条白玉般的手臂已刺破胸膛，整个手掌都没入胸口之中。

    即将冲到面前的离夫人惊叫一声，手中金针疾发，背后长发更是化为数条绳索，往央宗缠绕而去。

    央宗悠然而退，离夫人所发金针尽数落空，但在央宗后退的同时，却血光一闪，离教主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比之大法师还要严重三分。离教主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央宗痴痴道：“你……你是贞儿的孩子！？”就在那一瞬间，离教主突然明白了眼前的央宗并非离夫人，而是离夫人所生孩儿。

    嗖嗖数声响，离夫人的数缕长发全都缠绕在央宗是手臂之上，央宗眼中血色凶光一闪，被束缚住的手臂一抖，一股大力拉扯着离夫人反而向着央宗投去。央宗满是血腥的无指一张，向着离夫人投来的身子便抓。央宗既然能抓伤大法师和离教主，凭着离夫人那点修为，只怕要和卢公礼一样的下场，当场就要死在她的手掌之下。

    离夫人实难相信央宗竟也要杀她，可是如今的央宗是血婴之体，若神智尽丧，对于她而言，又何来亲情，眼中不过是待宰羔羊而已。

    离夫人心中一凉，她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姜文冼，而姜文冼正挣扎着站起身，往她走来，姜文冼双手前伸，似乎在大喊，可惜耳畔都是嘈杂的风声，听不清姜文冼在说些什么……

    眼见着央宗的身影越来越近，伸开的五指就要插来时，一条人影忽然横在二人之间。噗的一声，央宗的手插入这条人影的身上。

    这条人影背对着央宗，而面对着离夫人，央宗的手指插在了他的后背。

    离夫人的眼前人影从央宗一瞬间又变成了离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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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一把抱住离教主，央宗手一缩，飞起一脚，砰的一声踢在离教主的背后，把他连同离夫人一起踢得向前飞出，刺啦一声，缠绕在央宗手臂上的头发被扯断。央宗一投手，断发飘然而落。

    离夫人和离教主二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七八丈，终于普通一声摔落在地。

    离夫人挣扎着爬起，颤抖着手缓缓拨开遮盖着离教主面目的乱发，只见他双目无神，但嘴角却挂着笑意，已生息全无。

    姜文冼一瘸一拐的奔到离夫人近前，说道：“贞儿，离教主怎样？”见离夫人怔怔没有出声，姜文冼躬身去看，面色一变后颓然坐倒在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远处的大法师见到离教主居然也被央宗打倒，大笑道：“可笑，还指望血婴来杀本法王，实话告诉你们，既然她没被本法王控制，那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控制得了她，她也不会认得任何人，她所见到的任何人，都是可杀之人。诸位要想活命，不如助本法王灭此血婴，免得出去为害你我。”大法师说完此话后，默默闭眼沉吟了几句，在空中或地上向静逸、方仲等人攻打的傀儡突然全都停手，各自收了兵刃往大法师飞去。

    大法师的话说得十分响亮，周围许多人都听见了，故而当傀儡退下时，静逸、通睿等人并未追杀，而是一起落到石台的另一侧，和大法师成掎角之势，冷冷看着站在当中的央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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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莲花出世（十八）

﻿    ﻿    一人一骑迅速来到央宗数丈之外这才停下脚步。

    央宗面对着离夫人和姜文冼那一面，听到背后风声，扭头看了过来。

    此刻还敢来到央宗近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方仲。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方仲不是没有看到，但他实在不敢相信，如今的央宗已变得敌我不分，如此无情。

    方仲收剑入鞘，明明央宗就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但她身上散发的气息是如此陌生，和一个从未见过之人没有丝毫区别，而在以前，不管是仙儿和央宗，都是他十分熟悉之人，可是在现在的央宗身上，看不见丝毫仙儿的纯真如水、央宗的热烈如火。方仲喝道：“央儿。”

    央宗冷冷看了一眼方仲，便如看离教主时一般，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变化，然后一步步向着方仲走来。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快退下！”

    一条人影飞身落下，长剑一指，剑锋对准央宗，而那苗条的身影却挡在了方仲前方。方仲道：“何姑娘？”

    何盈道：“方大哥，她已是个滥杀无辜的魔鬼，连通忏大师也杀，更打伤了我师叔，她也会杀了你。”

    方仲摇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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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而央宗缓缓举起手掌，眼中红光闪烁，显然又要伤人。

    艘地仇不方敌恨战冷敌星地大法师点头道：“好，正用得着你砺丹堂。”

    “冤孽，贫尼虽然答应方施主能救人时救人，但如今看来，我等爱莫能助了。”又有两条身影一晃，也站在方仲身前，两道剑光前指，对准央宗。方仲一看，竟是静逸和静恩二人。

    “阿弥陀佛，老衲也有此意。”身后又传来通睿大师的冷冷语声。

    又是嗖嗖数声，从台下一下跃上来好几人，不是慈航静斋的女弟子，便是慈云寺的僧人，纷纷站在方仲两侧，目光灼灼盯着前方。早已躲在远处的普玄、赖皮张和定观三人，连忙趁此机会互相搀扶着跑到方仲等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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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终于停下脚步，众人环视之下，这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她一人才是众生之敌。

    大法师的身旁再次聚集起无数傀儡和黄袍法师，此刻这两厢对战的双方，处境十分微妙。

    周青再次在人群之中出现，迅速来到大法师身旁，低声道：“化堂主还领着人马在台下与人争斗。”

    大法师道：“你去让他快快住手，不必管他们了，接下来的事，或许还有用得着这群人的地方。”

    周青躬身答应，迅速转身离去。他才刚走，空中鸟鸣之声鹤唳，七八只大鸟展翅划过，接着十来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石台之上。为首之人一声道装，面色白净却眼角上吊，总是给人一股阴沉之感，他身背长剑，腰间却挎着一柄弯刀，正是砺丹堂的邪奄子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俱都是砺丹堂弟子，数人手中托着黄布遮盖的遁龙柱，显然是赶来助阵的。

    邪奄子自然看到了方仲等人，但见双方各站一边，并未动手，四周却又狼藉一片，不免有些奇怪。邪奄子径直来到大法师身前，躬身道：“上传信说发生十万火急之事，命我砺丹堂即刻赶来夏台，在下邪奄子特率本堂人马前来相助。除了我这些师兄弟先来一步之外，余下弟子正骑着坐骑迅速赶来。”

    大法师点头道：“好，正用得着你砺丹堂。”

    邪奄子道：“上师何在，怎么不见他在法王身旁效力？”

    大法师冷冷道：“他已经被人杀了。”

    邪奄子惊道：“谁敢杀上师，是慈云寺的和尚，还是慈航静斋的妖尼姑？在下这就为上师报仇，区区这几个人就敢闯入我神教重地，此次叫他们一个都走不掉。”在他想来，能取卢公礼性命的，莫过于此刻站在台上的这两派之人。邪奄子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十来个道人一起抽出长剑，同时托着遁龙柱的几个道人也把黄布掀开，同时走上几步，想要对着方仲等人祭出此物。

    大法师忙道：“且慢，莫杀错了人。”

    邪奄子已走了上去，听闻此言，又回头道：“什么？”他话音刚落，却见大法师突然变色道：“快退下！”

    说时迟那时快，邪奄子知道不妙时，急忙回头，却见一条红色身影已闪到身前，此人既不是慈云寺的高僧，更不是慈航静斋的神尼，而是原本站在当中毫无异状的央宗。

    央宗一手前探，掌中红光闪动，另一条手臂却向着邪奄子的腰间一伸手，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邪奄子腰间所挂弯刀却呛啷一声飞出刀鞘，一道血色刀芒一闪之间并已落在央宗手中。

    邪奄子首先被红光所迷，全身一沉，神魂震荡，差些离体而出，这短暂沉迷让他想躲时已来不及了，央宗握刀在手，轻轻一挥，锋利的刀光奔着邪奄子的脑袋划来。

    邪奄子做梦都想不到如今的央宗如此厉害，一出手便能杀了自己，他自知凭着自己无法逃生，不由自主的发生惨叫，结果背后一只大手伸来，揪住他的衣衫尽力向后一拉，噗的一声，刀光闪过，虽未削掉邪奄子的脑袋，刀风却在他的脸上横着刮过，一缕血线在他左右脸颊出现，连鼻梁都已割断，鼻孔鲜血直流。还好刀光割得不上不下，否则再上去一点，岂非划瞎了双眼，再下一点，那鹰钩鼻的鼻尖只怕不保。

    邪奄子已吓得双腿打颤，顾不得抹去脸上鲜血，先回头感谢是何人所救。只见大法师正一手抓着自己后背衣衫，忙道：“法王救命之恩，小的永不忘记。”

    大法师冷冷道：“不用谢我，本法王只是不想你这么快就死，要死也先把她给杀了。”

    邪奄子再抬头看前方时，只见央宗一手持刀，另一只手正缓缓抹过刀锋。这把刀正是央宗一开始就挟带的那柄啼血刃，当初邪奄子在小兰的帮助下擒住央宗，看此刀锋利，做工又好，一时贪心便留在了自己身边。其实这柄啼血刃也是被血炼过的，他拿了也发挥不出多少威力来，岂料自己还没怎么用，今日一来，却物归原主，还差些奉送一条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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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莲花出世（十九）

﻿    ﻿    邪奄子面露惧色道：“她……她……”

    大法师道：“血婴已成，你当然不是对手了。”

    邪奄子道：“恭喜法王、贺喜……”本想说几句恭维的话，但马上想到此事不对，若血婴受命于大法师的话，岂能来杀自己，若是大法师故意这么做的话，更不会还来出手相救了。邪奄子惊讶的看了看央宗，又看了看大法师，最后道：“法王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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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恼怒道：“原本应该是成的，可惜连本法王都不知错在何处，此血婴未受我控制，已成一介不分敌我的杀人血魔了。”

    邪奄子道：“那该如何是好？”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当然是除之后快，今日本法王不得不做一件违心之事，便是和这帮和尚尼姑一起，亲手毁了这耗费我无数心血才降生的血婴。我想这些和尚尼姑，也和本法王打得一样心思。”

    邪奄子看向对面慈云寺和慈航静斋之人，果然一个个看向央宗的眼光如临大敌。

    这么多人只是对付一个血婴，邪奄子胆气复壮，擦去鼻下血迹，向着周围砺丹堂弟子喝道：“杀了这个女子。”

    早就准备动手的几个道人一听此言，齐声大喝，迅速散开，把手中托着遁龙桩向空中祭了出去。这几根遁龙桩初时只是数寸高的小木桩，飞到空中时便已迎风暴涨，化为数丈高下，呼啸着往下落去。只要一把央宗围住，那杀之的机会就大增了。

    央宗看似漫不经心的盯着夺回来的啼血刃，但当几根遁龙桩一齐升空时，眼中再次红光一闪，一扭头，手中啼血刃光芒大亮，向着左边靠得最近的一位道人劈去，刀光之快，几乎眨眼即到。噗的一声，乍现即没。那道人一言不发，只是做着祭出遁龙桩的姿势，但前后长袍却无声飘落，然后晃了晃之后，上半截身子缓缓滑落。

    祭出这根遁龙桩的道人一死，失去控制的遁龙桩立刻缩小，化为数寸高的小木桩。遁龙桩本就是一套，毁去一根，大阵的威力就会大减。邪奄子急忙道：“快，谁上去补上。”立刻又有一名道人抢上前来，站到死去的那位道人身旁，想重新祭起那根遁龙桩。虽然这一来二去花不了什么时间，但央宗的身影却似鬼魅般接连晃动，一连数刀劈出，每一刀都是犀利无比的血红刀光一闪，便有一名道人呆住不动，又或惨叫倒地，连空中还未落下的遁龙桩都有两根被刀光所劈，虽然没有损毁，但却灵光大损，打着旋飞到远处。这遁龙桩大阵还未布成，便已威力大减，聊胜于无。

    大法师喝道：“愚蠢，难道以为她会等着你们布阵么，还不进去拖住她，为旁人争取机会。”

    邪奄子忙道：“对，对，法王所言甚是，你们还不冲进去动手。”在外的十来个砺丹堂弟子和大法师左右之人面面相觑，在见识到央宗先声夺人的一刀毙命之威后，谁不知道此时进去拖住她就是送死，等着遁龙桩大阵布成，里面的人只怕会死的一个不剩。

    大法师一把揪住一名黄袍法师，喝道：“岂有此理，皈依我佛居然还贪生怕死！”抡起手中法轮，啪的一声打得脑浆迸裂。其余人一看，吓得纷纷出手，有些直接飞身冲了过去，还有的从怀中拿出兽丹，含在口中，这才仗剑而出，加上大法师身旁傀儡和无数石台守卫僧人，无数人吼叫着杀了出去。

    大法师怒气不息，喝道：“灵阳何在，此战胆敢有退缩不前者，杀无赦！”连喊数声，终于从后面挤出来灵阳道：“弟子在。”大法师扭头一看，见他面色苍白，一副无精打采之相，哪里还能担负起督阵之责，气恼之下正想另换旁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的周青跪倒在地道：“小的周青，愿为大法师督阵。”

    大法师看了一眼周青，点头道：“不错，虽然千幻上师已死，但他举荐之人，本法王自当重用。”

    “多谢法王栽培。”周青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灵阳，而灵阳也有些嫉妒的看了一眼周青，轻蔑一笑。周青只作没有看到，抽出斩棘剑，站在法王身旁，双目四顾，一副督战的样子。还真有一二人因为本领低微畏缩不前，被周青走不过手起剑落，砍杀在地。余人害怕之下，只得蜂拥向前，朝央宗杀去。

    石台之上红影飘飘，刀光闪烁，简直就是修罗地狱，每一刀划过，必有人丧命倒地，就算兵刃抵挡亦无所用，啼血刃所过之处，刀剑断折，身手两分。这些前仆后继之人死了一批又上去一批，就算是杀猪总也有累的时候，靠着人多，终于把央宗的身影逐渐压缩在不足数丈的方圆之内。

    驭兽堂的人和役鬼堂的人马也相继涌上台来，在得了大法师之命后，也派出部分人围杀央宗。

    砺丹堂的后继人马随后赶到，这些人没有从空中而来，而是骑着各种坐骑，狼豹等不一而足。砺丹堂本就以抓捕猛兽和炼丹著名，擒拿一些猛兽自然是手到擒来，其中一人骑着一头黑色野猪，夹杂在人群之中分外显眼。

    结不仇科独艘球接冷地闹地冷邪奄子面露惧色道：“她……她……”

    大法师向着方仲那一边喝道：“诸位难道只是想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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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静恩等和通悔大师、通睿大师等虽然不耻和大法师这等人合作，但眼前此景似乎并无其他办法可想。通睿大师因为心痛通忏大师身亡，对央宗十分痛恨，说道：“诸位，老衲以为不如先放下门派恩怨之见，先杀此妖孽。”

    静恩道：“大师是说要助大法师杀此女孩儿？”

    通睿大师道：“这哪里还是什么女孩儿，分明就是妖魔转世，这等魔头若是让大法师抓去，又成为他一介爪牙，那时才叫大事不妙。大法师既然也想擒住此女，我等为大义着想，应该趁机诛杀此妖女。”

    静逸沉声道：“通睿大师所言不错，贫尼觉得先杀妖女，再和大法师分辨是非，才是现在该做之事。”她一抖手中长剑，身形前冲，向着混战的人群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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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莲花出世（二十）

﻿    ﻿    静逸这一带头，顿时便有慈航静斋的数人跟着杀出，方仲喝道：“住手，快通通住手！”可是混战一起，谁来听他，更不可能叫大法师的人停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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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通睿大师冷冷道：“方施主，这个时候再收手，可就太晚啦，你不要忘了，老衲和这么多同道中人一起到这里来，可不单是为你救人，而是想除去祸患。如今人已不必再救，剩下的该什么做，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么？”

    方仲惊怒道：“大师说话拐弯抹角，何不直言！？”

    通悔大师轻叹一声道：“记得在来时，方施主亲口言到，若事不可为，愿亲自出手诛杀此女。老衲知此事让你十分为难，你不出手我等也不会怪你。”

    通睿大师大袖一挥，身形浮空而起，慈云寺众僧也纷纷出手，转眼便只剩下通悔大师和智真、智净二人还留在方仲身旁。通悔大师没有出手是顾忌大法师那一边人数众多，需要分心防着对方，而智真、智净乃是和通慈大师一起去过雪域的，从雪域回中土时又和方仲、央宗熟识，有这一层关系在，二人思量来去，实在不好意思出手，便都默默无言的跟随在通悔大师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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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科不情结恨所阳艘孙封刀山剑海同时对准围攻的一人，这是何等可怕的事，又是何等荣光。

    跟随方仲来到这里的除了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外，另两股较大的势力便是天师道和蜀山，天师道以马武、赵升为首，蜀山则是陈御风、郑元洪等人为首，这两批人都未加入战团，而是坐观眼前混战。

    大法师那边一波波的人冲上去围杀央宗，靠着尸体堆积，总算把她压缩到不大的一块地方，但再要想前进一步却千难万难。央宗在包围圈中纵横来去，左右砍杀，一刀一个，刀剑断折，身首两分，可谓惨烈无比，杀得那些人个个胆寒，人人心惊，若非大法师有了严令，又有周青督阵，早就掉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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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孽，让贫尼来超度你吧。”一条白色身影还众人头上出现，犀利剑光一闪，冲着围在当中的央宗刺来。央宗举刀横扫，当的一声轻响，以啼血刃如此锋利，居然并未消断对方兵刃，反被对方借力弹开兵刃，一掌拍了下来。央宗同样一掌拍去，一股浑厚巨力相撞，让她向后退了两步，而那白色身影更是闷哼一声，向后远远飞出，但在空中一个转折之后，头下脚上，长剑一晃，无数闪亮的剑花从天而降，彻底把央宗压在了无匹剑势之下。

    围攻众人见终于来了高手相助，信心大增，各自挥动兵刃往里狂攻不止。

    随着静逸出手，更多的人加入战团，不但有静恩、通睿大师等人，连大法师那边的邪奄子、化鬼王也纷纷出手，如此强大的阵容，便是少司命又或佛祖化身在此，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面对这么多敌手从四面八方的围攻。

    央宗所在的范围愈加缩小，数丈方圆内都是她飘动的红影和啼血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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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奄子吃过央宗的大亏，此时也混在人群之中，待离着包围圈不远时，他用力一推面前之人，那人不由自主向前扑出。

    血红色的刀光一闪，那倒霉鬼被砍做两段，此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央宗刚要后退，躲在那人身后的邪奄子一扬手，五根小旗飞出，几乎是贴着地皮插在包围圈四周。适值通睿大师的掌印和静恩的长剑从左右夹攻央宗，让央宗不得不回刀自保。五根小旗顺利落地，让邪奄子大喜，他后退同时一掐诀，五根小小黑旗立刻变大，同时互相组成一张巨网，在央宗的脚下浮现而出。央宗快若闪电的身形在这巨网出现的一瞬间便慢了下来，巨网便如是个泥潭，让她在里面寸步难行。

    邪奄子大喜道：“妖女已被缚龙索困住，她跑不了了，杀了她！”

    围攻众人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死了无数人之后，许多人都杀红了眼，此刻见有便宜可赚，当然踊跃争先，几乎不用谁来吩咐，人人仗剑持刀，同时向里一冲，刀剑闪耀，一圈俱是寒刃，向着里面那看上去单薄却又含有可怕力量的身躯砍去。

    刀山剑海同时对准围攻的一人，这是何等可怕的事，又是何等荣光。

    为天下人所忌，生死无怨。

    明明是很快的事，所有的刀剑只要一眨眼，就可刺穿面前身躯，但众人突然之间就慢了起来，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恶行恶相，有着地砍来的，也有从空中刺来的，所有人都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所逼，在一瞬间静止不动！

    央宗双目血红，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呐喊：——啊！

    声音之中竟而满是不甘、不解、不愿……

    随着这刺耳的呐喊响起，央宗周身红光极速亮起，如同一股剧烈刮起的旋风般向外扩张，所有被红光扫到之人，全都身躯一震，修为低下者直接神魂离体，脱壳而出，在红光之中直接神魂燃烧，化为飞灰，高深一些的虽然守住了神魂，但在这股扫荡一切的狂风之中摇摇晃晃，如被禁锢了一般不能移动分毫。

    孙科科科酷孙术所冷独显战

    两道黄色圆珠从红光的最深处飞出，向四周旋转而去，噗噗之声接连响起，从靠得最近之人开始，一个个或头颅被打碎，或身躯被一穿而过，出现两个血洞，尸体一具一具倒下，有些在被红光笼罩时便只剩下一具躯壳，被打中了不过多添加一道伤口，那些没有神魂离体的，则在被黄色圆珠打中之后才惨叫着倒地，可怜刚一躺下，神魂便已飞出，接着又在红光之中化为飞灰。

    围攻的数百人任人宰割，从内到外，一条条人命消失，一具具尸体横陈于地，更可怕的是，所有被杀之人魂销魄散，再不能存在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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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赤裸裸的杀戮！红光扫到之处，万劫不复。

    围攻的并非都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不但有静逸、静恩、通睿等人，更是连化鬼王和邪奄子也在，只是这几个比旁人好一些，勉强还可在红光笼罩之下控制得住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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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仇仇独艘恨所闹地恨星刀山剑海同时对准围攻的一人，这是何等可怕的事，又是何等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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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莲花出世（二十一）

﻿    ﻿    大法师一直留意着场上变化，看到央宗大发神威屠戮众生时，脸上笑意一闪即没，脚下狂风一起，向着前方冲去。他的两只手各自掐诀，施展金光护体，另外两手持轮，还剩下的两只手一只施展无畏印，另外一只再次凝聚卍字佛印，冲入红光之中。

    此刻央宗周围一圈七八丈之内的人除了修为高深的静逸等人还有命还，其余尽头丧命，死尸躺了一地，连地面都浮现出一层红色的血腥之气。而席卷的红光还在向外扩张，似乎永无止境。石台之上的人无不大惊失色，不论是大法师手下那些役鬼堂、驭兽堂、砺丹堂弟子还是慈云寺、慈航静斋、方仲等人，刚才还簇拥着向前围攻的人又急着向后退却，一些人被旁人挤到石台边缘，一脚踏空，惊叫着从台上摔下。

    旁人皆退而大法师却独往，这诡异的一幕分外显眼。

    通悔大师沉声道：“大法师反其道而行，必有诡计，阿弥陀佛。”一边念诵佛号，一边提着禅杖迈步而出，每一步横跨数丈，同样向着央宗而来。方仲唤道：“通悔大师！”眼见这位高僧也要出手，方仲终于按捺不住，在狰狞兽上一纵身，追着通悔大师而去。

    靠着央宗较近的位置处除了死尸之外，还有数人不曾送命，在红光笼罩之中各出本领护住周身，其中便有静逸、静恩、通睿大师等人，余下之人便没有那么好命了，跟随这三人杀出的慈云寺、慈航静斋弟子各自损失了数人。慈云寺带来的人多，死三四个无关要紧，但慈航静斋一共只带来六名弟子，留下二人照料静芸，剩下的连何盈、秀云在内的四人之中，有两人在这一轮的红光笼罩中香消玉殒，这怎能不让静逸等人痛恨欲绝。

    那两颗黄色的舍利子不知夺取了多少人命，依旧在外四处飞舞，收割着退避稍慢之人，静逸、静恩虽有宝剑护身，但剑光之外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撞击之声，让护体剑光一阵闪烁。央宗站在红光之中手持啼血刃一动不动，周身劲气狂卷，吹得她满头细辫乱飞乱舞。

    大法师一冲入红光之中，身形同样跟着缓慢了下来，但他有金光护体，比起旁人任凭宰割而言，已是自如了不少。眼见离着央宗越来越近，在外旋转的两颗舍利子终于撞击而来，大法师把双轮祭出，在护体金光之外又加持了一层，法轮把大法师套在中间，一连串的撞击之声响起，法轮立刻光华闪烁，灵光黯淡。但只要法轮不毁，大法师躲在里面便可无恙。

    大法师其中一只手掌所捏无畏印终于向前拍出，这道掌印卢公礼也会，佛祖座下法王佛母，每人都有一个各不相同的掌印，这无畏印便是大明轮法王所有。

    央宗在红光之中似乎察觉了大法师的来袭，但她只是把啼血刃向着大法师一刀挥去，自身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啼血刃的刀芒当得一声砍在法轮之上，锋利的刀光顿时破入法轮的轮身之中，最外面的那只法轮立刻发出一声哀鸣，随后周身浮现裂纹，咔嚓一声崩碎成无数碎片。这双轮本就是大法师作为日月蘸金轮的备用之物，如今日月蘸金轮丢失，他只能拿此轮来迎敌，虽然也算的是宝物，却在央宗施展的啼血刃之下，一刀砍碎。刀芒继续向前，砍中第二只护身法轮，同样一声鸣响，红色刀光却停滞了下来。

    啼血刃锋芒已尽，终于被挡下。

    大法师一声大喝，无畏印化为一道白色光华，噗的一声打在央宗身上。央宗持着啼血刃，脸上浮现出一阵痛苦之色，那周身红光更是突然之间消退，向外扩张的红光如无源之水，缓缓消失。大法师大喜道：“旁人不知血婴弱点，本法王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摄魂大法施展之时便是最无防备之时，你是我的了。”那另一只手中凝结的卍字佛印向着央宗的头顶打去。

    虽然不知大法师所言是真是假，但同样在不远处听到大法师言语的静逸、静恩等人无不大惊失色，若大法师把血婴杀了那还说得过去，但又被他收为己用，岂非是旁人的灭顶之灾。眼见大法师的手掌离着央宗的头顶越来越近，一道金光奔着大法师的手掌砸来，砰的一声把他手掌打歪，一人道：“阿弥陀佛，果然有诈！”

    大法师发出懊恼之极的一声怒喝，看着突然伸出禅杖打歪自己手掌的通悔大师，恨得咬牙切齿，这机会稍纵即逝，再想有此良机可就难了。

    通悔大师一禅杖逼退大法师，左手向下轻轻一拍，一道掌印奔央宗的头上打去。

    通悔大师旁边却又劈出一道剑光，把通悔大师的掌印给挡住。通悔大师再想补一掌时，大法师却一掌向着他胸口打来，迫不得已，通悔大师只得举掌相迎，二人同时向两旁飞出。

    后地地科酷孙球所冷阳孤阳

    出剑替央宗拦住通悔大师掌印的正是方仲，方仲一下落在央宗面前，看着眼前的人儿，既感到熟悉，又陌生不已。

    红光消退之后，静逸、静恩、通睿大师等人瞬间恢复自如，此刻地上一片尸骸，而在当中站着的只有央宗和方仲二人。

    敌不科远鬼后恨所冷艘地战

    四目相对，两条人影谁也没有动。

    静逸和通睿大师不约而同飞身跃起，一个长剑一指，另一个伸拳便打，剑光和拳影同时从央宗的两侧袭来。静恩眉头一皱道：“且慢。”可惜二人已经出手，来不及收回了。

    结仇科科酷艘球陌冷独封太

    两颗杀人无数的舍利子在央宗被大法师的无畏印打中后便光芒消失的落入无数尸骸之中，当静逸和通睿大师再次动手时，那尸骸之中骤然光芒大放，嗖嗖两声，如电光划过，向着最近的通睿大师打去。通睿大师大惊之下一道掌印飞出，但打出之后才知不妙，自己的佛门神通似乎对那舍利子收效甚微，通悔大师不就是吃了这个大亏么，怎么自己又犯同样的错误。可惜再想闪避已来不及了，那小小的舍利子实在让人相信只靠蛮力就能将之粉碎，而不愿意闪身退让。

    结仇科科酷艘球陌冷独封太此刻央宗周围一圈七八丈之内的人除了修为高深的静逸等人还有命还，其余尽头丧命，死尸躺了一地，连地面都浮现出一层红色的血腥之气。而席卷的红光还在向外扩张，似乎永无止境。石台之上的人无不大惊失色，不论是大法师手下那些役鬼堂、驭兽堂、砺丹堂弟子还是慈云寺、慈航静斋、方仲等人，刚才还簇拥着向前围攻的人又急着向后退却，一些人被旁人挤到石台边缘，一脚踏空，惊叫着从台上摔下。

    一声惨叫发出，两颗舍利子从掌印之中穿过，打在通睿大师的胸口，又从后背飞出，带出一大片鲜血。

    两颗舍利子余势不衰，继续向着静逸飞去，静逸面色大变，她若回剑自救，自然可以保得性命，但却再无机会杀了央宗。在见到央宗连杀这么多人，而她被大法师的无畏印打中之后无法动弹，正是杀之的极好机会，衡量来去，静逸竟然并不闪躲，而是面色阴寒的继续出剑猛刺。

    静逸宁可拼着自己身亡，也要取央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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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莲花出世（二十二）

﻿    ﻿    在旁人眼中，静逸所作所为，自然是大义之举。

    有人轻视自己性命，有人爱惜自己性命胜过一切。轻视自己性命的人，却往往得人珍视，爱惜自己性命的人，却又遭人轻贱。

    静逸可以不要性命，有人却舍不得她死。

    “师父！”一声娇叱，一条人影飞身扑上，挡在了静逸身旁，两颗舍利子一前一后而来，她举长剑抵挡，啪的一声脆响，剑光已和第一颗舍利子相击。

    长剑毕竟不是通睿大师打出的拳印，可以被舍利子轻易穿过，而是实打实的撞到了一起。黄色光芒顿时受阻，在发出一下相击之声后反弹而出。与之相击的剑光跟着溃散，断为数截。

    虽挡住了舍利子一击，但却损失了一柄宝剑。

    第二颗舍利子跟着射到！

    此人飞身来救静逸，只怕两条人命都要死在这一击之下，而静逸能否一击杀了央宗，还是两说之事。

    央宗身旁还有方仲，他能够替她挡住通悔大师一掌，便能替她挡下接下来的攻击。

    如果央宗神智未丧，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静逸那一击十有八九是没用的。

    方仲就站在央宗面前，他看到央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枭雄杀人时明明冷酷无情，却脸上含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时也会脸上含笑，笑的含义太多，让许多人都分不清楚。

    央宗到底是冷酷无情的笑，还是柔情万千的笑，除非她自己说出来，旁人又怎么能揣测其高深。

    方仲也不能，不止一人在他耳边说血婴之冷酷，根本没有神智可言，而眼中所见，无一不印证了这一点，央宗真的已经蜕化成一介血婴了，旁人的生命对她而言和地上的蚂蚁没有两样，一脚可以踩死一群。

    肯挺身相救静逸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徒弟何盈。何盈是静逸从小带大之人，若无静逸，何盈还在红尘卑贱之地艰难求生，结局不会比她母亲好多少，弱质女子，力不缚鸡，唯有以色娱人，成为权势之徒和纨绔风流之子的玩物。

    静逸对何盈有再造之恩，她肯为了自己师父不惜生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静逸若要杀了央宗，必须越过方仲，而方仲就站在二人的中间。方仲可以助静逸，也可以助央宗，只看他如何选择。

    就在第二颗舍利子即将穿入何盈胸膛时，方仲终于出手，他手中持着的火岩剑脱手飞出，一道红芒飞去，险之又险的刺在第二颗的舍利子之上，当的一声，舍利子倒飞而去，何盈大难不死，捡了一条命回来。

    这一回轮到静逸嘴角露出一丝阴沉笑意，她手握受空剑，剑锋擦着方仲脸颊向前刺去，噗的一声，没入央宗胸口。

    央宗的脸上刚才还挂着笑意，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她一对目光没有看向静逸和她手中的受空剑，却盯着方仲，满是不可思议之色。这个一开始就不住维护自己的人，怎么可以在自己最相信他的时候突然罢手，把生死送给旁人。

    央宗的双目再次散发出血红之色，怒气在她的脸上显露无疑，垂下的啼血刃再次抬起，向前一刀劈出。

    红色刀光犀利无比，比之在重围之中厮杀还要厉害三分，且直奔何盈！

    何盈的宝剑已经折断，根本无法抵挡，且她也想不到为何央宗会这么恨自己，被师父刺了一剑，却不管不顾要杀自己，只因为那第二颗舍利子没有杀了她，还是另有其他什么原因。

    杀意笼罩，让何盈惊呆了，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央宗的对手，岂非任人宰割。

    方仲的手臂一抬，掌刀一下切在央宗的手腕之上，啼血刃所化刀光咔嚓一声劈在何盈身旁半尺处，反而把地上尸骸又砍碎了不少。

    何盈终于回过神来，如惊弓之鸟般飞身远去。方仲一连救她两次，不可能事事都遂人愿，她可不希望还有第三次。

    静逸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她手握长剑，长剑的另一端顶在央宗胸口，运力前冲，色空剑瞬间又刺入半尺，在央宗后背噗的一声冒出剑尖。央宗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或者不只是因静逸之故，还有无尽失望。

    长剑顶着央宗一连后退了十来步，她的鲜血便已撒了十来步，央宗的目光始终看着方仲，而方仲也震惊的看着央宗，似乎只是一瞬间，方仲竟然就知道了她并非是丧失神智之人，若是滥杀无辜之辈，自己就站在她的面前，央宗何必舍近求远去杀何盈，更不会如此幽怨的看着自己。

    难道传闻有误，血婴并非是无神无智之人，可是当初在雪域之时，央宗的确不分敌我的乱杀一气，为何如今魂魄齐全了，竟就恢复了正常。

    这其中的疑窦不止方仲不知，大法师不知，也许连央宗自己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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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神智之人自然就有七情六欲。央宗终于再次举刀，向着静逸劈去。静逸伸指一弹色空剑的剑柄，长剑抖颤，让刺入央宗胸口的伤势更是严重，而她自己则飞身后退。央宗一刀逼退静逸，左手握住还在颤动的受空剑剑锋，用力向外一拔，胸口鲜血长流，她却一声不吭，把色空剑往地上一抛，再一招手，远处的两颗舍利子迅捷飞回，竟就在她的胸前后背伤口之中没入体内，流淌的鲜血立时止住。这两颗舍利子原本就是央宗之物，当年因为欠缺一魂一魄，慈云寺太上长老以两颗舍利子代替，打入了央宗体内，早已是她的一部分，这才如臂所使，有这般大的威力。可惜舍利子本是用来救人之物，如今却成了杀人利器，且还杀了慈云寺两位高僧，那就不是慈云寺太上长老所能预料之事了。

    央宗身子一阵摇晃，远处的大法师瞧出便宜，舍了通悔大师，再次向着央宗飞来。央宗身上所流鲜血忽然化为红色火焰，在精血燃烧之下，央宗包裹在火焰之中腾空而起，向着远处人群冲去。

    方仲叫道：“央儿！”

    央宗回头瞧了一眼，却没说任何话。人群一阵骚动，谁都不敢阻拦，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开。有一人骑在坐骑之上也想往人群中躲，还未来得及藏身，头顶红色刀光一闪，立刻惨叫着栽倒在地。央宗一落而下，骑在了那人的坐骑之上，红光裹挟着那坐骑调转头来，向着远处狂奔而去，跃下石台，转眼消失在湖泊深处。

    石台之上那么多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去追。

    方仲看着远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已可断定央宗并未丧失神智，甚至连仙儿的那部分记忆也在她的心中，只因央宗刚才抢去的坐骑，分明就是醍醐老母所留的那头野猪，醍醐老母死后，就一直陪伴在仙儿身旁。若非有意为之，央宗又怎么会偏偏抢去这样一头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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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仙儿，方仲往石台边缘看去，在那里静静的躺着一条人影。人影旁边，离夫人和姜文冼已经站在那里，同样低头，默默的看着脚下。

    仙儿口鼻流出的血迹已被离夫人拭去，她双目紧闭，似已沉沉睡去……

    （第七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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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虚与委蛇（一）

﻿    ﻿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器乐靡靡之音从宫墙天阙之中遥遥传出，推杯换盏之声不绝。

    灯火辉煌，宏伟大殿，香炉青烟飘荡；

    酒香扑鼻，琼台高座，三山五岳喧嚣。

    九华山华阳殿之上，岳光祖居中而坐，左右分别坐着贾光南、崇妙大师，两旁则是许多洞天福地的门派掌门。座前美酒佳肴、山珍海味，数不胜数。当初在昆仑山玉虚宫大会之时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各派之人，除去白石山郑元洪等人外，大半尽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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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地仇仇情孙察由冷酷独结殿下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又有一人道：“这么说来，那血婴真的是个只知杀人的狂魔了？”

    岳光祖容光焕发，手持酒杯道：“诸位道友不必客气，请再干此杯。”

    两旁之人纷纷拱手，一人道：“岳掌教亲自敬酒，我等谁敢不敬，祝岳掌教统领我道千秋万世，道统永兴。”

    “祝岳掌教千秋万世、道统永兴。”剩下之人站起身来，举杯遥祝道。

    “哈哈哈，诸位道友太客气了，坐，坐，若如此恭敬，反倒让本座不安了。”

    众人酒尽坐下之后，贾光南道：“我想诸位一定听说一事，便是那大法师居然让血婴再世，不知各位有何想法。”

    下方一人道：“此事如今已谣传天下，比之当年姜文冼叛出昆仑还要厉害三分，我等不曾亲见，只听旁人传说，未免有些夸大之词。”此人一身俗家打扮，四十岁许之间，就坐在崇妙大师下首，是灵虚谷新任掌门司马璜，自原掌门司马明空在昆仑一役被杀，岳光祖便扶持了此人上台。当初司马明空和崇妙大师是岳光祖的左膀右臂，但司马璜是靠得岳光祖上台，自然不好意思凌驾于崇妙大师之上，只能坐在下首。

    “夸大之词？司马道兄不用怀疑，此事断然是真的。”岳光祖微笑摇头道。

    司马璜道：“那姜文冼之事就虚假居多，掌教何以这么认为这血婴就是真的？”

    岳光祖道：“你可知血婴再世那一日，死了多少人么？”看着司马璜那愕然无知的样子，岳光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不过他就喜欢旁人这个样子，除了自己外，还要别人能干做什么。岳光祖接着道：“据可靠消息得知，慈云寺通忏、通睿两位大师身故，慈航静斋静芸神尼重伤，还各自损失了门下数人，至于大法师那边，那个自称是什么千幻上师的卢公礼，也已死在了那一战之中，附带阵亡无数傀儡和手下，当真惨不忍睹。”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之声，司马璜道：“他们相斗而亡，可见此战不比当初昆仑玉虚宫之战逊色。”

    贾光南冷笑一声道：“司马道兄又错了，他们没有相斗而亡，而是被同一人所杀。”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敢伤那么多人……莫非就是那血婴？”司马璜终于明白过来，面露惊讶，嘴巴更是微微张开，足可塞下一个酒杯。“可是贾道兄刚才说是大法师让血婴重生，这血婴杀了慈云寺和慈航静斋之人并不奇怪，怎么连卢公礼也死在了她的手中，莫非这大法师过河拆桥，并不想留卢公礼的性命。”说完这话时，向着另一处坐的着的一位道者看了一眼。那道者身穿道袍，面容消瘦，留着三缕灰白胡须，年纪已不小，正是昆仑派的玄春子。

    玄春子向着司马璜淡淡一笑，遥遥举杯，自己却喝了一口，只当不知司马璜此言何意。

    贾光南道：“非也，卢公礼是大法师得力助手，岂能做出此事，便是我岳掌教，也断然不会这样对待诸位道兄。实情便是不知出于何事，那血婴再生出了差错，竟然脱出大法师掌控之中，既不听大法师号令，也不与慈云寺、慈航静斋之人相睦，乱杀一气，不分敌我，才至有这等惨状。”

    殿下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又有一人道：“这么说来，那血婴真的是个只知杀人的狂魔了？”

    “定是如此，这样也好，如此厉害的一介狂魔若是落在大法师手中，还不知他会狂妄到何等程度。我等宁可他得不到此血婴，也不能坐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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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眼睛一亮，瞥了站起来说话之人，露出赞许之色道：“许道兄所见甚是长远，本座敬你一杯。”

    那许道人连忙站起，面露得色的和岳光祖遥遥碰杯，然后一口喝了。

    岳光祖道：“虽然许道兄所言有理，可是大法师得不到的东西，我等也得不到，谁也没有好处，最怕的便是那血婴反过来与我等为难，以她那如此凶残本事，若是闯到这大殿之上，不知又有几人会死在她的手中。”

    这话便如一股寒风从大殿之中吹过，让本来还兴致颇高的众人都感到身上涌起一股寒意。

    崇妙大师终于开口笑道：“既然是杀人狂魔，当然乱杀乱闯，我等只要避开便是了，似这等事，最头疼的是慈云寺和慈航静斋那些人，他们总是说慈悲为怀，劝人行善，如今放着一个大魔头不去清理，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的事。”

    岳光祖道：“有些道理，不过本座可听说那血婴似乎并非无神无智狂徒，道兄说她只会和旁人为难而不来寻我等的晦气，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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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有神智之人？”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贾光南道：“这也是岳掌教详细询问了当时之事后，才得出的此结论，且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但若是真的，便需及早防范了，最佳之事莫过于两种，要么寻到血婴，说服她为我等所用，要么和大法师、慈云寺、慈航静斋联手，把这祸患铲除。”

    “对，对，岳掌教所言甚是，我等若是发现血婴踪迹，定来禀告岳掌教。”

    岳光祖笑道：“你们只需知道本座一心想光大我道便是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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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再次敬酒道：“岳掌教泽被苍生，万民有福。”

    殿外忽地匆匆走进一人，在殿门口躬身道：“启禀岳掌教，大法师所遣信使已上山门，前来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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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虚与委蛇（二）

﻿    ﻿    大殿之中顿时静了下来，岳光祖笑着道：“大法师派了人来？本座若是所料不错，只怕他如今有求于人，特意施恩于本座，好为他做事。”

    贾光南道：“当初我等和他结盟，一起扳倒昆仑，却留下一个天玄宫未曾剿灭，虽说因为卜夷散人阻扰没有成功，但随后有得是机会一起合力把之铲除干净，却推三阻四，反而去攻打天师道，最后又未得手。如今派了人来，定如师兄所言，不是指望我等和他一起去攻打天师道或者卜夷散人，便是为了对付血婴。”

    岳光祖道：“大法师打天师道不下，连本座都有些诧异，那卜夷散人新立蜀山，收拢了不少人马，若有此实力倒也不奇，却没想到那天师道也不可小觑，莫非也有许多门派投了那张道陵去？”

    一旁的崇妙大师笑道：“我洞天福地之人除了几个不识相的去投那卜夷散人，尽都归附在岳掌教座下，谁又会去投天师道了，听闻那天师道的老底子，是原来的巫鬼道的传承。”

    岳光祖道：“巫鬼道也是久远之事了，没想到到如今还余威不灭。不过道兄有一句话却说得错了，本座便知还有一处福地未曾前来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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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妙大师愕然道：“是何处？”

    岳光祖道：“本座记得有处福地麻姑山的，就没有人来。”

    一听此言，在座之人顿时便有几位发出笑声，那司马璜笑着道：“便是那只有两人的麻姑山，一介丑女加上一个驴脸的男弟子，倒也般配，只是可惜了我洞天福地之名，这等人物，便是不来与会也罢。”

    数人点头赞同道：“不错，有不如无。”

    岳光祖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总算这二人也担着洞天福地之虚名，没有了倒也遗憾。好啦，也让大法师派来之人久等了，让那信使进来吧。”

    殿门口通传之人答应一声，转身而去，不久之后脚步之声传来，一人迈步而进，到了殿中向上跪倒，说道：“在下周青，拜见岳掌教。”

    岳光祖向下看了一眼，点头道：“周青？听说过，阁下也曾经是昆仑之中的弟子吧？”

    周青低着头道：“是，不过我原本是役鬼堂弟子，在昆仑乃是潜伏而已，如今功成，自然要回归本教。”

    贾光南冷笑道：“这么说便不算是叛徒了，这可比玄春子道兄强得多。”

    远处坐着的玄春子面色一阵尴尬。

    岳光祖道：“师弟慎言，玄春子道兄是识得时务之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周青，你来见本座何事？”

    周青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说道：“大法师有机密书信一封，特让在下交给岳掌教，掌教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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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点头道：“好，呈上来。”

    周青起身，持着书信躬身来到岳光祖座前，向前一递，岳光祖取信之后拆开封口，就在大殿之上慢慢细看。这信既然是大法师送给岳光祖的，贾光南和崇妙大师虽然想一见此信内容说得什么，却也不敢过于无礼，各自端着酒杯装着喝酒，但眼光却留意着岳光祖的面色变化。但见岳光祖初时微笑，但越看面色越差，直至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把信在手中一扬，火光一闪，立刻烧成灰烬。

    周青后退几步，说道：“岳掌教既已看完，小的信已送到，不敢久留，这就告辞了。”

    岳光祖道：“何必这样匆忙，来人，赏酒。”在岳光祖背后侍立的一名华阳门弟子走上前来，拿起一只酒杯，倒上清酒，端到周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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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道：“多谢岳掌教赐酒。”举杯一饮而尽。

    岳光祖笑道：“周贤侄，当日血婴出现，大战一场的时候，你可也在么？”

    周青恭恭敬敬道：“小的在。”

    岳光祖道：“那你说说，这血婴是否有传闻之中的那么厉害？”

    周青道：“依在下看来，传闻不如亲见，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有此等妖孽存在，人命在她眼中，予取予夺，不值一提。”

    大殿两旁本就被岳光祖所说之事引得人心惶惶，此刻听周青又这般说，更加坚信传言是实，那血婴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日后见到了，可要远远的躲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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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缓缓道：“贤侄有些夸大其词了，她再厉害，还不是重伤离去，说不定已经死在了哪处荒僻之地。”

    周青道：“希望如此，大法师也不想看到她还活着，一个无法控制的之人自然还是死了的好，且不止大法师不希望看到她还活着，便是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那些人，都想取她性命。”

    岳光祖笑道：“那是自然，本掌教也这么认为。不过本座却想大法师不该希望她死，相反活着更好些。”

    周青愕然道：“岳掌教高见，请恕在下不明。”

    “呵呵，现如今更想杀那血婴的到底是大法师呢还是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我看应该是旁人吧，既然如此，大法师就可方便行事了，他交待给本座的事，也更能隐晦不为人知。”岳光祖缓缓而谈，似乎都是为了大法师着想。

    周青恍然道：“原来如此，小的自当把岳掌教所说之言告知大法师。”

    岳光祖点了点头道：“大法师吩咐之事时间紧了些，且让他耐心等待便是，你回去吧。”

    周青再次躬身，又向周围在座之人团团一揖，这才退出大殿。

    待周青一走，贾光南道：“这小子倒也懂的规矩，师兄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岳光祖道：“这样的人才是可造之材，他说是役鬼堂的人，可如今却听命于大法师，为他东走西奔，可见颇得器重，年轻一辈之中当有他一席之地。”

    贾光南想起自己的儿子贾连成莫名其妙死在了天墉城，面露伤感之色道：“师兄统领华阳门已是如日中天，可惜门下甚少英贤，该当多多培养才是。”

    岳光祖也叹了一口气道：“师弟所言甚是，栽培本门之人自是本座应为之事。”

    崇妙大师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岳掌教，不知大法师送来书信所言何事？”

    岳光祖淡淡看了他一眼，用低不可闻之声道：“我只讲于你与师弟知道，切莫传扬出去，大法师让本掌教再铸招魂幡、聚魂鼎，以为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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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虚与委蛇（三）

﻿    ﻿    岳光祖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崇妙大师大吃一惊，身子向后一仰，面露惧色道：“竟又要让我等做此事？”

    贾光南同样面露不悦之色道：“师兄如今是何等身份之人，再做这种事，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  .  .”

    岳光祖道：“可若是拖着不做，对本座也没有什么好处。”

    贾光南思考了片刻，低声道：“我华阳如今已代昆仑而为道统魁首，足可和慈云寺平起平坐，至于那些什么蜀山、天师道，毕竟根基浅薄，不能和本门比肩。大法师统领神教，也不过和当年离教主相似，凭他一己之力又能有多大作为，却对师兄指手画脚，实在让人气恼。师兄何不效法当年昆仑，和慈云寺、慈航静斋交好，以成东土鼎足之势，一来不被慈云寺和慈航静斋视为对手，二来可摆脱大法师支配，可谓一举两得。我想以如今的形势，华阳门特意派人去慈云寺和慈航静斋表达善意，肯定不会被赶出来吧。”

    崇妙真人喜道：“贾道兄此言极是，当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岳光祖笑道：“师弟这主意不错，只怕那慈云寺和慈航静斋总是念着本门过去之事，不肯合作。再者真的和双慈站在一起，不免又要得罪了大法师。大法师的来头不小，这你我都是知道的，若不久之后真的佛耀东土，可就难以挽回了。”

    贾光南道：“所以这不即不离的本事才要做的精妙，便如当年与昆仑相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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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沉吟道：“且试一试看，不管与谁合作，都以利字当先。师弟不如先派两个弟子分别去慈云寺和慈航静斋，述说我华阳门一心交好之事，此行当然不能报太大的指望，但却可让对方以为本座并不想和他们为难，甚至对本座还有一丝念想，这就够了。至于大法师那里，这分派下来的事若是一点也不做，也说不过去，可要是再让我华阳门下手，实在不妥，便让旁人替我们去做吧。”

    贾光南道：“这是脏活，师兄以为谁可以暗中下手？”

    岳光祖道：“本座扶持太乙教这么久的时间，吕掌门也该给本座做些事了。”

    贾光南道：“太乙教人数虽多，却都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真本事，做这种事情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岳光祖笑道：“师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又糊涂了，本座不过是让太乙教背负这骂名而已，难道还真指望他有大本事不成，手段太高之人，可不好控制。”

    一旁的崇妙大师堆笑道：“是，是，岳掌门说得再对也没有了，我等都以岳掌教马首是瞻，一心只求庇护，华阳门和岳掌教安然无恙，我等便也安然无恙，费心费力的事都让岳掌教担当了，这真是我等的福气啊。”

    贾光南道：“小弟明白，我让武连风带着一些弟子协助吕文通去做此事，对外便说是太乙教干的，杀一些人便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岳光祖道：“就这么做吧。看来这血婴的确不简单，要不然大法师也不会旧事重提了。你让武连风不必太殷勤，去找些流民、草寇下手，先弄个数万人交差即可。”

    三人坐在大殿的最上方，说话声音不大，下方之人只看到岳光祖和贾光南、崇妙大师窃窃私语，并不知议论何事。

    不久之后，数道剑光从九华山升起，往南面御空飞去。

    鹤鸣山天师殿内，马武正和赵生、王长说话。自从当日央宗失踪，一行人也便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了，两边各自分开，带着伤残人马离开夏台。大法师倒也没有为难，再者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手下更是死了不少，就算想要把方仲和慈云寺、慈航静斋这些人一网打尽，他也做不到，索性任由他们离去。

    方仲一行人离开夏台之后便即分道扬镳，通悔大师带着通忏大师、通睿大师和几名阵亡僧人返回慈云寺，而慈航静斋略好一些，回去时静芸只是重伤，但死了两个门下修为精深的女弟子，这也是重大的损失。方仲这边蜀山和天师道是一起来又一起去，反倒损失轻微，只在闯夏台时伤了几个弟子，因为没有围攻央宗，一个弟子都未死去，可谓不幸之中的大幸。

    众人同来时还可谓同心同德，但在离去时，已然气氛沉闷，可说是不欢而散。此行央宗、仙儿俱都未救出，当央宗觉醒了血婴之躯时，人人喊杀，折损了无数人手还未成功，这让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怎么高兴的起来。方仲同样心情沉痛，只是他的想法更多一些，原本指望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帮着救人，可惜事与愿违，变成了杀人，方仲既不想看到央宗有何损伤，也不想看到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有伤亡，结果任何一个想法都未达成，眼睁睁看着央宗远去。

    这一次救人之举不论是大法师一方，还是方仲这一方，都未得到任何好处。

    王长留守鹤鸣山，不曾参与此事，问起救人之行，马武便把此事说了一遍，听得那王长惊讶不已。

    “原来血婴可以这么厉害，幸好谁也控制不了她，要不然真是灾祸一件。”王长感慨道。

    马武道：“谁说不是，其实老夫当时见到，也生了务要杀之的心思，可方公子不让，觉得或可挽回血婴，便由他去了。”

    王长道：“大祭酒也认为那血婴并未迷乱么？”

    赵生插口道：“肯定没有，初时我等都以为她只知伤人，但当她身受重伤逃走，我们便知想得错了。若是迷乱之人，她怎么不伤方仲，临走时还抢走了一匹坐骑，听闻是被带走的仙儿坐骑。她既认得方仲，更晓得临危逃走，又岂能是迷乱之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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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道：“这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那血婴不知敌我，且多半是邪恶之人，伤人夺命之事稀松平常，难保不会来我天师道为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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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虚与委蛇（四）

﻿    ﻿    王长道：“这倒是不可不防之事，我这就让人小心戒备，若当真见到了，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只要不伤人，任凭她来去。”说完这话后，王长向马武告辞，自己出去向天师道弟子吩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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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王长一走，马武对赵升道：“且去看看方公子。”二人从天师殿出来，来到左边偏殿，那里有几间厢房。此刻厢房之中正住着方仲、姜文冼等人。马武来到其中一间厢房门外，门并没有关，可见厢房之中站着数人。

    马武和赵升一进来，里面的人纷纷施礼，马武笑道：“不必多礼，老夫只是来看一看方公子可还需要些什么没有？”

    在屋中站着的有鹞鹰王、司空谅、钱文义、金菊花，还有姜文冼和离夫人，而唯一的一张床上，方仲坐在一侧，神情郁郁，眼光看着床褥之上躺着的一具尸身。尸身面容娇美，身形苗条，虽有薄被盖着，亦可看出那修长身段凹凸有致。可惜如今的她却双目紧闭，没有一点气息。

    冰凉苍白的脸已被擦拭的一干二净。

    鹞鹰王道：“大祭酒客气了，我家公子十分关心三位道长的伤势，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马武道：“普玄、定观还有张道长都在安心养伤，没有大碍，诸位请放宽心。倒是姜兄受了不小的伤，如今可好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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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都是些皮外之伤，吃过几颗丹药便没有事了。”

    马武道：“这便好。”他一眼看到仙儿躺在床上，叹气道：“这位姑娘是从我天师道被人带走的，可惜马某本事低微，救不得她。若是少司命还在的话，便不会有这等事发生。”仙儿跟着普玄等人来到天师道，后被少司命带入古墓，这件事马武是知道的，因着这层关系，马武确实希望仙儿能好好的活着。

    姜文冼道：“此事怪不得大祭酒，其实我等也不知该当如何是好，若仙儿好好的活着，还是原来的样子，也不过是个无忧无虑的痴儿。”

    马武又向方仲道：“方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方仲回头淡淡一笑道：“我知道，多谢大祭酒关心。仙儿没有死，她还会活转来。”

    马武愕然道：“不是说她的魂魄已尽都跑到另一人的体内了么，这无魂魄之人，你就算再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也没有用。”

    方仲道：“本来血婴便是一体，却强行分成了两分，我也不指望能重新拆分开来。之所以留着尸体，当然别有打算。”

    马武道：“恕老夫无知，莫非你想那另一个终究会伤重亡故，便留着这个以防万一？可是血肉之躯，岂能放得长远。”

    金菊花插口道：“这倒不用担心，妾身死过一次，便是得了方小哥相助，口含一颗定颜珠，保住尸身不腐，离夫人才有机会从容做法，救了妾身回来。如今仙儿的尸身亦是如此，她的口中已放了此珠。”

    “哦？”马武凝神细看，果然见仙儿的口鼻处有蒙蒙白光冒出，且仙儿如今模样，除了白皙一些外，和沉睡没有什么两样。其实仙儿并非因为亡故之后没有血色才变得惨白，而是在古墓之中住了这么久不见日光，本就是白玉无瑕般的面容。

    马武道：“既然身子无恙，便只缺魂魄了。不知方公子还有何打算？”

    方仲道：“打算是有，只是此事我做不得主，只是把想法告知给了姜伯伯、离夫人，由他们决断。”

    马武目光投向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沉默了片刻，姜文冼才道：“仙儿和央儿既然是一分为二之身，如今合二为一，再拆分开来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仙儿身躯，仲儿的意思是留给金玉。”

    “金玉？”

    方仲点头道：“是。”马武对离金玉不熟悉，方仲便把金玉之事简单说了一遍，连同离金玉被大法师下了禁制，最后亡故在丰都神宫的事都说了出来，最后道：“现如今她的魂魄就留在了丰都神宫，擅闯丰都神宫之事未向大祭酒禀告，还望见谅。”

    马武摇头道：“方公子又非外人，这丰都神宫旁人进不得，你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能随意出入那丰都神宫，连老夫都感到惊讶。”

    方仲道：“以前不能随意进出，是因为里面有阴长生在搞鬼，如今那里空无一人，只要知道丰都神宫奥秘，解开进出之门，便没有什么危险了。”

    马武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女孩儿也是可怜，既然她的魂魄留在了丰都神宫，那何不尽快把她召出来，尽早还阳？”

    方仲摇了摇头道：“她的魂魄依附在大法师的法宝之上，若要召回，定连此宝也一同召出，而此宝却是大法师之物，岂非重走离金玉之路。”

    日月蘸金轮可是大明轮法王的看家法宝，只要离金玉带着此宝复生，定会被大法师感知到，到时夺宝杀人，是毫无疑问之事。除非把仙儿尸身也运入丰都神宫，让离金玉借仙儿之身直接在丰都神宫之中复生，借阴阳界之力或可逃过大法师感应。可是难道以后的离金玉就一直生活在丰都神宫之中了，永不踏入阳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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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道：“要想安全无恙的救活那丫头，除非杀了大法师。”

    一听此言，马武和赵升都摇了摇头。

    离夫人淡淡道：“救金玉并不急于一时，反正仙儿身子无恙，尽可等得。”

    方仲道：“现在也只有如此。但金玉魂魄在丰都神宫之事，还望大祭酒多多在意，莫让无关之人又闯入丰都神宫。”

    马武正色道：“丰都神宫本就不是让人乱闯的地方，方公子特意叮嘱，老夫更会加派人手好好看护。赵升，你待会去选几个得力之人，随时守在丰都城外，严防有外人乱闯，若有异常之事速来禀告。”

    赵升道：“弟子知道了。”

    姜文冼道：“其实此事不需麻烦大祭酒和贵派弟子，我和贞儿已商量过了，决定暂时留在天师道，而贞儿原来的那些转生堂弟子，大祭酒若不嫌弃，可否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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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虚与委蛇（五）

﻿    ﻿    转生堂的人并不以武力见长，倒和天师道的弟子一样，经常与鬼魂打交道，此次从大法师那里投奔离夫人的转生堂弟子并不在少数，这样一伙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是一股极强的势力，天师道若能将之纳入门下，当然可以壮大自身实力。

    马武又惊又喜道：“这个……这些兄弟乃是因为夫人之故而离开大法师，如今留在老夫这里，只怕会让他们失望。”

    离夫人道：“大法师所作所为天怒人怨，且并不能相容他们，跟着我也只是想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可如今我爹已故，神教想恢复旧观已不可能，我和姜郎自身难保，他们跟着我只能吃苦受罪，倒不如让大祭酒收留，而我夫妻二人暂时也不会离开这里，我要亲眼看到仙儿活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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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道：“只要这些兄弟愿意，老夫当无不允之理，就算是不愿意的，任凭他去，绝不留难。”

    离夫人道：“多谢大祭酒盛情，我会在这里留下一座还阳法阵，供这些转生堂旧人使用。”这等于天师道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马武更是喜动颜色，连声说好。至此神教已四分五裂，驭兽堂雷鹏、萧庆、锻金堂欧旭父子加入了蜀山，而御风堂、邀月堂已亡，转生堂又并入天师道，昊天堂也已独立于外，神教剩下的几堂则彻底为大法师掌握，昔日辉煌的大德崇商教就此烟消云散。原本离夫人还有为其父留一支忠心人马的打算，但是随着离教主身亡，这最后的一点想法也消失了。

    姜文冼道：“我夫妻二人愿意到那北斗治居住，顺便把仙儿尸身带去，就近守着丰都神宫。”

    马武道：”北斗治是大治，老夫常去坐镇，等鹤鸣山的事处置完后，老夫亲自带二位过去。”

    马武走后，方仲道：“姜伯伯真的打算长住北斗治？”

    姜文冼道：“在仙儿不曾活转之前，的确不想再东奔西走，至于央儿，也不知她去了何处，此事只能拜托仲儿你了。”

    方仲道：“姜伯伯放心，侄儿定当找到央儿。”

    鹞鹰王道：“就算找到了，只怕也劝不回来。”

    一听此言，众人又都露出失望之色，央宗本来就对姜文冼和离夫人没有多少亲情可言，就算她没有迷失神智，成为血婴之后也不可能转了性，突然就对姜文冼好了起来。

    钱文义道：“我想不止是我们想知道她在哪里，旁人更想知道她的所在。”

    鹞鹰王道：“不错，不论是大法师还是慈云寺和慈航静斋，都吃了大亏，若是血婴落到他们手中，定难逃亡命之祸。那大法师真是作茧自缚，本以为可以控制血婴，没想到也会失手，可惜当日血婴没有杀得了他。”

    一想到央宗受伤遁走时的眼神，方仲便感到心中难过，他站起身来，向姜文冼和离夫人道：“侄儿去看一看三位道长。”

    姜文冼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和贞儿便足以。”

    方仲从厢房出来，鹞鹰王、司空谅、钱文义等跟在他身后，从天师殿旁边的小路往后山而去，到至益亭，便见远处小楼的空地之上，一人正坐在木椅之上抚琴，身旁还站着一人，正是莫雩和羽音二人。

    莫雩双目微闭，双手在琴上轻轻弹拨，清悦的琴声如月光洒下，流水轻淌，闻之让人心中一松。

    羽音见到方仲等人来了，轻轻用手一拍莫雩肩头，说道：“方公子来了。”

    莫雩停手不弹，睁开眼笑着道：“方大哥。”

    方仲走到近前，说道：“莫姑娘，你怎么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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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我不喜人多，嫌前殿喧扰，故此和姑姑到了这里来。方大哥可是来看望三位道长，他们都在屋里将养，好得很呢。”莫雩站起身来，把瑶琴抱在怀中，面容红彤彤的甚是可爱。

    方仲道：“上次劳烦你为我寻人，还未说一句感谢的话，莫姑娘不要见怪。我知卜筮辛苦，多有受伤害之虞，现在可好些了么？”

    莫雩道：“小事一桩而已，方大哥不用担心。”

    方仲叹息道：“可惜虽得你相助，却依旧没救回人来。”

    莫雩笑道：“方大哥不需自责，其实在小妹看来，若无方大哥前去，央儿姐姐也许会是更坏的结果，但方大哥去了，这才让大法师未能顺利控制央儿姐姐，所以许多事不能只看结果，而要看你我都做了什么。”

    方仲道：“听你一说，我倒真觉得心中好些了。”

    金菊花道：“莫妹子，你是心灵手巧之人，如今方小哥又为央儿不知在何处而担心，不如你再卜筮一番，告诉我们上哪里去寻，岂不方便。”

    莫雩正要说话，羽音先一步道：“血婴之力甚大，求取一次自身损害也大，且她是大活人一个，随时都会走来走去，就算我家姑娘算出了她在何处逗留，等大家赶去，她又不在了，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若依姑娘之言，不停卜筮那血婴下落，我家姑娘只怕不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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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听得羞愧不已，忙道：“是我口不择言了，莫姑娘不要生气。”

    孙仇不不鬼敌术由月羽结考姜文冼道：“我夫妻二人愿意到那北斗治居住，顺便把仙儿尸身带去，就近守着丰都神宫。”

    莫雩笑道：“不碍事，此事确实有些难办，如非要紧之事，便是我昊天堂内也大都顺其自然，而不是每每求助于泄露的一点天机。”

    方仲道：“莫姑娘说得对，一切顺其自然，寻找央儿之事我自会努力的。”

    众人正说着话，那小楼门口处相继一瘸一拐的走出三个人来，其中两个手臂上绑着夹板，用布缠着挂着脖子之上，另外一人憔悴不堪，显然大病了一场。这走出来的三人正是普玄、赖皮张和定观。普玄和赖皮张各有一条手臂折断，连脚也瘸了，而定观则因为施法过度，又受了惊吓，回来后便大病一场，吃了许都补药后才稍有好转。

    普玄叫道：“仲儿，你家道爷差些死在那小兰手中，你可知道？”

    方仲已知仙儿和三位道长被擒是因为小兰之故，心中当然愤恨，但追究渊源，似乎还是自己过于手软，若是依了鹞鹰王直接打杀，哪里还会有后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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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虚与委蛇（六）

﻿    ﻿    普玄等人和方仲都是极熟络之人，说话当然没有那么多顾忌，当下把小兰如何对付妙夫人，又怎么想杀赖皮张之事说了一遍。  .  .

    钱文义道：“真没想到小兰是这样的人，亏我以前还把她当作委婉谨慎的小姑娘。”

    金菊花道：“正是大家都被她骗过了，就算本姑娘出来揭发，只怕也是没人信的。文义你说，若当初我一见小兰就说她的坏话，你信我还是信小兰？”

    钱文义尴尬道：“当然是信你了。”可是这话说得实在不能理直气壮，钱文义又是不善撒谎之人，脸都红了。

    司空谅笑着道：“钱兄如今只知道要奉承金姑娘，就算金姑娘说大法师是个女的，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众人听得哄堂大笑，倒也冲淡了许多沉闷之气。

    普玄道：“诸位屋里坐，寒舍虽然简陋，却还宽敞。”这座小楼是张道陵特意为普玄等三人而建，比之当年初来此地避难时的三间寒舍不能同日而语，且此楼又不能带走，普玄等人不住了，便还是天师道的产业，就当做建在后山之上的一处偏僻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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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虽不大，倒也精致，客厅之中座椅俱全，众人在里面坐了，莫雩和金菊花是殷勤之人，便去烧水煮茶，为各人添置香茗。普玄道：“贫道伤了胳膊，这种粗活却要劳烦两位娇滴滴的姑娘家去做，真是有劳了。”

    金菊花道：“你别跟我客气了，等道长身子好些了，就请客喝酒，大家好好聚一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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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那是自然，贫道能够侥幸逃生，大家出力甚巨，破费些也是应该的，只是贫道穷得叮当响，想抖出两个不是肉长的子儿来都难。且等我和师弟还有张师侄身子好些了，一起下山摆个看面相观风水售卖鬼画符的铺儿，弄几两银子来，再请大家喝酒。”

    敌远不仇酷结恨陌闹术后考钱文义道：“真没想到小兰是这样的人，亏我以前还把她当作委婉谨慎的小姑娘。”

    司空谅道：“这么辛苦挣来的银子，道长还要留着娶寡妇，怎么舍得拿出来破费。”

    普玄笑道：“寡妇不要啦，只大家能够好好安生的过日子，别动不动就被人抓去要砍要杀，便开心的很了。”

    定观插口道：“师兄，你既说起相聚，怎么忘了一人？”

    普玄道：“我忘了谁去？”

    定观道：“我师兄弟四个，大师兄真德已故，你是二师兄，我排行老三，还有个四师弟持宝，一向不得相见，算起来都快十年了。”

    普玄恍然道：“若非你提起，我当真疏忽了那老四了，记得当年他和你一起被那太乙教的人抓了去，把你押着来找我和师兄，却把四师弟留在了太乙教，且写了一封书信给我，说是赞同并派之举，已入了太乙教，不再是茅山弟子。我看笔迹真是四师弟手笔，失望之下已把他淡忘了。”

    定观道：“四师弟绝不是这样的人，那定是被人逼迫之下，才不得不写这样一封违心之言的书信。若不见到他本人，谁知事情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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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师弟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以你我如今这样子，走路都难，还如何去寻他啊。”

    赖皮张道：“这种小事哪还需要你们亲自去做，让方老弟去寻便是了，这太乙教比你茅山大不了多少，除了欺负欺负那些善男信女没有什么大本事，方老弟一去，还不乖乖把人送出来。”

    方仲道：“我去？”方仲心中正想着如何去寻找央宗，实在没心思去管此事，但若是普玄和定观开口相求，那就另当别论。两位道长都对他有大恩，难得求他做一件事情，可不想让他们失望。

    赖皮张道：“他们当初千辛万苦的去昆仑，还不是想求旁人相助，如今玉虚宫都没了，昆仑已经名存实亡，当然指望不上，不过以如今方老弟的本事，根本不需借助昆仑的名头，只是报上个名号，露一露手段，对方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别说是一个道人，就算是老娘也献了出来。”

    普玄道：“那倒是，仲儿的本是我是信得过的，太乙教算什么东西，也就仗着华阳门在背后撑腰，才这般霸道。”

    定观喜道：“那就劳烦仲儿走一趟，把持宝师弟救出来。”

    普玄道：“什么救出来，若他真的已心甘情愿投入那太乙教，还理他作甚。”

    定观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四师弟虽然胆小怕事，却非意志不坚之辈。仲儿，你能不能把我那持宝师弟给带来，这一来一去，应当要不了多少时候。”

    见定观和普玄都那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方仲点头道：“此事应当不难，我便亲自走一遭吧。”

    定观喜道：“好，好，仲儿还没见过我那四师弟，未免有什么误会，就让贫道写一封书信带着，等见到他时，把此信給他看，便会跟着你来了。”

    小楼之中备有笔墨，定观打起精神，即刻取纸笔，在客厅之中写了一封书信，折叠好后，目泛泪光道：“四师弟与我最是相熟，也不知他如今怎样了，若已不在人世则一切罢了，若还活着，定要再见他一面。”茅山四道之中，真德最是一本正经，而普玄却老于世故，精明狡猾，定观则忠厚老实，若那持宝和定观最是投缘，估计和定观也差不了多少，都是胆小怕事之人。

    方仲接信在手贴身放好，既然答应了定观，去寻这持宝道人是必然之事，好在自己也不知央宗在何处，大可一边去寻那持宝道人时，一边打听央宗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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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道：“方公子，此行可要老夫同去么？”

    方仲摇头道：“老爷子就不必来去奔波了，若是一切顺利，晚辈去太乙教找一个人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来去也快得很。况且有老爷子和谅兄留在天师道，护持三位道长的安危，我也安心。”

    钱文义道：“大法师经过此一事之后，应该会收敛一段时间。我这做师父的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仲儿已可独当一面，自然事事不需旁人挂心，我和金姑娘留在天师道也没有什么事，便想先返回蜀山去，等过一段时间再来陪伴姜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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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虚与委蛇（七）

﻿    ﻿    方仲道：“师父为何不索性加入蜀山，卢公礼已死，就算往昔有一些牵连，如今也撇得干干净净了，卜夷前辈是个十分明事理的人，不会有其他想法。”

    钱文义道：“是有想过此事，可是姜师兄如今还无着落，他又有重兴昆仑之心，我若不帮他，谁能帮他。”

    方仲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多心了，姜伯伯既然和离夫人选择守在北斗治，看守仙儿身体，应已是熄了此心。”

    钱文义道：“何以见得？”

    方仲道：“离教主身故，离夫人已把新收入麾下的转生堂弟子安排出路，交予了大祭酒马武，自己却和姜伯伯一起隐居北斗治，可见也没有了争斗之心，只想二人好好的过那安安稳稳的日子。我自认得姜伯伯以来，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憔悴过，便是当初重病缠身，精神也比现在要好的多，以他如今的状况，还谈什么重振昆仑。他二人若能寻个山清水秀之地养一养精神，补偿这二十年分别之苦，也是好事，师父又何必去自找麻烦呢。”

    钱文义点头道：“仲儿说得是，师兄坎坷颇多，安逸日子更是稀少，若他真有重振昆仑之心，不用旁人相劝，也会来寻我的。那我和金姑娘就先回去了。”

    钱文义和金菊花二人向众人告辞，金菊花对方仲道：“方小哥，那央宗走时还曾在蜀山留下些东西，如今她虽不见了，不知会不会来取？”

    方仲记得央宗曾经在雪域带回来一条螭龙，就放养在雷鹏后院的水塘之中，她在融合了仙儿魂魄之后，连醍醐老母所留的那头野猪都要带走，岂会把此螭龙弃之不顾。方仲道：“师父和金姑娘回去之后，不妨告知卜夷前辈，多多留意雷庄主处动静，若有消息即刻通知于我，我会飞速赶来蜀山的。”

    金菊花道：“你是说那央宗或许会回去？”

    方仲道：“我只是猜想如此，我不信央宗真的是无神智之人，她一定还记得往事，迟早会取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只是她受了重伤，也许如今正躲在什么地方养伤，一时之间不会出来的，而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又或大法师的人，上次吃了大亏，两边都不会放过她，如有可能，若卜夷散人真的遇见央儿时，请他看在我的面上网开一面，不要与她为难。”

    孙远不地鬼敌学接孤指秘技显方仲道：“师父为何不索性加入蜀山，卢公礼已死，就算往昔有一些牵连，如今也撇得干干净净了，卜夷前辈是个十分明事理的人，不会有其他想法。”

    金菊花点头道：“我知道了，她也是个可怜人，如今孤苦伶仃，便是我想起来也替她难过。”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又去姜文冼那屋里告辞，定好来日相会之期后，钱文义带着金菊花返回蜀山。二人从蜀山出来时还有男女之烦，一层窗户纸总是没有捅破，如今则心结尽解，两情相愉，再无隔阂。

    普玄等人还要养伤，众人不便长久打扰，而方仲还要准备着寻找持宝道人，相继从屋内离开。

    方仲见莫雩似乎欲言又止，有话不曾说，问道：“莫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莫雩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听起来真是见外。”

    方仲笑道：“旁人面前不得不这样称呼，如今并无外人，雩儿有话尽管说。”此刻在身边的只有鹞鹰王和司空谅，而陪着莫雩的便只有羽音。

    莫雩没好气道：“原来你怕旁人误会你我有什么私情不成，说一句亲近的话，会伤了你方大公子的英名。”

    方仲愕然道：“哪有的事，我若把你当外人的话，就不会特意去终南山来找你了。”

    莫雩道：“你是去寻少堂主去了，何曾是特意来寻我。”羽音在后面轻轻咳嗽一声道：“雩儿，方公子还有事要做，如今你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不如还回去吧。少堂主一定在等着了。”

    莫雩道：“羽姑姑，我想起邀月堂之事，心系故土，不想就这么回去。”

    羽音道：“雩儿想回去看一看么？”

    莫雩点了点头。

    羽音皱眉道：“可是只有你我二人的话，只怕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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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面露落寞之色道：“正是，便是我想去再看一眼生我养我之地，也不可能，弱质女流，若无人相助，便是这般无奈。”说完这话后，轻叹一声，伸手在怀中所抱的瑶琴之上弹了弹，叮咚之声十分悠扬，更添这离愁之气。

    方仲不忍看她难过，又想反正要远行一次，从鹤鸣山去邀月堂的话，只不过绕了一个弯路而已，便道：“雩儿不用难过，我陪着你们去一趟故地，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去看一看。”

    莫雩喜道：“这便好了，姑姑快去准备一些火烛水酒，好祭奠我爹。”

    羽音答应一声便去准备，等走了两步，忽地明白过来，她回头一看，只见莫雩双目灵动，面露狡黠之色，已一扫面上阴霾，便知自己猜得不错。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丫头，心机真是越来越深。”

    方仲既已让鹞鹰王和司空谅留在天师道，便只有他和莫雩、羽音三人同行，这一次青衣简从，方仲骑了狰狞兽而莫雩和羽音则让马武准备了一辆车。羽音亲自驾车，从鹤鸣山出发，转道同处蜀地的邀月堂旧地。

    自从邀月堂覆灭以来，众人再也没有回去过，毕竟勾起一件伤心事，谁也不会开心，倒不如把这伤痛埋在心底，最好永远不去撩拨。可是莫堂主等一大帮人的尸骨俱都留在了邀月堂，总要回去奠基一场，告慰亡灵。

    巴蜀之地既然在蜀山和天师道的控制之下，一路行来还算安稳，不久便到了绵竹，再次看到眼前的竹海连天时，方仲和莫雩、羽音都生起一股再世为人之感。

    方仲道：“我初来此地时，还只是昆仑山一介小小弟子，没想到一转眼已变化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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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记得你还和我爹的小厮为难，便是那时我认得的你。”此事已十分久远，还在方仲第一次下山路遇莫岚和童广想为母报仇，妙夫人又想假手除去艳红，便故意透露消息，让二人半路截去了艳红，却正好撞见钱文义和方仲，这才引出方仲第一次进邀月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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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虚与委蛇（八）

﻿    ﻿    方仲又想起周青来，叹气道：“竹林依旧，却物是人非。”

    羽音道：“那是自然了，雩儿都变成了大姑娘，心中所想，连我这个做姑姑的都猜不透。”

    明明莫雩早就说了来邀月堂看一看，怎么羽音却又说猜不透了，方仲心有狐疑的扭头看了羽音一眼，说道：“雩儿不是想来看看故地，顺便祭奠莫堂主么，难道还有别的事？”

    莫雩微笑道：“这是其一，另外此行却与你大大有利。”

    方仲愕然道：“对我有利？你又怎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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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歪着头道：“你不知我能掐会算么？”

    方仲笑道：“我怎么忘了你可是仓老堂主的关门弟子，那么请问莫姑娘，你这么能掐会算，可算到这对我有利之事是什么呢？”

    “宝贝？”

    “是啊。”莫雩笑颜如花的道。

    羽音只当莫雩胡说八道，插口道：“方公子，我家雩儿越大越是鬼精鬼精的，或许是学了那六壬诀的缘故，总在心里算计，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方仲道：“我信得过雩儿，她说我能得个宝贝，便多半是真的。”

    羽音道：“我也会算，算定方公子是能得个宝贝，还是个会走路说话的宝贝。”

    方仲道：“那不是大活人一个么。”

    羽音意有所指的道：“岂止是大活人，还是个貌美无双的大活人。”

    莫雩嗔怪似的看了一眼羽音，说道：“姑姑才是胡说八道，说话离谱的很。”

    方仲可不知羽音实则在拿莫雩取笑，他无时都在挂念着央宗之事，只道莫雩和羽音所言是真的卜筮过了，喜道：“莫非央儿也来了此地。”急切之下一催座下狰狞兽，撒开四足往竹林深处奔去，刮去的狂风把地上扑撒的竹叶扬起，在狰狞兽身后形成了一道烟尘。

    莫雩和羽音看着远去的方仲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那羽音才叹了口气道：“雩儿，你难过不难过？”

    莫雩微微一笑道：“姑姑，是你多心了，只要能待在方大哥身边我就开心的很。”眼见方仲已奔入竹林深处，莫雩催促道：“快走吧，也不知邀月堂旧物如何，或许哥哥也回来看过，留下了什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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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道：“你不是说方公子讲过莫岚这孩子也去了雪域，岂会这么快回来。”明知莫雩顾左右而言他，羽音轻轻一扬马鞭，车轱辘碾压着落叶，往邀月堂旧地行去。

    敌远仇远鬼艘术战阳战月羽音摇头道：“不像。你且下来躲在远处，我悄悄的进去看一看。”

    昔日的邀月堂虽然深处竹林之中，但与外面有一条小道相连，路上竹子尽去，可行车马，但在落叶之中却埋下了细线拉扯的铜铃，一直延伸到邀月堂里面，有谁擅闯的话，极易在不经意间触动机关而被发觉。如今邀月堂已毁，当然没有这些机关埋伏，羽音驾着的马车很轻易的便到了邀月堂正门外面。

    这正门外十分空旷，且有几根石柱上的图形，还有着昔日神教的象征。羽音停下车马，见邀月堂正门倒塌，围墙破败，外面的竹林虽然绿叶轻轻，十分茂盛，但这里面却枯黄破败，从围墙内伸出的竹枝尽都是光秃秃的枝干，一片凋零之色。

    这是个早已荒芜人烟的废墟了。

    莫雩和羽音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眼中滋润，恨不得即刻进去一看。羽音从御手位上落地，正想寻方仲在何处，却听得邀月堂里面竟然传出一阵阵的低吼之声。

    本该是死气沉沉的地方，怎么还会有这等声音。

    莫雩和羽音同时面色一变，羽音轻声道：“雩儿，这里面有些古怪。”

    莫雩点了点头，说道：“方大哥不在外面，定是进去了，会不会是他发出的声响？”

    羽音摇头道：“不像。你且下来躲在远处，我悄悄的进去看一看。”

    莫雩同样也从车上下来，但却没有退后，反而走前几步，细心听了听，那低沉的吼声时断时续，显得有气无力，便如一只猛兽在不停的挣扎搏斗，已到了身疲力竭之时所发出的喘息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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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身子十分轻盈的一纵身，已藏身在倒塌的大门旁边，探头向里看去。

    敌地远不独结学所孤考不艘“宝贝？”

    从大门进去便是一片空地，而空地后方就是一处深潭，此潭正是昔日阴长生初试鬼冢之法，把深潭化为鬼冢，且收入了一条神蛇在其中，成为后世邀月堂守护大阵的望月潭。

    莫雩眼光一扫，顿时便见到门里面不远处站着一条人影，正是方仲，而狰狞兽则独自趴伏在一边，同样虎视眈眈的看着远处。

    顺着方仲目光看去，那望月潭不知何时被一层土黄色光华笼罩，周围各有五根黑色大旗分布四方，组成一张巨网，覆盖在整个望月潭之上。透过土黄色光华可见里面朦朦胧胧各有两条巨大的虚影正盘旋搅斗在一起，其中一条身形水纹波动，鳞甲分明，是条生有独角的蓝色巨蛇，而另一条则周身红光闪烁，火焰飞腾，是条庞大火蛇。

    这两条巨蛇所散发而出的气势十分惊人，若非先行被法阵给遮掩住，莫雩和羽音不用靠近邀月堂便会发觉，就算是如此，站在门外依旧感受得那二者互相缠斗时所散发而出的威压，让人心惊胆战。

    这二蛇虽然搅斗在一起，但身形转动十分缓慢，莫雩和羽音在外听到的低沉吼声，便是那火红色巨蛇所发，若仔细打量，便可发觉这二蛇的身躯光芒暗淡，伤痕累累，竟然打了个两败俱伤。

    望月潭周围洒落着无数落叶，残破的石台上都已有了灰尘，似乎很久没人来过了，这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相斗，已不知打了多少时候，要不然不会是这番模样。

    那条蓝色水纹组成的独角巨蛇正是守护邀月堂的那条神蛇，而火红色巨蛇却是那砺丹堂火丹童子所化。

    火丹童子能够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收服这条神蛇为已用，可惜他虽然借助一颗妖丹而踏入炼虚境界，毕竟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得来的，且已无法靠着修行来增加功力，便四处搜罗灵丹妙药妄图再进一步，能够真的凝结真丹，从而踏入金丹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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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虚与委蛇（九）

﻿    ﻿    方仲虽不认得火丹童子，但这分布在望月潭四周的五根巨大黑旗却瞒不过他的眼睛，这套阵法那邪奄子也曾施展过，只有砺丹堂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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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火丹童子除了布下困龙索绝技之外，另外还摆下一道炼化水中灵兽才用的厚土凝合阵，便是外面一层土黄色光环，乃是取土能克水之效，利用土行之力把此神蛇炼化成丹。

    莫雩和羽音初时还看得胆战心惊，但过不多久便明白过来，那火丹童子正到收服此神蛇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暇顾及外面之事，此刻就算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他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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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厚土凝合阵不但隔绝了二者争斗散发而出的巨大动静，同样也让里面的火丹童子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莫雩轻声道：“我们也进去看看。”

    羽音担心道：“雩儿，还是别进去了，那里面危险的很。”

    莫雩摇了摇头，笑着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姑姑不见此刻是旁人不希望有人来，可不是我们怕别人在这里。”

    莫雩迈步跨过垮塌的大门，向着站在墙角的方仲走去。方仲兀自凝神看着望月潭中的争斗，莫雩轻声道：“方大哥，这是怎么了？”

    方仲收回目光，向莫雩道：“躲在望月潭之中的神蛇来历你一定也十分清楚了，但另外那一条火蛇不是是什么来头，我见周围有那砺丹堂布下的阵法，恐怕和砺丹堂脱不了干系。”

    羽音也来到莫雩身后，说道：“这火蛇也是幻化而成的巨物，我听闻只有那砺丹堂的火丹童子才有这般大的手段，如无意外，应该便是此人。”

    方仲点头道：“那便不会错了，定是此人不知从何处听来邀月堂的深潭之中有此神蛇，他想凭着一己之力纳为己有。”

    莫雩道：“虽然我邀月堂已不在了，但此物业也不能便宜了旁人，方大哥可有办法阻止这火丹童子收服此蛇。”

    方仲道：“这火丹童子虽然借助阵法之力和神蛇纠缠这么久，自身实力也不可小觑，我等若是贸然出手分开二者，只怕吃亏的却是我们。”

    羽音道：“方公子所虑不错，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莫雩大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离着望月潭更加近了，凝神打量着黄色光芒之中的变化，好一会儿才返回方仲身旁，笑着道：“我便真的算一算若方大哥出手时，何时为宜，是否能够得手？”她闭上双目，袖子一扬，一颗雕刻着符文的白色圆球飞出，旋转着落在掌心之中。此球表面刻画着七星和十二地支，莫雩把此球托在掌心，双目一闭，默默操控着此球缓缓转动，而圆球表面不时有光华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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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施展六壬诀时会自生心火，这是任何卜筮之道都会受到的天谴，只是片刻时间，她便面色发红，身上发烫，额头热气冒出。羽音连忙把随身携带的水壶取出，拔下塞子，准备着莫雩施法结束时喝一口解渴。

    约莫半柱香之后，莫雩再睁开眼时，淡淡一笑道：“好了。”

    羽音道：“雩儿快喝口水凉一凉心口。”

    莫雩道：“这又不是多大的天机，并非不可泄露，只是算一下凶吉和时机而已。”托在掌心的白色圆球被她重新收入袖中，取羽音的水壶轻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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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直默默看着莫雩施法，此时才道：“雩儿，你犯不着为此事施法，平白让自己受苦。大不了我们躲开便是，不和这火丹童子相争。”

    孙科远不情艘球战月学吉羽莫雩和羽音初时还看得胆战心惊，但过不多久便明白过来，那火丹童子正到收服此神蛇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暇顾及外面之事，此刻就算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他也不知。

    莫雩微笑道：“方大哥过于担心了，我知道轻重。就在刚才我已算定若你插手可得吉兆，只是时机一定要把握的好，必须在那火丹童子将成未成之时出手，方能成功，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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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良机稍纵即逝，我怎知何时出手才好？”

    莫雩双眉一挑，有些傲然的道：“所以你该庆幸我待在你的身边，这时机便让我来把握，你只需尽自己最大的本事去争取便是，毕竟那火丹童子的修为也十分惊人，若在平时我等根本没有胜算。”

    “好，那我便等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三人就在望月潭边的寻了个干净的大石，盘膝坐了下来。莫雩把瑶琴放在身前，举手虚弹，虽不是真的发生琴音，但神情迷醉其中，似已置身事外。方仲和羽音看了她一眼，见莫雩一副悠闲之态，大有其父遗风，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安心的等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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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科仇科酷孙学由孤秘显冷莫雩大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离着望月潭更加近了，凝神打量着黄色光芒之中的变化，好一会儿才返回方仲身旁，笑着道：“我便真的算一算若方大哥出手时，何时为宜，是否能够得手？”她闭上双目，袖子一扬，一颗雕刻着符文的白色圆球飞出，旋转着落在掌心之中。此球表面刻画着七星和十二地支，莫雩把此球托在掌心，双目一闭，默默操控着此球缓缓转动，而圆球表面不时有光华一闪一闪。

    这一坐便是半日，望月潭中的低吼之声更是微弱，却始终不绝，从外面可见在火丹童子所化火蛇的烧灼之下，望月潭神蛇的身形不停缩小，虽然想扭曲挣扎，却受制于困龙索和厚土凝合阵的五行之力，始终脱不开火蛇的纠缠。

    蛇身涌动的潭水在火焰烧灼之下化为无数水气，缓缓飘散在空中。神蛇的身子缩小一分，火丹童子所化的火蛇也跟着缩小，当神蛇的身子变得只有数丈长短时，火丹童子所化的火蛇却停止变化，而是逐渐扭成一团，化为一颗巨大的红色妖丹，悬浮在半空之中。

    方仲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莫雩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看了一眼望月潭如今的样子，轻声道：“还不是时候，等那火丹童子化为人形之时，你再准备不迟。”

    方仲只得又坐下，但心中已在筹划着如何出手。火丹童子能靠一人之力而降幅望月潭神蛇，修为之高恐怕不比大法师差多少，正面与之相斗，恐无获胜指望。好在二者已经斗了个两败俱伤，方仲倒不担心会无法脱身。

    时间缓缓推移，布在望月潭四周的五根黑棋突然无风自动，发出猎猎风声，其所化巨网向当中骤然收拢，在望月潭神蛇身上一连缠绕了数圈幻化而出的绳索，把其捆缚的再也无法动弹。而刻画在周围石壁上的厚土凝合阵也符印光芒大放，黄蒙蒙光华向里凝聚，光华有如实质，形成一个巨大的土黄色圆球，把神蛇困在其中。

    莫雩沉声道：“方大哥，准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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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虚与委蛇（十）

﻿    ﻿    巨大的红色妖丹渐渐缩小，且一条人影在红色妖丹之中缓缓浮现而出，望月潭上空变成了一红一黄两颗圆球，静静的靠在一起。

    人影越来越是明显，一个有如童子般的身形出现在妖丹表面，他双目紧闭，两条圆滚滚的手臂从妖丹表面伸出，双掌按在土黄色的圆球之上，掌心散发的烈火依旧不停的烧灼着。被困在土黄色圆球之中的神蛇便如被一团松脂滴入的蚊虫，在里面不停挣扎，随着时间的推移，松脂逐渐凝厚结实，将会彻底把它封在其中。

    初时这颗土黄色如松脂般的圆球有丈许大，到后来越见缩小，变成三尺、一尺……直至如一颗龙眼般大小的土黄色圆珠，把这望月潭内修养经年的神蛇被彻底的封在其内。

    红色妖丹散发的光芒也已暗淡之极，当这颗土黄色圆珠终于完全落入火丹童子的双掌之中时，他隐藏在妖丹之中的身子一震，咔嚓碎裂之声响起，妖丹碎裂而来，崩落下无数如蛋壳一般的石屑，身穿一身大红衣袍的火丹童子终于现形而出。

    一连串稚嫩的大笑声响起道：“哈哈哈，此物是我的了，待把此物和我一起炼制，必能成就真正的金丹。”他话声还未落下，忽的面色一变，双目朝下一看，只见不远处有两个女子坐在青石之上，一人身前摆放一具瑶琴，似乎还在弹琴，而另一人则有些警惕的看着自己。火丹童子一心一意沉浸在收服此神蛇的施法之中，对于旁人到来根本不知，且他自持修为高深，就算有谁来打扰，也大可应付的住。火丹童子面色一沉，喝道：“敢偷窥本堂主做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去死……”他双手向里一招，正要把土黄色圆珠收入囊中，身后一股凛冽寒风已急袭而至。

    火丹童子只注意到了莫雩和羽音，却未料到身后竟然也藏着一人，大意之下被一道湛蓝色的刀光劈了个正着，刀光从头顶切入，镶嵌在他的脑袋之中。火丹童子面容扭曲，口中发出尖厉的惨叫之声。若是血肉之躯，火丹童子当场就会没命，但他早已把本体和一颗妖丹练为一身，虽然被刀光劈中要害，也只是受创严重而已。

    火丹童子火红色的身影一个模糊，在原地火光汹涌，轰的一声，一颗巨大妖丹再次浮现而出。遭此一击，等于把他砍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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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背后偷袭的正是得了莫雩吩咐的方仲，他一开始用遁术隐身，来到火丹童子的身后，然后出其不意的用飞鱼剑劈了他一剑。之所以不用火岩剑或龙华剑，是飞鱼剑本身五行属水，而火丹童子周身炙热，火焰缭绕，明明白白告诉旁人他就是个火行之力旺盛之人，方仲当然要用水气极重的飞鱼剑来收奇效了。

    方仲一击得手，不敢怠慢，身形在妖丹上空一飞而过，伸手一抄，已把缩小至只有龙眼般大小的土黄色圆珠抓入掌心，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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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丹童子的声音在妖丹之中气急败坏道：“小畜生，把东西留下！”妖丹向着方仲追去。

    方仲在出手之前便已施展了鬼附之相，此刻他再一抖身子，噗噗噗三声响过，一连三条身影出现在他左右两旁，背后剑匣之中剑光一闪，所留下的三柄宝剑都落入这三个真如化身的手中。四个方仲同时转身，各出宝剑，向着追来的妖丹一通狂砍！

    另一个道：“畜生骂谁？”

    还有一个道：“谁像畜生便是骂谁畜生！”

    火岩剑、飞鱼剑、龙吞剑、龙华剑，剑光一道道劈落下来，每一道都不可小觑。需知方仲鬼附之后已然可达炼神后期境界，就算火丹童子修为极高，但他为收服望月潭神蛇早就弄得气虚体衰，又被方仲偷袭砍了一剑，根本坚持不下去。这一道道剑光落在妖丹之中，初时被妖丹一弹而开，只留下一道红色痕迹，火光一闪，便消失无踪，但四道剑光轮番而下，特别是那龙华剑，砍人不伤身只伤神，火丹童子虽然化生在妖丹之中也照旧被砍，疼得他不时发出一声声闷哼。

    火丹童子大怒之下妖丹表面无数火蛇钻出，向着方仲激射而去。

    方仲本我左手之中符咒打出，在他身前化为一团急速旋转的旋风，这风越转越大，把火丹童子打来的火蛇尽皆卷入其中，风借火势，在空中组成一个火焰四卷的火柱，在方仲操纵之下向前一卷，把火丹童子所化妖丹也卷入其中。

    火柱之中的妖丹身不由己之下也跟着卷转，四个方仲同时靠近，举剑往妖丹刺去，那火岩剑和龙吞剑的剑光又被弹出，但龙华剑的无形剑气却再次伤了他一下，火丹童子发出闷哼的同时，方仲本我所持的飞鱼剑一声大喝，蓝色剑光噗的一声，竟真穿透妖丹而入，剑尖刺入妖丹数寸，在光滑的便面留下又一道伤痕。

    火柱在四道剑光的砍劈之下四分五裂，狂风漫无目的的四处飘散，那穿在飞鱼剑剑尖之上的妖丹迅速化为一个石球，接着咔嚓一声崩碎开来，一道人影从碎屑之中一穿而出，向着远去疾飞而去，正是又被重创的火丹童子。此刻的他居然选择了逃之夭夭。可怜火丹童子修为惊人，如今却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为收服那神蛇已花费了大半的法力，眼看成功在望，却被方仲偷袭了一下，剩下的法力更是不多，若来者只是修为不高之辈他自然还有余力对付，但方仲早非无名之辈，竟然让他为旁人做了嫁衣，而自己还不得不铩羽而归。

    若是火丹童子能吐血，他定会吐血三升。

    看到火丹童子要逃，方仲有心去追，但只追了片刻方仲便知追不少了，看着化为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的火丹童子，方仲也觉心惊，幸好此人是在大亏之下被自己撞到，若在平时相遇，这想方设法逃走的可便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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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太乙风波（一）

﻿    ﻿    当方仲从空中落下，来到莫雩和羽音面前时，二女已站起身来，莫雩笑着道：“方大哥可得手了？”

    方仲道：“若无你的算计，就算可以把那火丹童子打跑，这一颗圆珠也拿不到。”方仲举手掌心一翻，从火丹童子那里抢来的土黄色圆珠出现在掌心之中，透着土黄色的圆珠之中，一条似龙似蛇的小小虚影正凝固在其中一动不动。

    莫雩伸手从方仲的掌心之中拿过此珠，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说道：“这神蛇精魄尽被收在此珠之中，也真难为那火丹童子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方仲道：“虽然抢了来，对我却也没什么用。”

    莫雩道：“怎么会没用，此珠是用土行之力所封，用来炼丹或镶嵌在宝剑之上都是极好的，我见方大哥已有四剑，还缺一剑，何不拿此珠去锻剑，土行之力，神蛇之精，一旦剑成，必不比你其余数剑来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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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科远情孙学接阳月仇方莫雩叹气道：“方大哥若觉为难，那便算了，我知你有许多事要做，便不劳烦你了，姑姑，你我独自回去吧。”莫雩看也不看方仲一眼，伸指弹拨怀中琴弦，发出凄婉的琴音来。

    一听此言，方仲喜道：“听雩儿这么一说，对我还真的极有用处，只是利用此珠来锻剑，如是一般炼剑之人必没有这个本事，还要回蜀山找欧堂主为好。那此珠我便先收下，等从太乙回来之后，就去一趟蜀山。”

    莫雩道：“虽说我邀月堂不在了，但毕竟是我堂遗留下来的一点东西，让旁人取去实不情愿，能够交给方大哥处置，也算是你对我邀月堂回护的一点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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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道：“那火丹童子虽走，保不定恼怒之下又会纠结人手过来抢夺，方公子，雩儿，我们还是快一些进去祭奠一番，然后迅速离开此地。”

    莫雩点头道：“我知道，那便去后面看看。”

    三人从望月潭经过，火丹童子虽走，但留下的那一套缚龙索阵法还在，五根黑色大旗插在四周，迎风招展。黑色大旗法力已经耗尽，显得有些破败，符文更是灵光尽失。方仲有心收了自己用，却不懂操纵之法，索性挥剑把五根黑棋尽皆砍断。马车和狰狞兽都留在了望月潭旁边，三人步行到了昔日邀月堂大堂所在，只见各处竹楼因为无人修缮，要么倒塌，要么已成灰烬，能够安然屹立的不到一半，只从规模之上依稀可见当日情形。

    莫雩和羽音触景生情，二人的眼圈不由得都红了起来。莫雩来到大堂之内，举目一看，桌椅翻到，摔碎的杯碟竹筒竹薯四处都是，数根蔓藤从竹墙的隙缝之中爬了进来，在这大堂内顽强的生长着，总算给这沉闷破败的地方增添了一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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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内虽然零碎的东西一片，却无尸骨，看来当初昆仑虽然做下此事，却还自持是正道之人，没有让邀月堂的人暴尸在外，应该都收敛了起来。

    莫堂主以前所住的小楼还在后方，三人出了大堂，再往后走，果然看见一片被烧成白地的地方，突兀的建着一座巨大坟茔，坟茔前方立着一块木牌，有人用剑刻着一行字：邀月堂众贼之墓。羽音看了大怒，走过去一把拔出木牌，双手扳成数截，丢到地上，骂道：“这些昆仑派的人真是可恶，难怪自己也要遭受报应，落个派毁人亡的结局，真是报应不爽。”

    莫雩凄然走到墓前，坟茔这么大，可知这是一个合葬墓。当日身亡的邀月堂弟子，只怕都被扔到了这里。

    羽音道：“莫堂主和一种兄弟姐妹的尸骨定在此处，要不要把墓挖开，另外分葬？”

    莫雩摇头道：“不必了，爹和那么多的叔伯在一起，也不会感到孤单寂寞，又何必多此一举，我还是给他们另外立一座石碑吧。”

    方仲道：“粗笨的活就交给我来做好了。”他到外面寻了一块大石，拔出剑来削成一块一人多高的长条石板，施展摄法移到坟茔旁边。等他回来时，莫雩和羽音也去把带来的供物取出，摆放在墓前。莫雩道：“方大哥，劳烦你在碑上刻下邀月堂堂主莫青及众兄弟之墓，不孝儿女莫岚、莫雩敬立。”

    方仲听得莫雩居然把她哥哥的名讳也写上去，知她顾念哥哥，不想把他拉下，只得依言在石碑上刻了，落下日期，最后把此碑立在了被羽音拔掉的木牌之处。

    看着新碑，莫雩和羽音止不住痛哭一场，说了许多相思离别之情，方仲看着也自落泪，想起初见莫堂主时他那潇洒模样，谁知结局却是如此悲凉，这世上重情重义之人不得善终，奸恶小人却活得好好的，正气消亡，末法之世，真是一点也不错，只是不知是因为末法之世才正气不彰，还是正气不彰，这才让这世间成为末法。

    莫雩把祭酒倒完，又磕了一通头之后，羽音劝道：“雩儿，此地不能久留，我们还是走吧，等明年再来也不迟。”

    莫雩答应一声，拭去脸庞泪迹，说道：“要走也不难，只是这里回去终南山，还有许多路要走，可别又遇上什么歹人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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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听了一怔，说道：“哪里又有这么巧的事？”

    莫雩又对方仲道：“方大哥，要不你还送我和姑姑回终南山如何？”

    方仲道：“这个……”

    莫雩叹气道：“方大哥若觉为难，那便算了，我知你有许多事要做，便不劳烦你了，姑姑，你我独自回去吧。”莫雩看也不看方仲一眼，伸指弹拨怀中琴弦，发出凄婉的琴音来。

    方仲忙道：“慢着，其实送雩儿回去真的不是什么难事，只耽搁些时候而已，我虽然答应定观道长寻找他师弟，也未定下期限，拖一些时间也无妨，那便送二位回去吧。”

    莫雩嫣然一笑道：“这怎么使得，方大哥又要去寻那央儿姐姐，又要去寻定观道长的师弟，我刚才不过说个玩笑话吧了。姑姑，赢师兄可有说过让我什么时候回去么？”

    羽音莫名其妙，不知她为何又说起少堂主赢奎，摇头道：“没有。只是雩儿留在外间风险不小，还是回昊天堂安全。”

    莫雩笑道：“既然不曾让我何时回去，为何不寻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方大哥，你也不用为难了，就还让我和姑姑跟着你便是，有你在身边，我和姑姑要安全许多，而有我之助，帮你寻人也不难，你觉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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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太乙风波（二）

﻿    ﻿    方仲道：“此法虽然不错，却要让你受颠簸之苦。”

    莫雩微笑道：“走慢些就是了，且有我帮你谋划，可以少走许多的冤枉路，这样一来，比你漫无目的乱闯更能节省时间。”

    方仲一想倒也是，自己原本一个人去寻的话，虽然来去迅速，毕竟不知那持宝道人在何处，倒不如有莫雩的指点来得稳妥。方仲道：“好吧，那便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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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此时才回过味来，这莫雩说了这么多，根本就不想这么快回去，只怕她在鹤鸣山时说要一起来邀月堂故地一看，就已经算计好了接下来的路，自己和方仲不过是被她牵着鼻子走而已。

    三人返回邀月堂大门，方仲走在最前面，羽音趁机在莫雩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声道：“死丫头，学了仓堂主的法术就了不得了，这也算计那也算计，不怕心力交瘁？”

    莫雩面露委屈之色道：“姑姑，我又算计什么了？”虽然嘴里不承认，但眼神之中的狡黠之色却一闪而过。

    羽音气恼道：“雩儿大了，翅膀一硬就想自己飞，你当姑姑不知道。你既然这么会算计，可知道你将来结局如何？”这不过是羽音的一句气话，但莫雩一听却面色有些发白，低头道：“谁会去算这么久远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离开邀月堂之后，转道东南方向往江淮而去。

    太乙教九宫山和茅山曲阳山都处在江淮下游，相隔不远，故而当年太乙教的道人才会押着定观去寻真德和普玄二人，如今要寻持宝，自然首先要去找太乙教的门派所在。在路上莫雩又为方仲卜筮了一卦，算得这持宝道人还好生生的活在世上，方仲这才放心，于是不紧不慢的往九宫山而来。这一路之上还算平坦，方仲顾念莫雩与羽音二人奔波辛苦，自然不会让狰狞兽发了性的狂奔，故而一连走了十来日，才终于过淮水，踏入江南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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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上次来此地时还是小时被普玄诓骗着回茅山，也是刚过淮水，便撞见了太乙教的人，此刻故地重游，却不见当年客栈，唯见荒草凄凄，残垣处处，不时有逃荒逃难之人于路乞讨。许多逃难之人都是从北方而来，经过千辛万苦才到此地，指望着少一些兵荒马乱，多一些残羹果腹，但汉室衰微之后，百夷四起，四处都有打家劫舍之人，平头百姓不管到何处，都是最先遭殃之人，故此辛苦跑到南方的人除非有亲可依，否则和原来根本就没有区别。

    许多无依无靠的流民为了生存，便会逐渐团聚到一起，要么也做打家劫舍的勾当，成为啸聚山林的贼寇，从被欺负之人摇身一变成欺负他人之人；要么寻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几个良善之人为领袖，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之地。只是后者之艰辛尤甚前者，稍一疏忽，反成了旁人口中之肉，再次沦落为被掠夺之辈而家破人亡。

    世间越乱，便越无善人容身之地，世间越无善人，世间便也越乱，礼崩乐坏，社稷颓废，向来是相辅相成的。

    因为路上没有寻着客栈，方仲便找了一处避风的树林，在太阳下山之前停下来歇息。方仲砍了许多树枝，升起一堆篝火，又让狰狞兽出去抓几只野畜回来。狰狞兽已和方仲十分通灵，出去没多久便叼回来一只尚未断气的健硕野山羊，扔在了方仲脚下。那只野山羊腿脚被咬断，已挣扎不起，睁着两只无神的大眼，发出凄惶的咩咩声。

    莫雩见了有些不忍，说道：“羊啊羊，你可知今日是你的忌辰。”

    方仲笑道：“它若晓得又怎样，难道你要发菩萨心肠，舍不得吃它。”

    莫雩道：“它若知道，便会及早安排后事，若有兄弟姐妹又或孩儿，也可把未了之事做完，原来不曾说的话先说了，不曾做的事也先做了，便是死了也不遗憾。”

    羽音道：“就你会胡思乱想，它若知道，还不赶快逃命要紧，却去安排后事。”

    莫雩道：“天命不可违，逃是逃不掉的。”

    羽音道：“既然注定它要给我们吃了，你就不用那么多废话啦，你不见一路走来，有那么多流民饥肠辘辘，总是不能果腹么。”

    一想到还有许多人饿得半死不活，甚至换子而食，莫雩又觉得这山羊的死算不得什么了，说道：“方大哥既然抓野兽这么方便，不如多抓几只，救济一下旁人。”

    方仲道：“也要山野间有这些东西才吃得上，我曾见过许多地方不要说是野兽，便是树皮树叶都吃个罄尽，有再大的本事也没用，只能饿着肚子。还好这周围水泽众多，生灵有栖息之地，我等才有这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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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道：“善心是永远都不够用的，就算救济得了一时，难道救济得了一世。享受惯了救济的人，一日不去救济，便会憎恨起救济过他的人来，这么浅显的道理，总是有人一犯再犯，所以雩儿的善心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莫雩道：“姑姑把人心想得太也坏了。”

    羽音笑道：“事实如此，又岂是我这样认为的。方公子，这只山羊便交给我来处置，一餐美食是跑不了的。”她站起身来，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刀，来到山羊身旁，生怕莫雩见了血腥又会多嘴多舌，提了羊腿到林深处，一刀结果了山羊性命。

    等羽音再次出来时，手中提着的已是一具光秃秃的山羊尸身，她到篝火旁边，用木架子穿了，搁在篝火之上缓缓烧烤，不时转动，没过多久，一股肉香外加羊肉特有的膻气飘荡而出。

    这股肉香引得狰狞兽绕着火堆不停的打转，看着它急切模样，羽音拿刀劈下来一只后退，扔给了狰狞兽，被它叼着跑到远处独自大块骨朵。

    羽音拿刀削了几根细长木叉，说道：“差不多了，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从羊身上切下一块熟透的肉来，用木叉穿了，交给方仲和莫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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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太乙风波（三）

﻿    ﻿    方仲拿在手上吹了吹，待油脂稍谅，这才咬了一口，只觉入口香酥，一点都不觉油腻，赞道：“滋味不错，这火候把握的正是时候。”

    羽音笑道：“这还算是差的，总有股淡淡的膻味去不掉，若有我邀月堂的竹清酒在这里，稍稍的抹上一遍，便一点味道都闻不出，只有肉香。”

    方仲道：“等下次遇见集市时，一定要多添置些佐料炊具，好方便在野外就餐。”

    莫雩道：“那以后不住客栈，就在野外逍遥自在好了。”

    羽音道：“外面风餐露宿，总是辛苦，况且也不安全，方公子虽然有本事，但许多事可不是靠着谁本事大就能摆平的，还要看心狠不狠，我看雩儿和方公子都不是这样的人，终归会吃亏。”

    方仲对羽音此言深有体会，不禁叹了口气。乱世只能有枭雄，而不是英雄，就算有人想当英雄，也只能是悲剧英雄，结局注定凄凉，固守条条框框规规矩矩的人，总是不如不择手段不计得失的人有办法。

    三人边吃边聊，莫雩吃了一小块便饱了，抱着双膝坐在火堆旁怔怔出神，只方仲和羽音二人又各自拿了一根慢慢吃着。羽音还另外多削了几根木叉，说要把多余的羊肉留着以后再吃。

    方仲正低头啃着羊肉，忽的一皱眉头，低声道：“有人过来！”羽音和莫雩吃了一惊，扭头向身后看去，果见远处人影憧憧，似乎有许多人正慢慢走过来。因是夜间，三人身处明处，旁人看得清他们，他们却看不清旁人。

    方仲摇头道：“不知道，离着这么远便被我发觉，应该没什么本事，或许是山贼。”

    羽音笑道：“这可不是送东西的来了么，我正嫌这羊肉没味道，让他们送姑奶奶一些佐料便行了。”三人站起身来，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人群。

    远处的人见这三人已发现了自己，索性加快了速度，脚步之声细碎，一大群人终于出现在方仲等人的面前，借着火光一看，方仲顿时傻了眼，这哪里是山贼，分明是一群居无定所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的破破烂烂，有撑着拐杖的，也有端个破碗背着包裹的，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人渐渐围拢在方仲等人的面前，一个个眼中放光，盯着篝火之上烧烤的羊肉。那散发而出的肉香，引得这些人口水直流，肚子之中的咕噜咕噜之声响个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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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之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看上去精神尚可，身披破旧长袍，甚至腰间还插着一把大刀，走上前拱了拱手，大声道：“小兄弟，救人危难，积一世阴德，你忍心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都饿死么？”

    方仲道：“大哥只是想要一些吃的？”

    大汉道：“不错，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

    方仲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山羊除了被狰狞兽叼去一只大后腿外，三人只吃了一小部分，的确可以分出许多，点头道：“好吧，这多着的一点羊肉你尽管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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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轻声道：“我们还未留下一点来呢。”

    莫雩道：“怕什么，让方大哥再去捉就是了。”

    见莫雩也这么说，羽音也无话可说了，那大汉面露喜色道：“兄弟果然慷慨。”迈开大步，来到三人身旁，拿眼看了看莫雩和羽音，见二人身材苗条，穿着得体，比之流民之中那些蓬头垢面的妇人不知要胜过多少，不禁目中光芒闪烁，露出贪婪之色。他伸手抓住横穿整个山羊的木头，用力举起，就这样扛在肩头走了回去。

    周围的流民个个面露喜悦之色，当那大汉走过去时，纷纷围拢过来。

    那大汉喝道：“都守规矩一些，个个有份，谁也不会拉下。”一人拿来一张还算干净的破布平摊还在地，大汉把大半只烤羊扔在布上，抽出大刀，先把另一只后腿劈下，放在自己身边，又把两只前腿砍了，交给了身旁二人，然后才道：“剩下的细细分了，必须分得均匀，让每人都可吃上一口。”

    那两个分了前腿的慌忙答道：“小人知道，必做得公平。”二人也都随身带着弯刀，就在这破布之上斩切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散给周围饥民。这剩下的烤羊转眼就分得只剩下一副骨头，围拢来的数十个人，果真人人都得了一小块，虽然做不到人人都一样大小，至少也不是差得很离谱。

    那大汉自己则捧着后腿在一旁狠吃不已。

    当两个手下把羊肉分完时，已是过了很长时候，有一个半老之人先拿到一小块羊肉早就吞落肚中，看着剩下的羊骨之上还有一些没有剔干净的皮肉在骨架之上，忍不住爬过来，抱着那骨架啃咬，牙齿和骨头相击，喀嚓之声清晰可闻。

    那大汉正吃的起劲，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大怒，大刀就在身旁，一把抓在手中，喝道：“你没分到么？”

    那半老之人吓得一哆嗦，竟不敢承认，吃吃道：“没……没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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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两个分羊肉的顿时大怒道：“胡说，明明给了你的，却说没有，金大王对你们一视同仁，你却敢欺骗大王。大王是咱们的衣食父母，自当人人敬爱不得欺瞒，你却敢违逆。”

    那半老之人变色道：“委实是我饿得极了……”话还未说完，那大汉的大刀已到，寒光扫过，噗的一声，把他砍翻在地。大汉骂道：“我待你们不薄，人人公平，怎么他们没有觉着饿，就你饿得不行，真是岂有此理。你这废物枯瘦无力，养着你也是糟蹋粮食，只知索取，不知奉献，不如杀了干净。”

    两个手下赞道：“金大王圣明。”余人看着那被砍之人死于非命，个个鸦雀无声。

    那大汉在尸身上擦去大刀血迹，向着众人冷笑道：“我为大家讨口食，一片赤诚，断容不得有人欺瞒于我。”他把大刀提在手中，又向着远处的方仲喝道：“小兄弟，我养活这些人不易，刚才居然还有人叫饿，想是我没本事，不能让他们吃口饱饭，不如你再施舍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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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太乙风波（四）

﻿    ﻿    方仲一直冷眼旁观，听了此言后心中已极其不悦，淡淡道：“羊肉已尽都给你，还想要什么？”

    “有那干粮或者碎金碎银的，不妨都施舍一些，我养着这些人委实不易啊，手中若有余钱，也舍不得让大家挨饿不是。”

    羽音抢着道：“谁知你是自己用还是给大家用，我见你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

    大汉笑道：“这位娘子又说胡话了，若我不是好人，谁是好人，你，还有你，都起来说说我好不好。”

    被他用刀指着的几人连忙磕头道：“金大王是再好也没有了，有饭大家吃，有活大家干，这世上肯这么待我的，便是亲生父母都做不到，金大王便是我等再生父母，能活着都是大王之功。”

    “听到没有，若非我带着他们，他们岂能活到现在。你若不忍心见他们活活饿死，就再施舍些东西来。”

    羽音冷冷道：“贪得无厌的家伙，方公子不用理他，且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方仲冷哼一声，背转身去，自顾和莫雩、羽音守在篝火旁边。那大汉见方仲不理，眼中凶光闪过，向两个手下打个眼色，各自提刀，逐渐向方仲走来。等离着方仲只有数丈时，那大汉突然加速，一个箭步到了方仲背后，轮起大刀劈下，唰的一声把方仲砍翻在地，或许是砍到了骨头上，方仲的身子没有一刀两段，却翻滚而出，跌倒在篝火旁边。

    那大汉一刀得手，哈哈大笑道：“两位娘子不用惊慌，以后跟着我吃喝不愁，好过跟着这小子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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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和羽音站起身来，冷冷看着那大汉，如同看一个死人。莫雩柔声道：“尊驾果然是好人，不知高姓大名？”

    大汉道：“在下金承恩，众人感念我照顾之恩，胜过父母，德比日月，称呼我为金大王。我待子民一向都是公平无比的，他们心甘情愿从我，也许将来真做了皇帝也不一定，到时，我可以封二位做爱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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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噗的一笑道：“就凭你？唉，我刚才替阁下算过了，却是个短命鬼，皇帝宝座是不用想了，能有个全尸已是不错。”

    大汉怒道：“你敢咒我早亡？你二人如无我的庇佑，外面到处都是强人猛兽，必定死于非命。”他举起大刀，想吓唬吓唬莫雩和羽音二人，谁知那刀却沉重无比抬不起来，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手从身旁伸出，正抓在刀背之上。

    大汉连忙扭头一瞧，只见刚才被他砍翻了的方仲不知何事已站在身旁，正一只手抓着他的刀背，另一只手摸到他的后背。大汉吃惊之下再看那篝火旁边的尸体，只见方仲身形被一点火星烧着，转眼就化为一团火焰，火焰之中，一张破碎的黄纸逐渐化为飞灰。他只觉背后一紧，接着整个身子被人举起，只听方仲的声音冷冷道：“只道你是为讨生活的流民，没想到却和草寇一般无二，杀了你正好解救那些被压迫之人。”

    方仲举手一抛，那大汉身子飞起，在空中哇哇大叫，接着刀光一闪，他自己的刀还杀他自己，被方仲举刀飞射，刺破胸膛，带着一连串鲜血摔落在地，转眼死于非命。

    那两个跟在大汉身后之人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后退，却没有逃走，而是扑到那大汉尸身之上放声大哭，金大王金大王的不停地叫。在远处的数十号流民也蜂拥而至，围在尸体旁边哭得捶胸顿足，伤心欲绝，一些个年青女子哭得尤其悲痛，似乎此人真的是这些人的再生父母一般，没有了此人带头，一个个没吃没穿，难免要死无葬身之地。

    方仲只道杀了此人，那些人会欢欣鼓舞，没想到恰恰相反，这些个人如丧考妣，一个个如此悲痛，真把那金承恩当做了衣食父母一般。

    羽音道：“这些人疯了，为这样一个坏人难过。”

    莫雩道：“可能他们受惯了这样的生活，以为这便是最安稳的日子，有朝一日突然变了，反而不习惯。”

    那些人围着尸体痛哭，也不知是谁叫道：“没有了金大王，以后谁还能施舍我等一口饭吃。”“是啊，是啊，只怕我等都要饿死了。”“必须再推个大王出来，让他领着我们继续活下去。”“毛壮士可为众人之首，定能让大家有一条活路，毛壮士，不，不，毛大王，你以后便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了。”“毛大王，毛大王……”

    这被众人推举出来的毛大王，正是金大王两名手下之中的一个，他初时欢喜，但见到地上的尸体时却又恐惧，眼见众人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说道：“既然要我养你们，便需对我感恩戴德，事事听我吩咐，若能做到，便保你们一条生路。”

    众人一听，顿时便有几人跪下磕头道：“愿意听毛大王吩咐。”

    “好，那你们齐心协力，过去把那三个狗男女都杀了，抢来的东西我自然会公正分派，不偏不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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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初时恐惧，看向方仲的眼神畏惧退缩，其中数个年长之人怂恿道：“女人和孩子先上，难道他就没有一点仁慈之心，敢对他们动手？”“对！对！让女人和孩子先去。”“谅他也不敢怎样，上，上……”

    一番推搡之后，四五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和两个十来岁左右的少年被众人挤到了最前面。这几人也自害怕，想缩回去，却被众人堵住后路，那新任的毛大王道：“大家的生路都在你们的身上，你们居然不敢向前，若人人像你，大家怎么能活，你父母兄弟个个要死。”“谁若不敢上前，就是对不起大王，对不起大家……”

    一番言辞劝说之下，被推出来的人终于下定了狠心，睁着双眼，喘着粗气，向方仲、莫雩和羽音走过来。

    方仲喝道：“退开，否则休怪我无情！”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材，向着方仲砸去。方仲动也没动，任由着枯材撞到头上，又跌落地下。莫雩和羽音却吃了一惊，莫雩道：“算了，方大哥我们走吧，这些愚民已不可救。”二人都有退却之意，准备离开火堆，返回马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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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太乙风波（五）

﻿    ﻿    这一明显示弱的样子却一下子鼓舞了众人，他们纷纷露出惊喜之色，向前一拥而上，伸手就来撕扯莫雩和羽音衣衫。方仲大怒，这些人不知好歹当真可恶，他向前一伸手，已捉住一个少年，那少年张口欲咬，被方仲举起来往人群处一丢，顿时砸倒了七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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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惊叫道：“杀人啦，小李子家的被摔死了。”

    这些人惊吓之下又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妇人呼天抢地道：“我的孩儿死了，剩下我一个，今后可怎么办啊。”

    毛大王喝道：“只要大家不死，就有你一口饭吃，这个人如此恶毒，大家还退缩什么，快为李家娘子的孩儿报仇。”

    众人刚见死亡时还有些害怕，此刻又被仇恨占了上风，再次咆哮着涌了过来。

    方仲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些人，谁知一个失手，真把人摔死，心中既愧又怒，只得护着莫雩和羽音往马车上而去。方仲心中的杀意越来越重，而这些人却还紧追不放，刚要围拢来时，外面一声嘶吼，巨大的阴影直扑而来，瞬间撞入人群，獠牙闪亮，咔嚓一声，一张开就咬掉了一人的脑袋，正是在远处独自吃食的狰狞兽赶了回来。方仲的怒意根本瞒不住这从小和他在一起的狰狞兽，既然这些都是敌人，又何须客气，如虎入羊群一般大开杀戮

    众人尖叫声一片，终于四散奔逃。这些人就那么奇怪，人能够杀他们，但却觉得旁人心善下不得手，自己便胆气越壮，越加放肆起来，可要是遇见野兽，知道没有恻隐之心，就逃得比兔子都快。可是他们再逃，岂能逃过了狰狞兽，转眼就被咬死了十来个人，剩下的再不敢逗留，走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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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兽在远处吼了两声之后，又返回方仲身边，头颅靠着方仲肩头不住拭磨。方仲拍了拍它的脑袋，冷笑道：“我本不想伤人，奈何他们却来逼我，真是自己寻死。”

    对于这样的结局，莫雩和羽音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莫雩比较敏感，看着方仲和狰狞兽在一起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一丝不安，为何会如此，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羽音却笑着道：“方公子，不识好歹之人甚多，你又何必生气。”

    方仲摇头道：“我不生气，只是觉得你说得对，一味施恩并不会让人感激，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真是死不足惜。”

    听得死不足惜四个字时，莫雩终于明白过来为何自己会不安，其实在狰狞兽出来伤人的那一刻，方仲完全可以制止它继续杀人，但方仲并没有，而是冷冷的看着，这在数年之前绝无可能是这个样子，如今的方仲，竟已淡漠生死。当然他并非无情之人，而是对那些讨厌憎恶之人，已没了当初的怜悯之心。

    莫雩道：“其实是那头领不好，众生愚昧并非是众生的错，但把众生故意容留在愚昧之中加以利用，这样的人才可恶。就算杀再多这样的愚民，也没有丝毫用处。”

    方仲道：“我在幼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只是那时的我不是这些流民的对手，结果被抢得一无所有，若非遇上普玄道长，只怕要饿死在荒郊野外，弱肉强食、恃强凌弱，不管是人和兽，都是一样的道理。”

    此地躺着十来具尸体，且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三人再也呆不下去，另外寻了一个偏僻之地安歇下来。因为生怕火光又引来旁人窥视，这次没有点火，莫雩和羽音待在车仗之中躲避寒露，而方仲则和狰狞兽守在不远处，草草的过了一夜。

    等天一亮，三人再次出发，在路边寻了一条小河，看河水清冽，莫雩和羽音都是爱美之人，便停下车来到河边涴足洗脸、梳理秀发。

    方仲独自留在河堤之上，却听得一声惊叫从河岸传来，似乎是莫雩所发。方仲生怕二人有失，连忙飞身赶来，等到了河边一看，莫雩和羽音二人都好好的站在河岸旁边，但双眼却瞧着河水之中。方仲道：“怎么了？”

    莫雩道：“你看上方漂来的这是什么？”

    方仲仔细一看，果然见河水之中浮浮沉沉的有十来个漂浮之物，正顺水而下，那些东西稍一辨识，便可明白都是些人影。难怪莫雩要惊慌，这上游飘下的尸体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且这看似清洌的河水才刚刚用来洗脸涴足，自然感到恶心不已。

    这些尸体有些赤身露体，有些则还留着褴褛衣衫，一个个骨瘦如柴，被河水一泡，惨白的渗人。

    莫雩道：“这些人看上去像昨日夜间来抢食的那些流民？”

    羽音道：“看他们身上伤口，依旧有猩红血渍，应该死去未久，雩儿说得不错，或许真的是他们。”

    莫雩道：“方大哥，他们顺水而来，必然死在了河水上游，那里或许又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些人横遭枉死。”

    方仲对这些人没有好感，说道：“莫非又想抢旁人东西，却遇见比之更凶狠的人，便通通杀了。管他们发生何事，只要不来打扰我等便好。”

    莫雩皱眉道：“我觉得不简单，有本事之人谁会和他们一般计较，要斩尽杀绝，你去上游看一看，或许能发现什么也未可知。”

    方仲想起了央宗，若是这些不开眼的人真的落在她的手中，死的一个不剩倒也不意外。方仲道：“我去去就来，你们好生在这里等着。”他掌中凝气，一道符咒打出，转眼消失在原地。莫雩和羽音也没心情继续留在河边，到车中等着，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人影一闪，方仲又现身而出，他来到车前，面色有些阴沉。

    莫雩问道：“方大哥可曾看到了什么？”

    方仲道：“被杀之地果然在上方，而且不止一处，除了我们遇见的这一伙人之外，另外还有一群隐居山中的百姓，大约三百来人，都死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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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道：“莫非他们是相互斗殴而亡？”

    方仲摇头道：“不是，我看了伤痕，许多都是绑缚之后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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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太乙风波（六）

﻿    ﻿    莫雩道：“左右无事，便过去看一看吧。”三人顺流而上，走了数里，出现一片乱石滩，河水在此地由窄变宽，两岸在河水冲刷下，袒露出大片的鹅卵石和细沙。在右侧的乱石滩上，无数尸体倒伏，姿势千奇百怪，血腥气依旧未散。

    那些尸体要么衣衫褴褛，要么粗布麻衣，一见便知是穷苦之人。尸体伤口上血迹未干，流淌的血水汇聚成小溪，又蜿蜒流入旁边的河水之中。

    河水有潮起潮落，估计那些人被杀时河水尚浅，尸体搁在乱石滩上，等河水上涨，逐渐冲刷河滩，便把那靠河的尸体带入水中，又顺流而下，这才被莫雩和羽音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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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掩了口鼻道：“是谁下此毒手？”

    方仲道：“这些人身无余财，要说流民得罪了旁人也说得过去，但那些山民却也遭杀戮，可见不是仇杀也非劫掠，当真奇怪。”

    羽音胆子较大，在死尸之中查看了一番后，说道：“半夜被杀，女子与小孩俱都没有放过。妾身查看痕迹，他们都是被驱赶而来，这周围有无数脚印，便是行凶之人所留。”

    方仲道：“乱世命贱如狗，就算我不杀他们，还不是一样要死。”在那些尸体之中，被流民推举出的毛大王也在其中，在他周围围着一圈死尸，估计是在大难临头之时，那些愚民还指望着在毛大王统领之下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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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烈的血腥气让狰狞兽暴躁不宁，它绕着死尸转了几圈之后，竟然顺着地上踩出的脚印追了下去。

    方仲道：“我们或许可以找出是谁干得此事。”

    莫雩有感于眼前惨状，心中愤恨，说道：“这些人滥杀无辜，今日放过，只怕还会祸害其他人，不如杀了干净。”

    方仲笑道：“能让雩儿生气，看来这些人真的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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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缒在狰狞兽身后，莫雩和羽音也静静跟上。狰狞兽走得不快，三人尽可跟得上，眼看着它低头轻嗅，踏着野草穿过树林，不久便看到一处荒废的宅院。这宅院早已失修，也有十来间房舍，围墙塌了半阙，门窗四处透风。本该无人居住的宅院，此刻却有许多人影在里面。

    这些人除了门外有两个站岗放哨的外，余者全都在里面休息。

    刚在半夜干完活的人，自然觉得累，于是寻了这一个还算可以安身的地方稍息片刻。

    方仲向前一纵身，在狰狞兽被站在门外的二人发现之前先一步落到它面前，举手按住它的头颅，轻轻伏在野草之中。只见门外二人俱都身穿道装，背插长剑，两袖之上八卦图形清晰可见。这二人年纪已不小，却修为低微，连练气期都不是，气浊身沉，只是炼精化气的境界。似这等人，在昆仑之中只能当一辈子的火头道人，便是普玄和定观都要胜过少许，也就欺负欺负凡人。

    方仲一见这二位道者的装束，居然认得，早年的记忆涌上心头，脱口而出道：“太乙教！？”

    莫雩和羽音就跟在方仲身后，听他这样一说，莫雩奇道：“有这么巧的事，你正要找那太乙教，自己就撞上门来。”

    方仲低声道：“你有所不知，我曾见过那些太乙教的道人，为霸一方，搜罗了许多门人子弟，却都是些贪图富贵之人，毫无道心，简直和土皇帝差不多。只是没有想到如今变本加厉，开始滥杀无辜了。”

    “这太乙教敢这么肆无忌惮，难道有高手坐镇？”

    “或许有吧，只是我没见到。这里面还有不少人，我用遁术进去看看。”方仲把手一扬，符法呈现，呼的一声遁入无形。

    这荒废的庄院之中，横七竖八的睡着不少道人，一个个油光满面，有些手中还拿着几个包裹，估计是从山民家中搜刮而来，不是金银便是野兽皮毛之类的东西。

    在一间屋顶还算完好的房间之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啼泣之声，另有一个男子的声音淫笑道：“跟着道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哭什么。”

    女子声音道：“道爷是出家人，不能娶妻生子，跟着你还有何指望？”

    “小娘子跟着你那莽汉，在山中清苦度日就有指望？白白浪费小娘子如此美貌的姿色。我知你也不情愿过这种清苦日子，故此你一哀求，道爷便答应了下来，实话告诉你，道爷穿这身衣裳，也是为了讨口饭吃，难道真的想做神仙。”

    “既如此，你可要真心待我，道爷若保我绫罗绸缎衣食无忧，小女子定然伺候的你舒舒服服的，永不变心。”

    “小娘子真是良人，来，再让道爷摸一把，这身子骨可软的紧……”

    那屋中除了一个中年道人和一位正当妙龄的少妇之外，并无外人，二人搂在一起，那少妇半推半就，满脸娇羞，酥胸半露的坐在道人的腿上。那中年道人伸手乱摸之时，屋中一阵风起，平白多了一人。

    道人开口就骂道：“混蛋，没道爷的吩咐，谁让你进来的。”

    “没人叫我进来，我有些事要问你，只好自己来了。”

    那道人终于看清来者并非是门下道人，而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时，这才大吃一惊，他一把推开妇人，从身后抓过长剑，喝道：“阁下是什么人？”那少妇跌了一跤，在地上婉转呻吟，果然别有风情，只是道人和方仲都没心思去看她，不免让她有些失望。

    这中年道人是这么多太乙弟子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也只不过是练气初期的修为，对于如今的方仲而言，一根小手指头一点，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方仲道：“如今是我问你，你只要如实回答便是。”

    那道人眼光闪烁，忽的大喝道：“来人，快来人，把这小子拿下，”随着喝声响起，在外面歇息的道人纷纷被惊醒，脚步之声嘈杂，迅速到了门外，撞开大门便要涌进屋来。

    方仲袖子一甩，飞出数张符纸，接着掌心火扫过，轰隆一声，数道雷光飞出，把最前面的两个道人打得胸口焦黑，一声不吭便栽倒在地。方仲如今的符法何等犀利，同样一张符纸，所蕴含的法力之精远非当年可以，只一个雷咒便让那道人胸口糜烂，一命呜呼。这先声夺人的一幕，让刚涌进来的太乙教弟子又吓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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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太乙风波（七）

﻿    ﻿    那中年道人大吃一惊，这才知遇上了高人，他颤声道：“你敢杀人？”

    方仲冷笑道：“真是笑话，你们杀了那么多人，早就双手沾满血腥，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有什么不敢。”方仲本就对太乙教毫无好感，杀两个该死的道人，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反而有了一丝丝快意。这快意让他的压抑之心放松了不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断人生死也是很愉悦的一件事。

    道人色厉内荏的道：“你可知我们是那座山上的道爷，就敢这么放肆！”

    “太乙教的人在下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只问两件事，告诉了我，便放你一条生路。”方仲淡淡道，眼前的道人贪财好色，更加没有不杀的理由。

    那中年道人见方仲一口便说出了自己来历，气焰立刻消了不少，既然对方知道底细还来这里，那就是有恃无恐了，打又打不过，吓又吓不住，人能活得长久，便是要学会见风使舵。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凶相一收，奴颜道：“不知尊驾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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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不科独艘恨由冷太察毫那道人急道：“这妇人水性杨花，说的话岂能相信？”

    方仲道：“你可认识一位持宝道人，他原本是茅山弟子，后来被你太乙教抓了去。”

    那道人想了片刻，面露喜色道：“认得，认得，贫道和他喝过酒的。”

    “哦，你可不能瞎说。”

    “不敢，不敢，这是真的，他持宝道人如今是太乙教茅山别院的院主，在我太乙教之中也算地位不低，岂能不识得。”

    “这么说他投靠了你太乙教？”

    “原本就是一教之人，又说什么投靠，尊驾莫非是持宝道人的朋友，若真如此，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他如今就在曲阳山上，贫道可以带你过去见他。”

    方仲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去见他即可。那我再问你第二件事，河边乱石滩上的人可是你们杀的，为什么杀人？”

    那道人眼珠乱转，说道：“莫非是指的那些山贼么，这真是误会，那些人都是躲藏山中的恶人，平时为害一方，我等受掌门吕真人之命，特来为民除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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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笑道：“这么说来你们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了。那这地上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自从见到方仲出现后，一直规规矩矩的坐在地上，酥胸半露也不遮掩，反而那双眼不停的打量方仲。一边是个年轻小生，一边是个粗俗的道人，两相一比，高下立判。如果让她选择，自然跟着方仲好一些。

    道人用脚一踢还坐在地上的少妇，说道：“强人掳了你去，是贫道救了你出来，还不说与这位施主知道。”

    那妇人蹒跚爬起，看了看那道人，又看了看方仲，眼圈一红，突然扑到方仲脚下，楚楚可怜道：“这道人撒谎，他杀了我丈夫，强抢了奴家来，若不从时便要连我也杀了，祈英雄救命。”

    道人大怒，喝道：“贫道真心待你，却又来陷害贫道，当真找死。”手中剑向下便刺。方仲早有防备，伸右手指尖一弹，那道人长剑刚到半途，被指风一撞便即歪了。

    方仲冷冷道：“想杀人灭口？”

    那道人急道：“这妇人水性杨花，说的话岂能相信？”

    少妇双目落泪，抱住方仲双腿，哭诉道：“我在家中不知受多少人疼爱，若非他强抢了妾身来，岂会跟着他到这里受此屈辱，哥哥可要为我做主，把妾身救出火窟，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她的面颊紧贴在方仲腿上，双手更是如蛇一样缠住不放，哭得梨花带雨。要说姿色，的确是有一些的，要不然这道人不可能独独留她。不过女子有了姿色，心气高，自然觉得身价也高，该受的委屈也变得不可接受。

    方仲皱眉道：“你先放手，等料理了这些道人，我给你寻个肯收留的老夫妇，送终养老安安分分过活。”

    那妇人大失所望，听方仲的语气根本不会留她在身边，不但不能享福，反而要让自己去奉养老人，这等苦日子谁又愿意了，倒不如继续留在道人身边的好。她柔软的双手突然用力，抱住方仲的两腿喝道：“道爷还不动手，妾身替你捉住他了！”

    那道人和方仲俱都是一呆，还是道人反应快，他把牙关一咬，冲着守在外面的众道人喝道：“给我杀！”这些道人已经是亡命之徒了，无知者无畏，又见只有方仲一人，再次冲进来举剑就刺。

    方仲冷哼一声，杀心顿起！

    背后剑匣之中火光一闪，火岩剑已飞了出来，方仲顺手接过，向前一扫，靠得最近的几个道人剑断人亡，立时扑倒。门外的道人只知道往里涌来，里面的人想逃也逃不出去，于是进来几个杀几个，方仲站着不动，随手挥洒，转眼屋内躺了一地死尸，连门槛都淹没了。外面的人终于发觉不对，等停止冲进去时，竟然已死了几十个道人。

    屋中那修为最高的道人也拿剑来攻，还用符纸打出数团火焰，却被方仲施展了一个风壁尽数挡在外面。方仲正想杀了那道人，突然觉得腿上一疼，似被谁咬了一口。方仲低头一看，只见那少妇正一脸怨毒的抬眼看着自己，而一张小口却咬在腿上，疼痛正是从此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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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人居然咬人。

    牙齿毕竟比皮肉来得坚硬，且方仲根本没有想到还要防备此人，居然被她咬出血来，虽然方仲立刻运气一震，把她震得牙齿差些崩落，头也向后扬起，双手一松，翻到在面前，但是方仲腰间却噗的一声响，阴风钻出，向着那女子扑去。

    阴风之中三道鬼影出现，扑到那女子身上。凄厉惨叫之声立刻响起，那女子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只是咬一口方仲，便会落得这种结局。

    那道人见到这一幕，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看那鬼影转眼就把一个娇滴滴的少妇吸成人干，生怕自己也遭此劫，袖子一抖，飞出一杆小旗，这小旗之上一个魂字清晰可见，甩手往身旁一只黑不溜秋的铜鼎之中一插。这旗鼎合一之后，小旗暴涨至一人多高，旗面上魂字光芒一闪，同样一股阴风扩散而出，向着四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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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太乙风波（八）

﻿    ﻿    方仲本不想取那女子性命，可惜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口反而咬掉了自己的性命，鬼冢护主，鬼噬一出，立刻被吸的一点不剩。当方仲想收回役鬼时，那道人的旗鼎却散发着一股阴风，寒森森的阴风刮过，屋内立刻冷了不少。

    方仲精擅鬼道法，立刻便察觉这旗鼎有些奇特。无数死尸之中，凄凄惨惨的飘荡出许多阴魂，正是刚才殒命的那些太乙教道士，他们一个个化为鬼气被鼎中所立的小旗收了去。方仲的三个真如化身虽然也是鬼身，但这招魂幡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根本召不动三条鬼身，任那道人指手画脚的呼喝不已，却纹丝不动。

    当所有能收来的阴魂全都被吸入黑旗之中后，黑旗所吸纳的魂魄又顺着旗杆向下方的小鼎而去，鼎口红光凝现，一颗小小的红色血珠渐渐出现在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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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人见宝贝无用，再不敢逗留，那大门不敢去，扭头往身后的砖墙撞去，想撞破一个洞好脱身，连旗鼎都不敢要了。他身子一纵，咬牙闭眼，脑袋朝前，咚的一声响顶在了墙上。这宅院虽然年久失修，偏偏这墙却结实，道人的头磕在墙上，只是凹了一块，半个脑袋是嵌了进去，身子却都还在里面。

    这一撞可是使足了劲的，道人撞得头破血流，发出一声惨叫，心中后悔无极，怎么当初不挑一个四处透风即将坍塌的屋子寻欢作乐，却寻个十分坚固的，被人瓮中捉鳖。他双手撑住墙壁，想把脑袋拔出来，却觉脖子一凉，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方仲收剑入匣，冷冷瞥了一眼那道人尸身，只见一道阴魂在里面飘起，凄凄惨惨，身不由己的被鼎中黑旗吸了过去。方仲甚至能看见那道人即便是成了阴魂，依旧咬牙切齿拼命挣扎的模样。

    鼎中红光一闪，一颗只有小拇指般大小的红珠终于凝聚完成。

    方仲正想把三个役鬼收回，却见他们在这招魂幡所引动的阴风之中慢慢张口吐纳起来，周围阴风原本是围着那招魂幡转动，如今却一股脑儿的被三个真如化身喧宾夺主。

    那道人的招魂幡因为无人收回，旗上法力迅速流逝，不久便灵光黯淡，陈旧不堪，成了一杆死旗。没有了招魂幡的引动，阴风迅速消失，还在吐纳之中的三个真如化身几乎同时转身，面对聚魂鼎，鼎口之上的血珠嗖的一声往真如化身飞来。光芒一闪，被排在最前面的钟颜鬼身给一口吞下。

    方仲吃了一惊，连忙把三个真如化身尽都收入羊脂葫芦之中，接着手捧葫芦，心神沉浸其中。那血红色的珠子明显是死去之人的魂魄被旗鼎收去所化，而真如化身一向都是吸取鬼气阴风增长修为，似乎差别不大，也不知被真如化身所吞后有无什么后患。方仲感知良久，见自己娘亲的鬼身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屋中血腥之气甚浓，方仲不欲久留，在那死去的道人身上翻了翻，又摸出一只铁盒，打开了一看，同样是一颗红色血珠，只是这颗珠子稍大一些。方仲心道这定是那些太乙教的道人施展邪法，把河边之人所杀后留下来的。既然真如化身可以吸纳此珠，留着倒也不错，方仲顺手便揣入了自己怀中。

    方仲走出门外一看，见外面已空空荡荡，那些没有死的道人见识到方仲的厉害之后，已逃得干干净净。方仲一甩手，一团火焰飞出，打在了房顶之上。烈焰然起，这荒废的宅院不久便陷入火海之中，梁倒墙塌，把死在这里的人尽都埋葬。

    方仲再次站在莫雩和羽音面前时，二女都觉得方仲隐隐透着一身杀气，让人有些生畏，倒是狰狞兽欢喜的很，绕着方仲走了几圈，鼻翼伸张，似乎很享受这股气息。

    莫雩看着远处火光道：“方大哥，你把那些道人都杀了？”

    方仲道：“也不全是，那些想杀我的人都死了，不想杀的走了便是，我也懒得去追，倒是从他们口中知道了那持宝道人的下落。”他把进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把从道人身上拿到的铁盒取出来，让莫雩和羽音观看。这铁盒只有手掌大小，里面垫着柔软绒布，一颗血红色的珠子静静的躺在其中，看上去弱不禁风，一掐就碎。

    “那些道人杀人，就是用一种邪法把所有人的精血魂魄收集到这一颗珠子之中，想那太乙教并非什么大派，出手却如此狠毒，不知是为了什么。”

    莫雩和羽音都摇了摇头，莫雩道：“我觉得这珠子并非祥物，不如丢弃或毁了。”

    方仲把铁盒盖上，又揣入怀中，说道：“毁了多可惜。”心中却想，若是真能增加真如化身的实力，不如喂了役鬼，可比慢慢吐气吸纳要快得多。谁不想有捷径可走，既然不是自己用役鬼杀的人，那就没有良心上的不安，受之又有何妨。且方仲如今急想在短期之内再次提升自己的修为，而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大法师！

    只有他死了，离金玉才可能复生，却不必担心大法师又来取走日月蘸金轮，才能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方仲道：“那道人临死之前说持宝道人还在茅山之上，倒省得我慢慢寻找，这便去曲阳山吧。”三人重新出发，既过了淮河，路途变得坦荡起来，更是多了许多人烟。方仲寻了一个小镇歇息，虽然不大，总算也有些店铺开张，有那胭脂水粉、布匹首饰卖的，都是女儿家喜欢逛的地方，莫雩和羽音二人难得出来一次，若总是陪着方仲在野外风餐露宿，连他自己都不忍心。

    方仲先寻了一间地处偏僻的客栈，预定下了房间。这客栈的掌柜因为生意不好，正愁眉苦脸，见有生意上门，殷勤的很，一连声的说有上房安排，马厩更是宽敞，再来十匹都安放的得下。委实是生意清淡，想不宽敞都难，在掌柜的嘴里却变成了极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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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太乙风波（九）

﻿    ﻿    安排妥了之后，方仲对莫雩和羽音道：“难得有这样一处烟花之地，不如出去走走。”

    此言正和二女之意，莫雩道：“昊天堂里的兄弟姐妹都是十分清苦的人，我带些他们不曾见过的东西回去，一定喜欢。”三人出客栈，便顺着客栈外的街道一路行去。这小镇从南到北也就只有一条街，两旁有些酒肆、杂货铺，说这小镇繁华，委实是抬举了，路上并无多少行人。小镇尽头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小庙，有石阶相连，离着远了看不清楚是什么庙，山上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奇松怪石，估计根本没有僧人，只是小镇之人偶尔去烧香祈愿的山神庙、观音庙之类。

    方仲陪着二女在一间首饰店逗留了片刻，首饰店的掌柜见二女淑丽，忙不迭的推荐了几款最贵的金玉头饰，说了许多好话。莫雩和羽音虽然心动，但想起这价格来，只能无奈摇头，把拿在手中的首饰又放下，在并不昂贵的银器和玉石之中挑选。方仲虽然简朴，但他却小有余财，雪域一行收货颇丰，回来后只是旁人赠送的财物亦不在少数，就是那日所杀道人的身上，亦有不少搜刮来的钱财，都一股脑儿的落入方仲的囊中。他看在眼中，待二女走时，悄悄付了金银，把那两支首饰买下，准备给二人一个惊喜。

    莫雩从小在邀月堂长大，变故之后又去昊天堂，一样是深居简出，故而这小镇没多少东西可看，依旧瞧得津津有味。

    街道旁酒香扑鼻，乃是一家酒楼，招牌已经褪了色，也没重新换过。方仲道：“走路乏了，且进去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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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面露怯意道：“只怕要拿我的琴去抵债，才花费得起。”

    方仲笑道：“无妨，是方大哥请你的。”

    莫雩喜道：“当真，可别无钱付账，把我和姑姑留下了。”

    方仲道：“那我岂不亏了，雩儿只需在里面弹奏一曲，什么酒钱付不出，若再摆一个能断吉凶祸福的桌子，扯上莫半仙的横幅，定会踏破门槛。”

    听方仲说得有趣，莫雩笑道：“听你一说，再贵的地方我都可去得。”

    方仲走进酒楼，放眼一看，里面摆放着七八张案几，坐墩之上只有寥寥数人在喝酒聊天。方仲挑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了，店中小二见有人来，喜滋滋问道：“客爷想要些什么？”

    方仲对着莫雩和羽音道：“你们想吃些什么自己说。”

    莫雩虽然博览群书，可对店中有些什么吃的一无所知，在她看来一碗清酒，两碟小菜便足矣，还是羽音知之甚多，点了几个高雅些的菜名。方仲顺便向那小二打听道：“小二，我看这镇上不远处有一座寺庙，可有僧人么？”

    小二笑道：“这不过是间天王殿，根本没有僧人主持，原本是本镇上一大户人家为保平安，出资建了这天王殿。几十年前的事了，连庙都已荒废，无人前去烧香。”

    方仲道：“为何会如此？”

    小二道：“那出资建这天王殿的大户人家后来遭了厄运，已死光死绝，客爷你想，还有谁会去相信这天王殿能够保人平安？”

    方仲道：“这样说来此庙是一点不灵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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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道：“正是，不过若是觉得无聊，上去看看是无妨的。”他把酒壶放下，躬身退了下去。

    方仲拿起酒壶，给莫雩和羽音各倒了一杯，说道：“这酒自然是不能和邀月堂的酒相比，吃惯了清淡伙食，尝一些煎炒油炸的东西，改一改口味。”小二又拿上来四样荤菜，都是本地特有之物，香气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莫雩和羽音久不曾吃过这些东西，当下也不客气，动箸品尝。莫雩道：“怪不得方大哥不去当和尚，想那释门之中清苦寡淡，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连吃都不沾荤腥，自然无趣的很了。”

    方仲想起慈云寺，叹道：“这佛门之中也只有通慈大师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其余之人，即便是通悔大师，也多有掩饰敷衍之意。”

    莫雩道：“你心中责怪那日通悔大师和通忏大师他们出手伤人？”

    方仲道：“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和我约定在血婴未完成时不得出手，可是当日情形又是怎样？如果不是他们急着想杀了央儿，也许还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莫雩道：“谁也不知央儿姐姐是真成了无智血婴，只会滥杀无辜，还是有了神智能够分辨是非？慈云寺和慈航静斋一起出手，也是为了稳妥起见。”

    三人边吃边说之时，那门外又进来一人，竟是个穿着破烂，但颜面还算干净的女子，手中拿着一只破碗，到了一张桌子前默不作声的一站，举着破碗也不说话。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个乞讨的女子。

    这女子褴褛衣衫之下小腹微隆。坐在桌子上喝酒的一个男子骂道：“走开，吃得比老子还胖，还要什么饭？”坐在对面的一个粗鲁汉子已喝的半醉，喷着酒气醉眼斜睨，在那女子的脸上看了看，说道：“模样儿长得不错，怎么不懂得好好利用呢？姑娘，给老子捶捶腿，若是老子开心，把你带回去做个贱婢，有吃有穿，好过乞讨要饭。”

    那女子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径直到了方仲桌旁，同样默不作声的一站，把破碗端在手中。

    莫雩看她可怜，把刚端来的一碗热菜向她碗里一倒，适巧小二又来上菜，见到这女子站在食客旁边，怒道：“你这女子怎么又来，真不知好歹，快滚，快滚！”

    莫雩道：“这位大哥，你何必为难她一个弱女子？”

    那小二苦着脸道：“我们也不是开善堂的，总要做生意过日子，她刚来时，我也如姑娘一般菩萨心肠，送了些吃的给她，谁知她一发不可收拾，三天两头来了，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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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见小二来赶，向着莫雩躬了躬身，端着碗走了出去。

    莫雩眼看着她走远，这才道：“你也别怪她，她怀着身孕，若非逼到无处可去，也不会来这里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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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讶异道：“她有了孩子？难怪看上去腰身有些粗，我只道她是好吃懒做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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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太乙风波（十）

﻿    ﻿    莫雩道：“尚未足月，自然看不太清楚。  .  .大哥也是善人，她就没有说两句求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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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道：“这女子倔的很，总是沉默不言，便是要饭也要不像，真不知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方仲听得此言，也不禁对那女子好奇起来，似乎那女子并非寻常乞儿，极可能是落难之人，往昔尊严还在，便做出这种左右为难的事来。小二一走，方才那两个口出秽语的粗鲁汉子也跟着起身而去。

    莫雩皱眉道：“这两个人想为难刚才那个女子，真是够无耻的。”

    方仲道：“雩儿看不过去，想要出手相助？”

    莫雩奇道：“方大哥不生气？”

    方仲淡淡一笑道：“世上那么多不平事，若都要去管，哪里管得过来。”

    莫雩摇头道：“既然见到了，就应该管一管。我也吃得饱了，就跟去看一看。”她离座而起，招呼小二结账。方仲扔出一块碎金，言明多余的打赏，喜得那小二连声感谢。三人出门一看，见那两个汉子一直向北，往街头尽头的小山上走去，而小山之上便只有那一个破庙。

    莫雩道：“那女子定是在破庙里安身。”她当先追了过去。方仲无奈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羽音，羽音也同样看着方仲，说道：“雩儿一直便是那么好心，方公子又不是今天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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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以前我倒不觉得怎样，现在却觉得未免多事。”

    羽音道：“方公子心境变了。”

    方仲摇头道：“不是我心境变了，而是经过了那么多波折之后，明白了许多事。”

    羽音笑道：“这么说来，方公子和我家雩儿一样都长大了。”

    二人追上莫雩，同样往北边的小山走去。小山的石阶比较陡峭，石工粗糙，时宽时窄，连栏杆也无，是依山势而建的，工匠并不高明，除了能够容人走路爬山外，毫无美感可言。

    山上长着一些并不高的野草和灌木，从石阶之上便可以俯览不远处的小镇。那小镇上的屋舍低矮陈旧，黑沉沉没有一点生气。

    离着破庙没有多远，便已听到里面有男子的调笑声，只听有个男子狎昵的声音道：“让大爷我摸一摸这肚子，为何旁的都瘦，就这里肥，别是有病。”

    另一个声音笑道：“快解开来看一看，老子学过医，不管什么病，一摸就好。”

    啪的一声响，有人怒道：“岂有此理，敢打我，你再拜这些泥人都没用，有空拜它还不是拜我，老子一高兴，说不定常来看你，赏你衣食无忧。”一阵衣衫拉扯之声响起，方仲和莫雩踏入庙门时，正好看到那粗鲁汉子喷着酒气，一只手按住那女子，另一只手撕扯她衣衫。那女子明明眼中含泪，却依然咬着牙不说话。

    见到有人进来，那粗鲁汉子连忙松手，但等看清只有方仲和两个女子时，反而露出一丝淫笑，冲着同伙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没有求神拜佛，这好处却接连不断。”

    另一人顿时醒悟，几步来到方仲和莫雩、羽音的身后，堵住庙门，冷笑道：“估计这三个也是想在这庙里来寻开心的，大哥，把那小子杀了吧。”

    两个人作势要动手，方仲双掌一前一后，两道符咒所化的小小风刃打出，速度其快，又无声无息，噗噗两声，模糊风刃从二人脖子处飞过，撞到后面的两尊天王像上，各自留下一道醒目的伤痕。二人瞠目结舌，眼珠转动，似乎还想说话，他们若只是站立不动，也许还死的慢一些，这一开口，话没说出，脖颈却裂开血口，鲜血喷涌而出，二人翻身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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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被欺负的女子见到杀了人，吓得直往神像下面钻去，口中啊啊做声，却没一句连贯的话吐出。

    莫雩道：“她是个哑女。”

    “怪不得总是不说话，听应该听得明白，待我说几句话和她听。”羽音走到神像近处，低头道：“姑娘，你会写字么？”

    那神像之下并无太大空当，基座是夯土所建，被她一挤，落下很多的灰尘，连上面的神像都跟着摇了摇，羽音生怕那神像倒塌，不免要砸死了她，只得又后退了几步，柔声道：“不用怕，姐姐不会伤你。”

    那女子惊惧的神情稍安，但看到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还是吓得面色发白，不住的颤抖。

    羽音道：“姑娘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人没有？”

    那女子瞧了瞧羽音堆笑的面容，伸手指了指山下，又摇了摇头。

    莫雩道：“她也是山下之人，但家中无人了。”

    羽音又道：“既然家就在山下，你为何又住在这里？”

    那女子口中啊啊，指了指供桌之上早已熄灭的灯芯。这回不用莫雩解释，羽音自己也明白过来，点头道：“烧了？”

    那女子点了点头。

    羽音本想问既然家中无人，何以会有身孕，但仔细一想，又觉难以启齿，一个落魄哑女，还要让她费心去解释一件十分难堪之事，和在伤口上撒盐没有什么区别。羽音道：“你且出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姐姐为你寻一个可以安身的所在去。”

    那女子摇了摇头，虽然拒绝，至少已不如刚才那么害怕。趁着她不注意，羽音一伸手，捉住了她手腕往外面便拉。那哑女大惊失色，不停挣扎，但她的力量又岂是羽音的对手，被羽音转眼拉出神像底座，她以为会遭到什么厄运时，羽音把手一放，笑着道：“谁也不会害你。”

    她惊魂甫定，不住喘息。

    莫雩温言道：“你若真没去处，便让我和姑姑带回昊天堂吧，那里如你这般的人很多，定会好好待你。”

    那女子连连摇头，双手摸了摸肚子，目中露出慈爱之色，似乎颇为挂念这肚中孩儿。

    羽音道：“她既不愿意，给些财物让她好生过活便是。”

    莫雩依旧不甘心，闭眼掐诀盘算了片刻，面上露出一丝黯然。

    方仲和羽音立刻便知莫雩又测算过了，看她的面色，似乎结果并不好。果然莫雩看了一眼那女子，柔声道：“你既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这便留些东西给你应急如何？”

    那女子点了点头。

    莫雩看了看这破庙，里面各有两尊神像，左边天王骑虎，右边骑龙，看似威武，因为是泥塑，有一条胳膊和兵器已不翼而飞。莫雩摸出一块玉佩，正是从山下挑来的，原本给自己用，如今却准备赠送给那哑女，莫雩对方仲道：“我等和她相识也是有缘，方大哥，你在这玉佩之上刻上龙虎二字，又是此山相遇，在这下方画一小山，赠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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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持宝（一）

﻿    ﻿    看着匆匆而去的哑女背影，消失在暮色尘埃中，方仲心中满是疑惑，问道：“雩儿，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莫雩叹气道：“既然她想一个人待着，我们又何必强求，而且她也没有多少开心日子好过，能亲自看一眼自己孩儿也少了许多的遗憾。”

    方仲道：“你是说那哑女本就活不长？”

    莫雩道：“是，我暗中卜筮了一下她的结果，命运多舛，母亡女贵，这孩儿却能得一好的结果。”

    羽音道：“这我便不懂了，她就算生下一个女儿来，也只是跟她一般无处可去，能平安长大便很幸运。”

    莫雩道：“自然指望有人能接走那孩儿了。我们施舍她一些财物，就让她在这人世间最后一些时日能过得好一些。”莫雩又转头对着方仲笑道：“我让你刻那两个字，又送一块玉佩，你以后一定还能见到。”

    方仲奇道：“我还能见到？那你也能见到了。”

    三人返回客栈安歇，终于能有暖枕软床可睡，三人都睡得极沉，方仲原本想把买下的首饰送给莫雩和羽音都忘了，直到第二日一早，便再次向南进发。人烟一多，路便平坦，又经过四五日的奔波，终于来到曲阳山下。

    曲阳山也非名山大川，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峰和深不见底的山谷，却也还算灵秀，重重山峦之上郁郁葱葱，山脚小溪流淌，而茅山派便坐落于其中一座山峰之上。从山腰开始直至山顶，一连建着数座宫殿，最上面是九霄宫，下面是天元殿，都不是很大，道舍、客堂零散着分布四周。

    茅山道人不多，自然不能和名门大派相比，也就只有几十个号人，除了真德、普玄等一般长辈之外，剩下的大都是为生活所迫而入道门的年轻弟子，既没有修真大道的雄心，也没有甘于淡泊的恬静，为生计着想，经常遣弟子下山，为百姓烧符作法看风水，大本事没有，煽风点火的小神通却有一些，从那些信众之中取些供奉余财，倒也太太平平相安无事。

    方仲抬头看山，想起普玄曾经想诓骗自己来此地，一晃数年过去，他和定观二人却流落在外，一直不能得归，如今那太乙教在自己眼中也算不得什么，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为普玄把茅山重新夺回。

    天元殿前面有两个小道士在扫地，见到有人上山，其中一个扔下扫帚，来到方仲面前脆生生道：“居士来此地何事？”

    方仲见他还年轻，应该原本就是茅山派的道人，问道：“在下来寻持宝道长，烦请通传一声。”

    那小道士犹豫道：“要见师叔只怕有些难处。”

    “持宝道人不是此处的院主么，难道他不见客？”

    “不，不是的，而是院主的话也不作数，需听副院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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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笑道：“这副院主是太乙教派来的是不是？既然我见不到持宝道长，那就不用通禀了，我自进去见他。”他施施然往里便走，可把两个小道士吓坏了，另一个也丢了扫帚，拦在前面道：“不能擅闯，若被副院主知晓，我和师弟二人都会受罚的。”

    方仲身子一晃，那两个道人眼前一花，已看不见方仲身影，却听身后有人道：“不用怕，我也是普玄道长和定观道长的后辈弟子，你们可以尊称我一句师兄，今日来便是要为两位道长讨还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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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小道士又惊又喜，其中一个道：“两位师叔也都活着？”

    后远远远情敌术接阳恨仇羽那小道士犹豫道：“要见师叔只怕有些难处。”

    方仲回头笑道：“活得好好的，看来你二人是真德道长的徒弟？”

    “是，是，我二人从小便是孤儿，被师父带上山来的。”

    方仲柔声道：“那就跟在我后面，我看谁敢为难于你。”说罢，已从天元殿的大门走了进去。莫雩和羽音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之人，小小一座道观同样不放在眼内，跟着方仲迈步而入。

    方仲一进天元殿内，便有两个道人怒道：“什么人敢不通禀就乱闯，可有一点尊道虔诚之心么？”方仲举目一扫，见是两个身着太乙教服饰的道人，正大咧咧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在二人身边，又躬身围拢着七八个道人，这些道人可就没有那二人这么高的精神了，一个个面容凄苦，道袍打着补丁，一副吃苦受气的样子。

    方仲冷笑道：“持宝道长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见方仲毫无畏惧，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乙教弟子大怒，同时抽出长剑，又从袖中摸出黄色符纸，喝道：“让你见识一下道爷的厉害。”二道同时挥剑，那符纸化为两团烈焰，向着方仲打来。这炎火咒的符法，方仲已多时不用，在他眼中除了烧火照明之外，派不上任何用处，他同样一挥手，接连两道掌心火打出，比之对方打来的火焰还要巨大，呼呼两声撞到对方的火团之上，连同对方打来的火团一起倒飞而回，落在那二道的身上。二道的衣袍瞬间着火，惊得大叫连连，急忙用手去拍打火焰，等火光熄灭时，已变得面目焦黑，身上破破烂烂。这两个道人还是炼精化气的修为，方仲要杀他们二人如屠狗一般。

    二道狼狈不堪，这才知道遇见了高手，扭头就往里面而去，连身旁的那些道人都不顾了。

    不久之后钟声响亮，前后殿皆惊，从九霄宫和天元殿之中又钻出不少道人，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旁，那些挑担劈柴的道人大都身穿陈旧藏青色道袍，而另外那些持刀持剑之人则大都是太乙教弟子服饰，汇聚在一起，冲到天元殿殿前。

    人群越聚越多，足有二三百人，可谓全观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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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道人也分作两派，太乙教的道人以一名长脸的中年道人为首，而茅山原本的道人之中，又以一个双目细长，面容消瘦的道人为主，后者同样穿着一件陈旧道袍，但面色却十分红润，似乎并未吃什么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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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持宝（二）

﻿    ﻿    “什么人敢乱闯我太乙茅山别院，得罪了我家吕真人，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为首的那个太乙教中年道人睁着一双怒眼，口中喷沫的喝道。他身旁的道人也一个个亮出明晃晃的宝剑，人多势众之下，倒也颇有气势。

    方仲扫了一眼那些道人，除了为首的一个道人是练气初期的修为外，其余都是炼精期的境界，甚至有几人一点修行之人的气息也无，只是身强力壮而已。这些人离真正的修真之士而言，差得极远，估计那太乙教之中也没有什么修为精湛之人了。不过修行之难本就是如此，即便当初的昆仑，所收弟子精挑细选，大都是有些根基之人，能够顺利突破练气的只得半数，而能进一步到炼气化神的，更是少之又少，至于炼神还虚，凤毛麟角，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这还是有无数珍藏典籍和名师教导的结果，若只是一般门派，就更无指望了，所以整个茅山，这真德、普玄、定观、持宝四个弟子全都是极低的修为，连练气都没突破，勉强算得是个练气士。

    方仲并不想和那人废话，他看着右边那个双眼细长的道人道：“谁是持宝道长？”

    此言一出，许多人的目光落到那双眼细长道人的身上，那道人面色变了变，却还算镇定，向着方仲一揖道：“贫道便是，贫道不记得曾得罪过阁下，何以今日气势汹汹的登门而来？”

    方仲面色一缓，笑着道：“晚辈方仲，见过道长。”躬身向着那持宝道人施了一礼。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以此人又对持宝道人如此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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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科远不酷孙恨战月学独封那太乙教的中年道人脱口而出道：“半仙之体？他……他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余下的那些道人更是惊慌莫名，有人道：“他和我家真人一般都是仙人，受天敕令，恒寿永昌，我们岂可得罪了他。”哐啷之声不绝，许多道人把手中长剑一丢，就在地上跪拜起来。在这些人的眼中，自己的太乙教掌门就是仙人般的存在，早已得道成仙，如今又见到一个和自己掌门一样的神人，平素积威之下，岂敢心生与之对敌之心。

    持宝道人向旁边的太乙教中年道人看了一眼，那中年道人沉声道：“问他来做什么的，若无要事，让他快滚。”

    持宝道人咳嗽一声说道：“不知方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方仲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拿在掌心之中轻轻一抛，信笺平平稳稳如被人持着一般，缓缓飞至持宝道人的面前。这一手御物的本事居然也让一些道人齐感惊讶，二者相隔七八丈，却操纵的这么熟稔，至少证明这小子修为不低，在场的大半道人都做不到这一步。那为首的太乙教道人更是心生警惕，不待持宝道人接信，他却先一步伸手抢过来，撕开信笺，举目观看。这无礼的一幕让方仲心中暗怒，那持宝道人只是躬身低头，一言不发。

    “什么，是那定观写来的？这定观杀了本门几位弟子，一直逃脱在外，居然还让你送来书信，来得正好，正要拿住你拷问这定观的去处。”那道人把信看完，朝地下一扔，指着方仲骂道。持宝道人手快，急忙弯腰又把信捡起，垂着头细看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变换着脸色，也不知他想些什么。

    当年有几个太乙教的道人押着定观去寻普玄，结果被武连风杀之灭口，这笔糊涂账自然不会落到武连风自己头上，便推给了定观，说他乘人不备，夺刀剑杀了看押他的太乙教弟子逃亡，谁也不会疑心到他的身上。再说以武连风华阳门弟子的身份，就算杀了太乙教的几个人，又能把他怎么样。

    站在台阶之上的数十个道人持着明晃晃的长剑奔涌而来，就想把方仲擒下。方仲伸手便要拔出身后剑匣之中的宝剑，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道人，根本不需废任何力气。身后的莫雩却道：“方大哥，这里既然是茅山旧观，能不杀人最好不要杀。”方仲回头看了一眼，见莫雩和羽音面色平静，对那些冲过来的道人宛如未见，二女见识过的阵仗不知比如今的要大多少倍，就算方仲不在，只她们二人就可把这些道人尽数杀了，自然视若等闲看，身后跟着的两个在外扫地的小道士却吓得不轻，个个面色苍白，双腿打颤，一脸无辜之色的看着方仲。若是待会见到方仲大开杀戒，只怕当场就要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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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缓缓收回手来，此刻那些道人已离着不远，方仲脚下轻轻一点，身子轻浮，缓缓悬空，居高临下看着满脸惊骇之色的众道人。

    那太乙教的中年道人脱口而出道：“半仙之体？他……他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余下的那些道人更是惊慌莫名，有人道：“他和我家真人一般都是仙人，受天敕令，恒寿永昌，我们岂可得罪了他。”哐啷之声不绝，许多道人把手中长剑一丢，就在地上跪拜起来。在这些人的眼中，自己的太乙教掌门就是仙人般的存在，早已得道成仙，如今又见到一个和自己掌门一样的神人，平素积威之下，岂敢心生与之对敌之心。

    方仲本想在空中打一通符法，教训一下这些人，没想到自己稍露本事，这些道人就惊慌莫名，连跪下的都有。太乙教的中年道人扭头就跑，他倒见机得快，既然不是对手，还是逃命要紧。方仲早就盯住此人，在空中一伸手，一道掌心雷打出，轰隆一声响，劈中此人的背后，把那人打得一个趔趄，扑翻在地。这还是方仲手中留情之顾，没有全力施为，不然只是这一个小小雷咒，就可取了他的性命。

    众道人大乱，许多人夺路而逃，那持宝道人大呼道：“不要惊慌，原茅山弟子留下。”那些本来就是茅山弟子的道人听得持宝道人一通大呼，果真留了下来，而那些太乙教的道人纷纷夺路而逃，除了跪下来没有走的，转眼跑了个干净，只留下那被方仲打伤的为首道人。

    方仲身子下落，轻轻站在倒地的道人面前，一伸手把他提了起来，冷冷道：“想要不死的，就老实一些。”

    “是，是，贫道也是受命差遣，这才到茅山别院来，阁下大人有大量，别我小道一般见识。”那道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满脸献媚的道，可惜背后那一下实在太疼，不但道袍破了一个大洞，背上血肉亦焦黑了一大片，估计以后好了也会留下一块大伤疤，刚想笑，就又疼得呻吟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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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持宝（三）

﻿    ﻿    方仲提着那道人径直来到持宝道人面前，把手中之人朝地上一抛，说道：“晚辈来意，相信道长已经知了。”

    持宝道人已把信捡起看过，只是他却无甚欢喜之色，皱眉道：“师兄的意思是贫道应该跟着方公子一起离开此地，到天师道暂居么？”

    方仲道：“不错，那里无人敢欺负道长。”

    持宝道人自嘲一笑道：“贫道是没有人欺负了，但这剩下之人又如何是好？”他用手一指周围依旧震惊呆立着的茅山众道，这些道人许多都十分年轻，身上道袍陈旧，补丁连连，估计自从此地被太乙教占了去之后，便一直被当做仆佣使唤，日子过得相当凄苦。

    也是那定观疏忽了，以为持宝一定是被太乙教的人抓走，不是投入牢笼，便是被留在太乙教受到监视，岂知他还是好生生的留在茅山之上，虽然顶着一个虚名，毕竟没吃什么苦头。太乙教如此宽容相待，估计这持宝做事是比较圆滑的，虽然不一定有普玄那么奸诈，但绝不是什么蠢人。

    方仲道：“若是道长愿意，可以把这些人都带走，晚辈一定尽力护持周全。”

    持宝道人摇头道：“不妥不妥，祖师基业岂能轻易舍弃，我等若一走，这茅山便真的是废了。”

    方仲道：“那依道长又该如何去做？”

    持宝道人脚下就有一柄逃跑的太乙教弟子扔下的长剑，他弯腰捡起，抓住剑柄，细长的双目之中寒光一闪，冷冷看着被方仲踩在脚下的太乙教中年道人，那中年道人被他看得心寒，吃吃道：“持宝，我可没有亏待了你，你快向这位小爷求个情，把我放了，否则……”

    噗的一声，持宝双手抓着剑柄，向前一刺，剑尖扎入那中年道人扬起的头颅，深入半尺。

    那中年道人睁着眼呃呃连声，双目之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转眼死于非命。站在周围看着的那些道人受此惊吓又往四周退开了几步。持宝道人松开长剑，肃然道：“躲是躲不掉的，祖师基业要想发扬光大，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去争！贫道没有这个本事，这才忍辱负重在这里苟且偷生，我想二师兄和三师兄也没这个本事，但我们没这本事不要紧，只要方公子你有本事便可以了。”

    方仲吃了一惊，这持宝道人不但不想避难，相反还有迎难而上之心，这可比普玄和定观的雄心大得多，普玄开口闭口要去娶寡妇，定观只求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持宝两样都不要，却有争胜之心，且这所有指望，全寄托在初次见面的方仲身上。

    方仲迟疑道：“晚辈有许多事要做，恐怕无心分身做其他的事，且定观道长只是托付我把你救出带走，至于其他的事不如等你见到普玄和定观二人时再细细商议不迟。”

    持宝道人笑道：“方公子分身无暇，难道不是因为事事亲为之故么，二师兄这么聪明的人，这么就没和你说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道理。”

    “道长是说，有些事不需我自己去做？”

    持宝道人道：“难道不是？若方公子自己有人，许多小事是不需要自己出手去做的，只要一声吩咐，便能有旁人去替你来做。例如贫道如今就留在这茅山派之中，这里的弟子只要方公子吩咐，力所能及之事定会为你去做。可惜我等本事低微、自身难保，只有被人欺凌的份，可若是方公子愿意为我等做主，把敢于欺负我等之人连根拔起，甚至夺而用之，二师兄普玄和三师兄定观还需要在天师道寄人篱下么？”

    方仲立刻明白了持宝道人的意思，说道：“你想让我去灭了太乙教？”

    持宝道人道：“方公子不敢？”

    方仲轻蔑一笑道：“就算来再多的太乙教弟子，我也不来怕他。”

    “既然不惧，只要方公子肯助我，那迎回二位师兄又保茅山无恙的事，根本就是轻而易举。且太乙建立也非止一日，积蕴定厚，这其中的好处，相信不用贫道解释，方公子也应该知晓。”持宝道人面露兴奋之色，伸手撸了撸自己唇下胡须。“如今这茅山之上连一月米粮都没有，财物皆空，尽被太乙夺去，若贫道跟着你离去，这剩下之上难道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又或再落入太乙教人的淫威之下？你我皆肯，只怕两位师兄也不肯。”

    持宝道人一席话说得方仲居然难以拒绝，可是一想到自己不但要去寻找央宗，更要想办法杀了大法师，让金玉利用仙儿身躯复活，实在没空替茅山出头，终究摇了摇头。

    持宝道人大失所望，叹气道：“既然如此，贫道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早晚会被太乙教之人收去神魂，那便跟着你离去好了。可惜了我茅山那些门下弟子，一个个定遭太乙报复，落得永不翻身。”

    方仲心中一动，问道：“太乙教收取神魂之事，道人知道多少？”

    持宝道人向周围看了几眼，似乎生怕旁人听见，俯身在方仲耳边轻声道：“此事极机密，却被贫道夜间在窗台之外听到了，太乙教四处杀人，收集神魂，造下大孽。我茅山原本没有那么多太乙弟子驻扎，这次却来了一百多人，正是要干这勾当。他们留下的那些东西都在屋内，方公子也要去看一看。”

    方仲点头道：“好，道长请带路。”

    持宝道人喜道：“请随我来。”又吩咐把死尸抬走，给莫雩和羽音安排一间静舍，再让弟子把大门紧闭，自己却带着方仲到山顶的九霄宫来。茅山虽是道门，却没有那些佛门的死规矩，女子入观实属平常，毕竟许多香火还要靠凡间俗妇支撑。

    在九霄宫一间并不引入注意的房间之中，散乱对方着一些包袱，有些甚至还有血迹，而最醒目的莫过于一只铜鼎。这只铜鼎应该是刚铸造不久，看上去陈色很新，散发着黄橙橙的反光。鼎的旁边靠着一杆黑色小旗，约有一人多高，旗杆之上还挂着一只小巧木盒。持宝道人一伸手，便把那木盒拿在手中，轻轻打开一看，里面同样有着一颗小巧的红色血珠，比之方仲用真如化身炼化的那一颗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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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持宝（四）

﻿    ﻿    持宝道人道：“这些太乙教的人为了取得这一颗血珠便杀了不少人，只贫道听闻的便有好几波人在外活动，到我茅山来的不过是一支罢了，若是方公子不来，贫道都担心他们会不会把我茅山弟子拉去充数，成为这众多被杀之人的一个。方公子，就算不为我茅山着想，只替天行道这四个字，你都应当把那太乙教斩尽杀绝。”

    “道长能不能把这颗血珠给我。”

    “方公子想要，尽管拿去。”持宝道人合上盖子，双手把此珠奉上。方仲伸手拿了，目中竟而露出一丝狂热之色，这等感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能感觉得到，但持宝道人察言观色，看到方仲那跃跃欲试之心，却心中一喜。持宝道人接着道：“可惜我这里只有这一颗，我想那太乙教之中，一定极多！”

    方仲心中一动，一个荒谬之极的想法自然而然浮现而出，那便是若自己一下子拥有无数颗血珠，统统炼化的话，自己的鬼道法定然突飞猛进。可是这血珠明显是无数人命凝聚而成，自己这么做，岂非和亲自杀了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持宝道人见方仲还有犹豫之色，说道：“方公子想要这血珠定有妙用，但这血珠来历不明，的确有伤人和，但转过来一想，是谁做下这伤天害理之事呢？自然是那太乙教了，罪孽都在他们身上，大错铸成，所遗恶果自然由他们承受，方公子取而用之，正是惩罚之一。”

    方仲松了口气，点头道：“道长所说有理。”

    “那么方公子还要执意让我等离开此地么？”

    方仲沉默不言，心中却想普玄和定观二人虽然暂时只想避难在天师道，但要说从来没有生起返回茅山之心，显然不可能的，自己若真的替他们把茅山之事料理完毕，再接二道回来，只有更加欢喜，而不会心生怨怼，自己欠二道恩情甚多，就为他们促成此事也是应该的。

    方仲把拿在手中的盒子纳入袖中，淡淡问道：“道长定然知道太乙教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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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贫道早就有拨乱反正之心，对其内部之事甚有了解。”

    “那就有劳道长亲自带着我去一次。”

    持宝道人大喜，说道：“此事并不急于一时，且在本观歇下，明日贫道和方公子一起去太乙。”

    方仲重新回到天元殿见到莫雩和羽音，莫雩道：“方大哥，持宝道长是不是不想走？”

    方仲笑道：“雩儿未卜先知，怎么知道他不想走。”

    莫雩道：“这位道长好歹也是这茅山别院的院主，虽然没有实权，至少也是名义之上的茅山之主，不愁生死，无虑饥寒，没有要跟着你去天师道的道理。”

    方仲点头道：“雩儿说得不错，他是不想走，而且提了个更好的主意，要不要猜猜看这位道长想做什么？”

    莫雩道：“无外乎借你之力，保茅山之安。”

    “真是什么事也瞒不住你，的确持宝道长提到了此事，不但不走，还想借我之手把太乙教铲除。”

    莫雩和羽音都有些惊讶，羽音道：“方公子答应了？”

    莫雩道：“定是答应了，若是不答应，如今外面就应该是乱哄哄一团，剩下的道人一个个都想尽早离开此地。”

    羽音道：“可是只凭着方公子一人，总是有些吃力，不如知会蜀山和天师道一声，只要他们也肯帮忙，这事便算成了。”

    方仲摇头道：“此事不能靠蜀山和天师道，现如今二派和大法师关系如此紧张，若被大法师知道他们和这茅山有关，动一动指头，这里的人个个都不能保全。反正太乙和茅山都是无足轻重的小派，不会引人注意，等灭了太乙教后，我接回普玄和定观，再让鹰王老爷子和司空谅留在这里，寻常人也不敢来罗唣。”

    莫雩道：“既然方大哥已拿定主意，雩儿便不多劝了，只是以雩儿眼光来看，这持宝道人的权势之心未免重了一些。”

    方仲笑道：“这不是权势之心，而是想光大道门之心，谁不指望所在门派发扬光大了。”

    一夜无事，到了第二日一早，持宝道人亲自到方仲面前问候，同时身后也跟着十来个精挑细选出来的身强力壮道人。可怜茅山不重兵戈之利，众人手中所拿的大都是木剑，只有数人所持还是昨日太乙教的人逃跑所遗留的几柄长剑。持宝道人道：“方公子，贫道已准备妥当，这便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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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对莫雩和羽音道：“你二人暂且留在这里，替我看守道观，免得又有太乙教流窜的道人前来祸害。”

    莫雩道：“那太乙教动辄杀人，我也不想去看，方大哥自己小心便是。”

    方仲自去牵狰狞兽，持宝道人又分派两个机灵些的小道士，正是昨日在外扫地的那两个，吩咐他们务必小心伺候好莫雩和羽音，这才和精挑细选出来的十来个门下弟子排成一排，准备着祭符下山。这些道人虽然有方仲壮胆，但依旧掩饰不住有些慌张惊乱，一个个面色发白，有几个身子颤抖，胆怯之意毕露无疑。持宝道人给众人打气道：“方公子是你们普玄师伯和定观师伯的故人，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本事，你们还怕什么。有他做主，太乙教的人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一个道人说道：“只是我们的人委实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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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冷笑道：“墙倒众人推，趋炎附势之徒难道还少么，只要方公子胜过了太乙教那老不死的吕真人，登高一呼，我茅山要收多少人便有多少人。”

    方仲骑着狰狞兽迅速来到众道身前，他见众道已准备好了，点头道：“不需道长亲自做法，若让晚辈施展的话会快上许多。”持宝道人正一手持符纸，另一手抓着铁剑，欲施展地遁之术，这可是他茅山独一份的本事，太乙教来侵占茅山也是因此而起，见方仲如此说，忙道：“方公子尽管施法。”方仲让众人手牵手站到一起，双掌符法，在众道人的目驰神旋之中，气化成符，一连数道符咒打出，把众道连同自己都遁入无形之中，一阵风起，天元殿前便已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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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持宝（五）

﻿    ﻿    一片连绵小山矗立在平原之上，其中最大的山峰刚好有九座，围成一个大致的圆形，而在这九座山峰的中间，还有两座人工挖掘而出的小小湖泊，象征着阴阳两级。  .  .九座山峰之上，则分别建着宫楼殿阁，虽然不是很宏伟，但规模也不小，比之茅山那区区两殿要磅礴大气的多。

    在其中一座山峰的边缘处，方仲正和持宝道人二人登高望远，俯览着这片区域。持宝道人指着这九座山峰道：“这便是九宫山，其实只是极普通的山峰而已，却被太乙教牵强附会成九宫之妙，连当中二湖也是后来强迫着无数百姓开挖的，死了不少人。各处山峰的宫殿之中没有多少道人，大部分弟子都集中在这两座湖泊之间的太乙仙阙之中，贫道来过一次，什么仙阙，倒更像是帝王之家，充满了金钱腐臭之气。”

    方仲道：“太乙教贪财，只是我老早便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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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道：“太乙教的教主吕文通便住在这太乙仙阙之中，是个老得都快走不动的家伙，据闻活了不少岁数，轻易不出来见人。这太乙教一直是他吕家人在当教主，从祖师爷分三教时便是如此。我们这便到他老巢之中去吧。”

    待在持宝道人身后的十来个道人刚来时还不害怕，但在这高处看见太乙教规模极大，里面的弟子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一个个吓得不敢挪步，他们拿着木剑连杀鸡都不敢，何况杀人。一个年轻道人哀求道：“师父，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啊，他们一顿乱棍，就能要了我们的性命，不如多叫些人来。”

    持宝道人怒道：“废物，跟在方公子身边你怕什么，快跟上来。”

    方仲摆手道：“道长不用跟在我的身后，只我一人前去即可。”

    “这怎么可以？”

    “我量那太乙教里也没什么能人，我一人尽可对付，若真有什么高手，你们留在外间也容易脱身。等我摆平那些人后，道长再领着人过来不迟。”方仲说完之后，翻身坐上狰狞兽，轻轻一催，狰狞兽足下生风，撒蹄往山峰之间那最大的一处宫殿群奔去。

    狰狞兽去得极快，一缕烟尘十分养眼，由远及近，直奔九宫山内。那些驻守在各山峰和路口的太乙教弟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立刻便有人一边去拦截问讯，一边发出示警之声。警讯之音惊动了留守弟子，纷纷往当中的太乙仙阙跑去。

    从九宫山的外面各有前后两条大道把九宫山分作两半，一半各有一湖，便如太极一般，而太乙仙阙就在中间。方仲从前面的大道而入，早有拦路的数十个弟子挡住，喝问道：“来者何人？”

    方仲停都不停，一道符咒打在狰狞兽身上，施展出一层风壁护住周身，向前直闯，那些道人躲闪不及，被狰狞兽所化一道烟尘横穿而过，撞得四分五裂，翻倒了一大片。

    这充满敌意的行为立刻让那些太乙教的弟子明白，这闯进来的绝不是什么前来拜访的朋友。

    “有敌人闯山哪！快拦住他！”

    胆子大一些的道人或祭剑，或祭符，向着方仲打去一道道的剑光和火光。这些人的修为也都和原先所见的太乙教道人修为相仿，能够伤得了方仲的几乎没有，方仲连剑都不拔，双手随意挥洒，或雷光、或火光、或风刃，所过之处人倒身翻，躺了一地。

    后不仇科独后术由闹科孤吉

    后不仇科独后术由闹科孤吉方仲讶然道：“是你？”

    后面的太乙教道人见方仲来势如此凶悍，吓得纷纷往太乙仙阙内退去。

    在高处观看的持宝道人和一众茅山道人看得目瞪口呆，嚼舌不下。持宝道人喜道：“这方仲比贫道想得还要厉害三分，茅山大兴有望了。”那些原本胆小怕事的茅山众道，此刻也胆气横生，恨不得冲下去跟在方仲身后，当然动手杀人是不敢的，但若受众人仰视，一出往日被欺压的怨气，那也是人生快事。

    “快把宫门关上！”先一步退到门内的太乙教弟子推动沉重的宫门，发出沉重的石门启闭之声，两旁各有一扇的大门缓缓合上。

    方仲骑着狰狞兽忽然化为一股狂风，向前一冲，猛烈的狂风从尚未关严的门缝之中钻了进去。这是风之诀中的风隐之术，这些太乙教的道人哪里懂得，只道方仲不是血肉之身，是天上仙人下凡，特意来惩罚这数十年来太乙教为非作歹的，吓得调头便走，有那跑不动的，索性跪了下来不住磕头，口称：“上仙饶命。”

    方仲喝问道：“太乙教教主何在？”

    几个太乙教弟子向那后面一指，说道：“就在深宫之中。”

    狰狞兽越过这几人继续往里而去，这太乙仙阙便是一处雕阑玉砌的重楼，里面假山玉石处处，装饰的富丽堂皇，与修道之人讲究的清心寡欲迥异。冲过一重重珠帘之后，方仲终于来到一处宽阔的大堂之中。只见大堂宽阔的正中有七八个身穿宫装的艳丽女子抱着琴箫慌着一团，似乎刚才还在琴瑟齐鸣翩翩起舞之中。

    大堂两旁座椅之上端坐着十来个人，这些人见到方仲闯入，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一人喝道：“我说谁敢这么大胆，到这里耀武扬威横冲直撞，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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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惊讶于这里面居然还有人认得自己，顺着声音看去，见靠右的第一排座椅之上，正站着一名头包黑巾之人，半边面孔露在外面，独眼之中寒光闪烁，正恶狠狠地瞪着方仲。

    方仲讶然道：“是你？”

    那站着之人正是华阳门的武连风，身旁俱是陪着他来的华阳门弟子，武连风早就深恨方仲，却也没想到待在太乙教之中享福，也会遇见他。武连风怒道：“方仲，你来作甚？”

    方仲冷笑道：“我来寻太乙教的吕真人，不关华阳门的事，若是你自己想找死，在下也不介意送你一起上路。”

    在武连风的印象之中，方仲何时变得这等狂傲，既惊讶于方仲如今那咄咄逼人的杀气，又恼怒他伤了自己的眼睛，他冷笑道：“方仲，你的那点底细我已尽都知晓，还是小兰告诉我的。可惜啊可惜，这样一个尤物你却不知道享受，没有好好的留在身边，她只好另外找人温存一番了，女人么都是要男人疼的，在下这双手别的本事没有，但摸在女人身上的本事，却绝非旁人能及，定让人欲仙欲死。你若不信，便去问小兰，我武连风有没有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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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持宝（六）

﻿    ﻿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咬在方仲的心上，怒火不可遏制，他在背后剑匣之中一召，火岩剑飞射而出，方一落到手中便剑光大亮，幻化为数丈长的巨剑，奔着武连风劈去。方仲怒气交加之下并没有留手，这一剑去得猛烈，把武连风身前桌椅劈成两半，连同二人之间的地面都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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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连风早已先一步躲了开去，他哈哈狂笑道：“你也有生气的时候，总有一日我武连风也要在你脸上划上一刀，剜去你一只眼睛！”

    方仲一剑劈出之后，把还留在场地中央的那些舞女吓得四散奔逃，都往廊柱后躲藏，手中乐器丢了一地，人踩脚踏发出弦断木裂之声。两旁的那些华阳门弟子和太乙教道人见动上了手，纷纷亮剑扑出，围住方仲厮杀。这些人之中武连风所带的华阳门弟子人虽不多，但都是练气期修为，华阳门特有的剑势展开来，连方仲都不得不防，至于太乙教的道人，大都是些滥竽充数之辈，只是仗着人多，才有胆气过来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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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手祭符，一手出剑，下手毫不留情，火红色的剑光展开，剑势所及，顿时把数人斩于剑下，灼热的剑气甚至让中剑之人身上火烧，惨叫着翻滚在地不停挣扎。左手则不是雷咒便是风刃，就算挡得住雷咒，但被雷咒所击之人手脚酸麻稍一疏忽，风刃已无声无息而至，再想躲闪或抵挡已来不及，被风刃或切掉脑袋，或手足分家，比中剑烧死之人好不了多少。

    厮杀本就是血腥之事，两厢争斗，谁也不能保证给对方留个全尸，但方仲施展的本事在那些人的眼中尤其狠毒，几乎没有一人能够死的体面，不是四分五裂就是焦黑一片。惨象固然让有些人吓得胆战心惊而后退，但此刻能留在这太乙仙阙之中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之人，便是那些太乙教的弟子虽然修为不高，权力却不小，杀伐之事见得多了，自然就有一股戾气附身。这些人见了血之后双目血红，口中流诞，嗷嗷叫着向前冲杀。

    武连风手中提着一柄明晃晃亮银阔剑，顺着两廊缓缓走到大堂的正前方，那里铺设的金碧辉煌，一张金色大椅之上坐着一位老者，此人头顶高髻，须发斑白，消瘦的长脸之上皱纹横生，连眼神都十分浑浊，身穿着一件深黑色道袍，手举酒杯正慢慢品酒。明明不远处正杀得昏天黑地，这老者却无动于衷，竟还有心思继续品酒。武连风来到他身后，老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一句话，就继续低头品尝美酒。当方仲闯进来时，在老者身旁还有两个年不过十四五的少女穿戴妖娆，左右跪坐在他身旁斟酒，此刻见到血腥杀戮，有一个少女惊骇之下手中酒壶没有抓稳，扑通一声跌落在地，香醇的美酒顿时流出。

    那老者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待那少女重新起身，武连风手中亮银宝剑一挥，那少女脖子中剑，一声不吭便即歪倒在那老者身旁。另一个少女吓得浑身颤抖，却不敢有丝毫乱动。老者一伸手，搂住她腰肢，抱到自己身前轻轻抚摸起来。老者一边如摸一只小猫一般抚摸那少女，一边低声道：“死了那么多人，岂非浪费了，不如也收了去吧。”

    武连风应了声是，大袖向前一抖，飞出一杆小旗和一只小鼎，翻滚着落在老者座椅跟前，黑色光芒一闪，旗鼎组合在一起，迅速涨成一人多高，阴风从黑旗的旗幡之上飘出，向四周扩散而去。这一套旗鼎制作的十分精良，远比方仲前两次所见的为妙，通体都散发着渗人寒意。阴风才散开没多久，便有死去的亡魂便吸引而来，投入到旗幡之中。

    眼前乱糟糟的厮杀，让那老者有些不耐，轻声道：“你去把主次分一分，这样胡乱一气没有章法，让你来当这统领之人，也是这么指挥无方的么？”

    武连风面露愧色，躬身道：“弟子明白。”按理这老者就应该是太乙教的吕文通，太乙教依附于华阳门，武连风本该趾高气扬才对，但面对这老者，武连风却恭敬的很，答应之后走前几步，喝道：“太乙教的诸位道友围住这小子厮杀，本门师兄弟在外用地裂剑诛杀此子，各司其职，不得错乱。”

    随着武连风的吩咐落下，那些华阳门的弟子纷纷向两旁散开，而太乙教的那些道人还在舍生忘死的往方仲冲去。这些人虽然伤不得方仲，至少可以拖延住他的脚步。在外的十来个华阳门弟子各施眼色，一半的人祭剑飞空，施展剑光笼罩住方仲，另一半人剑光大亮，双手举剑，往地下一插，亮银色的剑光一闪，已牢牢的钉在了地面之上。与此同时，方仲所在的地上点点星光亮起，一股凛然剑气从地上浮现而出。

    方仲立刻便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又不是第一次见识过华阳门施展剑法的奇特之处，旁人都是利剑当空，迎头劈下，但华阳门剑法特殊，反其道而行，居然从底下而来，让人防不胜防。方仲骑在狰狞兽上，他自信可以照顾得了前后左右，但狰狞兽的肚腹之下绝对是破绽之一，牙尖爪厉也不可能和利剑相抗衡，稍一疏忽绝对会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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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举掌一拍狰狞兽的额头，那驭兽诀立刻施展，人兽瞬间心意相通，合为一体，方仲所担心和看到的事立刻让狰狞兽知晓，而狰狞兽被血腥之气激发的凶性同样和毫无保留的传递到方仲心中。二者骤然加速，往前一串，挡在前方的一个太乙教弟子举剑来挡，被方仲一剑隔开，狰狞兽巨口一张，咔嚓一声已咬碎了对方头颅，脑袋一甩，巨大的力量让尸体飞出，反撞倒冲过来的二人身上。狰狞兽前脚刚走，原地寒光闪烁，嗖嗖之声响起，把追上来的数个太乙教弟子笼罩其中，剑光穿身而过，扬起一朵朵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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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持宝（七）

﻿    ﻿    这些惨死之人转眼就成为了竖立在老者身前旗鼎召来的亡魂之一，化为血珠力量的一部分。

    武连风急道：“快围住他，不要让他乱跑！”

    此刻不但留在这宽广大堂之中的太乙教弟子受命蜂拥而来，连留在外面的许多弟子也跟着冲入，加入战团，那层层叠叠的人影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方仲要想骑着狰狞兽在其中来回奔驰也是极难的事，更何况还是抡刀舞剑的修行之士。方仲杀意愈甚，背后再次呛啷一声剑光轻鸣，湛蓝色的飞鱼剑落入手中，两道剑光交替而下，把前方挡路之人杀得惨叫连连，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躺倒在地，又被狰狞兽踩在脚下。

    武连风和那双眼浑浊的老者都露出一丝意外之色，武连风轻轻说道：“此子的修为长进了不少，连出手都狠辣了许多。”

    那老者点了点头，冷冷道：“要不然他也不敢独自一人闯到这里来。”

    武连风道：“现在又当如何？”

    “他心狠，那就要比他更狠，且看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到了出手无情的地步！”老者原本怀抱着那十四五岁的少女，娇小的身躯在他那干瘪粗糙的大手之下瑟瑟发抖，这双手刚才还轻轻抚摸着柔嫩的肌肤，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感觉，但突然之间却一用力，双手卡住那少女的腰肢往头顶一举，毫不怜惜的轻轻一抛，那少女惊叫一声，向着远处厮杀的人群飞去。

    娇小的人影越过众人的头顶，直直撞入剑光闪耀的人影之中。

    方仲纵横来去，华阳门弟子所施展的地裂剑始终如附骨之蛆般跟在身后，眼见那些人依旧不知死活的阻拦，方仲剑去如虹，噗的一声，把撞过来的一条人影穿了个对过，他刚想抖剑摔落尸身，眼光扫过却神情一滞，只见左手的飞鱼剑上正贯穿着一名容颜尚显稚嫩的少女，那停留在脸上的惊惧绝望与哀怨可怜交织而成的神情，让人触目难忘。

    这样一个少女连手中兵刃也无，根本就不是来杀人的，但却身处这乱战之地，做了无辜冤魂。有时候善于恶交织在一起时，根本来不及分辨是非，于是善恶的皆亡的同时，也留下了良心上的自责，更会遭到旁人的故意指责，希望让这自责和愧疚之心伤害的旁人更重一些。

    武连风的声音在方仲的头顶冷冷回响道：“杀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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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愣神的时候，狰狞兽脚下剑光亮起，噗的一声闪过，在狰狞兽的身侧和方仲的腿上划过，鲜血立时涌出。这是方仲受到的第一道剑伤，鲜血一出，腰间羊脂葫芦噗的一声冲出鬼气，迅速往人群之中扑去，也不知是哪一个倒霉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后，成为鬼噬下的一具干尸。方仲怒火满腔，双剑左右一挥，把扑上来的数人斩于剑下，同时心念一动，把鬼气又召了回来，阴风迅速席卷全身，三条鬼影相继一晃，没入方仲身躯。

    鬼附之相刚一施展，方仲就觉一股血腥杀伐和憎恨怨怼之气直冲脑海，翁的一声响，整个头发都炸了开来。

    这股凶戾之气和无边怒气混为一体，方仲居然放声长笑，眼中所见那些冥冥众生瞬间皆成了不值一提的小小蝼蚁，在高高在上俯览天下的目光之中，世人之嬉笑怒骂、喜怒哀乐简直迂腐不堪、可笑之极，忸怩作态的人生与死亡的灿烂相比，黯然失色！

    方仲已无暇去想这突然改变的想法从何而来，一抖手，贯穿在剑身上的少女尸身如一件破皮囊般摔落在地。当脚下再次亮起剑光时，方仲嘴角带着残酷冷笑，火岩剑瞬间大亮，剑光扩散而出，连人带兽交融在剑光之中。

    这是人剑合一之术，更是施展神龙傲剑诀的根本。地上冒出的剑光打在方仲容身的火红色剑光之上，无不反弹而开，反而伤了围攻的不少太乙教弟子。剑气化形，神龙出世，一声龙吟之声响起，一颗火红色的狰狞龙首在剑光之中摇曳而出，奔着阻挡在前的重重人影扑去。

    首当其冲的那些太乙教道人如风吹落叶、雨打残花，人影不是被龙首吞没，化为一团火光后成为灰烬，便是被随后而出的龙爪撕裂成碎片。这已不是靠人多能够阻挡得了，脆弱的力量在绝对的强势面前只能灰飞烟灭。方仲全力施展的赤龙诀化为一条巨大的火龙在人群之中盘旋开来，当真挡者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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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连风霍然变色，连那老者也不禁站起身来，双目死死盯着方仲。

    围攻的众道终于胆寒，开始四散溃逃，华阳门的几个弟子因为躲闪不及，也丧身在赤龙诀之下，剩下的几人奔着武连风和老者所在飞来，其中一人气急败坏道：“武师兄，这小子太厉害了，我们挡不住。”

    武连风怒道：“蠢才，要逃也要往外面跑，把这小子引出去！”几人回头一看，只见方仲所化赤龙正往他们身后追来，吓得几人再次往武连风身后逃去。武连风虽然修为有了很大长进，一直想要报这毁目之仇，但见到方仲如此威势，便知依旧不是他的对手，狠狠瞪了一眼后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处。此刻留在原地的只有那老者，这样一个老态龙钟之人，居然不卑不亢，丝毫不惧神龙之威。

    火红色的龙首残酷无情，向着老者张口咬去。

    老者飘然而起，双掌各成剑指，一指前点，另一指往下一落，各有一道真气所化的剑气爆发而出，前点的一指以极快的速度骤然插在龙首的额头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之声。这垂垂老矣的躯体犹如神仙中人，只靠一指之力让方仲的赤龙诀终于停了下来。二者剑气相交，把下方的桌椅等物震得粉碎，杂物乱飞之中，地面之上星光点点，比华阳门弟子施展的地裂剑更要厉害百倍的无数剑气冲天而起，狂风骤雨般往僵持不动的火红龙身射去！

    赤龙诀已到强弩之末，连遭这老者的两次重创，龙身终于一个模糊的瓦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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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持宝（八）

﻿    ﻿    方仲连人带兽在剑影之中现形而出，从空中落下。

    老者剑指一收，冲着方仲冷笑道：“你比紫阳如何，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方仲双目通红，身上杀气腾腾，全身都笼罩在一股劲力之中，他仰头喝道：“你又是谁？”

    “老夫太乙教掌门吕文通，你既然敢闯到这里来，难道就没听说过本座的威名？”

    “若吕文通有阁下这样的本事，太乙教也不会籍籍无名了，你根本不是他。”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之色道：“若我不是那吕真人，又会是谁？”

    方仲盯着他冷冷道：“你是岳光祖！”华阳门的掌门岳光祖当然不是长得这样老态龙钟，如一个将死之人，且方仲早已见过，却依旧一口咬定这老者便是那岳光祖。

    那老者初时脸上毫无表情，渐渐的笑了起来，嘿嘿冷笑道：“是本座那一手惊人的地裂剑暴露了身份，这天下间除了本座之外，真正的吕文通又岂会有这样的能耐。本座只道你杀昏了头，想不明白呢。”

    方仲厉声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如你这等沽名钓誉、缩首藏形之辈，不知为害了多少人命，早就该千刀万剐。”狰狞兽还不到会飞空的地步，方仲身子一纵，已离开兽背，向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老者冲去，手中宝剑向着他一剑劈去。

    老者向后一闪，接着双袖一抖，数十张符纸飞出，火光闪动，雷火之声爆鸣，一大片的火光和雷光兜头盖脸往方仲打来，岳光祖的声音道：“你也尝尝这雷火之威的厉害。”岳光祖本已从太乙教中学了部分符法，其后在洛水之战时，用一本修行典籍强卖强卖的换来了方仲半本地字诀，故而在符法这一块的本事，确实有几分心得。

    眼见大片雷火把方仲淹没，老者面色一沉，双掌一合，两手剑指成一股，一道沛然冲天的凌厉剑气再次冒出，比之刚才点破赤龙诀时的剑气还要厉害数倍，向着下方的方仲刺去。

    这种借低阶符法乱人眼目，又在背后突施杀招的办法，方仲也曾用过，更不要说奸诈胜过方仲百倍的岳光祖了。

    方仲虽然施展了一层风壁护身，但这区区一层风壁阻挡那些雷火不成问题，却挡不住这凌厉一击，剑气破壁而入，噗的一声刺在方仲左肩之上，鲜血瞬间冒出。方仲发出一声暴虐怒吼，喝道：“我要你的命！”身子一晃，数道人影飞出，已把真如化身放了出来。三条真如化身甫一出现，纷纷从方仲剑匣之中召出宝剑，冲破面前雷火，向着老者杀去。

    老者正要收回剑指，烟火之中接连冲出三个方仲，一个比一个凶戾，奔着他便杀，第一个方仲手中拿着龙吞宝剑，剑光一闪，来削老者头颅，他一低头，手中剑指向上一分，从一股剑气分化为两股，一股挡住龙吞宝剑的剑光，还有一股拦腰扫过这一个方仲的身躯，把他划为两段。这一个手拿龙吞宝剑的方仲怨毒的看了一眼老者后化为鬼气倒飞而回。

    刚解决了一个方仲，第二个接踵而至，手持飞鱼剑来刺老者胸口，蓝色剑光横扫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用左手剑指招架。这一个方仲勇猛之极，合身扑上，离着老者越来越近，老者右手剑指一散，五指成爪，向着他胸膛插去。这一爪直入胸膛，老者手臂一震，那方仲一声大叫，身躯碎裂，同样化为无数鬼气。但这鬼气还未来得及倒飞而回，一柄黝黑无光的木剑已刺破鬼气，向着老者的头颅劈来。

    这是第三个方仲，手持的正是那柄龙华剑。他躲在第二个方仲的身后，当第二个方仲身躯消散时，正好一剑刺出，配合的天衣无缝。

    岳光祖是何等样人，其精明之处远胜旁人，竟然对此已有防备，伸出左手二指，那指尖之上都是长长的指甲，足有数寸长，散发着寒光，如尖刀相似，往前一夹，已把这柄刺过来的龙华剑剑身夹住。老者冷笑道：“木剑！？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他双指一用力，便想把此剑夹断，忽觉脑袋剧痛，居然已被利剑劈中，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叫。岳光祖未见识过龙华剑之威，连他这样老谋深算之人，一个不察，居然也在这柄剑上吃了大亏。

    这老者身躯的确是那太乙教教主吕文通的，但早已神智受控于岳光祖，名为太乙教掌门，实则是岳光祖的傀儡，许多不能光明正大做的勾当，便借由太乙教来做。这件事颇为隐秘，连太乙教的众多弟子都不知，只华阳门一些要人才知原委，否则武连风岂会对一个不是本门的老者恭恭敬敬，俯首帖耳。

    就在老者中剑的一刹那，持龙华剑的方仲往旁边一闪，在他的身后，方仲的本我狞笑着手持火岩剑直扑而来，胜负只在一瞬之间，不等岳光祖重新回过神来，火岩剑灼热的剑光已刺入老者的左肩之上。方仲的左肩之上同样鲜血淋漓，正所谓一报还一报，如今老者也遭此重创，只是方仲所为更狠，手抓着剑柄一路猛冲，火岩剑的大半剑身插入老者肩头，从后背伸出，顶着他向后飞驰。剑气伤人只是皮肉之伤，但火岩剑之利却远不是如此，老者肩头皮焦肉绽，连道袍亦被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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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喝道：“岳光祖，你也有今日！”

    后科远科方后术所月不战闹这是第三个方仲，手持的正是那柄龙华剑。他躲在第二个方仲的身后，当第二个方仲身躯消散时，正好一剑刺出，配合的天衣无缝。

    老者口鼻喷血，双手抓住火岩剑发出嗤嗤的焦臭之气，他凄厉笑道：“方仲，本座确实小瞧了你，可是你说本座杀伤人命，该当千刀万剐，而你又如何，你不妨回头看一看，自己杀了多少人吧。其实，你我都是一路人！”

    前冲之势不衰，笃的一声，火岩剑钉在太乙仙阙顶梁柱之上，连同老者身躯亦高挂其上。方仲手抓剑柄回头一看，只见下方尸枕狼藉，血红一片，手足不全之辈四处都是，而这些都是自己闯入太乙仙阙后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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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持宝（九）

﻿    ﻿    下方唯一鲜红夺目的，便是屹立着的一杆黑旗和一只铜鼎。

    方仲怒道：“如非是你这老匹夫让他们送死，岂会死这么多人，他们不是死于我手而是你。”

    老者哈哈大笑道：“自欺欺人，你要杀便杀，本座根本就不在乎这具身躯。”

    方仲眼中闪过恶毒之色，冷冷道：“只是杀你真是太便宜了你，不如连你这一缕神魂也送了给我。”

    老者愕然道：“什么？”

    话音刚落，方仲腰间羊脂葫芦之中鬼气喷出，向着老者的身躯席卷而去，连同剩下的一具真如化身都变成汹涌的白色鬼气，向着老者的耳鼻钻去。

    岳光祖的声音惊骇道：“你要做什么？”

    方仲根本不想解释，无数鬼气见缝插针，任凭老者闭上口鼻亦无用，那些鬼气从七窍而入，转眼就都没入了老者身躯之中，老者张口大叫却沙哑着发不出声音来，双目神光涣散，身子不停的颤抖。

    火岩剑的烈焰已彻底的吞没老者身躯，烈焰之中那干枯的身体不停萎缩，本已消失的鬼气再次从其身体冒出，但却化为了四条鬼影，而其中的三条鬼影围在一条鬼影的身旁，六条手臂死死的揪住那鬼影不放。这鬼影正是那老者的模样，依旧可在其脸上看出惊惧之色。

    四条鬼影纠缠在一起，同时化为一股鬼气，被方仲腰间的羊脂葫芦收了进去。

    钉在横梁之上的身躯不再动弹，方仲把火岩剑一拔，依旧燃烧着的残骸摔落在地，散落成无数碎骨。横梁上的火越烧越旺，顺着房橼往上攀爬，哔啵爆裂之声不绝。这太乙仙阙眼看就要毁于一场大火之中了。

    方仲身形缓缓从空中降落，直至站在那旗鼎之前。铜鼎之中，一颗刚刚凝聚而成的血红色珠子悬浮在鼎口之上。

    方仲一伸手，把此珠纳入手中。

    远在千里之外的华阳门一间静室之中，岳光祖闭目盘坐在地，身前摆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之上一张剪纸而成的小人正不停的颤抖，这纸人之上，用暗红色的血迹涂抹过，上面五官勾勒的和那太乙教老者一般无二。

    忽地那纸人无火自然，轰得一声，冒出熊熊烈火。岳光祖双目一睁，抱头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

    静室外的门立时被人退开，那贾光南迈步而入，一把扶起兀自捧头发出痛苦之声的岳光祖，问道：“掌教师兄这是什么了？”

    岳光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我被控制的太乙教吕文通居然被那方仲收了去，他神魂被灭不要紧，却连累我受这纸人的反噬之力，伤了我的神魂。”

    贾光南道：“方仲？可是原来昆仑派的那小子，师兄以纸人法控制那吕文通又非一两日了，至少也有师兄六七分的本事，怎么还会被他收去神魂？”

    岳光祖头上冷汗直冒，摇头道：“此子已不可小觑，师弟快去取些安神丸来，虽然不是我的神魂被那方仲夺去炼化，但吕文通的痛苦难耐却依旧感觉得到，实在是受不了了。”

    贾光南连忙走出静室，不久后拿回来一只葫芦，从中倒出数颗药丸，岳光祖急忙夺来手中吞了下去。岳光祖重新安坐在地，凝神纳气，好一会儿后才轻吐了一口浊气。此刻他面前供桌之上的纸人早已成为了一团灰烬。

    贾光南道：“掌教师兄好些了么？”

    岳光祖道：“不碍事，你速速派人去查，那方仲为何会出现在太乙教之中。”

    贾光南道：“是，这方仲既然敢和我等作对，不如让我带人直接把他杀了。且太乙教还负责替掌教师兄收集大法师所要的血灵珠，如今只怕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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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道：“大法师吩咐的事本座原也没诚心去做，既然被那方仲横里插手，不如就把责任推给了方仲，就说是这小子从中作梗，与大法师作对好了。”

    贾光南道：“这样一来倒也不错，至少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岳光祖冷笑道：“你只去查明这方仲要做什么即可，杀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我动手，毕竟这小子身后还有其他的人，弄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贾光南道：“师兄思虑周全，小弟这便去做。”他转身退出静室，自去探察方仲为何会闯入太乙教之事，同时把血灵珠被夺的事告知大法师。

    当静室之中只剩下岳光祖一人时，他恼恨的一拍身前供桌，这桌子顿时打成粉碎，岳光祖的声音低声道：“胜过本座一介寄偶之身，算什么本事，等再见到这小子，定让他晓得本座真正的本领。”

    太乙仙阙的主楼已燃气熊熊大火，浓烟翻滚，在极远之地便看得一清二楚。

    持宝道人和十来个茅山弟子齐奔主楼而来，此刻大道之上畅通无阻，偶尔遇见几个太乙教的弟子，也是慌慌张张失神落魄般只知逃亡。持宝道人持剑拦住两个太乙教弟子，喝道：“你们跑什么？”

    那两个太乙教弟子也曾参与了方才围攻，已被血腥杀戮吓破了胆，只道持宝道人领着人去帮忙对付方仲的，劝道：“快回去，那里创来了一个凶徒，无人是他对手，还不逃命要紧。”

    持宝道人一听大喜，冷笑道：“不好意思，那凶徒是贫道请来的，正是要对付你们这些人。”他向身后的茅山道人吩咐道：“捉起来。”

    对付两个早已吓破了胆的太乙教逃亡道士，茅山的几个道人虽然没有大本事，却还做得到，立刻便有四五个道人一涌上前，把这二人捉了，跪倒在持宝道人身前。持宝道人道：“实话告诉你们，太乙教已是不保了，我二师兄普玄和三师兄定观在外十年，不但修得无上道法，更有无数能人相助，今日便是来报这往日之仇的。你们若是识相，就乖乖的改投我茅山派，或可保全一条性命。”

    这二人连忙点头道：“我等愿意加入茅山。”

    持宝道人举剑在二人面前晃了晃，笑道：“这便对了，我可以先放了你们，只要你们能让其他道人来投，我茅山正是用人之际，当不会委屈了二位。松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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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持宝（十）

﻿    ﻿    这两个道人得了性命，千恩万谢，持宝道人接着道：“你们去和其他人说，若是乖乖的臣服于我茅山，往日之仇可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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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等定会去劝说旁人来投。”

    持宝道人笑道：“很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贫道便喜欢有明智选择之人，你们去吧，等拉了人来，我自有重赏。”待那太乙教的二人走远，持宝道人对身旁之人道：“多抓几个这样的人来，把我刚才所说的话再叙述一遍，我茅山大兴的日子不远了。”

    其中一个茅山道人畏畏缩缩道：“这些人在太乙教里为非作歹的，就算投到我茅山，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持宝道人冷笑道：“入我门来，自然有得是清规戒律应付，也比放着这些人在外面和我们作对要好，你们放心，贫道不是没有算计之人，这些人安安稳稳便罢，不中意时……”把手中长剑一划，做了个砍头的姿势，吓得那几个年轻弟子一阵胆寒。

    这十来个茅山弟子又被持宝道人分成三波，让胆大心细的带着，专门去寻那四处逃散的太乙教弟子，说动他们加入茅山来。持宝道长自己则带着两个小道士直奔太乙仙阙而来。

    一来到大堂门口，地上的斑斑血迹和无数断折的刀剑、肢体触目惊心，浓重的血腥气让人作呕。持宝大人和那两个小道士见到这一幕，脸都变得绿了，三人踩着狼藉的地面，步入大堂里面，只见那里面已经火光明亮，火焰已烧着了顶梁，热浪扑面而来。哔哔啪啪的爆裂声不绝，不时有烧落的屋橼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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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一阵心疼，在里装饰的繁华无比，比之茅山的九霄宫和天元殿不知要宏伟多少，就算将来用不着这地方，也可以把它拆了，运到茅山去扩充道观，这一把火全都烧了，岂不可惜。

    在这火光映照下，一条人影站在大堂正中，更有一匹双目散发红光的恶兽趴伏在那人身旁，发出低沉的吼声，凶戾的盯着走进来的三人。

    一股让人惊恐的杀意笼罩而来，让本就被这里的惨象而吓得胆寒的两个小道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哆嗦，再也站不起来。在他们眼中所见，此刻站在面前的一人一兽，简直就如修罗地狱之中爬出来的魔鬼，随时都可杀人夺命，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持宝道人也吓了一大跳，只是他的胆子稍大一些，毕竟自己也杀过人，比两个小道士要强，他仔细打量眼前的一人一兽，发觉正是方仲和他的坐骑狰狞兽，只是这身上的杀气极重，看着让人生怖。方仲初时背对着着他，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双眼竟然隐隐射出两道红光，如同点着两根并不明亮的蜡烛，暗红色的光芒随着身体转动而留下两道红迹，与在他身旁趴着的狰狞兽一般无二。

    方仲的脸庞冷若冰霜，没有大战之后的疲乏之相，也没有获胜之后的喜悦，有的只是对生死的冷漠。

    持宝大人唤道：“方公子，方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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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初时眼中红光一闪，杀气骤然爆发，一股旋风绕着他无声旋转，那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出手杀人，吓得持宝道人向后连退数步，心道这方仲难道入了魔了，已丧失神智？

    方仲高涨的杀气在他的身子颤抖了数下后突然消失，连同围绕着他的那股旋风也悄然瓦解。

    双目红光一消，方仲身子一晃，连忙用手中火岩剑插在地上，手抓剑柄弯着身子不住喘气，他的脸上冷汗直流，宛如大病一场。

    持宝道人心中一松，这个样子反倒是正常了，方仲能够杀这么多人，就算本事高强也一定吃力，定是脱力之故，持宝道人对着那两个吓得跪在地上的小道人喝道：“快起来，还不去扶一下方公子。”

    没了这让人恐惧的杀气，两个道人蹒跚站起，来到方仲近前，小心翼翼道：“方公子，小道来扶你。”

    方仲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我待一会儿便好。”两个道人只得又把目光投向持宝道人，持宝道人摆了摆手，两个道人如蒙大赦般退在一旁。持宝道人道：“方公子，那太乙教的吕教主呢？”

    方仲道：“已被我杀了，不过他只是一具被人支配的傀儡，真正的幕后之人，是那华阳门的岳光祖。”

    持宝道人初时一喜，但等听得方仲后面言语时又失声道：“岳光祖？”持宝道人好歹也算是道门中人，虽然不是大门大派，天下之事总也算听说过一鳞半爪，昆仑覆灭之后，这新崛起的代表道门道统的门派岂不就是那华阳门么。持宝道人让方仲替茅山出头，便是因为看他曾经是昆仑弟子，修为又是如此精湛，想借他之手为茅山翻盘，谁知又听到这等消息，顿时心中忐忑，得罪什么人不好，却得罪了华阳门，就算方仲肯帮忙只怕也无济于事，岂不是给茅山和自己寻一个大对头。

    持宝道人道：“那岳光祖会为了太乙教之事和方公子为难么？”

    方仲冷冷道：“便是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持宝道人心中叫苦，看来这仇是结下了，若此事传出去，茅山不要说招人光大门楣了，连本来就不多的几个道人都要吓得卷铺盖走人。持宝道人道：“这……这岳光祖若与我茅山为难，可如何是好？”

    方仲道：“道长放心，此事既然是我做下的，自然会负责到底，大不了我再去灭了他华阳门便是。”

    持宝道人心道这方仲可够狂妄的，不要说方仲只是一人，便是再多十个方仲，也不一定能做到，可是嘴上却说不得，既然他愿意扛下这个重担，那是最好不过了。持宝道人道：“太乙教的弟子已是散了，但留下了不少好东西，贫道觉得也不能就这么浪费，不如都搬到我茅山去。”

    方仲道：“这些道长自己做主，不必问我。”他迟疑了片刻，又缓缓道：“太乙教弟子除了留在此地的，还有许多在外行事，估计迟早要回，这太乙教之中的东西我其余的不要，只拿红色血珠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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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四化身（一）

﻿    ﻿    持宝道人立刻便明白过来，低声道：“便是留在我库房之中的那颗？”

    方仲点了点头，却也没有解释为何其他的东西不要，只要这一个。

    方仲收剑回剑匣，翻身坐上狰狞兽，又向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驾狰狞兽奔出门去。

    大火依旧在燃烧，持宝道人正低头沉思，一个小道士突兀说道：“师父，我们快去找宝贝去。”

    持宝道人吓了一跳，怒道：“贫道不知，还要你来提醒？真是岂有此理，就算大火把这里都烧光了，那些金银会长腿跑了么。”

    那小道士委屈道：“小道生怕又那太乙教的弟子趁着生乱，偷偷拿了东西去。”

    “哼，你当我让他们加入我茅山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要这些贪生怕死之人充充数么，还不是看在他们手中有些东西，只要投到我的门下来，不愁搜刮不出。”持宝道人有些鄙视的看了一眼那小道士，在茅山之中论处事圆滑，或许不如那二师兄普玄，但论计谋，自问四个师兄弟之间，以自己为最。

    另一个道士说道：“那些还留在外面没有得到消息的太乙教弟子，要不要也派人去知会一声，别在外为恶了，让他们尽快回来。”

    持宝道人摇头道：“不必了，又不是我们授意去做的，死一些人也怪不到我们的头上，相反外间越乱，才越能显得我茅山做大的好处。”

    两个道人恍然大悟道：“师父英明。”

    火头越来越旺，里面热浪滚滚，三人有心在里面搜刮一下东西，生怕这阁楼塌了，慌忙又退了出来。太乙教也算有着百年传承，和天师、茅山一起成立，天师道得巫鬼道底蕴，是实力最为庞大的，而太乙和茅山便要差了许多，太乙能有如今这气候，也是有华阳门暗中支持的缘故，如今却被方仲杀了教主，烧了太乙仙阙，等同于废了。

    持宝道人出来一看，见方仲正坐在远处一块大石之上，闭目冥想，似乎还在恢复刚才一番大战损伤的元气，吩咐旁人不得打扰，再去其他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拿没有。

    方仲所坐之地正是太乙教开挖的两个池塘之一，池子成圆形，当中空无一物，其中一个池子底部铺了白色石子，若在高空看去，一个池塘池水发白，而另一个则黑。方仲面前的是那黑池，底部黑黝黝的挖得极深。方仲此刻正双手拿着羊脂葫芦，心神沉浸其中。

    葫芦那氤氲飘荡的阴风之中，四条鬼影赫然而立，其中三个盘旋在上，口鼻之中散发出一缕缕的灰白之气，如一只大手般往下笼罩住另一条鬼影，在重重包裹之下，那鬼影周身散发的黑色鬼气正在被迅速消融，一缕缕的灰白之气甚至顺着那鬼影的口鼻转入其鬼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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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的无疑便是方仲父母和阴长生鬼躯，而下方鬼影正是后来被方仲强行收入葫芦之中的老者阴魂。如果说阴长生能够被收入葫芦之中，那是天命如此，并非方仲有意为之的话，这老者阴魂则是方仲第一次故意这么做。

    既然真如化身可以寄托六欲，便意味着最多便可集齐六个真如化身，而方仲如今只有三个，还差之甚远，这老者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是炼神境界的修为，正好适合方仲所想要的这样一具鬼躯。

    方仲缓缓感应着那即将被炼化的老者鬼躯时，忽的面色一变，脱口而出道：“怎么会这么差？”

    那葫芦之中最底下的老者鬼躯从被收入葫芦之中后不过转瞬，便身上黑气消散的差不多了，按这样的速度，不用到晚间，这老者的神智将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清清白白的鬼身。这本来是好事，但让方仲惊讶的是那老者真实修为只有练气中期境界的样子，和与自己对战时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不相符。收入这样一具修为低下的鬼躯，连真如化身都不是，还要慢慢凝练，让他那虚无缥缈的鬼身逐渐凝实，彩后才到真如化身的地步，而如今方仲急于提升自己修为，又哪来的时间专门去练这一具真如化身。

    方仲第一次处心积虑的去收一具真如化身，没有想到不进反退，收了一个对自己根本排不上用处的鬼身来。当初这老者是被岳光祖所控制，方仲以为是岳光祖本人的魂魄寄生在那老者身上，岂知根本不是，这老者顶多不过是岳光祖在远处遥遥操控的行尸走肉而已。

    方仲心念一动，葫芦之中呼呼数声响起，四条鬼影全都飞出，凌空立于池塘上方。方仲再用手指一点，自己父母和阴长生的那具真如化身相继飞入葫芦之中，只剩那老者鬼身在外，方仲掌中雷光一闪，冲着那老者鬼身打去，他居然想把这鬼身直接打散，免得收入这么一个废物在里面。

    雷光之下那鬼影果然被打得四分五裂，但方仲只觉葫芦之中也是一阵震动，三个真如化身跟着身上鬼气翻腾，好一会才静止下来，而羊脂葫芦更是灵光闪了闪，似乎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吓得方仲连忙把又凝在掌心的雷咒给散了。

    消散的鬼躯重新在方仲面前凝聚，睁着无神的双眼，木呆呆屹立在湖面之上。这鬼躯遭受了方仲一道雷咒，身躯更是显得暗淡无比。

    方仲心中大怒，这鬼躯显然已摆脱不掉了，这鬼引之相一旦使用，便已把那掠夺来的鬼躯视为收入鬼冢之中的役鬼，轻易无法舍弃，要不然本事这么大的阴长生也不会受制于区区方仲了。方仲心中哀叹，难道自己真的要缓缓去练这一具如同废物般的鬼躯，直至把他提升到和另外三个真如化身一样的修为，那要花费多少时间？

    一道红光一闪，方仲伸手捏住，那颗刚刚从太乙仙阙之中夺来的血红色圆珠已出现在二指之上。

    方仲犹豫不决，想把此珠重新收入袖中，但看到那暗淡鬼影时，又忍不住想一抛而出，让那鬼影把这同样是怨恨凝聚的血珠炼化。虽然不知太乙教要收集这些血珠有何用处，但巧合的是已被自己的役鬼吞掉一颗，随知带来的修为提升也十分明显，这正是堪比无数鬼气的大补之物，不用岂非可惜。

    他心中翻来覆去的考量许久，终于面上厉色浮现，把手一松，血珠翻滚着向鬼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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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四化身（二）

﻿    ﻿    这颗血珠转眼就被老者鬼身所吞没，不过转瞬，方仲便发觉老者鬼身凝实了许多，只是身上散发出一股红光，连同他双目都血红一片，显得有些狰狞。但鬼身凶戾不凶戾已不是方仲所在意的事了，见吞噬这血珠有效，方仲又一抖手，把先前拿到的两颗血珠都放了出来，一颗是从太乙教弟子的身上搜出来的，另外一颗是在茅山库房之中取得，且都比较大，越大便意味着所杀之人越多，凝聚的力量便越可观。

    方仲做这些事时也无人打扰，直到他把这老者鬼身再次收入葫芦之中后，回头一看，见持宝道人正领着一群人已站在远处等候。持宝道人身后既有带来的茅山弟子，也有原太乙教弟子，一个个目露畏惧之色的瞧着方仲。

    持宝道人道：“方公子，这些太乙教弟子愿意幡然悔悟转投我茅山，贫道觉得与其把他们留下无人管束，必为祸乡里，不如好好管教一下。”

    方仲道：“这些事道长自己做主即可，如今太乙教已算是完了，可要回去茅山？”

    持宝道人道：“自然是要回去的，只是这里尚有许多杂事要处置，还需耗费些时候。不如我让这里的道人给方公子寻一个好好休息的地方，等贫道处置完了，再招呼方公子一起回去。”

    方仲点头道：“也好，把你们留下我也不放心。”

    持宝道人点指两个站在身后身穿太乙教弟子服饰的道人道：“你们两个带着方公子去歇息。”那两个道人答应一声，向方仲道：“左山上宫殿风景优雅，甚是清净，可以移步歇息。”

    方仲随着那二道往左山的一座山峰而去，在山峰的半山腰上有一处还算雅致的小巧宫楼，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的太乙仙阙和其余八座山峰，的确是个不错的所在，方仲就在这里暂且坐了，支开那两个道人，一心一意的去炼化那新收的化身。

    持宝道人意气风发，一朝梦想成为现实，他比谁都要高兴，俨然把自己当作了众道之首，在这太乙教留存之地忙得不亦乐乎，算计着有多少东西是要搬回茅山去的，有那拿不走的便索性付之一炬。这太乙教搜刮来的金银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要上供华阳门的，如今都成了持宝道人的囊中之物。经过一番忙碌之后，持宝道人再次来寻方仲，说道：“事情已经处置的差不多了，贫道又留下几个道人在这里，吩咐他们若有那在外公干而又返回的弟子，晓谕他们也投我茅山而来。其实贫道可不在乎那些在外伤天害理的太乙教弟子，而是他们手中或者还有方公子所要的血珠，这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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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道长有心了。既然此地无事，这便回去吧。”

    那太乙仙阙的主楼已烧成灰烬，尚有那不曾熄灭的烟火在瓦砾之中冒着青烟，在前方空地之上，经过持宝道人一番苦口婆心劝解，约莫收拢了四五十个太乙教弟子投诚，一个个背负着从太乙教中搜刮来的东西，成为了持宝道人的免费劳力。还有那一时搬不走却又不是很贵重的东西，持宝道人都让人堆放在一处地方，预备着等回去茅山之后，再派人来继续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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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道人刚才还窃窃私语，见到方仲来了，一个个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俨然把他当做了这茅山掌门，而持宝道人不过是一位大管家而已。方仲依旧用符法回茅山，这次人多一些，耗费法力也多，走得稍慢，等重新回到茅山道观的天元殿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留守茅山的一众道人听说方仲和持宝道人已经回来了，而且大获全胜，不但把原先被抢去的东西尽数夺回，还倒搬回了许多东西，纷纷涌出来观瞧，自然也惊动了留在这里的莫雩和羽音。二女同样来到天元殿前，见方仲身后一大群的道人人人手中拿着东西，哪里像是得胜凯旋，倒像是打家劫舍之后把赃物搬回家的模样。

    众人在天元殿里坐下，方仲把此去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不欲让持宝道人和莫雩担心，虽然说有华阳门弟子参与其中，但没有说那太乙教的掌门其实便是岳光祖指使的一具傀儡。

    持宝道人对方仲的本事交口称赞，说道：“贫道初时还有些担心方公子双拳难敌四手，谁知那一战就把那些人杀破了胆，到如今都战战兢兢的。”

    莫雩皱眉道：“方大哥杀了不少人么，难怪我觉得你身上杀气有些重？”

    方仲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些人欺软怕硬，不给一些厉害瞧瞧是不会退却的。只有吃了苦头，才会安稳许多。”

    持宝道人道：“正是，如今大事已定，贫道甚是想念两位师兄，可否通知一声，让普玄师兄和定观师兄回来主持大局。我茅山这次夺回了许多的东西，又有那太乙教弟子愿意改投本观，扩建之势在所难免，贫道分身乏术，正需要两位师兄相助。”

    “道长的意思是现在就让普玄和定观回茅山？”方仲沉吟道。普玄和定观的本事都不大，加上一个赖皮张，这些人连太乙教都打不过，若是那岳光祖存心搞鬼，没有自己在这里看着，茅山可以说是转瞬即亡，而自己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在这里。

    见方仲面露迟疑之色，持宝道人道：“若我茅山能得壮大，以方公子和我等的交情，有什么事只需说一声便是，定当为方公子效劳。”

    方仲道：“非是我不想接两位道长回来，而是怕他们自己也不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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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道：“这个无妨，贫道同样也写书信一封，找一个头脑灵活的弟子带过去，劝二位师兄尽快回来。且方公子所要之物，也非一时片刻就能得手，何不就在此地住下了。”

    持宝道人后面所言之意，只有方仲才知，指的正是那血珠之物，此事不可言传只可意会，太乙教其余的人还在外收集冤魂，若真是一心救人，该当即刻派人前去阻止，然而持宝道人却没有这么做，不但他没有这么做，连方仲竟然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漠视此事的发生。因为此事的罪魁祸首在太乙教和华阳门，持宝道人和方仲便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与自己无关的生命，在方仲的眼中已然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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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四化身（三）

﻿    ﻿    既然因为太乙教之事得罪了华阳门，方仲不得不担心岳光祖会来报复，方仲道：“若要接回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可让鹰王老爷子和司空谅随行，他们留在天师道也没什么事，不如暂时留在茅山好了。”

    持宝道人到外间唤来两个道人，拿了自己写就的书信，吩咐他们到天师道去寻普玄。两个道人即刻准备出发，他们可没有高来高去的本事，从这里去蜀地路途艰难，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方仲估摸着两位道人传信到天师道，然后普玄等人返回茅山，总也要将近一个月的时候，而这段时间自己便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了。

    茅山搜刮了这么一大笔资材，持宝道人忙前忙后，立刻便开始着手修建佐圣宫、万福宫，乃于九霄宫两旁修建，成茅山三宫之势。佐圣宫立陶弘景像，又在原天元殿旁修三圣殿，立茅山三兄弟之像，等于把茅山上代祖师都纪念了一遍。经此一扩建，小小茅山立刻从一宫一殿而成三宫两殿，后世传有三宫五观六道院，便以此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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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精通卜筮之道，更擅长观望气象，对参与建此宫殿之事十分热心，经常和一众道人在曲阳山周围爬上爬下，指点何处立基，何时立梁，言出有据，让一众道人折服，于是小小莫雩倒成了督造师，这茅山派宫观大局皆出其手。道家有阴阳术传承，乃是观山看气之法，而卜筮之道起先并不在道家法术之中，自然让那些从未见过此术的道人赞叹不已。

    方仲见莫雩如此热心此事，问道：“雩儿，你不是个多事之人，为何会热心这茅山督造之事？”

    莫雩笑道：“左右无事，闲得生闷，便寻些事做，况且我见这里虽然地势不高，但灵秀之气充盈，的确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方仲道：“安身立命也要有力量庇护才行。他们虽然大兴土木，广招人手，但一门之兴，往往要迁延百年，谁也不知百年之后又会如何。”

    莫雩道：“门派兴旺固然是好，但福祚绵长才最是要紧，千年大派一朝崩坏，往日辉煌便都成空，就如昆仑派一般，徒然让人唏嘘不已。而这茅山虽然现在不大，但我却觉得是个极绵长的门派，日后风雨依旧，不管哪门哪派叱咤风云，只要屹立不倒，才是笑到最后之人。”

    方仲笑道：“听你一说，是极看好这茅山的了，若普玄道长知道，一定从此高枕无忧，日日睡到日上三竿。”

    莫雩摇头道：“门派存亡可非关个人福祉，也许道观依旧，但人已不同，又有什么好高兴的。便如这江山代代传，年年有人做皇帝，皇帝不绝，可不是做了皇帝的人就不会死。”

    一个小道士匆匆而来，在方仲身后恭恭敬敬道：“方师兄，师父在天元殿等候。”这方道兄的称呼是方仲自己让这些茅山道人称呼的，作为普玄和定观等人的晚辈，他不欲在这些道人面前处处高人一等，便和这些人平辈相处。只是他认了是平辈，谁也不敢真的做他大师兄，于是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小的，都称呼他是方师兄，方仲成了这茅山除了持宝道人之外名义上的众道大师兄。

    方仲点了点头，对莫雩道：“不要太劳累了，等普玄道长回来，我便亲自送你回终南山。”

    莫雩噘嘴道：“你便巴不得普玄道长快点儿来，好送我回去是不是？”

    方仲笑道：“你若一直不回去，我怕少堂主亲自来寻我麻烦，那可不妙的很，我可不敢得罪有钉头七箭书的昊天堂。”

    想起仓老堂主那功亏一篑的时刻，莫雩叹道：“也不知何时能够替师父他老人家报仇？”

    方仲道：“放心吧，不止你想报仇，便是我也不会让那大法师好过的。”

    方仲随着小道士来到天元殿，那殿中只有持宝道人一人，他见方仲进来，连忙从当中座椅上站起，向方仲道：“方公子请上座。”

    方仲摇了摇头，只在侧位坐了，那持宝道人这才又坐回主位之上。或许是相处时间不长的缘故，持宝道人于礼数一节从来不敢疏忽，对方仲恭敬有加，但越是如此，却让方仲觉得这持宝道人与自己有一层隔阂，和普玄、定观还有赖皮张比起来，少了那份熟络于无拘无束。

    持宝道人见周围无人，从身后取出一只长条木盒，轻声道：“请看。”

    方仲拿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竟然有着七八颗血红色珠子，有两颗分外明亮，足有鸡卵大小。

    持宝道人道：“方公子，这都是太乙教那些道人回来之后，眼见他太乙教大势已去，乖乖上交的。贫道虽然不敢说这已是全部，但能搜来的都在这里了。”

    方仲重新盖上盒盖，点头道：“不错，可问清楚了他们收此血珠有何用？”

    “他们说这是吕掌门吩咐的，只让去做，没说原因。或许是那老不死的想靠此炼药，以为可以炼一颗长生不老药出来，吃了后可以长生不老。”

    方仲冷笑道：“那就不是太乙教自己想要，而是那华阳门欲收集此物。”

    持宝道人道：“方公子若觉得这血珠真的有大用，不如，由贫道出面，再让那些道人下山，去寻些强盗草寇下手……”持宝道人那消瘦的脸庞之上闪过一层阴霾之色，细长的双眼更是寒光一闪。

    方仲恨不得马上说个好字，但又一想自己若这么做的话，和那岳光祖有何区别，岂非正好被他说中了自己和他也不过是一路人。方仲强压下欲望之心，摇头道：“不必，不过你可以让他们留一套旗鼎给我，至于其余的，毁了算了。”

    持宝道人道：“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既然是华阳门让太乙教收集的这种血珠，那华阳门自己定然极多，也许可以到他那里去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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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中一动，冷冷道：“华阳门和大法师都是一伙之人，当初灭昆仑时联手结盟，我正要寻其麻烦，他门里有血珠也好，无血珠也好，留下一套旗鼎，我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岳光祖也伤痛他门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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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四化身（四）

﻿    ﻿    持宝道人巴不得方仲再展神威，把除了茅山之外的所有门派都踩在脚底下，但也只是痴心妄想，也许方仲灭一个太乙教不成问题，真要是遇见洞天福地的道家高手，恐怕依旧不是对手。即便如此，他一想到茅山居然也能够有朝一日成为道门之中赫赫有名的门派，便心中火热，甚至飘飘欲仙，只觉此生不枉。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道士，走得急了，在殿门口一绊，噗通一声摔了一个大跟斗。持宝道人怒道：“走这么急，赶着去投胎么？”

    那道人爬起来，三两步到跟前，结结巴巴道：“师父，不……不好了，有一伙人杀上山来啦。”

    持宝道人惊道：“是强盗还是流寇？定是听得我这里大兴土木，有财可掠，想来抢东西来了。我茅山如今这么多道人，他们也敢来寻死？”

    那道人道：“小道不知道啊，但凶得很，过去阻挡的几位师兄弟都被杀了。”

    一听已经杀了人，持宝道人这才有些惊慌。

    方仲道：“无妨，我去看一看。”让那道人带路，持宝和方仲从天元殿内出来，只见左边山腰正在兴建的三圣殿处冒出烟火，隐隐传来喊杀之声。在那里雇来的工匠和一旁协助的道士正纷纷从三圣殿往天元殿的山道上逃跑。一伙人正在后面驱赶众道，同时放火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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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人并不多，也就百来十号人，手中拿着明晃晃宝剑，气势汹汹的样子。地上还躺着七八具尸体，大都是茅山弟子，让人气愤的是有十来个太乙教弟子反而站到了那些人的中间去，对着山上指手画脚，似乎在告诉这些人，这茅山之上那里放着贵重之物，可以上来抢夺。

    持宝道人怒道：“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贫道好心收留他们，给一口饭吃，一见有难，就去做墙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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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对这些人原本就不能有什么指望，他们为了活命可以背叛太乙教，自然也可以背叛茅山。”

    敌科仇仇情艘术所孤仇战诺方仲道：“原来你们也是洞天福地之人，这便奇了，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到这茅山来做打家劫舍的勾当。他死便死了，正好为被你们所杀的几位师兄弟报仇，也算两厢抵过。”

    持宝道人道：“非是贫道不知这些人靠不住，实在是我茅山香火不旺，急需人手，这才出次下策，等我茅山站稳脚跟，当然是要淘汰这些人的。”

    方仲道：“不严不足以立威，总要给些他们颜色看看，好让他们知道做墙头草的代价。”他心念一动，远处一声兽吼，狰狞兽在林中蹿出，转眼来到近前。方仲翻身而上，向持宝道人道：“我先会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一催狰狞兽，四蹄生风，向着三圣殿奔去。

    持宝道人忙向身后的几个道人叫道：“快去拿兵刃，我们也要过去帮忙。”

    几个道人又惊又怕，畏畏缩缩有胆怯之意，持宝道人怒道：“一群蠢货，难道我还真让你们去打架不成，不过是去为方公子吆喝几声，壮壮声势，好教人得知我茅山也非是容易欺负之辈。”好不容易拉扯了三四十号人之后，持宝道人带着他们往三圣殿赶，还未到那里，就见方仲骑着狰狞兽已与一个面如青蟹的大汉打了起来。

    那大汉没有坐骑，手中拿一柄大刀，看似威风，但在方仲的凌厉剑气之下坚持不过数招，便连连后退，让与之同来的那些人大感惊讶。

    那大汉眼见不敌，慌忙从身上取出一根三角小旗，往地上一抛，举刀向空中一展，小旗立刻化为一面旌旗招展的旗门。大汉往门里一撞，人影落在旗门之中。

    从方仲这里看去，那青面大汉似乎就立在旗门里，手提大刀准备与追来的方仲决一死战，但在远处的持宝道人眼中所看到的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就见这大汉穿过旗门之后，就守在旗门旁边，高举大刀，等着方仲过来。而方仲却似乎看不见他，依旧向着旗门之中奔去。

    方仲纵兽直入，那大汉躲在一边手起刀落，噗的一声，立刻把方仲砍落兽下。还不等那大汉笑出声来，一条人影在他身后现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空中一抛，接着剑光一闪，那人一声惨叫，已身首两分。

    旗门遁的主人一死，立刻恢复原样，还是一面三角小旗。

    方仲收剑入匣，把手一招，把插在地上的小旗摄入手中。翻手看了看，随后一把抓成碎片，丢到地上。这等小术，只可对付一些武夫，对付修为高深之士简直就是找死。

    持宝道人白流了一片冷汗，等来到方仲近前时，问道：“方公子，刚才是怎么回事，这些又是什么人？”

    方仲不屑道：“这人口出大言，让我们拿一万两银子出来买命，我不答应，他就想砍掉我的脑袋，迫不得已，我只好动手了。本以为他这么狂妄，会有什么真本事，谁知只是仗着这碍眼法伤人，这等法术也想伤我，真是痴心妄想。我还不曾问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今再问也不算迟。”

    方仲刚才杀的此人也有练气中期的修为，不像是一般草寇，再仔细打量剩下的这些人，果然见这些人只是外面罩着一层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袍，里面却露出干净整洁的青色圆领外袍，似乎是门派中人。

    这些人见方仲如此轻易就杀了一人，都露出惊惧之色。这群人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生一对鱼眼的中年人，手提一柄青锋剑，恶狠狠瞪着方仲。

    那人指着方仲喝道：“你可知你杀的是什么人？”

    方仲道：“他又不说，我又如何得知？”

    那人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刚才所杀乃是我烂柯山的二师兄。小小茅山敢得罪我洞天福地之人，小心整个道门都会与你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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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原来你们也是洞天福地之人，这便奇了，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到这茅山来做打家劫舍的勾当。他死便死了，正好为被你们所杀的几位师兄弟报仇，也算两厢抵过。”

    “呸，茅山的弟子也能和我烂柯山相比，茅山擅自抢夺太乙教的东西，道门之事但属道家门户，俱都管得。你又是谁，就敢为茅山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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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四化身（五）

﻿    ﻿    方仲冷笑道：“在下方仲，也算是道门弟子，你既然自认是道门中人可管道门之事，在下出手也不算僭越。（.  .）烂柯山，在下倒是听说过，不过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小门小派，有不如无。这样吧，我给诸位指一条明路，这烂柯山诸位也不用回去了，就此放下兵刃，投入茅山即可。此地正是用人之际，必不辜负各位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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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居然也听说过方仲之名，傲色收敛了一下，冷笑道：“做梦，阁下如此多事，便是想助茅山光大山门么？”

    方仲道：“难道不可以？”

    那中年人仰头笑道：“就你一个人济得甚事，也许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看看你身后之人，又有哪一个可堪一战的。”

    方仲回头一瞧，只见身后也汇聚了二三十个茅山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大都持着木剑。可怜这些人真的不是争强斗狠之辈，在乱世之中和其他门派争一时长短，只能任人欺凌而不是对手。方仲知那人所言不错，但如今既然帮定了茅山，自然不可以认输服软，冷笑道：“只要有我在，便容不得你们胡来。”

    “是嘛，那阁下就守在这茅山道观之中不要出来，然后再让所有道士通通窝在里面哪里也不要去，只要一出来落了单，恐怕就要横尸野外了。”这人说的话十分恶毒，似乎拿定了方仲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自持是洞天福地中人，有大树可依，根本不把茅山放在眼里。

    方仲突然明白过来，这烂柯山无缘无故派人来茅山，只怕就是受了那华阳门的差遣，要不然对方岂敢如此放肆。在岳光祖眼中，茅山派根本无足轻重，既然方仲想要替这些人撑场面，那就拿这些人的性命要挟于方仲。

    “你刚才的言语是在恐吓于我么？”

    “不错，只要你乖乖束手，不插手茅山之事，或可放你一条生路。”

    方仲讶然笑道：“岳光祖派你这样的废物来试探虚实，真是愚蠢，我让与不让，他都不会放过我，而我也不会放过他。你们虽然人多，却依旧不是我的对手，还敢在我面前放肆。”方仲面色一沉，一股杀气勃然而出，把手一召，背后剑鸣身一响，火岩剑已落在手中。

    那面色蜡黄之人喝道：“你还敢动手，只要我一声令下，身后之人分散着冲上山去，你能拦住几人，必把这茅山之上杀个鸡犬不留。”虽然说得凶狠，却已有些色厉内荏。方仲的威名他只是听说过，作为名声不响的烂柯山大弟子，自投靠在岳光祖门下之后，并未经历多少次大战，如今昆仑被灭，华阳门成道家魁首，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不信方仲敢和整个道门为敌。

    可惜被方仲杀了的那个使用旗门遁便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的三师弟，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尸体就躺在眼前。

    方仲厌恶的瞥了一眼这烂柯山的一众弟子，冷冷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良言相劝，放下兵刃，在下不杀！”

    那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变色道：“方仲，你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我便不信你有这般大的能耐保得住茅山所有道人，给我杀！”他不知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说这方仲做事并不果决，更兼出手也不狠辣，此次前来试探之举应该并无性命之忧。而他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只是想知道方仲为何会留在茅山不去。

    可惜他错估了方仲，岳光祖虽然在太乙教时领教了一番方仲如今的修为变化，却只是和身旁几人说过，但在其他的道门中人眼中，认识和不认识的，竟然还以为他是在去雪域之前那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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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地仇独后球由阳情克远方仲冷笑道：“太晚了。你们这些反复无常之辈，留着反而是个祸害。”把手一抖，已把此人的脑袋砍落。这方圆数十丈内谁能快得过方仲的狰狞兽，就算想用遁术逃跑，却被方仲祭出天龙都功印，一个个无所遁形，如被砍瓜切菜般杀个罄尽！

    疏忽便要付出代价。

    方仲把一道符往火岩剑上一打，接着举剑往空中一指，喝道：“天圆地方，天道左旋！”以方仲为中心，一圈莫名涟漪向外扩散而出，把烂柯山一百来个弟子全都笼罩在内。这是天字诀的天遁大阵，一旦展开，笼罩住数十丈方圆，便如一座看得见却出不去的牢笼，把人困在其中。烂柯山的弟子不知其妙，依旧往四周冲去，诡异的一幕出现在这天遁大阵之中，那些人明明直走，却都绕着大阵边缘转圈，谁也无法脱身。

    一声兽吼响起，狂风往烂柯山一众弟子席卷，火红色的剑光横扫而来，那面色蜡黄的中年人首当其冲，被方仲连剑带人咔嚓一声劈做两段。此人也不过是练气中期修为，在方仲的血炼宝剑之下，居然还想用剑抵挡，无疑于自己找死。此人一死，剩下的大都是练气初期的普通弟子，但在茅山众道的眼中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修为了，可是在方仲的剑下真如摧枯拉朽一般，狰狞兽奔到那里，剑光就在哪里亮起，随之而来的便是血腥和惨叫。

    这一百多个弟子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当死了足有半数人时，终于斗志崩溃，纷纷把刀剑扔了想跪地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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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剑压在其中一人的头顶，那人尖叫道：“方道兄饶命，在下愿意尊道兄之命，加入茅山。”

    方仲冷笑道：“太晚了。你们这些反复无常之辈，留着反而是个祸害。”把手一抖，已把此人的脑袋砍落。这方圆数十丈内谁能快得过方仲的狰狞兽，就算想用遁术逃跑，却被方仲祭出天龙都功印，一个个无所遁形，如被砍瓜切菜般杀个罄尽！

    当最后一个烂柯山弟子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时，方仲这才红着双眼收剑入匣。

    方仲身上的杀气如同一股无风自起的旋风，让所有靠近他的人感到心惊胆颤。

    一个经常沉浸在杀戮之中的人，气质与常人迥异，这也是为何许多杀人不眨眼的枭雄，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一介平民百姓吓得自已下跪。

    现场一片血腥，在阵中的持宝道人和二三十个茅山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有几个胆小的双眼一翻，立时晕去。

    方仲举手一抬，整个天圆地方之阵顿时解了，方仲冲着持宝道人冷冷道：“道长知道烂柯山所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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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四化身（六）

﻿    ﻿    持宝道人尚自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上次去太乙教时虽然也知方仲经过了一场大战，但等见到时已然结束，只有满地尸骸和血迹，今日却亲眼见到方仲把这些人摧枯拉朽般斩杀干净，这份震撼比之上次自然来得更加深刻。方仲再问了一句，他才听清，连忙道：“知道，知道，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乃是我修道之人仰望的宝地，烂柯山亦是如此，我等山野之人高攀不上，却也知它着落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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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那便好，道长选二十个得力的人随我去烂柯山。”

    持宝道人道：“去烂柯山作甚？”

    “一向只有千里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守在这茅山道观，他们迟早还会前来骚扰，与其如此，不如我先一步动手。”

    持宝道人立刻明白过来，方仲这是想要主动出击了，最佳的防守便是进攻，杀到别人家门上去，就算想来茅山为难，也得要先把门口的事解决了。不过烂柯山也是受人所命，并非罪魁祸首之人，方仲拿此开刀，有杀鸡骇猴之意。

    那烂柯山虽然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却是小门小派，多半不是方仲对手。灭一个太乙教不过是壮大声势而已，若又把烂柯山掀翻在地，茅山派岂不是会取而代之，一跃也成为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一想到此节，持宝道人欢喜的几欲晕去。

    不久之前茅山还是太乙教一处别院，就算上推数十年，茅山也不过是一处普通道观，天下有名有姓的道观何其之多，茅山根本排不上名号，但风水轮流转，不过旬月之间，居然就要跻身天下可数之列。这便如天庭里一介小厮，平日尽干端茶倒水、烧火扇风的勾当，见到那些挺胸叠肚或逍遥遨游的天将神仙，往来与三十三天之间，只有羡慕的份，可突然有一天，自己也摇身一变，位列仙藉，可上灵霄，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当真让人如在梦中。

    不过方仲就算能把那烂柯山压服，茅山想取而代之也不是自己说了就算，还要有旁人承认才可。当初定下这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名号的，自然是以昆仑道家为尊，由昆仑掌教安排座次，可说囊括了道家天下最顶尖的一百零八处门派。昔者悬天真人在时，便想着利用各洞天福地争名之心，激励众道门杀敌，应允再排洞天福地之名，可惜玉虚宫已毁，连他自己也已陨落，排这洞天福地之事就此成为空话。等华阳门继承道统而立，顺者昌逆者亡，洞天福地各不归心，如白石山郑元洪等入了蜀山，还有的如麻姑山等索性销声匿迹，这洞天福地之名便也没多少人再去理睬。但往日虚名还在，依旧让许多不入流的道门眼热，便如一张光芒万丈的大牌匾，虽然不值钱，却可以挂在门楣上招摇四方，让人侧目。作为茅山弟子，当然也会脸面上沾光，扬眉吐气不少。

    茅山苦于名声不响，收不得好弟子，戴一顶高帽，总比如今要好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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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立刻回去钦点了三十个茅山弟子，其中也有投来的太乙教弟子，经过方仲一番人前立威，那些怀有二心的太乙教弟子纷纷死心塌地的留在茅山，再不敢认是太乙教的人了。方仲只要二十个，他却带了三十个，且让人赶造一杆大旗，画上阴阳八卦，书写茅山之名，让人扛着来到方仲跟前。持宝道人喜颠颠道：“人手已经齐了，方公子要贫道只带二十人，实在太少，贫道作主多带十个，好等方公子旗开得胜之后去搬些有用的东西回来。”

    方仲道：“我原本也没有想过要各位师兄弟上阵厮杀，多一些少一些我并不在意，上次和道长提的那东西带了么？”

    持宝道人低声道：“带了，贫道亲自带在身上，此事不需方公子劳心，只要你说用得着时，我便祭了出来。”他把袖口一张，露出一面小旗和一只青铜小鼎，正是原本留在茅山库房之中的那一套，因为制作精良，持宝道人就留下了。

    方仲点了点头，悄声道：“此事最好隐秘一些，别让太多人知晓。”

    持宝道人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贫道做事自有分寸。”

    “此去烂柯山一下子少了这么些人，茅山道观可就空虚的很了，在普玄和定观道长未回来之前，莫姑娘自会替我好好看顾此地的。”方仲扭头向山上看了一眼，那九霄宫外，莫雩和羽音二人的身影遥遥可见。方仲没有带着二女一起去烂柯山，那是因为要去打架杀人，又非闲看风月欣赏美景，且二女留在茅山的话，方仲自己也放心一些。

    莫雩和羽音也正在九霄宫外的石栏处看着下方的方仲和持宝道人一行，亲眼看着方仲施展遁术，把这三十来人遁入无形，消失在山下。

    方仲走了许久，莫雩也没有返身回去。

    羽音觉得奇怪，问道：“雩儿，你怎么了？”

    莫雩淡淡道：“姑姑不觉得方大哥如今的所作所为有些异于常人么？”

    羽音想了片刻，点头道：“的确和往日不同，我自再次见到他时，发觉他不但修为高了，做事也变得果决了许多。不过人总有长大的一天，风风雨雨经过的多了，想心慈手软也不可能，莫堂主可算是好心了，可好心没有好报，为善的穷困潦倒，为恶的富贵满堂，若是善恶颠倒，那还是恶一些的更好。”

    “既然姑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雩儿无话可说。”

    羽音见莫雩的脸上莫名有些阴沉，再想问个究竟，莫雩却已转身回去了。羽音暗自嘀咕道：“定是方仲这段时间冷落了雩儿，惹得她心中不快。不过这方仲本无争伐之心，如今却为了茅山之事兴师动众的杀上门去，的确有些过了。”羽音唤过来一个小道童，这道童还是当初刚来时在门外扫地的小道士之一，因为手脚灵便，持宝道人便让他们两个来照顾莫雩和羽音二人。羽音道：“青安，你家师父也随着方公子下山，临走时有何吩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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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四化身 （七）

﻿    ﻿    那名叫青安的小道士笑着道：“师父对方公子和两位姑娘恭敬的很，吩咐只要是做得到的，尽管答应下来。师父常说，就算没有二师伯和三师伯与方公子的这层关系在，只要方公子肯相助茅山光大山门，做任何事他都愿意。”

    羽音笑道：“你家师父这么一心为了门派，为何当初没有和普玄道长、定观道长一起离开茅山，而选择留了下来，成为太乙教茅山分院的院主，这似乎和你所说的有些不同。”

    小道士的脸色露出一丝尴尬，说道：“师父说二师伯、三师伯那是愚忠，办不成大事，有心成事者便要学会隐忍，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留茅山一片产业，免得都被太乙教给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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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师父思虑甚是长远，照理你们祖师爷去世时，该当指定他为茅山掌门，可是我在天师道见到普玄和定观二位道长时，却听说你们祖师爷有意让普玄道长接掌门户。”

    “啊？有这等事，小道不知。”那青安面露惊讶之色，又接着道：“不过我茅山以能者居之，谁能让茅山发扬光大，自然谁才是真正的茅山掌门。就算二师伯和三师伯回来了，茅山兴旺之势皆是拜师父之力，恐怕也只能让贤了。”

    羽音道：“凭你师父是做不成这等大事的，还要依仗方公子才行。”

    青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对，还要依仗方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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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也是久经事故之人，而这青安并非很有心机，几句话一说，羽音便知持宝道人为何如此醉心于扩展茅山势力了，持宝道人名利之心过重不算奇怪，只是没有想到方仲竟也被他说动，二人一拍即合，真要在此地掀起一番风浪来。羽音对那青安道：“没别的事了，这几日持宝道长不在，若有什么危急之事可以来找我或者莫姑娘，自会保你们平安。”羽音是邀月堂五音之一，修为也在炼气后期，只要不是来了洞天福地那些教主掌门之类的人物，寻常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小道士躬身道：“是，小道告退。”

    烂柯山身处越州，之所以闻名且跻身洞天福地之中，除了有个道家玉坪观外，还与一则故事有关。传闻烂柯山原名空石山，山中住有仙人，有个名叫王质的樵夫上山砍柴，无意间走进一间石室之中，看见两个童子坐在里面下棋，就立而观之。为棋局所迷，流而忘返，于是童子给他一枚红枣解饥。一局已毕，童子说为何不走，于是王质出洞，低头一看，发现砍柴用的斧柄已经烂了。他赶紧下山回家，谁知家中面目全非，原先的父老乡亲早已不在人世，一打听，已历时两代，从此就有了“烂柯棋根”之说。

    烂柯山是否有这样两个童子和那奇异石室，谁也不知，但据山而立的玉坪观却因此闻名，得在天下洞天福地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烂柯山四周生长着许多桃树，郁郁葱葱，一片翠绿。玉坪观就座落在烂柯山的桃花流水之中。此刻观门前一片萧杀之气，尚未到深秋，却刮起一股寒风。

    风吹落叶，缤纷如雨，方仲骑着狰狞兽，兽足踏着青石板，往玉坪观的观门而来。

    “什么人？还不给我站住！”“阁下是来访友还是拜师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观门前十来个俗道皆有的烂柯山弟子大声吆喝道。

    方仲并未说话，当他身后出现一群人，且扛着一杆大旗，那旗子阴风招展，露出两个大字时，那些烂柯山弟子顿时大惊，其中一个道：“茅山？二师兄和三师兄不正是奉师命去茅山的么，怎么茅山弟子反而会来这里。”“快去禀告师父，事情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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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乱哄哄的吵嚷成一片，终于有个胆子大一点的持剑拦在方仲面前，喝道：“你们是茅山弟子？”

    方仲在狰狞兽上冷冷道：“不错。”

    “茅山派不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么，怎么还有胆量来我烂柯山玉坪观耀武扬威？”

    “正是因为你们觉得茅山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所以才派人来茅山任意杀戮是不是？如今我是来讨还公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

    “在下方仲。”

    方仲一报名号，这些人果真一惊，其中一个喝道：“你便是方仲，你来又想怎样？”这些人能成为洞天福地的弟子，资质当然不会太差，有几人运转双目仔细打量方仲，发现根本看不出方仲修为深浅，浑身一股真气笼罩，不知是何境界，这才面色大变起来。

    方仲道：“烂柯山得罪茅山在先，为免纷争，不如诸位都改投茅山好了，这烂柯山玉坪观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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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方仲，就你一个昆仑弃徒也敢在这里放肆，你可知我烂柯山如今是在谁的统领之下么？”

    “岳光祖这老贼，我迟早也会杀上山去，剥了他的面皮，让大家看一看他到底是何等样人。”

    众人见方仲早知烂柯山背后是华阳门和岳光祖，且毫无惧色，这话便说不下去了，立时就有数人冲上来，举剑对准方仲。方仲道：“我废话不想多说，茅山正好缺人，诸位若是不肯加入，执意和这烂柯山陪葬，就怪不得我无情了。”

    “谁要听你废话，我便不信这么多人会不是你的对手。”这十来个烂柯山弟子见茅山众道都离着远远的，就只有方仲一人在前，于是胆气顿生，一声呐喊，向着方仲祭出剑光。方仲面色一沉，双手同时一召，一红一篮二剑从背后剑匣之中飞出，同时落在手中，火岩剑施展翻云覆雨诀护住周身，而那柄飞鱼剑却化为一道七八丈长的璀璨剑光，高高举起，向下狠狠一劈。湛蓝色的剑光把玉坪观大门上的牌匾连同阻挡在前的几个弟子，全都笼罩在内。一声巨响，木石纷飞，地上出现一条沟壑，玉坪观的大门顿时倒塌，连那几个弟子也在湛蓝色的剑光下化为一滩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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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炼神期的修为在这一剑之下暴露无遗，尚有几个存活的烂柯山弟子惊得寒毛直竖，转身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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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四化身（八）

﻿    ﻿    方仲并未追击，而是不急不缓的踏着青石板落叶，穿过玉坪观大门，往里面的宫殿走去。持宝道人和三十个茅山弟子看得血脉贲张，何时茅山也曾如此威武过，今日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他向身后众道喝道：“都打起精神，把旗撑好，等一会儿方公子得胜，先去藏经楼，把里面的道藏统统搬走。”

    一个道人插口道：“上次太乙教时先抢金银，为何这次去藏经楼了？”

    持宝道人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贫道是那么没有眼光之人么，得金银才可建我茅山，但只有一个架子又有何用，我茅山追缺的是什么？乃是底蕴，我茅山弟子修为低下正是因为此节，既然许多经卷道书我等没有，就从旁人那里借一点来。”

    “师父英明，我等借来经卷道书也学成通天手段，再不受人欺负，到时候再还给人家便是。”

    “你小子果然聪明，有本事的不去欺负旁人，还要还人家东西，你师父我瞎了眼，当初怎么就不知道物极必反，聪明过了头就是蠢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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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远仇酷孙术陌阳技孙最众道人点头应是，持宝道人这才追着方仲的足迹也进入玉坪观内。剩下的道人自知本事低微，更不敢乱闯，打着大旗围成一圈，静候着里面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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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师父夸奖，什么……什么蠢蛋……”

    持宝道人举起手中长剑，冲着那溜须拍马的道人脑袋上打了一下，骂道：“死一边去，都给我乖乖的站在这里，贫道进去给方公子助威，等得胜时让你们进来再进来，知道了么？”

    众道人点头应是，持宝道人这才追着方仲的足迹也进入玉坪观内。剩下的道人自知本事低微，更不敢乱闯，打着大旗围成一圈，静候着里面佳音。

    持宝道人走进去没多远，便见一座大殿前方的空地之上，方仲骑着狰狞兽站在当场，前方则鱼贯而出上了二三百个道士，黑压压一片，只怕玉坪观的人都已到此。虽然人数众多，但人人面露惊惧之色，反而不如方仲一人有气势。为首的是一个老者，身穿道袍头挽发髻，擦着一根竹簪，看上去十分简朴，是个道貌岸然的修行之士。

    那老者喝道：“大胆方仲，你也是道门一员，竟敢杀上门来，小心老夫告上华阳门岳掌教，拿你问罪。”

    方仲仰头冷笑道：“真是奇怪，这等事就算你告诉那岳光祖又有何用，难道那老贼原本对我就很好么，得罪不得罪的我心中有数，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他也不会善待我。倒是你烂柯山才是不智，居然让你门下来和茅山为难，简直自己找死。”

    老者道：“那太乙教也是我道门中人，不平之事天下人可惯，太乙教横遭厄难，又离我烂柯山不远，贫道岂能不过问？”

    方仲道：“好一个义正言辞，老人家，就算你再是能说会道，也改不了今日之事。既然茅山可以被太乙吞并而无人来理，太乙被茅山所并自然也实属平常，至于烂柯山，是你们自己欺人太甚，我也不想拿你们怎么样，只要把这洞天福地的名号让给了茅山，削了烂柯山之名，此事便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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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者听得浑身发抖，连胡子都一根根乍起，伸手点指方仲道：“就算你是曾经是玉虚宫弟子又怎么样，连玉虚宫都已覆灭，还轮得到你来猖狂。来呀，把他擒住，若敢抗拒，杀无赦。”

    在场的烂柯山弟子重新鼓起勇气，一声呐喊，往方仲围来。

    方仲喝道：“你们比上一次来茅山的弟子如何，奉劝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别被旁人做了替死鬼。”

    那老者道：“你把我那二徒弟和三徒弟怎么样了？”

    方仲反手缓缓抽出火岩剑，冷笑道：“我良言相劝，让他们放下兵刃投入茅山，可惜他们不听，只要让他们在来世重新选择一次。”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那老者有些不能置信的道。方仲之名他并非没有听过，也许自己的徒弟不是这位玉虚宫弟子的对手，但这么多条人命，说杀便杀，一个不留，却实在骇人听闻。“凶残恶毒，狼心狗肺，此事和你没完，贫道定会把此事宣扬出去，看你和那茅山如何在道统立足。”

    方仲冷冷道：“你们背叛昆仑，却去跟那岳光祖搞在一起，也有脸来说我，华阳门和岳光祖那老贼自己立身不正，也配继承道统，这洞天福地是该重新排一排了。”

    围拢的烂柯山弟子虽然人数众多，但被方仲气势所慑，只要他目光投向哪里，哪里便是一阵骚动。那老道喝道：“无知小辈，你以为洞天福地都是随意可评的么，谁没有镇派之宝，否则也无法在天下立足，今日就让你知道我烂柯山的厉害，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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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老道催促之下，众人终于出手，无数刀光剑影向方仲打去。

    方仲仰头大笑，手中符咒一打，一道风壁保护周身，随后不急不缓的把一道道咒语叠加在狰狞兽脚下和自己的剑上。缩地成寸、风隐术、天圆地方之阵，当保护方仲的风壁终于被众人之力给攻破时，方仲连人带兽化为一股狂风，从杀来的刀光剑影之中一冲而出，在人群之后显出身形的同时，天圆地方、天道左旋的阵法亦已发动。

    持宝道人正在远处看着，耳中便听到方仲的声音道：“把旗鼎祭出去！”持宝道人立刻明白过来，把藏在袍袖之中的铜鼎和小旗相继放出，虽然他本人修为不高，但这种东西都是现成之物，只要会简单的摄物之术便可操纵，还难不住他。

    这黑色小旗与铜鼎一出，立刻落在地面之上变大成一人多高，散发而出的阴风迅速往四周扩散而去。

    这边刚把旗鼎祭完，方仲那里已血光闪现，一场杀戮又已开始。

    烂柯山虽然位列洞天福地，但弟子之中称得上是中流砥柱的也不过是那些炼气期的弟子，许多人甚至都还在辛苦的炼精化气，这些人如何是如今方仲的对手。在方仲去雪域之前，他才是炼气中期弟子，若不动用鬼道法，想和这么多弟子对战，逃走不难，但决计取胜不得，但如今的方仲早已不是众人所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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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剑光在人群中挥舞来去，随着惨叫之声不绝，一条条人命倒伏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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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四化身（九）

﻿    ﻿    杀戮向来都是无情和野蛮的，若是功力相当之人的对战，还讲究招数巧妙和道法高低，就算有一点差距，也可用智计弥补，但有一句话叫做力能胜巧，一力降十会，在面对无可匹敌的力量前，任何智计都是徒为。方仲手中所持的两柄血炼宝剑，根本不是这些人手中的刀剑可以匹敌，就算有人拿着粗重兵刃想来阻挡锋利的剑光，但在方仲的力量面前，照样被劈得摔飞出去。从众道出手到开始溃败逃跑，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而在地上则已经有数十条人命横尸血泊。

    那老道看得背后冷汗直流，他心中暗暗叫苦，那华阳门的贾光南说这方仲不过是炼气期的修为，自己这才按他的吩咐派派弟子前去茅山，谁知竟然惹下这般祸事，眼见自己门下在这场对战之中伤亡惨重，他再也忍不住喝道：“方仲，贫道和你拼了！”他的几个弟子修为最高是炼气后期，而他则已是炼神初期境界，且已横在此修为之上时间颇久，如无意外，此生只怕再无法寸进，即使如此，在烂柯山数百年的传承之中，亦是了不得的功绩。须知白石山郑元洪、清屿岛候鑫这些人也不过是炼气后期修为，且已位列福地之一，虽然也是那种十分靠后的小门小派，但只要有一人能踏足炼神期的门派，在这些福地之中的声明便可大涨。

    烂柯山能得华阳门看重，且贾光南亲自过来吩咐行事，这在旁人眼中看来，分明就是青眼有加，有意提拔，也许等下一次再排洞天福地排名时，烂柯山就能一鸣惊人，往前大跨一步，虽然三十六洞天不敢指望，但如能跻身前几名福地之中，也是了不得的成就。名利果然是柄双刃剑，有人为之奋斗不息，有人为之亡身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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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身上并无佩剑，但他身后却站着两名贴身道童，且二人双手横举，托着一件十分沉重之物。此物用黄布覆盖，如一具瑶琴相似。此刻他一回身，伸手掀掉黄布，举手一抓，拿起一件十分破损的古物来，此物如长条大石，原本应该是四四方方一整块，却被不知什么利刃从中一劈两半，只留下另一半在这里，而剩下的那半边之上，划着纵横数十道黑线，似乎是半幅棋盘。

    此半幅雕刻在石板之上的棋盘一出，立刻便有一股神奇之力围绕着那老道一阵旋转，黄蒙蒙光华放出，毫不起眼的石板也变得如金铸的一般。

    那老道喝道：“方仲，我烂柯山之名并非虚有，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烂柯之名是何意，你就呆在这幻阵之中永不要醒来吧。”他把半块石板向空中一抛，随后念念有词，那石板一涨一缩，天地之间突然出现数十道黑色虚线，如同一副棋盘般向下一落，这棋盘虽然并不完整，但覆盖范围极广，正好把方仲连同他周围的数十个烂柯山弟子全都囊括其中。

    “天地为局，众生为棋。贫道偶得石室山中半幅棋盘，专研半生，才有如此修为，本想着这是我烂柯山至宝，永传本观，密不示人，但今日遭遇灭派大祸，只好拿出来收拾你这狂妄之徒。”那半幅棋盘向下一落，下方的方仲和那些烂柯山弟子一个模糊，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未被幻化而出的棋盘罩住的数十个烂柯山弟子还目瞪口呆的看着方仲消失之地。

    扑通一声响，半块石板落在地上。那老道急忙走上前去，把手一招，那石板飞入手中，拿在眼前一看，只见那石板纵横的棋局之上，数十个如墨所化的小人印现在其中，这些小人栩栩如生，在这棋盘之中依旧在缓慢移动，而其中的一个，正是骑在狰狞兽上的方仲。

    “啊哈哈，果然不愧是仙人所留之宝，任你如何厉害，亦要落在我的宝贝之中，此中一日，世上十年，你就慢慢在里面闯荡吧。”老者大喜道，虽然此宝连同他的几十个弟子也收了进去，但在他眼中只要能除去方仲，死去几十个弟子算什么。

    剩下那些劫后余生的烂柯山弟子大喜过望，纷纷跪倒在老道面前，称颂其法力高强。

    老道喝道：“那方仲所带来的三十来个茅山弟子尚在外面，你们给我出去把他们都杀了，一个都不留，为我死去的徒儿报仇雪恨。”

    “是，弟子这就去做。”立刻便有十来个弟子因为心痛同门之死，而对方仲带来的那些个茅山道人恨之入骨，返身想要往外面走去，把这些人统统杀了。

    持宝道人见到方仲消失，而那些道人气势汹汹的往自己冲来，吓得面色大变，谁能想到这烂柯山果然不简单，明明方仲大占上风，一个隐藏的镇山之宝一出，就让方仲消失的无影无踪，能够位列洞天福地之一，真有其独到手段。他转身便跑，跌跌撞撞冲到门口，再回头一看，只见那些道人在离着自己并不远的地方不停的转着圈，就是追不上来，似乎在他们的脚下，这条路循环反复，永远走不完。

    持宝道人痴痴看了一阵，心中又复安定，这一幕不正和方仲在茅山时所施展的法术一般无二，乃是个禁锢之阵，既然这些人追不出来，方仲定然无事。持宝道人转过身去，提着剑向前走了数步，只见那些道人和自己相隔不过数丈，却总是走不过来，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在前方数十丈的方圆内乱撞。

    这惊人一幕自然也让那老道察觉了，他低头一看手中托着的半块棋盘，只见其中一个代表着方仲的墨黑小人已一下子变成五个，其中四个稍淡，只有一个还骑着坐骑，正往不同方向前进。这棋盘神奇之处在于只要有一人往东面走，在外操纵之人只要把石板倒转过来，立刻原本往东之人就又变成往西，往回走去。虽然棋盘不大，但里面行动缓慢，只要有心人慢慢操控，那么这落在棋盘之中的人将永远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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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四化身（十）

﻿    ﻿    这石板所画棋盘自成天地，把人摄入其中，若是常人便真有可能困在其中，只要那老道不停操纵，这棋盘之上的人将永无止境的走下去，且没有走出边界的那一天，可惜这宝贝已经残缺，只留下半幅棋盘，那断裂之处便如一个没有扎严的袋口，人若能走到此处，依旧可以脱身而出。

    石室山中传闻两童子下棋，有人旁观而不知日月流逝，只至斧柄都烂了，也许根本不是真相，而是一场高手之争，结果便是那被用来下棋的棋盘被人劈成了两半，于是这半幅棋盘才会出现在石室山中。

    方仲虽然人在其中，但此宝依旧不脱天地五行之属，且用石板为基，阡陌纵横，乃是十分正宗的土行之宝，正好为地遁所克，在缩地成寸的符法加持下，四个化身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去，在混沌空间之中风驰电掣一般向前飞驰。而同样被收入其中的数十个烂柯山弟子便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眼中所见俱都是迷雾，而雾气之中隐隐有高山耸立，好不容易走过去时，眼前岿巍的高山一花，又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在更远之处出现了重重山峦。于是一个个全都迷失在这以天地为局的混沌空间之中。若在棋盘之上看去，那些人所化的墨色小人镶嵌在一格格的空档里，艰难向前，即将走入另一格时，却被阡陌所阻，又缓慢退了回来，在艰辛万苦回到原地之后向着另一面行去。笔墨描述简单，这棋盘之中的墨色小人走完这些路程却要不知经过多少时候。

    只有方仲借遁术和化身之力，同时向四个方向探索，而他的本我则站在棋盘当中闭目养神。

    那老道已无暇去管门下弟子被困在这天圆地方之中，他睁大双目盯着手中所托的半幅棋盘，见其中一个方仲越过一重重阡陌，即将来到残缺处，连忙把手一转，棋盘已倒转了个方向。原来的那个方仲的确落到了一旁，继续往旁边走去，而那方向离棋盘的边缘尚有一段距离，但这样一来，另一处的方仲却又离着那缺口不远了。老道手忙脚乱，把手中棋盘不停的颠来倒去，妄图让这五个方仲困在其中，但这五个方仲心意相通，又有本我留在正中，根本不会错乱方向，依旧往四个方向直闯。

    路途总有走尽的时候，当其中一个方仲即将走到边缘处时，老者自然而然又一倒转棋盘，这一个方仲是落到了下方去，可在下方的那一个方仲却也跑到了最上边，眼见着那墨色小人一下跨入半幅棋盘的断裂处，老者哎呀一声叫，棋盘边缘一股狂风一卷，一条人影已凭空出现。

    人影刚一出现，一道湛蓝色的剑光向着那老道劈来。老道往地上一滚，虽然避开了这一道剑光，但手中的半幅棋盘也掉在了地上。老道仔细一看，只见眼前出现的方仲穿着黑白袍服，一脸的冷笑，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气息更是让老道感到惊心。方仲初来时不过是炼神初期修为，但鬼附之后分化而出的真如化身，则已是炼神后期境界，这对于整个烂柯山玉坪观而言，根本就是仰望的存在，放眼整个道门，也许只有岳光祖、崇妙大师等顶尖修为之人才有取胜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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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拦住他。”老道已知不妙之极，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同时伸手想要把掉落在地的石板重新抓在手中。随侍的一众烂柯山弟子呐一声喊，向着方仲杀来。方仲狂笑道：“一群杂毛，我好言相劝却都不停，今日让你悔之无及，也好让后人知晓，不信我方仲之言是何等结果。”六欲附身的真如化身比方仲本人还要狂傲，只待这些人的刀剑即将砍到身上时，才突然一晃，祭起手中飞鱼剑，湛蓝色的剑光再次亮起，迅速把人影笼罩。他没有施展神龙傲剑诀，直接用人剑合一之术，化为一柄巨剑横冲直撞，阻挡在前的烂柯山弟子无人能够挫其锋芒。

    那老道的手刚摸到石板，还未来得及举起，眼前耀眼剑光一穿而过，两只手腕一凉，石板连同两只手掌一起掉落。老道发出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坐倒。

    随着惨叫之声不绝，烂柯山弟子死伤惨重，很快便躺了一地的尸首。

    那老道看得目眦欲裂，有心想再捡起那棋盘重新收了方仲，但没有手掌的两腕除了流血不止外，根本拿不起任何东西，他连试数次，都无法做到，禁不住放声大哭，叫道：“住手……住手啊……我烂柯山愿意拱手让出洞天福地排名，请方道兄放过我门下弟子一命。”

    远处剑光之中人影一分，方仲的真如化身落了下来，而飞鱼剑却继续在空中飞驰，收割着一条条人命。方仲一步步走向老者，那并非是血肉之躯的身体踏着虚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冰寒的面容连同这怪异的打扮，真如地狱之中而来的勾魂鬼判。方仲悬停在老道面前，冷笑道：“太晚了！”手掌向前一伸，已插入老道胸口。

    老道咬牙切齿道：“就算我烂柯山有错在先，你也不必如此狠毒，就要斩尽杀绝。”

    “你今日技穷才这么说，若是我不如你时，只怕我开口求饶，你也必不准吧。既然如此，又何必心中不满，安心的去把。”方仲伸入老道胸口的手用力一捏，那老道双眼一翻，口鼻流血，双目兀自流泪，发出一声哀叹后终于气绝。

    方仲手一抽，那老者尸体倒地，没了主人操纵的石板灵光一削，恢复成一块普通山石。原本在石板棋盘之上的那些墨色小人纷纷乌光一闪，在棋盘之上，一条条人影重新出现，那些烂柯山弟子尚自浑浑噩噩之间，数道剑光展开，把剩下的几十个人尽都诛杀。

    群尸倒伏之中，方仲骑在狰狞兽上，把手向远处一招，一旗一鼎被摄了过来。鼎口一颗血红之色分外璀璨的圆珠正徐徐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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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善恶之间（一）

﻿    ﻿    方仲微红的双眼闪过一丝火热之色，待血红色圆珠的光芒稍微暗淡之后，他轻轻一伸手，已把此珠从鼎口纳入手中，拿在眼前看了几眼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颗血珠的成色比之方仲在以前拿到的都要好上许多，毕竟死在这里的烂柯山弟子不是那些流民草寇可比，都是有一定修为的人。

    腰间的羊脂葫芦之中噗的飞出一条鬼影，正是曾还太乙教之中收来的太乙教教主吕文通的鬼身，当初方仲以为这是岳光祖神魂附体，谁知等收来了才发觉这不过是被人操纵的一具傀儡之身，且修为低劣，白白占了一具真如化身的位置。鬼引之相一旦施展便不能后悔，故此明知这收来的鬼身不堪大用，也只得不情不愿的留下。

    刚收来的吕文通鬼身飘飘袅袅的十分虚幻，经过这一段时间方仲不停地使用夺来的血灵珠喂养之后，已凝实了许多。

    此时的这一条鬼身容貌也起了变化，初时老态龙钟，如同哀哀待毙的老人，此刻却已变得年轻了许多，甚至有几分像方仲，那苍白胡须尽都变成黑色，连衣着都成了红色血衣，加上双目血红，整个人妖异万分，一股极强大的煞气从身上发出，闻之让人心血翻腾，令人不寒而栗。

    如今除了方仲父母才是真正的役鬼之身外，不管是阴长生还是吕文通，都不过是被鬼引而入鬼冢之中的一具阴身，连神魂神智亦被抹杀的干干净净。只是阴长生一开始就修为极高，想炼化他极难，好不容易炼化了，这变化也十分缓慢，到如今方仲把阴长生的真如化身召出，依旧可以十分清楚的分辨出哪一个是阴长生鬼身所化。而吕文通则不是，那一点点可怜修为不到一日，便被方仲炼化的干干净净，然后全靠方仲不停的喂服血珠提高修为，到现在终于算是有了一具勉强可用的化身。随着时间推移，不管是阴长生的面容还是那吕文通的面容，都将在六欲不停的附身之下而变得越来越像方仲，直至彻底的消失不见。

    方仲把手一抛，手中血珠化为一道红光飞向吕文通鬼身，那具鬼身一张口，便把血珠吞入腹中，不过转瞬，鬼身全身便冒起一层的红色光芒，且越来越厚，当形成一个红色的圆茧之后同时向里一收，隐藏在鬼身之中消失不见，而鬼身本就十分凝实的躯体立刻如真的一般栩栩如生，再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方仲哈哈笑道：“不错，总算不负我一番努力，终于又炼成一具真如化身。”吕文通的鬼身化为一道红色鬼气飞入方仲腰间的羊脂葫芦之中，方仲此时才一挥手，把天圆地方之阵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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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就站在外面，此刻又惊又喜，虽然满地尸骸有些残忍，但比起自己被旁人杀了可要好上太多，所以宁可见到旁人如此，也不想有朝一日这种灾难落在自己的头上。持宝道人大着胆子来到方仲近前，先向那倒在血泊之中的烂柯山老道看了一眼，见这位老道双目流泪，兀自死不瞑目，持宝道人叹气道：“若是早一些投降认输，岂有今日之祸，要怪就怪你太不知进退了。”他弯腰伸手在那老道的脸上抹了一把，那双眼终于闭了。持宝道人躬身向方仲道：“方公子，烂柯山之事已定，贫道这就处理后事，你先一旁歇着着。”

    方仲点了点头。持宝道人先去收了那旗鼎，然后跑到玉坪观外，招呼尚且留在外面的三十个茅山道人进来，准备搬家伙运回茅山。这些个道人有些已经见识过了这般血腥场面，而有些却还没有经历过，当见到满地死尸时，腿软的腿软，呕吐的呕吐，被持宝道人好一番骂，这才打起精神往玉坪观里而去。整个玉坪观里除了还有十来个年纪极小的道童之外，几乎全都死光了，于是持宝道人也不为难这些人，让他们通通改换门庭，入茅山门户，一起帮着搬运玉坪观之中的藏书和数百年积攒的宝贝。

    那玉坪观大殿之上有一块大匾额，镶金雕银，云纹盘绕，烂柯山三个大字分外分明，乃位列洞天福地之中的道门都有的一块大匾，做工十分精细，是昔年昆仑如日中天之时，钦点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时所赐。这才是身份的象征，即便如麻姑山只有两人，但有此一块牌匾，无人敢否认他们也是七十二福地之一。

    持宝道人满心火热，立刻吩咐人把此匾取下，准备抬回茅山。这烂柯山三个字肯定是要铲除的，持宝道人决定亲自磨金粉，再让方仲在这匾额之上书写茅山二字，好光明正大的告知天下道门，从此茅山也算是七十二福地之一。至于是不是有人不服，有胆量的让他来寻方仲好了。

    方仲正想到旁边坐一坐，走时脚下一绊，踢着一块坚硬之物，似乎十分沉重。方仲低头一看，见正是烂柯山老道用来施展道法的半幅石板，此石板十分古朴，线条纵横，虽然不能如刀剑般杀人见血，却隐藏莫测之功，可以说此物和昊天堂所拥有的昊天镜一般，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古之物。只是昊天镜完好无损，这石板却已残缺成一半。

    方仲伸手向下一召，以他如今的本事这摄物之力何等强大，竟然只是让这半块石板微微一动，并未拿得起来。方仲心中恼恨此石板曾困住自己，若非自己有四个化身，只怕真的难以短时间内脱身，想到此处，把手从背后一拔，火岩剑落在手下，向下轻轻一挥，当的一声砍切在此半块石板之上。只见火星直冒，那半块石板受剑光所削，向前飞出丈许，扑通一声，翻滚着砸落在地，以方仲血炼宝剑之威，竟然没有把之砍为两段。

    方仲轻咦了一声，重新走过去，伸手抓住石板的下部用力一抬，这才把它拿在手中。此石板之所以如此沉重，乃是和那些刀剑一般没有被方仲炼化。方仲低头一瞧，只见石板的边缘处有一道淡淡的伤痕，正是被自己的宝剑所削而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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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善恶之间（二）

﻿    ﻿    一块石头如此坚硬，倒大出方仲意料之外。（.  .）既然一剑没有损毁此物，方仲索性有了留下这半块石板的心思，虽然此物十分神奇，可以把人收入那幻化而出的棋盘之中，但并不能马上杀敌，与自己的天圆地方之阵差不多，困住那些修为比自己底下的对手比较有用，遇上真正的高手，一样可以破困而出。这石板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却不翼而飞，那断裂之处如此平整，只怕就是被人以大法力强行破开的缘故。

    可惜这石头实在笨重了一些，若是打磨一下，小巧一点，却又不失原来之妙，或可派得上大用。方仲身后剑匣之中已有四剑，独缺土行之力的一柄宝剑，方仲又从邀月堂望月潭处和火丹童子一番争斗，抢来的一颗神蛇精魄，被禁锢在一颗土黄色圆珠之中，若是能把此神蛇纳入此此石板，打磨成一柄石剑，岂非真好可以集齐五行利剑，那剑匣之上所带的小五行凌云剑阵就可真正激发。有神蛇之威再加上此石之奇妙，或可成方仲手中威力最大的一柄利剑。想到此处，方仲心中火热，可惜这铸剑之法非常人能够掌握，特别是要想把神蛇之精魄与此石完美结合起来，更非寻常铸剑师能够做到，想来想去，能有这本事的只有锻金堂的欧堂主了。

    方仲拿着这半块石板放在狰狞兽所伏包裹之中，这才在一旁盘膝坐了下来。从他来烂柯山到打斗结束，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但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但所受的一条役鬼勉强达到了真如化身的境地，更得了一块不错的宝石，若是只靠自己苦苦打坐炼气，就算有阴阳术相辅，提升也是急忙，想要短期内杀了大法师根本没有指望，而现在，只要自己一直坚持下去，或可见到一丝曙光。

    原来一路的杀伐掠夺也是如此有趣的事，难怪无数英雄人物成大业都伴随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与人无争，与人为善，永远都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持宝道人吩咐一众道人所做之事后，自己来到方仲身旁，笑道：“方公子真是勇武无敌，不愧是玉虚宫弟子，是那悬天真人不开眼，若早日栽培方公子，岂会有昆仑派其后覆亡之祸。”

    方仲摇头道：“就算悬天真人肯真心待我，昆仑剑符相争积弊已深，绝非只靠一二人之力能够挽救。”

    持宝道人道：“虽然如此，总不能摆脱他轻才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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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烂柯山也算是福地之一，应该留有不少有用之物，不知道长何时可以处理妥当？”

    持宝道人皱眉道：“适才贫道已四处看过了，一次肯定是拿不完，就算我即刻到山下雇佣农夫，总也要来返两三次才行。这玉坪观之中的雕梁画栋都是极有年月之物，一把火烧了着实可惜，而我茅山正好在大兴土木，贫道打算把这些东西都拆运回茅山。”

    方仲笑道：“这烂柯山岂非被你搬了一个罄尽。”

    持宝道人：“把这些家底都拿到我茅山去用，也算是继承其荣光。日后二师兄和三师兄回来茅山，见到经方公子和贫道之手，不过旬月之间就把茅山扩展成如此模样，定然欣喜万分。”

    方仲点头道：“只要普玄和定观道长喜欢，晚辈当尽力去做。”

    持宝道人沉吟了片刻，又问道：“不知方公子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方仲道：“等回去茅山，静等二位道长回来便是。”

    持宝道人轻笑道：“从茅山来去鹤鸣山，总要一月有余，如今才过几日，方公子就甘心静静等候？”

    方仲听持宝道人话中有话，问道：“那依道长之言又该如何？”

    持宝道人向四周看了几眼，其实周围的道人进进出出，都忙着搬运烂柯山财物，谁来关心方仲和持宝道人之事。持宝道人轻声道：“方公子不想再要那血珠了？”对于血珠之事持宝道人已看出了端倪，方仲拿此珠定是用来提升修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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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果然露出神往之色，若是自己再收一条鬼身，然后用血珠不停喂腹，岂非用不了多久，便又有一个真如化身可用。可是他为了那吕文通一条真如化身，不但把从太乙教夺来的众多血珠通通给了那鬼身，更是借机生事，杀了不少人，这才勉强把那鬼身提升到真如化身的地步。靠杀戮无辜之人渡船性命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和邪魔已没有两样了。方仲虽然心性有了变化，还未到不分是非动辄杀人的地步，太乙教、烂柯山横遭厄难，也是他们自己作死，欺负到方仲和茅山头上来，这才有如今这等结果。

    方仲犹豫半晌，摇头道：“妄行杀戮是为不义。”

    持宝道人嗤笑道：“方公子难道忘了是谁让那太乙教做此伤天害理之事，又是谁让烂柯山来寻我茅山的麻烦，还不是那华阳门么。”

    方仲道：“道长的意思我如今应该杀去华阳门，寻岳光祖那老贼算账？”

    持宝道人连忙摇头道：“那却不是，虽然方公子修为精湛，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华阳门可非烂柯山可比，树大根深，绝非靠一人之力可以摆平的。”

    方仲道：“那道长提及华阳门是何意？”

    持宝道人道：“方公子交游广阔，与我二师兄和三师兄更是生死之交，我茅山当然会鼎力相助方公子，可惜实力浅薄，有心无力，但若方公子有心，愿意为茅山再多做一些事情，把我茅山也扶植成洞天福地之中的翘楚，门人子弟一多，实力雄浑，只要方公子用得到，自然会竭尽全力相助的。”

    持宝道人刚刚才把原本属于烂柯山的七十二福地之一的牌匾弄到手，便又想着如何让茅山在众多的洞天福地之中位列前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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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远科地独结恨战闹结敌艘一块石头如此坚硬，倒大出方仲意料之外。既然一剑没有损毁此物，方仲索性有了留下这半块石板的心思，虽然此物十分神奇，可以把人收入那幻化而出的棋盘之中，但并不能马上杀敌，与自己的天圆地方之阵差不多，困住那些修为比自己底下的对手比较有用，遇上真正的高手，一样可以破困而出。这石板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却不翼而飞，那断裂之处如此平整，只怕就是被人以大法力强行破开的缘故。

    孙远仇科独艘恨接孤术星岗

    方仲点头道：“道长说得是，就算不为我自己，为茅山我也该尽力相助。”

    持宝道人喜道：“有方公子这句话便成，烂柯山已灭，贫道欲拿此立威，把靠近我茅山的道观统统囊括在我茅山门下，还请方公子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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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善恶之间（三）

﻿    ﻿    华阳门所在的天台峰延华观大殿之中，岳光祖端坐宝座，殿内香炉青烟缭绕，两个道童一拿蒲扇一持浮尘，在左右侍立。而大殿两旁则或站或坐的许多人，左首都是洞天福地的掌门长老，以金庭洞的崇妙大师和灵虚谷的司马璜为首，右首则是以贾光南为首的华阳门弟子。殿中的气氛有些沉闷，特别是那些个洞天福地之人，神情更是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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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崇妙大师说道：“岳掌教，那茅山不但灭了太乙、烂柯山，更是把周围数座不小的道观都囊括了进去，马岭山也是七十二福地之一，有两座道观乃是马岭山所属的地方，却也被那茅山横插一手，强行吞并了去。马岭山的刘掌门带着人前去理论，竟然弟子被杀，他带伤而回，茅山如此狂妄，人神共愤，还请掌教真人做主。”

    崇妙真人的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一个头上缠着布头，一只手臂用木板所夹，挂在脖子上的狼狈老道从下方人群之中抢出，跪在地上叩首道：“岳掌教为贫道作主啊，那方仲欺人太甚，说我门下大弟子出言不逊，就动手把他杀了，贫道亲自理论，竟然被他打断了胳膊，还说若不是看在贫道没有杀人的份上，这才饶我一命。那茅山是个什么东西，抢了烂柯山的基业，就敢称自己也是福地之一，求岳掌教主持公道，派人剿灭茅山，诛杀方仲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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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洞天福地之人交头接耳，又是一番议论。

    岳光祖温言道：“刘道长请起，此事本座自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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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马岭山的刘道长爬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回归己座。岳光祖看向贾光南，问道：“师弟，前次让你去查那方仲为何会出现在太乙教，这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就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贾光南道：“掌教师兄明鉴，那方仲摆明了是想助茅山扬名，这才留在茅山不去，又生出这么多事来。小弟曾经打听过方仲和茅山之间有何渊源，这才得知，那普玄和定观就是昔年把方仲带去投入昆仑的道人，如今那茅山二道尚且留在天师道，方仲却赶去了茅山，只怕也是那二道授意才这么做的。”

    岳光祖冷笑道：“茅山想靠这方仲翻身，于是先灭太乙，后灭烂柯山，本座又和那方仲不睦，只怕他早晚也会得罪到我的头上来。”

    贾光南道：“那依掌教师兄的意思，可是要出动人马彻底扫平此子和那茅山么？就算那小子如今修为不错，但集合我洞天福地众多人马，就算他三头六臂也没有用，此战定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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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道：“你有必杀那方仲的把握？”

    敌地不地独敌恨接阳通秘月这个问题一出，不但贾光南面上闪过一丝难色，就是那些洞天福地之人，也一个个露出思索之色。贾光南沉吟道：“掌教师兄是怕那方仲结交甚广，有人出手相助？”

    贾光南愕然道：“这却不能，但灭那茅山当是翻掌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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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笑道：“茅山算个什么，就算给它十年发展，以其单薄底蕴，又能威胁到谁去。”

    贾光南道：“掌教师兄所言不错，那么此行必须先杀方仲才算全功。”

    岳光祖道：“我来问你，那方仲如今可杀，还是不可杀？”

    这个问题一出，不但贾光南面上闪过一丝难色，就是那些洞天福地之人，也一个个露出思索之色。贾光南沉吟道：“掌教师兄是怕那方仲结交甚广，有人出手相助？”

    岳光祖点了点头，说道：“上次血婴之事大家应该有所耳闻，那方仲集合了蜀山、天师道、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力量，杀到大法师的地盘，能够让这么多股力量在一起行事，便容不得人小觑。”

    贾光南道：“掌教师兄顾虑得极是，一下子得罪这么多股力量，杀一个方仲反而得不偿失。”

    另一边的崇妙大师道：“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

    岳光祖摇头道：“当然不是，前次我曾派信使去慈云寺和慈航静斋，那慈云寺的信是送到了，而那慈航静斋，我虽知其在终南山，却连山门在何处也不知，那信使并未能够进去，只得无功而返。至于得了书信的慈云寺，呵呵，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不过好在也没什么更坏的消息传来，聊胜于无。”

    贾光南道：“此事和方仲又有什么关系？”

    岳光祖笑道：“师弟如此聪明，定会明白这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贾光南眼神一闪，开始琢磨岳光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岳光祖自己不说，却让旁人猜测，搞得许多人都一头雾水。金庭洞的崇妙大师也是个很有心计之人，插口道：“不知贫道说得对不对？”

    岳光祖把手一摆道：“道兄请说。”

    崇妙大师道：“掌教真人送信给慈云寺和慈航静斋，不管他们得了信后怎么处置，但却表明了我们的一个态度，便是不想和慈云寺、慈航静斋为敌。至于为何掌教真人没有送信给蜀山和天师道，乃是这两派自承道门，不但与大法师为敌，又和方仲交好，是极难说得动的。如今那方仲一心要助茅山，又杀了不少人，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门派互斗，事属平常，往大了说，那方仲擅杀人命，并吞别派，视人命如草芥，这在慈云寺和慈航静斋这些人眼中，只怕好不到哪里去，若是能够坐实了他的恶名，那么慈云寺和慈航静斋那里，只怕就有了转折。贫道听说，当初因为那血婴之事，这方仲已经和慈云寺、慈航静斋生了龃龉，若能再添一把火的话……”

    岳光祖仰头笑道：“道兄果然也是明白了，所言甚得我心。”

    贾光南也笑了起来，说道：“还是掌教师兄高明，不过小弟认为还可以再进一步，让那方仲更嚣张几分才是。”

    岳光祖道：“师弟有何妙策？”

    贾光南道：“既然方仲扶持茅山，掌教师兄如今贵为道门魁首，不如发法旨一道，就封那茅山为七十二福地之一，让他名正言顺的顶了这个位置。”

    岳光祖道：“这样岂非更多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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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光南冷笑道：“这样才秒啊，有人挑衅、有人送死，自然有人会愤恨杀人。”

    在宝座前面的三人全都会心一笑。岳光祖回首吩咐道童道：“取纸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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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善恶之间（四）

﻿    ﻿    茅山派在江淮之地不过旬月便迅速崛起，让无数道门侧目。虽然和那些底蕴较深的大门派无法相比，但这天下除了洞天福地之外，还有许多其他不入流的小门小派，这些门派原来的声势都要比茅山强盛许多，当听闻茅山咸鱼翻身，蜕化成龙，无不心中愤慨，觉得上天不公，怎么那狗屎运就落到了茅山派的头上。等到传闻如今的道统继承者华阳门掌门岳光祖，亲自颁发法旨，承认茅山派也位列七十二福地之一时，这才真是一鸣惊人天下知，因为这洞天福地已很久没有变化，早已成了约定俗成的公论，一旦改变，就算不是道门中人也注意到了此事。

    一条并不宽敞的官道之上，零零落落的长着杂草，因为刚下过小雨的缘故，草叶之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官道是夯土所建，比较坚硬，小雨并未在地面上留下坑坑洼洼的水潭，反而让板结在夯土之上的灰尘凝结成一块块的泥板。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在官道之上行过，车轮压在了板结的泥板之上，留下的车辙印让泥板碎裂成了鱼鳞状。

    驾位之上坐着二人，一人扬鞭赶马，另一人则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消瘦的下巴和坚硬如针尖的胡须。赶马之人年纪略轻，身穿一袭白衣，一把扇子斜插在后领之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扭头冲着车厢说道：“路上颠簸得紧，道长要不要歇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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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一人道：“那就寻个茶肆酒店的歇歇脚吧，反正离着也不远了，不争这一两日功夫。”

    “好咧。”马鞭一响，马车加快速度，向着前方一座茶铺奔去。茶铺就建在十字路口旁，搭着遮挡风雨阳光的顶棚，里面摆放着四张简陋桌椅，供来往的客商行旅喝茶歇息，顺便卖一些点心烧饼之类的伙食。小本营生不能和城镇之中的酒楼相比，没了奢华喧闹，多了几分简朴清幽。凉棚下已坐了五六个人，其中二人身穿道袍，也是道门中人，正坐着品茶。

    马车在路旁停下，白衣男子把马鞭放好，轻轻跳下车来，向着那头戴斗笠之人道：“老爷子也下来喝口茶吧。”那老者答应一声，挺腰舒展了一下筋骨，身上立刻发出爆豆般的响声。他站起身来时，两袖空空的垂挂在身旁，才可看出是没有双臂之人。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鹞鹰王和司空谅，车厢之中又相继钻出数条人影，俱是一身道袍身背长剑，乃是普玄、定观、赖皮张三人。自方仲和持宝道人传信天师道之后，普玄等人便在鹞鹰王和司空谅的护送下，从蜀地出发赶往茅山。经过一路跋涉，虽然世道不宁，但有鹞鹰王和司空谅的护送，并未有什么意外发生，总算离茅山已不远了。

    在茶铺营生的是父子二人，老父做一些点心，而儿子则烧水倒茶，忙前忙后的张罗，见到又有客至，连忙点头哈腰的招呼入座。司空谅挑了一张无人空桌，用手摸了一下，见台面还算干净，说道：“店家，沏一壶好茶，再有那可口的点心拿些上来。”众人团团围坐，不久那老父拿一只竹篾端上来几只用芦叶包裹的粽子，又有几张本地特产杂粮所做甜饼，热腾腾香喷喷放在桌上，儿子提壶倒茶，恭恭敬敬道：“各位道爷请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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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皮张最是迫不及待，伸手拿起一张甜饼就往嘴里塞，一口咬去，烫得差些吐了出来，嘴中哧溜哧溜的不停哈气。司空谅笑道：“张道长太心急啦，还怕这些东西长脚跑了么。”

    赖皮张支支吾吾道：“一直留在天师道，那边的东西都吃得腻了，这江南地方的伙食倒也精致，没有吃过。”

    普玄感慨道：“张师侄是觉得这些东西新鲜不已，想尝个新鲜，对贫道和师弟而言，不过是故土旧物，今日又复得见而已。”

    赖皮张边吃边道：“你既然吃过了，那便不用吃啦，剩下的都归我便是。”

    定观笑道：“看你那样子，好似饿死鬼投胎，上辈子饿得怕了，这辈子要补回来。等去了茅山，还怕没有你吃的。”众人取笑了一会，纷纷取用点心与喝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定观说了一句去茅山之语，让隔座两个道士听见了，二人嘀咕了几句，一起站起身来，到定观身旁打个稽首，笑嘻嘻道：“几位道爷也是去茅山的么？”

    赖皮张道：“对啊，两位道兄为何有此一问？”

    “真是巧了，我二人也是去茅山的，那便是同路了，也许日后你我还会是同门师兄弟呢。”

    赖皮张咽下口中甜饼，砸吧着嘴道：“什么意思？”

    “你们也是去投茅山的，我们也是去投茅山的，将来一同在茅山门下做事，岂非就是师兄弟么。就只怕那茅山派如今去得人太多，选拔弟子的条件也高，入门有些困难。”其中一个道人口沫横飞的解释道。

    普玄腾地站起，吃吃道：“这位道兄……你说……你说什么？”

    那道人见普玄面露疑惑之色，不似作假，笑着道：“几位既然是去投茅山，难道不知如今茅山形势，已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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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贫道当然知道茅山的事了，刚从太乙教摆脱而出，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后地地科鬼艘恨所闹方羽不普玄感慨道：“张师侄是觉得这些东西新鲜不已，想尝个新鲜，对贫道和师弟而言，不过是故土旧物，今日又复得见而已。”

    “哎哟，你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不瞒你说，如今的茅山已是七十二福地之一了，在江淮之地声名远扬，没有哪家道观有茅山如此威风。我二人原本是流云观的道士，虽然也算是有些身份之人，但就算待到老死，也只是一介寻常道观之中的道人，那里有入茅山成为洞天福地之人来得威风霸气。故此上和师弟商量了，一起去投茅山。如我师兄弟这样做的人，如今不知凡几，去得晚了人收齐之后，只怕更加不好加入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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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和定观二人听得目瞪口呆，如入梦中。定观道：“这……茅山何时成了洞天福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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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善恶之间（五）

﻿    ﻿    那道人道：“你们竟然不知此事，那可是华阳门的掌教岳真人亲自颁发的法旨，难道还有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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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脸面通红，激动不已的道：“太好了，果真老天开眼，守的云开见日出，我茅山也有今天。”

    普玄却要冷静的多，劝道：“师弟，事情不知真假，且别高兴太早，再说了，这茅山的名份是那岳光祖所赐，若甘心情愿接受他的封号，岂非承认他华阳门和岳光祖就是道统继承之人，到时还要听他号令。”普玄又对那两个道人说道：“二位道兄且坐，我等刚从蜀地而来，的确不清楚如今茅山派发生的事，不如就让二位细说一遍。”

    这两个道人有心和普玄等人交好，便在桌旁坐了，普玄亲自给二位道人倒茶，问道：“小小茅山突然被封为福地之一，总觉有些突然，那岳真人为何这么做？”

    一个道人道：“茅山先灭太乙，后灭烂柯山，那烂柯山可是货真价实的七十二福地之一，居然就这么完了，这空出来的位置自然就要让茅山来顶替。”

    普玄冷笑道：“那岳真人不为烂柯山主持公道，反而就此让茅山顶而替之，旁人岂会心服？”

    那道人拍腿道：“的确有人不服，只是听闻那岳真人说，要怪就怪那烂柯山自己太也不争气了，连茅山都打不过，简直有辱洞天福地之威名，故此上他也不愿意为烂柯山说话，且言谁要是有本事自觉胜过了那茅山的，不妨也去争一争，若胜过了，那福地之名，照样可以赐予战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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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洞天福地之名也可以互相争来争去？岳真人不怕道门大乱争斗不休。”

    “此事下不为例，其余的洞天福地是不能动的，岳真人也是想看看那茅山是不是有这本事保住这福地的位置，若只是比烂柯山稍胜少许，又被其他的门派战胜，这福地的位置可就归别人了。贫道觉得此法不错，毕竟这洞天福地的称号已经许久未变了，难道那些门派几百年前得了好处，就要千秋万世的享受下去？”

    普玄皱眉道：“说得也是，昆仑道统旁落，华阳门取而代之，自然这洞天福地也是要变一变的。茅山身处漩涡之中，只怕日子不好过，二位却还巴巴的赶了去？”

    那道人笑道：“初时大家又是羡慕又是嫉恨，的确有几个自持实力不凡的道门前去挑战，但让大家惊讶的是无一不铩羽而归，既折了人手，还丢了面子，此事传扬开来，众人才知那茅山的确不好惹。眼见这茅山崛起已成定局，福地之名实至名归，而它又在用人之际，我师兄弟二人这才赶去依附。”

    普玄道：“原来如此，多谢二位告知，既然你我都去茅山，那就做一路吧。”

    两个道人大喜，又说了许多的闲话，从交谈得知，这二人在流云观之中也算是有些身份之人，一个名为清徽、另一个名为清宁，都是炼精化气后期的修为，看年纪不到三十，是很有希望突破炼气境界之人。二人没有马车，却各自骑着一头毛驴，跑是跑不快的，也就稍解涉足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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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一直没有说话，等普玄和两位道人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插口道：“茅山能有今天，都拜谁所赐？”

    定观道：“自然是仲儿了，是我亲自求他走着一遭的。”

    鹞鹰王道：“你当初让他来茅山时，可是想他这么做的么？”

    定观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贫道只是想让他把我那四师弟持宝给救出来，不受太乙教压迫之苦。谁知他如今做下这般大的事来，把茅山弄得如此大声势。”

    鹞鹰王道：“这便怪了，以老夫对方公子的了解，他可不像是多事之人。”

    普玄亦道：“老爷子所说不错，茅山灭太乙，灭烂柯山，做下这等事来，若只是方仲一人所为，连贫道都不相信。”

    定观道：“或许是仲儿看在你我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

    普玄道：“反正明日就可到达茅山，到时候一问便知。”那清徽、清宁两位道人可不知眼前众人和茅山是何关系，只道都是去投茅山的，既然说好了一起上山，在填饱肚子之后，牵了自己的毛驴跟在马车后面。司空谅付了茶资之后，众人再次上车，马鞭一扬，黄骠马拉着马车向茅山方向而去。两位道人骑着毛驴连声吆喝，两头倔驴撂了一会蹄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第二日午后时分，普玄一行终于来到曲阳山下，看着熟悉万分的群山，普玄和定观二人趴在地上向南磕了三个头，普玄喃喃自语道：“师兄，师弟终于重回茅山来了。”清徽和清宁见普玄和定观二人如此虔诚，齐感动容，相比自己加入茅山不过是想攀附高枝，真是尊卑立显，二道自觉有愧，也跟着趴下来磕了三个头。

    赖皮张看得有趣，对那两个道人说道：“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只要贫道去和那方仲说一声，入茅山一点都不难。”

    清徽见他总是疯疯癫癫的，说得话一点都不可信，只当他是开玩笑。赖皮张道：“你们不信，且看我说得是真是假。”此刻众人已弃车不用，径直来到茅山派所在山峰之下，向上看去，只见山顶上三座大殿一字排开，分别是佐圣宫、九霄宫、万福宫，而下方除了已有的天元殿外，新建的三圣殿也已落成，更在天元殿右侧再建一座太元殿，因为尚未落成，可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热火朝天的加紧建设。三宫三殿，从上至下，安排的井井有条，间有无数道舍和松柏凉亭，道家紫气氤氲之相已初步成形。

    普玄和定观几乎看呆了眼，此刻的茅山哪里还是当初只有一宫一殿几十个道人的寒酸模样，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定观痴痴道：“这……这便是……茅山？”

    那清徽道人道：“自然不会有假，能够当得了洞天福地之名，宫殿阁楼岂能寒酸，只这几间大殿，贫道尚且觉得不够，还应多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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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善恶之间（六）

﻿    ﻿    众人在山下指指点点，早有山上道人看见，立刻便有四个身穿道袍头戴偃月冠的道人走了下来，因见众人不像是来寻麻烦之人，说话倒也客气，其中一个道士行礼问道：“不知各位来茅山何干？”

    赖皮张抢着道：“方仲方老弟在哪里，叫他下来接人？”

    那四个道人面色一变，其中一个喝道：“你是谁，方公子名讳也是你随意叫得的。  .  .”

    “贫道是他大哥，你说我又是谁。”赖皮张趾高气扬，根本不把那四个道人放在眼里。

    “原来是个疯子，快走快走，我茅山不欢迎诸位。”四个道人把袍袖一甩，就要返回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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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徽和清宁顿时傻了眼，自己好心前来投靠，没想到这爱说大话的赖皮张几句话就把人给得罪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慢慢的来。那清徽道人连忙喝道：“且慢，两位道兄慢走，我等也是来投靠茅山的，刚才这是道兄开个玩笑，又何必当真呢。”

    领头的一个茅山弟子冷笑道：“既然是来投靠，总该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才是，如你们这样无礼的当真少见，幸好我等师尊和方师兄俱都不在，不然要你们好看。”

    清徽连声称是，说道：“刚才是我等无礼了，不过大人有大量，诸位道兄何不行个方便，让我等上山。”

    四个道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还是那临头的道人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如今想加入我茅山的四方之士很多，各位只怕没有机会，不过若是你们懂得世故，会一些人情的话，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若有我等几个说说好话，嘿嘿，这机会可就又大上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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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徽和清宁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两位道人一阵犹豫，那清宁轻啐一口道：“算了，我还回流云观去。”清徽连忙一把拉住道：“我们两个来都来了，岂能就这么便走，好歹进去看看，然后再决定行止。”

    清徽道人在身上摸来摸去，终于搜罗出十几两碎银，走上去塞到那道人手中，轻声道：“道兄行个方便。”

    那道人暗中看了看，虽然不多，但估摸着这两个道人也拿不出太多的东西，说道：“好吧，你们两个可以上去了，至于他们几个，入门之心不诚，总要好好表示一番心意，我等才能放行。”

    普玄和定观二人看得浑身发抖，这几个道人并非原茅山弟子，当初那茅山弟子一共才没多少人，如今茅山正是扩建之时，人手一分，更显零落，这接客待客的事只能交给新招收的弟子来做了，谁知这几个道人居然如此无耻，公然受贿，真不知这等人物又是如何混进茅山来的，简直是败坏了茅山声誉。

    “你们几个到底给是不给，若不诚心，早点滚，别挡了别人上山的路。我茅山如今……”那道人还待要说，普玄面上火发，蹦过来一拳，打在那道人的脸面之上，骂道：“凭你也配是茅山弟子，贫道即刻就赶你下山！”

    那道人猝不及防，而普玄这一下也不轻，顿时被打得鼻血长流，他哎呀一声，向后连退数步，幸亏被另外三个道人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他伸手在嘴上一抹，见已流出血来，怒道：“岂有此理，就凭你们几个也敢上茅山来捣乱，快去叫人！”有一个道人飞步上山，还未到天元殿，便取出一根短笛吹了起来。笛声一起，立刻便惊动了天元殿左右的茅山弟子，那些人一得警讯，立刻涌下山来，无数人手持明晃晃宝剑，桃木剑已没有几根了。

    领头的是两个修为已经炼气初期的道人，应该也是后来才加入茅山的弟子，因为修为较高，这才在众多茅山弟子之中有了一席之地。一人喝道：“是谁敢大胆闯我茅山？”

    那被揍之人伸手点指普玄等人道：“便是这些人借拜山入教之名前来捣乱，我等好心引荐，居然还动手伤人。”

    那清徽和清宁此刻是彻底绝了指望，向普玄道：“道兄，看来世间已无净土，你我还是各奔东西吧。”

    普玄又气又怒，说道：“道兄放心，今日之事是他们不对，贫道便不信茅山已沦落至此。”普玄向前一站，喝道：“人是贫道打的，你们又想怎样。”

    两个领头的道人大怒，见普玄这般年纪，到如今也不过炼精化气后期的样子，估计这辈子都没指望到炼气境界，如此低微的修为居然也敢大呼小叫，二人齐抓长剑，就要动手。忽听人群之中有人惊喜不已的道：“二师叔、三师叔，你们回来了！？”

    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两个道人面色一变，回头一看，只见是原茅山的一个弟子，正手拿一柄桃木剑，从人群之中挤出来，奔到普玄和定观二人面前，扑通跪倒。接着又有数人从人群之中走出，跪在两位道人面前。

    一众道人大惊失色，连清徽和清宁二人也震惊的看着普玄和定观二人。只见普玄激动的看着眼前几个道人，说道：“你是真德师兄的弟子青宇，想不到你已长得这么大了，记得当初见你时，还是个半大孩儿。”

    那青宇如今已是个健硕的年轻道人，听得此言，落泪道：“师叔容颜依旧，只是师父他老人家却已不在人世了。”

    见到这些茅山旧人如此说话，众人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来得几人根本就不是来拜山入教的，而是正宗茅山弟子，且辈分尊贵，尚在持宝道人之上。清徽和清宁两位道人又惊又喜，那清徽痴痴道：“道兄是……是茅山弟子？”

    一直在后看戏的赖皮张笑吟吟道：“不错，这位是茅山二师兄普玄道长，那位是三师兄定观道长，至于留在这山上的持宝，乃是老幺一个。茅山大师兄真德道长已经亡故，这掌门之位，理应传给二师兄普玄道长，你们见到茅山掌门还敢大呼小叫，持刀动剑，不怕被掌门责罚么。”

    一众道人一听，有一半人立刻收了宝剑，躬身向普玄施礼，但还有一半却依旧拿着长剑未动，且把眼光都看向了为首的两个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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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善恶之间（七）

﻿    ﻿    那两个为首的道人初时惊愕，旋即面上堆笑道：“原来是普玄师伯和定观师伯回来了，师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师伯见谅。”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普玄近前，作势跪倒行礼。普玄也不想刚一回山就弄得很不愉快，稍事处罚那受贿弟子也就算了，说道：“不知者不罪，你们既然是我师弟的弟子，便也是我普玄的弟子，都起来吧。”

    普玄伸手欲去搀扶，两手虚抬，左右两只手还未伸到那两位道人的面前，这二人面上凶相毕露，把牙一咬，同时举剑，往普玄的胸口刺去。离得如此之近，又是出其不意，且两位道人的修为远胜过了普玄，这一次突然发难，可说是势在必得。

    雪亮的剑光向着普玄胸口扎来，普玄哎呀一声，想向后躲闪，但他的身法笨拙，而符法又来不及施展，眼睁睁看着两柄长剑一左一右，即将刺入自己胸膛。一旁的定观大惊失色，救师兄心切，奋不顾身扑来，想抱住其中一个道人的手脚，浑然忘了就算普玄被刺上一剑，他依旧可以用还阳法阵把他救活，他自己若死了，只怕无人救他。那跪在地上的青宇也叫道：“别伤我师叔！”他离得普玄更近，索性腾的站起，把身子拦在普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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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道人剑快，噗的一声，长剑已插在了那青宇道人的背上，那道人恶念不休，抓住剑柄用力向前一捅，想隔着青宇道人的身子杀普玄于剑下。另一个道人动作稍慢，被定观抱住了双剑，他倒转剑尖，就要向着定观后心插落。

    一条人影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闪至普玄身旁，简直如同鬼魅一般，只听蓬的一声响，那个想要杀定观的道人下巴中了一脚，向后翻滚，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满口牙齿落了一半，鲜血从嘴里流出，呜呜的说不出话来。那神出鬼没的一脚，几乎当场要了他的小命。人影一个转身，空空的袍袖迅速一耍，啪的一声，已扇了另一个道人一个巴掌，打得那道人眼前一花，接着胸口剧痛，身不由己向后飞出，口鼻流血，同样跌倒在尘埃。

    “老夫真是大意了，没想到回茅山比在路上还要惊险。”鹞鹰王目中精光闪烁，有些恼火的说道。以他的本事，既然能保得普玄和定观安然来到茅山，自然不用担心这些修为不高的茅山道士，且普玄是将来的茅山掌门，再怎么想也不应该有人会对他动手，谁知偏偏就出了事故。好在出手也不算太晚，这两个在茅山弟子之中修为最高的道士，在鹞鹰王的眼中依旧还不够看，既然第一剑没有伤到人，那就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普玄扶住替自己挡了一剑的青宇，低头一看，那柄长剑从背后插入，从前心穿出，让他当场丧命。普玄怒道：“这二人根本不是我茅山弟子，反杀我茅山门人，把他们抓起来。”几个茅山弟子立刻拿着桃木剑，向那两个被鹞鹰王踢飞的道人走去。就算这两个道人修为精湛，但在鹞鹰王的脚下，已无什么反抗之力。

    那两个道人一边想挣扎着站起，一边向身后还有那一半没有放下长剑的弟子喝道：“师父把你们收入茅山，许以厚愿，正是该你等出力之时，还不动手杀了这几个人。”

    那些手拿长剑的弟子听得此言，顿时便有数人目露凶光，看向鹞鹰王等人。鹞鹰王喝道：“你们谁敢动手，就尽管上来吧，老夫绝不皱一下眉头。”他是久经杀戮之人，面对这些道人根本不放在心上，从身上散发而出的慑人气息让心怀不轨的道人一时不敢靠前。

    这两个道人垂死挣扎，以剑支撑，刚一站起便把剑往四周乱划，逼开想抓住自己的茅山弟子，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便想要祭符逃走。又是一条白色人影突兀闪现，一个道人用剑刺去，却被他用扇子一挡，接着轻轻一伸手，便拧住了对方手臂，咔嚓一声，捏碎了对方臂骨。然后手中扇子一张，形成一个三尺长的扇面，如利刃相似，向另一个道人的手腕上一切，白光闪过，那道人半条手臂连同一张符纸无声落地。那道人发出一声死猪般的惨叫后，双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出手的正是司空谅，他把扇子一合，依旧插在后领之中，冷笑道：“还有谁想要杀人的，尽管来找在下和老爷子动手。”

    鹞鹰王和司空谅相继出手，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和两个道人一伙的道人也不得不掂量一下是否有出手的必要。现场除了那断了手腕之人在不停呻吟之外，一时陷入僵局之中。茅山原本的弟子不多，加之修为又不高，新招入门中的茅山弟子，有许多是带艺投师，且大部分都拜在了持宝道人门下，而刚才的这两位道人，又是持宝道人最为倚重的弟子，可说如今整个茅山，已全都落入了持宝道人的掌握之中。

    鹞鹰王可是火爆脾气，见这些人依旧不肯退后，怒道：“那就休怪老夫无情了。”他正要冲上前去杀一杀这些人的胆气，远处飞来一条人影，在空中划过一个曼妙身姿，轻轻落在众道人身前。来者是个女子，生得眉梢带俏，十分俊丽，手中持着一柄弯刀。众道人见到女子出现，立刻便有数人抢着道：“羽姑娘，这几人冒充茅山弟子，想要混上山去。被我等识破，竟然行凶打伤山上弟子，请羽姑娘主持公道。”

    那女子冲着普玄和鹞鹰王等人微微一笑道：“方公子和持宝道长不在时，把茅山安危托付我照看，自然是要主持公道的。”

    鹞鹰王仰头笑道：“那么羽姑娘准备怎么主持公道？”

    羽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个道人，冷笑道：“持宝道人心怀不轨，妄图杀兄夺位，等方公子回来时，小女子自会详细禀明给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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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善恶之间（八）

﻿    ﻿    连羽音都如此说话，可知来者的确是茅山的二师兄普玄，那些被持宝道人收罗的弟子原本心就不齐，大半都放下了长剑，刚才那几个说普玄等人是冒充的茅山弟子，更是耷拉着头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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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无形之祸就此消弭。

    羽音弹压住众人之后，向普玄道：“道长请上山。”

    原本初回茅山是一件极开心的事，却闹出了人命，普玄面色阴沉，吩咐两个原是茅山的弟子把青宇的尸身抬上山去，自己和定观二人踏着石阶一步步往天元殿而去，众道站立两旁，恭迎普玄这位茅山二师兄回山。

    天元殿并无太大的变化，普玄当仁不让，在殿中主位一坐，定观、赖皮张、鹞鹰王、羽音等纷纷站立两旁，普玄吩咐也跟着上山的清徽道人道：“请道兄到殿前打钟，召集我茅山弟子尽来天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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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地不仇方后术战孤独术敌这些话传到下面那些道人的耳朵里，无不惊讶万分，要说对普玄不服那是情有可原，毕竟原本就不相识，持宝道人在人前更是极少提起，但方仲可是威名赫赫，这茅山如今的天下就是他打出来的,谁不认得。方仲要说的话，那持宝道人绝不多说半句，定然尊奉不误，这真正的茅山掌门应该是这位并非茅山弟子的大师兄方仲。

    清徽见普玄一改油滑样子，面带威严，当真有几分掌门人的样子，一时反映不过来，等普玄再说一遍时，连忙答应一声，来到殿外。在天元殿外挂着一口醒目大钟，清徽来到钟下，抓住垂下来的绳索摇了起来。

    当！当！当！……

    钟声传遍山上山下，各宫各殿在外忙碌的道人纷纷汇聚于天元殿，黑压压一片，挤得满满当当，足有五六百人，比之当初多了七八倍不止。许多人尚不知发生了何事，见主位之上坐了一个不认识的道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普玄大声道：“贫道普玄，是持宝师弟的师兄，这位是定观，是贫道的三师弟，我二人今日才回茅山，特意来与诸位弟子见上一见。”

    一众道人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但对方既然是持宝的师兄，自然辈分甚高，加之有原茅山弟子作证，纷纷向上施礼。这些新收的茅山弟子许多都很年轻，持宝道人再是私心作祟，也不可能不为自己和茅山着想，在选拔弟子之上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普玄开场白一说，然后沉声道：“贫道受真德师兄遗命，又有已故恩师遗诏，着贫道继承这茅山掌门之位。虽然贫道不愿担此重任，有心让贤，却也不愿看到我茅山沦落成乌烟瘴气之地，空有福地之名，而无福地之实，成为旁人口中的笑柄。故此只好勉为其难，坐了这个尊位。”

    许多人一直把持宝道人当做是茅山的掌门，谁知这普玄一回来就说自己才是掌门，立刻便在人群之中起了骚动。普玄对此早有所料，故意向羽音大声道：“羽姑娘，仲儿和持宝师弟去了哪里？”

    羽音道：“前几日东溟山的道人前来挑衅，打伤了茅山几个弟子，说在某地等着比试较艺，若胜了便需把福地之名给东溟山，败了便赔礼道歉，再不前来叨扰。故此方公子和持宝道人带着人去比试了。”

    普玄责怪道：“这小子怎么能与人争强斗狠，等他回来，定要好好管教。”

    这些话传到下面那些道人的耳朵里，无不惊讶万分，要说对普玄不服那是情有可原，毕竟原本就不相识，持宝道人在人前更是极少提起，但方仲可是威名赫赫，这茅山如今的天下就是他打出来的,谁不认得。方仲要说的话，那持宝道人绝不多说半句，定然尊奉不误，这真正的茅山掌门应该是这位并非茅山弟子的大师兄方仲。

    但持宝道人不敢说的话，这普玄就敢说，而且言语之中浑然不把方仲当作一回事，只有极熟络之人，才会如此。

    众道立时安静了下来。

    普玄见目的已达到，心下略宽，这狐假虎威之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接下来才是真正想做的事，普玄脸面一沉，问道：“茅山之中，谁管戒律之事？”

    茅山扩张太快，许多事都是持宝道人一人说了算，根本未有分工。众道鸦雀无声，普玄道：“既然没有，贫道既然是掌门，那便指定一人为律德堂管事，清宁师弟，你可愿意？”

    普玄随口一说，清宁道人便一步登天，成为福地之一门派的主事之人，且还是十分重要的清规戒律，那清宁道人又惊又喜，跪倒在地，磕头道：“贫道深恐不堪其责。”

    普玄笑道：“师弟不需谦虚，贫道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普玄又对定观和赖皮张道：“定观师弟有绝技在身，可为一宫之主，张师弟大派出身，见识颇广，当为我茅山掌管藏经阁。”定观受重用那是理所当然之事，连定观自己都不觉意外，倒是赖皮张喜得眉开眼笑，普玄终于不叫他张师侄，改口称呼为张师弟，自从他认方仲为小弟以来，便比普玄低了一辈，在普玄和定观面前很是抬不起头来，如今算是彻底改了口。至少在人前是不会叫他为师侄了，也需人后还要有一番嘲弄。藏经阁里做事是个清闲差事，虽然清闲却也十分重要，随着茅山的日益壮大，收集的道藏经书越多，只有可能越来越受重视。普玄又安排了几个重要的人事任命，迅速就把茅山大权抓在手中。

    鹞鹰王和司空谅见到普玄一回茅山，就雷厉风行的大整人事，和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大不相同，都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毕竟衡量一个人的本事可非全靠打打杀杀，有能耐只靠一张嘴就把无数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井井有条，那才是真本事，而这本事可非人人可学，有些人一辈子也学不会其中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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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事安排已毕，普玄道：“贫道初回茅山，许多事还不明了，处事自然有不到之处，诸位若认为有不妥之处，可待我师弟持宝和方公子回来再做打算。”

    这样一说，就算有不平之心的人只好闭嘴，耐心等待方仲和持宝道人回来。

    天元殿众道逐渐散去，那清徽和清宁二道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在路上偶遇的道人，一转眼就成了自己来投的茅山掌门。

    羽音见诸事处置已毕，赞道：“道长果然有几分当家作主的本事，若方公子在此，真应该好好学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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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善恶之间（九）

﻿    ﻿    一行数十人穿过一座山谷，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面之上除了长有密密麻麻的杂草之外，显得十分空旷。

    一人道：“方公子，东溟山的人就是约在此处与我等较量的。”说话的正是持宝道人，他如今满面红光，虽然在方仲面前依旧恭恭敬敬，但看向跟在身后的那些茅山道人时，已不知不觉间有了一股上位之人的傲气。

    方仲骑在狰狞兽上，举目向前方看了一眼，皱眉道：“为何无人？”

    持宝道人道：“说不定打听的方公子威武，自知不敌，已偷偷遁走了。”

    方仲道：“这样最好，总有那不知死活的人前来捣乱，让人不胜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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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微风吹来，狰狞兽脑袋一晃，冲着一个方向低低嘶吼了一声。方仲立时警觉，仔细一闻，居然发觉这吹来的风中隐隐有血腥之气。狰狞兽的嗅觉要灵敏的多，难怪会率先发觉有异，而在方仲左右的茅山众道便谁也没有发觉异样。方仲沉声道：“前方有血腥之气，只怕那东溟山的人并未走远，就藏在这草丛之中。”

    “什么，这些无耻之徒，不是说好了要光明正大的打一场的么，居然还想躲起来偷袭。”持宝道人怒道，他回头吩咐两个茅山弟子，让他们弯腰低头，在草丛之中摸索前进，若发现对方时立刻传讯通报。两个茅山弟子持着剑躬身在草丛之中行走，因为有方仲撑腰的缘故，倒也不怕。没过多久，远处一人惊呼一声，站起身来道：“在这里！”

    因为草丛所隔，方仲只看见那道人的上半身，只见他满面惊慌，似乎见到了什么骇人之事。奇怪的是既然已经发现了东溟山之人，除了那茅山道人站着外，看不见旁人半个脑袋。

    持宝道人道：“被发现了还不起来，这些人当我们都是瞎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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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摇头道：“不像如此简单，且过去看一看。”方仲率先向远处的茅山弟子走去，越靠近那处地方，血腥之气便越重，等来到那茅山弟子发现有异的地方一看，只见倒伏的荒草之上，无数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许多尸体零零落落的散步在草丛之中，草叶还沾染着醒目血迹。

    孙科远不酷后察接孤帆显敌方仲摇头道：“不像如此简单，且过去看一看。”方仲率先向远处的茅山弟子走去，越靠近那处地方，血腥之气便越重，等来到那茅山弟子发现有异的地方一看，只见倒伏的荒草之上，无数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许多尸体零零落落的散步在草丛之中，草叶还沾染着醒目血迹。

    死在这里的都是东溟山的道人，粗略估算，只怕有二三百人，在前方的草丛之中躺得四处都是，因为隔着远，又有杂草遮挡，方仲等人一开始才没有发现。

    持宝道人惊讶道：“东溟山的人？”

    方仲道：“只怕已全军覆没了，也不知是谁杀了他们，最好寻一个活口问一问。”

    持宝道人道：“把人散开了仔细搜一搜，这么多人，总有一两个受伤没死或者躲起来装死的。”

    方仲和持宝道人依旧带着三十个道人，这三十个道人其中大半都是后来召入门中的年轻弟子，都有不错的根底，有些是虽然有好学之心，但在其他门派没有关系背景，出不了头，便投到茅山来，有些则是看茅山突然崛起，有一点身份地位，但想混个更好的出身，便也来投茅山。众道人分散开了，呈扇形往前摸索，看着倒在草丛之中的东溟山弟子的尸身，众人俱都鸦雀无声。

    从东往西梳理了一遍之后，持宝道人来到方仲近前，说道：“两百八十人，无一活口，可见杀他们的人出手十分无情，且本事远比那些人为高。真不知东溟山到底得罪了谁，遭此报应，明明有大敌环视，还来寻我茅山的麻烦，真是死不足惜。”

    方仲道：“既然他们都死了，也省得我们动手。他们与我们有约到这里来分胜负，却都死在这里，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

    持宝道人道：“方公子说得极是。”看周围之人没有在意，持宝道人低声道：“这些人死去不久，或可再召亡魂。”

    方仲低头沉思了片刻，最终对修为提高的渴望占了上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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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嘿嘿一笑道：“方公子带着人先走一步，贫道稍后就来。”

    后地仇仇鬼结球陌闹由封封这一套旗鼎在持宝道人手中已驾轻就熟，一飞出袖口，便迅速变大，落在死尸堆中，接着旗面之上阴风扩散而出，向周围的死尸笼罩而去。

    方仲知道此事最好不要落在茅山众道人的眼中，免得有人多说闲话，于是领着茅山众弟子离开这片草地。有些茅山弟子见东溟山弟子所留的长剑不错，便把自己的木剑、铁剑扔了，改用对方的长剑。谁叫茅山扩张太快，什么东西都十分紧缺，这刀剑当然也是稀罕之物了，毕竟茅山弟子原本就是用木剑的，来投茅山的许多人都不习惯。

    持宝道人推说肚子疼要出恭，坠后一段距离，又来到那些东溟山弟子的死尸之处，从袖中取出旗鼎，就在这草丛之中祭了出去。方仲虽然没说一定要取这些血珠为已用，但持宝道人察言观色，对方既然有这个念想，当然要趁机把此事给方仲办成了。投其所好，那是持宝道人能在太乙教吞并茅山之后，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座右铭。最怕方仲没有喜好，那反而难办的很了。

    这一套旗鼎在持宝道人手中已驾轻就熟，一飞出袖口，便迅速变大，落在死尸堆中，接着旗面之上阴风扩散而出，向周围的死尸笼罩而去。

    没过多久，一条条亡魂鬼影便飘飘袅袅的飞入黑旗之中，而青铜鼑口之上，逐渐出现一颗凝聚而成的血珠。

    持宝道人守在旁边，等到那血珠彻底凝聚成形，再无旁的鬼影飞来，这才伸手取了这颗血珠，又从身边拿起一只小盒，准备装入其中。他刚把血珠放入盒中，还未盖上盒盖，就听一人怒喝道：“好一个妖道，敢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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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离着颇远，但话声传来，却如雷鸣般爆响，震得持宝道人脑袋之中嗡嗡直响，吓得一哆嗦，手中木盒落地，连血珠也滚落在草丛之中。

    持宝道人惊慌之下循声看去，只见三个光头和尚，一人手持禅杖，另外二人手持戒刀，生的五官方正，一脸正气，正踏着草皮飞身而来。看那样子，是以为这里的人都是持宝道人所杀，正要做什么诡异之事，佛门正道见之岂能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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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善恶之间（十）

﻿    ﻿    持宝道人掉头便跑，但他哪里跑得过那三个修为精湛的和尚，转眼就追到身后，持宝道人想施展符法是已来不及，被一个手持禅杖之人举手一拍，打在后心之上。持宝道人扑倒的同时大声叫道：“方公子救命！”

    那僧人用禅杖压住持宝道人背心，喝道：“原来还有同伙，怪不得杀了那么多人。”

    持宝道人分辨道：“这是误会，一场误会，那些人不是贫道杀的。”

    落后的两个僧人也已来到近前，其中一个手中拿着持宝道人掉落的木盒和血珠，向手持禅杖的和尚说道：“阿弥陀佛，师兄，此珠饱含憎怨之气，只怕是死去之人的亡魂所聚。”

    “还想狡辩，今日撞到我师兄弟，是你这邪道命该受死。”压住持宝道人的和尚轻轻一提禅杖，就要向下捣落。

    眼见持宝道人性命不保，一阵风狂卷而来，风消去一人一兽现出身形，喝道：“住手！”

    持宝道人一听这声音，喜道：“方公子，快救贫道性命。”来的正是方仲，他虽然先走一步，但离着持宝道人并不远，当持宝道人呼喊第一声时便已听见了。

    三个和尚与方仲对视一眼后，俱都是一怔。那手持禅杖之人脱口而出道：“方施主！？”

    “咦！你是慈云寺的僧人？”方仲一时想不起这三个僧人的法号，毕竟慈云寺里僧人众多，又没参与上次争夺血婴之事。之所以面熟，定是曾经在慈云寺时匆匆见过一面。但这三位僧人却见过方仲，且一下便认了出来。

    方仲道：“三位高僧手下留情，何必为难这位道爷。”

    那为首的僧人上下打量了方仲几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持宝道人，面露狐疑之色道：“方施主，你与这道人是一起的么？”

    方仲点头道：“不错，这是茅山的持宝道长，不知三位高僧法号如何称呼？”

    僧人道：“贫僧智勇，这是我二位师弟智广、智清。”在后的两位僧人向方仲合十为礼。

    方仲回了一礼，随后翻身从狰狞兽上跳了下来，来到智勇面前，伸手把持宝道人提起。持宝道人捡了一条命，连忙躲到方仲身后去了。那两个手持戒刀的慈云寺僧人智广、智清忍耐不住，向前走了两步，被智勇伸手一拦，向着方仲说道：“方施主，请恕贫僧无礼，敢问你可知这道人刚才做过什么事么？”三位僧人目光炯炯的看着方仲。

    做过的事方仲也不想否认，说道：“是我让道长这么做的。”

    “你……”智勇勃然变色，刚想指责方仲滥杀无辜，但接下来的一句却又让他把即将吐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方仲道：“不过这些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来时东溟山的人便已经死了。”

    持宝道人也道：“不错，贫道敢以三清祖师爷发誓，若亲手杀了这些人，让贫道不得好死。”

    三位僧人的面色略缓，那智勇道：“谅方施主不会撒谎。”

    方仲道：“不知三位高僧何以来了此地？”

    智勇道：“还不是为了追查血婴之事。”

    方仲心中一动，忙道：“可有什么眉目没有？”

    智勇摇头道：“没有，贫僧不过是受方丈差遣，出来打探而已。”央宗杀了通忏大师和通睿大师两位慈云寺神僧，这仇结的极大，慈云寺自然想查找出血婴踪迹。

    方仲留心观看，见智勇和身后二僧眼神闪烁，只怕有些事没有明言。方仲自知因为自己回护央宗之事，慈云寺对自己也有不少微词，假如慈云寺真的得到了央宗的消息，故意不告知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智勇合十道：“贫僧还有要事，便不逗留了，方施主好自为之。”说罢便即告辞离去。

    待三人走远，持宝道人道：“慈云寺的僧人好大架子，我辛苦得来的东西，却被他们给拿走了。”原来智勇等三人走时把血灵珠也带了去。

    方仲道：“没有便没有吧，我也不在乎多一珠少一珠，还是回茅山要紧，算算时间，普玄和定观两位道长也该回来了才是。”

    持宝道人低头道：“贫道已安排人好好接待，若是师兄回来，必不会让他们失望。”

    方仲和持宝道人回身与在后方等待的三十个茅山弟子相聚之后，便即打道回山。

    两波人都走了之后，草丛深处呼的一声响，十来条身影破遁而出。

    这些人个个用黑巾蒙面，手中提着长剑，只露出两只发亮的眼睛。许多人的剑上尚且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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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东溟山的凶手显然是这些人。

    其中一个虽然用黑巾蒙面，但却只露出一只眼睛的人说道：“师叔，此事真是巧的很，居然有慈云寺的僧人撞到这里来，真是天助我也。”

    站在前面的一个魁梧之人冷哼一声道：“你想到了什么主意？”

    “原本只是想让那茅山多担一些恶名，但死一些无关轻重之人，只怕也没多大效果，但若死三个慈云寺僧人的话，或者会好很多。”

    “呵呵，不错，不过不是死三个，而是两个，总要留一个回去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才好。”

    站在此人身后的几个蒙面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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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魁梧之人手中剑光一闪，已把尘土挑起，十来个人转瞬便消失无踪。

    不久之后，平静的草地遥遥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乒乒乓乓的刀剑相击之声连续想起，一人悲愤喝道：“师弟，智广师弟！你们到底是谁，敢杀我师弟。”听话语之色赫然是那手提禅杖的智勇。可惜无人回答他的话，代之而起的是更密集的打斗之声，又是一声惨叫，那智勇的声音叫道：“智清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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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道：“要怪就怪你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贫僧看了什么你等就要赶尽杀绝……”

    轰隆一声雷鸣，传出智勇的一声闷哼，似乎吃了大亏。“符法！你会雷咒？”

    又是连绵数声金铁交鸣，一条人影带着血迹从草上掠过，向着远方急急逃遁，看身影正是那智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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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藏花谷（一）

﻿    ﻿    茅山天元殿内，方仲和持宝道人看着高坐在上方的普玄和定观二人，都露出惊讶之色来，只是方仲在惊讶之中还有欣喜，而持宝道人则有几分心慌。

    方仲几步来到普玄面前，跪倒施礼道：“方仲拜见二位道长。”

    普玄笑道：“你我之间还行此大礼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方仲站起身来，说道：“我刚一回山便听得旁人禀告说道长回来了，一开始还以为不是真的，等见到道长时，才知不是撒谎。这一路之上还平安么？”

    普玄道：“有鹰王老爷子和司空谅随行，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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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亦上前施礼，面现惊喜之色的说道：“二师兄、三师兄，我是四师弟持宝啊，十年不见，两位师兄风采依旧，让师弟好生喜欢。”

    普玄看了一眼持宝道人，温言道：“师弟忍辱负重，真是委屈了你，如今茅山有这般大的声势，师弟之功不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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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方公子有心为我茅山出力之故，师弟我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那今日前去与东溟山相约较艺之事，结果如何？我如今代行茅山掌门之位，两派相争之事不能不过问一番。”

    持宝道人听得一怔，愕然道：“师兄代行掌门之位？”

    普玄点头道：“不错。”

    持宝道人变色道：“非是师弟不恭，师兄一回茅山就要行掌门之权，似乎有些不妥。为何不是三师兄定观行此权力呢，师弟觉得三师兄忠厚老实，可为茅山表率。”

    定观摇头道：“莫选我，茅山选贤任能，贫道是做不来的。师兄做掌门是众望所归。”

    持宝道人道：“三师兄说得好，茅山选贤任能，此事该当让茅山所有的弟子来选择，看是谁更胜任茅山掌门之位。”

    普玄道：“师弟是觉得自己应该来做此掌门之位吧。其实师兄不想和你争，偏偏师父和大师兄的遗命让我不得不尊。”

    持宝道人被普玄一下说破心事，又羞又恼道：“哪有此事，小弟见到两位师兄回来，只有喜欢之心，岂会争这掌门之位，但为茅山将来计，理应选服众之人继承掌门。”

    普玄向方仲道：“仲儿，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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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心中一喜，自从见到方仲之后，他便一直在方仲面前小心谨慎，一力讨好，便是想博得他的好感，如今只要方仲念及相处之情，肯为自己说话，那这掌门之位十有八九会落在自己的手中。但让他失望的是方仲一开口便道：“道长继承茅山掌门之位是理所应当之事，晚辈并无异议。”

    若是持宝道人知道方仲和普玄、定观的过往，他就绝不应该把希望放在方仲身上，只凭一两个月的融洽相处，就想取代方仲和普玄等人十余年的生死交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持宝道人大失所望，既然方仲和定观都靠不住，他只有借助自己收拢的那些弟子。普玄似乎早已看穿他的想法，冷笑道：“师弟，我和定观一回山，便受到了你的好好招待，还未来得及感谢于你。”

    持宝道人道：“既知你们要回来，自然会让迎客的弟子多加留意。”

    普玄道：“所以你便安排了两个弟子，送我一份大大的见面礼。可惜礼太重，受不起，贫道退了回去。”

    持宝道人额头冒汗道：“那……那两个弟子在何处？有没说什么闲话？”

    普玄从当中主座站起，一步步走下来，伸手拍在持宝道人的肩膀之上。持宝道人吓得一哆嗦，向方仲道：“方公子……”

    方仲有些疑惑的看着普玄和持宝道人，虽然他不知二人之间有什么事，却也看出持宝道人十分畏惧普玄，莫非普玄以前在山上时经常欺负持宝道人。想起普玄的为人，的确不是一个不甘心吃亏的人，一张嘴的本事远胜他手上的符法。

    不管这二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看在二人对自己都不错的份上，也不能让他们生了隔阂。方仲道：“持宝道长为茅山做了许多事，晚辈都一一看在眼中，若有什么不是，道长气量宽宏，理应宽恕一二。”

    普玄本来就没打算深究持宝道人所为，只是想警告他一二，见方仲为持宝道人求情，正好顺水推舟，说道：“仲儿不知，贫道刚回山时，遇见两个冒充劫匪的茅山弟子想抢劫财物，幸亏鹰王老爷子出手，这才能安然无恙。经过盘问之后，那两个弟子交待说是持宝师弟召入门中的，故此生气。”

    方仲道：“原来是为了这等小事，茅山扩展太快，所收之人难免良莠不齐，需怪罪不到持宝道长的头上。”

    持宝道人松了一口气，忙道：“这失察之罪的确该小弟受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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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元殿之中别无外人，普玄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对持宝道人道：“四师弟，三师弟可是个老诚之人，你可不要做得太过，伤了他的心。”

    孙科地远独敌恨由冷孙诺由定观摇头道：“莫选我，茅山选贤任能，贫道是做不来的。师兄做掌门是众望所归。”

    持宝道人羞愧满面，连声道：“不敢，师弟知道错了。”

    方仲道：“既然道长已安稳回了茅山，老爷子和谅兄又在何处？”

    普玄道：“他们两个去看雩儿这丫头去了，想请她算一算流年是否大吉。”

    方仲笑道：“这等事也可随便算的，岂非让雩儿难做，待我去看看。”方仲正想去见鹞鹰王和司空谅，殿外匆匆奔进来一名道人，向普玄道：“师兄，有一位自称是蜀山弟子的人前来茅山，欲求见方公子。”

    方仲见此人三十来岁年纪，居然叫普玄为师兄，不禁有些奇怪，而且此人明明见到自己就站在大殿之中，却视若无睹，似乎根本不认得自己。果然普玄向那人道：“清徽师弟，贫道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一位便是方公子，而旁边的便是贫道的四师弟持宝，以后你与他都以师兄弟相称。”

    进天元殿的是那清徽道人，他恍然道：“原来道兄便是持宝师兄，这一位公子便是方公子了，恕贫道眼生，初来茅山，许多人事都不知。”清徽道人向着持宝和方仲行了一礼。持宝见自己平白多了一个师弟，这师父都死了多少年了，又怎么可能再收徒弟，定是普玄搞得鬼，虽知如此也无可奈何，跟着回了一礼。

    方仲问道：“道长刚才说有蜀山之人前来，可知是为了何事？”

    清徽道人道：“来者自称是蜀山陈御风，有要紧事相告，说是和那什么血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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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藏花谷（二）

﻿    ﻿    方仲喜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

    清徽道：“现在道舍客厅相候，方公子请随贫道来。”对于方仲，清徽道人已闻其名，自然态度恭敬的很。

    “有劳道长。”方仲向普玄等人告辞，然后去见陈御风。

    持宝道人见方仲一走，他也转身想出殿而去，普玄唤道：“师弟，你我才刚一见面，就急着离去做什么？”

    持宝道人堆笑道：“茅山如今事务繁忙，我不得不四处张罗。”

    普玄摇头道：“不必了，师弟苦了这么些年，又何必还亲力亲为，为兄一回茅山，便把如今茅山之上的大小事务都分派了一遍。这些事自然有负责之人前去处置，就不劳师弟了。”

    持宝道人挂在脸上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怒道：“二师兄，你这是何意？”

    普玄亦怒道：“师弟自己做过的事，难道还要我在方仲面前抖落出来么？你如此作为，才叫让人痛心。”

    定观劝道：“都消消气，老四一时想岔了也是有的，此事就这么算了。”

    普玄道：“若非看在方公子求情的份上，定不轻饶了他，居然暗藏祸心，敢杀师兄！”

    持宝道人怒道：“我没这么做，只是想让那二人拘禁师兄，留一个传位于我持宝的口信下来。茅山如今有大好的前程，难道不都是小弟的功劳？二位师兄是吃了许多苦，可又为茅山做过了什么呢。”

    普玄道：“如非方仲，你有屁个本事把茅山弄成如今这模样。而方仲肯为你出力，还不是因为你师兄人情的缘故。”

    持宝道人怒道：“好，是小弟无能，什么都不是我做的，就你二师兄能干，你非说我要杀兄，我无话可说，你如今做了茅山掌门，无非是想除了我这个有威胁你位子的师弟，要杀要刮，随你的便。”

    定观夹在二人中间，摆手道：“自家师兄弟，何必越说越响，被外人听到了可不丢脸么。”

    普玄道：“他做得，我便说的。”

    持宝道人扭头便走，临走时道：“信不信由你。”

    定观招手唤道：“师弟，师弟……”

    持宝道人出了天元殿，到一处高坡之上，扭头看着如今茅山热火朝天的场景，和原来相比截然不同，而自己却大权旁落，忍不住落下泪来。二师兄普玄为人油滑聪明，的确非常人能比，能够继承茅山之位的，在剩下的三人之中也只有普玄有此本事，虽然料到，却还是没有想到普玄有这么大的能耐，一回山就夺取了大权。持宝道人伤心之余又觉得奇怪，普玄得此位置实在是太顺利了有些，要知如今茅山之上起码有一多半的人只认识他持宝，而不认识他普玄。

    一个小道童恰好从旁边经过，见到持宝站在那里落泪，连忙躬身道：“师叔，你怎么了？”

    持宝道人一看，见是青安，那是真德生前所收的最小的一个弟子，原本是孤儿，真德下山后捡来的，留在茅山一向都做些扫地烧水的事。持宝道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道：“青安，你过来，在师叔和方公子不在山上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青安答应一声，说道：“二师叔、三师叔回来的时候，刚到山门，就被两位师兄拦住索贿，索贿不成还动手伤人，青宇师兄更是为保护二师叔周全而丧命了……”青安把普玄回山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只道是茅山门内因为多收了弟子的缘故，混进来一两个居心不良之人，而普玄不欲张大其事，替持宝道人隐瞒了其实那二人是受指使之事。

    青安面露悲色道：“是的，师兄前日还和我说入了茅山终于不虚此生，没想到昨日便亡故了。”

    持宝道人怒道：“那两个伤人的孽徒呢？”

    “其中一个伤重已经死了，还有一个活着的被关在了新建万福宫后面的石室之中。”

    持宝道人往万福宫而去，青安在后面追着道：“二师叔说不让人见那位师兄的，还是不要去吧。”持宝道人根本不听，不久便到了万福宫旁边。此宫殿健在九霄宫的左侧，地点是莫雩所选，背后靠着一睹石壁，取义藏风聚水。因周围地方有限，修建了一些道舍和偏殿之后，又在这石壁之上开凿了几间石室。

    石室前一个人也没有，黑洞洞的室门用粗大的木栏所建，因修建的匆忙，上面都是毛刺，有些粗糙，连漆水都未上。持宝道人回头道：“怎么无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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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安道：“现在人手紧缺的很，二师叔回来后的第一天，便把几个素有劣迹的师兄给赶走了，那就更无几个闲人，且被关在这里的师兄也是受了伤的，就算无人看管也逃不出去。”

    持宝道人道：“你可知他被关在何处？”

    青安一指随着右方一间石室道：“那师兄就被关在这里，我来送过一次吃的。”

    持宝道人骂道：“这种东西还送吃的给他，死了倒好。”他来到那间石室向里一看，隔着门栏果真有一人躺在茅草之上，里面有些昏暗，依旧可见那人的道袍之上有着血迹。持宝道人轻轻拍了拍门栏，那里面的身影动了动，随后窸窸窣窣之声响起，人影挣扎着站起，往门口走来。

    “师……师父，你回来了，快来救弟子出去。”里面之人看清站在门口的是持宝道人，连忙欣喜的说道。

    持宝道人没好气道：“救你？”

    “弟子可是听你的吩咐做事，现如今身陷囹圄，师父岂能不伸手相救。况且这茅山都在师父掌控之中，放弟子出来，还不是你的一句话么。”

    听到那弟子这样一说，持宝道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废物，若非你们如此无用，岂会害得我担此不义之名，如今茅山都掌握在我师兄手中，都是拜你们所赐。再者贫道只是让你们把人拘禁，谁让你们杀人了，青宇之死你们难辞其咎，休想我来救你。”

    里面的那人一听，哀怜之色一转，怒道：“我好心投靠于你，不嫌弃你那可怜修为，自降身份拜你为师，你却还抱怨我们的不是，早知如此，就不来茅山了。”

    持宝道人见他语气不对，更是生气，说道：“那你贪图什么才来茅山的？”

    “自然是大好的前途了，没有名利相佐，谁来拜你这糟老头子为师。”

    “你……你……放肆。”持宝道人气得胡子直抖，骂道：“好一个名利，反正贫道前途已绝，便不想仰仗于我，你就一辈子关在这石室之中吧。”

    “关我一辈子，呵呵，只怕有人会放我初来的。”

    那弟子轻声道：“当然是让我动手杀人之人！”声音虽轻，但落在持宝道人耳中有如雷鸣，他一下扑倒那门栏之上，喝问道：“杀人之事是另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他是谁，快告诉为师。”

    “你现在又要我这个徒弟了么，想要我告诉你不难，那就马上放我出来！”

    “你快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做的，贫道自然会放你。”

    “呸，你当我是三岁孩儿，我若说了，才真是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再难翻身。只要你放了我，这茅山我也不能再留，走之前当然会告诉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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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想了片刻，向青安道：“把钥匙拿来。”

    青安惊道：“师叔，这人不能放，若被二师叔知道了，定会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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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见青安不肯，他也知此事让青安去做有些勉为其难，索性从腰间拔出长剑，冲着拴住门栏的铁索砍去。他原本也是使用木剑，但一直和方仲走来走去，灭太乙和烂柯山，总是拿一柄木剑能济得甚事，故此已经换了一柄锋利的精钢宝剑。此剑还是从烂柯山得来的，一声轻响之后，并不粗壮的铁链应声断作两截。

    持宝道人缓缓推开门栏，面色阴沉道：“贫道已把门开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了吧。”

    阴暗处那名弟子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因为伤重未愈的缘故，他的面色苍白，走了几步路便靠在门框之上不停喘气。持宝道人不耐烦的又问了一声，那人冷笑道：“你老人家急什么，你看我如今这个样子，一条命十层之中已去了九层，别我刚把话说完，你就过河拆桥，要了我的小命。”

    持宝道人怒道：“别把贫道想得如此无耻。”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谁也别说谁，等我下了山，再把此事告知于你不迟。”

    “岂有此理，等真送你下山，又要寻其他的因头推脱，贫道反正落实了这个罪责，你告知我也好，不告知我也好，都是洗刷不脱了的，不如先杀你出气。”持宝道人提起剑来，冲着那人的胸膛就刺。那人没有想到这持宝道人也有这倔脾气，忙道：“慢着，我说便是。”

    持宝道人伸剑指着那人道：“快说。”

    “你需发誓待我说了之后不会杀我。”

    “好，贫道对天发誓，有违此誓必遭利剑穿心之厄。”

    那人喘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来茅山根本就是受命而来的，那命我前来之人便是……”他靠在门框之上刚要说出接下来的话时，忽然睁大双眼，望着持宝道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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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心道身后不是站着青安么，又有什么好惊奇的，他刚想回头看时，一股大力袭来，正好撞到他持剑的右手之上，长剑向前一伸，顿时刺入那人的胸口。那人本就伤势很重，根本无法躲闪，眼睁睁看着长剑锋利的锋芒刮破胸膛，鲜血瞬间迸发，他伸手点指持宝道人身后，喉结颤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僵持了片刻，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他抓着滴血的长剑回身一看，只见一个蒙面之人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在他身旁，那青安的喉咙正被他用一只手死死掐住，身子提起，憋得面色发紫，手足乱颤，随时都会毙命。持宝道人惊怒道：“快放开了他！”

    “道长何必在乎这样一个小道士的生死，需知做大事之人不能有妇人之仁，道长是有抱负的人，当知在下所言不虚。”来者声音沙哑，更兼面目被黑巾围住，只露出一只眼睛，那眼中狡黠之色闪烁，一见便知不是个善类。

    持宝道人道：“这和青安有何关系，阁下有事便说，莫拿无辜之人的小命作陪。”

    蒙面者道：“当然有关了，若今日我与你所说之事被这小道士听了去，道长这茅山掌门之位可就再没指望，我杀刚才那人也是为了道长好，如今再杀这小道士，也是为了道长好。”

    “胡说，杀人岂是为了我好？贫道拼着一死，大声叫嚷，这茅山之上如今能人众多，定拿住了你抵命。”

    “哈哈哈，你是说那方仲还是那鹞鹰王，在下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要想抓我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反倒是道长也跟着丧命，实在得不偿失。”

    持宝道人见青安已两眼翻白，再过片刻定然毙命，只得压抑了声音道：“你到底想怎样？”

    “在下华阳门弟子武连风，受师名特意来见道长，是想给道长一个大好前途而已。这茅山如今能够位列洞天福地之中，乃是我华阳门岳掌教开恩所赠，既然能让茅山成为一介福地，自然也能让谁来做这执掌福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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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立刻明白了过来，看着那已死在石室之中的弟子道：“他便是受你华阳门指使，偷偷混入我茅山，借机杀我师兄的么？”

    武连风冷冷道：“你把旁人当师兄，旁人却不一定把你当师弟，持宝道长难道忘了这茅山是在谁的手中，才有今日这么大的规模，如果道长是茅山掌门的话，再加上我华阳门的自持，不要说只是小小福地，便是跻身三十六洞天之中，亦不是没有指望。”

    “华阳门想自持贫道？”

    武连风阴测测道：“正是，不过有所获就要有所出，只要道长依旧留在方仲身旁，把他所有的事告知于我，在下敢保证，不久之后，你便是茅山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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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藏花谷（三）

﻿    ﻿    清徽道人向屋内一指，说道：“方公子，蜀山来人就在里面。”

    方仲迈步而进，只见客厅之中一人头扎逍遥巾，身穿一袭白袍，显得儒雅翩翩，正端着茶盏喝茶。见到方仲，他放下茶盏笑道：“方贤弟别来无恙。”

    “陈兄，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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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道：“当初分别之时，你曾交代说若有那血婴之事，便尽早通知与你，如今有了消息，自然要赶来告之。”

    方仲喜道：“可是知道那央宗在何处了么？”

    陈御风道：“你要找的那姑娘到底在何处，其实家师和我俱都不知，只是把近来发生的事说于你听罢了。”

    方仲又有些失望，不过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便道：“快说于我听。”

    陈御风道：“自我等回蜀山之后，初时也曾派出人手四处打听自当日大战之后这血婴的去处，但都没有任何消息，其实不止是我蜀山在打探，便是大法师和慈云寺、慈航静斋也在寻找她的下落，可惜与我蜀山一般都是渺无音信。我想那血婴定是当初受创深重，躲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养伤，在伤势未好之前，是不会暴露行踪的。”

    想到央宗被静逸所刺的那一剑，的确非常人所能忍受，方仲恼道：“都是他们不听我的劝告，非要动手伤人，否则又何来如此惨烈的死伤。哼，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出尔反尔，让人心寒。”

    方仲的面色十分阴沉，让陈御风感到有些讶异。

    陈御风道：“也不能都怪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就算是我在当时，也以为那姑娘是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血婴，为防为害世人，慈云寺和慈航静斋出手诛灭，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他们现在还在寻找央宗，难道不是为了斩草除根么。”方仲有些阴戾的说道。

    “这个我却不敢说是或不是，方贤弟若觉得不妥，不妨再和他们联络一番，问一问所为何事，想办法解开这段误会。”

    方仲摇头道：“不必了，等我寻到央宗时，自会留她在一个安稳所在，既不让旁人伤她，也不让她去寻慈云寺的麻烦，就已经算对得起通慈大师了。”

    陈御风道：“能够相安无事最好，但要说寻到那姑娘甚至劝说她留下来，只怕真的很难，只因家师已经试过了，却无功而返。”

    “卜夷前辈见过央宗？”

    陈御风点了点头，说道：“就在蜀山之上。她来取回放养在雷长老院中池塘内的一条螭龙之时，被师父发现，他老人家亲自赶到雷长老院中，和她见了一面。”

    方仲喜道：“卜夷前辈和她说什么了，她没有受伤么？”

    陈御风道：“家师见到她时，她应该伤势还未痊愈，用家师的话来说，面色比较惨白，且气息也有些不稳，要不然凭着师父的本事，不一定能在她一来蜀山就被发觉。而她在明知被师父发觉之后，也依旧我行我素，并未逃走或动手伤人，师父便劝她好好留在蜀山，等你回来，可惜她一句话也没说，只在师父说起你时，曾经露出过几分迟疑之色，但终究还是飘然而去了。”

    “卜夷前辈没有拦阻或偷偷跟随于她？”

    “师父若真出手拦阻，恐怕会起冲突，故此并未留难。不过师父已可断定，那央宗姑娘虽然是血婴之身，或许脾性有些古怪，却绝没有丧失神智。”

    方仲失望道：“有无神智我早已知了，陈兄若只是来告知此事的话，真叫我失望。”

    陈御风笑道：“方贤弟太心急了，家师虽然没有跟随那央宗姑娘，却用一颗金丹化为一只飞鸟偷偷的落在后方，直到她远离蜀地为止。而我之所以到这里来，也是尊奉师尊之意，顺着央宗姑娘的足迹一直向东。”

    “你说说央姑娘离开蜀地之后，又往东面而来？”

    “正是，但我却没那本事探知她确切的所在，一过了肥水便再也不知她的踪迹，但她藏匿于江淮之间定无所疑。有时候我便在想，莫非她知你来了茅山，所以来找你，但看你一无所知的样子，央姑娘定是没来了。”

    方仲道：“我让她失望，她岂会来找我。但陈兄的话却十分要紧，至少我知她无性命之忧，心中也放心了许多，至于她藏与何处，慢慢寻访总是寻访得到。”方仲又想起在外面碰上慈云寺的僧人，既然慈云寺和慈航静斋也在寻找央宗，莫非同样是探知了消息，这才跟踪至此的。方仲把所虑之事向陈御风一说，陈御风道：“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探查不到的事，他们也多半探查不到。”

    方仲问起大法师的事，陈御风说大法师自从凝聚血婴之事过后，卢公礼被杀，手下也死了不少人，近期倒是安分了不少，未听有什么举动。这段时间可说是难得的太平日子，蜀山和天师道都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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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又道：“方贤弟在茅山弄出来的许多事，已传到了家师和我的耳朵里，茅山崛起之快定然是拜方贤弟所赐，但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根基不稳之时，尤其要小心有人暗中使坏。”

    方仲道：“陈兄是担心那岳光祖么，他特意颁发一道法旨，让茅山位列七十二福地之一，其用意无外乎故示恩宠，拉拢茅山。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一虚名，自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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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笑道：“方贤弟不在乎，却不代表旁人也不在乎，茅山若想以后根深叶茂，这一点虚名还是要的，许多道门可是磕破了头也求不来这等殊荣。”

    结地地仇独后球所月阳岗太方仲迈步而进，只见客厅之中一人头扎逍遥巾，身穿一袭白袍，显得儒雅翩翩，正端着茶盏喝茶。见到方仲，他放下茶盏笑道：“方贤弟别来无恙。”

    二人又聊了一会闲话，方仲问起陈御风行止，陈御风答应暂时留在茅山。方仲召清徽进来，让他好生安排陈御风住下，自己则去佐圣宫来见莫雩。

    佐圣宫是新建宫殿，也是最先落成的地方，莫雩平时察看修建进度，便捷足先登的住在了佐圣宫中。

    殿中的松香之味尚未散去，崭新的立柱横梁散发着朱红色的油光，在殿旁一角的空地上，数张竹席摊开，莫雩正盘膝坐在其上，瑶琴虽然放在身前，琴身之上却铺着数张图纸，上面纵横交错的用毛笔画着许多图形，都是些房梁结构的样式。羽音坐在一旁，双目有些无神的打着哈欠。莫雩对修建宫殿感兴趣，她可是一点兴趣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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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进佐圣宫，莫雩便发觉了，惊喜的抬起头来，笑道：“方大哥，什么风把你吹了来。”

    方仲道：“雩儿，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帮忙。”

    莫雩道：“说罢，是不是打赢了人家，又要去拆别人家的房子，好挪到茅山来。”

    方仲笑道：“我在你眼中怎么想个打劫的强盗了，这次找你，是想让你为我卜筮一下央儿的下落。”

    莫雩故意轻蔑一笑道：“我原知若非为了央儿姐姐，你也不会来求我。”

    方仲道：“就在刚才，蜀山的陈御风陈兄来见我，说起央儿曾经回去过蜀山，把留在那里的一条螭龙带走，并往东而来。央宗对东土根本不熟，她无处可去，不可能乱走，定是隐藏在一处无人知道的地方了。”

    莫雩和羽音都凝神听着，莫雩道：“这事你原是预料到的，只是因为来了茅山这才没有守在蜀山，要不然你先见到她了。她是血婴之身，想求取她的所在或许反噬之力略大，不过为了方大哥早日寻到她，我定当尽力的。”莫雩又向羽音道：“姑姑去取一碗水来。”施展六壬诀便会心火自生而灼热难当，依据所求力量之大小，受到的反噬之力也有大有小，若只是求一件普通的物事，当然不需如此麻烦。

    羽音到外间端来一碗清水，莫雩把系在项下的寒玉轻轻放入水中。

    莫雩离开竹席，在殿中一片空旷处从袖子取出圆球，托在掌心之中不停旋转，那圆球上七星下十二地支，卜筮八方位置。方仲道：“我只需知道她大致在何所在即可，不用太过详细，万一央儿又离开了原地，也不至于白卜筮一场。”

    莫雩道：“多谢方大哥也知道体谅我卜筮不易，等寻到央儿姐姐时，可别忘了我的好处。”

    方仲见她说得风趣，笑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能做到的自然答允。”

    莫雩把手中圆珠轻轻一抛，圆珠旋转着落在地面之上，表面灵光闪动，如水中圆月般明亮。莫雩单手掐诀，另一只手作筹算壮，同时闭上了双眼。莫雩边算边道：“我想要的方大哥虽能做到，却不一定肯答允雩儿，所以话不要说得太满。”

    羽音插话道：“这丫头又来胡说了。”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之后，莫雩面色发红，额头鼻尖更是微微出汗，双眉蹙起连呼吸也急促起来。羽音露出关切之色，取出一块手巾为莫雩擦去汗水。羽音道：“前次卜筮那血婴尚无这般吃力，怎么这一次就显得十分勉强了。”

    地面之上的圆球不停旋转，十二干支逐一闪过，直至七星柄尾指向某一处。

    莫雩把手一招，圆球飞回手中，她把双目睁开，眼中露出一丝疲乏。羽音忙把手中端着的凉水递给莫雩，莫雩一饮而尽，然后大舒了一口气道：“这次的反噬之力要比上次厉害的多，或许是当时血婴尚未合二为一，如今已成一体，便难卜筮了一些，不过还好我只是测算她大致的方位，并未求某地某时某刻，也不算很难。”

    莫雩又对方仲道：“方大哥，我虽然有了眉目，但并不清晰，只怕还要劳烦你自己去找一找才是。从刚才卦象来看，央儿姐姐的确是往东而来，所处之地绿荫遮盖，河水蜿蜒，似乎是处较为隐蔽的茂密树林，离此地也不算太远，不过三百里之数。可即便如此，你要寻到央儿姐姐的下落，也非一朝一夕的事。万一等你寻到那去处，她已经走了，还是空欢喜一场。”

    方仲道：“就算是白走一趟，也是要去找的，只是我想不到她为何也会来这江淮之地……”忽的方仲灵光一闪，顿时僵在了那里。

    莫雩道：“方大哥想到了什么？”

    方仲道：“我明明知道如今的央宗已是血婴之身，她和仙儿早已合二为一，那仙儿记忆也该留存在她的脑海之中，央宗对东土不熟，那仙儿却还有一处地方是一定记得的。”

    莫雩道：“是什么地方？”

    方仲道：“是醍醐老母与仙儿相依为命之地。”

    莫雩道：“你又怎么知道了？”

    方仲面现回忆之色道：“不会有错的，想当年我于普玄道长一起回茅山，刚过淮河，就在一处客栈遇见被太乙教和华阳门劫持的定观道长，虽然后来脱身，但定观道长却伤重不治，而我却误打误撞的见到了仙儿在一处池塘洗澡，当时情形我现在也不会忘记。正是在那里，又撞见了醍醐老母，这才让定观道长又活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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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笑道：“这个我却从两位道长口中听说过，醍醐老母把你和两位道长都留了下来，便硬逼着你和仙儿成亲，所以仙儿才会叫你做夫君，原来那是你和仙儿的定情之地。就是不知如今的央儿姐姐有多少仙儿的记忆，还认不认你这现成的夫君了。”

    羽音道：“既然有十足的把握央宗就在那里，方公子可要去见她？”

    “那是自然。”方仲毫不犹豫道。

    羽音道：“若是她根本就不想见你，甚至还想杀了你时，你又怎么办？”

    这一言倒真问倒了方仲，若央宗什么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只当初自己没有替她挡下静逸的那一剑，而坐看其差些丧命，依着央宗的脾气，不拿刀来砍自己几刀便不是央宗了。

    莫雩道：“要不多寻几个人去，也免得你落单无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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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摇头道：“此事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还是只有我一人去见她便是了。雩儿，刚才辛苦你了，你好生休息。”方仲说完之后匆匆而去。

    羽音道：“雩儿，心中好些了么？”

    莫雩道：“喝了凉水当然好些了。”

    羽音道：“姑姑觉得只喝凉水还不够，你那心中除了热之外，定是还有些苦，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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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藏花谷（四）

﻿    ﻿    方仲决定独自一人去昔年醍醐老母隐居之地，在去之前，照例要知会一声鹞鹰王、司空谅和普玄等人，免得不见了自己而心中挂念。他出佐圣宫，从九霄宫经过欲去见普玄，却见两个道人急急忙忙奔过，便走便道：“出人命了，快去看看。”

    方仲心中奇怪，问道：“哪里出了人命？”

    其中一个道人见是方仲，连忙停下脚步，说道：“听闻是万福宫后面的石室出了人命，死了两个本山的师兄，故而过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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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皱眉道：“无缘无故怎么会出人命，可知死的是谁？”

    “好像有一个师兄便是前次犯上忤逆掌门的弟子，另一个却不知了。”

    方仲心道自己也不争这一时半刻，就过去看一看也无妨，便和那两位道人都往万福宫来。到了宫后石室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连鹞鹰王和司空谅、赖皮张亦在，见到方仲来了，纷纷行礼问候。赖皮张笑呵呵道：“方老弟，如今贫道的辈分高了，普玄那老杂毛终于不再叫我师侄，而是称呼我为师弟，这样一来，你岂不是比我要晚一辈，你又是我老弟，又是我师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鹞鹰王道：“若觉得辈分错了，那就再改过来，你别做老杂毛，规规矩矩做方公子大哥就是了。”

    赖皮张连忙摇头道：“那不行，贫道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受惯了旁人闲气，如今在这茅山之中好歹也是有身份之人，岂能轻易放弃。”

    司空谅笑道：“让你不做杂毛又舍不得，做了杂毛却又叫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还真是难伺候。方公子，幸亏他是你大哥，要不然就算是在这茅山之上，也少不了吃足了苦头。”

    方仲笑道：“张大哥不是伺候人的命，而是受人伺候的命。现如今留在这茅山之上，可不要丢普玄道长和你小弟的脸，再去弄些偷鸡摸狗的事来。”

    赖皮张摆手道：“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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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在石室旁检看尸身的茅山弟子面露戚容，来到方仲和赖皮张面前，垂头道：“方师兄、张师叔，死的是关在石室之中的刘师兄，还有一个是青安小师弟。”

    方仲惊道：“青安！？”那在山门外扫地的小道童可说是方仲一来茅山就认识的第一个茅山弟子，为人拘谨小心，根本不会得罪人，骤然听闻他被人杀了，心中既惊又怒。方仲亲自走上前去一看，只见石室门栏敞开，铁索被斩断，一具尸体胸口之上都是血污，翻着眼仰躺在石室地上。而在石室门口，那青安手中抓着一柄长剑，剑上血迹隐然，身上居然无伤。再仔细一看，方发觉青安的脖颈之上有一道手印，乃是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亡的。

    一个茅山弟子从青安手中拿了那柄长剑，说道：“此剑正是杀了刘师兄的凶器。”

    又有人道：“青安为何要杀刘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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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知这刘师兄居然想杀掌门么，普玄掌门刚一回山，就差些死在了那人的手中。青安是茅山弟子，定然气不过，故此上想提剑来杀刘师兄解恨，只是不知怎么的却被刘师兄给掐死了。”

    “青安才多大力量，一定以为对方受过伤，没有本事伤人，这才开门让他出来，谁知却大意了，这才弄了个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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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但大都觉得是二人斗了个两败俱伤，连鹞鹰王和司空谅也觉得便是如此，否则无法解释着青安平白无故的拿剑走到这里来作甚。

    方仲是认得青安之人，总觉他无此胆量来做此事，看青安浑身无伤，现如今定观已经回山，想救活一两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方仲吩咐道：“把青安抬下去，暂且不要安葬，待定观道长看过了再说。”立刻便有两个茅山弟子过来背起青安尸身，去找定观道长。方仲正欲安排人把另一个已死之人埋了，一人冲到人群里，看着地上血迹和尸身嚎啕大哭道：“都是贫道不好，收了这样的弟子入门，不但要害师兄，更是把好好的一位师侄都害死了。贫道无脸见人，无脸见人哪。”

    来者正是持宝道人，他捶胸顿足，指着尸体一顿痛骂。旁边有两个道人过来相劝，说道：“师父，此事怪不得你，不用太过自责。”持宝道人推开二人，来到方仲面前，落泪道：“方公子，贫道羞见师兄，这茅山是留不得了，贫道这就下山去。”

    方仲忙道：“道长何必如此，在下也觉得此事怪不得你，普玄道长不是不讲理之人，绝不会为难于你。再者茅山能有今日，道长也是出了大力的，岂能一走了之。”

    持宝道人道：“是贫道觉得良心难安，不好意思留在山上。方公子，贫道这数月来一直追随着你东奔西走，从不敢懈怠半分，若是方公子不弃，贫道愿意继续待在方公子身边，一来羞见师兄，免得相见尴尬，二来指望着能在方公子身边效力，或可让师兄原谅贫道往昔所为。若是方公子不肯，那贫道只得自己下山，仿大师兄和二师兄当年故事，到山下历练，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听天由命。”说完，甩袖子便欲下山。

    方仲忙道：“道长且慢，既然道长执意如此，在下也不忍见你一人在外漂泊，世道不宁，确实危险万分。我近日有事需下山一次，若是道长愿意，就还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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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大喜道：“谢方公子成全，贫道定会知恩图报的。”另有两个年轻道人见持宝又要跟着方仲出去，露出羡慕之色道：“弟子也想跟在方公子和师父身旁伺候，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方仲摇头道：“这却不必了。”

    鹞鹰王听了方仲此言，奇道：“方公子，你又想到哪里去，却不带上老夫？”

    方仲道：“老爷子和谅兄还是继续留在茅山之上把，此次我下山不必人多，委实不用老爷子和谅兄跟谁。且茅山之上也不太平，有二位帮着照顾，我不在时也放心一些。”

    司空谅道：“既然如此，我与老爷子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等还是牵挂方公子安危，在走之前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消息，让在下和老爷子知道方公子做什么去，万一过了时辰不回，有了危险，也好再去寻找。”

    方仲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但很多事都无法预料，留一个讯息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说道：“我这次要去的地方，普玄道长和定观道长都是去过的，定观道长更是在那里九死一生过，若我过时不回，只要把这些话告知两位道长，定能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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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应道：“好，公子若是半月不回，我和老爷子便来找你。”

    后仇远远独敌恨所冷早吉孤方仲飞身高空，向四周眺望了片刻，又落下地，指着右侧连绵不绝的群山道：“如无意外，我和普玄道长当初走的便是这条路。”

    方仲辞了二人，带着持宝道人准备下山。持宝道人跟在方仲身后，问道：“方公子这次是想要去哪里？”

    方仲道：“是一处山谷，只是很久没有去过的缘故，连我自己能不能找到也不一定。”

    “去山谷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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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找一个人，若是运气好，她或许在那里，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她已经走了。”

    方仲去牵了狰狞兽，把一应需用之物准备妥当，此时又想起陈御风来，也不知他何时回去蜀山，而自己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回蜀山的，正好可以拜托他一件事情。方仲让持宝道人留在原地等待，自己又去道舍见陈御风。

    陈御风一见方仲身背剑匣且手中拿着一块用黄布包裹的东西，便知他有事要做，问道：“方贤弟又有何事？”

    方仲把黄布揭去，露出那块夺自烂柯山的半幅石板，那上面的棋盘线条依旧十分清晰。方仲说道：“这是小弟从烂柯山无意间得来的一件宝物，想来应该是那烂柯山的镇山之宝了，可惜原本就是残破的一件东西，困人有余伤人不足，虽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却是一件自有空间的土行之宝。”

    陈御风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的确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了。然则这样一件东西你想做什么？”

    方仲又一翻手，掌中出现了一颗土黄色的圆珠，此珠之内依稀可见一条生有独角的蛇形虚影，正是那火丹童子耗费无数心力方把邀月堂留下来的那条神蛇收入此珠之中的宝物。陈御风看到这奇异模样，赞叹道：“蛇而生角为蛟，这里面似乎有条尚未彻底修成的蛟龙。此物如琥珀一样完美，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奇物，居然被你捡了来。”

    方仲摇头道：“这可不是小弟捡来的，而是从那火丹童子的手中硬抢而来。”把当初离开天师道后又转行去邀月堂发生的事简短说了一遍，接着道：“事有凑巧，那火丹童子又是力竭之时，便便宜了小弟我。”

    陈御风笑道：“我若是火丹童子，定然气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一养好身子就来寻你的麻烦，好夺回这件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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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也觉把此物留在身上不妥，那火丹童子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如早些把手中之物处置了它。我来找陈兄，便是想把这两件东西托你带回蜀山，交给欧长老。”方仲把手中的土黄色圆珠亦交到了陈御风手中。陈御风道：“你想把这两件东西用来炼器？”

    方仲点头道：“不错，我想只要你把这两件东西一交给他，并说是我交的，他老人家便知我所求为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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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看来欧长老早知方老弟还缺什么东西？”

    “小弟身后剑匣便是欧长老所赠，可藏五柄宝剑，需五行之属，方可激活剑匣之上的一套五行凌云剑阵，我已集齐四柄，还缺最后一柄了。陈兄替我带回去这两件东西，便是想能不能把二物合一，将收缚在圆珠之中的神蛇放出，却拘禁于这半块石板所打造的石剑之中，如此定然威力倍增。我想此事除了欧长老之外，旁人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做到。”

    陈御风道：“原来如此，方贤弟尽管把东西交给我，待过两日我返回蜀山时，一定亲手交给欧长老。说不定等你下去再去蜀山之时，他老人家已经把这样一柄石剑炼制完毕，到时方贤弟集齐五剑，为兄很想一观此剑阵威力如何。”

    方仲笑道：“欧长老的本事应该不会让人失望。此事就摆脱陈兄了，告辞。”

    陈御风收下二物，方仲这才出了道舍又来到持宝道人处。持宝道人早就等着了，见方仲来了，忙道：“现如今可以走了么？”

    方仲点了点头，说道：“走吧。不过这次和我出去风险颇大，道长需时时警惕，有些事连我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持宝道人堆笑道：“我茅山旁的本事没有，这逃命的本事却绝不会拉下的，万一不妙之时，贫道自会先一步逃走。”

    方仲想起普玄等人都善于施展地遁术逃生，虽然高深的符法因为修为不够而无法施展，但这些基本的符咒还难不道几位道人。二人下了茅山道观，离曲阳山，往西南而来。在方仲记忆之中，遇见醍醐老母时，普玄带着自己还未回到茅山，且也是刚过淮河不久，那么这藏花谷定然不在茅山以东，反而要掉头回去，只要找到当年误闯入的山林，寻到藏花谷便不难了。

    方仲施展开遁术，带着持宝道人如风驰电掣一般，从曲阳山直奔淮河岸边，然后踏着旧路只花了数日时间便寻见了早年曾经歇脚的茶铺。当初便是在此地撞见了定观，可惜如今的茶铺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碎石乱瓦的残骸。此地的道路也日渐荒废，俱都长着杂草，若非方仲记忆深刻，还真难以寻到这故地。

    方仲飞身高空，向四周眺望了片刻，又落下地，指着右侧连绵不绝的群山道：“如无意外，我和普玄道长当初走的便是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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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藏花谷（五）

﻿    ﻿    方仲虽然寻到了当年停留的地方，但后来为了逃命，和普玄背着定观在林中乱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当时走过的路径，如今更是没有把握，只能在周围慢慢搜索。

    好在有一件事方仲不曾忘记，当年醍醐老母逝去，留下了她的一根手杖，这手杖插在地上之后化为了漫天藤蔓，在林中蜿蜒攀爬，几乎把树林上空遮没。如果能够重新找到大片的藤蔓之地，或许就可以找到当年醍醐老母留下的木屋。

    方仲和持宝道人离开荒芜的大道，钻入树林之中寻找。方仲骑在狰狞兽上并不感觉吃力，那狰狞兽在山林之中纵跃如飞，区区密林根本挡不住它，反而兴奋异常，如飞方仲控制着不让走得太快，早就甩开持宝道人走得无影无踪。只是可怜的持宝道人，一向留在茅山养尊处优，在茅山众道之中，恐怕只有他生的细皮嫩肉，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后来虽然跟着方仲走了几处地方，但那都是康庄大道，不是山高路陡的山林，走了没多久便把气喘得如扯破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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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走一段路，持宝道人背后衣衫湿透，靠在一棵树上喘息道：“方公子，贫道实在走不动了。”

    看到持宝道人那脱力的样子，方仲皱眉道：“既如此，道长且在这里歇着，我一人去巡视一遍，说不定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持宝道人面露歉意道：“贫道拖累了方公子真是过意不去。当年见二师兄总是偷跑下山，只道在外游历也清闲的很，无外乎吃喝玩乐，等自己也独自下山时，才知道生存不易。”

    方仲道：“普玄和定观二位道长的确吃了很多的苦，此事在下一直记在心头。”

    持宝道人道：“若非如此，方公子也不会对茅山如此关照了。贫道往日对两位师兄多有误会，实在心中有愧。”

    方仲道：“道长明白便好，等回去时再好好聚一聚聊一聊，其中隔阂自然可以撇清。我去林中寻找时道长切莫乱走，免得走散。”

    “是，是，贫道不敢乱走。”持宝道人忙不迭点头。方仲抬头看了看天，此刻还在午后时分，林中虽有阳光，却已显昏暗。方仲不敢怠慢，骑着狰狞兽窜入林深之处。

    持宝道人喘息良久，胸口慢慢平复，这才有些无精打采的坐了下来，伸手捶打膝盖，自言自语道：“早知下山如此辛苦，还不如留在山上的好。”

    他的话音刚落不久，不远处便传来一人的冷笑之声道：“道长不想当这茅山掌门了么？”

    持宝道人并不感到惊讶，连头都未抬，自顾言道：“你倒是追的很快，小心被方公子发觉，要了你的小命。”

    “哼！这一回也不知是谁要谁的命。道长只需谨记我的吩咐，一路留下记号，自然少不得你的好处。”

    “你华阳门声名也不见得很好，万一过河拆桥，岂不坑了贫道和整个茅山？”

    远处林中身影一闪，那人转眼便站在了持宝道人面前，冷冷道：“你觉得在下会说谎，还是信不过我华阳门？”

    持宝道人抬起头，看着那蒙着面只露出一只眼的武连风道：“只望你还记得承诺贫道的事。”

    武连风冷笑道：“我当然记得，这违背誓言可是要遭报应的。”

    武连风的脸色十分阴沉，甚至有些怨毒，他看了一眼方仲离去的方向，又冷冷道：“道长可知我这另一只眼睛是怎么失去的么？”

    持宝道人道：“阁下不是天生如此？”

    武连风怒道：“在下当年生得无比俊俏，说不上貌比潘安，至少在众弟子之中也是出类拔萃之人，不知有多少曼妙女子会为我癫狂迷倒。都是因为这臭小子打了我一个雷咒，我当时心善，未料想一个半大孩子竟然如此恶毒，根本不曾防备，就此被他毁去一目。你说……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该死！”一想到当年伤痛，武连风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杀了方仲。

    持宝道人看着发狂的武连风有些害怕，忙道：“真是该死，确实该死，阁下人美心善，都是那方仲毁了阁下前途，理应挫骨扬灰，方解大恨。”

    武连风道：“我也不需对他怎样，只需拿住他之后，毁去他双目，再在那脸上划上两剑，就当是为我多年积怨报仇解恨。”

    持宝道人赞道：“阁下不取方公子性命，果然仁善。”

    武连风道：“和道长说话便轻松的很，那普玄和定观就极不识相，我华阳门自然会扶持听话识相之人。道长只需继续按我的吩咐去做，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持宝道人道：“贫道一路之上都留下了记号，但这林中就算画上了，只怕也难找寻的到。若是阁下跟丢了，可不能怪贫道没有出力。”

    武连风道：“这个你尽管放心，其实跟到这里时，已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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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奇道：“方公子来做什么？”方仲并未和持宝道人明说是来找央宗的，故而他并不知晓方仲为何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却往树林子里钻。

    “寻人！”武连风轻蔑一笑道。“道长既然不知，那我就再警告你一下，等一会儿若方仲真的寻到要找之人时，道长最好小心一些，免得无缘无故送了性命。”

    持宝道人听得莫名其妙，他想问个清楚明白时，武连风却伸手一扬尘土，一阵风刮过，人影已借土遁消失不见。虽然那武连风又不见了踪影，但持宝道人已知此人就跟在身后，说不定就躲在那棵大树后面监视，让他如芒刺在背，也无心靠着树上歇息了，把道袍裹住瘦长身躯，睁着细长双眼呆呆看着林深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影西斜，当林中变得暗了起来时，方仲终于又骑着狰狞兽赶了回来。

    持宝道人连忙站起问道：“方公子去得怎样？”

    方仲面露兴奋之色道：“是我差了，这地方白天不好找，天黑之时却反而容易寻找。只因白天看去绿荫一片，就算是有水处也都是蓝天树木倒影，到了天黑之时，有水之处月光一照便有反光。我已寻到当年走过时的一条河流，顺着河水而上，找到我和两位道长曾经住过的地方便不难了。”

    持宝道人喜道：“贫道也歇息得够了，这便走吧。”

    方仲道：“里面林深树密，确实不好走，我带道长一程。”方仲弯下腰来，轻轻一提持宝道人衣领，已把他抱在手中，随后狰狞兽撒开四蹄，刮着狂风往里奔去。树木纷纷往后倒退，持宝道人闭着眼道：“慢一些，慢一些，掉下来可就小命不保了。”

    方仲笑道：“道长也这么怕死？”

    持宝道人道：“谁不怕死，便是我那两位师兄也同样如此。”

    方仲道：“那却不见得，他们二人早就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了，说来你不信，定观道长曾经在这里死过一次，只是后来又被救活了而已。”

    持宝道人奇道：“定观师兄死过？”

    方仲点头道：“不错，是被那华阳门的武连风所杀，就在外面荒废的茶铺那里，此人心狠手辣，连我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上。”

    持宝道人沉闷了下来。方仲不虞有他，带着持宝道人在林中飞驰，没过多久，便来到一条林中小河旁边。方仲放下持宝道人，二人在河边喝了点水和干粮，在原地歇息。此刻夜色已全黑，而月光却斜斜的撒将进来，照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之上，倒映出波光粼粼。

    方仲想起初见仙儿时的情景，当时的仙儿在月色下的池塘之中戏水，也是在一个月光弥散的夜晚，当她从水中走出，来到自己面前时，这一幕到现在都没有忘怀。

    持宝道人见方仲陷入沉思之中，也不去打扰他，径自来到一棵树下，用手中抓着的一块石头在树身之上偷偷刻一个印记。这印记尚未刻完，持宝道人面露犹豫之色，又停下了手。

    方仲扭头一看，见远处的持宝道人对着一颗数干一会愁苦一会恼恨，脸上不时变换，笑道：“道长这是怎么了？”

    持宝道人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中石子抛弃，伸手在树身上抹了两抹，那印记本就不深，立刻变得欲隐欲现。持宝道人道：“没事，贫道解手呢。”

    方仲道：“接下来你我慢慢往上走，这一次需要仔细一些，若见有许多藤蔓缠绕处尤其要注意。”

    方仲骑着狰狞兽纵到小河对岸，而留持宝道人在左岸，二人顺着河水一同向上走去。向上走了没多久，持宝道人面前出现一条小小支流，只有七八步宽，连持宝道人都能轻易跨过。而这支流所去方向，正是一处昏暗密林，如此密林并无腐败落叶之气，反而有暗暗花香浮动。持宝道人忙道：“方公子，这条小溪有些古怪。”

    方仲飞身过来一看，喜道：“溪水尽头便是一处池塘，这花香定然是栽种在池塘边上的药草传来的。”

    持宝道人又喜又怕，喜的是终于寻到了踪迹，怕的是那武连风所言，自己去了会有性命之忧。持宝道人问道：“到底是谁在里面？”

    方仲道：“不过是个女子罢了。”

    “再没其他的人了？”

    “没有。”

    持宝道人大松了一口气，说道：“贫道这便放心了，若只是个女子在里面住着，也怪可怜的，不如我们把她带出去，外面的花花世界，女儿家哪有不喜欢的。”

    方仲摇头道：“那也要人家愿意才行。道长就在我身后跟着，不要多说话了。”

    持宝道人巴不得缩在后头，让方仲在前面走着。二人沿着这条小溪逐渐往密林之中走去，过不多久，即看到溪水两岸多出来许多杂乱无章的花树和药草，花香之气更是浓郁。这些草药都是当年的醍醐老母所种，已很久没有人打理，自然是越长越多，越长越茂盛，如杂草一般肆虐。

    方仲踏着花草，拨开一处低矮的灌木，扯去挂下来的藤萝，眼前出现了一凹小小池塘，无数花草细长的茎叶挂在了水中。池塘的上方正好有一缕月光照下，看得清这池水依旧清澈透底。

    方仲呆呆的站在池塘边上，一句话也不说，但目光却落在池塘一处裸露的石头之上，那上面的青苔留着数个被人踩过的淡淡痕迹。

    持宝道人轻轻挤过来一看，低声道：“的确是有人来过，你看脚印还在。”

    方仲点头道：“希望真是她在这里。”他绕过池塘，眼前终于出现了黑压压一大片的藤蔓，这些藤蔓和遮天大树纠缠在一起，如一条绿色的大棉被一般，盖在了头顶之上，几乎把所有月光都遮挡住了。偶尔露出的几缕空隙反而变得明亮无比，一道道的月光如光柱一般投在昏暗的地上。

    方仲轻轻走着，生怕发出一点点的声响，免得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而这里的树林也幽静的听不到一点风声，更没有鸟兽之声的鸣叫，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躲在这里的人希望可以把俗世上的所有纷争拒之门外。

    只是人不找纷争，纷争却来找人，有人的地方，便不会太平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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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变得平坦起来，虽然没有路，却不绊脚，方仲终于看到周围的树变得稀疏，虽然留下的都是最粗大的树木，但林中一下便宽敞了起来。以他的目光已看到不远处，在昏暗的地方，两三间木屋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其中两间靠在一起，那是醍醐老母自己所住的房子，留下一间预备为方仲和仙儿的新房，剩下的一间才是普玄和定观两人的住所。

    木屋前方有着一棵参天大树，一缕较为明亮的月光刺破顶上的黑暗，从藤蔓之间射下，投在大树的枝干之上。

    粗大的枝干便如一个巨人张开的巨大手掌，一条人影正坐在粗壮的手指之上，仰头看着月光。

    轻冷的月光下，长发披挂在两肩之上，如流水一般。眺望夜空的双目被月光一照，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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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藏花谷（六）

﻿    ﻿    这棵大树依旧是当年的样子，曾经在一个夜晚，也是月光照耀的时候，方仲和仙儿坐在树干之上抬头看月。（.  .）

    当初的仙儿只是一个不通世事的小女孩儿。现在这树干上所坐的，却已是一位身材修长，乌发披肩，星眸闪亮的俏丽女子。

    央宗的面容本来就和仙儿很像，毕竟是一体所生，一颦一笑都有对方的影子。且如今的她把无数小辫解了，头发随意的披散在两肩，只在脖颈下挂着一串宝石项链，与原来央宗的打扮大大不同，让方仲脱口而出称呼为仙儿。

    仙儿的身躯还在北斗治，在这里的只可能是央宗，但糅合了仙儿魂魄的央宗，到底是央宗还是仙儿，又或二者皆有，连方仲自己都搞不清楚。

    仙儿的呼声一出口，坐在树上的女子身子虽然没动，眼神却闪了闪。

    方仲静静的等待回应，可惜让他失望的是仙儿这两个字，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难道仙儿的魂魄虽然被融入了央宗体内，却并未剩下多少回忆？

    方仲向前走了几步，仰头道：“央儿！？”

    既然仙儿没有回应，那央宗对另一个称呼应该不会陌生的。

    树上的人影如一尊石像般毫无动静。

    “央儿，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失手被擒，是我的不是，所以我才带着人又去救你。”

    “你为什么不说话？”

    “央儿，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方仲连问了数句，树上的人儿却视他为无物。当方仲再想往前走进时，树下黑暗处一对散发着幽幽青光的巨眼亮了起来，一只巨兽哼哧哼哧的喷着粗气，爬到树前蹲了下来，正好挡住方仲的去路。

    大树的树干之上，一条细小的白色龙影一闪，缠绕在人影的手臂之上，同样扬起头颅，打量着贸然而来的方仲。

    方仲无奈停步。

    持宝道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低声道：“方公子，她又是谁？”持宝道人并非孤陋寡闻之辈，但也决计想不到眼前这月光下孤独的女子，便是传得纷纷扬扬的血婴。

    连方仲自己都不知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又如何向持宝道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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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只是轻轻的问了那么一句话，树上的人影霍然扭头，目光之中尽都是寒意，冷冷的看了过来，那骤然降临的一股窒人气息让持宝道人打了一个冷颤，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方仲终于和央宗面对面，只是央宗的眼神之中已没有了刚才的轻柔闪烁，代之而起的是冰冷杀气。

    方仲吃了一惊，央宗坐在树上的身子已骤然飞起，向着站在方仲后面的持宝道人扑去。方仲毫不怀疑央宗要杀持宝道人之心，连忙飞身跃起，想挡住她前冲的身影。央宗视如未见，腰间红芒一闪，啼血刃已经出鞘，向着前方一划。方仲若继续阻拦，等于自己撞到她的刀锋之上，以啼血刃的锋利，又有谁的血肉之躯可以拦住。

    方仲的身子向下一沉，眼睁睁看着央宗飞身而过，落到持宝道人头顶，左手轻探，已把持宝道人的胸口抓住，闪动红芒的啼血刃刀尖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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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早就吓破了胆，此时才知那武连风没有说谎，这看上去美如仙子的女子竟然只是听到自己多说了一句话，便要杀了自己，失声道：“别杀我！”

    方仲迅速向央宗的后背一掌打去，同时口中喝道：“别杀道长！”

    央宗并未闪避，甚至都没回头看方仲一眼。方仲的手掌即将拍到她背后时连忙止住。啼血刃没有落下，但持宝道人却已吓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央宗手中一用力，提着持宝道人转过身来，向着方仲凛然迫近。

    方仲连连后退，央宗则一步不让的不停靠近，直至二人相聚不过数尺。此刻央宗若是一刀砍去，定然能把持宝道人和方仲全都斩于刀下。

    央宗终于开口，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这声音是央宗时常说话的语气，方仲心中有些失望，虽然现在的央宗打扮看上去更像仙儿一些，但央宗就是央宗，错觉不可能成为现实，连做事说话都是她原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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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是谁，方仲竟然无法回答。

    央宗冷笑道：“此人也是来找我的么？”

    持宝道人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

    央宗道：“既然不是找我，你便是多余之人。”话音刚落，提着持宝道人飞身而起，向着远处木屋撞去。黑漆漆的木屋大门无风自开，二人的身影转瞬落入屋内。持宝道人初时还发出一阵惊叫，但等进入屋内之后便声息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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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连忙追去，刚到门口，木门已砰的一声关上，把方仲独自留在了门外。方仲举手一推，那门被一股力量挡住，方仲不敢用力，生怕又得罪了央宗，索性放弃进屋，隔着门道：“央儿，道长是无辜之人，你若生气便打我骂我便是。”

    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连持宝道人的生死都不知道。

    眼前的木屋已十分陈旧，是醍醐老母带着幼时的仙儿所住，更是方仲和仙儿拜天地的新房。方仲的手掌轻轻抚摸木门，斑驳的木门早已裂开一道道的隙缝，门槛出积灰甚多，数株小草生长在角落之中，在这极少阳光的地方，长得又长又细，柔嫩万分。

    方仲等了半个时辰，轻叹一声，在门口坐了下来，伸手折断这株嫩草，把一截修长是嫩叶含在嘴中。绿叶的清香沁人心脾，嘴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苦味。

    大树之下，月光又已倾斜了许多，从树干照到地上，月色下那只硕大的黑皮野猪与狰狞兽打着圈在嬉闹，二兽早就相识，此刻如见到旧友一般毫不陌生。

    看到这只野猪，方仲又想到了醍醐老母，她身故之后就埋在这林中，既然来了，不防再去看一看这位故人。方仲起身绕着木屋周围转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座隆起的草甸，茂密的青草连同周围长着的藤蔓一起，把醍醐老母的坟墓遮盖，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方仲低头一看，在一处草地之上被踩出了一小片空地，似乎早已有人来看过了。方仲站在这一小片空地之上，看着前面的青草，青草长得茂密整齐，便如人的头发一般。一个无人打理的荒废坟茔显然显然不可能会如此整洁。方仲柔声道：“婆婆，仲儿也来看你来了。”在地上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醍醐老母亡身此处，一直无人祭奠，方仲心想既然姜文冼和离夫人已脱困，以后这块地方理应告知离夫人，以她们的师徒情分，定会时时前来祭念。

    想起醍醐老母亡故时的交待，方仲又觉有些难过，自言自语道：“婆婆，仙儿魂魄已经齐全，只是怕你老人家自己都不认得了，你让我好好照顾于她，可是她如今却不愿意见我……”林中寂静无声，只有方仲一人坐在醍醐老母坟茔之前慢慢倾诉，从当年带着仙儿离开藏花谷开始，千辛万苦赶赴昆仑，直至在雪域九死一生救回央宗，似乎那醍醐老母就站在面前，也在耐心听着他一别多年之后经历过的所有往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方仲所经过的事何其繁杂，当林中景致慢慢清晰，天色渐渐发白，一缕雾气在眼前飘过，无数草叶之上挂着晶莹水珠之时，方仲已垂着头沉沉睡去。

    屋门无声的打开，央宗的身影悄然而出。

    趴伏在树下的狰狞兽抬头看了看，又把头低了下去，在它旁边，那只野猪也同样闭着眼在酣睡，连看都未看一眼。

    一双赤足静静地悬浮在地面数尺之处，身影悬停在方仲身后，清丽的面庞之上两行泪水竟已涔涔而下。

    央宗轻轻伸手，欲往方仲的头发摸去，隔着数尺距离，又落不下手。

    一个低不可闻的身影轻声诉道：“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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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的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正是持宝道人的，他的嘴被堵了一块布头，但手脚并未被绑缚。只要央宗和他都在屋内，除了不让他说话之外，就算再给持宝道人两手两脚，他也不敢乱动。但等央宗出去，而大门洞开，持宝道人终于大着胆子爬到门口，想看一看究竟。

    持宝道人一夜没睡，当然也听到了方仲在远处低声诉说的一切，他才知原来普玄和定观二人对此地也有这么深的渊源，甚至定观所学的还阳法阵还是从住在这里的醍醐老母处学得。而方仲后来所经过的事许多都十分离奇，持宝道人常留茅山，除了一门心思想往上爬，求一个好出身之外，又哪里晓得这么多事。持宝道人等于听了半夜的故事，他和央宗一样一点睡意都没有。

    持宝道人不敢取下口中布头，就这样把脑袋伸到门外，瞥着远处的二人。看到一人说了一夜的话沉沉睡去，而另一人却悬浮身后默默流泪，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可惜口中的布头塞得太紧，这口气吐不出来，又憋回腹中。持宝道人突然又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好事，那便是在最后时刻，把留下的最后的一个印记给擦掉了，没有自己的指引，那武连风只怕寻不到此地。这里如此幽静，简直如世外桃源一般。早知两位师兄的经历如此多彩，也应该狠一狠心，随着二人走南闯北，或许所得比二人更多也说不定。

    垂头歇息的狰狞兽忽又抬起头，两耳竖起，一对精光四射的兽眼向四周警惕的看了看，接着四足一撑站起身来。旁边的野猪被狰狞兽吵醒，十分不情愿的抖动身子，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压得下方一些枯枝落叶发出一阵窸窣碎响。

    方仲霍然睁眼，虽然他刚才沉睡，并未发觉央宗就在身后，但野猪那庞大的身躯所引起的动静逃不过他的耳朵。方仲一想到有可能央宗已经出来了，连忙站起并迅速回头。央宗就悬浮在他身后，连手都未收回，在方仲站起的刹那，央宗的手便如轻轻抚摸着方仲的面颊，直至二人面对面的愕然相对。

    央宗脸上泪痕未消，突然被方仲发觉的尴尬，让她脸上浮现一股茫然。

    这样的神情和仙儿天真无邪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方仲又惊又喜的看着央宗，而她那温柔的手掌还轻轻触摸在他的面颊之上，方仲柔声道：“仙儿。”

    央宗那挂着泪水的容颜露出一丝笑意，但突然又眉头一皱，沉声道：“我不是仙儿！”说罢，就要收回手转身离去。

    方仲忙伸手一把捉住她手臂，央宗轻轻一挣，却没有挣脱，方仲再次柔声道：“央儿。”

    岂知央宗冷冷道：“我也不是她。你找的人不在这里，快放手。”

    方仲急道：“那你是谁？告诉我，我便叫你是谁。”本应该万分熟悉的人，如今却连叫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奇怪的话，只有这二人才说得出口，听得明白。

    央宗眼中露出痛苦之色，她嘴巴张了张，似乎自己都不知该承认自己是谁，她痴痴道：“我……我是……”

    “她是杀人无数的血婴！”一声貌似威严的声音突兀响起，在这林中激荡传扬，话音刚落，远处风声连续响起，无数条身影在遁术之中现身而出。当前一人一身道袍，骑在一头墨色麒麟之上，长髯飘摆，一副仙风道骨之相。在他旁边无数洞天福地之人骑着各色坐骑纷纷现身。

    为首的正是华阳门的岳光祖，他冷笑道：“方公子，你助本座寻到此妖孽，当居首功！”

    方仲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愕然道：“岳光祖！？”

    央宗初时也同样感到惊讶，但等听到岳光祖之言时，面色大变道：“是你引他们来的？”她用力一抽手，方仲急于解释，更是抓着不放，说道：“我岂会做这种事。”

    岳光祖大笑道：“抓得好，本座这就助你擒杀此妖孽。”他双手从腰间一抽，阴阳避水剑已落在手中，驾着墨麒麟直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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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宗面色涨得通红，咬牙道：“你上次做的，现在也同样做得，我杀了你！”另一只手五指萁张，向着方仲胸口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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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藏花谷（七）

﻿    ﻿    看着央宗咬牙切齿模样，方仲大惊之下连忙撒手，胸口之上微微一疼，已被央宗的手指伤到，鲜血瞬间便从方仲胸口冒出。央宗左手得脱得脱之后，在腰间拔出啼血刃，一道红芒闪过，向方仲的胸口劈去，只是刀在中途收住不放。

    央宗双目流泪，那哀怨让方仲看着心碎。

    身影刮风而起，刀光一收，向着密林深处飞去。

    方仲痴呆呆看着头也不回的央宗，胸口鲜血流淌，却不觉疼痛。腰间噗的一声响，数道鬼气飞出，向着央宗追去。这是役鬼的本能反应，并非方仲有心要伤央宗。这些鬼气刚飞出丈许，方仲心念一动，灰白黑红四道鬼气一个盘旋又飞了回来，绕着方仲上下翻飞。

    岳光祖此刻已离着方仲不远，方仲霍然扭头，喝道：“岳光祖，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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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仰头笑道：“本座心怀天下世人，只要能杀了血婴，便是为全天下立功，舍本座一命又何足挂齿。”他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舍己为人之心，让不知者心悦诚服。

    凭方仲本身的炼神初期修为想胜过岳光祖，自然没有可能，岳光祖作为能和紫阳真人相匹敌的对手，在人前时显露的不过是炼神后期修为，其实早已踏入炼神还虚，但心计如他者，绝不会自爆老底。岳光祖讨厌方仲，又何曾宣之于口，反而面露笑意的自诉为天下之心。

    越是如此，方仲越感憋屈，眼见岳光祖就在眼前，在身周飞舞的四道鬼气同时化为一道道鬼影，附身在方仲体内。一股暴戾之气迅速在方仲身上出现，气息节节攀升，眨眼就到了炼神后期的境界。

    岳光祖看着被一股旋风包裹着的方仲身影，露出一丝凝重之色。在他身后，贾光南、崇妙大师、司马璜、玄春子、武连风等人也有些惊讶的看着如今的方仲，在他们的心中，方仲能够踏足炼神初期，已是极大的机缘，谁知事实比已知的还要惊人，如今的方仲竟然凌驾于大多数道家掌门之上，到了和岳光祖可堪一战的地步。在这些人中，以玄春子和武连风的面色最是精彩，一个面上惊讶的同时却露出一丝喜色，而另一个则满含妒忌，恨不得立刻就杀了方仲。

    方仲一声怒喝，身上包裹着的狂风向四周卷起，身影一冲而出，双目血红，一道璀璨的红色剑光亮起，七八丈长的剑光在昏暗的林中如同同时点亮了无数红色灯笼，让整个林间都罩上了一层红色光晕。

    剑光向岳光祖的头顶劈下！

    岳光祖把双剑交叉同时向上一架，剑身之上浮现出一黑一白两色，蒙蒙光华收而不放，让手中双剑看上去凝厚许多，与方仲斩落的剑光交击在一起。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方仲的剑光虽然被一弹而开，但在下方的岳光祖身影在墨麒麟上连晃了数下，剑风更是把周围的枯枝落叶一扫而空，墨麒麟四足凹陷，足有数寸，低低叫了一声，似乎连它这等神物也有些不堪忍受。

    这惊人一击让无数跟随岳光祖而来的洞天福地之人相顾骇然。

    贾光南喝道：“此人不除天下不安，今日务必不能留下活口，给我一起上。”

    玄春子骑在英招兽上，此兽还是从昆仑之战时得来，原是风灵阵灵兽。他插口道：“血婴跑了！”

    贾光南冷笑道：“若能这么容易逃走，岂非白来一趟，道长不用多心，还是先杀了方仲才是要紧。”他抽出长剑，身形一闪，已凌空向着方仲杀去，有他带头，武连风，崇妙真人，司马璜等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四散而开，就要把方仲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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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劈出一剑之后一声呼哨，狰狞兽如风而至，方仲轻轻一纵身，已落在了兽背之上，他原本就已处在暴怒之中，此刻更是杀气惊人，当众人围拢而来时背后剑匣之中又是一道剑光飞出，却把龙华剑拿在了手中。此剑是杀那些措手不及之人的利器，对于修为不够之人更是只有引颈待戮的份。方仲连人带兽故一股席卷烟尘的狂风，冲入人群之中，龙华剑首先发威，无形剑气扫过，立刻便有金庭洞和灵虚谷的十来个弟子惨叫着捂住身躯，在他们一愣神的功夫，方仲火岩剑的剑光又到，这些人毫无防备之下立刻被砍为数截，身躯在烈火熊熊之中跌倒在地。

    在木屋之中的持宝道人看着这惊人一幕，吓得连忙把头缩了回去，连滚带爬躲在门后，生怕被这些人给看到。不过在如此乱战之下，就算有人疑心屋内还有别人，只要不出来捣乱，谁又有心思去管他。

    持宝道人双目紧闭，听着外面的厮杀之声，靠在门板之后不住的叫三清老祖、无量天尊，好在口中还塞着布头，要不然真要喊出声来。

    央宗刚飞到密林边缘，一声佛号响起，一人沉声道：“阿弥陀佛，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随着喝声一落，央宗周围同时浮现三十六颗佛珠，从四面八方迅速飞来，把她围在当中。这些佛珠光芒大亮，佛珠与佛珠之间更是连接起一道道的锁链，如同立起了一圈围栏，把央宗和外面的广阔天地隔开。

    央宗冷哼一声，手中啼血刃向着挡住前方的一根法力凝结的锁链砍去，刀光过去，那锁链只是向后一弹，并未断裂，当央宗收刀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原样。此锁链居然韧性十足，深合以柔克刚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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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只是转瞬间的事，那三十六颗佛珠以由广到窄，不停的缩小着范围。央宗一刀没有破开之后已不想再试，身形一纵，就想从上方飞出。毕竟这三十六颗佛珠是束缚这前后左右地方，头顶并未覆盖到。

    央宗的身形刚要从上方遮盖的无数藤蔓和树叶之中穿出，一件黑乎乎的的东西从上而下压落，初时只有脸盆大小，下落的过程之中迅速变大，从脸盆变为磨盘，又从磨盘大小成一擎天华盖！

    央宗咬牙怒喝，啼血刃再次出手，连人带刀以一往无回之势，向着这华盖正中劈去。

    当的一声巨响，央宗的身影在那巨物之下竟然如蜉蝣撼大树一般，没有撞破它分毫，反而如一件微不足道的石子，撞在坚硬无比的铁板之上后弹飞了回来。

    央宗一连数刀向上砍去，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除了传来轰隆隆的回音之外，这黑沉沉的东西依旧在一点点的压落，此时央宗才看清楚，这巨大的东西竟然是一只开口朝下的钵盂。钵盂黑沉沉的不知是何材质所铸，只在钵盂口的边沿处镶嵌着金边，而底部一个清晰无比的金色佛印正散发着淡淡金光，周围不时有奥妙无比的经文闪动。

    这钵盂和三十六颗佛珠彻底的把央宗围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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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那三十六颗佛珠之外，无数身穿僧衣的僧人一个个现身而出。其中一名老僧眉梢朝上，双目炯炯有神，高大的身形让他比周围僧人更现英武。若是方仲在此，自然一眼就可看出来者竟然是慈云寺方丈通证神僧。而在他的身后，又一连出来了四个老僧，除了通悔大师之外，还有三个面目陌生的老僧。当初在慈云寺大雄宝殿，方仲见过的通字辈高僧几乎尽数在此。慈云寺根深叶茂，通字辈高僧众多，但通慈、通忏和通睿已死，此刻除了留下一名通字辈高僧镇守慈云寺外，真的可以说是倾巢而来。

    结科科仇情孙察战月毫敌通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方仲的剑光虽然被一弹而开，但在下方的岳光祖身影在墨麒麟上连晃了数下，剑风更是把周围的枯枝落叶一扫而空，墨麒麟四足凹陷，足有数寸，低低叫了一声，似乎连它这等神物也有些不堪忍受。

    除了这些慈云寺高僧外，另有三十六名僧人散布四周，人人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低低念诵着，而随着这三十六名僧人一步步的走来，那三十六颗佛珠也越来越是压缩着央宗所在的空间。

    其中一名慈云寺老僧冷冰冰道：“今日为两位师弟报仇雪恨，妖女，你逃不掉了。”

    央宗冷笑道：“谁是妖女？我没无缘无故杀你们，而你们总是想着要杀我。”

    “你便是妖女，还敢利口狡辩。通忏师弟和通睿师弟都是死于你手，妖女，若是识相的就放下刀，乖乖受缚吧。我慈云寺慈悲为怀，或许会饶你一命，把你镇压在佛塔之下，听我佛音梵唱，清静己心，为今世洗刷冤孽。”又一名老僧沉声喝道。

    央宗怒道：“想要抓我，就看你们有没这个本事了。”她再次挥动啼血刃向四面八方狂砍而去，无数血亮的刀光碰撞在头顶的钵盂和佛珠所链接的锁链之上，连同缠绕在央宗腰间的那条螭龙也感到了危险，龙口张开，喷吐出一道道的水箭。

    三十六颗佛珠和头顶盖下来的钵盂在无数攻击之下虽然没有散开，但却终于停止了前进，维持着现有的模样不再压迫。但当央宗手中稍微一缓，佛珠和钵盂便再次散发着光芒的向当中围拢。

    通证方丈向远处传来的厮杀之声看了一眼，说道：“方施主不是恶人，虽然一步踏错，总也算是见过菩提树之人，不如派人去劝一劝岳掌门，放他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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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通证方丈身后的通悔大师点头道：“不错，况且未来佛之事还有可能依旧坐落在他身上，若方施主现在亡故，可就一点眉目也没有了。贫僧这就去劝说他们罢手。”通悔大师提着禅杖正要走，身后的一名老僧怒道：“通悔师弟好糊涂，这方仲已入魔障，未来佛绝不是他，更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依老衲看，他不过是在我佛末法之期再添杀戮的一介狂徒。可怜我佛天下，此时依旧在此中沉沦不醒，未来佛之事只怕还要百年之后才有曙光。”

    另外两个老僧也点头称是，其中一个道：“如今我等能做的便是把制造杀戮之人尽量铲除，虽然杀不尽杀，但等末法之期一过，众生祥和，也是我等莫大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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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证方丈道：“依三位师弟之言，方施主是不该救的了？”

    敌不科仇独敌察所闹由早故通悔大师垂头道：“老衲知道方丈师兄的意思，不去便是。”

    “正是，方丈明鉴。”

    通证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等既不施加援手，也不落井下石，就让方施主听天由命吧。通悔师弟，你听明白了么？”

    通悔大师垂头道：“老衲知道方丈师兄的意思，不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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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证又看着被围困住的央宗道：“姑娘，你逃不出我慈云寺金刚伏魔阵，还是不要枉费心力了。”

    央宗以一己之力同时对付这三十六毗卢僧施展的金刚伏魔阵，已是让众僧感到万分惊讶，此阵便是通证自己若被困其中，恐怕也摆脱不了，而央宗却在其中坚持了那么久，可见若不是出其不意的把她围住，单打独斗的话，谁又能把她擒住。

    央宗突然一声长啸，在向外泼洒的刀光之中，两道黄色光芒飞射而出，向着其中一处打去。这两道黄色光芒触及佛珠所化锁链，居然一穿而过，奔着其中一名正在闭目操纵佛珠的僧人打去。如此突然的袭击，本应一击得手，但通证方丈和慈云寺的那些高僧似乎早已料到，其中一名老僧一声断喝，僧袍之中飞起一物，冲着即将打到僧人身上的舍利子伸手一点，喝道：“佛门之物，还不返本还源，回归本门。”

    悬浮在老僧面前的居然是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玉瓶，周围雕刻着精美花纹，一看便知是不凡之物。此宝方一出现，就在瓶口之中喷出数道光华，一下罩在央宗打出的舍利子之上。那舍利子堪堪要打在其中一名僧人的头颅，但却不停的颤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而那刚刚经历过生死的僧人依旧闭目念经，双手合十，似乎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通悔大师道：“正是这两颗舍利子取了通忏、通睿师弟的性命。”

    通证叹道：“昔日太上长老从琉璃宝瓶之中带走了两颗舍利子，没想到却出现在此女的身上，更取了我慈云寺两位僧人的性命，不知师伯知道此事后，会作何感想。”

    两颗舍利子受宝瓶光华吸引，竟然缓缓往那老僧的宝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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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藏花谷（八）

﻿    ﻿    这两颗舍利子是央宗从小既附在身上之物，岂肯轻易舍弃，当两颗舍利子刚有飞回琉璃宝瓶之势时，被一股力量又拉着往央宗飞去。操纵宝瓶的慈云寺老僧身上佛光一闪，全身浮现出淡淡金光，悬浮在身前的宝瓶立刻吸力大增，把舍利子又拉了回来。

    舍利子就在这二人之间你争我夺。虽然慈云寺暂时没有收走舍利子，但这唯一能破围而出伤人的宝物已被克制，对央宗而言更添不利。

    央宗在金刚伏魔阵中喝道：“是你们逼我杀人，休怪不得我！”

    一名老僧冷笑道：“困兽犹斗，到现在还敢出言恐吓，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央宗双眼放出两道红光，接着身上也泛起红光，人在阵中随着刀光披洒的同时，这红色光晕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厚，直至骤然向四周狂涨而去。央宗口中发出痛苦而尖厉的啸叫之声，金刚伏魔阵中狂风席卷，大片的红霞往四面八方扩展开去。

    红霞肆虐之中，三十六颗佛珠和遮住顶部的钵盂之上灵光狂闪，连同那三十六名僧人也身子一震，不但无法向前跨出一步，反而身子颤抖，呈现不支之相。

    通证方丈合十道：“果真是暴虐非常，老衲不能袖手旁观，几位师弟也跟着出手吧。”老和尚身子向前一迈步，已来到金刚伏魔阵的旁边，站在三十六僧人之前，其余几位老僧连同通悔大师一起，各自站一方位。四名老僧一就位，通证方丈道：“我佛金刚经降妖伏魔、悟法成道，诸位师弟一起念诵。”

    其余三僧也合十道：“金刚般若，如是我闻。”

    几位高僧身上同时金光大放，端庄圣颜之相让人仰视，随着低沉梵音响起，金刚经缓缓而出，那一声声一句句的经文交织成一只无形举手，把呈现不稳之势的金刚伏魔阵又稳固了起来。不但如此，那佛音梵唱如一面面震慑人心的巨鼓，让待在阵中的央宗两耳轰鸣、脑中剧痛，即便双手捂住亦无济于事。

    此刻的金刚伏魔阵不但有三十六名毗卢僧施展佛珠围住央宗，更有一名慈云寺老僧用琉璃宝瓶克制住舍利子，再加上通证等四名老僧加持金刚经，把此阵布置得铁桶一般。

    央宗虽然还在阵中不停啸叫，但那席卷而开的红光却局限在金刚伏魔阵中，再也冲不出来。在外念诵的几位老僧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如无意外，她绝难逃出升天，也不枉费了慈云寺众僧千里迢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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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远处，厮杀之声更是剧烈。

    在众多敌手的围殴之下，方仲在人群之中左冲右突，那些跟随岳光祖而来的洞天福地的普通弟子已被杀得心惊胆战，全都散了开去，根本不敢当方仲一剑之威，现如今围住方仲不放的只有那些修为达到炼神期的洞天福地掌门或者长老。但是人数虽少，却更危险。

    岳光祖向着贾光南打了一个颜色，贾光南立刻会意，从战圈之中退出，趁着岳光祖缠住方仲的时候，地裂剑已施展而出。狰狞兽脚下星光刚闪，方仲便已发觉，想走时却被岳光祖和崇妙真人、司马璜三人死死缠住，这是来袭众人之中除了玄春子外修为最高的三个，就算方仲如今已经施展了鬼附之相，亦不可能轻易从三人当中脱身。眼见剑光即将穿出，方仲身子连晃，每晃一下便飞出一条人影，转眼四条颜色各异的人影冲出，且把方仲手中和剑匣之中的宝剑俱都抢了去，只剩下方仲双手空空的坐在狰狞兽上。

    地上剑光向上飞起的同时，方仲手中符法施展，连人带兽化为一股狂风，在剑光之中险之又险的冲了出去。岳光祖骂道：“臭小子居然还有这种手段。”这是方仲从风堂主处学来的风隐术，岳光祖自然不识得。

    四个真如化身一出现，立刻剑光四散的一通乱劈，除了方仲父母之外，阴长生和吕文通的两条真如化身亦已放出，二人身上颜色奇特，一条身影依旧是黑白之色，而另一条身影则如身穿了一件血衣一般，且煞气冲天。刚才还大占优势岳光祖等人立刻压力倍增，大队人马慌忙之下竟然向后退却。那崇妙大师惊慌道：“这方仲竟然已如此厉害，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身？”真如化身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凭着崇妙大师的修为居然分不清那一个是真那一个是假，不过那四个也都不是假的，只不是血肉之躯罢了。

    岳光祖喝道：“那坐在坐骑之上的定是真的，但有那四个化身相助，便是我们所有人一起上亦休想取了他的性命。今日若不杀他，以后为害不小，诸位俱听本座吩咐，崇妙道兄，你带着门下之人围攻那右边持剑之人，司马道兄你带着门下去围攻右边持剑之人，贾师弟，你带一半洞天福地之人围攻那穿黑白衣衫之人，玄春子道兄，你带余下的洞天福地之人围攻那穿红衣之人。没有本座吩咐，谁都不得退后，擅自退却者定斩不赦！”岳光祖面色阴沉，口气严厉，显然不是说笑，他又接着道：“本座若连这小子都摆不平，又有何脸面来执掌我道门承继。武连风，你带所有本门弟子，随本座杀那有坐骑之人。”

    武连风从后面急飞而来，应道：“谨遵掌教法旨。”那有坐骑的方仲不管是不是真身，如今双手空空，连剑都没有一柄，应该是极好对付之人，他杀方仲之心迫切，丝毫不小于岳光祖，提着宝剑向方仲杀来。

    岳光祖不愧是高居上位之人，瞬间便布好了应战之法，四路人马对战四个真如化身，混战再次展开。那四路中的三路，不管是崇妙大师还是司马璜、贾光南，个个奋勇当先，自己亲自出手缠住方仲化身，其余弟子在一旁夹攻，自然伤亡也少一些。只有玄春子那一路，对战的正是身穿红色血衣的方仲，玄春子受命而来，骑着英招兽初时冲杀在前，但只交手一合便飞翔在空中，虽然穿梭来去，看上去在出力厮杀，其实上前与方仲化身交手的都是那些洞天福地之人，这些人修为穿差不齐，差的只是练气期的修为，好一些也不过是炼神初期，在方仲的剑下根本走不出几个回合，便或死或伤，倒下了一大片，但在岳光祖严令之下，谁也不敢退后。

    方仲冷冷看着杀奔而来的武连风和一众华阳门弟子，双手连挥，一道道风刃和雷咒连环发出，都是速度极快又有很大威力的符法，那些华阳门弟子有些挡住了风刃，却被那巨大的威力批得连人带剑倒飞而去。有些则直接被雷咒击中，虽然也有宝剑护持，但酸麻难当，只是一愣神的时候，又是风刃劈来，连招架都来不及，便被划破身躯，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还不如那些一开始就撞到风刃的弟子，至少性命无碍。这些华阳门弟子也是凶悍之辈，数人祭剑来袭，而武连风则和一些弟子施展地裂剑，天上地下的剑光同时往方仲打去。

    岳光祖见方仲手中无剑也如此利害，杀他之心更是坚决，骑着墨麒麟再次杀到方仲近前，喝道：“方仲，本座待你不薄，你却总是对本座心有成见，今日也休怪本座无情。”他欺负方仲无剑可以阻挡，手中阴阳避水剑轮番起落，一道道剑光往方仲头顶落下。方仲本就躲避周围那些剑光十分危险，加上岳光祖亲自出手，已避无可避，他迅速在周身和头顶各布下一道风壁，那些华阳门弟子来袭的剑光打在周身的风壁之上，发出一连串的噼噼啪啪之声，却只是让风壁不停晃动，但布在头顶的风壁在岳光祖的一剑之下应声破裂，剑光直落而下，方仲的身影在剑光之中劈为两截，然后虚影才渐渐消失。岳光祖的修为毕竟比方仲高着一筹，想靠符法施展的风壁阻挡他的剑光，根本无法做到。

    岳光祖见方仲消失，眼中精光一闪，已明白是何道理，他也收了一剑，手中符纸一翻，掌心火起，也连人带麒麟消失不见。

    一众华阳门弟子正诧异时，人群之中方仲连人带兽现身而出，一手一个，已揪住了两个华阳门弟子，举起来头对头一撞，顿时脑浆迸裂，两条死尸无力的倒挂在他手中。而狰狞兽更是张口咬掉一人的头颅，又利爪连挥，把靠得近的数人抓倒在地。众弟子刚回过味来，刀剑齐飞时，方仲砸飞一条尸体，又化为一道虚影消失不见。也不知是那一个华阳门弟子喜道：“他用土遁，老子正好带着五行禁制，让他困在地下永不得翻身。”从怀中摸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阵盘按在了地上。

    武连风骂道：“蠢材，那个没用。”那弟子笑意还未消失，身后一阵风响，方仲再次出现，抡起右手之中提着的死尸横扫而过，连那想用五行禁制克制方仲的华阳门弟子和他身旁的两个倒霉鬼一同被扫得高高飞起，方仲左手一张，一道风刃飞出，把空中的三人俱都划过，惨叫声中三条身体分成六截，无数血雨洒落而下。

    方仲双目血红，额头青筋冒起，身上沾染着鲜血，如同从地狱之中爬出来一般，看得武连风倒吸一口冷气。这方仲哪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分明已走火入魔，成为了另一个血婴。方仲冷眼一扫，瞥见了武连风，他冷哼一声刚要奔来，身旁竟然也卷起一阵旋风，岳光祖现出身形的同时剑光一闪，已砍向方仲。方仲仓促之下举起右手尸体一挡，剑光丝毫没有停顿，把那尸体消去大半，只留一条臂膀在方仲手中。方仲大惊之下催动狰狞兽向后急退，他和此兽心意相通，只是一转念间，狰狞兽便已行动，岂止一声冷哼之后，岳光祖座下麒麟兽张口便喷出一口寒雾，正好打在狰狞兽的脚下，那瞬间扩散而开的寒气立刻在地面之上凝结了一层寒霜，连同狰狞兽的四足亦跟着被冻住，皮毛之上尽是冰晶。

    岳光祖的笑声随之响起道：“还往哪里跑！”剑光切下，噗的一声，在方仲胸前划过。饶是方仲闪避了也躲闪不开，鲜血瞬间冒出，人在狰狞兽背上一下栽了下来。岳光祖一剑得手，喜上眉梢，喝道：“难道你忘了曾经也传过本座地遁之术的么，黄泉路上有这么多人陪你，也不算寂寞了。”手中避水剑的阳剑高高举起，化为一道白色剑光，向着狰狞兽和方仲落下。他有麒麟为坐骑，对狰狞兽根本就不在乎，居然想一剑把此兽连方仲一起杀了。

    眼见方仲终于要亡于岳光祖之手，身后风声急响，一人沉声道：“岳掌教且慢动手，方仲和贫道有血海深仇，必杀之后快。“话声落下时，人已到了身后。岳光祖不用回头，便已知来者是谁，沉声道：“玄春子道兄好不晓事，本座让你去对付另一个方仲化身，你居然……”岳光祖还想说下去时，猛然发觉背后冷飕飕的寒气逼人，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下手，想要杀了自己。岳光祖手中的剑尚想杀了方仲，根本来不及收回，只得身子尽量前扑，几乎从墨麒麟的龙头上掉下去，同时回剑自救。

    玄春子好歹也是昆仑耆老之一，突然之间出手杀人，就算岳光祖修为比他高，此时此刻亦着了他的道。

    在旁人眼中看去，只见玄春子骑着英招展翅而来，从岳光祖背后一掠而过，剑光过处，岳光祖发出啊的一声大叫，翻身落下墨麒麟。玄春子这一剑虽然迅猛，但岳光祖也躲得及时，拼着从墨麒麟上掉下，让玄春子的宝剑在他后背划了一剑，避免了穿心之厄。

    玄春子一剑没有刺中要害，兜转英招兽，又从空中俯冲下来。岳光祖伏在地上，背后鲜血淋漓，似乎一时站不起来。玄春子挺剑即将刺落时，在岳光祖的前后左右地上突然星光亮起，一道道犀利剑光直刺而出，把正好飞到岳光祖上空的玄春子连同英招兽一起笼罩在内。一道道剑光穿过，带起一簇簇血箭，玄春子连人带兽失去平衡，翻滚着撞到前方的华阳门弟子身上，顿时又传出一连串的惨叫惊呼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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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藏花谷（九）

﻿    ﻿    岳光祖一跃而起，冷笑道：“敢对本座下手，真是自寻死路。”他刚想大笑，但背后疼痛让脸上失色，脚下更是一阵无力感袭来，玄春子那一下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小命，但剑气侵背，还是受了不小的伤势。岳光祖把手一招，飞至空中的避水剑化为一道白光落在手中。玄春子刚才被地裂剑所伤，便是岳光祖借扑倒之机祭出的宝剑。

    玄春子的摔落处，那英招兽已彻底的躺倒在血泊之中，两只翅膀之上飞羽散落，微微颤抖，显然是不能活了。玄春子则躺在英招兽不远处，几个华阳门弟子亦在地上呻吟哀嚎。他居然翻身坐起，长剑杵地，惨然笑道：“岳光祖，贫道那一剑的滋味如何？”

    岳光祖看着已受重伤的玄春子怒道：“你敢背叛于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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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春子道：“贫道生是昆仑之人，死是昆仑之鬼，你岳光祖也想代昆仑而为道门魁首，凭你也配……”

    岳光祖气极反笑道：“本座终于明白，是你玄春子眼见自己不能为昆仑掌座，心生怨恨就想取我性命，好，好，果然是喂不饱的饿狼，早知当初就把你和悬天那些人一起送去见阎王，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等你见着悬天和那一帮子昆仑门人时，代本座好好问一声过得是否安好。武连风，把这老贼给本座杀了！”

    在人群之中的武连风答应一声，持剑飞身而来，玄春子站都站不起来，虽然拿剑往前一刺，却被武连风举剑横扫，当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远远的掉落开去。武连风面露狰狞之色，横剑再扫，噗的一声响，玄春子头颅落地，尸身翻到在地。

    岳光祖翻身坐上墨麒麟，疼得咬牙切齿，不住口的骂了玄春子一通，这才又去看被一剑砍翻的方仲怎样，他举眉在地上一扫，只见被冻住四足的狰狞兽已消失不见，连方仲的身影亦不见踪影。凭着刚才方仲伤势，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岳光祖实在不信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喝道：“谁见方仲那小子躲在何处？”

    周围的华阳门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同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岳光祖，更有数人抬头看天，露出震惊之色。岳光祖立时醒悟，连忙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之上，那方仲不知何时已站在半空，浑身劲气飞扬，双目赤红，身前更是悬浮着九道玄奥雷咒，当岳光祖抬头看见时，方仲正好把最后一道雷咒施展完毕。九团雷咒按九宫之位挨次排列，雷咒之间更是丝丝雷光闪烁，所蕴含的可怕威力，连下方的华阳门弟子都感受的清清楚楚。

    岳光祖面色一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袖子之中飞出一道符纸，接着掌心火一闪，已把符咒激发。他居然想不战而走，先避一避方仲锋芒。以如今方仲的状态，又施展威力如此巨大的符法，肯定不能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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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知当手中符纸全都化为灰烬之后，岳光祖坐在墨麒麟之上没有任何反应，那百试百灵的地遁咒竟然失效。岳光祖惊讶之下手中剑往地上一挑，一缕尘土扬起，又想施展土遁隐身，当尘土落了一半，岳光祖便知这土遁亦没有作用，这方圆之内，似乎已被人下了极厉害的禁制，封死了任何遁术。

    岳光祖一催墨麒麟，掉头就往后退走，但连续两次遁术失败，早已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时候，只听得一连串霹雳之声响起，如同万雷齐鸣，整个林间都闪过无数雷光，照耀得目眩神迷。岳光祖偷眼一看，那方仲双掌前伸，按在面前排列的雷咒之中，无数道雷霆则如狂风暴雨般往下落下，自己前后左右俱都在其笼罩之中。

    岳光祖双剑出手，尽力遮挡，同时驾着墨麒麟继续退走。无数的雷光轰鸣之下，岳光祖只坚持了片刻就全身酸麻无法抵挡，数道雷光破隙而入，打在了他头顶的法冠之上，一股焦臭立刻传出，岳光祖头发散乱，在墨麒麟上差些摔了下来，但此时是性命攸关之时，稍一疏忽，那花费无数精力与心血才换来的权势名利都将成为过眼云烟。岳光祖拼了命的抵挡，同时冲左右喝道：“快给本座挡住这些雷咒。”

    几个华阳门弟子闻声过去相助，刚一飞到岳光祖上空，便被无数雷咒淹没，发出惨叫的同时，身躯更是焦黑一片，如几截烂木头般从空中落下，气息已消失无踪。有这几人垫背，岳光祖压力略轻，忙往自己的门人弟子之中逃去。

    方仲操持着九宫符咒，在后紧紧跟随，无数雷霆劈下，岳光祖走到哪里，便追到哪里，受此波及，华阳门弟子死伤一片。那些华阳门弟子也非个个都是不怕死之辈，见到岳光祖退过来，谁都不想被殃及池鱼，于是四散而逃。岳光祖大怒道：“谁敢不为本座出力，回去后通通处死。”他此刻手足酸软，手中的剑几乎拿捏不住，索性把其中一柄剑一收，空着的一只手一把将旁边一个华阳门弟子捉住，往空着抛去，喝道：“快去杀了方仲。”

    那弟子哇哇大叫，眼见万雷袭身，就是不想出力也不行了，只得舞动剑光抵挡，但顷刻就和前面几人一般，落了个焦枯一片。此人虽然身死，毕竟也挡住了方仲无数雷咒，岳光祖眼见有效，索性双手连抓，又投上去几人。以岳光祖之精明，当然知道威力如此巨大的符法，根本不可能持久，只要等到方仲法力一尽，还不是任人宰割，如今只有先拖延下去再说，至于死几个门下弟子，那又算得了什么。

    武连风见岳光祖奔着自己而来，大惊之下连忙往旁边闪躲，岳光祖伸手一抓居然没有抓住，怒道：“连风，本座有心栽培于你，百年之后你便是我华阳门掌门，居然敢不为我出力。”

    武连风无时无刻不想着出人头地，一想到将来有可能是华阳门掌门的继承者，若今日违逆了岳光祖，先前心血岂非白费。炙热的名利之心瞬间迷糊了他的判断，武连风稍一愣神的时候，已被岳光祖伸手揪住衣领，用力往空中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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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藏花谷（十）

﻿    ﻿    武连风腾云驾雾般往上飞去，初时那感觉还十分美妙，能被岳光祖如此器重，为知己者死也是理所应当。（.  .）可当眼前出现无数灿烂雷光时，武连风霍然惊醒，所有的荣华富贵、显赫权势都只有活着才能拥有，若是死了，再大的荣宠都是一场空！

    无数奔雷迅速落下，武连风舞剑抵挡，同时想往旁边闪躲，但他的修为又岂能和方仲相比，一两道雷咒也许还可能勉强承受，面前无数道雷咒时，所能坐的只能是坦然受死，用他的血肉之躯来为岳光祖做挡箭牌。虽然武连风并不甘心，可是当他手足酸软再也无法挪动分毫时，仰头看着上方扑面而立的无数雷光，武连风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来，似乎就在那离此不远的地方，自己曾经说过有违誓言的话，愿意遭受万雷轰顶。

    武连风张口大笑起来，可惜他的大笑之声在轰鸣的雷声之中如此弱小，几乎听耳不闻。

    一具焦躯毫无生机的从空落下，砸落在无数尸体之中。

    雷声还再继续，岳光祖牺牲了无数门下弟子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他再想伸手抓几个垫背时，四周已跑的一个人影也无。那些华阳门弟子也不都是愚忠之人，眼见武连风都做了岳光祖的垫背，谁还敢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方仲施展的雷霆万钧之术已明显弱了下来，悬浮在他身前的九个雷咒随着时间的推迟，一个接着一个的破灭消失。

    岳光祖面露冷笑，挥剑阻挡渐渐稀疏的雷咒。

    轰轰轰的雷咒终于渐渐平静，最后一道雷咒在方仲的双掌之前化为一股白气消失不见。方仲凌空站立，双目之中暴虐的红光也已黯淡，围绕在悬浮的身形的旋风突然消失，方仲呼的一声从空落下。狰狞兽不知从何处蹿出，正好来到方仲身下，下落的身形骑在了狰狞兽的背上。方仲低着头把手一招，地面之上飞起一物，乃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铁印，化为一道乌光落入方仲的袍袖之中。此印正是方仲所有的天龙都功印，专门克制各种遁术，在方仲施展符法之前，他已料到岳光祖若是不敌定会逃走，故而先一步打出此印，让在场众人谁也无法借遁术藏身。

    岳光祖宝剑一劈，剑刃之上攀爬的雷蛇一扫而光，但一股虚弱感随之袭来，竟然让他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瞪着方仲，而方仲则垂着头，也一动不动。

    岳光祖喘息了片刻，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座下墨麒麟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方仲静止不动的身子突然一抬手，手掌对准了岳光祖，掌心之中再次凝聚出一团真气。

    岳光祖惊讶之下一带墨麒麟，掉头便走，若是方仲再来一遍方才这么厉害的符法，只怕真要阴沟里翻船，死在他的手中。岳光祖先被玄春子打伤，又抵挡了方仲如此厉害的雷咒，本身的法力也已消耗的七七八八，没有万全的把握，这么危险的事又何必再去尝试。

    玄春子一死，本该由他带着洞天福地之人围攻另外一个方仲化身，如今没有人主持，凭着这些人又如何是那方仲化身的对手，被杀得四散奔逃。这一个真如化身缓过手来，又去助另一个真如化身，贾光南和司马璜顿时也大感吃力，且见岳光祖率先退却，于是乎一大群人丢下无数尸体往林中仓皇退却，过不多时，走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时，方仲掌心之中的真气噗的一声消散，随后身子一晃，从狰狞兽背上跌落。

    四个真如化身迅速来到方仲的本我附近，其中一个见到地上躺着的英招兽尸体，伸剑一划，把肚腹洞穿，伸手从里面掏出一颗兽丹，这才喜滋滋的来到方仲身旁，真如化身同时化为四道鬼气，被收入了方仲的羊脂葫芦之中。

    敌地不不鬼孙术由阳敌

    林中血腥之气一片，那木屋之中探出一颗脑袋，四处看了看之后大着胆子从门内走出，颤颤巍巍来到方仲近前。狰狞兽冲着他低低吼了一声，然后绕着方仲焦躁的不停转来转去。

    从屋中出来的正是持宝道人，他躲在那里面把刚才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见到岳光祖竟然带着大队人马退走，而方仲随后又摔倒在地，显然此时的方仲也已到了无力为继的时候，若是岳光祖又杀一个回马枪，定然无法幸免。

    持宝道人试探着叫道：“方公子？方公子？”

    方仲无动于衷，持宝道人再仔细一看，见方仲前胸一道伤口十分严重，鲜血早就染红了衣衫。持宝道人心中惭愧，若非自己一路之上留下记号，武连风和岳光祖岂能寻到这里来，虽然最后自己又把其中一个印记抹去，但谁知道岳光祖竟然带了这么多人来，就算没有了这最后的一个印记，把人手散开来寻找，也是迟早都能寻得到的。持宝道人生怕狰狞兽来咬自己，一边从地上尸体之上扯下来几块布条，一边道：“兽大哥，贫道真的是一心救人，你可别不识好歹的咬我。”他把几块布头从方仲后背穿过，在前胸包扎住伤口，又从自己所带的一些伤药之中取了点出来，塞到方仲的口中。这些药虽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总比没有要强上许多。

    持宝道人刚做完这一切，远处再次传来窸窸窣窣之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几个身穿白袍之人正手提宝剑，十分谨慎的往这里而来。

    持宝道人心道那岳光祖果真派了人来，连忙一把抱住方仲背在身后，其实方仲本身并不沉重，但他所背的剑匣却十分有分量，把持宝道人压得把舌头伸出。持宝道人咬牙坚忍，手中拿着一张符纸用力一挥，火光燃起，人影即将消失时，狰狞兽张口咬住持宝道人的道袍，顿时把它也带入遁术之中，二人一兽立刻消失无踪。

    梵音阵阵。

    红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是缩小，三十六颗佛珠如今所围困的地方不过丈许。

    虽然范围变小，但反抗之力却依旧强大，众僧每前进一步，所耗费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那手持琉璃宝瓶的老僧一声大喝，终于让宝瓶占了上风，两颗舍利子散发着黄光，再次缓缓往宝瓶瓶口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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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佛祖东来（一）

﻿    ﻿    那慈云寺老僧两只枯干的手掌各出二指夹着宝瓶，注意力都在舍利子身上，忽然发觉脚下一震，接着又是一震，如同地震一般，他惊讶之下仔细一听，在梵音之中居然夹杂着蹄落之声，且声音就在背后传来。一众僧人全都沉浸在全心全意的收服央宗的心境之中，浑然不觉身后发生何事。就算偶尔听到一两声动静，也以为是远处岳光祖等人和方仲的争斗之声。

    老僧回头一看，只见一头乌黑壮硕的野猪圆睁双眼，正顶着两只尖利如刀的獠牙不管不顾的撒蹄狂奔而来。野猪彘突之时，全身的力量都在那两根獠牙之上，虽然没有什么花俏和灵巧可言，却也无坚不摧。

    若在平时不要说是一头野猪，便是十头八头也难不住他，可是此时正是收舍利子到要紧的时候，若一懈怠，这两颗舍利子定然又被央宗给收了回去。那老僧虽然修为高深，也不敢只用区区后背去挡野猪獠牙的一撞。他脸上恼恨之色一闪，单手回转，一掌打出。没有磅礴的法力加持，宝瓶对舍利子的控制之力大减，舍利子不再往回飞来。但这在老僧的预料之中，只要能控制到舍利子不被央宗夺回便可以了。

    一只幻化而出的巨掌浮现而出，向后拍去。

    嘭的一声巨响，强劲的掌力如同一堵浑厚的石墙横在野猪的面前，与野猪撞到一起。老僧已至罗汉金身的修为强横霸道，岂是一头野猪可比，立刻把它打得发出一声长嘶，猪头上鲜血淋漓，但来势太猛，头虽然被挡住，后蹄居然离地而起，庞大的身子如被绊了一交般翻至空中，又往老僧头顶压去。

    结地仇仇方艘术陌冷我察

    老僧单掌一托，想止住野猪的下坠之势，猛地眼角余光处黄光一闪，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袭上心来。

    那飞过来的不是别物，正是两颗舍利子，老僧明明因为野猪的袭击而放松了对宝瓶的操纵，居然依旧把那两颗舍利子给吸了过来，实在是意外之喜，莫非被困在金刚伏魔阵中的央宗已法力耗尽。

    舍利子的速度奇快，直如流星赶月一般。

    这哪里是被吸了过来，而是急袭而来！

    通证、通悔等人都在施法阻止央宗在金刚伏魔阵时激发而出的摄魂大法，谁也没有留意这番变故，本来收回舍利子就是那老僧所做之事，还以为是他操持的结果。于是这两颗舍利子在那老僧的目瞪口呆之下，如入无人之境，然后从宝瓶的旁边擦身而过！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老僧再想闪躲时已来不及，黄光一闪而过，舍利子噗的一声在他胸口没入，又从背后穿出。老僧不能置信的看了眼胸口，两个血洞正汩汩留着鲜血。

    头顶一暗，野猪庞大的身躯一压而下，轰隆一声，把老僧的身躯给压在了身下。琉璃宝瓶失去控制，咕噜噜的滚在落叶之中。

    直到此时通证和一众老僧才惊觉不妙，通证喝道：“师弟！”慈云寺通字辈的高僧已所剩不多，失去任何一个对慈云寺而言都是极大的损失，通慈死在雪域还情有可原，但为了一个血婴却接二连三的陨落通字辈高僧，实是让人无法承受。

    敌仇仇不方敌术陌孤冷敌羽

    可惜老僧再无回音，反倒是那头野猪又挣扎着爬起，摇了摇头之后，又喷着粗气，往其中一个毗卢僧背后撞来。

    “孽畜！”又一个通字辈老僧怒喝道，他停止诵经，把手一抬，飞出一根乌金戒尺，在空中化为数丈大小，恶狠狠打下，正中野猪背上，虽然打得皮开肉绽，血花四溅，但野猪皮糙肉厚，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嗷嗷大叫着加速冲来。那一个毗卢僧闭眼操纵佛珠，布成阵势万事皆忘，不知闪避，被一下撞到，腾云驾雾般向前飞出，大叫一声后竟而投入了前方的金刚伏魔阵中。阵中红光笼罩，一道神魂离体而出，骤然焚烧了起来，而掉落地上的肉身已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转眼那神魂便在红光笼罩之中化为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十六颗佛珠本是一套，缺一不可，如今突然少了一人，与之连成锁链的金刚伏魔阵顿时露出了破绽，红光从这缺口之中狂涌而出，靠得近的两个毗卢僧眼见又要落入红光之中，通悔大师连忙闪身在二僧旁边，伸手一提一甩，已把二僧抛了开去。而自己则在红光笼罩下身上浮起一层金光，一道淡淡的佛陀虚影在身后一闪而没。通悔大师也是个修到法相金身的高僧，虽然无法和通慈大师那等几乎已是真佛法身的修为相比，只此境界守护神魂和肉身无损并无大碍。

    猛听又是一个僧人惨叫发出，通证凝神一看，见还在闭眼操纵佛珠的一个毗卢僧胸口冒血，摇晃着倒了下去。通证喝道：“快制住那两颗舍利子，否则还有更多人受伤。”另外两个老僧连忙留意那两颗舍利子，其中一个依旧用戒尺来拦截舍利子的偷袭，而另一个老僧则把掉落在地的琉璃宝瓶摄入手中，想靠此宝再次制住此物。但央宗已有了防备，宝瓶射出的光华落到哪里，舍利子便急急闪开。虽然宝瓶收不到舍利子，但在两位老僧的护持之下，舍利子再想伤人却也难做到。

    通证虽然看上去还是宝相庄严，但内心已极其愤怒。

    一道红影从金刚伏魔阵的缺口中一冲而出，猩红的刀光一闪，向着拦在缺口处的通悔大师砍去，通悔大师提手中禅杖一横，当的一声巨响，被劈得往后连退了数步。人影一冲而出的同时，原本在金刚伏魔阵中肆虐的红光如长龙吸水般都收到了人影体内，央宗已凛然破困而出。

    通证抬头喝道：“姑娘既然不愿受困，不想有幡然悔悟之心，老衲虽有好生之德也无法两全。”悬浮在上空，几乎遮盖了七八丈方圆的紫金钵盂骤然缩小，飞入通证手中，通证一手持钵盂，单掌横在胸前，身上金光大放，身形骤然拔高，一个面容酷似通证样貌的巨大神佛虚影已现身而出，只是手中所持不是紫金钵盂，而是一道散发着璀璨金光的佛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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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佛祖东来（二）

﻿    ﻿    佛光照耀下，通证大师终于施展法天象地的神通，他把右手之中托着的巨大佛印往下一压，向着下方的央宗打去。佛印一出手，便化为一座巨大的山峰落下。山峰并非是真的山峰，而是层层叠叠的大小佛陀，如同朝拜一般俱都拱手弯腰，所拜方向，则是这山峰顶端的一具如来佛像。

    万佛朝宗，所凝聚的力量移山倒海。央宗在下方的身影和通证大师打出的这一件法宝相比，简直渺小的如同一颗尘埃。通证若非被逼到急处，也是不会动用慈云寺镇寺之宝的，眼见慈云寺为了一个血婴伤折了这么多人，若又放央宗离去，作为慈云寺的方丈，又如何向众僧交待。

    此宝出手，便意味着通证已放弃了活捉央宗之心，而起了杀意。

    一连数道红色刀光向上飞去，砍劈在灵山底部，除了发出数声轻微的碰撞之声外，不能阻挡这灵山下落分毫。央宗一见不妙，身形化为一道红影往旁边就走。通悔大师一声低喝，举禅杖一拦，封死央宗退路。央宗抽身往另一边走时，山峰底部照射出一道金光，一下笼罩在她身上。山峰之上，千万佛陀眼中放光，低声吟唱，在梵音之中，央宗只感到身上如被加上了泰山之力，压得她直往下掉去。

    轰隆一声巨响，央宗已被压在了地上，虽然身躯依旧挺立，但一双纤足已整个陷入地中。央宗身躯颤抖，试图举刀再砍，但刚把刀举起，便噗的一声，啼血刃反而插在了地上，以央宗为中心，灵山所压之地整个儿都在往下凹陷，地面开裂之声不绝，无数泥尘碎屑被压得往四面八方翻滚开去。

    通证方丈隆隆的声音道：“通悔师弟，还不动手！”

    通悔大师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他此时若是手提禅杖，走进央宗身旁，冲着她的脑袋打上一下，定然叫她香消玉殒。

    见到通悔大师迟疑，另一位慈云寺老僧怒道：“师兄舍不得下手，便让我来！”在外祭那根戒尺阻挡舍利子伤人的僧人忽然飞身至灵山之下，伸手一点，空中数丈长的戒尺嗖的一声往央宗打去，所取之处正是央宗的头颅。

    通悔大师叹了口气，把眼一闭，这央宗终究是要死在慈云寺的手中。

    戒尺的尺影如同一口大铡刀，白光闪动中转眼到了央宗身侧，那照耀下的金光对央宗有无上的束缚之力，对于此宝则视之无物，在空中一个转折便劈了下来。

    央宗终于面露凄哀绝望之色，到此地步，凭她自己的本事已无可抵御这一击。自从成为血婴之身以来，所遭受到的除了被杀和反抗而杀人之外，有谁把她看做一个正常人过，本以为避居此地，可以让受伤的心稍微弥合一下伤口，遭受的却依旧是背叛和杀戮。愤恨不甘之意让她仰头大叫。

    在外飞驰的其中一颗舍利子调转方向，奔着那操纵戒尺的老僧打来，既然这慈云寺老僧一心要取自己性命，那么倒不如同归于尽罢了。

    戒尺所化虚影瞬间就到了央宗头顶，呼的落下，央宗把眼一闭，那轻拂在面上的劲气甚至都让她感觉得到死亡的降临。但狂风吹过，央宗居然并未感到疼痛，甚至那压在身上的无穷力量也正在一点点的减轻，让她足以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又站了起来。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自己的头顶之上，一只手掌正托在上方，正好挡在了戒尺前方。

    这只手掌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柔弱无力，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法力的波动。

    而顺着手掌看去，是一条穿着普通僧衣的衣袖，僧衣已经褪色，在手肘处还打着补丁。这是一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年长老僧，两道白眉长得几乎挂到了胸前，连双眼都快被遮没了。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老僧，而老僧却丝毫没有去看众人，反而对着刚刚被他救起的央宗淡淡道：“老衲终于又见女施主一面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另一手往远处一抓，即将打在另一名慈云寺僧人背后的舍利子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掌，十分轻巧的一把抓住舍利子，然后消失不见。老僧把手一翻，掌心之中已出现了刚才消失的舍利子。

    央宗根本不认得这位年老僧人，可是听他的口气，似乎早就见过自己。见到央宗面上的疑惑之色，老僧笑吟吟道：“风老堂主和老衲是熟识，老衲受他所托，答应照拂女施主。”

    听到这位老僧说起风堂主，央宗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似乎的确听风堂主说起过在小时自己差些丧命，是一位老和尚出手相救，这才能活到今日，难道如今这站在面前的老僧便是当初在雪域之中救过自己的僧人。

    不用央宗再次猜想，那些在外的慈云寺高僧自己便印证了她的想法，通悔大师和另外两个慈云寺老僧看着出现在央宗身旁的年长老僧，同时合十道：“师伯！”能被这些人称为师伯之人，该是何等辈分。空中万佛朝宗的灵山也骤然缩小，金光消去，通证方丈巨大的法相收回，转眼又成正常人大小，通证手托紫金钵盂，向着老僧道：“师伯，你老人家怎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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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长老僧向着通证点了点头道：“方丈。”虽然辈分甚高，毕竟通证才是慈云寺方丈，这位慈云寺的太上长老依旧不愿失了礼数。

    结科科远方孙察由阳结主后央宗根本不认得这位年老僧人，可是听他的口气，似乎早就见过自己。见到央宗面上的疑惑之色，老僧笑吟吟道：“风老堂主和老衲是熟识，老衲受他所托，答应照拂女施主。”

    “老衲若再不出手，只怕慈云寺就要亡于方丈手中了。我前些年特意回来告知你慈云寺有大难，本想让你意识到前途艰险，需要小心行事，可是让老衲失望的是你却带着慈云寺这么多僧人来为难一位小姑娘，我若是你师父，定用戒尺打你三下头顶。“老僧把手往上一抓，悬浮在央宗头顶的戒尺灵光消去，恢复成一尺二寸长一柄铁尺，然后往通证抛去。铁尺在通证头顶虚击三下后一个拐弯，又奔着另外一个老僧而去。“你的东西，还是你拿去的好。”

    那老僧连忙把戒尺收了，低着头道：“多谢师伯相救。”刚才要不是老僧把舍利子收去，他就算能打到央宗，也必被央宗临死一击而取了性命。

    通证沉声道：“师伯教训贫僧是应该的，但是这女娃儿连杀我慈云寺数条人命，断然不能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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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佛祖东来（三）

﻿    ﻿    年长老僧道：“你是觉得死了几个同门心中不快，想要报复么。那我问你，既然你能谨守贫僧先前忠告，为何又着人前去为难这位女施主呢。通忏师侄之死，你也有责任。今日我若再晚来片刻，岂不又枉死数人。”

    通证道：“师伯明鉴，老衲本也不想多事，但那大法师抓了血婴去，若被他操控，后果不堪设想，贫僧为天下计才不得不派弟子去，好让大法师无法顺利的控制血婴。此事慈航静斋也有参与，也是出于此心。”

    年长老僧摇头道：“就算你不派人去，也无人能控制得了她。”

    通证虽然不信，但面对这位慈云寺不世出的老僧又不好当面驳斥，只得垂头道：“师伯佛法精深，参悟禅理，说得定然是对的。”通悔大师和另外两位老僧更不会出言反对。

    那年长老僧正和通证等人说话，央宗突然跃起，把手一挥，已从那老僧掌中夺走舍利子，然后头也不回的往林深处飞去。

    通证等人欲要拦截，那老僧道：“由她去吧。”

    众僧眼睁睁看着央宗化为一道红影消失不见。

    数名慈云寺毗卢僧来到那另一个被央宗打倒的老僧处，从地上扶起人来，只见那老僧胸前被打了两个血洞，琉璃宝瓶阻挡的缘故，并未从要害穿过，而是在靠两肋处打穿了两个洞，受到伤害最重的反而是被野猪压了一下，可怜一把老骨头，顿时碎了好几节，整个人软绵绵魂迷不醒。

    通证道：“师伯此来只是为开释老衲莫要以怨报怨么？”

    年长老僧伸手在地上虚抓一把，立刻从地面之上吸起许多浮尘，这些浮尘洋洋洒洒的不停变化，不一会儿便化为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里面佛塔、宫殿俱全。众僧全都看着那地上寺院，不知这是何意。通悔大师忽道：“这……这不是慈云寺么？”

    众僧仔细一辨认，果然这前后格局等等无不和慈云寺相仿，只是缩小了许多，且只把主要的几处建筑在地面之上显现了出来，当然也没有无数僧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老僧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老衲来时的慈云寺，如今再让你们看一看现在和不久之后的慈云寺。”他把手一放，这些尘土所化寺院失去控制，开始崩塌，一会儿佛塔倒了，又一会儿宏伟的宫殿逐渐模糊，化为一股烟尘消失，似乎是被火焚才如此的。没过多久，好好的一座慈云寺就只剩下残垣破壁。

    通证变色道：“师伯这是何意？”

    老僧的两道长眉抖了抖，连眼帘也都耷拉了下来，叹道：“等你们赶回慈云寺便自然明了了，贫僧早就告之你安分守己，便是想避开今日之祸，谁知你不听劝告。不过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慈云寺未必无救，且要看你等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了。”

    一名老僧道：“师伯之意是如今我慈云寺正遭到强敌围攻？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敢杀上我慈云寺……”通证扭头四顾，忽的恍然，慈云寺几位高僧几乎尽出，只留了一个通字辈的老僧看家，假如对方真的趁此机会来袭，确有可能大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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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不仇情艘学接月帆方最众僧仔细一辨认，果然这前后格局等等无不和慈云寺相仿，只是缩小了许多，且只把主要的几处建筑在地面之上显现了出来，当然也没有无数僧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通悔大师忙道：“定是那大法师，也只有他有这般大的势力来犯我慈云寺，只是他如此之巧摸准了我等俱都外出，定然有人通风报信，难道我慈云寺有叛徒？”

    年长老僧道：“慈云寺叛徒是没有，就是你们太傻了些，中了旁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通证方丈和通悔大师等等立刻明白了老僧所说何意，此时恨不得即刻赶回慈云寺去，其中一个老僧有些抱怨的道：“师伯既然知道慈云寺有难，何必还来提醒师侄，自己即可处置一切。”

    老僧淡淡道：“若事事需要贫僧去做，还需要慈云寺做什么。况且如今遭到的一点小厄小难，与将来的大灾大难比起来，才更需要贫僧出手，可惜以我的本事，只怕也无关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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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证和一众慈云寺僧人再次震惊了，若连这位慈云寺仅存的太上长老都说出了这样的丧气话，那要有什么样的危难发生。通证想起未来佛之事，说道：“佛祖早就传下法旨，末法之日自有未来佛救世，所谓物极必反，当形势最恶之时，便是我佛重放光明时候。”

    老僧道：“天数有定，还需人争，这末法之日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更有可能两百年，未来佛出世也许十年之后，也许二十年之后，更有可能两百年之后，若魔道猖狂，黑暗弥张，便可以无穷尽的延长下去，恒河沙数无穷尽，佛祖之言虽真，却没定下期限。你们谁能等得，就莫要努力，慢慢去等这未来佛出世便是。”

    众僧一个个垂头丧气再无言语，既然此地已不想再留，当然是尽快赶回慈云寺，通证求老僧一起回去，坐镇慈云寺，那老僧却摇头道：“该来时我自己会来，你们只需记住我今日之言便是。通证，佛与寺与僧，谁大谁小？”

    通证道：“若为佛，慈云寺是小，佛为大；若为僧，慈云寺是小，僧为大。若为寺，有悖神佛。”其实早在先前通慈去雪域时，通证也说过类似的话，便是门派有兴有灭，佛门不可因一派兴衰而左右，故此慈云寺存亡对佛门的承续并不重要，但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老僧再次提醒，便是希望通证切不可把目光只放在慈云寺的一己之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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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僧点头道：“你记得便好。贫僧就先告辞了，日后自有相见之期。”他话一说完，身形竟然开始模糊起来，接着化为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众僧人纷纷躬身合十，口诵佛号。这一位慈云寺的太上长老亲自现身让慈云寺众僧又喜又忧，喜的是慈云寺总算还有这么一位手段通天的太上长老可以依靠，忧的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事实在惊人，似乎大难就在前方，连慈云寺能否承续都成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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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佛祖东来（四）

﻿    ﻿    慈云寺僧众此次前来又未擒住央宗，还平白折损了数人，细想那太上长老的话也的确有些道理，假如一开始就对此事不闻不问，慈云寺又岂会接连折损数位高僧，但是关心则乱，通证作为慈云寺方丈，岂能真的一点都不为本寺考虑。

    林中又复寂静下来。

    木屋前一片狼藉，数个身穿白袍之人迅速在周围巡视了一遍，其中一人道：“未见方兄弟踪影，或许他已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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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道：“那莫姑娘担心方兄弟安危，非要我过来一看，看来是多余了。”此人生得面目英俊，身材挺拔，正是蜀山的陈御风。原本他留在茅山之上，说过两日便回蜀山，谁知此时却又出现在这里。而他身旁的数人也同样是蜀山弟子，且是卜夷散人亲传的七位弟子，曾经和陈御风一起救过昊天堂众人。

    一个蜀山弟子道：“既然方兄弟无碍，还是尽快回山吧，师父如此着急让师兄返回蜀山，定有要事发生。”

    后地远科独孙恨接闹故情远敌慈云寺僧众此次前来又未擒住央宗，还平白折损了数人，细想那太上长老的话也的确有些道理，假如一开始就对此事不闻不问，慈云寺又岂会接连折损数位高僧，但是关心则乱，通证作为慈云寺方丈，岂能真的一点都不为本寺考虑。

    陈御风道：“师父他老人家没说到底是何事么？”

    “没有，但他让小弟来传话时面色慎重，难道没有一点笑意，且把我派出来后，便分别派人通知天师道和天玄宫去了。”

    陈御风沉吟道：“莫非那大法师又要掀风起浪，师父这才广邀人手。”

    几个蜀山弟子正说着话，远处再次出现繁杂的脚步之声，林中影影绰绰的都是人影。陈御风道：“那岳光祖贼心不死，又来做什么。”他已看清来的正是以华阳门为首的洞天福地之人。蜀山自成立以来，没和华阳门有任何交集，而以岳光祖的为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来和蜀山交好。

    陈御风不想见岳光祖等人，沉声道：“回山吧！”几个蜀山弟子答应一声，纷纷祭剑飞空，一道道剑光穿林而出，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林中的人影自然也见到了那几道剑光飞去，加快脚步来到适才大战之处，只见四周依旧无数死尸，除了不见方仲和狰狞兽外，并无任何变化。

    人群之中，岳光祖已换过一套衣衫，被打散的头发亦重新收拢，戴了一顶五星冠遮挡烧焦的头发。在他身后，贾光南、崇妙大师、司马璜等人俱都跟随在旁，只没有了玄春子。贾光南看着蜀山弟子远去方向，说道：“若我所见不差，这几个人似乎是那蜀山弟子，也只有卜夷散人这厮，门下之人非僧非道的，三教九流皆纳，以白袍作道衣，莫不是挂孝出丧么。”

    司马璜等人想笑，可是见到岳光祖那冷如冰霜的颜色，又不敢露出笑意，只得干咳几声道：“这几人来此地何干？”

    岳光祖冷冷道：“那方仲和卜夷散人有些交情，定是知道这小子有难，特意派几个弟子过来帮忙的。”

    司马璜道：“这卜夷散人真是不知好歹，敢和整个道门作对，何时我等杀上山去，灭了蜀山。”

    岳光祖露出鄙夷之色道：“大法师都做不到的事，你司马道兄就能做到？不过若是能够集合我与大法师两家之力，如灭昆仑般灭了蜀山，倒是可以一试。现如今那蜀山威名虽盛，也只是在他蜀地之内，还轮不到本座担心，倒是今日若放过了方仲，实在是心腹之患。快让人四散开来找一找，本座不信他受我如此厉害的一剑之伤，还能跑到哪里去？”

    华阳门和金庭洞、灵虚谷等几个大派立刻派出去几个得力助手，往四面散开，寻找方仲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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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光南看了眼树林之中的死尸，说道：“若非那玄春子突然反水，这方仲应该已经死在了掌教师兄的剑下了，真是可惜，我等居然没有发觉这玄春子面似忠诚，其实暗含祸心。”

    崇妙大师道：“他隐忍至今才发，算不得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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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转头瞧着崇妙大师道：“依道兄所言，若你是那玄春子，该当在什么时候发作，才算得是明智。”

    崇妙大师笑道：“若我是那玄春子，自然要等到……”他本想口若悬河的一诉自己高见，但见岳光祖面色阴冷，甚至目光之中含有杀意时，心中蘧然一惊，忙改口道：“在下断然不会如玄春子这般不知好歹，敢背叛岳掌教。”

    岳光祖道：“本座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做，毕竟这玄春子如今是无根之人，而道兄却是有门有派，弟子徒孙众多，岂不为他们考虑？”

    崇妙大师背后流出冷汗，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岳光祖接着道：“玄春子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救方仲一命，如今昆仑之中还有谁能有这小子这般大的本事，这玄春子当初背叛的并非昆仑，而是那悬天真人，玉虚宫被灭之后，定然对本座怀恨在心，这才有今日之事。说起来，也不过是想为昆仑再留下一点传承吧了。”

    崇妙大师、司马璜等连忙点头道：“掌教真人说的极是，他既然想豁出一条命去想救方仲，我等定要叫他不能如愿。”

    众人一边收拾此地留下的死尸，一边等候派出去寻找方仲行踪之人的消息，没过多久，便听得远处有人喝道：“什么人，躲在这里鬼鬼祟祟？”

    岳光祖听得声音后大喜道：“果真没有逃远。”他急急忙忙催着麒麟兽顺着声音赶了过去，等到了那里一看，只见两名华阳门弟子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老道从林中出来。那老道身材消瘦，双目细长，颇有些贼眉鼠眼。只是此刻的他面色苍白，被吓得瑟瑟发抖，连走路都走不大稳当。

    岳光祖一看不是方仲，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岳光祖磕头道：“贫道持宝，拜见岳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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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眉头一皱道：“持宝？你就是那茅山之中和连风联络之人？”

    孙远地科鬼后学由孤主岗孙崇妙大师背后流出冷汗，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持宝低着头道：“正是贫道。”

    “原来是自己人，道长不必害怕。”岳光祖假意和颜悦色道：“道长把小小一个茅山弄成如今的洞天福地之一，也算是有大功之人，当然更离不开本座的大力栽培。听连风说你还算合作，这次能围住方仲，你也有大功，等杀了方仲，本座定当扶你坐这茅山掌门之位。”

    持宝磕头道：“多谢掌教真人栽培，掌教真人如有吩咐，贫道自当效劳。”

    岳光祖道：“那你就告诉我，那方仲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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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佛祖东来（五）

﻿    ﻿    持宝道人道：“贫道躲在屋内，看到掌教真人退让之后，那方仲终于不支，摔倒在了地上。”说是退让，不过是岳光祖害怕之后逃了，持宝道人说得好听一些，岳光祖当然也不会自曝其短。岳光祖点头道：“本座便知他坚持不了多久，既然道长看到他倒在了地上，为何如今这里没有那小子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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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道：“他虽然倒了，但那头十分凶狠的畜生还活着，用嘴巴叼着他钻到林中。贫道本想跟着去看看那畜生要把他叼到哪里，可惜手脚不利索，根本追不上啊，只得躲在那林中歇息，贫道还没有喘几口气，被被这两位小爷给找到，带来见掌教真人了。”

    岳光祖、贾光南等人听了之后都是皱了皱眉，那狰狞兽如此通灵，把方仲叼到林深之处，的确难以找到，只能指望方仲伤重不治，死了最好，免得他以后成为心腹大患。岳光祖道：“道长没有撒谎么？”

    持宝道人连忙拍胸口道：“贫道前途全都指望着掌教真人，岂敢撒谎蒙骗。”

    岳光祖点头道：“好，那你就继续回去茅山，看方仲是否能够安然回去，若是他一年半载没有出现，定是伤重身亡，到时本座亲自派人来扶道长坐上茅山掌门之位。”

    持宝道人面露喜色道：“多谢掌教真人提携。不过……若是那方仲又回来了呢？”

    “若是他回来，那就把他所发生的事情，还有回来后要干什么继续通知于我。你茅山之中有我华阳门派去的弟子在内，到时自然会与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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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道明白，那贫道这就尽快回去茅山，静候掌教真人吩咐。”

    岳光祖摆手道：“去吧。”

    持宝道人爬起身来，看了一眼周围的死尸，露出畏惧之色，匆匆忙忙的往林外走去，走得急了被一具尸体一绊，摔了一跤，吓得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消失在林中。

    贾光南在岳光祖身后道：“掌教师兄真的要放那道人生离此地？”

    岳光祖目露鄙夷之色，冷笑道：“杀了他又有何用，倒不如留这道人一条贱命，多一个耳目也好。”

    在外搜索的几个弟子没过多久便纷纷返回，报说并未发现方仲踪影，但在另一处地方却见到了一头野猪倒毙在地。岳光祖问道：“慈云寺的那些和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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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华阳门弟子禀告道：“并未见慈云寺僧人，但有动手痕迹，却未留下尸体。”

    灵虚谷的司马璜道：“慈云寺的这些僧人也不知有没有抓住血婴？掌教真人如此辛苦的一番筹谋，一石三鸟之计可不能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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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道：“这一石三鸟也分上中下三鸟，能够兼得最好，若不能兼得，只取上中之鸟，而下鸟失之，也不算失策。这血婴与本座而言，便是一只下鸟，取与不取与我并无太多厉害干系。”

    司马璜恭维道：“掌教真人实在高明，慈云寺和方仲乃是上中之鸟，而血婴虽然重要，也只是大法师和慈云寺在乎。”

    岳光祖笑道：“这次引得慈云寺上当，大法师领着人去抄青龙山秃驴们的老巢，定能顺利得手，如此一来慈云寺也会元气大伤，就算不亡，也必轰动天下，好让人人得知自昆仑之后，又一巨擘日渐消亡。旁人没落便意味着我道家兴起，想当年悬天真人总想压过释门一筹，在他手中未完之事，到本座手中还不是轻而易举。”

    众人顿时一阵附和奉承，听得岳光祖心情大悦，连背后的伤痛都减轻了许多。贾光南道：“虽是喜事一桩，但慈云寺实力还在，若疑心我等故意引他前来此地，或许会心生报复。”

    岳光祖傲然道：“放心，慈云寺又无证据，且他如今又敢得罪谁去，本座不但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更会修书一封，对慈云寺被焚一事好言安慰，再提携手之意。这些僧人总以为慈悲为怀，可以教化世人，既然如此，就必定落我圈套之中。说实话，本座十分讨厌和那些为非作歹、毫无仁义之心的人打交道。”

    崇妙大师道：“岳掌教何等身份，当然不屑和这等小人相处了。”

    岳光祖摇头道：“错，为非作歹、毫无仁义之心的人不容易受骗上当，而那些对将来抱有期许、认为性本善的愚人才好糊弄。”

    众人一阵愕然，随后又连声称是道：“不错，不错，掌教真人真知灼见，再正确也没有了。”

    岳光祖领着众人又逗留了片刻，一把火烧掉了两间木屋，这才领着人退出藏花谷，寻路回山。

    藏花谷之事没过多久，东土再生两件大事，轰传天下，且都和大法师有关。一件便是大法师趁着慈云寺精锐尽出，不在慈云寺中，竟然带着大队人马突然出现在青龙山，随后杀奔慈云寺，慈云寺留守僧众全力反抗，却不是大法师、毒人王、火丹童子的对手，连镇守寺中的一位通字辈高僧也死在了火丹童子之后，随后被一把大火烧掉了大半寺院，可说损失惨重。

    慈云寺剩下的僧人退守藏经楼和众多佛塔时，通证等人及时赶到，这才没有弄至全军覆没。大法师见好就收，领着人退出青龙山。慈云寺两处最重要的地方事关慈云寺传承，是无数僧人拿命换来的，总算得到了保全，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通慈大师留在佛塔地宫之中的三世法身。

    另一件事，便是大法师回到云梦泽总堂之后，宣称不久之后佛光普照，佛祖将亲临东土教化众生。

    因为大法师本来就宣称东土要皈依我佛，故此众人对大法师所说的事的兴趣反而不如慈云寺被焚来得的大，佛祖来不来又何要紧，慈云寺吃了这么大的亏，才是引入瞩目之事，也只有少数几个有心人才发觉大法师比以前不同，变得更嚣张放肆了，不但肆意杀人，更是抓走了许多孕妇。

    虽天下纷纷攘攘，茅山道观却一派清静，在一间静室之中，方仲正躺在床榻之上，缓缓睁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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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佛祖东来（六）

﻿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莫雩那张宜喜宜嗔的脸来，见到方仲醒来，喜道：“方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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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答应一声，往莫雩旁边看去，见羽音和鹞鹰王、司空谅都在旁边，普玄等人却不在。方仲低声道：“已经回到茅山了？”

    莫雩道：“如今是在佐圣宫后面的一间静室之中，这里是新建屋舍，有老爷子和谅大哥在此守护，没人能够发觉。”

    方仲皱眉道：“为何回了茅山还要如此小心？”

    鹞鹰王大声道：“这就要看方公子得罪的是什么人了，岳光祖为人阴险，难保不会见你回来就又耍什么计谋。”

    方仲道：“老爷子怎知是岳光祖要为难于我？”

    鹞鹰王道：“当然是持宝道人说的，你能回来，多亏他的帮忙。”

    方仲闭眼想了片刻，这才回忆起自己和岳光祖相斗之时，那持宝道人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看来在自己昏迷之后，定是他出手相救，自己才能回到茅山。方仲胸前之伤早已重新包扎过了，虽然一时无法起床，性命早已无碍。方仲试着想从床上坐起，莫雩忙道：“不要动，你那伤口虽然不深，却长的很，这一动又会崩裂开来。等过几日好些了再起来不迟。”

    方仲道：“持宝道长和普玄、定观诸位道长都在做甚？”

    鹞鹰王道：“持宝一回来，便被普玄叫去，几位道长在暗处说了半天的话，连我也不得而知。”

    众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小心翼翼道：“方公子醒了么？”众人回头一看，见来者正是持宝、普玄、定观、赖皮张四人。莫雩道：“醒了。”

    赖皮张几步抢到床前，喜滋滋道：“我便知方老弟命大，岂会这么容易便死，只是你这一昏迷就是五六日，实在太吓人了一些，害得莫姑娘都流了不少眼泪，方老弟能够这么快好起来，也多亏她在一旁悉心照顾，换成贫道这等粗人是万万做不来的。”

    方仲感激的看了一眼莫雩，惊讶道：“已过去了五六日？”

    普玄沉声道：“从你被持宝师弟送回茅山开始，正好是四天一夜。仲儿，你实在太不小心了，打不过跑便是，何必非要弄成这幅模样。”普玄语气之中暗含责怪，可不是嫌弃方仲，而是觉得方仲弄成这样实在不应该，以符法论，方仲想要逃走的话，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方仲想起当日发生之事，恨恨道：“岳光祖这厮我迟早要他性命，只是没有想到他前段时日还对茅山大行恩惠，暗地里便已冲我下手。”

    普玄道：“岳光祖是什么人难道贫道不知？他虽然提我茅山是福地之一，定然有所图谋，只是贫道以为他会借持宝师弟之手来祸害茅山，却没想到他着意在你身上，也是贫道失误，未想过你也曾经和他有过过节。”

    持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方仲道：“方公子，是贫道心昧，受那岳光祖利用，做出了许多对不住方公子之事。”

    鹞鹰王、司空谅等人都惊讶的看着持宝道人，没想到普玄已经知道了持宝受岳光祖利用之事，且那持宝居然也承认下来，既然如此，又何以把重伤的方仲带回来而不交给岳光祖。

    方仲淡淡一笑道：“当岳光祖在藏花谷出现之时，我便知是道长暗中通风报信了，要不然那里如此荒僻，华阳门岂能寻上门来。但道长随后又救我回来，过错已经相抵，我不会为难道长的，起来吧。”

    持宝却不站起，说道：“有一事还需方公子知道，贫道虽然回来茅山，但这茅山之中尚有许多华阳门安插进来的奸细，都是贫道当初急于招人收进来的，且岳光祖并不知贫道已经暴露，定然会让贫道做许多违心之事。”

    司空谅怒道：“这岳光祖欺人太甚，道长把这些人通通告诉我，有我和老爷子出手，杀得他们一个不剩。”

    普玄忙道：“这可不行，若是一杀，岳光祖马上便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才好。”

    司空谅奇道：“道长这是何意？”

    普玄冷笑道：“他想通过我师弟来控制茅山，打听消息，贫道便也可以反其道而行。”

    鹞鹰王赞道：“不错，岳光祖奸猾似鬼，平时想让他上当都难，但若是持宝道长能把一些事故意告知于他，说不定反收奇效。”

    众人一下子便明白过来，羽音插口道：“但是岳光祖又有什么事能够为我等所用的呢？”

    方仲冷冷道：“玄春子道长救我一命而死在了岳光祖手中，我自然不会让他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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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人人都说那玄春子是昆仑叛徒，没想到危急时刻却会就仲儿性命，真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方仲道：“玄春子师叔祖不喜悬天真人，并未有背叛昆仑之心，他也只是被岳光祖利用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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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你想为他报仇？华阳门人多势大，除非去求蜀山或者天师道，不然休想成功。”

    方仲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又不是就这样杀上山去，他不是想知道我的消息么，那持宝道长就说在下又去寻那些洞天福地的麻烦，只要他派人相救，我便可趁机下手。”

    鹞鹰王道：“这叫做引蛇出洞，方公子真的准备大打一场的话，可不能落下老夫。”

    司空谅雀跃道：“当然也不能落下我来，我早就想寻华阳门的晦气了。”

    持宝道人愕然望着方仲道：“方公子想怎样让贫道传话？”

    “道长便说我无恙回山，恼恨华阳门，带着人去灭金庭洞，我想那金庭洞之人定然害怕，会向华阳门求救的。”

    持宝道人点头道：“这个容易，甚至不需贫道说话，只要让茅山之中的华阳门弟子自己探听到一些风声，便会传到岳光祖耳中。”

    方仲这才向着鹞鹰王和司空谅道：“许久没有和二位一同上阵厮杀，等过两日我伤势痊愈，便亲自上华阳门，杀上九华山，烧了他的天台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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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本就是好斗之人，只是跟在方仲身边久了，一直没有得到太多的机会出手，现在方仲居然自己要去杀人放火，还有什么犹豫的，大声道：“方公子之言正合我意，老夫定当全力出手，杀得他华阳门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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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佛祖东来（七）

﻿    ﻿    数日之后，方仲从山下无恙归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普玄等人接进天元殿。没过多久便传出方仲不知何事憎恨岳光祖和一众洞天福地之人，要寻机报复，因怕华阳门势大，不敢杀上门来，便寻那些小一些的门派下手，首先被看中的便是金庭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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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庭洞的掌门崇妙大师虽然依附于华阳门，但岳光祖老奸巨猾，根本不指望其余门派得到太多的发展而来威胁华阳门的地位，故而名随扶持，其实暗中一直压制着金庭洞的势力。崇妙大师也知华阳门不容旁人挑战他的地位，更不敢口出怨言，甘心情愿做岳光祖的左膀右臂。一个没有多大志向，能力也不突出的金庭洞掌门，才是岳光祖选择他的原因。

    方仲要寻金庭洞下手之事，果真没有劳动持宝，迅速被留在茅山的华阳门奸细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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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庭洞的崇妙大师一听，吓得半死，他连方仲一介化身都打不过，若是方仲真的来寻自己晦气，把四个化身放出，再加上一个连岳光祖都被打得狼狈而退的真身，五个方仲足够把他的皮也剥了。崇妙大师立刻向岳光祖求援，希望他能亲自领人来金庭洞，布好埋伏，等方仲来时铲除这一祸患。方仲还如此年轻，若再让他修炼下去，实在难以想象将来会是何等模样，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必须尽快铲除。

    当崇妙大师的求救信落在岳光祖手中时，岳光祖早已从留在茅山的华阳门奸细传递来的消息之中知道了此事，一边骂这方仲真是命大，一边再次召集洞天福地之中的高手赶往金庭洞，准备来个守株待兔，看能不能设下陷阱杀了方仲。虽说方仲选择了金庭洞出气让岳光祖有些高兴，恨不得坐观其成败，但真要是这样见死不救，恐怕会寒了其余洞天福地的心，故此不去也得去。岳光祖没有疑心其他，自然是因为从金庭洞和茅山传来的消息一至，信不过崇妙大师难道还信不过亲自派去的人么。

    当岳光祖带着人马从九华山天台峰仙坛宫下山后数日，远处一座山峰之上，数人正举目眺望着华阳门的天台峰。

    一个老者的声音道：“白毛鬼，准备动手啦。”

    一身白衣手拿折扇的司空谅冲着自己扇了扇风，又向着身后一群人道：“快把脸蒙上，就算要做贼，也不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总要偷偷摸摸才像。”

    “谅爷，我们这不是做贼，是去借。为财为色而盗才是贼，求道书宣道法，那是道德之行，可称为借，极文雅之事。”持宝道人身穿一身黑衣，手中拿着一块黑布，十分利索的系在头脸之上。在持宝道人旁边，赖皮张也同样穿黑衣蒙着半边面孔，笑着道：“贫道可不怕他们有人认得我，就算不蒙面也没有关系。”持宝道人和赖皮张身后，则是十来个茅山弟子，这些人俱都原本便是茅山旧人，正因为信得过，才被带到了这里来。不过他们的胆子可没有这两位道长的胆子大，眼见真要去杀人放火，一个个面露畏惧之色。

    赖皮张道：“待会进去后，只管捡要紧的东西拿，金子银子的要少拿，道书经书要多拿，贫道那藏经楼里藏书不多，正需要一些好东西放着。等回去茅山，贫道论功行赏，谁拿的东西贵重，谁便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道人也都是普玄精挑细选出来的佼佼者，在一番鼓励之下，终于跃跃欲试。持宝道人对于跟着方仲捞好处，早已是驾轻就熟，而这次赖皮张也跟着来，纯粹是为了好玩凑个热闹。

    众人之中以鹞鹰王和方仲的修为最高，闯华阳门便由他们二人开道，而司空谅则去外面放火，烧得地方越多越好，持宝和赖皮张领着人抢搬东西，若有危险时，持宝道人和赖皮张便用方仲所给的符纸遁入无形。一切都计划好之后，立在山头上的方仲骑在狰狞兽上一催，狰狞兽立刻狂奔而下，往天台峰方向而去。鹞鹰王轻轻一纵身，跟着御空走了，持宝、赖皮张急急忙忙的带着人跟着下去，还在半路时，天台峰山脚下的宫殿之中便已冒出火光与浓烟。

    留在华阳门的都是些修为并不高的弟子，炼神以上的俱都被岳光祖带走，而那些练气期的弟子不要说遇上方知和鹞鹰王了，便是司空谅也足够把他们玩弄于手掌之中。初时是山脚下的保宁观着火燃烧，守在那里的华阳门弟子都是些迎来送往之徒，火势一起，便吓得四散逃亡。接着半山腰上的延华观又已着火，里面守护的弟子实力略强，但在方仲和鹞鹰王一通乱杀之后，也作了

    鸟兽散，然后直奔山顶的仙坛宫。九华山华阳门当然不止只有这些地方，都是无关紧要的之地，方仲也懒得去理，只寻那主殿和最宏伟之处。

    华阳门也有各种守山法阵，却根本没有发动，一来没有上位者主持，二来也想不到对方只用区区数人就敢来犯华阳门，顿时被方仲杀入山中，想再用阵法时也已不及，众多华阳门弟子眼睁睁看着方仲在仙坛宫外化出四个化身，带着一帮人杀进宫去。

    没过多久，仙坛宫便燃起烈火，熊熊火焰照亮了半个天空。华阳门这座有百年基业的宫殿，竟然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华阳门弟子立刻派人赶去金庭洞报信，方仲并未蒙面，况且他骑着狰狞兽的样子十分显然，就算蒙了面也没有用，旁人照样认得，故而岳光祖马上便得知了方仲没来金庭洞，竟然熊心吃了豹子胆，杀上华阳门去，并且一把火烧了仙坛宫，还抢去了不少经书卷册。前者刚用此计让慈云寺吃了一个大亏，接踵而来便轮到自己也上当受骗，岳光祖之愤怒可想而知。

    金庭洞的洞府之中，岳光祖一掌排碎了面前一张桌几，喝道：“方仲此子欺人太甚，竟敢欺负到本座头上，不杀此子难解心头之恨，本座也不做那设计擒人之举，直接带人杀上茅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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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佛祖东来（八）

﻿    ﻿    崇妙大师忙道：“掌教真人息怒，此事定是走漏了风声，那方仲知道我这里有备，这才到华阳门去捣乱。掌教真人为了一时之气，杀上茅山去，那茅山算个什么东西，还不都是靠着掌教真人提拔，这才弄了一个福地之名，如今真人一气之下又去灭了茅山，虽然我等知道掌教真人是为杀那方仲，但那方仲明知不敌还会傻傻的留在山上等死？他既然会跑，肯定不会留下，真人徒拿茅山出气，真正的祸首没有抓到，反被旁人说真人朝令夕改，今日提了茅山是福地，明日就又灭之，全凭掌教真人任性所为，有伤掌教真人和华阳门声名。”

    岳光祖在气头之上，才说出刚才的话来，听了崇妙大师之言，也觉他说得有理，沉吟道：“我华阳门已是道门魁首，却被那方仲放火烧山，虽然只是毁了几间陈旧陋室，毕竟让本座难堪，定有一些心有异议之人趁机嚼舌生事。”

    崇妙大师道：“要想灭众人悠悠之口其实很简单，那方仲又非借茅山之名来寻掌教真人生事，自然掌教真人也不必拿茅山报复，这方仲若还有仁义之心，掌教真人可直接发檄约战，他若不敢来，失脸面的是他，他若敢来，掌教真人便彻底的把他杀了，谁也没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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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贾光南道：“让掌教师兄特意约战方仲此子，天下人得知，徒涨方仲之名，岂非更让此子嚣张。”

    崇妙大师道：“且看当日在林中一战，方仲出手狠辣，下手无情，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是我等先前小瞧了他，如今应该慎重对待才是。”

    岳光祖点头道：“崇妙大师之言有理，虚名算得什么，就算他方仲年少成名，单若没几年便死了，这样的威名十年之后又有几人还会记得。本座就依崇妙道兄之言传书于那方仲，着他与本座光明正大的切磋一场，此事越多人知道越好，我谅他必不敢来，虽然和这等小辈计较并不能涨我多少威名，至少可以让那些小看我华阳门的人闭嘴。”岳光祖又对那贾光南道：“武师侄已死，原本与那持宝联络之人是他，如今便劳烦师弟走一次，让那持宝打听仔细些，这方仲到底想要干什么？”

    贾光南道：“掌教师兄放心，我定会打探清楚此事。”贾光南也算是老成稳重之人，由他去打听方仲的消息，岳光祖自然放心。

    岳光祖道：“有传言说那大法师的佛祖不久将来东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崇妙大师道：“最先传出此消息的是大法师，按理他的确应该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或许那佛祖派了什么人来，让他知道了此事，不过也不能尽信，大法师先前在天师道受挫，其后血婴之事又被正道联手杀了进去快了好事，这两件事至少也说明了大法师并非势力滔天，横行无敌，只要大家联起手来，他同样感到十分吃力。若是出于涨自己威风振奋士气之心，大法师编造一个佛祖东来之事也是有的。”

    岳光祖冷笑道：“不管他是真是假，如今这东土之上只要本座和大法师联手，又有谁能挡得住我等锋芒。卜夷老儿的蜀山和张道陵的天师道实力都很强大，若能借大法师之手铲除这两个门派的话，可就只剩下一个慈航静斋了。就算那慈航静斋躲在深山不出，天大大势已分，又能拿本座怎么样。”

    贾光南道：“反正在下要去打听方仲之事，就去一次云梦泽，见一见大法师，若是此事为真，掌教师兄一直和大法师关系不错，将来之天下，至少也有我等一席之地。”

    三人在金庭洞分手，岳光祖带着人马重新回去华阳门，而贾光南则来寻早就安插在茅山之中的奸细。

    闲话短说，贾光南不日到了茅山附近，偷偷潜入茅山，发现方仲根本不在山上，连鹞鹰王与司空谅俱都不在，只留下莫雩和羽音在继续修建新的宫殿，在天元殿旁边又起一座高真殿。此殿是特为前来加入茅山的道德高深之士所备，虽然没有实权，但地位很高，类似于其余门派之中的客卿长老。谁让如今的茅山财大气粗呢，动不动就去抢劫，想不发财都难。

    当日持宝和赖皮张跟在方仲身后打劫了一番华阳门之后，就又偷偷的返回茅山，凡是去了的人俱都守口如瓶，故而连华阳门留在茅山之上的奸细也没发觉异样，只道茅山所用余财不过是前次拿来的。而持宝则依旧没有实权，整日里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为不得普玄重用而心生怨怼。

    贾光南寻到持宝道人，拉他到偏僻处问道：“道长可知那方仲如今在何处？”

    持宝见贾光南亲自出马来见自己，受宠若惊道：“贫道受掌教真人之托，敢不尽心尽力，那方仲前次因为掌教真人打伤他的缘故，放话出来说要报复，然后便下山去了，但怕掌教真人修为高深，并不敢拿华阳门怎样，于是想挑那些相助掌教真人的门派下手。”

    贾光南道：“此事我等已经知了，不过那方仲并未如道长所言去寻其他门派的晦气，而是依旧来我华阳门，在山下放了一把火，偷偷打伤了我门中几个修为低劣的弟子，便又逃了回去。想来这是那方仲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好引我华阳门上当，道长既然经常在他身边，难道连他想去何处都不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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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苦着脸道：“那方仲去华阳门岂会带贫道去？自从我二师兄和三师兄回来之后，他便只与这几人亲近，贫道真的不知他到底去了何处，不过如今他不在山上，想去哪里，我却是知道一些的。”

    贾光南道：“这小子要去哪里？“

    持宝道人道：“他不敢回茅山，生怕掌教真人带人寻他麻烦，已经溜回蜀地去了，准备等风声过后才敢回来。尊驾若不信，可派人去蜀地打听一番，瞧贫道所说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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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佛祖东来（九）

﻿    ﻿    贾光南见持宝道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撒谎，只得道：“他既不在，道长为何没有跟了去？”

    持宝道人道：“原本是要去的，但是他说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还要来寻掌教真人的晦气，上次只是放火烧了几间屋子，下一次要亲自抓住掌教真人，在他的脸上写上两个字，左脸上写一个‘君’字，右脸上写一个‘子’字，连起来便是君子二字。”

    贾光南怒道：“是这下子不敢见我掌教师兄，又不是掌教师兄不敢见他，但他说在脸上写字，这又是什么意思。”

    持宝道人道：“我也问这方仲为何要在岳掌教的脸上写上君子二字呢，他说掌教真人为人虚伪，貌似君子，实则小人，演戏演得辛苦，不如在脸上直接写上君子二字，让人人一瞧，便知掌教真人是个伪君子，就不用演了，省得继续有人上当受骗。这方仲胡言乱语，贫道断然是不相信的，掌教真人又岂能是这种人。”

    贾光南脸皮铁青道：“这方仲当真该死，还是道长明白事理，知道这事是断然不可信的。我华阳门能有今天的成就，乃是仁义素著，天下归心，这才被众多道门捧为魁首。这小子如此污蔑我掌教师兄和华阳门，当真死有余辜。既然他去了蜀地未回，当他回来时，道长定要迅速告之于我华阳门，此一回断然不能放过了他。”

    持宝道人连忙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只要方仲一去，贫道这茅山掌门之位才有指望。”

    贾光南目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这持宝畏畏缩缩的样子，居然也想成为洞天福地的一介掌门，日后若在华阳门的大殿之中汇聚洞天福地的掌门教主等，只凭持宝道人这幅样子，就足以让这洞天福地大跌水准。虽然看不起持宝，但现在是用人之时，等将来用不着时，当然照样可以把他给换了。贾光南道：“你明白最好，宁做有前途之事，莫为无前程之行。道长好好做事，掌教师兄自然不会亏待你。本尊另有要事处理，就不逗留了，道长请自便吧。”

    持宝道人恭恭敬敬一揖到地，等他再站起身来时，那贾光南已消失不见。持宝轻轻喊了几声，见无人应声，便知这贾光南已然离去，这才自嘲一笑道：“贫道又非三岁孩儿，跟着你们这种人才真是做无前程之事。”甩甩袖子返回天元殿去了。

    持宝道人虽然早已不信华阳门和岳光祖，但他刚才的话也没有说谎，方仲真的不在山上，而是去了蜀地。

    方仲知道岳光祖会来报复，回茅山只能是引火烧身，倒不如留在外面，故而他在一把火烧了华阳门的仙坛宫之后，送持宝和赖皮张回茅山，就带着鹞鹰王与司空谅回返天师道，只把莫雩和羽音留了下来。莫雩和羽音是从天师道来到茅山的，一时也不想回去，就继续待在这里，反正山清水秀的地方，平时弹琴和指挥那些道人修建道舍，也不觉得寂寞。

    原本方仲离开天师道乃是受了定观所托，去寻回持宝，带着他一起来天师道避难的，如今不但把持宝找到，又连带着把沦落为太乙教分院的茅山扶持成了洞天福地之一，更是把普玄和定观、赖皮张都接了过去，这一来二去的时间便已颇长了。方仲如今赶回天师道，也主要是想看一看丰都神宫有没有什么闪失。故而方仲虽然回了蜀地，却没去鹤鸣山，而是直接来了北斗治。

    北斗治作为天师道三十六治所之中的大治所，平时镇守在此处的弟子便很多，等方仲和马武说起过这丰都神宫内的事后，马武又派了许多人来，可以说如今的北斗治守卫之严，已不下于鹤鸣山。

    北斗治对方仲而言已不陌生，刚一入林中，便被天师道的弟子发觉，许多天师道的弟子早已认识方仲，见是他来了，即刻禀告这里的主事之人。不久后王长离着一群鬼将、鬼吏等有具体职务的天师道弟子迎了出来。王长年长，做事也比较老成，但和方仲只限于熟悉，不如与赵升的关系来得融洽，说话有些拘谨。

    王长道：“方公子，你怎么来北斗治了？”

    方仲道：“王兄，在下应定观道长之邀而去了茅山，如今事情办妥，便想来看一看留在北斗治的姜伯父与姜伯母。不知他们如今可安好？”

    王长道：“姜道兄和离夫人虽在北斗治，但二人所住之处却在丰都神宫旁边，在那里另外搭了两间屋子。”

    方仲道：“若得方便，在下想去看一看。”

    “方公子要去自然不难，如今我受大祭酒所托，仔细守护丰都神宫，防止外人前来滋扰，这外人当然是不包括方公子的。”王长领着方仲进北斗治，治所内木楼林立，许多天师道弟子驻扎在此地。

    方仲道：“大祭酒在鹤鸣山吗？”

    王长摇头道：“不在，大祭酒和赵师弟去了蜀山。”

    方仲一怔，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问道：“大祭酒亲自去蜀山了，还带了赵兄去，这是为何？”

    王长面现犹豫之色，他看了看两旁拥立之人，终于还是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非是在下不肯说，乃大祭酒临走时吩咐，消息不得外传。”

    站在方仲身后的司空谅道：“难道方公子也听不得？”

    方仲数次相助天师道，对天师道有恩，那王长是个老实本分之人，被司空谅一问，更感尴尬，连忙摇头道：“那倒不是，而是此事最好别让太多人知晓。

    司空谅道：“这个容易，我家公子要去丰都神宫，不如王兄就陪着我等去丰都神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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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道：“诸位远来，理应先坐一坐，喝一杯茶，然后我再领着诸位去丰都一观。”

    方仲面露一丝不渝之色，他以前倒不觉得王长啰嗦，如今却有些不耐，冷哼一声道：“不必了，王兄愿去则去，不愿去也不勉强，该知道的事我自然会知道，反正在下也会去蜀山一趟，到时自己问卜夷前辈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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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佛祖东来（十）

﻿    ﻿    王长忙道：“在下就陪方公子去丰都便是。（.  .）”他转回身，让跟在身后的一群天师道弟子散去，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低声道：“大祭酒此去蜀山，是有大事发生了，方公子难道没有听说过那大法师所说的话？”

    方仲愕然道：“我一直在茅山，对于大法师的事的确没有过多留意。”

    王长道：“大法师趁着慈云寺几位高僧不在，突然杀到青龙山，一把火烧了半座慈云寺，其后又宣称不久之后，他那佛祖降临，整个东土都将臣服在佛祖神威之下。”

    鹞鹰王道：“大法师不过是口出恐吓之言，他早在多少年前时也这么说过，又何时成真了。”

    王长道：“鹰王有所不知，这一次恐怕不是乱说，只因为蜀山的卜夷前辈已经得到消息，远在雪域之中的那个佛门，真的大张旗鼓的来了。”

    鹞鹰王道：“卜夷掌门又如何知晓的？”

    王长道：“我听说他也是从方公子这里知道那雪域之中的许多事，于是特意派了数名弟子千辛万苦的又赶去雪域，在雪域来我东土的路上预先驻扎，随时打探着消息。就在前些日子，一名弟子心急火燎的赶回蜀山，正是先前派去雪域的弟子之一，报说雪域佛门大集众僧，在什么拘尸城聚集，即将东下。方公子去过雪域，当知这拘尸城在何处。”

    方仲的面色瞬间便变了，点头道：“拘尸城正是最靠近我东土的一座佛城，在雪域东南，若是佛祖真想来东土的话，在拘尸城集中人马是最合理的地方。”

    鹞鹰王和司空谅见方仲也变了颜色，便知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了，他们可是也听方仲说起过雪域之中的事，哪卢公礼不过是一介上师、而大法师更是法王之一，就已经把东土搅得天翻地覆，若是大队人马来袭，谁能抵挡得住。

    王长见方仲一点都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他却反而吓了一跳，吃吃道：“如此说来，此事定然是真的了，卜夷前辈把大祭酒叫了去，莫非就是为了应对此事？如此重大之事，卜夷前辈为何不即可宣告天下，反而只让寥寥数人知道。”

    方仲冷笑道：“大法师本就想让旁人知道佛祖东来，卜夷前辈又岂会故意替他大涨声势。若真吵得沸沸扬扬，只能让大法师气焰更加嚣张，那些首鼠两端之人，一个个全都要跪在大法师的脚下去了。”

    王长点头道：“说得有理，大张旗鼓不行，隐瞒不告也不行，难怪卜夷前辈要叫大祭酒前去商量了。”

    方仲又问起张道陵的消息，王长道：“家师下山之后便不知所踪，否则如此大事，请教他老人家便好了。”

    方仲道：“真若是佛祖东来，袭扰天师道的话，张天师定然会现身的。”

    众人边说边走，离了北斗治，往不远处的群山而来。

    当远处丰都城的破败城郭再次出现在方仲眼前时，方仲心潮澎湃，自己到这丰都神宫，屈指一算已是第三次，第一次是被莫岚和童广诓来的，在里面遇见了阴长生，而第二次则已是数年之后，不但阴长生在里面莫名被收，更是遇见了一位神出鬼没的老者，到如今依旧不知那老者身份，不过想来能够从孽镜台直下九幽，又对丰都神宫如此熟悉，说不定是那鬼帝亲临，又或受他指使而来的一介分身也不一定。

    丰都城前面依旧是一大片荒芜的平地，看似平静，但周围树林之中早已有无数天师道弟子在监视。方仲一行人方一出现，便有数个天师道弟子疾奔而来，见到是方仲和王长，恭恭敬敬道：“王师兄，方公子，可有我等能够效劳的么？”

    方仲道：“丰都城最近还太平么？”

    那天师道弟子道：“自大祭酒吩咐要严密看守此地，如今这古城四周，俱都被我天师道弟子守着，断不放闲杂人等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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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道：“其实一般之人连怎么进城也是不知道的，就算进去了又不一定能出来，丰都城可谓固若金汤。”

    方仲道：“如今要防的又不是一般之人，能来此地的定然不简单，王兄莫要太过自信。不知我那姜伯伯如今住在何处？”

    一个天师道弟子道：“旁边林中另有搭建的小屋，请随我来。”在此人带领下，方仲一行转往北走，在丰都城的北边树林之中，终于看见了搭建而起的数间阁楼。那天师道弟子道：“围绕这丰都城时候的群山要害之处，都有我天师道弟子监视，各处岗哨楼宇颇多。此处是专为姜兄和离夫人搭建的，原本只是二人的话也用不着建太大，但是……”

    方仲摆了摆手道：“多谢道兄引领我来这里，剩下的事在下自会处置。”

    那弟子躬身告辞，方仲径直来到那楼前，见门并未关上，他迈步而进，本以为姜文冼或者离夫人就在里面，谁知里面静悄悄的一人也无。方仲面露狐疑之色的看着王长，王长道：“姜道兄和离夫人确实住在这里，或许是他夫妻二人另有事做，不在楼里。”

    方仲举目一扫这楼中之物，果然在墙上见到挂着一柄宝剑，正是那惊虹神剑。既然剑在此地，那姜文冼肯定在这里了。此楼虽然简陋，却也分为上下两层，方仲来到楼梯前拾阶而上，到二层一看，只见冷清清的木屋之中只有一张很大的木床，上面挂着帷帐。方仲轻轻来到床前，伸手挑开帷帐，映入眼帘的是一床锦被，而在隆起的锦被之中，一条人影正静静地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人影的长发十分随意的披散在两旁，被褥盖至人儿的脖颈处，只露出一颗头颅，那紧闭是双目和白玉般的容颜，似乎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躺在床上的正是仙儿遗蜕，她魂魄和央宗合体，便留了这么一具身躯下来。仙儿的容颜一点没有变化，还是如同当初分手时见到的样子，但却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而能够保证尸身不腐，也要归功于方仲从雪域带回来的定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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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以牙还牙（一）

﻿    ﻿    央宗和仙儿的魂魄已合二为一，不可能再用外力拆分开来，甚至又把那一魂一魄灌到仙儿体内。而如今的央宗则兼具二人的思想，当她独自坐在树梢头看月时，便是仙儿再世，但当生气而挥刀伤人之时，又成了央宗的样子，故而连她自己恐怕都难以适应这两种身份甚至两种思想同为一体的感觉。便如央宗所说，她到底是谁，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只有当二者的思想彻底融合在一起时，央宗才不会有陌生感，一个新的人儿才会诞生。

    方仲看罢良久，放下了帷帐，向王长道：“在下就在这里等候姜伯伯回来便是，王兄只管忙自己的事去吧。”

    王长道：“既如此，在下告退。”他向三人施了一礼之后独自下楼。等王长一走，司空谅道：“仙儿姑娘的身躯是为金玉准备的，方公子何时动手为其还魂？”

    方仲道：“自然是杀了大法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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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地不酷后察所闹接吉地方仲道：“不错，且是为了救我才被那岳光祖所杀，所以我必拿岳光祖这老贼的头颅来祭奠死在他手中之人。”

    司空谅道：“可是如今不但杀不得大法师，那佛祖又会东下，就算方公子把仙儿身躯和金玉魂魄俱都藏在丰都神宫，只怕也躲不过去。”

    方仲道：“难道我现在就去复活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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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摇头道：“那却不必，方公子有没想过卜夷前辈为何要叫大祭酒过去呢？”

    “自然是商量佛祖东来之事。”

    司空谅点头道：“不错，但我听方公子说过，从我东土去雪域，只路途便需数月，这还是方公子有狰狞兽相助，一个人急赶慢赶耗费的时间，如若是大队人马而行，耗时更久。卜夷前辈从得知消息开始，直至佛祖真的东来，这之间长则有半年时间，短只怕也要三月有余，既然时间还宽裕，卜夷前辈急急忙忙的叫大祭酒过去，难道是为了商量逃走的么？”

    方仲道：“卜夷前辈肯定不会走，多半是商量对敌之法。”

    司空谅道：“正是，我估计卜夷散人不但叫了大祭酒，说不定也派人去了天玄宫和慈航静斋、慈云寺，至于这几个门派有几人来，几人不来，我们并不知道，反正那岳光祖统领的道门是肯定不会来的。”

    鹞鹰王道：“你这小子是说卜夷掌门要集合众人之力，想和那佛祖大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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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道：“老爷子说得对也说得不对，你再猜猜看。”

    鹞鹰王两只空袖子一抖，往司空谅面前一拂，灌注了真气的袖子如刀相似，险些抽在了司空谅的脸上，怒道：“谁他妈有心思听你胡说八道，你再吊人胃口，老子一袖子打歪你的嘴巴。”

    司空谅讨了个没趣，讪讪道：“我这不是在说着么。老爷子既然想听结果，那我便说了吧，依我看，卜夷掌门如今要对付的不是佛祖，只因他还没来，现在就把人喊了去，难道是想请客喝酒么，显然是要对付大法师的，攘外必先安内，若能在佛祖来之前把大法师先给干掉，这才有和佛祖一战的可能。”

    鹞鹰王初时还眼含鄙视的看着司空谅，但等他说完之后，小觑之色消失，沉吟道：“若老夫是卜夷散人，要想保东土不失，和佛祖一争高下，这的确是合理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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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自然也明白过来，不过他有些不信卜夷散人真有这么大的手笔，敢在这区区三月的时间内扫平大法师，毕竟只凭蜀山之力，绝难办到。只上次血婴之事，也是集合了蜀山、天师道、慈航静斋、慈云寺四派高手，这才能在大法师的老巢杀进杀出，要说剿灭则还差之甚远。方仲道：“这不过是谅兄的揣测之言，虽然有一定道理，但真想做成此事又谈何容易。不管此事是真是假，等我们也去一次蜀山便知真伪。”

    方仲在楼上待了片刻，又和鹞鹰王、司空谅下楼，往楼后的树林走来。这木楼后有一条修出来的小径，铺了碎石，一直通往林中深处。方仲顺着这条路往前寻觅，不久便看到前方有人影晃动，还有数人的说话之声随之传来。一人道：“偏了偏了，再过来一些。”

    另一个人道：“夫人都说没偏，你却说偏了，难道我对这阵法的造诣还不如你。”

    方仲紧走几步，到了前方一看，只见在林中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之上，站着七八个人，这些人分处四方，手中拿着铁铲、扒犁，地面上沟壑纵横，正在布一方巨大的阵法。而在阵法的旁边，姜文冼和离夫人正站在一旁指挥。那些画阵之人都是原转生堂的弟子，天冲、灵慧等坛主俱在这里。

    地面上所画法阵已大半完成，方仲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座做工精细的还阳法阵。

    姜文冼等人也发觉了有人前来，扭头一看居然是方仲，惊喜道：“仲儿？”

    方仲上前施礼，见姜文冼和离夫人虽然留在这里太平度日，容颜却苍老了许多，姜文冼头上甚至已经有了不少白发，而离夫人则把拖在脑后的长发修整了，只留到腰身之后，其余的长发尽都剪去，身上也换了一件十分朴素的女子衣衫，她因为长年被囚禁的缘故，和仙儿一样肤色十分白皙，看上去竟然要比姜文冼年轻许多。

    寒暄过后，姜文冼道：“原本以为你去去便回，怎么却又拖了这么长时间？”

    方仲把去茅山见持宝的事说了一遍，他只把如何为茅山灭太乙，然后又把前来挑衅的烂柯山等道门痛打一通的事说了，却未说自己为了修为的提升而吞了许多血灵珠。一直到方仲说去藏花谷见了央宗，可惜被岳光祖半途破坏，并未来得及与央宗多说几句话。

    方仲道：“我早晚要杀了岳光祖这厮，不但出我心中一口恶气，顺便也为玄春子师叔祖报仇。”

    姜文冼自从回来东土后并未见过玄春子本人，只从钱文义口中听说过这玄春子把惊虹剑还了回来，没想到他竟然也死了。姜文冼道：“是那岳光祖杀了他？”

    方仲道：“不错，且是为了救我才被那岳光祖所杀，所以我必拿岳光祖这老贼的头颅来祭奠死在他手中之人。”

    姜文冼见方仲如今说话口中满含火气，眼中寒光闪烁，一副咄咄逼人之相，和离夫人互看一眼，都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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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以牙还牙（二）

﻿    ﻿    几位转生堂的坛主和方仲也是熟识，当初离金玉还在时，都曾跟在离金玉身后见过方仲，同样向方仲躬身施礼，口称见过方公子。

    方仲道：“你们现在所刻画的可是还阳法阵么？”

    灵慧坛的坛主是个女子，温言道：“回方公子的话，正是此阵，夫人说画下此阵，还可以把小姐唤回来。”

    方仲道：“可是金玉肉身已毁，即便再次复生，也不是她原来样貌。”

    灵慧坛主道：“小姐的心性脾气是不会变的，只要她一回来，便是样貌不同，我等依旧认得出来。再者想要恢复原貌也是十分简单之事，易容换型不过是极简单的法术，若是小姐愿意，等复生之后，以夫人精湛医术，瞬息之间就能重新还回一个小姐来。”

    方仲喜道：“我却从未想过还能这么做。”但转念一想若仙儿的模样就此失去，又何尝不是一种损失，反而有些舍不得，到底应该如何取舍，还是等离金玉自己来决定吧。

    离夫人道：“仲儿，你既见过了央儿，她如今可还好么？”

    方仲道：“央儿根本不曾迷失神智，只是我叫她仙儿时她不应，叫她央儿时也不承认，想来如今她的脑海之中定是万念缠结，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离夫人道：“魂魄合二为一，便如同两个人成为了一个人，两个人所经历的事，转眼就成了一个人分处两地所发生的事，换做是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只有等时间长了，她才会慢慢消弭二者之间的陌生和差别。”

    方仲恼恨道：“可惜再想寻她就难了，自从藏花谷一别之后，便彻底的没了她的音讯。”

    离夫人道：“她想出来时自然会出来，若不想见人，你去寻了她也会避开你。”

    方仲道：“伯母在这里摆下一座还阳法阵，可是为金玉准备的么？”

    姜文冼和离夫人都点了点头，姜文冼道：“虽然你说暂时不能把金玉还魂，生怕那大法师来寻，但在这之前的事却可以先做起来。”

    方仲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姜伯伯难道没有听说过不久之前的事么？”

    姜文冼道：“什么事？”

    姜文冼和离夫人一直带着仙儿的躯体守在丰都神宫之外，从来没有外出，若无人告知外面的事，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方仲只得又把从王长那里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姜文冼可是经历过雪域之事的人，听闻佛祖东来，脸面立刻就变了颜色，惊道：“竟有此事，以我等所见那佛祖势力，若是东来，无任何门派可以抵挡。”

    方仲道：“所以卜夷前辈才会大集人手。”

    姜文冼摇头道：“非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卜夷掌门再邀集人手也无用，连一介大法师都无法摆平，更勿论那佛祖了。除非我昆仑不灭，集剑符之威，再有各处同道相助，又把战场摆放在我昆仑山上，或许能挡住那佛祖和他手下众多法王来犯。”

    离夫人插口道：“或许那佛祖也曾觉得昆仑是个妨碍，这才有大法师和卢公礼先来东土，施诡计夺神教灭昆仑，又笼络了许多旁门左道，为佛祖东来扫平障碍。”

    姜文冼道：“那大法师如今定是得意的很，因为他所做之事几乎都完成了，只除了在血婴之事上稍微有了些差池。”

    离夫人道：“可惜我东土之上许多人依旧为眼前之利所迷，不愿意携手迎敌，此次大劫难逃，难道我等又要带着仙儿的身躯和金玉的魂魄远走避难？”

    方仲道：“这到不必，适才我与鹰王老爷子和谅兄详谈，说起卜夷前辈邀集人手之事，以他老人家的深思熟虑，只要有一成的取胜指望，便不会轻易舍弃。或许他已经有了某种筹划也未可知。”

    姜文冼道：“仲儿是说卜夷前辈会先一步动手准备迎敌，虽然蜀山崛起是快，但凭他那一点人马，似乎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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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沉吟了片刻道：“人手是有些不足，却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姜文冼道：“仲儿难道有什么主意？”

    方仲怔怔看了一会儿那尚未完成的还阳法阵道：“大法师如今最想要的是什么？”

    姜文冼道：“当然是控制血婴了。”

    方仲摇头道：“不是，血婴虽然没有落入其中，却不是唯一的东西，大不了等佛祖东来之后，他再做一个便是，可是有一件法宝确是他必取之物。”

    姜文冼和离夫人立刻便明白过来，离夫人道：“金玉是大法师的器奴之身，如今那法宝正和金玉魂魄在一起，大法师定然想取回此物。正是怕大法师找来取走此物，你才把金玉留在丰都神宫之内。难道仲儿又改了主意，另有其他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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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身上浮现一股杀气，冷冷道：“躲来躲去终究不是办法，若等佛祖东来，就算藏在这丰都神宫之内，也终究会有被发觉的一天，倒不如在之前先一步杀了大法师。他不是想取回那日月蘸金轮么，那就让他来取好了。我想若是能和卜夷前辈就在这丰都神宫设下陷阱，再有诸多同道相助，趁着他手中尚未拿到法宝之时出手，该有五成把握杀了他！”

    艘地远远情艘察接孤术孤仇姜文冼和离夫人都点了点头，姜文冼道：“虽然你说暂时不能把金玉还魂，生怕那大法师来寻，但在这之前的事却可以先做起来。”

    姜文冼震惊的看着方仲，这计谋的确大胆，但姜文冼不是惊讶方仲的智谋，而是惊讶方仲竟然拿金玉的安危做赌注，万一失败，金玉和寄生的法宝都将落入大法师之手。

    离夫人只是看了一眼方仲，并未说反对的话。而在方仲身后的鹞鹰王则点头道：“不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计，不愁那大法师不上当。”

    姜文冼道：“仲儿，你可想清楚了！”

    方仲毫不犹豫道：“我已想过了，此事绝对可行，我这就赶去蜀山，向卜夷前辈陈明此事，让他大力助我。至于大法师那里，我也可以故意透露消息，把金玉魂魄和寄生法宝藏在丰都神宫的事透露出去，当然何时透露还需我与卜夷前辈商量好之后才可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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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以牙还牙（三）

﻿    ﻿    见方仲主意已定，姜文冼不再出言劝阻，但姜文冼和离夫人的面色都不是很自然。方仲道：“我这就去蜀山见卜夷前辈，问一问他有何打算。”

    姜文冼道：“你不在此地多留几日？”

    方仲道：“仙儿身躯我已见过，丰都神宫之中一进一出便是一日一夜，实在耽搁不起。姜伯伯、离夫人，小侄即便豁出命不要，也会保得金玉周全的，你们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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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柔声道：“我们所求不止金玉无事，还望你也平安无事才好。”

    方仲道：“我不会有事的，只是过不多久，再想有今日安闲恐怕不能了。”若是把离金玉和日月蘸金轮的消息透露出去，几乎不用怀疑大法师定然会寻来这里，而大法师之后，还会有佛祖东来，其间时间紧迫，也许大战将会一场接着一场，今日见到的几人，不是明年又能留下几个。

    姜文冼和离夫人又送方仲到了木楼，方仲忽又想起一事，说道：“在我从雪域返回东土时路过天玄宫，曾把符法要诀留给了无念师伯，她说要把昆仑剑符之威重现天下，可惜不管是剑法符法，对施展之人要求甚高，天玄宫内如无念师伯者凤毛麟角，就算悉心钻研，能发挥所长者也不多。姜伯伯和我师父都算是昆仑旧人，姜伯母修为更是高人一筹，此时还拘谨于门派之见实在是自寻死路。我欲让我师父、金姑娘、姜伯伯和姜伯母也学符剑之道，不求伤敌，但求自保。”

    姜文冼见识过符剑之威，当然知道要想发挥符剑的全部威力，必须傲剑诀和符法都修到极精之处，当初巴文吉等人在傲剑诀之上只是勉强施展，全靠了渡危一人把修为强行提高到炼虚境界，这才施展出极大的威力，假如没有渡危，那符剑的威力就算不凡，也伤不得佛祖化身。不过能够把分散的几人组合在一起，也比各自为战要强许多，特别是钱文义和金菊花修为并不高，在大战一起时随时有性命之忧。姜文冼道：“若想符剑威力最大，当需六人，五人施展五行剑诀，一人施展剑法，还缺二人。”

    司空谅道：“若不嫌弃，在下愿意充数，不过姜兄可要把这昆仑绝学外传了。”

    鹞鹰王本想说自己也算一个，可是自己双手已断，符法剑符俱都无法施展，难道还让自己用一双脚来和他们组成符剑之阵么。他叹了一口气道：“老夫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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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若是巴师叔在就好了，可惜他还在雪域之中，虽然五人施展时要差一些，也总比没有的好，离夫人修为最高，我可把符法传给她，其余之人只要精通剑阵的相生相克之理便可。至于现在还缺的一个，等有合适人选时再添上即可。”

    艘不地远情孙察战月艘主我方仲喜道：“不错，不过这也要在杀了大法师之后，而且也不必姜伯伯亲自传授，可让金玉拜入天玄宫中，以无念师伯造诣，传授起来定然胜过你许多。”

    姜文冼道：“若是金玉能够复生，我可传她昆仑剑法，正好补全五行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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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喜道：“不错，不过这也要在杀了大法师之后，而且也不必姜伯伯亲自传授，可让金玉拜入天玄宫中，以无念师伯造诣，传授起来定然胜过你许多。”

    方仲又向离夫人道：“我这就写出两卷符法来，一卷是雷字诀，一卷是风字诀，风雷之力加上神龙傲剑诀，便如龙遇风雨一飞冲天，威力十分了得，还望伯母好生修习。”他没有把地字诀和天字诀相告，是怕离夫人贪多嚼不烂，且另二诀并非以伤敌为主，学了也无用。学习符法也有一个延续渐进的过程，修为本就很高的人虽然上手极快，也总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去熟悉。

    方仲在楼中取了纸笔，写下了风雷二诀和五行神龙傲剑决的剑诀，姜文冼本就熟悉剑诀，不需他太多关心，方仲便把符法运用之窍要讲解了一遍。

    在座之人俱都听着看着，当方仲说完后试炼一遍符法时，大多数人都傻了眼，原来凝气化符对气息运用的控制力极高，能够随心所欲在面前画出一个极简单的雷咒都很难做到，更不要说血融于气，收气入心，心想气生，化气为符了。姜文冼虽然剑法出众，对此也只能慢慢来学，但想把二诀全都烂熟于心，没有一年半载是不用想了，反倒是离夫人进境极快，她平常施展一百单八根金针，摄物之力极强，心智又高，操控真气转动时便得心应手，一个符咒没过多久便在空中画出，然后依照方仲所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把此符炼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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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看得羡慕不已，姜文冼道：“还是贞儿聪慧，仲儿说让你来炼符法果真有先见之明。”

    离夫人道：“只是一个简单雷咒就如此费力，要想把剩下二诀都练得烂熟于心，短时间内我也是做不到的。仲儿想以此来对付大法师，只怕会失望。”

    方仲道：“我不是指望你们学了此法来对付大法师，而是在佛祖东来之后，有自保之力。既然该说的话我已说了，小侄现在就想告辞去蜀山，随便让师父和金姑娘早些过来与姜伯伯相会，一起练习此阵。老爷子和谅兄也留下吧，反正我去了之后很快就会回来，用不着陪我颠簸受苦。”

    司空谅道：“那我就留下了，毕竟用惯了扇子，忽然要用剑，还是有些不习惯，早些练练也好，说不定学了几天剑法，等钱文义老兄来时在他面前摆弄一下，也让他目瞪口呆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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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你当我昆仑剑法这么轻易便可施展的么，就算你学了傲剑决，真正对敌时也万万不能放你在前面，还需由我来操纵。”

    司空谅道：“那我学这剑法何用？”

    姜文冼道：“我法力不足威力不够时，你等便需把自己所凝聚的剑气附加在我的剑诀之上，五行相生相克，数剑合一，让我的剑诀威力倍增。”

    司空谅愕然道：“你施展傲剑诀，你夫人施展符法，让我和钱兄、金姑娘站在中间给你们提升威力。原来你是把我当做补药来了，这等亏本买卖我还要重新考虑考虑。”

    鹞鹰王初时还有些失落，此时听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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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以牙还牙（四）

﻿    ﻿    自方仲离开茅山之后，茅山一直平静的很，岳光祖也没有来寻什么麻烦，先前许多不服的道门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已经默认了茅山就是洞天福地的一份子。普玄继续广收门徒，只不过严格了许多，进门先看德再看才，宁缺毋滥，倒也收了数十个本分老实一些的年轻弟子，其中一半都是不足十岁的孩儿，都是在乱世之中颠沛流离没有活路的孤儿。等这些孤儿在以后的岁月之中长成，那么茅山才算是真的有了与其他洞天福地一争长短的资本，而现在则完全靠方仲的余威庇护。

    持宝道人看似漫不经心的来到万福宫后面欣赏风景，其实如今已是深秋，山岭间枯黄一片，实在说不上一个好字。持宝道人等了足有半个时辰，远处呼的一声想响，一条人影从遁术之中现身而出。此人身材高耸，留着八字胡，身背长剑，正是华阳门的贾光南。贾光南平时不做道装打扮，他娶妻生子，还生下了一个孩儿来，可惜却死在了天墉城，连凶手是谁都不知。

    持宝道人躬身道：“贾先生。”

    贾光南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听说你要见我，真不知什么重大的事你不能和其余人说，非要和我说，若本人发觉你所言根本就是无关痛痒之事，休怪我无情，定要让道长吃些苦头。”

    持宝道人连身道：“不敢，不敢，委实是事关重大，不敢轻易对人言，生怕又犯了上次方仲要去攻打金庭洞的错，被人预先泄露。所以这次便由贫道亲口告知贾先生，假如事情有假，那也是罪责在我，先生和岳掌教尽管拿我是问便是。”

    贾光南见持宝道人说得一本正经，点头道：“我信得过道长是真心为华阳门做事之人。那么道长这次叫我来，又是为了何事？”

    持宝道人扭头向四处看了看，见左右俱都没有人，这才小声道：“贫道已探得那方仲的下落。”

    贾光南道：“你上次不就说他去了蜀地了么，如今又来跟我说得知他的下落，难道你上次是在说谎，他其实去了别处。”

    持宝道人连忙摇头道：“不不不，方仲还在蜀地，只是我这次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连他为何这么做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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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小子不是怕掌教师兄杀他，才跑去蜀地避难的么？”

    后科远远情敌学战月诺球闹持宝道人道：“听闻那大法师有一器奴，法宝本是寄生在器奴身上的，上次天师道大战之时，这器奴居然受那方仲蒙骗，起了反叛之心，虽然器奴没有伤到大法师，但却把寄生的法宝给带走了。大法师自此便失了此器奴的消息，当然连那法宝也没有收回。”

    “一开始贫道也以为是这样，谁知现在才知不是，那方仲去蜀地，其实是到那天师道去了，而且是去了天师道一个极隐秘的地方。”

    贾光南道：“天师道有什么地方是十分隐秘的，你指那鹤鸣山之后的古墓。”

    持宝道人道：“古墓已毁，已无秘密可言，而是天师道另外一处不为人知之地。贾先生一定知道那天师道来历，他前身本是巫鬼道，巫鬼道在以前何等风光，连昆仑都要让他三分，家大业大，自然会留下许多家当和基业。那天师道继承巫鬼道，就有这么一处地方，叫做丰都神宫，听闻便是巫鬼道昔年总堂之地。”

    贾光南道：“丰都神宫，似乎的确有所耳闻，难道这一处地方依旧不曾荒废？”

    持宝道人道：“荒不荒废的贫道没有去过，并不知道，但我却听说那方仲在这里面藏了东西了。”

    贾光南冷笑道：“道长急急忙忙的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华阳门什么东西没有，岂是他小小方仲可比，若是那方仲抢了什么金银珠宝故意藏在隐秘之地，然后这持宝道人把此当做十分重要之事而告知，贾光南才真想一剑杀了持宝道人。

    持宝道人道：“先生为何不问我那方仲藏了什么？”

    贾光南道：“他方仲能有什么宝物，就要遮遮掩掩不为人知。道长就算说那方仲在里面藏了十万金银，在我和掌教师兄眼中都不过是一堆烂泥，没有丝毫用处。”贾光南转过身去，已不报任何指望，这茅山之中的道人毕竟孤陋寡闻，就算让他们打探什么消息，也只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持宝道人见贾光南要走，忙道：“听闻方仲所藏乃是一样法宝，而那法宝并非方仲所有，乃是从大法师那里夺来的。”

    贾光南身子一震，扭头道：“什么？”

    持宝道人又说了一遍，然后道：“此事贫道并不知真假，先生有所怀疑也是应该的，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生何不先记在心中，然后慢慢查访此消息的真伪。”

    贾光南道：“大法师的法宝怎么会落入方仲之手？”

    持宝道人道：“听闻那大法师有一器奴，法宝本是寄生在器奴身上的，上次天师道大战之时，这器奴居然受那方仲蒙骗，起了反叛之心，虽然器奴没有伤到大法师，但却把寄生的法宝给带走了。大法师自此便失了此器奴的消息，当然连那法宝也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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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阳门虽然没有参与天师道大战，但早有人把当时情况打探后告知岳光祖和贾光南，大法师有一器奴之事许多人都知道，再结合持宝道人所说的事，似乎此事极可能是真的。贾光南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道：“道长这次打探来的消息果然重要，我会回去告知掌教师兄，好好嘉奖道长。”

    持宝道人喜上眉梢，两只细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道：“多谢先生，多谢掌教真人，贫道若再听得那方仲消息，定然一刻不敢耽搁，就来告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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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光南安抚了几句好话之后，再次转身离去。

    等他身影消失，持宝道人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在山上待了片刻，这才心事重重的跑回佐圣宫。佐圣宫内，莫雩和羽音俱都收拾停当，见到持宝道人回来，莫雩笑着道：“话说完了？”

    持宝道人点头道：“说完了，贾光南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莫雩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走吧。”

    持宝道人点了点头，在那地上另外放着一只包裹和一柄桃木剑，持宝道人俯身拿了背在身上，和莫雩、羽音一起下山。而在天元殿内，普玄、定观、赖皮张三人一起站在殿门处，抬头看着西南方向，面色一片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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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以牙还牙（五）

﻿    ﻿    一杆‘鬼’字大旗阴风招展，黑底红字的大旗之下，化鬼王手提钩镰刀骑在乌烟驹之上，正率领着役鬼堂的大批人马缓缓而行。（.  .）在他的旁边，周青则骑在开明兽上，稍微落后一段距离，不急不缓的跟着。周青自己也有一队人马，是当初昆仑灭亡时，一些贪生怕死之人投稿自己的昆仑弟子，原本让陆文甫统领着，陆文甫死后，便都是周青自己管辖。

    化鬼王眺望前方群山，把钩镰刀一举，大队人马听了下来。周青上前几步，问道：“堂主为何不行？”

    化鬼王道：“丰都神宫之地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此处险恶，还是小心些为好。”

    周青笑道：“堂主英雄一世，怎么返回怕这样一个地方。对了，听说这丰都神宫曾经是巫鬼道的总堂，堂主昔年肯定来过吧？”

    化鬼王道：“那是自然，只不过当初我还未坐上鬼王的位置，是跟着其他鬼王、鬼帅进去谒见新任的少司命，才有机会一窥那丰都神宫之妙。”

    化鬼王脸上露出回忆之色，这久远的事似乎在他的脑海之中依旧十分清晰，自己年少轻狂，可惜修为低微，地位更是不高，当见到那高台之上坐着一位浑身白衣如同天上仙子下凡的妙龄少女时，只以为这是梦中才会出现的绝色佳人。看着这如天上下凡的人儿在众人山呼海拥之下，连被自己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勿论那人儿会主动来看自己。

    旁人进出丰都神宫都是一脸的兴奋之色，而当他从丰都神宫走出来时，却一脸的失落。

    从此之后，他以比别人勤快百倍的汗水来为巫鬼道做事，拼了命的修行，只希望自己也有出头之日的一天，到那时，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踏入丰都神宫，在少司命的注目之下，走到她的身旁。

    周青见化鬼王痴痴呆呆的一言不发，不说走也不说不走，再次说道：“堂主若是担心前方险恶，不如暂缓前去，让在下领着人先行一步探路。至少在大法师面前也有个交代。”

    化鬼王收回思绪，摇头道：“不必，万一惊动了那里的人，把他想要之物藏起来，岂非又多一番波折。”

    周青道：“大法师这次大动干戈而来，本就瞒不住人，只要行动足够快，谅他们知道了也藏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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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鬼王道：“希望如此，上次鹤鸣山时我着实吃了点亏，希望这次再遇不见那阴长生。”他倒不担心方仲，但阴长生附身方仲的那一刻，还是让他有些胆战心惊。而阴长生被方仲炼化之事，化鬼王到现在还不知情。大队人马再次起行，周青落后一段距离，身后一名身穿长袍的昆仑弟子赶到面前，向周青道：“师兄有何吩咐？”

    周青淡淡道：“你带着几名师弟先去那丰都城外看看，注意隐匿行踪，若有异常时速速回报。”

    那弟子躬身答应一声，向后一挥手，在人群之中跟着出现数人，几人同时御剑，化为数道剑光越过人群向前飞去。

    这几道剑光穿过群山，转眼就出现在一片开阔的盆地之中，而在下方，一座十分古老的城郭出现在眼前。那城中残垣断壁，早无一点人烟的存在。此刻是白天，丰都神宫根本不会出现，故而在这几人的眼中所看到的就是一座毫无生气的死城。

    在这座古城的城门前方，本是空旷的沙地，想当年这便是进出城门的必经之路，故而没有任何树木和建筑，就算是几百年后，这里也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本无一物的地方，此刻却孤零零的站着一条人影。

    数道剑光先在古城上空划过，自然什么也没有看到，这才往城门前而来，遁光一落，嗖嗖数声，数条人影出现在空地之上。

    那领头之人一看孤零零立在当地的人影，脱口而出道：“方仲！？”

    原来此刻独自站在城门外的正是方仲，只是他双目微闭，身背剑匣，连狰狞兽都不带骑。

    “你……你在这里作甚？”这几个昆仑弟子有些害怕的问道，凭着方仲的本事要杀他们几个轻而易举，但方仲一向不会乱开杀戒，故而明知如今势不两立，也不担心方仲突然翻脸取了自己姓名。

    以前的方仲的确如此，但如今的方仲却不一定。

    方仲缓缓睁眼，冷冷地看着面前几人一眼，冷笑道：“几位师兄问得好生奇怪，在下先到此地，你们后来，却问我来此何干。不过告诉你们也不妨，在下在此地守株待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直至无人再来为止。”

    “好狂妄的小子，化堂主和周师兄即刻就到，凭你一人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我们走！”几个人正想再次御剑而走，方仲突然把手一招，身后一道黄光飞出，一柄模样古朴的石剑出现在手中，那剑锋并未开刃，且剑身靠剑柄之处，还镶嵌着一颗黄蒙蒙的宝珠。众人见方仲真要动手，吓了一跳，更是不顾一切的御剑飞空，只是他们的身形还未在剑身之上站稳，方仲已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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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石剑向前一剑劈出，空中骤然出现一道裂开来的隙缝，隙缝之中黄光一闪，一条头长独角的大蛇从中一探而出，张开像巨口一下就把那几人吞没在内，这几人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仲手中石剑光芒消失，接着轻轻一抖，噗噗数声响，几具没有一点生机的尸体从剑锋下掉落在地。

    方仲把石剑举到面前慢慢端详，此剑已看不出当初那半幅棋盘的模样，只在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神蛟。”此剑正是用烂柯山得来的半幅棋盘和从火丹童子处抢来的神蛇所铸，欧堂主鬼斧神工，将之糅合在一起才得到此剑，这是方仲得来后第一次使用。

    方仲满意的点了点头，反手把剑插回剑鞘，然后继续闭目沉思。这沉寂的丰都城，似乎只有方仲一人在这里孤独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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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以牙还牙（六）

﻿    ﻿    周青略微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天空，他派去打探的几人自从去了之后便毫无音讯，照理这么长时间理应赶回禀告了。

    化鬼王的大队人马穿过树林，终于见到远处空旷的盆地中间，一座恢弘的古城出现在眼前。

    周青只道丰都城便是丰都神宫，既然称为神宫，自然是十分华丽宏伟的，但眼前这种古城虽然不小，却死气沉沉，一片破败之色，与心目之中的丰都神宫相差甚远。周青道：“这便是丰都神宫？”

    化鬼王点了点头。周青冷笑道：“看来此地言过其实，虚妄居多，所谓神宫不过如此。”

    化鬼王扭头看着周青，淡淡道：“你眼前所见并非神宫真面目，等到了夜间，进入这城门之内，才知我巫鬼道当初之神宫到底是何等岿巍模样。”

    周青道：“难道这死气沉沉的古城还有什么玄妙不成?”

    化鬼王道：“阴阳界之事你可听说过么，既可以在阳间存在，亦可在阴间出现，能够横跨二地者，便是阴阳界。这阴阳界可让人鬼相处一地而不灭，巫鬼道当年如此兴旺，这总堂的所在就在这阴阳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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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自然听说过阴阳界之事，天下奇地甚多，阴阳界便是其一，且谁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么一块地方的出现，而且并未只有一处，只是许多人没有发现而已。周青道：“这座丰都城便是建在这阴阳界之上？”

    化鬼王点头道：“不错，你白日所见是这么一座城池，但到夜间，进入这城里，才会亲眼见到这建在阴阳界中的丰都神宫。不过我记得那阴阳界已经荒废，其后再没来过，如今里面是怎么一番模样，连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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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眼光自然而然往丰都城的城门看去，一下便见到有一人独自站在城门前方。而在人影的前方尚且躺着几具尸体。

    敌不科远独孙学由冷孤冷诺周青愕然笑道：“方师弟如今说话真是风趣，和原来截然不同。”

    “方仲？”周青和化鬼王几乎同时认了出来，化鬼王两只鹰眼瞳孔一缩，握在手中的钩镰刀紧了紧，他倒不是怕方仲，而是担心那阴长生又出来搞鬼。虽然化鬼王修为不凡，是曾经的巫鬼道十大鬼王之一，但这已经是巫鬼道衰败之时，化鬼王也可以说是末代鬼王，和阴长生这等在最兴盛时的鬼帅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况且阴长生留在丰都神宫内修为大涨，更是一步跨过炼神到达炼虚，已稳压化鬼王一筹。

    周青道：“他怎么只有一人在这里？”

    化鬼王转头四顾，冷冷道：“这周围定然还有旁人，只是故意隐匿不出，或者那丰都神宫之中早就躲藏了无数人马。”

    周青道：“只有我役鬼堂先到，没必要现在就动手，属下和那方仲去见一面，看他为何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周青轻轻一拍开明兽的额头，此兽身形一个模糊，便已消失不见。开明兽是昆仑地灵阵守护灵兽，地遁之术随时而发，周青借此来去方便的很。在城门前方不远处，方仲也已发现了化鬼王的和役鬼堂的人马到来，只是他看了一眼后就不在留意，直至周青骑着开明兽突然出现在身前不远处。

    周青拱手道：“方师弟别来无恙。”

    方仲冷冷道：“你还敢来见我！”

    周青尴尬一笑道：“方师弟还责怪我先前之事么？其实不可不必为之生气。方师弟你如今不是好端端的站在此处，而我也依旧活得好好的，可见往日之事谁也没有做错。”

    方仲道：“周师兄的意思只要你我都无恙，旁人生死是无关的了。”

    周青道：“难道不是？其实为兄还是很关心方师弟安危的，真要有损方师兄性命之事，我又怎么会去做呢。”

    方仲冷笑道：“好，如今我想杀了化鬼王，不知周师兄能否帮忙？”

    周青面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化鬼王，二者相距甚远，他和方仲所说的话应该传不到他那里去。周青道：“方师弟想杀他，当然可以，不过化堂主修为高深，你有把握杀得了他？”

    方仲道：“你又怎知我杀不了他，再者你要是肯帮忙，我的把握岂非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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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呵呵笑道：“的确如此，可是杀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方仲道：“化鬼王一死，役鬼堂便是你的。”

    周青笑道：“仅仅一个役鬼堂，方师弟可有些小瞧了为兄。”

    方仲奇道：“周师兄野心不小，除了役鬼堂，还要有其他的东西？”

    周青道：“役鬼堂说穿了也不过时大法师手下一介爪牙，就算我当了堂主，依旧是如此。”

    方仲反讽道：“难道周兄还想助我杀了大法师，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周青愕然笑道：“方师弟如今说话真是风趣，和原来截然不同。”

    方仲道：“和周青讲交情最是愚蠢不过，还是利益更重要。我想你来见我，肯定不是来说交情的，是不是想看看我这里虚实，然后助大法师取走他想要的东西，好为你自己立功呢。”

    周青面色沉了下来，说道：“既然方师弟全然不顾我与你曾经也有的生死之交，都归结于利益二字，我也无话可说。方师弟，看来你早知我们要来，却还毫无畏惧的站在这里，难道是自己寻死？”

    方仲道：“消息是我放出来的，就是指望大法师来，当然我要在这里等着了。我如今已无后路可退，周兄还不动手？”

    周青目光越过方仲，向着他身后的丰都城看了几眼，然后调转开明兽，说道：“方师弟不念旧情，为兄却还记得当初在昆仑山上学艺之恩，怎么敢就此动手。”周青连人带兽再次消失，不久便出现在化鬼王的身旁，冲着他说了几句话。化鬼王点了点头，终于骑着乌烟驹，再次催动人马往前压了过来。

    二者离着一箭之地停下，化鬼王看着如今方仲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之意。此刻的方仲早已不是当初被他一刀砍得差些掉落狰狞兽的人儿，而是修为也已是炼神境界的高手，而他达到这个境界所花的时间，对化鬼王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假如二十年之后再次相遇，化鬼王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今日方仲一人在此，这是杀他的绝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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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以牙还牙（七）

﻿    ﻿    化鬼王用巨大的钩镰刀一指，刀锋向着方仲，喝道：“方仲，你好大的胆子，敢一人面对本堂主。”

    方仲面无表情的道：“有什么敢不敢的，迟早我也回来找你，现在虽然早了些，却也不是没有把握。”

    “你寻我作甚？难道也想拜本王为师，入我役鬼堂么。你役鬼法练得不错，真要是拜倒在我脚下，也许我会考虑一下。你跪下来，向我磕头吧。”

    方仲道：“我不会求你，我来找你，而是答应了一个人，要取你性命。”

    化鬼王仰头笑道：“恨我的人不知有多少个，可是他们要么做了我的刀下鬼，要么只敢躲到没人的地方自己去流眼泪，而不敢来见我一面。到底是哪一个该死鬼去求你，要你来杀本王？”

    方仲道：“你应该认识，她曾经是你的上司。”

    化鬼王道：“你说是阴长生？”

    方仲摇头道：“不是，怎么你得罪了太多人，连自己都不知谁最恨你入骨？”

    化鬼王露出思索之色，方仲既然说是自己的上司，那显然也是巫鬼道中人，既然不是阴长生，难道是那马武，可是马武与自己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唯一憎恨的便是自己背叛巫鬼道，直至巫鬼道元气大伤而彻底没落。可是这也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那少司命竟然钟情于一个外人。当联想到少司命时，化鬼王面色露出惊讶之色，看着方仲道：“到底是谁让你来杀本王，快说！”

    方仲冷笑道：“你在巫鬼道之中把谁伤得最深，我便是替她来取你性命。”

    化鬼王怒道：“不管是谁，就凭你也配来杀本王，还是让我先取了你的性命！”一催座下乌烟驹，化为一道黑烟，向前狂奔而出。化鬼王手中钩镰刀高举，一道雪亮的刀光已横劈而下。

    方仲身形一阵摇晃，被刀光一劈两半，随即消失不见。化鬼王一点也不惊奇，身背的大红葫芦噗的一声鬼气冒出，一连六道鬼影旋转着隐入地下。化鬼王没有天眼通，但鬼迷之相却可以利用鬼气寻找到活人踪迹。阴寒鬼气向四周扩散，化鬼王一声大喝，一刀刀光向一处地方打了过去。

    当的一声巨响，一条人影被磕打而出，方仲手持火岩剑现出身形。他方一现身，腰间羊脂葫芦鬼气冒出，数道鬼影乍现乍隐，已没入方仲体内。方仲不施展鬼附之相时只有炼神初期的修为，而化鬼王原本就是炼神后期，若不用役鬼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即便二者都施展了鬼附之相，化鬼王亦稳压方仲一头。

    方仲瞬间气息拔高，面貌大变，如果说以前有一股阴柔妩媚之色，现在则变得阴沉凶狠，嘴角带着冷笑，连双眼都蒙上了一层血红之色。方仲转眼即到了炼神后期，已和化鬼王不相上下。火岩剑瞬间举起，璀璨的剑光从空落下，狠狠劈在化鬼王的头顶。化鬼王巨钩镰刀招架，只觉双手巨震，压得他在乌烟驹上一晃。化鬼王喝道：“好小子，果然又有长进。”每次见他都有长进，杀方仲之心更是迫切。

    二人刀来剑往打在一处，化鬼王解乌烟驹之利，绕着方仲转来转去，一刀刀狂劈不止，一边打一边道：“你的狰狞兽哪里去了？”

    方仲在原地遮架，冷笑道：“我又不用逃走，还用不着它，就站在这里与你打。”

    化鬼王道：“好极，有本事连遁术也不用，直到一方落败为止。你施展鬼附才有如今这本事，等我施展起来时，必取你性命。”在乌烟驹脚下瞬间挂起阴风，早已隐入地下的六条鬼影纷纷浮现而出，相继投入化鬼王的身躯之中。化鬼王一声大喝，同样狂暴之气横飞，当围绕全身的狂风突然迸裂时，化鬼王双目凸出，张着血盆大口，已变得丑陋不堪，全身鼓荡的肌肉几乎把身上衣袍撑破。化鬼王虽然大变了样子，但突然之间的气息反而变得若有若无起来。已踏入炼虚境界的化鬼王再次攻来，这一次方仲就算是鬼附之后修为提高，但只要还在炼神境界，就算是后期也依旧不是进入炼虚境界的化鬼王可比。

    方仲再次被劈的不住后退，直至在化鬼王的猛烈一刀之下倒飞而出，在空中轰然分散，化为五道身影飘落各处。这次方仲没有骑狰狞兽，在那一瞬间，化鬼王居然分不出哪一个是真如化身，哪一个是方仲真身。这五个方仲人人手中拿剑，向着化鬼王狂攻而来。

    化鬼王初时吃了一惊，他以为那阴长生又会出现，但等见到其中一条身影身穿黑白衣衫，依稀有阴长生的样子时，恍然道：“怪不得你小子修为大进，原来把阴长生炼化了。”那个身穿黑白衣衫的方仲翻着眼道：“听阴长生说你把自家兄弟炼成了鬼冢，所以始终不能进境鬼神之相，不如你便宜了我，让我炼化了你，也就不用受此良心折磨，彻底解脱。”

    化鬼王怒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良心是什么东西，你先自己挖出来给我看看！”他虽然实力比方仲为高，但一人难敌五个方仲的围攻，眼见得手忙脚乱来不及抵挡，身上鬼影连晃，噗噗噗的一连六道真如化身分化而出，手持鬼头刀、丧门剑，巨斧、流星锤等兵器，分别扑向那五个方仲。刚才还大占优势的方仲立刻被七个化鬼王给压着打。

    其中一个方仲袍袖一抖，无数符纸飞出，在空中飘落的同时纷纷化为一个个方仲，足有数十个之多。这些符纸变化而来的方仲和五个真如化身混杂在一起，让本就分不清真假的化鬼王更是眼花缭乱。

    化鬼王心道不管真假，只需把眼前所见方仲通通砍上一刀，虚实自然立见，他一刀把站在不远的一个方仲砍飞，只听远处那方仲的声音冷冷道：“化鬼王，今日我是为少司命取你性命。”

    听到少司命之名时，化鬼王心中竟然闪过一丝愧疚之意，那枯如顽石之心都抖颤了一下，而这已不知有多久没有过如此感受了。

    “狂妄小辈，少司命也是你可以乱叫的，她要杀我何不自己亲来……”化鬼王正想寻找是哪一个方仲说话时，头顶咔嚓之声响动，他急忙抬头，只见一具乌金色的剑匣闪动着精光正成扇形打开，逐渐组成一个圆阵，而周围更是同时有五道剑法飞起，每剑对应一个剑匣开口，和剑匣一起缓缓悬浮转动。

    只是一瞬间，剑匣便完全展开，接着剑匣正中一道五彩光华从空一落，把化鬼王连人带乌烟驹一起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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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以牙还牙（八）

﻿    ﻿    化鬼王吃了一惊，不过他可不认为方仲说取自己性命就可以马上做到，就算寻不到方仲真身，自保也应该无虞。化鬼王的其余六个真如化身几乎同时往他的本我靠近，想抱成一团，他虽觉方仲这一击不能伤了自己，但是出于谨慎，还是全力以赴。

    在那几个真如化身还未赶过来之前，空中一道金光一闪，散发五彩光华的剑匣所对应的其中一柄宝剑骤然消失，接着在剑匣下方，一道朦胧巨剑已森然浮现，剑影一化二，二化四，剑影分光之术转眼就化为数十柄金光闪烁的宝剑，狂风暴雨般刺了下来。这首先发动攻击的是那柄龙吞宝剑，剑性属金。

    化鬼王舞动钩镰刀，迅速在头顶化为一道由刀光所组成的圆盾。他的钩镰刀巨大无比，把自己和乌烟驹遮护的风雨不透。随着一连串的叮叮当当急响，龙吞剑所化的金光俱都被挡住，没有伤及化鬼王分毫，这些击打而下的金光撞到化鬼王钩镰刀所化的盾牌之上，又破碎成淡金色的雾气，逐渐下沉下来。化鬼王狂笑道：“这便是你口出大言为之依仗的本事？可笑，给本堂主挠痒都不够。”

    在外的方仲一言不发，似乎懒得理睬于他。当化鬼王的话音落下，那金色剑光也已下落的差不多时，悬浮在剑匣旁边的又一柄宝剑湛蓝色的剑光一闪，也消失无踪，同样在剑匣下方，正对化鬼王头顶的地方，飞鱼剑幻化而出，又是同样的剑影分光，紧接着金色剑光狂袭而来。飞鱼剑属水，所化剑光亦如无数水滴落下。

    化鬼王本不把这头顶剑光放在眼内，但此次下落的蓝色剑光竟然比上次的金色剑光厉害的多，那击打在钩镰刀上的犀利剑光让头顶圆盾一阵光芒闪烁，巨大的压力甚至让化鬼王的手上一沉，连座下乌烟驹也跟着嘶鸣了一声。本来扩展至数丈方圆的圆盾迅速缩小，只护住化鬼王自身和乌烟驹不受剑雨侵袭。五行之道，相生相克，方仲的第一轮剑雨是为金剑，这第二轮剑雨已是水剑，正取金生水之意，威力比刚才翻了一番。

    湛蓝色的剑光即将全部落完时，第三柄悬浮在剑匣旁边的龙华剑剑光一闪，出现在剑匣下方，黑色的木剑所化剑光无形无色，唯只见一道道黑色虚影狂落而下。五行之中，水能生木，木剑之威再翻一番。

    龙华剑的无形剑光偷袭有大用，但在与人面对面的对战时，方仲施展不多，因为剑身材质所限，生怕被旁人的犀利兵刃所伤。但在这小五行凌云剑阵之中，龙华剑根本不用担心旁人能够反击，只管尽情倾泻剑光。化鬼王在湛蓝色的剑影之中尚未回过神来，虚虚实实的剑气已落至头顶。

    化鬼王只觉得手上巨震，手中钩镰刀居然施展不灵，在头顶幻化而出的圆盾瞬间就出现了裂痕，接着在噗噗的击打声中，迅速扩大，直至彻底崩坏。在下方的化鬼王大惊失色，把牙一咬，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精血在空中，借精血之力，化鬼王终于又把钩镰刀护住头顶，却听座下一声长嘶，那高大威猛的乌烟驹因为化鬼王只顾着自己，被落下来的无形剑气打中头颅，明明未见伤势，却四蹄一软跪了下来。化鬼王骤然失去平衡，顿时滚落在地。

    化鬼王一声惨叫，身上已中了一剑，他也是个勇武之人，只是中一两剑还能忍受，他一般翻身站起，一边挥刀遮住头顶，可怜那乌烟驹便顾不上了，落下的剑光如雨一般，顿时把乌烟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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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条真如化身相继冲到，各自舞动兵刃遮护化鬼王本我。有这几个真如化身相助，化鬼王终于送了一口气。鬼身本来更易受无形剑气所伤，但只是中一两剑的话，对于化鬼王来说根本无所谓，大不了重新把真如化身收入葫芦之中，然后再召出来便是，此刻与自己的性命比起来，耗损些法力元气又算得了什么。化鬼王终于担心到自己的性命安危，已是十分狼狈了。

    化鬼王和六条真如化身都沉浸在一股朦朦胧胧的氤氲气息之中，当龙华剑所化的黑色剑影逐渐消失时，火岩剑终于红光一闪的出现在剑匣下方。这剑与剑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迟钝，当无形剑气消失时，便是火岩剑所化的火海从天而降。木生火，火行之力强大的简直已无可匹敌。

    六个真如化身在火海的扑击下同时身形巨震，马上就呈现不支之相。如果说靠蛮力还能挡得住这火岩剑所化的剑气的话，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炙热高温才让那六个真如化身如遭灭顶之灾。真如化身都是鬼身，就算再像真人，也不是血肉之躯，阳刚之气天生就是相克的大敌。

    化鬼王如在蒸笼之中，眼中所见四处都是火海，可惜那匹乌烟驹尚且留在原地，被火海一烧，立时成为了烤马肉。

    化鬼王披散的头发轰的一声燃起，惊得他连忙化出一道阴风把火焰扑灭，此刻护在他身周的六个真如化身齐齐身上冒烟，身躯迅速虚幻开来，显然支持不了多久了。化鬼王终于不敢抵挡，借真如化身还能支持，一声大喝，舞动钩镰刀往旁边冲去，想离开小五行凌云剑阵的笼罩范围。

    一连噗噗噗数声响过，那六条真如化身终于不止，被火岩剑的剑气一冲，几乎在一瞬间就化为一道道黑色鬼气，迅速往化鬼王背后的葫芦飞来。化鬼王面色一白，差些在地上跌倒，他从火海之中一冲而出，连身上衣衫烧着了亦不顾，冲着不远处的周青喝道：“还不快来助我！？”

    堂堂役鬼堂的堂主化鬼王，居然要向属下求救，不但让周青惊讶万分，连那些役鬼堂弟子也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化鬼王根本不敢逗留，乌烟驹既去，他本想化为一道遁光逃回，谁知身上一热，竟然又落入火海之中。原来那剑匣五彩光华一直罩在他的头顶，化鬼王移到那里，它便追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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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旋转的剑匣旁边，最后一柄剑土黄色光芒一闪，亦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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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以牙还牙（九）

﻿    ﻿    木生火，火生土。火海尚未消失，剑匣下方土黄色剑光扩散而出，一根巨大的粗糙石柱在火光之中轰然落下。宝剑在小五行凌云剑阵中威力越来越大，从龙吞剑一开始只是剑雨，直至火岩剑火海汹涌，到如今最后一柄石剑时，五行叠加之力已是最大，这落下来的已不能称之为剑，连陨石雨都不是，而是一座山。

    万钧之力，说到便到。化鬼王想躲时已来不及，且自身尚在火海中没有脱困，那最后一剑便紧接着而来。巨大的石柱落下时所带的威压让笼罩住化鬼王的火海往四面吹散，化鬼王冒烟突火般一抬头，正好瞧见砸落而下的最后一剑。他也知此时是性命攸关时刻，狂吼一声，轮动钩镰刀往上劈去。

    化鬼王的钩镰刀本是一件十分巨大的兵刃，少有人能够和他相比，但与压下来的石柱放一处，却是小巫见大巫。化鬼王用尽了最大的力量，钩镰刀化为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刀光，切在石柱的底部。

    当的一声巨响，二者之间火星直冒。化鬼王双手巨震，虎口出血，险些把钩镰刀震得脱手而飞。巨大的石柱并未被这一刀切碎，只是在底部多了一道刀痕，微微一缓，便再次轰然而落。

    化鬼王露出绝望之色，他已劈不出第二刀，而周青等人就算想来相救也来不及，只能把钩镰刀在身前一竖，刀柄杵地，钩镰刀的刀头对准下落的石柱，而自己则牢牢抓住刀杆。只要钩镰刀足够坚韧，仗着手中神兵或许能躲过这夺命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化鬼王连人带刀消失在漫天烟尘之中。

    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颤动了几下。

    屹立在地上的石柱逐渐模糊，接着化为一道黄光飞向空中，呛啷一声插入剑匣之中。五柄剑已全部收入展开来的剑匣之中，然后往当中一合，收拢成一具长方形的剑匣。此刻的剑匣灵光已消失不见，又恢复成古朴陈旧模样，往旁边斜飞而去，稳稳的落入一人手中。

    丰都城外寂静无声，那些役鬼堂弟子看向方仲的眼神如同见到了恶鬼一般，无人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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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不科独结术由月球情封

    方仲缓缓把剑匣再次背在身后，这小五行剑阵威力不凡，但消耗的法力也十分巨大，便是这剑匣想再次激发此剑阵，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烟尘尚未散去，方仲把身子一摇，分散在四周的四具真如化身飞了回来，纷纷没入体内。场上再次变得干干净净。

    艘仇不科独结术由月球情封方仲一步步往刚才化鬼王站立的地方走去，受最后一剑的一击，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个大坑。方仲一张手，往前一打，一道旋风卷起，朝烟尘处吹了过去，转眼就把那些烟尘一扫而空，露出里面大半截身子入土又双目紧闭的化鬼王来，他双手兀自抓着钩镰刀，但钩镰刀的刀杆却已弯曲的不成模样，只露出一个刀头还在地上。化鬼王头上戴着一个金箍，金箍上有两个竖起的金角，如今也已折断成两截。

    方仲一步步往刚才化鬼王站立的地方走去，受最后一剑的一击，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个大坑。方仲一张手，往前一打，一道旋风卷起，朝烟尘处吹了过去，转眼就把那些烟尘一扫而空，露出里面大半截身子入土又双目紧闭的化鬼王来，他双手兀自抓着钩镰刀，但钩镰刀的刀杆却已弯曲的不成模样，只露出一个刀头还在地上。化鬼王头上戴着一个金箍，金箍上有两个竖起的金角，如今也已折断成两截。

    也许化鬼王自从学艺有成以来，就没有如今天这般狼狈过。

    周青催动开明兽急奔而来，在离着方仲数丈之地站住，说道：“方师弟修为大成，真是可喜可贺，竟然连化堂主都不是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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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又有什么好开心的，我下一个便要杀你。”

    周青尴尬一笑道：“方师弟又在说笑了，我特来助你，你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待为兄亲自取了化鬼王的人头，替方师弟出气。”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双目紧闭的化鬼王身旁，抽出长剑，似乎真要来割化鬼王的脑袋。周青一弯腰，伸手一把抓住化鬼王的后领，用力向上一提，蓬的一声，把大半截身子深陷在土中的化鬼王给提了起来。

    本已闭目昏迷的化鬼王突然睁眼，双足在开明兽的身上一蹬，已从周青的手中挣脱开来。周青长剑横削，剑光一闪，把化鬼王身后背着的大红葫芦给割了下来，然后一脚提出，喝道：“化堂主快走！”

    化鬼王被周青这一脚踢着向前摔出，身不由己的从方仲面前飞过。方仲把手一抬，一道雷咒迅速出现在掌心，轰隆一声打出，正好劈在化鬼王的身上。化鬼王发出一声惨叫，全身酸麻之下根本无法御空逃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方仲身形一晃，已来到化鬼王身旁，冷冷道：“你也有今日。”腰间羊脂葫芦噗的一声射出四道颜色各异的鬼气，向着化鬼王魁梧高大的身躯席卷而去。

    化鬼王也是精通役鬼法之人，见方仲没有用剑来杀自己，更没有用符法，而是用役鬼包裹住自己时，立刻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化鬼王明知将死，惨然大笑道：“小辈，你想要夺我鬼躯，成你一具真如化身，真是白日做梦。本堂主早知将来会有恶鬼蚀身的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落在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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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役鬼所化鬼气蜂拥着往化鬼王的口、鼻、耳之中钻去，想夺取化鬼王的阴魂，并把之收入羊脂葫芦之中。但当这些鬼气刚一进入时，化鬼王全身颤抖，额头所带金箍突然绽放出一道道的金光，接着一缕白色火焰从金箍上燃烧而起，化鬼王发出凄厉惨叫，白色火焰从他的头上烧起，又沿着身体往下燃烧。火焰虽然不旺，甚至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灼热，但方仲却一眼就看出这火焰和自己曾经在丰都神宫之中见过的红莲业火十分相似，此火一旦烧起，根本不会熄灭，连神魂亦要被化为灰烬。

    艘不地远酷敌察所阳毫考帆丰都城外寂静无声，那些役鬼堂弟子看向方仲的眼神如同见到了恶鬼一般，无人敢上前一步。

    方仲大惊之下连忙召回缠绕在化鬼王身上的鬼气，当有一缕鬼气被那火焰沾染到一点时，方仲毫不犹豫的一剑飞出，把一缕鬼气切断，眼睁睁看着那一缕鬼气化为乌有。

    化鬼王转眼间便全身火烧，在火焰之中挣扎。他转向丰都神宫方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丰都神宫曾经是他崛起的地方，也是他叛离之地，而如今，更是他的葬身之地。都说化鬼王无情冷酷，但如不是见了少司命一面，恐怕他依旧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巫鬼道低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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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以牙还牙（十）

﻿    ﻿    周青抓着化鬼王的大红葫芦一拍开明兽额头，此兽呼的一声消失无踪，当再出现时，已回到役鬼堂众弟子之中。一众役鬼堂弟子全都静静地看着这昔日威风八面的化堂主穷途末路，无人敢过来相救，也无人放声痛哭，似乎被烧死的是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化鬼王身躯依旧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在火焰之中逐渐化为灰烬，直至白色火焰消失无踪，在原地只留下一只残破的金箍。

    方仲走到灰烬旁，伸剑挑起那只残破的金箍，放在眼前看了看。这只金箍之上刻着细细小小的经文，显然此物并非化鬼王随意戴在头上，而是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佛门之物。此物看似平淡无奇，却藏着一缕足以烧毁一切罪孽的业火。

    也许化鬼王早就抱着赎罪之心，这才把能置自己于死地的一件东西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临死之时，杀兄弟之罪烟消云散，玷污少司命肉身之事烟消云散，所有被他夺去性命的罪孽也都烟消云散，连同自己罪恶的神魂，也一样烟消云散。

    这只金箍在放出这一缕火焰之后，已彻底的失去了灵光。方仲把剑一抖，那只金箍无力的掉落而下，在地上滚了几滚，埋没在灰烬之中。方仲虽然没有能把化鬼王收为真如化身之一，毕竟完成了答应少司命吩咐的事，且杀了大法师十分倚重的一个大敌，这对于接下来的大战有利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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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重新把目光投向周青和那一帮役鬼堂弟子。

    役鬼堂众人一阵骚动，不知是谁把那高举的鬼字大旗降了下来，人人士气低落，队伍随时都能崩散。周青振臂喝道：“化堂主已去，如今就由在下带着各位兄弟，定给大家一个大好前程。”跟随在周青身后的几个人立刻躬身附和道：“我等追随周兄，任凭驱策，万死不辞。”有人带头，那些役鬼堂弟子也跟着吆喝了数声，人群这才纷纷安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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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兜转坐骑，喝道：“撤！随我回去向大法师禀告详情。”大队人马来时气势汹汹，此刻面对着方仲一人，竟然就这么退了下去。

    方仲也不追赶，站在丰都城门前面，默默看着役鬼堂众人远去。大法师如果是为了日月蘸金轮而来，不可能只因为化鬼王被杀就不敢前来，相反守得越是严密，他亲自前来的可能便越大。当役鬼堂的人都消失无踪时，方仲身旁呼的一声出现了两条人影，一人是鹞鹰王，而另一人则是大祭酒马武。二人从遁术之中一出来，便满脸的惊喜之色，不管是鹞鹰王还是马武，对化鬼王都痛恨非常，见到方仲竟然打败化鬼王让他自焚而死，这份欣喜实难言语。

    鹞鹰王激动地道：“方公子，你何时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剑阵，竟然连那化鬼王都挨不住这一击？”

    方仲道：“这还要多谢欧堂主相助之恩，若非他送我这一副剑匣，是施展不出来这般犀利的小五行凌云剑阵的。我也只在蜀山时试炼过一次，如今这是第二次施展。”

    马武赞叹道：“杀得好，这贼子背叛我巫鬼道，犯下无数恶事，早该受死。方公子终于替娘娘报了大仇，她在天之灵一定喜欢的紧。”大祭酒马武口中的娘娘，自然是指的少司命，因为在巫鬼道之中他便是如此称呼，即便自己已经从一介热血少年变成耄耋老人，依旧改不了口。

    方仲道：“这才只是开始，大祭酒不用高兴的太早。不知有没探听到那大法师人在哪里？”

    大祭酒马武道：“分散在外的弟子已然回报，除了最先到了这里的役鬼堂外，大法师所带领的人马离此不过百里，果如方公子所料，他这次势在必得，几乎倾巢而来。”

    方仲道：“他来就好，就怕他不来，否则我等岂不是白布置一场。”

    鹞鹰王见方仲面色有些发白，知道虽然刚才那一场大战看似简单，但对手毕竟是化鬼王，剑阵耗费的法力必大。鹞鹰王道：“既然大法师一时还不会到，不如方公子先去歇息一会儿，这里有老夫看着就行了。”

    马武道：“正是，若有需要时自会通知方公子。”

    方仲点头道：“好，那我就先回去。”方仲说回去却并未马上就走，而是来到化鬼王那匹被烧死的乌烟驹身旁，剑光一闪，已从乌烟驹的体内刺破一个洞，一颗褐色兽丹从中滚了出来。方仲把手一招，将此丹拿在手中。乌烟驹被化鬼王将养了无数年月，早已是一匹通灵异兽，这一个内丹自然价值不菲。不过方仲并未想拿此丹入药，而是为狰狞兽准备的。

    当方仲再次出现时，已身在一片树林之中，而林中的空地之上，狰狞兽正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它双眼紧闭，背后的白色鬃毛正如波浪般起伏，从额头开始，直至延伸到尾稍。这些白毛比之前更显得修长灵动，如空中飘摆的柳絮般没有一丝分量，全都荡漾在半空之中。而除了背部的白色鬃毛之外，它的四蹄更是各自长出一缕飞羽，同样飘飘荡荡的悬浮在空中，如同水中的水草般慢慢摇摆。

    狰狞兽便如一匹着了白色火焰的恶兽，静静地忍耐着烈焰的烧烤。

    不远处围观着的数人见到方仲来了，连忙走了过来，那司空谅道：“听闻化鬼王是最先来的一个，不知他有无知难而退？”

    方仲把手中刚刚取回的兽丹在身前一抛，淡淡道：“这是他座下灵兽的兽丹。”

    司空谅惊道：“乌烟驹！？化鬼王他……”

    “我本想收他作为我的第五个真如化身，谁知却被他自焚而死。我想他早就料到自己有可悲结局，预先便准备了后手，这才让他如此轻易便逃脱了惩罚。”

    司空谅终于明白过来，吃吃道：“他……他死了。”

    在司空谅身旁的一个是姜文冼，另一个则是钱文义，听到化鬼王已死，都是一阵唏嘘，一个叱咤风雨百年的人物突然有一天落了自焚而死的结局，自然感慨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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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两仪微尘（一）

﻿    ﻿    不过三人虽然感慨化鬼王之死，却更震惊于方仲能打败化鬼王。

    姜文冼道：“仲儿，初时我听你说想在此地设下陷阱引诱大法师前来之事并不赞同，生怕你根本不是大法师的对手，但现在我却觉得有几分指望。”

    方仲道：“虽然能打败化鬼王，但恐怕只凭这个依旧打不赢大法师。卜夷前辈才是此战真正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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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文义皱着眉头道：“虽然如此，但只怕大法师人多势众，卜夷散人也无可奈何。需知此次并非只是击败大法师，而是想一举灭之。”

    司空谅插口道：“不是说卜夷掌门自有对敌良策么，如今方公子依约定把大法师引来，他自然也要信守承诺，让我等看看他有什么手段不但能胜得了那大法师，更可以不让他逃走。”

    姜文冼道：“我想除了阵法之外，寻不到第二个方法。”

    钱文义点头道：“师兄所言甚是。”

    方仲手中拿着乌烟驹兽丹来到狰狞兽旁边，狰狞兽似有所觉的微微睁眼，那如波浪般飘动的白色鬃毛更是一阵剧烈的涌动，一股旋风立刻绕着狰狞兽缓慢旋转。方仲托着兽丹放到它头颅前，狰狞兽眼中精光一闪，口一张，红舌一卷，已把那颗兽丹吞了进去。

    方仲拍了拍手，站起身重新来到司空谅等人身旁。司空谅道：“方公子，自从你给它吃了一颗兽丹之后，它便变成了这般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仲道：“上次给它吃了去的，其实是英招神兽内丹。当初玄春子和英招神兽都被岳光祖所杀，是我的一具真如化身贪心，从死去的英招兽的肚腹之中拿了这颗内丹。而我的狰狞兽自从雪域归来之后便已经凝结了煞丹，只是结丹甚小，想要从小小煞丹而成真正的内丹，不知要经过多少岁月的吐纳，恐怕百年之后亦不一定能大成。”

    姜文冼道：“我昆仑四神兽便被关在地底之下不知多久，更是早已结成内丹，但想更近一步而为金丹，甚至脱胎换骨化兽为人，则依旧虚无缥缈，可见虽然是灵兽，也如同人之修成大道一般极其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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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所以我才用英招兽的内丹喂它。这英招兽本就是风灵阵灵兽，善于御风飞行，我也只是想靠此丹助狰狞兽一臂之力，谁知它吃了此丹之后，便起了这般变化。我曾问过鹰王老爷子，他说狰狞兽得英招兽内丹精华，已突飞猛进，但它毕竟根基还浅，总是差那么一丝机会彻底的破茧而出。既然化鬼王的乌烟驹已死，倒不如再取此兽的内丹，喂我狰狞兽吃。”

    司空谅道：“它已连吃两丹，真不知何时才会彻底清醒。我倒想看一看它醒来之后的模样。”

    姜文冼道：“我记得早年曾听静逸神尼说过此兽之事，真正大成的狰狞兽，一样可以飞天遁地，你不见如今此兽身上所长许多白色长毛会自动漂浮空中，这和禽鸟飞羽没有丝毫分别。”

    司空谅喜道：“它本就来去迅疾，若会飞行，方公子当又得一力助。”

    姜文冼面色一沉道：“可是此兽还有一个最大的坏处，便是它是恶兽，终究会妨主。”

    方仲已不止一次听人说过此事，初时还有些担心，但自从用驭兽诀和狰狞兽连为一体之后，虽然杀意甚浓，却远未到迷失心智的地步，对此说法已不放在心上。方仲道：“那是旁人所得狰狞兽都从野外搜捕而来，野性难驯，这才得了恶名，而我的狰狞兽却是从小带在身边长大，岂能和那些荒野恶兽相提并论。”

    司空谅附和道：“正是，方公子的狰狞兽与旁人不同。”

    狰狞兽在吃了方仲拿来的乌烟驹内丹之后，便再次闭眼不动，而身上的白色鬃毛则向外飘散，远看如同一颗蒲公英的飞絮落在地上。

    方仲又向姜文冼道：“姜伯伯所学符剑之阵如何了？”

    姜文冼道：“剑法倒还容易，贞儿所学符法也进境颇快，但想要达到渡危师叔那样的修为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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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先不求威力有多大，只要能把这符剑合璧施展出来，就足以让一般的强敌授首，而姜伯伯也才有自保之力。”

    钱文义从未见过符剑之威，但已从姜文冼口中听说了当初他们在雪域时，由渡危误打误撞之下，竟然一举打出符剑齐发的杀招，连佛祖化身亦要避其锋芒，而普通傀儡更是一击必杀，威力叹为观止。心中早已按耐不住，恨不得即刻再见这符剑之威。钱文义道：“仲儿你既然已学全符法，不如就在这里和姜师兄演示一遍，好让我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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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自恢复人形之后进步极快，不亏是紫阳真人高徒，如今已然隐约踏入炼神初期的修为，只是还不稳固，应当是近期才突破的炼气化神。姜文冼摇头道：“千万别乱试，当初我只参与了一招，便累得我法力尽溃，再也无法发出第二次剑招来，如今大敌当前，先把法力耗尽，岂非自己找死。”

    钱文义目露失望之色道：“可惜，不能得见我昆仑绝学，这才是最大的憾事。”

    司空谅道：“钱兄放心，等你我都熟悉了这符剑之法，还愁没机会施展。就怕钱兄你修为不佳，与前敌对战之时，多了你这样一个累赘，再精妙的剑法也施展不出来，那可糟糕透顶。”

    钱文义被司空谅说得面色一红道：“我再差也不会比你更差，好歹我也玉虚宫弟子，剑法造诣高你百倍。”

    姜文冼道：“有空在这里斗嘴，不如好好修炼去吧。仲儿，你且在这里歇着，我去见一见卜夷掌门。”

    方仲点头，就在狰狞兽前方盘膝坐下，把随身剑匣从背后拿下，双手托着放在大腿之上，缓缓运气温养。剑匣之上有五行泊玉，会散发灵气滋养剑匣本身及其所藏宝剑，而这五行泊玉便需要人时常把自身法力注入其中，而这法力才能让这五行泊玉极其缓慢的散发灵气。这剑匣早一些恢复完全，便早一些能够再次施展小五行凌云剑阵。

    司空谅和钱文义不想打扰方仲休息，十分自觉的退了开去，原地便只留下方仲和狰狞兽一人一首，在树荫之下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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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两仪微尘（二）

﻿    ﻿    役鬼堂人马在周青率领之下如丧家之犬般离开丰都城，穿过一大片树林，正想停在山坡之上歇息一会儿时，远处鼓声与法螺之声同时响起，由远而近，响彻云霄。栖息在周围林中和山上的野鸟被声音所慑，纷纷拍打着翅膀慌乱的投到远方去了。

    周青顺着声音看去，在远处山岭之上起先是空荡荡的一片青草地，过不多久，数杆经幡出现在地平之上。随着经幡越升越高，终于黑压压的人头暴露在目光所及之处。无数人影越过山岭，向着丰都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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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多前进的人群之中，大法师所坐的法台清晰可见，十六个僧人分布左右，扛着这法台如履平地。而在大法师左右，骑兽坐轿之人数不胜数，俱都是驭兽堂、砺丹堂、烈毒堂等和大法师本部人马。

    周青从开明兽上一跃而下，跪倒在地上，恭迎着大法师大驾来临。在周青身后的役鬼堂弟子自然也有样学样，一个个纷纷跪倒。

    人群迅速来到役鬼堂众人前面，鼓声与法螺之声骤然一停，随后大法师的法台在十六名僧人的扛抬之下，缓缓来到周青面前。

    法台之上一人喝道：“落下。”十六名僧人同时弯腰趴伏在地，法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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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从法台上一跃而下，飞至周青面前，冷笑道：“周青，你怎么在这里？”

    周青微一抬头，只见法王子灵阳正面带傲色的看着自己。周青道：“灵阳兄，在下随同化鬼王先一步去丰都城，却大败而回，特意在此地等候大法师一同前往。“

    灵阳一听此言，不怒反笑道：“周青你如此能干，怎么也会输。对方人很多么？”

    周青道：“只有一人。或者说出手的只有一人，但守在那里的绝不会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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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阳这才有些震惊道：“张道陵自己就在那丰都城外？看来消息已经走泄，他们提前有了防备，不过不用担心，此次我们来定然将天师道一举铲平。”

    “不是张道陵亲自在此，而是方仲一人出手。”

    灵阳早已认识方仲，听得周青说方仲一人就杀得他们这些人大败亏输，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但他也知方仲有一个十分厉害的阴魂附身，连化鬼王与卢公礼都不是对手，急忙问道：“你家堂主化鬼王在何处？”

    周青把背后的大红葫芦解下，放在手中一举，说道：“化堂主不幸为方仲所杀，属下只拿得这葫芦在此。”

    不但灵阳吃惊，这话连法台四周之人都一阵窃窃私语，而法台之上更是一声怒哼，大法师的声音道：“他死了？”

    周青道：“启禀法王，属下不敢撒谎，可让旁人为证。”随同周青一起跪在地上的役鬼堂弟子无人反驳，自然更能证明此言不虚。

    大法师的声音在法台上不屑道：“初时倒觉得化鬼王不失为一介人物，本法王有心抬举于他，谁知他自己不小心，眼看就能修成正果了，反送了区区性命。看来这该死之人，想扶也扶不起来。”

    周青道：“化堂主福薄，不能得见我佛普度，实在是件憾事。”

    大法师道：“如今这役鬼堂是你在统领么？”

    周青道：“属下暂代其职，却没想过要做什么役鬼堂堂主，在我看来，大家都是法王的人，法王让谁统领，自然就由谁统领。属下觉得这役鬼堂不要也罢，一并都受法王节制，这才是皈依我佛的善举。”

    大法师的声音笑道：“不错，本法王正有此意。需知我佛东来之后，必然还有其他法王随同，若我门下之人太少，甚至都不如其他法王在此地广收门徒来得多，岂非大失面子。在佛祖面前也不好看。周青，上次本法王答应你为我佛护法使者，你也一直做得不错，如今役鬼堂虽然不在，但这些人总要好好统领一下，你也就不必做什么役鬼堂堂主了，本法王便提你为上师。”

    在法台之下的灵阳变色道：“法王，周青何德何能，可以担当上师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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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怎么不能，自千幻上师身故之后，本法王身旁总是缺少一个得力之人，周青年轻有为，虽然修为不够，但做事殷勤，是个可造之才，便是千幻上师生前也曾推崇有加。本法王信得过千幻上师的眼光，周青定能胜任此职。”

    不待灵阳再说，周青向法台叩首道：“弟子谨遵法王法旨，断不敢稍有懈怠。”

    灵阳恼怒的瞪了周青一眼，见事情已成事实，也只好不再阻止，不过就算周青做了上师，离自己这法王子的尊位依旧差了一截，但此子见风使舵之心极精，不能不加以提防。

    大法师道：“本法王赐你法号机变，褒奖你善于行事。你好好侍奉我佛，自然少不得你的好处，这役鬼堂的人马，便还由你来统领。”

    周青再次叩首道：“机变上师拜谢法王。”

    大法师道：“你们都起来吧，本法王便不信，区区一个方仲又有何能，敢阻挡本法王取回自己的宝物。”

    周青站起身来，其身后的那些役鬼堂弟子跟着站起，纷纷向周青道贺。周青淡淡道：“都是为我佛与法王做事，如今寸功未立，喜从何来，只有立下大功，方能受得起这番荣宠。”此言更让大法师满意，向周围喝道：“我佛东来在即，若能替我佛扫平东来障碍，便都立下弘法大德，未来好处数不胜数。区区一介天师道也敢与本法王作对，给我踏平他的治所。”

    众人应声如雷，大队人马再次驱动，黑压压的人群向前行去。在前开路的是蚩浑手下九黎部众，那有熊氏的人施展熊经鸱顾之术，化为一个个魁梧巨汉，轮动铁棍一路横扫，把在前面挡道的树木纷纷扫断，燧人氏的人放出火鸦，把倒地的树木烧成焦炭。随后跟进之人抬着大法师的法台一马平川的向前走去。

    人马所到之处清扫一空，直奔丰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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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两仪微尘（三）

﻿    ﻿    当一座古城终于出现在大法师眼前时，大队人马停了下来。

    大法师冷冷道：“这便是丰都城？”

    周青回道：“正是，不过我听化堂主言道此地有些奇特，真正的丰都神宫坐落在阴阳界之中，我等所见，不过是一座十分普通的古城而已。”

    大法师诧异道：“阴阳界？这倒和我佛梵圣宫所在有些相似。”

    法王子灵阳站在大法师身后，不屑道：“这丰都神宫岂能和我佛圣地相比，待我等进去后，一把火把它烧成白地，看是奇还是不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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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不仇不方孙球陌冷月方独大法师诧异道：“阴阳界？这倒和我佛梵圣宫所在有些相似。”

    众人目光前望，只见城门外果然站着一群人，人数并不多，只区区十几个，但却各自手中拿着数杆阵旗。为首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背着双手，站在一辆羊车之上，一黑一白两只山羊拉着车木呆呆的瞪着前方。

    大法师一眼就认了出来，喝道：“卜夷散人！”这个曾经打伤过他的人，就算是化成了灰也不会忘记。

    灵阳道：“这些人早有防备，这才及早在这里等候，法王，此行恐怕有诈。”

    大法师冷笑道：“就算是有诈又怎样？”

    灵阳一想也是，难道因为对方有了准备，就这么走了，况且大法师此行势在必得，就算有诈也要闯一闯，这么多人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用担心。灵阳忙改口道：“我是怕这些人得了消息，把那日月蘸金轮藏起来，可就难找的很了。”

    大法师道：“周青说得不错，那古城之下果然有个阴阳界，我已感觉得到此地阴气极重，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可能瞒过我对自己法宝的感应。就算这些人想藏，除非又寻到另一个阴阳界，否则逃不过本法王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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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抬头看了看天空，见此时晌午刚过，离太阳下山还远，按化鬼王所说，进阴阳界需在夜间从城门而进。周青道：“这些人阻挡在城门外，显然不欲我等进去。”

    大法师道：“本法王要来便来，岂是他们能阻挡得了的，且我佛东来在即，正好一阵剿灭，免得佛祖抱怨我来此经年，却还不能扫平所有不服之人。”他微微一提气，冲着远处卜夷散人遥遥喝道：“卜夷散人，你又来与本法王作对，当真冥顽不灵。”

    话声轰隆隆的在空中回响，只要是在丰都城附近的人，都能听到大法师故意贯气而发的巨大声音。

    站在羊车之上的卜夷散人同样沉声喝道：“老夫不过是站在这里，何来与大法师作对？对了，以大法师脾性，该当所有人都跪倒在你面前时，才不算作对。”

    二人的话声交替在空中想起，只是言语交锋所展现出来的修为，便让许多人失色。

    大法师怒道：“看来你是想自寻死路。”

    卜夷散人大笑道：“是不是寻死，还要较量一番才知道。”

    大法师道：“只凭你们这几个人？”

    卜夷散人道：“足够了。”

    大法师往卜夷散人身旁之人看去，有好几个人俱都认识，只见从左至右，曾经是神教锻金堂的欧堂主及其子欧旭站在第一位，欧堂主双手各提一柄弯刀，身上更是罩着一副战甲。在其身后，欧旭一手抓着腰间刀柄，另一手却持着一杆大旗，旗上书着龙飞凤舞一个大字：“死。”此字朱笔勾勒，分外醒目。

    再往右看去，方仲正背着剑匣站在前方，狰狞兽并不在身旁，而身后则站着姜文冼，姜文冼同样持着一杆大旗，旗上书写一个：‘灭’字。

    排在第三位才是天师道大祭酒马武，马武手托铜壶，正一脸慎重之色的看着大法师大队人马，显然对他而言，此战并无多大把握，但既然下定决心守护丰都城，马武作为巫鬼道老人，明知危险也绝不会后退。在马武身后的是张道陵二弟子赵升，唇白齿红的赵升经历过数次大战之后，已沉稳了许多，持着一杆：‘晦’字旗。

    排第四的则是曾经是昆仑文字辈弟子的长平子，他背插长剑，骑着一头梅花鹿，而身后持旗的却是那郑元洪，郑元洪高坐在自己的犀牛背上，一杆大旗反倒是这些人之中举得最高的，上书一个：‘生’字。要说这些人之中哪一队修为最差，莫过于长平子和郑元洪二人。凭此二人哪怕是遇上法王子灵阳，都不一定是对手。

    大法师冷笑数声，继续往下看去，这右边最后一位的是个女子，头戴鱼尾冠，身披道袍，面容娇美，是位道姑。周青插口道：“法王，这女子便是天玄宫的宫主无念，曾经的红服仙子便是。”

    大法师恍然道：“便是上次侥幸逃生之人，若非卜夷散人阻拦，天玄宫早已被本法王所灭，如今她竟然还敢亲自到这里来。”

    周青道：“定是卜夷散人邀请之故，她不得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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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本想让岳光祖收拾这些昆仑余孽，是华阳门太也无能，到现在还让这些人四处乱走。”

    站在天玄宫宫主无念身后的是另一个俏丽女子，周青认得那女弟子正是姬云袖，她手中也持一杆旗，上书一个：‘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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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坐镇中间，羊车之后，陈御风一身白衣，右手持着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幻’字。

    大法师看罢多时，冷笑道：“只凭这些人就敢阻拦本法王，难道除了这些人外，其余之人听得本法王要来，都吓得跑了么？”

    周青道：“以在下所见，这似乎在酝酿着一个阵法，此是阵旗，至于余下之人，若不开阵，是没必要现身的。”

    法王子灵阳语带嘲讽道：“这些人只会故弄玄虚，相斗之事谁的本事大就能获胜，若可以糊弄些花样便能以弱胜强，还要勇武之人作甚。”

    大法师道：“他们既然准备了阵法，那是不会与本法王一对一较量的了。好在此次带来的人不少，就与他们大战一场，重现昆仑之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站在法台之下的一名僧人举起法螺，用力的吹了起来，随着呜呜之声响起，大队人马之中的领头之人纷纷往大法师的法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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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两仪微尘（四）

﻿    ﻿    卜夷散人看着前方逐渐汇聚的大法师人马，向左右道：“既然安排已定，诸位就依老夫之言依计行事，开始布阵。  .  .”出了陈御风跟在卜夷散人后面未动之外，方仲、长平子、马武等人纷纷各按方位，往四周走去。

    以卜夷散人为中心，丰都城门为后，马武带着赵升走在最前面，约有一箭之地后停了下来，跟在马武身后的赵升举起‘晦’字旗向着卜夷散人摇了摇，卜夷散人点了点头，赵升这才把旗用力插落，噗的一声，粗重的杆身立在地上。

    方仲和姜文冼则在马武的左侧停下，也离着卜夷散人一箭之地，把‘灭；字旗插落。欧氏父子则又依着方仲，在左侧立下‘死’字大旗。而在右侧，长平子和郑元洪立下‘生’字大旗，无念和姬云袖又在长平子右侧立‘明’字大旗。当周围所有人都把旗立下之后，陈御风挥动‘幻’字旗，用力插落地下。‘幻’字旗一落，立刻卷起一阵旋风，向着四周呼啸而去。风起云涌，所有的大旗都猎猎作响，一座隐藏在风云之中的大阵终于展露了出来。

    除了丰都城门那里无人守护之外，此阵东南西北俱有阵门敞开，马武在前，方仲、欧堂主、长平子、无念分布两翼，卜夷散人自镇中间。

    此刻这阵里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人影。卜夷散人在中间把手往上一翻，一颗丹丸在火焰包裹之中冉冉升起，当到半空时突然崩散，化为无数流星散落。随着火光落下，几乎一瞬间，各处大旗周围寒风阵阵，一道道人影借着遁术纷纷现身，不一会一座人员齐整的大阵已彻底的布置完毕。显然守阵之人早就安排已毕，只是到了现在才借遁术显露而出。

    马武身后俱都是天师道弟子，围绕着这‘晦’字旗布下他们熟悉的鬼门阵，这阵中之阵倒也十分适合他们的阵法，阴风阵阵之中，鬼门阵愈发显得晦涩难明。丰都城本就是阴气极重之地，对于鬼道法的施展十分有利。

    方仲和姜文冼的身后则是雷鹏和萧庆，二人各自坐在黑虎与青狮之上，身后都是蜀山弟子，这些弟子其实大半都是当年飞虎卫与狂狮卫的人马，排兵布阵早就熟悉之极，此刻刀剑出鞘，雪亮一片，杀气森森十分威武。除了雷鹏和萧庆之外，钱文义、金菊花、离夫人亦在，甚至那持宝道人亦夹在人群之中，只是他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阵势，不免有些双腿打颤，面色发白。

    欧氏父子则是统领着蜀山剑房弟子，其实也是他锻金堂原来人马，为首者是铁手融金的干老。蜀山剑房的势力极大，因为不止铸剑归其管辖，连后山所立的剑山亦受其维护，本来锻金堂打造兵刃就是一绝，得卜夷散人大力扶持之后，更是突飞猛进，比雷鹏的飞虎卫还要厉害，故此守护者‘死’字大旗的只有原锻金堂之人。卜夷散人把其中一个阵门完全交给欧堂主，也算是信任有加。

    右侧长平子和郑元洪身后，人手便要杂了许多，除了侯鑫、江城子所领弟子外，还有昆仑幸存之后投奔蜀山之人。虽然人数不少，却没有十分厉害的人物，这些人守护‘生’字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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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后的‘明’字旗下，天玄宫的人几乎尽数来到，清一色的女弟子，统领之人正是四仙子之一的紫衣仙子秋玉竹。天玄宫的人本就不多，就算全数来到，在这几个阵门之中也应该算是最人数最少，但实力却并不弱，至少要比长平子等人厉害的多，且旁人并不知晓方仲一回东土，便把符剑合璧之事全部告知给了天玄宫无念。有这么长一段时间的钻研磨合，以无念的修为造诣，参透其中奥秘并不难。

    卜夷散人身后，陈御风及其几个亲传弟子领着另一波蜀山弟子静静站在身后。卜夷散人道：“御风，等一会操持阵法之事，就交给你了。”

    陈御风点头道：“弟子领命，定不负师父所托。”

    当卜夷散人的大阵完全摆开的同时，大法师那里亦人手齐聚，法台之下，毒人王、火丹童子赫然在内。此二人都是修为极高之辈，连化鬼王都要让他们三分。火丹童子虽然依旧像个孩童模样，但身上衣服却更鲜艳了一些，当初被方仲偷袭而抢去耗费无数心血收来的神蛇时，他遭受重创，如今已看不见一点伤势。毒人王依旧带着那一声素白衣衫的媚毒心，这女子一尘不染的气息和毒人王让人作呕的样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难以相信这二人会走到一起。毒人王已重新换了张面皮，此时变着了一个眉目粗狂的男子，但衣袖之中伸出的手臂却又修长白皙，分明是的一个女子的手。毒人王看着火丹童子，沙哑的声音道：“听说童子在外面吃亏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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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丹童子眼睛一翻，冷哼道：“是我不小心被人偷袭，略微损伤了些元气，自从吃了一颗神兽的内丹之后，不但元气尽复，修为还略有增长。”

    “哦，什么内丹就有如此功效，何时我也寻一些来，吃了尝尝。”

    火丹童子道：“这个只怕不宜去寻，我可是杀了那卢公礼的坐骑离朱神兽，才从此兽的体内取了一颗内丹出来。”卢公礼早已被央宗给杀了，但当初的离朱却未死，没想到竟还是落在了火丹童子的手里，被他杀兽取丹，妄图提升自己修为造诣。

    毒人王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火丹童子几眼，摇头道：“也没见你吃了此丹好到哪里去，却白白死了一头灵兽，不值得。”

    火丹童子冷笑道：“等我再从一人手中夺回我那应有之物时，你必不敢再说此话。”他怨毒的看了一眼远处方仲所在的‘灭’门方向，说道：“若非这小子与我为难，说不定我此刻已经凝结金丹了。这小子一定要交给我，待我一把火烧得他化为灰烬，好找回被他抢去的一颗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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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两仪微尘（五）

﻿    ﻿    法台之上的大法师道：“童子想独自去杀那小子么？可是卜夷散人非是易与，我原想集众人之力，一鼓作气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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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丹童子摇头道：“法王不知我东土阵法之道诡异变化、借势得利。此阵分为六门，正是可供进出的门户，而非只靠蛮力即可获胜。若法王鲁莽行事，恐怕会得不偿失。”

    毒人王亦道：“不错，阵法之道虚虚实实，向来有事半功倍之效，不可贸然行事。”

    法王子灵阳道：“那依二位之见，又该如何去做呢？”

    火丹童子声音稚嫩却偏偏又装着老气横秋的样子道：“当然是分门而进，各攻一方，然后到当中聚齐，那卜夷散人正是坐镇中间之人，只要能到中间杀了卜夷散人，此阵必破。”

    灵阳道：“童子如此有把握，定是知道此阵来历了，不知此阵叫做什么又有何厉害之处？”

    火丹童子呆愣了一会儿后，脸现怒容道：“你是信不过我的言语了，既如此，法王怎么说在下便怎么做便是。”此阵叫什么名字，火丹童子根本不知，被灵阳当面一问，又不想杜撰一个出来搪塞，自然有些恼羞成怒。

    大法师道：“童子也是修道之人，总也知道此阵大致的道理。本法王便依童子之言，分门而进，至中央杀了卜夷散人。”

    灵阳道：“阵门一分为六，难道便需要六路杀入么？”

    火丹童子道：“你若不敢去，只我一路去也成。破阵并非只靠人多，只有破其中枢才是要理。”

    结地不科酷艘察陌阳方通敌恨法台之上的大法师道：“童子想独自去杀那小子么？可是卜夷散人非是易与，我原想集众人之力，一鼓作气杀过去。”

    灵阳道：“童子去的这一路并不一定便是此阵要害之处，若危险非常，岂非正好中了那卜夷散人圈套。”他又向法台之上的大法师躬身道：“弟子以为破阵之人多多益善，只有让其首尾不能兼顾，才能把这些人一举而灭。切不可做添油之术，拖延日久，徒增伤亡。”

    火丹童子听灵阳语气之中暗讽自己不可能破了此阵，反而会吃亏，自然极不乐意，他还想说话是，大法师已抢着道：“灵阳所说并非没有道理，童子想杀那方仲，此一路自然交给童子去做，待杀了之后可到中间取齐，和我一起对付那卜夷散人。”

    火丹童子只得点头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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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又向毒人王道：“毒堂主想从何路入手？”

    毒人王看了一眼大阵，说道：“生门便交给我吧。”把守‘生’门的乃是长平子、郑元洪这些并不怎么出名之人，实力上要差了许多，毒人王选择这一路，可说是挑了个最容易的。

    大法师道：“甚好，毒堂主就选择‘生’门，蚩堂主，你又想选哪一路？”

    在法台的右侧，蚩浑正坐在一乘二人所抬的椅子上，身旁站着三苗兄弟乞开等人，见大法师问起，忙道：“在下手下都是粗人，临阵杀敌正是其所长，至于什么阵法变换之道那是不懂的，在下愿意带着手下从正门而入，平推此阵。”

    卜夷散人所布的阵势最前方便是马武和赵升统领的天师道弟子，打着一面‘晦’字旗。也许天师道弟子单个人不是很强，但其所组成的鬼门阵，却十分不简单，蚩浑手下九黎部众虽然人多，真要是硬碰硬，必将是一场血战。

    大法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甚好，其实蚩堂主也不必非要杀光天师道的人，只要能拖到我等冲入其中杀了卜夷散人，此阵自然冰消瓦解，然后掩杀过去，可收全功。”

    灵阳见蚩浑都敢打前阵，此人尚且不如自己，岂能被他比了下去，拱手道：“这外围剩下的两门，弟子愿意攻打一路。”

    大法师道：“你愿意选择哪一路？”

    灵阳伸手一指‘明’字大旗，说道：“就取这一路好了，若是运气不差，等佛祖来临时，弟子已预先给他老人家准备好了许多上佳姿色的灵女、香玛佛人选。”‘明’门所在正是天玄宫无念镇守，清一色女弟子，看上去也容易对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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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道：“好，你便去打那一路。”

    一旁的周青忽道：“弟子愿意相助灵阳，一同去打明门。”

    灵阳根本不想与周青在一起，总觉得此人难以看透，野心又大，对自己是个威胁，他摇头道：“不必周兄相助，只我一人足矣。”

    周青道：“天玄宫乃是昆仑旁支，在下对之甚是熟悉，定能相助灵阳兄。”

    大法师觉得甚是有理，说道：“灵阳，你便与周青一起去破那天玄宫。”大法师既然已经发话了，灵阳便不好再推辞，只得勉强答应道：“既然如此，周兄只需在一旁协助便是了，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得与我争功，这擒拿来的女子我还有大用。”

    周青堆笑道：“天玄宫有许多绝色，灵阳兄喜欢便尽管擒拿，在下绝不会来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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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法师见四门已定，外围只剩一个‘死’门无人前去迎敌，再往左右一看，各堂人马除了一个鉴花堂未曾指派外，都已分派下去，那鉴花堂的妙夫人已死，接手的小兰虽然心机狠毒，终究是嫩了一些，再者鉴花堂也不以武力为先，破阵似乎用不着她。鉴花堂的人就在法台一侧，小兰坐在一顶小轿之中，身旁多了四个尚显幼稚的小女孩儿，这四个女孩儿虽然也背着剑，但显然涉世不深，看到面前如此阵仗，都显得十分紧张。其中一个女孩儿的模样依稀相识，正是曾经和方仲等人一起去鉴花堂时见过的英琼。当初妙夫人身旁有四个贴身女婢，是她心腹之人，如今小兰也是如此，她夺得鉴花堂，总有不服之人，必须迅速扶持自己的一帮人手。

    大法师道：“那岳光祖曾答应与我携手一起来灭此天师道，怎么本法王来了，他却没有到。”

    一名随行僧人道：“岳光祖的确也带着人来了蜀地，只是他没来丰都城，而是往鹤鸣山而去了。”

    大法师立刻明白了岳光祖打着什么主意，冷笑道：“这个人总是自作聪明，以为那天师道的人都来与我对敌，鹤鸣山必然空虚，便去抄其根本去了。也罢，此地本也用不着他，这‘死’门便由本法王亲自带人进去，我倒要看看这卜夷散人能摆下什么厉害的阵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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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两仪微尘（六）

﻿    ﻿    大法师的人马终于开始行动，按着各自分派好的方向分头行动，黑压压的人群如五条触手般往横陈在丰都城前的卜夷散人大阵抓来。（.  .）

    大阵正中，卜夷散人在羊车之上看得清清楚楚，大法师分道而来，似乎早就在他预料之中。他举手向前一扫，两只一黑一白的山羊化为黑白二色飞入手中，向着身后的陈御风道：“入我‘生’门者便是死地，为师会先把大阵之力助于‘生’门，其余几处先拖住要紧。”

    陈御风身后尚有五名弟子，所在方位和外面的五门相对应，听到卜夷散人说先那‘生’门开刀，其中一名弟子立刻拿出往地上打出一道法诀。随着法诀落下，在‘幻’字大旗之下，立刻出现了一个太极两仪图形，黑白分明，散发着阵阵毫光。这太极图一出现，大阵之中的天地元气顿时一阵躁动。

    ‘生’门守御者是长平子和郑元洪等人，而选择此门的则是毒人王。长平子坐在梅花鹿上面色有些发白，虽然在入阵之初，卜夷散人就交待过如何行事，但真看到对方杀来时还是心中无底。

    几乎是一眨眼之间，毒人王便骑着金眼驼，领着烈毒堂众人杀了进来。

    长平子举剑往上一指，身后诸人几乎是一瞬之间便一起施法，无数剑光、飞石一涌而出，向着毒人王所在的众人扑去，声势倒也十分惊人。毒人王冷哼一声把两袖一抖，黑气迅速从两手冒出，化为一块黑色幕布，遮挡在身前。那些袭来剑光落入其中纷纷被腐蚀一空，连郑元洪所发巨石也分化成粉末随风飘散。只有一些离着毒人王太远的人才会被这一阵剑光所伤，但直接命丧其中的微乎其微。

    毒人王双掌用力向前一推，喝道：“也尝一尝我的腐骨之风的厉害。”在身前布成的黑幕顿时向前翻滚着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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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平子把长剑向下一落，喝道：“开门！”侯鑫、江城子等人领着人迅速往两旁一闪，散开了一条通往阵中的大路。只是阵中不知何时已飘动着浓雾，看不到前方的卜夷散人。

    毒人王的毒雾冲入阵门之中，转眼消失无踪。毒人王冷笑道：“这地方只有这么大，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双手齐放，一连打出十来道黑漆漆的指尖，冲向长平子等人所率领的人群。

    长平子诸人的人影面露冷笑，眼睁睁看着犀利指尖冲到面前，然后一阵模糊，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生’门之内，除了起了一阵大雾之外，居然消失的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从这里看去，明明只有一箭之地的地方，此时竟然有百丈之远，似乎自己所带领的人已经落入了另一个空间之内。从这里看去，勉强能看到两旁大祭酒马武、天玄宫无念等人的身影，且全都痴呆呆站着不动，让人十分怀疑这两旁人物也是假的。

    跟在毒人王身后的便是那一身白衣的媚毒心，她无暇的面庞之上露出一丝惊色，说道：“这是幻阵，干爹我们被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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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人王道：“幻阵也有破阵之法，我便不信那卜夷散人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可以摆下一个囊括天地的幻阵来，把人散开，仔细的找一找。”

    烈毒堂人马此次也是倾巢而来，立刻便向四周散去，毒人王自己则向着前方通往中间的大路缓缓而行。金眼驼的速度虽然不快，此阵本就不大，走了几步便应看到卜夷散人在当中所摆的‘幻’字大旗，但如今在毒人王眼前的，竟然还是空荡荡一片。他正在惊异之时，眼前浓雾深处终于出现数条人影。

    人影破雾而出，现出二人，这二人毒人王俱都认识，一个是方仲，另一个正是卜夷散人。此二人明明一个守在‘幻’门中央主持大阵，另一个则守护‘灭’门，怎么一转眼都来了‘生’门了。

    卜夷散人根本就不想多说什么废话，手腕一抖，一柄闪烁精光的宝剑已出现在手中，而方仲更是干脆，鬼气翻腾之下，直接便施展了鬼附之身。

    毒人王大惊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卜夷散人淡淡道：“‘生’门便是死地，‘幻’‘灭’主此阵杀伐，老夫此阵名为两仪微尘，两仪者太极两仪，分化四相，方圆虽小，能纳微尘，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生死异地，明晦相合，你一来便落入老夫预设的杀伐之地，也算是你不走远。”

    毒人王怒道：“卜夷散人，你好大的口气，不要以为我输过你一阵，就会输你第二阵。”

    卜夷散人一弹宝剑青峰，长笑道：“是不是老夫说大话，就凭手下见真章吧。”卜夷散人人影一晃，已化为一道清影往毒人王扑来。毒人王在金眼驼上一纵身，向下一掌拍出，同时对着身后的媚毒心喝道：“不要离开我！”

    媚毒心听得面色一白，她本能的往后退了数步，但终于又止住，一咬牙，飞身落在了金眼驼之上，两手一翻，已出现了一对金光闪烁的分水刺。

    卜夷散人转眼和毒人王站在一处，而方仲则举剑往媚毒心杀来。

    这里刚一打起，原本消失无踪的长平子等人突然又在两旁现身，且早已做好了祭剑的准备，几乎是一转眼之间，无数剑光就铺天盖地的落在了分散在各处的烈毒堂众人头上，随着惨叫哀嚎声响起，终于出现了大片的死伤。待在这两仪微尘阵中的长平子等人似乎随时都能借遁术隐身，然后又出其不意的杀了出来。

    毒人王和媚毒心二人一被拖住，长平子等人也不再躲避，而是实打实的与来访之地刀来剑往的杀了起来，只是他们阵型不散，并非乱杀一气，依然排成数排，和烈毒堂的人杂乱无章相比自然破赚优势。

    那媚毒心根本不是方仲对手，只是交手数合，她便被方仲施展火岩剑逼得险象环生，若非闪展腾挪的小巧功夫的确不错，已被方仲伤到，惊讶之下想骑着金眼驼游斗。谁知方仲鬼附之后杀气冲天，出后毫不留情，既然一时伤不到媚毒心，他赶上一步，把手一放，一道风刃劈在那金眼驼的脚下，把那金眼驼打得脚下一瘸，然后手起剑落，噗的一声，剑光从金眼驼的身上划过。

    媚毒心尖叫一声，从摔倒的金眼驼上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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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两仪微尘（七）

﻿    ﻿    媚毒心看似跌落，其实也是借此脱身，她脚尖一点，向着后方退去，只要和烈毒堂的那些弟子混在一起，就算方仲本事比她想，凭着手脚灵活想伤她也难。

    方仲正欲追过去，却听不远处的毒人王大怒道：“干爹让你别走，你跑什么？”

    方仲扭头看去，只见此刻的毒人王被三条人影围住，除了卜夷散人真身之外，那黑白二丹此刻没有化为两只山羊，而是如同当初对战大法师时全力出手，直接幻化成另一个自己，三个卜夷散人的剑影交加，让毒人王压力大增，他护体黑气在狂风暴雨的剑影之下迅速消弱，在外舞动的两条手臂以人眼可见之势迅速干枯，不久便成了两条枯瘦如柴的骨手。

    卜夷散人根本就是抱着必杀之心而出手，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摆平此地纷争。

    噗的一声响，毒人王护体黑气破开一洞，卜夷散人长剑一伸，已从破绽之中探入，直插毒人王前胸。卜夷散人冷笑道：“毒堂主自以为毒功无敌，现在又如何？”

    毒人王面色大变之下，一咬牙把右手举起，空手去抓卜夷散人宝剑，只听噗的一声响，整条手臂立刻炸成一片红黑色血雾。这些血雾迅速扩散，不但把卜夷散人的剑光给挡住，又反过来往卜夷散人倒卷而去。这种自损伤人的歹毒本事，毒人王早已烂熟于心，反正这条手臂也不是自己的，施展起来豪不痛心。

    卜夷散人的三条声音被这股血雾逼迫，同时退开几步，毒人王立刻化为一股刺鼻黑风，从包围圈之中一冲而出，奔着想退到人群之中的媚毒心追去。

    媚毒心露出惊惶之色，更是加快速度往人群之中飞遁，这和她平时淡然处之的样子绝然不同。

    这一幕让卜夷散人和方仲都感到有些奇怪，卜夷散人紧追而来，而方仲则正好在媚毒心与毒人王的中间，方仲想也不想，奔着毒人王兜头一剑刺去。毒人王怒道：“小辈你也敢来欺我！”单掌相迎，啪的一声响，一个漆黑掌印打在了方仲剑尖之上，方仲手臂一震，身子上飞，让掌印从身下飞过。只是这一短暂交手，方仲便发觉自己就算是施展了鬼附之相，硬碰硬依旧不是那毒人王的对手。

    毒人王正要从方仲身下穿过，卜夷散人喝道：“尽全力挡住他，莫让此人靠近那女子。”

    方仲人在半空，听得卜夷散人此言，立刻一声轻啸，剑光大涨之下，翻云覆雨剑诀施展而出，一大片红霞从空落下，正好罩住下方的毒人王。此剑诀虽然伤不得对方，但连绵不绝的剑雨却挡住了毒人王前进的脚步。毒人王一边阻挡方仲剑诀，一边怒道：“卜夷散人，你不是想领教我的高招么，为何又阻我施法？”

    卜夷散人急速靠近，说道：“施法为何要追一女子，倒让老夫感到有些稀奇了。”他从方仲和毒人王相斗之处一穿而过，居然并未停留，直奔媚毒心而去。卜夷散人的身法何等快捷，转眼便追到媚毒心身旁。

    媚毒心双手一扬，两柄分水刺化为两道金光打向卜夷散人胸口，却被卜夷散人大袖一张，那两道金光飞入袖口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卜夷散人剑光前伸，向着媚毒心胸口刺去。媚毒心双目一闭，居然并不想闪避，而是坐等卜夷散人一剑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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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光伸到媚毒心胸口之时停而不发，卜夷散人叹道：“记得老夫初见姑娘之时，不像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为何要随着那毒人王为非作歹。”

    媚毒心愕然睁眼，说道：“小女子没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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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淡然一笑道：“若还记得你我当初之言，你便还有的选择，只看你愿意不愿意了。”剑光一点，已刺入媚毒心胸口，洁白的衣衫之上立刻染出一朵鲜艳红花。媚毒心身子一软，已倒了下去。卜夷散人身后那两道一黑一白的两条身影也跟着来到，卜夷散人向两条身影一招手，人影一个模糊，化为黑白二色飞入卜夷散人掌心。此二丹在卜夷散人手掌之中乱转，还未停稳，便被卜夷散人轻轻一扬手，嗖嗖两声，一黑一白两道光芒飞入媚毒心的胸口之中，只是一闪，已没入其躯体内。

    从卜夷散人杀媚毒心到放出自己的两颗仙丹入体，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而不远处的毒人王在方仲的剑雨之下根本就没有看清，只知卜夷散人老奸巨猾，居然舍了自己去打倒媚毒心，他恼恨之下全力反击，大片黑色雾气翻卷而上，方仲的翻云覆雨诀才施展到一半便被对方冲得云收雾散，人影倒飞而出，翻落在半空之中。

    毒人王再次化为一股黑色狂风一冲而出，人还未到，先打出一道掌印直奔卜夷散人。卜夷散人回剑一点，那掌印砰的一声炸裂，正好化为一股黑气包裹住卜夷散人。靠此黑气当然困不住卜夷散人，但毒人王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摸到媚毒心身旁，并非靠此伤人。

    果然卜夷散人在黑气之中剑光乱飞，想破困而出却一时不能得破。毒人王身形骤然间在媚毒心的身旁出现，伸出残存的左臂一把揪住媚毒心胸口，喝道：“干爹养你这么大，要用你时居然还敢逃走，真是岂有此理。”

    卜夷散人一边消减困住自己的黑气，一边问道：“她已是被老夫杀了，毒堂主拿她一具尸体又有何用？莫非毒堂主也是至情至性之人，舍不得好好一个干女儿送命不成。”

    毒人王冷笑道：“对我而言，旁人皆是可资利用之人，一人练功终究来得太慢，何不分而炼之，然后众人合一，才是修炼捷径。本堂主毒功已快圆满，如今只缺这心法还不曾完备，待我夺而用之，再与你较量一番，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毒人王举起媚毒心尸首，张开满是污垢的大嘴，那参差不齐的牙齿分外让人恶心，向着梅毒心不见一丝杂色的鹅颈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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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两仪微尘（八）

﻿    ﻿    这样一个一尘不染的女子，虽然出身于烈毒堂，但就此沦为毒人王的口中餐肚中食，只要稍有怜悯之心，都不忍看到她落到如此下场。可是卜夷散人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而方仲则离着尚远，就算想相救也已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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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人王脑袋一落，嘴巴即将咬在她的脖颈之上时，媚毒心忽的眉目一睁，竟然醒了过来。在她苏醒的同时，杏口一张，一道白光从里面一喷而出，打向毒人王面门。相隔如此之近，且明明媚毒心已被卜夷散人刺死，毒人王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打中面门，他发出一声痛苦惨叫，面门之上蒙着的面皮被打得四分五裂，刚才还是粗眉大眼的大汉，立刻成为了面色蜡黄、满脸都是皱纹的老者。鲜血顺着他额头汩汩流下。

    毒人王抓着媚毒心的身子兀自不肯放松，托着她向后连退几步方才站稳，然后发出一声凄厉大喝，再次张开大口咬了下来。媚毒心的胸口早已血迹斑斑，如花盛开的衣衫忽的鼓起，又是一道黑影从里面射出，打向毒人王的胸口。

    毒人王再次中招，连媚毒心的身子都抓不住，连连后退之下，尸身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卜夷散人大笑道：“毒王好没有口福，这样细皮嫩肉的人儿丢了岂不可惜。”一边说这话，一边把手一招，刚才相继打中毒人王的两道光华在他前方浮现而出，只是一滚，便在地上化为了一黑一白两只山羊，咩的一声，顶着两只小犄角奔了过来。

    两只山羊速度奇怪，迅速在左右包夹毒人王，而卜夷散人自己则手持宝剑急刺而来。

    毒人王大怒道：“这不公平，我只差这一点点，就能毒功大成了。”

    卜夷散人道：“就算让你大成又如何，你这一身毒功造诣靠自己修来的又有多少，居然把指望放在旁人身上，如你这般的人，就算修得再高也无光彩可言。”剑影交加之下，毒人王只靠单手抵挡三面围攻，立刻便呈不支之相。噗噗数声响，卜夷散人的数道剑光破防而入，在毒人王的身上扎了两个血洞，虽然没伤到要害，但鲜血却迅速流了出来。毒人王怒喝一声，单手骤然猛涨，轰然炸裂，连同身上流出的鲜血都化为黑色血雾。这一次的血雾比上次脱困时还要猛烈，迅速把自身包裹其中，然后向着周围扩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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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惊讶之下正想暂避其锋芒，却听身后传来一股风声，风声越来越急，当他回头一看时，只见一道惊人的旋风正在方仲的催动之下迅速卷起，向着毒人王散发而出的血雾狂卷而去。方仲所施展的正是符法之中的‘风’字诀，这一股旋风本就是极耗法力的高阶符法，若非方仲如今是鬼附之身，他断然不敢轻用。

    这道风柱高达数十丈，从地上席卷开来，毒人王散发而出的血雾立刻如长龙吸水般被卷了过去，每过一会儿便把他周身上下的血雾吸取一空，而空中怒号的风柱则彻底变成了黑红色，看上去十分惊人。这道风柱继续向前滚动，直接冲入了进阵的那些烈毒堂弟子之中，立刻惨叫呼号之声响起，无数人被席卷上天，又在毒人王自己施展的毒功之下化为一泡血水，成为风柱之中旋转血雾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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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风柱原本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但如今反而成了一件令人见之极恐的大法。风中有毒，毒中有风，所到之处，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结不仇仇鬼艘术由阳毫敌战这风柱原本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但如今反而成了一件令人见之极恐的大法。风中有毒，毒中有风，所到之处，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毒人王也想不到方仲居然有此本事，把自己放出来的毒雾都给吹走，急切之下想迅速寻一个烈毒堂弟子，不管是活人还是死尸，好接着施放毒功，可让方仲这么一搅，身后居然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毒人王再次把眼光放在了媚毒心的身上，却见媚毒心睁着眼，看着他，从地上慢慢坐了起来。毒人王喜道：“干女儿快来助我！”身子一闪，已到了媚毒心身前，本想伸手去抓，却发觉左右空空荡荡，这才惊觉自己急于脱身，把双手都已自爆。媚毒心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已为你死过一次，已偿还了你的养育之恩，这再生的一条命需我自己做主。”

    毒人王大怒道：“你说什么……”忽觉胸口一疼，一点寒光已破胸而出，只听卜夷散人的声音道：“毒王上路吧。”接着一股大力涌来，托着他的身子向上飞起。

    卜夷散人长剑挑飞毒人王后，向着两旁的两只山羊一指，这一黑一白两只山羊撒开四蹄，向着空中的毒人王冲去，那只黑羊先到，砰的一声顶在毒人王的胸口，让他的身子再次上飞。毒人王大口吐血，拼着两败俱伤，把双眼一睁，噗噗两声炸裂之声响起，眼窝之中射出两道红光，一道打向卜夷散人，一道打向媚毒心。

    卜夷散人把袖向上一举，想收了这两道红光，岂知这两道红光极其犀利，二者一撞，让卜夷散人闷哼一声，向后连退数步，左手袍袖更是出现了无数被腐蚀而开的破洞，且冒出一股腥臭之气。

    黑羊一落，第二只白羊又接着到了，奔着毒人王的头颅撞去，尖尖的犄角顶在他的下巴之上，咔嚓一声，毒人王一口牙齿咬了自己的舌头，他那牙齿虽然难看，但也是吸收了当初那毒牙的毒功，咬人骨肉轻而易举，否则他这般高大的年纪，不要说骨头了，便是稍微坚硬一些的东西也吃不了。可惜这样的好牙齿，居然咬了自己。

    毒人王呜呜连身，在空中翻滚着想拼命稳住身形。他已知此次必败，如今逃命要紧，在空中稍微稳定了一下身子后，侧耳倾听何处才是刚才进来的地方。

    他还未听出什么眉目，一道尖锐的剑啸之声一扫而过，剑光从他的左肩劈下，下身劈出！

    毒人王眼窝之中血水长流，身子在空中定住不动，只听他喃喃道：“这……不……公平……”因为舌头被咬伤的缘故，几乎让人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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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两仪微尘（九）

﻿    ﻿    在毒人王不远处，方仲正把龙吞宝剑插入身后剑匣。就在刚才他撇准时机，一剑把毒人王的身躯砍着两半，只是剑锋过于锋利，那毒人王一时不散。

    方仲身上鬼影一分，化为四道各种颜色鬼气，向着毒人王狂卷而来。毒人王似乎察觉到末日降临，身子刚一动弹，从肩到背骤然出现一道血线，然后噗的一声鲜血狂涌，上下两半的身躯已分了开来，除了半个肩膀以及脑袋还悬浮在空中之外，下半身则一边狂喷鲜血，一边无力的从空中坠落。

    鬼气迅速卷住毒人王残留的另一半，然后从五官之中往里钻去。方仲居然想施展鬼引之术，把毒人王也收做一具真如化身。若能成功，无疑会大增方仲实力。

    那鬼气才钻入不到一半，毒人王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嘭的一声，头颅连同半个肩膀炸裂开来，无数暗红色的血雾向四周扩散。这是毒人王临死反击，所化毒雾剧毒无比，只要沾上一点也足以让人丧命。方仲不敢硬接，身子向后飞出，再看原地只留下自己的四道鬼气在不停的旋转，而毒人王的阴魂却已消失不见。

    方仲鬼引失败，不免有些懊恼，此时方知靠着鬼引之术，想收那些修为高深之人并不容易，没有谁愿意死后连魂魄都被旁人所控制，那便意味着彻底消失，连来世都没有指望。而靠鬼引之术去收那些修为低微之人，虽然容易成功，又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提升修为，这两难之处的确不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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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把鬼气收入羊脂葫芦，又打出几道旋风，把毒人王遗留下来的毒雾吹散，然后落至卜夷散人身旁。方仲除了施展符法时耗费了一些法力之外，并没有浪费太多的力气，故而站在卜夷身旁时面色如常。卜夷散人嘉许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老夫没有看错你。”

    方仲道：“卜夷前辈，毒人王已死，这‘生’门已无碍，其余各阵还需赶去救援，还是快些走吧。”

    卜夷散人看向那媚毒心，说道：“毒人王已死，你再不必受他所挟，老夫见你本性不坏，不想为难与你，何去何从自己抉择。”

    媚毒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若前辈不弃，原拜前辈为师。”

    卜夷散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老夫想收徒时收不到，不想收时却自己撞过来，也罢，看着和你有缘的份上，老夫便收你这徒弟了，只是你原来的名姓却需改一改，便赐你做素伶二字，与你穿着倒也得宜。”

    媚毒心磕头道：“多谢师父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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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道：“如今正是大战之时，为师没有空来与你做什么拜师的繁文缛节，等一切安好之后，自然会带你引荐各位师兄和同道，给你一个清白出身。这里的事老夫不想多说，剩下那些烈毒堂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卜夷卜夷散人张口向着远处低语了几声，远处立即有人应道：“掌门放心，我已知道了。”

    卜夷散人向着方仲道：“我们走。”二人身形在原地一个模糊，就此消失不见。此阵是卜夷散人所布，他和方仲居然在此阵中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只剩下媚毒心也即卜夷散人赐名的素伶一个人跪在原地。

    在‘幻’字大旗的旁边，两条人影骤然出现，正是卜夷散人和方仲，守在大旗旁的陈御风立刻道：“师父，如今想去哪一阵？”

    卜夷散人道：“哪一阵吃紧便去哪一阵。”

    众人向四周一看，除了毒人王闯进来的‘生’门被卜夷散人和方仲联手摆平之外，其余几处都已打了起来，尤其以欧旭父子所在的‘死’门和方仲所在的‘灭’门最为激烈。攻打‘死’门的乃是大法师亲自领着人马而来，从卜夷散人这里看去，可以清晰看到大法师的法台正落在‘死’门的阵中，且缓缓向前移动，而守护此阵的欧氏父子则排列着紧密的盾阵，承受着一轮接一轮的攻打。两仪微尘阵的精妙处正在于虚实变化之间，大法师的攻打是实，但大都落在了虚处，在前面抵挡的那些蜀山弟子其实许多都是幻象，真正聚集在一起抵挡攻势的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方仲所在的‘灭’门自方仲遁走之后，主持大阵之人乃是姜文冼，而攻打此阵的却是那火丹童子，此人的本事比毒人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阵中化身为一具浑身火焰的庞大火蛇，翻滚来去，无人能挡。那些砺丹堂的人更是祭出遁龙桩，在阵中乱打。守护此阵的主力乃是雷鹏和萧庆的人马，厮杀起来固然勇猛，但碰上火丹童子这等大法力之士却吃亏的很，原本借两仪微尘阵的虚实之力，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退避一时，但砺丹堂的遁龙桩所到之处，原本隐身之人反而被其打出原形，然后在火丹童子所化火蛇的盘绕之下只能硬碰硬，旋即被烧成灰烬。

    火丹童子的声音遥遥传来道：“方仲，你躲到哪里去了，快出来见我。”显然入阵之后没有见到方仲现身，火丹童子只道方仲害怕自己，故意避而不见，一想到当初被他偷袭抢去自己千辛万苦才收到的邀月堂神蛇，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卜夷散人道：“火丹童子如此狂妄，先拿他开刀，至于欧长老那里虽然吃紧，但借阵法之力，只要那大法师不出手，应该还坚持得住。”

    陈御风道：“大祭酒和天玄宫那两处又当如何？”

    卜夷散人道：“这两处暂且不用担心，让他们不胜不败，先拖住这些人，到时候听我号令一起放入‘幻’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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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答应一声，举手向卜夷散人和方仲脚下各自打出一道法诀，二人立刻一个模糊，消失无踪。这两仪微尘阵的核心便如是个四通八达的要道，随时都能把阵中之人挪到另一处，自然也能把另一处的人挪到阵中来，加之人如微尘的介子世界，卜夷散人可以从容的调集人马在阵中以多为胜，逐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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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两仪微尘（十）

﻿    ﻿    火丹童子正化为巨大的火蛇四处喷火时，空中一道人影一闪而出，那熟悉的身形立刻让火丹童子认了出来，喝道：“方仲，你这小杂种敢偷袭于我，今日本童子要把你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蛇口一张，一道火焰喷吐而出，向方仲烧去。

    方仲向下一落，火焰从头顶飞过，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方仲感到面门发烫。方仲从背后剑匣之中一召，飞鱼剑落在手中，这火丹童子如此精于火行之力，必要水行方可克制。方仲冷笑道：“火丹童子，也不知谁一大把年纪却长得如同一个孩儿，人不做却去做兽，你才是杂种一个。”湛蓝色的剑光迅速亮起，向前一劈，已砍在了火丹童子所化巨蛇的蛇躯之上。

    当的一声巨响，巨蛇鳞甲之上火光直冒，方仲如此犀利的宝剑居然并未破甲而入，只在巨蛇的鳞甲之上留下了一道剑痕。当火云在身躯之上滚过时，便已看不出丝毫痕迹。

    方仲有些惊讶的看着火丹童子，虽说此人已经踏入了炼虚境界，但就这么让自己砍上一剑而毫发无损，实在让人惊讶，似乎这火丹童子比上次被自己打伤时更有精进了。

    火丹童子所化的巨大火蛇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拟人笑意，他大声道：“虽然被你抢去了我的神蛇宝珠，但我又炼化了离朱神兽的内丹，果然滋补的很，我炼成金丹指日可待，只要把你也吞了，便是我得大道之时。”火蛇头颅冲着下方的方仲压了下来，巨口张口，獠牙之上火焰翻腾，就想把方仲吞入腹中。

    火蛇的头颅还未落下，空中再次闪出一道人影，且离火丹童子近在咫尺，此人一声长笑道：“蛇皮硬，蛇眼硬不硬？”接着剑光爆射，噗噗之声不绝，无数道剑光射在了火丹童子的蛇头之上。

    火丹童子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尖叫，蛇身连同蛇头一阵颤抖之后，从空中轰然落下，无数火云从火蛇的身体之中散发而出，把下方数十丈方圆之地俱都变成了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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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人影一闪，已出现在方仲身旁，正是卜夷散人。方仲喜道：“火丹童子被卜夷前辈重创了？”

    卜夷散人摇头道：“这一点伤对于此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果然火海之中那火丹童子化蛇为人，又恢复成大红衣袍的孩童模样，他双手捂住双眼一阵搓揉，再松开手时，两眼已清明一片。他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就算被卜夷散人在要害之处刺上两剑，再变个身即可恢复。

    “卜夷散人，你不是在大阵当中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火丹童子恶狠狠瞪着卜夷散人道。

    卜夷散人道：“老夫闲得无聊，见这里热闹，特意来陪你这娃娃玩玩。”

    “呸，谁是娃娃，也好，你既然也来找死，省得你落在大法师手中被他杀了，我无法报上次之仇。”火丹童子嘴里说得凶，但对卜夷散人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毕竟能和大法师打个平手之人，不用心应对，输的可是自己。“邪奄子，你带人缠住那方仲，这卜夷老儿就交给我了。”

    在后方的邪奄子连忙答应一声，领着一众砺丹堂道人向方仲围去。

    原本就在这阵中守护的姜文冼等人也同时冲了上来，只要没有火丹童子参与，邪奄子这些人根本胜不过雷鹏、萧庆等人。火丹童子和毒人王犯了同样的错误，便是以为卜夷摆好了阵便等着来杀，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一阵通阵阵通，想破其任何一阵，卜夷散人都会亲自下场，甚至还会调动其余几阵的人马同时过来。也许这两仪微尘阵的所有人马不如大法师人多，但只论其一阵，则瞬间纠集起来的人却压过了来犯之敌。

    火丹童子张口一吸，散布周围的火云纷纷往他体内聚去。

    卜夷散人悄声对方仲道：“此子壳硬的很，极难斩杀，为防他逃走，若能困住他也不失为一件上策。”

    方仲道：“若是卜夷前辈能定住他片刻，也许我可以试一试。”

    卜夷散人微微一笑道：“小心你的眼睛了。”说完此话后，也不管方仲有没有听懂，大袖飘飘，向着火丹童子飞去。

    火丹童子双手连挥，一条条火蛇从掌心飞出，向着卜夷散人络绎不绝的打去，很快大团的火云便把卜夷散人和火丹童子的身形遮挡的朦朦胧胧，只听得见二人交手时爆发出的剧烈声响。雷鹏、萧庆在一开始被火丹童子压着打，又受对方遁龙桩所困，着实折损了一些弟子，此刻卜夷散人缠住了火丹童子，哪还有丝毫犹豫，分布在两旁的人马迅速杀了上去，与砺丹堂的人展开激战。

    砺丹堂之中真正有高深造诣的不多，毕竟靠抓捕珍禽异兽所得的兽丹不多，不够那么多人分，许多门下弟子都是滥竽充数之辈，撒网掘坑可以，与人相斗根本不是对手，转眼就死了不杀人，人心惶惶之下阵脚大乱。邪奄子眼见不妙，喝道：“快让这些废物化兽！”伸手揪住一个想后退的砺丹堂弟子，捏住喉咙向上一抬，那人不由自主的张开嘴来。邪奄子摸出一颗兽丹屈指一弹，一颗不知是从何兽肚中得来的兽丹已落入对方口中。

    如邪奄子这样做的人不少，转眼便在地上留下了数十个抱着脑袋面露狂暴之色的砺丹堂弟子，当雷鹏等人杀至近前时，有些还未来得及化兽便被雷鹏和萧庆二人爪斧齐飞，砍掉了脑袋，但大部分却在嘶吼声中拔地而起，成为了半人半兽的怪物，抡起巨爪向着周围人群狂扫。原本呈不支之相的砺丹堂众人竟又靠着这几十个化为怪兽的弟子稳固了下来。

    姜文冼见到此幕恨得咬牙切齿，他深受其害，自然明白一个人若是化兽之后，几乎没有可能还原，这些砺丹堂弟子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强迫吞下兽丹，这与被杀没有两样。双方在下方惨烈厮杀，比毒人王闯入‘生’门时爆发的战斗血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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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两仪微尘（十一）

﻿    ﻿    邪奄子等人的所作所为自然也都落在了方仲眼里，他大声喝道：“不必和那些怪兽纠缠，尽快杀光这些妖道。”只要邪奄子这些人一死，剩下之人不过是乌合之众，便十分容易对付，而若只是把心思放在这几十个怪物身上，只怕杀几个人那邪奄子就变几个出来，直到兽丹用尽，不知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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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身影一个模糊便消失无踪，等再出现时已到了邪奄子面前.邪奄子和方仲也是有旧仇之人，那柄飞鱼剑就是从他手里夺了去的，以前还存了夺回来的心思，后来方仲越来越厉害，他也知没有指望夺回便又炼了一柄剑，可惜总觉得不如意，这才连央宗的那柄啼血刃都想打主意夺为己用。

    邪奄子挺剑就刺，喝道：“还我剑来！”

    方仲冷笑道：“要拿便自己来取。”从背后抽出飞鱼剑，只是往前一扫，便和邪奄子的剑撞到一起，咔嚓一声，已把他的长剑削断。邪奄子已不是方仲对手，更不要说宝剑的锋利程度差之极远。邪奄子扔掉半截剑柄，向后飞退，同时向身旁的那些道人喝道：“诸位师兄弟快用遁龙桩困住他。”两个砺丹堂的道人把手一举，手中木桩飞出，在空中霍然变大，向着方仲的头顶落了下来。此宝的确不凡，曾经数次在大战之中发威，被困之人极难脱身。方仲就算修为高了，一但阵法展开，在遁龙桩之下也不见得能占到多少便宜。

    方仲身子一晃，两道鬼影飞出，正是两个真如化身，同时举手迎着落下的遁龙桩奋力一托。

    两根遁龙桩还未落到地上，便被方仲的分身拖住不再下落，而方仲自身却再次往邪奄子急速追去。方仲手中的宝剑剑锋始终对准着邪奄子，把他吓得面色发白，连连呼道：“快拦住他，快快。”他伸手揪住一个砺丹堂弟子，不待那弟子喊叫，已把一颗兽丹强行灌入对方口中，然后奋力一甩，往方仲扔了过去。

    湛蓝色的剑光一闪，已把那人分作两半。此人虽然吃了兽丹，却根本来不及变化，白白做了方仲的剑下之鬼。又有两个邪奄子的师兄弟见他危急，把手中的遁龙桩打出，向着方仲兜头砸下。方仲如法炮制，一条真如化身托一根遁龙桩，只要不让此桩落地激发阵法，方仲便可以横行无忌。连续两根遁龙桩都未能阻挡方仲急速靠近，眼看那剑锋就在眼前晃动，一股冰凉的感觉笼罩住邪奄子全身。邪奄子忽的把手一抖，五根黑色小旗向着方仲迎头打来。这是他经常用来抓人抓兽所用的缚龙索绝技，无往而不利。

    方仲面露笑意，当这五根小旗如一只手抓般把方仲身影围在当中时，方仲那淡淡虚影正缓缓消失。方仲竟然先一步用遁术隐身，让五根小旗落了个空。邪奄子一见方仲没了踪影，直觉告诉自己方仲定然会来寻自己麻烦，他惊骇之下取出一颗珍藏的兽丹纳入自己的口中。邪奄子可不是要吞了兽丹，而是利用砺丹堂独门法术，激发兽丹之力灌注己身，获得暂时的修为提高。

    邪奄子刚把兽丹放入舌下，身后风声响起，显然有人袭留。邪奄子迅速转身，双手指甲暴涨，如十根尖利弯刀相似，一声大喝，向后用力插去。只要方仲被他插中，邪奄子自信可以瞬间把他撕扯成碎片。那十根手指尖果然插中一物，只是入手如入奔腾旋转的激流之中，两手不由自主的欲要旋转起来。邪奄子大惊之下仔细一看，只见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正把双手卷在当中，而从漩涡之中传出来的力量还在不停增大，他若不想双手折断，便只能跟着这漩涡旋转的方向转圈。

    方仲正站在漩涡之后冷眼看着邪奄子挣扎。这一手用旋风束缚住旁人手脚的本事，还是从风老堂主那里学来的，如今被方仲用在了邪奄子的身上。此招虽然不伤人命，但却与擒住对方没什么两样，此时方仲要想杀他，只需把剑对着邪奄子一划，自然可以让他一命归西。

    只是方仲还不想这么做，他持着剑身形一闪，居然把邪奄子晾在一旁，接着远处接连传来数声惨叫，原本祭出遁龙桩想压方仲的四个砺丹堂道人，被方仲施展雷霆手段，逐一斩杀在血泊之中。几个道人一死，无人操纵的遁龙桩立刻缩小成数尺高下，噗通一声掉落在地上。四个真如化身终于脱身，又化为四道鬼影附身在方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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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再次返回邪奄子身旁，他兀自在漩涡之中挣扎着想脱困而出，借着口中兽丹之力，他的双手已脱出大半，而旋风似乎也减弱了不少。噗的一声响，旋风突然崩溃，化为狂风消散，用足了力气的邪奄子突然之间拔了一个空，双手几乎脱臼，心中烦闷难当。他刚想张口喘一口气时，方仲的手掌已到他面前，啪的一声拍打在他的嘴上，一股狂风从口腔之中直灌而入，连同那含在口中的兽丹亦打入喉咙之中。

    邪奄子可以坐视旁人变成非人非兽的怪物，可不想自己也成为如此模样，惊骇之下也顾不得对付方仲了，伸手便想从嘴里掏出那颗兽丹来。但他忘了自己利用那兽丹之力，已把自己的手抓变成尖刀相似，朝嘴里一挖，手指还未伸到喉咙，尖利的指甲已刺破血肉，差些把自己的喉咙挖穿。

    邪奄子发出一声惨叫，忙把手又拔了出来，他口中血沫狂吐，双目流泪，眼睁睁的感觉着那颗兽丹从喉咙口滚入腹中，一股狂暴燥热之意，从他腹中升起，迅速往脑海之中冲去。

    “阁下不是总想成为人上之人么，如今有大好的机会大发神威，为何又不愿意。”方仲退后数步，冷冷地看着邪奄子道。

    邪奄子跪倒在地，趁着神智不失，向着方仲哭诉道：“快……快杀了我，我不想……不想成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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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两仪微尘（十二）

﻿    ﻿    方仲身上鬼气突然冒出，向着邪奄子狂卷而去，当鬼气即将要钻入邪奄子的五官之中时，方仲又把手一招，鬼气又倒卷而回。

    方仲本想收了邪奄子做一条真如化身，但又想此人修为差了一些，也就比那吕文通强一些而已，自己收他只怕还要耗费不少心力去提升真如化身的修为，与其如此，倒不如收一个修为高深一些的，例如毒人王或者火丹童子，可惜这样的人又极难得手。

    方仲正在犹豫之时，身后有人喘着气道：“方公子，此人也要变成怪物了，你怎么不动手杀之。”

    说话的不是旁人，居然是从茅山来到这里的持宝道人，他是和莫雩等人一起来的，其实方仲本没打算叫他来，想让他和普玄等人一起留在茅山，但他却自告奋勇的来了天师道，说是想多见识一下世面，至少两位师兄见识过的东西，他持宝再差也要有所涉及，免得又被旁人看不起。

    方仲见持宝道人明明被此次大战吓得面色发白，却还硬撑着来到这里，问道：“道长，当初你收着的旗鼎可还在身边？”方仲所问自然是那招魂幡、聚魂鼎，这是收集血灵珠之物，在茅山时被持宝道人收藏着一套。

    持宝道人道：“拿着的，方公子为何问起此事，贫道只道这东西再也无用。”

    方仲脸上露出一丝邪笑，摇头道：“道长此言差异，昔者少司命曾跟我说，法无邪法，只有邪人，任何道法在恶人手中都可以为恶，而那些恶法，若在善人手中施展，一样可以成为善法，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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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唯方仲之命是从，点头道：“公子说得极有道理。”

    方仲道：“那就再把旗鼎放出来，我还要用它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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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颤抖着一投道袍衣袖，里面滚出来一只小巧铜鼎，接着一杆黑色小旗跟着飞出，二者在空中变大，然后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之上，黑色小旗之上的‘魂’字清晰可见，方一放出，阴风便向四周席卷而开。

    邪奄子此刻已全身颤抖，双目血红，随时都会迷失心智变身为一介怪兽。方仲再次放出四道鬼气，往邪奄子的五官钻去，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方仲已铁了心想收邪奄子的阴魂被第五个真如化身，虽然修为差了一些，炼化起来却快，相信此次一战，双方折损的人必多，有如此多的阴魂可以利用，若都收集起来的话，足以弥补邪奄子修为不足的损失。

    邪奄子抱着脑袋拼命挣扎，既要抗争方仲对他阴魂的掠过，又要想保持神智的清醒，在这内外交困之下此人倒也爆发出了极强的忍耐之力，他面目狰狞双目流血，把满口牙齿咬碎，鲜血流的满脸都是。

    空中突然爆发出耀目光芒，刺破悬浮的火云，把下方厮杀的人群都晃得眼前一花，只听卜夷散人的声音喝道：“这滋味如何！”

    方仲抬头一看，只见碎裂的火云之中，火丹童子正捂住双眼从空中落下，而卜夷散人刚好把一颗黯淡下来的明珠收入袖中。那刺目的白光正是卜夷散人故技重施，趁人不注意放出宝珠来刺人眼目。卜夷散人得势不让人，追着火丹童子的身子落下，同时两颗黑白二丹也一飞而出，化为两头山羊从两旁加击。碰碰两声巨响，两头山羊的犄角已狠狠撞在火丹童子身上，火丹童子发出一声尖叫，全身火光直冒，轰隆一声巨响，身形在火光之中消失，一颗巨大圆珠现出原形。

    卜夷散人早就等着这一刻，他双足直踢而下，蹬在火丹童子所化圆珠之上，喝道：“方仲，接着！”

    圆珠如后羿射落的金乌一般轰然落下，在地上滚了数下这才停住。按往常火丹童子的道行来看，这圆珠便是火丹童子的一具坚壳，当他受伤或战败之时往往都靠此恢复元气，壳熟人出，便如破茧重生一般又生龙活虎。除非趁着火丹童子恢复之时先一步打破他的坚壳，这才能重伤于他，便如方仲偷袭火丹童子的那次一样。只是上次火丹童子因为收服那条神蛇，法力已经耗了个七七八八，这才被方仲偷袭得手，这此却没有那么幸运。

    方仲面上厉色一闪，手中飞鱼剑往身后剑匣一插，然后双肩一抖，剑匣带着五柄宝剑已从身后飞出，直往半空而来，咔嚓声响之中，剑匣逐一展开，成圆形悬浮在火丹童子所化的圆珠之上。一道五彩光芒从剑匣的圆心射出，照在圆珠之上，呛啷一声齐鸣，五柄宝剑同时从剑匣之中飞出，如盛开的葵花般连同剑匣一起缓缓旋转。

    方仲再次放出小五行凌云剑阵，此阵威力巨大，方仲已在今日施展过一次，直接把化鬼王打成重伤，这虽是第二次施展，乃是方仲温养之后才又能祭出。如无意外，今日大战施展此剑阵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接下来根本没有时间让方仲还有闲心坐在那里，慢慢捧着剑匣恢复剑匣灵气。

    但此剑阵若能接连重创两个神威赫赫之人，也算不负方仲一片期望。

    如诛杀化鬼王一般，金剑最先发动，龙吞剑在剑匣旁一闪而灭，接着剑匣笼罩之下，一柄金剑浮现而出，一化二，二化四，然后无数金色剑影狂落而下，纷纷打在火丹童子所化的圆珠之上。

    金剑之后是水剑，水剑之后是木剑，木剑之后是火剑，一轮比一轮威力更大。

    狂暴的剑雨侵袭之下，火丹童子所化的圆珠表面终于出现了斑斑点点的凹坑，当最后一根擎天石柱在火云之中一落而下，撞击在圆珠表面时，隐隐听得火丹童子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圆珠表面裂纹遍布，在还未变色成灰色硬壳脱落之前碎裂开来，无数鲜红色的血液滚滚而出，如同地火之下的岩浆相似。

    石柱消失的一霎那，空中剑匣迅速收拢，往方仲倒飞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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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两仪微尘（十三）

﻿    ﻿    剑匣再次变得暗淡无光，沦为一介凡物。

    不过方仲已如常所愿，火丹童子如同一只即将孵化而出的鸡卵，毛羽还未长全时，蛋壳却被打破。

    萧庆骑着青毛狮子杀奔而来，他善使两柄巨斧，眼见有便宜可占，大喝一声抡起其中一柄巨斧如力劈华山之势，催发力气，向着已呈破裂模样的圆珠砍去。巨大的斧头化为一道宽阔青光，砍在圆珠之上。

    咔嚓一声巨响，圆珠碎壳飞溅，再遭重创。

    一声尖利的啸叫从四处迸裂的圆珠之中冲出，接着一条拖着尾巴的干瘦人影撞破火光，伸出尖利的手爪拍向萧庆。萧庆忙用另外一柄斧头遮挡，那手爪虽然挡住，下方飞来的尾巴却如鬼魅般横扫而至，狠狠打在萧庆的腰上，抽得他大叫一声，从青毛狮子上飞了出去。不但如此，那尾巴之上灼热非常，把萧庆腰间皮甲都给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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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破裂圆珠之中出来的火丹童子此刻样貌大变，全身都是细密绒毛，说是一条人影，倒更像是一个化兽没有完成的老头，拖着一条长尾，双眼圆睁，连眼睑都无，口中一条蛇信在不停吞吐。他冲着被打飞出去的萧庆举手一拍，一团烈焰追着萧庆而去。

    旁边又是一人把长鞭一卷，先一步裹住萧庆，向后急拉，那烈焰从他身旁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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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下萧庆的正是雷鹏，他把手一扬，三根铁虎爪化三道精光飞射而出，打向火丹童子，骂道：“什么童子，不过是一只怪物！”

    火丹童子尾巴又是一甩，把三根铁虎爪尽数打飞，正想冲过来杀了雷鹏和萧庆，头顶之上卜夷散人的声音喝道：“这便是你追求的金丹大道？依老夫看，分明是兽丹炼了你，而不是你炼了丹。”接着无数剑光落下，已把火丹童子那怪物一样的身影罩住。

    火丹童子在剑光之中惨叫连连，被强行从圆珠之中打出的他，全身娇嫩无比，根本无法抵挡卜夷散人如雨般的攻击。

    方仲收了剑匣之后并未接着出手，每次剑阵施展都会让他大耗法力，如今只是对付火丹童子，最厉害的大法师尚且没有出手，若现在就法力亏空，接下来的争斗还如何应付。故而能不出手时，方仲也不介意做个看客。

    方仲重新又把目光望向邪奄子，此刻的鬼气已彻底的钻入他身躯之内，邪奄子初时那剧烈抗争的神情已消失不见，面容露出痴呆之相，蹲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是身形却拔高了少许，手足更是浮现出一层鳞甲。

    邪奄子吞入兽丹，神魂已被方仲控制，兽化却还在继续。

    方仲终于把手一招，邪奄子把头一仰，口鼻之中无数鬼气冒出，在空中迅速化为五条鬼影，其中四条鬼影围住当中一个鬼影，各自伸出双手，把他抓得严严实实。五条鬼影簇拥着飞向方仲，然后纠结成一股较大的鬼气，钻入羊脂葫芦之中。

    邪奄子的神魂终于被方仲收入葫芦之中，且因为其修为不高的缘故，炼化他也极其容易，估计不用等这场仗打完，在四个真如化身的同时发力之下，邪奄子的神识马上就会被抹杀的一干二净。而若是真的把毒人王收进来，虽然不至于向当初的阴长生一样反客为主，但想要炼化他并迅速派上用场，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方仲单手捏了一个符咒，向着邪奄子还在变化的躯体一放，一道风刃呼啸着奔邪奄子的脖颈而去。

    风刃不比雷咒瞬间即到，且邪奄子已无抵抗之能，不需要立刻取其性命，所以这一道风刃去的不急不缓。方仲刚一转身，忽听一声啸叫，在卜夷散人和火丹童子的战团处一道红光飞出，向着正在变化的邪奄子撞去。方仲仔细一看，那急速而飞的竟然是火丹童子的头颅，但身躯却已不见，也不知是被卜夷散人一剑削去了脑袋，还是他自己舍躯自保，妄图想逃命脱身。

    轰隆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火焰从卜夷散人和火丹童子的战团处冉冉升起，让靠得近的几个蜀山弟子和砺丹堂道人立刻化为一团火焰，热浪翻涌下，连方仲都不得不低下头用衣袖遮面。

    方仲立刻惊觉不妙，莫非那火丹童子鱼死网破，施展了和毒人王相似的自残之术，而离着最近的无疑是卜夷散人，岂非要在这团烈焰下遭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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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喝道：“卜夷前辈！”

    孙仇科远独敌恨陌闹酷陌秘火丹童子在剑光之中惨叫连连，被强行从圆珠之中打出的他，全身娇嫩无比，根本无法抵挡卜夷散人如雨般的攻击。

    巨大的火团升腾而起，由红变暗，直至消失在天空之中。卜夷散人的身形终于又出现在方仲眼中，他道袍之上破败不堪，一片片烧焦之处连在一起，其中一只衣袖已不翼而飞，但面目却还算干净。卜夷散人沉声道：“老夫没事，那火丹童子的头颅呢？”

    方仲记得那头颅向邪奄子飞去，他扭头看去，只见邪奄子高举着一只遍布鳞甲的大手，单手一抓，噗的一声，握在手掌之中上风刃直接被掐碎，化为狂风消散。方仲的那道风刃本想砍掉邪奄子的脑袋，谁知竟然被他只靠一只手掌便被拦了下来。需知邪奄子的神魂已被收走，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个躯壳，就算身形有了变化，只是吞了兽丹的本能所为，怎么还会抵挡。

    邪奄子此刻已变得高达丈余，身上衣衫尽被撑破，浑身都是如火焰般滚动的绒毛，四肢伸出利爪，无毛覆盖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鳞甲，如同一个蛮荒之地而来的野人。

    卜夷散人惊道：“糟糕，这火丹童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方仲愕然道：“卜夷前辈说这是火丹童子？”明明这是邪奄子的身躯，怎么又是火丹童子了，难道刚才那飞去的头颅竟然钻入了邪奄子的口中，在一瞬间夺了邪奄子的身子。

    邪奄子双目俱都是狂暴之意，抡开巨手往左右一扫，尖利的手爪如刀光扫过，把两旁的几个同样已经兽化了的砺丹堂弟子给割成数段，接着仰头大叫，纵身往卜夷散人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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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两仪微尘（十四）

﻿    ﻿    卜夷散人伸手一点，一黑一白两只山羊低着头从地上撒蹄狂奔，一前一后往邪奄子撞去。小小的山羊和兽化之后的邪奄子相差悬殊，几乎只是邪奄子怒睁的一只眼珠大小。

    邪奄子举手一扫，砰的一声，坚硬的兽爪把那只黑色山羊打得化为原形，变成一颗黑色丹丸反弹而回，嗖的消失在极远之处。接着又张开巨口，向着第二只撞来的白色山羊咬去。他竟然想直接吞了卜夷散人这颗仙丹。

    山羊骤然间一个模糊，已化为人形，又一个身穿白袍的卜夷散人一剑刺出，正好点在邪奄子的头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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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的一声响，长剑一顿，虽然刺入少许，但并未深入要害。邪奄子狂吼一声把头一顶，反而把卜夷散人的这一个化身连人带剑撞得从空中落下，还未落地，邪奄子的手爪已横扫而至，把卜夷散人的化身也打得恢复原形，变为白色丹丸飞得无影无踪。

    卜夷散人随后杀至，长剑疾刺邪奄子心口，邪奄子闪都不闪，双手连挥，跟着拍到。卜夷散人身形极快，剑光在邪奄子胸口一点，便已斜飞而去，险之又险的避了开去。卜夷散人看似出手很轻，但剑光之犀利，足以把血肉之躯一穿而过。邪奄子胸口绒毛被削落大片，却只是流出了少许鲜血。

    接连的受创让邪奄子如颠如狂，在阵中横冲直撞，不管是蜀山弟子还是砺丹堂的道人，俱都见而杀之，他身上接连不断的被姜文冼、鹞鹰王等人打中，但连卜夷散人都不能给他造成重创，更勿论其他人。

    卜夷散人身子一闪，已在方仲身旁出现，他伸手朝前一抓，那两颗被邪奄子拍飞，不知飞到何处去的黑白丹丸又浮现而出，被他抓在手中。卜夷散人面露焦急之后道：“想不到火丹童子还有这一手，借这兽化之身更难对付了。老夫此阵重在速战速决，若是拖延不下，只怕欧长老所在的‘死’门撑不了多久。”

    方仲道：“前辈所摆的两仪微尘阵技止于此？”

    卜夷散人摇头道：“当然不是，只要把火丹童子引入‘幻’门之中，老夫可以集全阵之力围而攻之，定能除掉此人。这本是老夫留给大法师所用，难道现在就要这么做？”大法师都没有出手，只对付一个火丹童子，就把大阵的老底露了出来，这绝不是卜夷散人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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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轻叹一声道：“看来是老夫小觑了这个火丹童子，罢了，行人事听天命，老夫至多耗尽法力先杀此人再说。”他正要飞身前去，方仲沉声道：“且慢，前辈还要对付那大法师，若现在就把法力耗费在此人身上，实是得不偿失。”

    艘远仇科情艘术陌冷恨地冷邪奄子的兽化之身加上火丹童子的修为造诣把一个‘灭’门搅得天翻地覆，并非火丹童子原本就这么厉害，而是他被方仲和卜夷散人重创之后，已是搏命一击，此战之后他自己也会迷失在邪奄子的兽化之身之中，彻底成为一介怪物，什么金丹大道，从此与他无缘。如他这般高修为的人，临死拼命，自然威力无比。

    方仲道：“与其让前辈大耗法力，不如让晚辈代劳。”方仲施展五行凌云剑阵时，卜夷散人亲眼看见，的确威力不凡，只道他又要施展此法，谁知方仲根本没有祭出剑匣，而是腰间鬼气飞出，一隐一现，数条人影分化而出，转眼之间四个方仲便都出现在方仲身后。此时那剑匣之中四道剑光飞出，只留了一柄石剑，也就是那柄神蛇剑在剑匣之中。方仲自己却空着手并未使用此剑。

    邪奄子的兽化之身加上火丹童子的修为造诣把一个‘灭’门搅得天翻地覆，并非火丹童子原本就这么厉害，而是他被方仲和卜夷散人重创之后，已是搏命一击，此战之后他自己也会迷失在邪奄子的兽化之身之中，彻底成为一介怪物，什么金丹大道，从此与他无缘。如他这般高修为的人，临死拼命，自然威力无比。

    此刻那些砺丹堂的人早已被杀得胆寒，本该和他们一起杀敌的邪奄子居然不分敌我的乱杀一通，谁还敢继续和蜀山弟子相斗，纷纷逃往远处，但是入阵容易出阵难，这些人困在‘灭’门之内，根本无法脱身，围杀邪奄子的已尽是蜀山弟子。

    钱文义也在战阵之中，他祭剑而去，在邪奄子的兽化之身上砍了一剑，除了又留下一个无关痛痒的伤口之外，并无丝毫用处，但邪奄子抡开来的巨手却让众人挡者披靡。邪奄子一声怒吼，巨爪向着钱文义扫来，他连忙后退，却被身旁一名弟子挡了一下，再等他想腾身跃开时，邪奄子的兽爪已刮着狂风而至。钱文义大惊失色，眼见避无可避，除了拿剑硬挡之外别无可想，但无数弟子也这么做的后果便是被邪奄子的兽爪连人带剑扫飞出去，侥幸不死也少半条命。

    钱文义正想硬挡这一击，身旁风声刮过，一人伸手揪住他的手臂向后一拉，迅捷无伦的把他扔了出去，喝道：“金姑娘接住了。”钱文义倒飞而出，远处看得清楚的金菊花甩手飞出一根飘带，缠住钱文义腰间，把他拉了回来。钱文义一落地即喝道：“仲儿小心。”刚才在危急关头拉了他一把的正是方仲，而方仲自己却毫无退却之意向邪奄子的兽化之身冲去。

    只听方仲的声音遥遥传来道：“剑符之秘是渡危师叔祖临死之前参透而出的，师父看仔细了。”

    随着话声落下，围绕在邪奄子兽化之身前面一连出现了五个方仲，除了空着手的方仲本我之外，其余四个同时亮起剑光，以持火岩剑的方仲为首，湛蓝色、金色、黑色剑光为副，一道道剑光重合在火红色的火岩剑之上。受到各剑加持的火岩剑威力暴涨，灿烂赤红的剑光高悬十来丈，然后与所持方仲化为一体，几乎在方仲施展人剑合一的同时，本我的方仲双掌齐扬，一道道符咒在胸前聚齐，九道雷咒迅速成九宫排列，被方仲双掌一推，雷符向前冲出。

    接着一声龙吟响起，神龙傲剑决终于施展而出。融合了四人之力的神龙傲剑诀其实并非十全十美的剑诀，只是把五诀之一的赤龙诀强化到十分可怕的地步，但与真正的五行合一比起来，其实还要差一些。但方仲如今只有四个分身，新得的一个化身尚在炼化之中，只能就这样施展了。毕竟当初巴文吉、姜文冼等人连同渡危大战佛祖化身之时，也不过如此，只是渡危的修为比之方仲还要高深一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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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两仪微尘（十五）

﻿    ﻿    赤龙诀融合了雷霆万钧而发的神龙傲剑诀璀然而出，本该是如火龙降世的傲剑诀随着龙吟声现身的并非是一个简单的火龙龙头，而是一头雷火交缠在一起的一条巨大雷龙。无数耀眼雷霆缠绕而成的巨龙冒烟突火从半空中冲出，向着邪奄子的兽化之身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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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观的一幕震慑着所有人，特别是钱文义等昆仑出身之人，当亲眼看到方仲施展剑符联袂之术时，更能比旁人心生感慨。原来昆仑之为道家魁首，绝非偶然。姜文冼虽然亲自施展过一次，但局中之人总不如局外人看得清楚，当初施展时也是以渡危为主，众人附和他施展剑法，除了知道这么做的威力不凡之外，连一见此法的庐山真面目都做不到。卜夷散人同样震惊于方仲所展现出来的剑符之威，这等同于数人同时发起的绝技，绝不是简单相加而得，和方仲施展的五行凌云剑阵一样，乃是相生相克威力翻番的夺天之妙。

    庞大的龙身向着邪奄子席卷而去，即便邪奄子的身形高大魁梧，在方仲施展的神龙傲剑诀之下依旧显得渺小。邪奄子仰头长吼，举爪横拍，扫在雷龙的身躯之上，激起无数的雷光闪烁。一道道的雷蛇顺着邪奄子的双手盘绕而上，打得邪奄子嗷嗷大叫。那龙身外缠绕的无数火焰更是不停的烧灼着邪奄子的兽化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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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施展的傲剑诀几乎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放下争斗，瞧着这二者相争，从龙身包围邪奄子，直至盘绕在当中，逐渐收紧，到最后整个的巨龙已把邪奄子的兽化之身彻底淹没。

    邪奄子看似坚不可摧的身躯在神龙雷火煅烧之中逐渐焦枯，最后燃烧化为灰烬。

    神龙虚影终于开始消散，数道人影在虚影之中一飞而出，从空中落下。下方燃烧未尽的灰烬之中忽然一道红光飞出，向着远处疾飞而去。

    “还想跑！？”方仲一声大喝，伸手拔出背后的石剑向前一扫，在红光所逃之处虚空一阵荡漾，霍然裂开一道口子。那红光还想拐弯逃走，裂开的口子中当中一条头生独角的巨蛇一探而出，一下便把那红光吞入口中，然后又缩了回去。红光消失的同时，隐隐听得那火丹童子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随后一切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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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再次平复，方仲把剑一收，放在眼前一看，只见那剑身镶嵌的土黄色宝珠之中，神蛇虚影的口中已含着一颗淡红色圆珠，便如神龙戏珠一般，可见淡淡的红色光芒正顺着圆珠逐渐流淌到神蛇的身躯之上。似乎这淡红色圆珠的所有精华不久后，将尽为此神蛇所有。而神蛇头顶的独角更是灿灿生辉，隐约长出了一支分叉。

    可怜火丹童子一心想要炼化了邀月堂的这一条神蛇，到头来却反而落在神蛇的口中，成了它的滋补之物。

    当此情况之下，方仲已不可能把火丹童子放出，再收他的神魂为真如化身了，况且此人把自己入药，和兽丹炼化在一起，他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人都成问题，不收此人也罢。

    大战既定，卜夷散人、姜文冼、钱文义及雷鹏等人纷纷涌到方仲面前，众人神色各异，但大都是欢喜之色，卜夷散人道：“往昔只听说过昆仑剑符双绝，今日才知这句话错了，其实不论剑法或者符法，的确可以称为一绝，但真正的说法，应该是剑符合璧才对。可惜可惜，传下这剑符双绝四字之人一定想不到，只因为这句话，会引起剑符相争，而种下昆仑败亡之祸。”

    方仲施展了剑符联袂之术后法力大亏，他今日已连续施展了两次剑阵，再加上数次大威力符法，只感觉一阵虚弱涌上身来。方仲道：“此法虽然威力不凡，但晚辈并未尽展其能，且耗费法力极大，不能连续施展。”

    卜夷散人道：“老夫当然知道如这般厉害的道法岂能随意施展，方公子除去火丹童子已是为老夫帮了大忙，这接下来的事你便不用操心了，好好留在‘灭’门之中休息，我谅那大法师也不会再派人来攻打此门，雷鹏和萧庆二人可带同其余人马助我相助其余各阵。”

    两仪微尘阵中除了‘生’门‘灭’门之外尚在争斗之中，每拖延一刻，都有无数人丧命，卜夷散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雷鹏和萧庆等人离开‘灭’门，回返中央‘幻’门，以便随时支援其余各处。留在‘灭’门之内的便只有姜文冼夫妇、钱文义和金菊花，还有鹞鹰王、司空谅和持宝道人。

    大战之后的‘灭’门之中满地尸骸，砺丹堂的人死伤无数，那几十个修为高深一些的道士几乎在刚才一战中全都阵亡，一半固然是和姜文冼等人交战时被杀，但另一半却是死在了邪奄子的兽化之身手上，剩下的那些没什么本事的砺丹堂弟子，要么被喂了兽丹成为一具毫无神智的怪兽，在随后的厮杀之中毙命，要么投降乞命，被卜夷散人暂时派人押到阵后。

    持宝道人独自坐在一旁，他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但也吓得不轻，背后衣衫湿透，在那里喘气歇息。方仲道：“道长，那旗鼎可还安好？”

    持宝道人见方仲询问，忙道：“没事，并未受到打扰。”

    钱文义目露狐疑之色道：“仲儿，你让道长做什么了？”

    方仲道：“我力战之后亏空太多，需要补养一下。”

    钱文义忙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递到方仲面前，说道：“仲儿，这颗回元丹是卜夷前辈所赠，你快拿去吃了。大战还未完，我想卜夷前辈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能恢复多少便是多少。”

    方仲淡淡看着钱文义送到面前的丹药，并未伸手去接，而是在钱文义惊讶的目光之下，伸手一推，转身向远处走去。持宝道人忙站起来跟着跑了过去。

    钱文义愕然向姜文冼、鹞鹰王等人道：“仲儿怎么了？”

    鹞鹰王忽道：“我看方公子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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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两仪微尘（十六）

﻿    ﻿    姜文冼道：“仲儿怎么不对劲了，老爷子莫要胡说。”

    司空谅笑道：“是有些不对，老爷子没有想到如今方公子这般威风厉害，把他比了下去，当然感觉不对了。”

    鹞鹰王怒道：“白毛鬼，你看不出来方公子出手狠了许多么。”

    司空谅道：“这里又不是与人切磋较艺，出手当然不需留情，死在老爷子手中的人难道少了？”

    鹞鹰王摇头道：“我总觉得方公子上次去茅山，回来之后便变了许多。”

    姜文冼道：“仲儿想做的事，似乎那持宝道长知晓。”持宝道人是第一次来天师道，除了莫雩和羽音与之较为熟悉之外，旁人对他了解的不多，众人只知在茅山时方仲便与他在一起，且这次设计让大法师落入预先设好的决战之地也是此人，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姜文冼想问的也不过是方仲去茅山后发生些什么事而已，毕竟原本说好了是把持宝给接来的，结果居然把个茅山硬生生捧成了洞天福地之一。方仲不是贪图名利之人，若他想拉拢自己的一帮势力早就可以去做，雷鹏、萧庆的驭兽堂人马和离夫人的转生堂等等，俱都可以收为己用。

    离夫人插口道：“我曾见持宝道长混战之中祭出一样东西，当时混乱，并未注意，现在想来或许与此有关。”她脚下轻轻一点，追着持宝道人而去，众人连忙跟着过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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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方仲已停下脚步，向着面前竖立着的一只铜鼎和一杆黑棋一招手，在铜鼎的鼎口之上一道红光飞射而出，已落在他手中。持宝道人跟着上前，把留下来的旗鼎变小，十分娴熟的塞到了自己的袍袖之中。

    鹞鹰王后来先到，赶在离夫人之前追到方仲面前，见方仲右手举着一颗血红色圆珠，双目痴迷，似乎得了什么重宝一般面露贪婪笑意。鹞鹰王唤道：“方公子，这是什么？”

    方仲淡淡道：“我新收了邪奄子神魂做化身，修为不够怎么行？”他双目闭上，似乎在感应着腰间葫芦之中的变化，接着呼的一声，一条青色鬼气从葫芦之中喷出，在不远处一个盘旋，化为一条青色鬼影。鬼影双目睁开，穿着一如邪奄子身前模样，只是已无知无觉，痴呆呆悬浮半空。

    离夫人随后赶到，她对方仲放出邪奄子鬼身并不感到有多奇怪，但当看见方仲手中所持血红色红珠时，变色道：“血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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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来到的姜文冼诧异道：“什么？”

    离夫人感受着方仲手中血红色圆珠散发而出的暴戾与血腥之气，终于无所怀疑道：“这是血灵珠，仲儿你快毁了它。”

    方仲面露奇怪之色道：“姜伯母，我好不容易收来的，岂能就这么放弃。”把手一抛，在众目睽睽之下，这颗比之方仲先前所收都要鲜艳夺目的血灵珠向着邪奄子的鬼影飞去，那邪奄子一张口，把珠吞下！方仲接着道：“这些人已经是死了，又非我所杀，所有冤孽需怪不到我的头上。”

    看着方仲如此轻描淡写的把无数人的神魂所凝结的血灵珠，让自己的一介化身吞噬，离夫人和鹞鹰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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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道：“这些亡魂之中尚有许多蜀山弟子，你难道想让他们永远都无法超生？”

    方仲转头看着离夫人道：“他们助我杀了大法师，死得其所，做大事者有得有失，岂能因为一点小事而妨害大局。”

    邪奄子的鬼身吞下血灵珠之后，全身立刻浮现一层血色光芒，本来看似虚无模糊的鬼影在红光映照之下变得凝实起来。方仲面露喜色的再次一招手，邪奄子鬼影化为一道鬼气冲入方仲的羊脂葫芦之中。方仲意犹未尽道：“可惜还不够，待我再去收一些就差不多了。”

    鹞鹰王喝道：“方公子，你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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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道：“入魔！？老爷子多虑啦，我方仲一日强似一日，又岂会轻易入魔。”

    艘远地仇酷敌学所孤酷诺察姜文冼道：“仲儿法力尚未恢复，这么急着去助战，只怕会力有不续。”

    持宝道人畏畏缩缩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方仲手中符法呈现，向着自己和持宝道人脚下同时一打，二人身影消失的同时方仲的笑声亦传来道：“我和道长去助卜夷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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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急忙唤道：“仲儿，你快回来。”但是方仲和持宝道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显然他已带着持宝道人回到两仪微尘的‘幻’门之中，至于随后又杀去何处，众人便不知道了。

    姜文冼道：“仲儿法力尚未恢复，这么急着去助战，只怕会力有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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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和鹞鹰王瞪着姜文冼，如同在看一个白痴。离夫人道：“这个时候你还担心他会力有不续，不见他刚收了一颗血灵珠么，仲儿一直这样下去，才是我们最该担心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灭门之中已没有几个人镇守，不可能走得一个人都不剩下，此刻就算想去寻方仲也只能等其余几处阵门分出胜负再说。

    两仪微尘阵的大阵阵中，陈御风正守在‘幻’字旗下。一阵风响，方仲带着持宝道人显出身形。陈御风见是方仲，喜道：“方贤弟果然好道法，你杀那火丹童子的事我已看见了。”他是中央主阵之人，从这里可以看到周围五个阵门发生的事。

    方仲道：“陈兄，卜夷前辈如今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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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向左侧‘死’门一指，说道：“那里战事吃紧，师父已带着人去支援欧长老了。”方仲顺着陈御风所指看去，在那‘死’门之中，两拨人马正纠缠在一起杀的天昏地暗，即便欧长老得到卜夷散人的支援，依旧呈守势，牢牢把守着通往大阵中间的阵门。

    方仲道：“我这便去助卜夷前辈。”

    陈御风忙道：“方贤弟不必着急，师父去时曾经交待于我，说若是方贤弟恢复的够了想来相助，便先去助旁人，大法师那里现在是不用着急的。欧长老那里防守极强，等把其余几处摆平之后，他会将大法师放进‘幻’门，这里才是最终的绝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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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两仪微尘（十七）

﻿    ﻿    方仲转头看另外两处交战之地，把守‘晦’门的大祭酒马武和赵升，手下天师道弟子俱都是精锐，且此门在两仪微尘阵中本就有晦涩难明之意，明明是正门，但进去之后如坠云里雾里，四周俱都是大雾，让人不辨东西。大祭酒马武和天师道弟子所摆的鬼门阵又以防守坚固出名，且此地是丰都神宫，阴气极重，对鬼门阵的鬼兵施展极其有利，简直是天作之合。可以说大祭酒马武领人镇守的‘晦’门，才是卜夷散人布下的两仪微尘阵最难攻破的地方。

    因为原本这‘晦’门就放在两仪微尘阵的最前方，预备着让大法师来攻的，谁知那蚩浑自告奋勇，觉着战阵厮杀正是九黎部众所长，便领着人来打‘晦’门。

    但是蚩浑领人进去交手没多久便知自己打错了主意，当初大法师亲自领人都没有攻破的鬼门阵，岂是他一介驭兽堂可以打破的。在对方打出的一轮轮天师符箓和鬼兵突袭下，九旅部众死伤无数，而马武的鬼门阵却坚如磐石。蚩浑震惊之下立刻改变战法，让玄甲氏的人在前，而其余部众躲在后面虚张声势，摇旗呐喊，看上去似乎还在锲而不舍的攻打，其实已在拖延时间。蚩浑不报打破‘晦’门的打算，只等大法师和其他人从其余几处攻进去，只要杀了卜夷散人，自然可以从背后对马武和天师道弟子摆下的鬼门阵动手，到时候前后夹击，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方仲只看了片刻，便知大祭酒马武守得轻松之极，虽然说不上反过来灭掉蚩浑，却也不需人相助。方仲又把目光投往天玄宫无念所守的‘明’门。攻打此门的是法王子灵阳所带的一部分大法师本部人马，还有为数不少的役鬼堂余众。化鬼王虽然死了，但周青还在，大部分役鬼堂的人都已归附在周青手下，两拨人泾渭分明，从左右围攻天玄宫弟子。

    天玄宫弟子本就不多，在方仲这里看去，阵中尽都是大法师的人马在驰骋，只在‘明’门的当中，那杆大旗依旧竖立，不时有剑光从里面飞出，把外面的围攻之人斩落于地。

    方仲向陈御风道：“天玄宫似乎落在了下风，我这便去‘明’门相助。”

    陈御风道：“从一开始到现在，天玄宫便一直稳稳的守在阵旗旁边，自保当无问题。方贤弟要去自然可以，我这便送你过去。”在他身后，一个与‘明’门相对应的一名弟子举手往地上打了一个法诀，方仲人影马上模糊即将消失时，却又道：“道长也来。”持宝道人答应一声，又是一道法诀落下，二人一前一后的消失在陈御风面前。

    陈御风尚自狐疑，方仲去助天玄宫，为何还要带一个修为低劣的持宝道人。

    ‘明’门阵中的偏远之地，方仲和持宝道人现出身形，陈御风并未把他们一出来就偷入到大战之中，否则方仲也许无恙，那持宝道人可就要呜呼哀哉了。二人如今在法王子灵阳和周青所领人马围攻天玄宫的外围，骤然出现的二人都未引起旁人注意。

    方仲冲着持宝道人道：“道长，你再把那旗鼎放出吧。”

    持宝道人轻声道：“方公子，旁人似乎对这东西颇有微言，是不是我们也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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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眼中凶光一闪，冷冷道：“我自己的事难道不知道要如何去做，还要旁人来说三道四。”

    持宝道人吓了一跳，忙把那旗鼎又祭了出来。旗鼎在空中变大，然后咚一声砸在地上，虽然这一套旗鼎是持宝道人精挑细选下来，并非十分笨重的东西，但阵中这么多人，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在外围的几个僧人打扮的弟子听到砸落之声，扭头看见方仲和持宝道人站在不远处，提刀喝道：“什么人？”

    方仲大踏步的走了过去，在几人的目瞪口呆之下，双手各放一道风刃，嗖嗖两声，风刃横切而过，把拦在前面的两人砍着两截。方仲道：“取你命的人。各位要想死的干脆，就自己寻死好留个全尸，也免得小爷动手。”剩下之人大惊之下齐声大喝，向着方仲杀了过来。此刻阵中几乎都是他们的天下，天玄宫被围得水泄不通，哪还会惧怕方仲和持宝道人。

    方仲早知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双手从背后一招，两道剑光飞出，火岩剑与龙吞剑落在手中，向着前方横扫而去。这些人岂是方仲对手，剑光扫过，立刻兵刃折断，尸骸滚地。方仲踏着死尸，直往重围之中撞去。

    持宝道人则伏地身子，远远瞧着方仲在人群之中大开杀戒，每当他多杀一人，那面前的招魂幡和聚魂鼎之中，便多收了一缕冤魂，而逐渐凝结的血灵珠也会变得更大更亮……

    方仲的冲阵立刻让围攻天玄宫的人群起了巨大波澜，无数人畏惧于方仲的出手无情，向两旁避让，而不知道实情的人却还往前拥挤，更是混乱成一团。终于有人大喝道：“方仲，你好大的胆子！”

    方仲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之中法王子灵阳双手持环，正怒目瞪着自己。方仲冷笑道：“你又是谁，敢对我大呼小叫。”

    灵阳怒道：“连我灵阳你都不识，不要忘了当年你是如何像一只丧家之犬般从我的手下逃走的。”

    方仲道：“你还记得当年之事？正好我也想找你报仇，灵阳你的修为不错，比那邪奄子要高上许多，不如你也来做我的一介身外化身，陈年旧怨便算两清了。”

    灵阳大笑道：“你莫不是吃错了药，今日是你丧命之期，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不见这周围都是我的人么？”

    方仲环顾左右道：“正是见这里人多，我才特意来此地，好多收些该死鬼为己用。”

    “放肆，你既然敢来就已做好了去死的打算，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和你废话，周青何在，还不给我带人杀了这狂妄小子。”随着灵阳的喝声落下，在方仲不远处的人群前呼的一声，一人骑着坐骑现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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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两仪微尘（十八）

﻿    ﻿    周青骑在开明兽上冲着方仲一抱拳，说道：“方师弟，火气何时变得这么大，看师兄是不是能替你解忧。（.  .）”

    方仲冷冷瞥了一眼周青，冷笑道：“我若再信你的话，才当真是傻瓜。”

    周青摇头道：“我便不像师弟你如此意气用事，做事都要讲成效，底线和规则那是给别人定的，可不是自己，束缚自己手脚的东西师兄是断然不会有的，师弟你也应该如此，只有这样，你我一场师兄弟才可以好好相处下去。”

    空中的灵阳喝道：“和他说什么废话，还不动手？”

    周青面色一沉道：“在下受法王节制，而不是灵阳兄你，何时动手似乎用不着你来说话。”

    灵阳怒道：“大胆，你不过才刚上位的小小上师，就敢这样和我说话。我佛门之中如你这样的上师不知有多少个，就算佛祖来了，你也没多少机会得到垂青，还不是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周青仰头道：“多谢灵阳兄提醒，在下自会有分寸的。”他从背后抽出斩棘剑，而同样挂在身后的，则是化鬼王遗留下来的大红葫芦。周青长剑冲着方仲一指，喝道：“方师弟，得罪了。杀！”周青长剑一落，围拢的人群立刻杀了上来，反而把围在核心的天玄宫晾在一旁。周青手下役鬼堂内还是有几个高手的，数名头领纷纷施展鬼附之相，化身为一个个高大威猛的鬼附之声，从区区练气期直接迈入炼神境界，舞动大刀攻了上来。

    方仲本身在炼神中期境界，役鬼堂的这几个头领鬼附之后立刻让他压力大增，无数喽啰见有便宜可占，被杀怕了的胆量又复回来，蜂拥着围攻方仲。方仲边杀边狂笑道：“好得很，我正愁你们不来，今日必定大有所获。”一剑砍杀一名役鬼堂弟子后，身上鬼气冒出，也施展出鬼附之相，迅速把修为提高。方仲一施展鬼附，便即变得双目血红，浑身杀气沸腾，一股狂暴之气让围攻之人心惊胆战。方仲手持双剑，一声大喝，把一名同样施展了鬼附的役鬼堂头领连刀带人砍做两半。

    灵阳从空中一扬手中双环，向着方仲飞攻而来。眼前的方仲已成了他的心腹之患，原本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小子突然变得让自己都要仰视，让一直备受旁人奉承恭维的灵阳深感屈辱。灵阳双轮之上的本事其实也是传至于大明轮法王，只是没有他的日月蘸金轮那么厉害。而法王子的身份，也是待有一日身为法王的大明轮法王转生之后替代其职，当然如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只要修为极高，得到佛祖的赞许，重新受封一个法王的称号也是极有希望的事。

    灵阳浑身黑气翻滚，噗噗数声响，化为六臂法相之身，双手持阴阳双环，另外两手捏不动诀，两手施拳印，加入围攻战团。有灵阳的加入，原本因为方仲施展鬼附而落入下风的役鬼堂弟子又呈胶着之战。

    周青骑在开明兽上冷眼看着战团，他的腰间同样也有着一只小巧铜壶，只是他极少在人前使用，但今日他却面带冷笑的轻轻一拍壶盖，一道灰白鬼气冒出，悄无声息的钻入地下。

    灵阳不施展法相时看上去英俊潇洒，很有一股儒雅之气，是许多女子眼中不错的情郎，但一施展法相之后，就变得奇丑无比，双目凸出，满脸横肉，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这也是灵阳不到万不得已不施展法相的原因。而方仲两次让他不得不以此等法相示人，自然恨之入骨。一连串的兵刃交加声中，方仲同时被两个役鬼堂头领围攻，而灵阳则趁机双轮祭出，两掌各自打出一道拳印。方仲双剑隔开两柄大刀，又回转过来与灵阳的双轮碰在一起。灵阳的阴阳双轮一涨一缩，嗖一声套住方仲双剑，两道拳印趁虚而入，嘭的一声打在方仲的身躯之上。

    方仲连人带剑向后飞出，让灵阳大喜过望，见脚下有一柄不知是谁掉落的弯刀，连忙一脚踢出，刀光一闪，弯刀紧追着方仲身形而去。在他的眼中，方仲瞬间被刀光穿过，但却无鲜血冒出，四五道身影却从方仲身上四分五裂，向着周围之人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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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五道身影正是方仲的真如化身，人人手持一剑大肆砍杀，其中一个方仲狂笑道：“从未有今日这般痛快，谁也别和我争，我杀得的人必定第一。”

    另一个一声红衣的方仲翻了眼道：“杀人第一算什么，谁能收到更多的鬼气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一剑把一个役鬼堂弟子砍杀，伸手夺过对方腰间鬼冢，用力掐破。鬼冢冒出的鬼气还未消散，便被方仲张开吸了过去，然后意犹未尽的闭眼轻叹，如同吃了美味佳肴一般回味无穷。

    灵阳仔细一点，在人群之中混战的竟然有六个方仲，原来方仲不但把原本就有的四个真如化身放出，就连那新收的邪奄子鬼身也放了出来，这条身影还称不上是真如化身，只是一具十分厉害的阴身而已。除了方仲本我之外，五条鬼影并未向灵阳出手，而是那里人多就杀到那里，一副好杀之相。

    灵阳又惊又怒，甚至心中还有一丝害怕，这方仲若是把所有真如化身来围攻自己，自己定然难以抵挡，可是方仲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向旁人下手，这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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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不是争强斗狠，而是只想尽量多的收割人命。

    灵阳正在震惊于方仲的杀戮之时，一道鬼气已悄然在脚下冒出，轻轻一个缠绕，顺着灵阳的双脚飞速向灵阳的头颅爬去。灵阳只感到身上一凉，他惊讶低头，骤然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女子面容，带着森森笑意，冲着自己微微一张口，一股让人神魂颠倒的幽香扑面而来。

    灵阳初时想报之一笑，自己风流倜傥，有女子冲自己眉目传情那是常有之事，当他毕竟修为精深，猛然醒悟到如今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还有女子对自己投怀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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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两仪微尘（十九）

﻿    ﻿    可惜灵阳醒悟得太晚，等明白过来时那鬼影骤然变为实体，向前一扑已撞入他怀中。一股阴冷鬼气瞬间就缠绕住他全身。灵阳一声大叫，掐诀想打，那鬼影迅速旋转到身后，张口便咬，背上一疼，灵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顺着那背后疼痛在渐渐消失。灵阳初时还以为是方仲暗施偷袭，可远处的方仲根本就没来理睬他，而是依旧在追杀那些役鬼堂弟子。

    既然不是方仲，那定是旁人在暗中偷袭。灵阳大怒之下叫道：“是谁在暗算我！”他身形转动，想甩开附在身后的役鬼，同时双轮脱手飞出，空中旋转着向着自己身后砸来。灵阳的双轮虽然比不得大法师的日月蘸金轮，好歹也是厉害法器，破区区役鬼应当不难。他拼着把自己一起打伤，也要摆脱役鬼的鬼噬。

    周青骑着开明兽骤然现身，喝道：“灵阳兄你疯了，如何自己伤自己？”举剑横削，当当两声，把灵阳祭出来的双轮从他背后挡开。周青手中剑巨震，暗中咂舌这灵阳的力气不小。

    灵阳可不是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之人，他马上就想到是周青暗算于他，顿时怒极，一拳向周青打去，喝道：“定是你搞的鬼！”

    灵阳的修为远胜周青，盛怒之下一拳之力十分威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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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远仇独结术战月秘情克既然不是方仲，那定是旁人在暗中偷袭。灵阳大怒之下叫道：“是谁在暗算我！”他身形转动，想甩开附在身后的役鬼，同时双轮脱手飞出，空中旋转着向着自己身后砸来。灵阳的双轮虽然比不得大法师的日月蘸金轮，好歹也是厉害法器，破区区役鬼应当不难。他拼着把自己一起打伤，也要摆脱役鬼的鬼噬。

    周青举剑招架，砰的一声，把周青打得差些从开明兽上掉下去，周青变色道：“灵阳兄何必冤枉好人。”他连人带兽呼的一声消失，又瞬间在人群旁出现，一把抓住一个役鬼堂弟子道：“是不是你打错了人，还不快去把役鬼收回来！”举起此人往灵阳便扔。那人哇哇叫道：“不是我。”向着灵阳直撞过来，被灵阳一拳打得倒翻而出，惨叫着落在远处。周青伸手又捉住一人，喝道：“是不是你？”不待那人回答，又把他往灵阳扔去。

    这些人都是役鬼堂弟子，灵阳既然信不过周青，又岂能让这些人近身，来一个杀一个，他只顾着杀人，浑身的力气却如决堤之水般迅速衰减，瞬息之间竟然把他身上精血吸去大半。灵阳惊骇欲绝，再次祭双轮往身后便打，啪啪两声响，一声女子声音的惨叫传出，那役鬼果然被打中，化为一股鬼气从灵阳的背后松脱开来。虽然解了这附骨之蛆，但灵阳自己也被打得身子向前一扑，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又一道人影横飞而至，周青的声音道：“灵阳兄这么不小心，小弟来扶你。”‘你’字一落，话声已到灵阳耳边，数道鬼气顺着周青的手臂向前一冲，已卷住受伤的灵阳。灵阳张口欲呼，那些鬼气却蜂拥着往他口鼻钻去。灵阳用力挣扎，六只手往四周乱打，喝道：“你敢害我，法王知道了定取你性命……”

    周青冷笑道：“省点力气和我那方师弟去斗吧，我想他很乐意取你的性命。”

    灵阳捂住脑袋痛苦地蹲了下来，而他的法相之身更是在被周青鬼气侵入身体后逐渐消散，变化而出的面容和四只手掌先后消失不见。

    周青目露贪婪之色的看着灵阳，此刻他看向灵阳的目光，就如同方仲看向其余人的目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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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攻天玄宫的人马此刻已乱作一团，方仲的五个化身连同他的本我在内，在人群之中杀来杀去，而灵阳和周青却谁也不去管，剩下的人无人是方仲对手，哪里还能维持得住原来的阵型。

    天玄宫守护的‘明’门上空，七八道遁光升起又急速而来，在上空现出身形，其中一个女子低头看着下方厮杀，惊喜道：“是方师弟！”

    为首的一名女子一身紫色宫装，同样瞧着下方混战，说道：“怪不得这些人不来攻打，原来是方师侄在这里大开杀戒。啧啧，多时不见，身手愈发厉害了，我只知他有两个油嘴滑舌的化身，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五个？”

    上空出现的正是天玄宫四仙子之一的紫衫仙子，在她身后乃是姬云袖此女。姬云袖道：“他定是见我等被围，前来相助的。”

    紫衫仙子笑道：“我们哪里需要他来救了，不过是拖延时间，好给卜夷掌门逐个击破而已。既然方仲来了，我们天玄宫也不用再忍气吞声，这便下去杀个痛快。”

    众女答应一声，七八道遁光同时落下，人影还未落地，无数剑光已倾泻而下。

    天玄宫这一反击，更是让周青和灵阳所统领的人马斗志全无。周青倏然消失又倏然出现，伸手一把抓起蹲在地上的灵阳，向着远处的方仲喝道：“方师弟，灵阳兄找你一较高下。”一抖手，已把灵阳重重甩了出去。

    灵阳腾云驾雾般撞来，方仲出手无情，一剑飞出，把他身子断为两截。灵阳双眼一翻，惨叫一声终于再无声息，在他身子落地的同时，数道鬼气从灵阳的口鼻飞出，向着远处的周青飞去。

    周青腰间铜壶光芒一闪，把这些鬼气统统收入其中。周青兴奋的摇了摇铜壶，自言自语道：“方师弟，我周青不会差你太远的。”他背后还背着化鬼王的鬼冢，这可是一件已经修完六个真如化身的鬼冢，只要把此物蕴含的所有鬼气炼化，周青相信就算自己原本只有一个单冢，但也足以借此一步登天，成为化鬼王般的存在。

    灵阳如此轻易被斩杀，连方仲自己都一愣，此时上空有人道：“方师弟。”方仲抬头一看，见是姬云袖从空中一落而下。方仲收了剑道：“姬师姐，无念师伯可好？”

    姬云袖道：“师父根本无事，我等并非打不过这些妖人，而是布下阵势以逸待劳。”

    此刻役鬼堂和灵阳所带的大法师人马已纷纷后撤，露出里面被围的天玄宫众人，方仲举目看去，只见‘明’字旗下，好端端一座众人联结而成的四象阵，守护得严严实实。

    周青高喝道：“灵阳被杀，我等不是对手，还是等大法师亲自来扫平此阵吧。”他目的已经达成，对于死了多少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催动开明兽便想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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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两仪微尘（二十）

﻿    ﻿    方仲早已留意周青，喝道：“周青，你还想逃哪里去？”

    周青大笑道：“我念在你我同门恩情的份上，特意相助与你，方师弟难道不来感激于我么？”

    方仲怒道：“要我感激你也不难，把你的命还有身上鬼冢留下，看在往日情分，留你魂魄投胎转世的机会。”他身子一纵，向周青飞来。

    周青摇头道：“那可不行，方师弟可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为何上昆仑山，是因为我被几个道人欺负，家破人亡，兄妹易子而食，只留下老母在乡。我如今好歹也有些权势，人说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等我侍奉完老母，彻底报完了深仇大恨，再来见方师弟叙旧。”一拍座下开明兽，呼的一声已消失不见。此兽地遁之精，连方仲都自愧不如，故此周青才胸有成竹。两仪微尘阵虽然精妙，也只在虚实变化之上，并无压制遁术之功，周青若想用遁术强行逃走，阵法还真困不住他。

    方仲恼怒之下伸手在腰间一翻，一块玄铁打造的宝印已抓在手中，正是那根据天字诀铸造的天龙都功印，可以破天道之下一切遁术，他想要挥手打出，身后姬云袖的声音喝道：“师弟，师父让你别追了，叫你过去。”方仲回头一看，见姬云袖御剑追来，从身旁落下，她看着周青消失方向，说道：“随他去吧，如他这等小人，定无好下场。”

    方仲收回天龙都功印，向四周一看，因灵阳和周青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根本不是方仲和天玄宫弟子的对手，早已大肆奔逃，留下了一地尸体。天玄宫弟子围绕‘明’字大旗所布的四象阵也已散开，同样追杀了一段距离后便返回阵中，只有方仲那五具化身还在不停的追杀落单之人。

    姬云袖道：“卜夷前辈刚才让人传来讯息，让我等做好准备，他要把大法师引入‘幻’门之中了。”

    方仲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只是其余各阵之中尚有许多人未杀，若卜夷前辈能在拖一会儿就好了。”

    姬云袖道：“大法师已经出手，欧长老那里伤亡很大，拖下去虽然可以多杀些妖人，对我们却也没什么好处，再者我等此来可不是为了多杀几人，而是为了大法师。”

    方仲面露不耐烦之色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又岂能轮得到你来说我。”

    姬云袖看着方仲那杀气腾腾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只是她不是个言形于色之人，依旧温言道：“那快过去吧。”

    方仲向着躲在阵门边缘处的持宝道人所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道：‘师姐先去，我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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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无奈，只得又祭起剑光，向着阵旗飞去。

    方仲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处，然后在持宝道人的身旁现身而出。持宝道人已见到方仲和天玄宫的人把围攻之敌杀得大败，虽然不清楚具体何事，但那竖立在前方的招魂幡和聚魂鼎却再明显不过了，当一条条亡魂被召入鼎中，凝成一颗鲜红血珠，便意味着那被杀之人越来越多。虽然来攻的人死不足惜，但活生生的人命成为一颗血珠，然后被方仲吞噬，持宝道人还是感觉到心惊肉跳。特别是那鹞鹰王说方仲入魔之语，更让他提心吊胆。

    见到方仲终于又来了，持宝道人忙道：“方公子，贫道这就去收了旗鼎。”

    方仲淡淡道：“急什么，多等一刻，便多得一份好处。”

    持宝道人不敢再说，只得静静等候。

    方仲冷冷瞧着那鼎中红色圆珠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直至投入其中的亡魂逐渐稀疏时，这才伸手一抓，将这颗新凝结的血灵珠抓在掌心。方仲吩咐道：“收了旗鼎，等我们回去大阵中央，还会施展这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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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人惊道：“还要用一次？”

    后科远远方敌术接月地仇显周青摇头道：“那可不行，方师弟可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为何上昆仑山，是因为我被几个道人欺负，家破人亡，兄妹易子而食，只留下老母在乡。我如今好歹也有些权势，人说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等我侍奉完老母，彻底报完了深仇大恨，再来见方师弟叙旧。”一拍座下开明兽，呼的一声已消失不见。此兽地遁之精，连方仲都自愧不如，故此周青才胸有成竹。两仪微尘阵虽然精妙，也只在虚实变化之上，并无压制遁术之功，周青若想用遁术强行逃走，阵法还真困不住他。

    方仲道：“这最后一次才是重中之重，与大法师交手岂能没有死伤，不管是你死还是我死，都对我是有利之事。若是运气够好，把大法师杀了，想来以他的亡魂之身，定然益处甚多，若能收到才真正是不虚此行。”

    远处五条人影迅速飞来，其中一个身形有些模糊的鬼影正是方仲新收的邪奄子阴魂。几个真如化身见到方仲手中拿着的血灵珠，一个个都露出了垂涎之色，恨不得过来争夺，只是如今的方仲自有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在身，让他们不敢如先前般放肆。方仲接连召回一条条的真如化身，这些化身化为一道道鬼气飞入方仲的羊脂葫芦之中，只剩下邪奄子阴魂，然后把手中血灵珠抛了过去。邪奄子阴魂伸手接过，发出一阵桀桀怪笑，一口把血灵珠吞没。

    原本略显模糊的阴魂接连吞了两颗血灵珠，且都是无数有修为之人的亡魂所凝结，远胜方仲在以前所收集的那些用流民、山贼之类的人所凝集的血灵珠，大补之下，这条阴魂迅速凝实，终于勉强踏入真如化身的地步。

    方仲发出一阵狂笑之声，把这条真如化身收入葫芦之中后，伸手放符，二人一个模糊已消失不见。

    在‘明’字旗下，天玄宫宫主无念头顶鱼尾冠，身披红袍，玉容微露不悦之色。紫衫仙子秋玉竹道：“这个方仲怎么还不来，云袖你是怎么传话的？”

    姬云袖略带委屈道：“方师弟回说马上便到，只是……只是……”

    天玄宫宫主无念温言道:“只是什么？”

    姬云袖道：“只是我看方师弟杀心极重，兀自想追杀那些逃跑之人。”

    无念皱眉道：“方仲杀心重？”

    紫衫仙子道：“师姐莫怪我多嘴，我也觉方师侄行事越加古怪，你若是见过他那几个化身，便知他另一面的自己，都是些什么人。虽说化身不能代表他自己，但都是一人所分，难保不会互相影响。”她只说了这几句话，天玄宫宫主无念即道：“师妹是说如今的方仲便如我当初一般，有入魔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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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两仪微尘（二十一）

﻿    ﻿    见无念已把话点破，紫衫仙子道：“我确实有此顾虑。  .  .”

    “等他来时我自会留意的。”无念说道。

    天玄宫众人又等了片刻，方仲的身影终于在不远处现身，他和持宝道人来到天玄宫众女之前，向着无念躬身施礼道：“拜见无念师伯、秋师伯。”

    无念仔细打量着方仲，果然发觉他身上杀气极重，眉目之间已有一股阴沉之色，但对自己还算恭顺，无念柔声道：“不必多礼，仲儿，云袖叫你尽快回来，你为何迟迟不至？”

    方仲道：“来犯妖人尚未杀尽，我便耽搁了一些时候。”

    后远仇不独结球所孤故陌太封见无念已把话点破，紫衫仙子道：“我确实有此顾虑。”

    无念道：“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受人所命才不得不来，既然首要之人已除，不必赶尽杀绝。况且卜夷掌门召我等回去，定有要事，以后切不可违命擅自行事。”

    方仲淡淡道：“师伯之言有理，我会记住的。”虽然点头答应，但面上那满不在乎之色只要不是庸人，俱都看得清清楚楚。

    无念叹了口气，说道：“仲儿，你不必称我为师伯，我与你母姐妹相称，该称呼我一声姨娘才是。”

    天玄宫众女都是一怔，无念未出家时是红服仙子，这俗世称呼自然早已不用，而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提起，似乎此时的无念突然又放下身份，成为了当年的红服仙子一般。那高高在上，早已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又向方仲聊起了白话家长和儿女私情。

    方仲同样也面露诧异，但随即眼圈一红，想起刚到昆仑时举目无亲，正是她在危难关头助了自己一臂之力，这才让自己又继续留在昆仑，当时不明原因，后来才知她居然与自己父母有旧，若非这层关系在，又何来方仲今日。方仲垂头低声道：“仲儿不敢。”

    无念道：“今日不及细谈，等此战过后，还望与你好好长谈一番。你父母我也多年不见，如今看你修为日精，或许真有再见指望，姨娘欢喜的很。”

    方仲更觉羞愧，那一瞬间心中暖流经过，全身都为之一松。

    无念面容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已经让卜夷掌门久等了，我们这便过去。”她又向紫衫仙子秋玉竹道：“秋师妹带着几人留下，继续主持这‘明’门大阵，以防还有人来叨扰。”

    紫衫仙子依言领命，整个两仪微尘阵在扫除入阵之人后并非全都回到大阵阵中，依旧留了一部分人在外间。万一还有人闯进来，也好及时应付。

    方仲和持宝道人跟在天玄宫众女身后，阵旗下光芒闪烁，除了紫衫仙子和留下的几个人外，纷纷在这层光芒之中消失。

    敌远不科鬼后察战阳后恨吉

    敌远不科鬼后察战阳后恨吉无念道：“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受人所命才不得不来，既然首要之人已除，不必赶尽杀绝。况且卜夷掌门召我等回去，定有要事，以后切不可违命擅自行事。”

    方仲眼前一个模糊，他本以为见到的必是陈御风等人，谁知刚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人群，不但有天师道弟子、更有蜀山郑元洪和欧长老人马，外面镇守的五个阵门的人几乎都在里面，而前方杀声震天，无数霞光和巨大的轰鸣之声响彻云霄。半空中的风影之中，正有二人展开激战，一人化身为三头六臂的巨大身躯，而另一个则分化为三条人影，在空中忽分忽合。这二人正是卜夷散人和大法师，不知何时，那大法师终于出手，且已杀到中央主阵之中来了。照理以卜夷散人之能，加上有欧旭父子相助，就算无法取胜，坚持下去应该不成问题，如何已退到了当中来。

    方仲轻轻一纵身，在空中看得更清楚一些，眼光从面前的人群跃过，只见对面不但有大法师人马，居然又多了两路人，其中一路人数不多，大都身穿绛红色法袍，头戴一顶高耸法冠。如此装扮之人熟悉之极，正是方仲在雪域时见过的佛珠座下僧人打扮，而领着这对人的竟然是老相识黑鳄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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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惊讶不已，那黑鳄上师何时来了东土？莫非佛祖已经来了，但看黑鳄手下人并不多，不像是佛祖亲自来临的样子，倒更像是黑鳄上师自己先来打个前瞻探个路。

    而另一路则人马众多，几乎与大法师带来的人数差不多，且大都骑着各种坐骑，身披道袍，压得大祭酒马武所率领的天师道弟子不停往后退，鬼门阵打出的无数符咒和鬼兵，在这些道门之士面前居然占不到上风。对面无数符咒宝刃飞空，风火交加之下，许多天师符和鬼门阵放出的鬼兵尚未冲到面前就已被淹没而消失无踪。

    一人骑在墨麒麟上，手持双剑，把大祭酒马武打得步步后退，而如姜文冼、长平子、欧长老等人则分别和其余几人相斗。

    孙远远科情孙察由孤艘孙仇太见无念已把话点破，紫衫仙子道：“我确实有此顾虑。”

    方仲不问可知，来的是华阳门岳光祖，也只有此人才能率领这么多的洞天福地之人，和大法师做一路来。难怪卜夷散人大阵吃紧，突然来了这两路人，而卜夷散人分身乏术，‘死’门和一直占有优势的‘晦’门同时向后退却，岳光祖是从正门而来的，他帮着那蚩浑把大祭酒马武打得退回中央阵门，那黑鳄上师则冲入‘死’门之中直接来寻大法师。黑鳄上师的修为算不得多高，甚至比卢公礼还要低着几分，但身法诡异，出手更是防不胜防，对于本事比他差的人而言，一个接引印就打得旁人束手无策。黑鳄上师身后约有二三十个僧人，其中只有一个年轻人身穿红黄相间法袍，应该也是位上师，当却落在黑鳄上师身后，且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开始方仲还以为是莫岚跟着黑鳄上师返回东土，但仔细一瞧，才发觉不是，此人几乎不出手，在几个僧人簇拥下冷冷看着众人混战。如此多人拥挤在‘幻’阵之中，幸亏此阵精妙，阵法发动之下，这里面变得十分广阔，且雾气森森，那一路吃紧后退，必然就有援兵适时出现，帮助抵挡免得阵势崩溃。

    无念骤然见到已经打成这样，大吃了一惊，忙对姬云袖等人说道：“快快布阵，守好阵势要紧，我去助卜夷掌门一臂之力。”不待她动手，方仲已先一步飞身而出，向着大法师和卜夷散人的相斗之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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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两仪微尘（二十二）

﻿    ﻿    见到方仲先一步出手，无念只得停下脚步，见大祭酒马武正被岳光祖逼得一步步后退，虽然有姜文冼和离夫人相助，三打一却还是不是那岳光祖对手。需知岳光祖是个踏入炼虚的高手，而马武等人不过是炼神，至于钱文义等人更是连上阵都没此必要，上去只能是送死。无念见那赵升就在不远处，身形一闪已到了他身旁，问道：“华阳门的岳光祖怎么来了这里。”

    赵升此刻满头大汗，他面露焦急之色道：“我等也不清楚，只知他先去了鹤鸣山，我天师道为了此次大战，鹤鸣山早已是一座空山，见到他来只能随其怎样了，结果被他一把火烧了鹤鸣山，本以为到此为止，谁知此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杀到丰都城来，大祭酒说此人阴险毒辣，想收渔翁之利，真是一点也不假。”

    无念道：“无妨，只要这两仪微尘阵不散，对战之时我等就还有优势。”她从身后召出宝剑，直接施展御剑飞了过去。岳光祖正挥舞双剑压得大祭酒马武翻身避让，空中一道红色剑光横劈而来，连忙举剑遮架，一声金铁交鸣，无念的身形在剑光消散之中露了出来。

    岳光祖一眼看到无念，冷笑道：“本座道是谁来了，原来是你。”

    马武面色惨白，他的胸前竟已中了一剑，托着大茶壶不住喘息，刚才大战几乎都是他在前方抵挡岳光祖的攻势，而姜文冼和离夫人不过是一旁协助。马武手指岳光祖道：“岳光祖，我天师道并未与你为敌，你为何要和我等为难？”

    岳光祖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要怪就怪你天师道锋芒太盛，居然和那蜀山做一路，若你等默默无闻，本座自然也懒得来理你。”华阳门作为道门魁首，代昆仑而立，如今蜀山和天师道也同样自称是道门中人，虽然此二门之驳杂，已算不得三清一脉，但声名过盛无疑会让岳光祖感到寝食难安。如今接着大法师来攻打丰都城的机会，他便特意去灭鹤鸣山，谁知鹤鸣山已是一座空山，他扑了个空，便放了一把火之后又来丰都城，准备和大法师合力，重现当初灭昆仑那一幕。

    马武气得胡须不住抖颤，怒道：“好你个岳光祖，我家天师不在，若在时，定把你砍于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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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道：“听闻张道陵也使双剑，本座也使双剑，倒真想会一会此人。”

    马武骂道：‘如你这般小人，也配和天师相提并论。”他说得过于激动，胸口剑伤迸裂，身子摇晃，几欲摔倒。在后方主持鬼门阵的王长连忙赶过来扶住马武。岳光祖正要趁机出手，无念已从空中落下，横在他的面前，而在无念左右，则是姜文冼和离夫人。三人成品字型面对岳光祖。

    当年这三人曾经有一段牵扯不清的渊源在其中，甚至导致了后来之事风起云涌，而如今三人再次相聚时，却又同仇敌忾的面对旁人。

    姜文冼手持惊虹剑，看着横在最前方的无念百感交集，但却不知说什么好。倒是那离夫人盯着无念如今那一身道装目光闪烁，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念回头向着那离夫人微微一笑道：“本宫也曾想下山寻访于你，好在姜师兄已将你救出，稍解我心中不安。”

    离夫人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从无念的口中听得出来，似乎她已经明白了当年自己的一番苦心，可惜化解两派纷争失败，结果连自己也搭了进去，但不能怪她智商不及之故，而是碰上了大法师从中作梗。且无念当年还是红服仙子时，更是抢去了她本想为腹中孩子准备的辟邪珠，结果血婴降世，昆仑固然死伤惨重，神教也因此四分五裂。离夫人柔声道：“宫主不需自责，我一直以为万事当顺其自然，只要尽力，便可问心无愧。”

    姜文冼道：“贞儿说得好，我等齐心协力，就算终究于事无补，也是天降此厄。岳光祖，你也是灭我玉虚宫之人，今日就要为我师父报仇，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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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大笑道：“姜文冼，你别不自量力了，就算你不化兽二十年，不吃不睡全都用来修行，也依旧不是本座对手。”

    姜文冼冷笑道：“是嘛，那却不一定。”他向无念低语道：“二师妹，听仲儿说他已传你剑符合璧之术，不知你练得如何？”

    无念神色一动，向后轻声道：“符法之道确已落在我手中，但要想施展剑符合璧，只你我二人却不行。”

    姜文冼向着后方一招手，唤道：“钱师弟、谅兄、金姑娘，你们也上来吧。”

    在后方的鬼门阵中，钱文义和金菊花还有司空谅听得姜文冼呼喊，各自提着一柄剑走了出来。

    姜文冼向岳光祖道：“岳光祖，我知一人不是你对手，说不得只好以多为胜，你若是害怕，尽管也去叫人。”

    岳光祖一看姜文冼身后之人，钱文义等人连炼气化神都未突破，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讶然失笑道：“姜文冼，不是本座轻看与你，就凭你这几人，本座照样只身来战，若还去叫人相助，也显不出我的手段，岂非让我座下那么多同道中人耻笑。”来攻打的除了华阳门外，还裹挟着无数洞天福地之人，那些掌门、观主一个个都站在远处看着岳光祖耀武扬威，又何尝不是一种炫耀和威胁。

    姜文冼点头道：“甚好，若是这样也不能打败于你，实在只能怪我昆仑技不如人，就此泯灭也是天道使然，怨不得任何人。”

    姜文冼持惊虹剑越过无念，而离夫人则跟在身后，钱文义、金菊花、司空谅三人分在左右，无念反而落在最后，六人排成阵势。这其中离夫人把金针收起，从腰间解下一柄长剑，而司空谅也是如此，把善于使用的折断插回到后颈之中，反而抽出一柄精铁长剑，摇头晃脑道：“今日终于可以试一试这剑阵之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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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两仪微尘（二十三）

﻿    ﻿    空中劲风扑面而来，方仲尚未靠近大法师，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就让方仲呼吸一窒。大法师不愧是佛祖座下最为倚重的两大法王之一，就算没有了日月蘸金轮，一样让人仰视。

    方仲再次施展鬼附之相，气息提高至炼神后期，这才让身上压力为之一轻。方仲虽然又收一条真如化身，但离着炼神还虚还差一些火候，等集齐六个真如化身的时候，那就不远了。但当方仲真的踏入炼神还虚时，却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在等着自己，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重蹈大司命覆辙。

    卜夷散人正和大法师打成一团，这是二人第二次交手，如他们这般修为的人，自从交手一次，早已对各自的伎俩了如指掌，故而二人打得十分激烈，唯只见轮影剑光横飞，修为低微之人根本插不下手。

    方仲喝道：“卜夷前辈，我来助你。”奋起神勇祭剑就劈。大法师举轮招架，喝道：“我正要找你，你却自来送死，快把我的法轮还来。”抡起一只手掌拍去，一只巨大掌印向着方仲落下。

    大法师的身手远比方仲来得快，方仲刚把剑举上头顶，掌印便压了下来，砰的一声把方仲打得又从空中落下。卜夷散人连忙出手数剑，逼迫大法师无法追击。

    方仲的人影还未掉到地上，已飞身再起。

    方仲身子一摇，噗噗数声响，已把五个真如化身尽数放出，背后剑匣之中更是剑光直冒，一柄柄宝剑飞出，落入五个真如化身之手，而自己则是双手空空如也。

    卜夷散人已见识过方仲施展的剑符合璧之威，一见方仲如此模样，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如今大法师已经引入大阵中央，这是最后决战，自然无需保留什么，且现在多了岳光祖的人马，让形势变得恶劣之极，若能尽早干掉大法师还有挽回余地。卜夷散人当然也看到了多出来的黑鳄上师那一拨人，只是这些人数量不多，除了黑鳄上师稍显有些麻烦外，其余人等可以忽略不计。

    卜夷散人一声长笑道：“大法师，老夫再与你斗三百回合。”左右两个放出来的仙丹化身向前一冲，狂风暴雨般的剑法已泼洒而出。

    大法师双手掐诀，身上金光浮现，所有的剑光在他身上闪烁起无数耀眼的涟漪，却不能突破其防御分毫。大法师喝道：“我虽暂时胜不得你，你却也休想胜得过本法王。”

    卜夷散人讥讽道：“手下败将也敢言勇，看老夫宝珠。”他一手持剑，另一手往怀里一摸，已掏出一颗雪白明亮的圆珠，向着头顶一抛。卜夷散人动作并不迅速，简直就是做给大法师看的，这明目张胆的一招却让大法师不得不防，当初二人交手时大法师落败，就是因为被卜夷散人晃瞎了眼，才被他三剑合一伤了自己。

    大法师三颗头颅同时把眼一闭，连正中头颅的法目也合成一条隙缝，为防卜夷散人故技重施，大法师双轮脱手，化为两个巨大法轮在身边急速旋转。光芒闪烁下，把自己护得风雨不透，而另外的两只手掌则向着卜夷散人的所在狠狠拍去。

    卜夷散人举珠头顶，却凝而不发，他的两个分身却与大法师打出的掌印撞到一起。大法师还以为这卜夷杀人真的想故技重施，又要让两个化身先来消弱自己的防御，然后自己做致命一击，想到当初羞辱，更是心中恼怒。虽然其余眼目闭了，但当中法眼还开着一条隙缝，依旧可以看清卜夷散人身影所在，他掌印狂拍，汹涌而出的巨掌把卜夷散人攻来的两道分身打得砰的一声化为原形，变成两颗黑白丹丸倒飞出去。

    卜夷散人始终没有祭出宝珠，更勿论亲自上来厮杀，反而飘然后退。

    大法师正感奇怪那卜夷散人到底想干什么时，眼角余光察觉下方数道剑光亮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他碍于卜夷散人始终拿着那颗晃人眼睛的宝珠，只得用半睁的法眼向下看去，一道红光一扫，已把下方之事看得清楚，只见那方仲分化而出的五条真如化身同时举剑，布成一个梅花样阵势，五道剑光以一道金色剑光为主，其余各色剑光如百川汇海般一道道隐入金色剑光之中。

    这样一招剑诀似曾相识。大法师顿时记起攻打玉虚宫时，那些昆仑弟子殊死相斗，在四灵阵之中正是借此剑阵负隅顽抗。虽然剑法威力的确很大，但方仲想借此来伤自己，简直异想天开。

    在方仲凝聚剑势的同时，在下方不远处同样也有一人高举宝剑，身后数人布成梅花阵势，只是他们的剑光要比方仲弱了许多，只能说勉强施展出人剑合一之术。傲剑诀剑分五行，当初渡危和姜文冼、巴文吉等人施展的只是五行之一，真正的五行神龙傲剑诀需五个炼昆仑弟子同时施展傲剑诀，然后以五行相生之术五剑合一，这和方仲剑匣之中所藏的小五行凌云剑阵是一样的道理。而在此基础上结合风雷双符，才是无念当初对方仲所说的龙遇风雷、遨游九天、昆仑绝世之技的九天神龙傲剑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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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危误打误撞，已然开启了这一道惊世之门，也只是拨云见日，尚未到一清二楚的地步，而如今方仲和姜文冼已凑齐五人，剑诀至少已达完满，所缺的只是无人去想符法也可以相叠施展。

    在下方同样施展神龙傲剑诀的正是姜文冼，而钱文义、金菊花、司空谅、离夫人则各自施展剑诀辅助，只有在剑阵中央的无念突然把手中长剑一收，双掌一合一分，一个雷咒已悄然形成。

    天玄宫宫主无念早就以剑法出名，如今突然弃剑不用，而改用符法，不但对面的岳光祖大感惊讶，连天玄宫的许多弟子也都看得莫名其妙。

    无念毕竟学符日短，所选也是自认威力最大的雷咒，而天空之中的方仲，则双掌用力一推，一道耗费无数法力凝结的风咒已赫然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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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两仪微尘（二十四）

﻿    ﻿    姜文冼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剑光之中，连同无念施展的雷咒一起，化为一道雷蛇交缠的巨剑虚影。暴涨而起的璀璨剑光发出一声龙吟之后，剑影先前一扑，一个巨大的龙头闪耀着雷光化形而出，向着岳光祖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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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首之后是龙身，龙身张牙舞爪，直至龙尾，姜文冼虽然修为不高，但在众人合力之下，依旧完整打出了神龙傲剑诀。

    这是姜文冼参与的第二次，更是他亲自施展的第一次。而更有意义的是，与他联手的不但有离夫人，还有当年的红服仙子。

    岳光祖见到一条硕大的雷龙虚影向自己直扑而来，其气势竟然比之当年紫阳真人施展的剑诀还要厉害三分，大惊之下双剑齐飞，阴阳避水剑同时落地，在地面之上一闪消失，然后双手向上一举，袍袖之中无数符纸飞出，掌心火连发，一道道惊雷向上打出。岳光祖只是学了点皮毛，想让他打简单一些的雷咒还能做到，但要想万雷齐放，就只能把早已画好的符纸尽数打出。此法方仲也常使用，不但威力不错，且也省得自己耗费法力。

    在场的许多洞天福地之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虽然早知昆仑有神龙傲剑诀，但亲眼看到姜文冼只以区区炼神初期的境界就施展出威力这般强大的剑诀，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若昆仑早有此剑诀流传，为何昆仑山大战玉虚宫遭受覆亡之祸时却又不用。

    无数雷光打去，除了让那神龙身上的雷霆之力变得更加灿烂外，并无丝毫用处。

    墨麒麟脚下无数星光闪动。岳光祖终于把双掌一收，不再滥发雷咒，然后伸指一点，星光之中一道闪亮剑光奔袭而出，从地面直插苍穹。这一道剑光十分巨大，如同一个巨人正手拿一柄擎天巨剑向上刺破天空，比之旁人施展的华阳地裂剑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功力如此深厚且剑光这么犀利的剑法，也只有岳光祖能够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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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道剑光正好刺在龙头下方。呛的一声巨响，雷龙在此剑光一击之下只是稍微一顿，便继续扑来，离着岳光祖已不过四五丈距离，岳光祖甚至能看清这一条青色巨龙之上的片片鳞甲和在其表面不停游走的雷蛇。

    岳光祖十指连点，地面之上一道道剑光飞出，每一道都如前一道一般大小，无数剑光便如这地底下埋着一座巨大的剑山相似，向上一拱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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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无数人生怕被此战波及，纷纷向后退却。也不知谁仰头看到空中另一处发生的场景，叫道：“快看，那里有一条更大的！”

    无数人这才惊觉在离着姜文冼和岳光祖大战的不远处，那高空之中，正有更惊人的一幕发生着。众人齐齐仰望空中，只见卜夷散人正悬浮在空中，身旁两只山羊分处左右，同时睁眼看着另一处，那里一条浑身都密布剑影的巨龙正不停盘旋，此龙比之姜文冼施展而出的大一倍不止，且浑身剑光粼粼，宛如实质，不但龙角是剑，龙爪是剑，连龙牙龙身亦以剑化，这是一条完全由无数剑刃组合而成的巨龙。

    而在巨龙盘旋之处，大法师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听得到那巨龙盘旋的深处，爆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似乎已被困其中。

    昆仑剑符神威久已泯灭不闻，如今突然在一处战场之上同时显现两条巨龙，且一个是曾经的昆仑叛徒姜文冼，而另一个更是被赶出昆仑的方仲，二人不是什么昆仑派耆老高贤，更不是已踏入炼虚至境的绝顶修士，却施展出让人为之震惊和窒息的惊人剑诀，怎不让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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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天福地之中知晓昆仑往事的不在少数，剑符双绝之事连慈航静斋都知，更不要说同是道门中人了。在人群之中的崇妙大师惊道：“这一定是昆仑早已失传的剑诀，原来藏在姜文冼的身上。”他们不怀疑方仲，却以为是钱文义得了真传，毕竟钱文义的师父紫阳真人才是当年昆仑真正的掌教。

    这些洞天福地之人本就人心不齐，只是碍于华阳门岳光祖的权势和神威，这才依附于他，突然见到昆仑竟还有这等剑诀，若是发扬光大起来，以区区炼神之身，就可匹敌岳光祖和大法师这样身手的人，昆仑重新崛起岂非轻而易举。下方观看此景的人在二者还未分出胜负时便一阵骚乱，许多参与围攻的道门中人心中摇摆不定，筹思是不是继续跟着华阳门了。

    贾光南和崇妙大师却没注意到身后众人的心思变化，他们几乎同时露出贪婪之色，心中只想着一件事，若是能把姜文冼抓住，逼他说出剑诀之密，以自己的修为造诣，就算不是天下无敌，也能成屈指可数之人。

    “快来助我一臂之力，姜文冼撑不了不久了。”

    岳光祖的喝声突然在贾光南和崇妙大师的耳边响起，而在众人眼中，姜文冼施展的傲剑诀已压至岳光祖的头顶，但地面之上的星光却更现璀璨，无数剑光狂风暴雨般向上打去，让雷龙虽在头顶却压不下来，似乎岳光祖大占上风。

    贪婪之心让人失去理智，贾光南和崇妙大师想也没有多想，二人同时化为一道遁光而来，在岳光祖左右现身。区区姜文冼就算剑诀厉害，绝难同时对付三个高手，自然可以把他一举拿下。贾光南和崇妙大师同时向上挥剑打出。崇妙大师更是留了一个心眼，生怕抢不过贾光南与岳光祖，身形更是前冲一小段距离，以免姜文冼想逃走时，自己可以先一步拦截住此人。

    二人刚一发力，岳光祖脚下那无数星光忽然消失不见，接着他调转墨麒麟，一缕尘土一扬，人影在二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化为一片虚影。

    没了岳光祖的地裂剑阻挡，姜文冼的神龙傲剑诀一冲而下，张开硕大的龙口，一口把贾光南给吞了，接着两只密布雷光的龙爪抓向崇妙大师，他勉强挡住了第一只龙爪，当第二只抓来时，连人带剑被抓，然后在一片雷火之中惨叫着化为一截焦炭。龙爪一用力，噗地一声，尸身碎成无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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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两仪微尘（二十五）

﻿    ﻿    巨大的龙身并未因贾光南和崇妙真人二人所阻有任何停滞，在落地的同时，已向四周盘旋而开！

    虽然岳光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但想在瞬息之间逃脱神龙傲剑诀的笼罩，也绝非易事。  .  .在龙身闪耀着雷光不停扫过地面的同时，被巨龙吞入口中的贾光南也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寂然无声。

    巨龙依旧在盘旋，但光芒已开始黯淡，笼罩的范围愈广，龙神也变得愈见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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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龙尾在一处地方横扫而过时，砰的一声响，终于有人被打得现出原形，在坐骑之上险些摔落。人影从遁术之中现身，正是借旁人之手想要躲避傲剑诀锋芒的岳光祖。雷霆之力让岳光祖浑身酸麻，一身华丽的道袍更是燃起了青烟，连座下麒麟兽都被打得鳞甲开裂，流出血来。

    不幸之中的大幸是姜文冼所施展的神龙傲剑诀确实已到强弩之末，在把岳光祖打出原形的同时，龙影开始消散，缠绕在巨大龙身之上的雷霆也逐渐消失无踪。

    空中一条人影飘落，姜文冼手持惊虹剑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落地，竟然脚下一软，连忙用惊虹剑撑住，这才稳住身形。姜文冼面色苍白，大口喘息，这剑符合璧所施展出来的神龙傲剑诀虽然威力不凡，但他修为不够，勉强施展开来之后把一身法力在这一击之中耗费的七七八八。

    在姜文冼身后，两条人影同时一闪，出现在他身旁，一个是离夫人，另一个是无念，那离夫人伸手扶住姜文冼，说道：“姜郎，你怎样？”

    姜文冼摇头道：“没事，我便知自己施展此剑诀有些勉强，打出这一次后，便打不出第二次。”姜文冼一边说着话一边回转身来，这才发觉无念也站在身旁，见她正静静瞧着二人。

    其实无念也是想来搀扶姜文冼一把的，但是见离夫人已出手，她便没有动。

    姜文冼道：“二师妹，刚才为兄施展的剑诀可还使得么？”

    无念微露笑意道：“的确不凡，比我所想还要厉害几分，当初仲儿和我说起此剑诀威力时，我还有所怀疑，现在你已用此剑诀亲自告诉了我，为何我昆仑千百年来才是道门魁首，真正的道统继承。”

    姜文冼道：“可惜只杀得了贾光南与崇妙老贼，那岳光祖却不曾丧命在我剑下。”众人再想寻岳光祖时，他已骑着受了伤的麒麟兽狼狈奔回洞天福地众门派之中。

    岳光祖一回自家人马中间，也知刚才脱身的手段极不光明正大，让自己两个极为倚重的左膀右臂去当替死鬼，本就是十分无奈之事，不到万不得已，岳光祖如此绝情之人也不会这么去做。岳光祖厉声道：“如此剑诀这姜文冼绝打不出第二招来，诸位还不趁此机会杀上前去，为崇妙大师报仇！”

    众洞天福地之人早已被如此剑诀吓得面容大变，纷纷往后退去，根本无人冲杀在前。岳光祖大怒，轮起手中剑就想杀一二人立威。有一名道人叫道：“岳掌教，大法师自身难保，我等还是退了吧。”

    岳光祖喝道：“谁说大法师自身难保了……”其实不待那道人解释，岳光祖也发现了不管卜夷散人统领的蜀山人马还是自己的洞天福地之人，许多人都抬头仰望天空。他跟着抬头，正好看到方仲所施展的神龙傲剑诀所化一条威猛无比的剑刃巨龙，在空中盘绕翻滚。此龙之威势比之姜文冼所展示而出的厉害三倍不止。假如不是姜文冼，而是方仲刚才用神龙傲剑诀打向自己的话，即便岳光祖、贾光南、崇妙大师同时出手，只怕也会在如此恐怖的剑诀之下落得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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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地远情孙球所冷仇冷科空中一条人影飘落，姜文冼手持惊虹剑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落地，竟然脚下一软，连忙用惊虹剑撑住，这才稳住身形。姜文冼面色苍白，大口喘息，这剑符合璧所施展出来的神龙傲剑诀虽然威力不凡，但他修为不够，勉强施展开来之后把一身法力在这一击之中耗费的七七八八。

    岳光祖嘴巴张开，再也闭不下去，这方仲虽然修为进境极快，但在藏花谷一战时，若非玄春子突然出手相助方仲，只怕已经被自己杀了，而如今离那一战才过去并无多久，怎么方仲就已厉害到可以和大法师一战的地步？

    想来想去，似乎当初方仲并未施展如此厉害的剑诀，而现在则都拜此剑诀所赐。岳光祖心忖定是那姜文冼得了昆仑剑符秘诀传承，然后又传了给方仲，这才让二人在今日之战上大放异彩。岳光祖一边观看着空中胜负，一边在想如何来铲除方仲和姜文冼这两个对他威胁如此之大的昆仑遗孽。

    艘仇科远酷孙恨所闹恨秘术

    高空之上，庞大的龙身之中猛然听得一声金铁破碎之声传出，接着无数星星点点的法轮碎片从龙身缠绕的间隙之中飘然而落。大法师的双轮到底不是日月蘸金轮，在方仲施展的傲剑诀下切割成碎片。

    大法师尚有金刚不坏之体护身，但防御再强也强不过手中宝轮，随着时间推移，只要法力一尽，大法师如此威名赫赫之人，恐怕今日要丧命在方仲的剑下。

    长得粗壮黝黑的黑鳄上师此刻也停止了向欧堂主等人的交手，他惊讶地看着大法师被困，面容露出一丝惧色，如果连堂堂大明轮法王都死在了今日之战中，那自己特意赶来帮忙，岂非就是送死。黑鳄上师回头对着在几个绛红法袍簇拥下的另一位年轻上师道：“陀佛上师，你受佛祖之命而来，今日可知本上师没有撒谎吧，这东土之上并非如旁人所说那般不堪一击，藏龙卧虎之人依旧不少。”黑鳄上师初来东土时还是十分狂妄的，但等见识过了仓堂主的钉头七箭书之后，便已收了小觑之心，这次二来东土，刚出手便又见到方仲施展大法力困住大明轮法王，其惊讶可想而知。

    那被称为陀佛上师的年轻僧人抬头看着空中交战，居然面色十分平静，淡淡道：“法王的宝轮为何不用，他如此受窘也是咎由自取，不过我却不能坐视其横遭杀戮，以免我佛颜面受损。”

    黑鳄上师道：“你有何能可助法王解难？”

    “嘿嘿，既然我受佛命而来，此刻我便是佛祖，佛祖便是我。”这陀佛上师语气轻松，便如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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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两仪微尘（二十六）

﻿    ﻿    黑鳄上师与这位佛陀上师并不熟悉，他是大龙神法王座下上师，而这位佛陀上师则是梵圣宫里出来之人，只在来东土时才被授命带同他先来一步，欲与大明轮法王碰面。佛陀上师长得不错，简直比那方仲还要俊俏得多，越是如此，黑鳄上师从心中便越加瞧不起他，若非看他是梵圣宫里出来的僧人，必然冷言冷语嘲讽了。

    陀佛上师身旁的几个绛红法袍僧人俱都戴着法冠，肥厚的法冠低垂，把面目都遮掩得看不清楚。佛陀上师轻轻一伸手，已捉住其中一名僧人，那白玉般的手掌向着此僧人额头轻轻一拍，那僧人立刻僵住不动，如此这般，接连有三个僧人被他打中头颅，然后喝道：“去！”

    三个被打中额头的僧人几乎同时向着空中飞去，而所去方向正是方仲与大法师的交手之处。其实有人来救大法师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意外，至少卜夷散人早已有所防范，见到下面飞上来三人，他把手一指，两只山羊已撞了过去，而自己则把手中宝剑对准其中一人，喝道：“你们不该来，下去。”

    两只山羊先到，转瞬就与两名绛红法袍的僧人撞到一处，那羊角前伸，而这两名僧人却躲也不躲，同时出拳向山羊打去。这两只一黑一白的山羊是十分厉害的存在，虽然不是卜夷散人亲临，至少也有他六七分的本事，一般高手根本不是这两只山羊的对手。

    碰碰两声巨响，两道身影倒飞而出，一个模糊之后化为一黑一白两颗丹丸。受到两只山羊巨大的冲击之力所波及，劲风把两名绛红法袍的僧人法冠吹落，连同身上法袍亦被震得破碎成一片片碎片向四处洒落，而袒露出来两位僧人身躯，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此刻这两名看上去默默无闻的僧人竟然浑身黑气翻滚，前伸的一条手臂粗壮结实、青筋暴露，而身形也随着这一撞变得高大威猛。缠绕的黑气向内一收，叉叉丫丫的五六条手臂已出现在身体四周。精光一闪，手中已各自祭出了刀杖等兵刃。

    卜夷散人吃了一惊，此时已来不及细问究竟，那两只山羊虽然没有挡住飞上来的两位僧人，至少也让对方现出了原形，不至于因为轻视而吃了大亏。卜夷散人收摄心神，与第三名僧人战在一处。他剑光大放之下，迅速把此人包裹，然后一声大喝，身影瞬间化为无数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手持一柄宝剑，无数虚影绕着此名僧人同时出手，剑光密集的犹如水泼一般。这是把拿对付大法师的本事来对付一介僧人，可见卜夷散人之慎重。

    这名僧人迅速被剑光淹没，然后法袍法冠碎裂，在一声大吼声中，无数黑气翻涌，想凝聚出六臂之身，但卜夷散人出手不停，那僧人在剑光之中一会儿手臂折断，一会儿黑气翻滚又把断臂凝聚而出。

    卜夷散人面露冷笑，向前一掌推出，一道猛烈之极的掌风拍打在此僧人身上，把包裹身形的黑气吹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不停蠕动的肉身。卜夷散人一剑刺出，正扎在肉身的胸口，一震剑身，噗的一声，剑花绽放，把肉身切割成无数块。黑气骤然消散，空中血肉横飞，从天空掉落。

    卜夷散人出全力杀了这名僧人时，另外两个却已趁机拿着兵刃冲了上去。卜夷散人正要赶过去拦截，猛然间警觉之心忽起，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拍过三名僧人头颅的陀佛上师正面带笑意的踏步而来。从地上到空中还有着很远一段距离，但这位上师却几步一走，已到了卜夷脚下，简直不比那三个冲上来的僧人差多少。可一个是飞奔而来，一个却如闲庭信步。

    “你到底是谁？”

    卜夷散人可不相信眼前此人是个普通僧人，只以此人丢上来的三个六臂之身的僧人修为来判断，每一个都是炼神期境界之人，那眼前此人岂非要更胜一筹！

    这陀佛上师仰头笑道：“我？无名无姓，只因本上师并非为我而生，而是为我佛。我佛早在此身躯出生之时，便把一道意念存于脑海，平时我还是我，等需要时，我便是佛。”

    这便等于说这位陀佛上师不同于佛祖化身和佛祖傀儡，佛祖化身等同于佛祖本人，所思所想根本就是同一人，却用不同的身躯来行事，而佛祖傀儡则毫无神智，只有当佛祖神念寄存在傀儡之身上时，他才会说话行事，但当神念一去，便还是一具无思无行的傀儡之身。这位陀佛上师却与这二者俱都不同，他本人还有自己的思想言行，看上去与佛祖毫无关系，但当真的需要佛祖的手段时，那早就寄存在他脑海之中的神念便激发而出，摇身一变而成又一具佛祖化身。此化身当然不能等同于真正的佛祖化身，法力也没有那么大，但比起那些佛祖傀儡而言，则要厉害的多。

    其实此法在后世依旧有流传，如一介稚儿目不识丁，突然之间就脑洞大开，文如泉涌，又有人从未听过看过某些故事，但却可以在某一日完全记得发生的事，口述一部洋洋洒洒上万字的叙事诗出来，这在密宗之中尤其常见。

    如今这陀佛上师便是被神念寄生之人，而此刻卜夷散人面对的已不是这佛陀上师，而是一具佛祖化身。

    这突起变化的一幕不但让卜夷散人大惊失色，便是在下面的黑鳄上师也看傻了眼，在他身后剩下的七八个身穿绛红色法袍的僧人同时跃起，黑气漫空中，一群佛祖傀儡已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蜀山弟子、天玄宫、天师道等众人的面前。

    卜夷散人首先遭难，那陀佛上师在下方双手一抬，无数掌印已一拍而出，跟着冲上来的佛祖傀儡则刀剑并举，把卜夷散人围在当中，让他避无可避。卜夷散人杀一个佛祖傀儡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当同时面对这么多人时，即便修为如他依旧无法抵挡，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位远胜过其他傀儡之人。

    卜夷散人其中一只袍袖一抖，无数丹药向四周泼洒飞出，在空中噗噗噗的响个不停，一个个身穿金甲力士幻化而出，手提金刀护持在上下左右。这些金甲力士看似勇武，却无多大本事，在厮杀之中被那些佛祖傀儡一个个给打灭。一声闷哼之后，卜夷散人的身形从金色身影之中飞出，翻着跟斗从空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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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两仪微尘（二十七）

﻿    ﻿    金甲武士一个个破碎湮灭，撒豆成兵对付乌合之众有奇效，但对付这些佛祖傀儡却毫无用处。

    无数破碎的丹药化为粉尘在空中消散。

    一条人影悠忽出现，无与有之间没有丝毫的转换，似乎一开始空空荡荡的地方，突然之间就已经有了人来，陀佛上师面露笑容的看着刚刚中空中站稳身形的卜夷散人，在他的胸前，迎着一个淡淡的黑色手印。

    卜夷散人面色发白，运气一震，附着在胸口之上的掌印消失不见。

    “你这老头倒也有些手段，吃我一掌却不死。”陀佛上师的话声轻灵飘忽，明明人在前方，却像是从身后而来。刚才的一番打斗快捷无伦，卜夷散人固然吃了一掌，但这位佛祖种念之身也并未丝毫无损，他身上穿着的法袍已消失不见，只留了几片破布系在身后，露出一身细密闪亮的鳞甲。他的一只手甚至还拿着一朵绽放开来的曼陀罗花，花色白中带红，十分娇艳，与此人俊美的面貌倒也相称。

    这些金甲武士一灭，剩下的七八个佛祖傀儡立刻追着前两个佛祖傀儡向方仲施展的神龙傲剑诀冲去。

    卜夷散人面色一沉，只要不是傻瓜便可以看出，方仲施展的剑诀已把大法师困住，且毁去他的双轮，取其性命已在顷刻之间，此刻万万不能受到打扰，免得功亏一篑。卜夷散人身子一动，欲要接应方仲，那佛陀上师摇头道：“谁也不得坏我好事，连你也不能。”那朵曼陀罗花在手中轻轻旋转，突然之间，人影已消失不见，只有花朵悬浮在空中。

    接着在卜夷散人身前不远，人影突然杀出，手掌一伸，已点指刺了过来。

    看上去越是与人无害的东西，却越是容易夺人性命。这位上师身法之快，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比卜夷散人施展的千变万化之身还要迅速。

    卜夷散人大惊之下宝剑一横，当的一声巨响，两条人影分开，卜夷散人又倒飞着落下一段距离。而这位佛陀上师则身影突然消失，又出现在那朵曼陀罗花旁边，一伸手，把花捏在手中，轻轻放在鼻前闻了一闻，似乎陶醉于其醇香之中，他闭眼仰头，接着一个模糊，又已消失不见。

    卜夷散人举剑向右边一剑刺出，噗的一声，剑光把隐藏在其中的人影打出，那陀佛上师手举曼陀罗花，另一只手掌正挡在卜夷散人的剑前。卜夷散人沉声道：“老夫精于变幻之道，你想靠此来胜过老夫，岂非太儿戏了。”

    佛陀上师面上讶色一闪而过道：“东土总算也有一两个有趣之人，好，变幻之道瞒不过你，这身法你又能胜过了谁去。”话声一落，身子一晃，又已消失不见，唯见那朵曼陀罗花在空中翻滚旋转，晃人眼目。

    卜夷散人身侧风声一响，对方又如同鬼魅般出现，伸掌打来。如此这般，从地面向上看去，那陀佛上师的身影忽有忽无，而那朵曼陀罗花则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绕着卜夷散人飞来飞去，花影与人影齐飞，把堂堂蜀山掌门卜夷散人围在空中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这一幕不但让蜀山、天玄宫、天师道的人大惊失色，便是大法师手下人马也震惊非常，浑然忘了借此反扑。

    卜夷散人虽然处于劣势，但这位只能暂时激发佛祖化身之能的替身想要迅速拿下卜夷散人也非是一件易事。

    在两仪微尘阵的‘明’门之下，紫衫仙子秋玉竹正和几个天玄宫弟子立在阵旗之下，有些焦躁的看着身后中央大阵，从这里遥遥可见那里乌云翻滚、杀气飞空，一场大战正激烈进行着。一名天玄宫女弟子道：“师叔不必焦虑，卜夷前辈既然敢摆下这样一个阵势，定然有取胜的把握。”

    紫衫仙子道：“话虽如此，若有意外发生，谁又能保证必胜。其实若是全都落入卜夷掌门算计之中，各个击破的话，已不必把宫主叫回中央大阵了，如今不但我‘明’门大部人马被叫了回去，就是‘晦’门大祭酒马武和‘生’门长平子的人马也都消失不见，可见战况之烈，让卜夷掌门不得不借重各分阵的力量了。”从她这里指看得见‘晦’门和‘生’门变化，想来其余两处也不会好到哪里。

    “师叔是担心那大法师得了强援，这才让卜夷掌门如此吃力？”

    “不错，还好我这里一切太平，我想在大战结束之前，这‘晦’门之中都不会有事发生了。”

    那天玄宫女弟子道：“既然如此，要不我们也过去助宫主一臂之力。”

    紫衫仙子摇头道：“哪有弃阵门不顾的道理，有我们在这里守着，至少还有一条退路。万一我们不在，又有敌人闯进来，把此阵旗毁了，那才叫大事不妙呢。”

    众女点头称是，只得耐心等待。突然有一女惊道：“真的又有人来闯阵！”

    紫衫仙子吃了一惊，连忙看入阵之处，果然见一对人刚一进阵门，便直接御空而来，往大阵中央而去。这群人足有百来个，大半穿着飘逸多姿，霓裳羽衣，而御空走在最前面的却是几个素衣女子，为首一人年约中旬，却说不出的老成持重，即便是在飞行之中亦显得从容不迫。

    这些人自然也见到了紫衫仙子等人，人群稍微一缓，却并不停下，那中年尼姑冲着下方遥声道：“贫尼特来相助卜夷散人，还望放行。”声音轻柔却入耳极清，让人精神一震。

    紫衫仙子震惊的看着这位尼姑，连忙回道：“斋主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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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不远酷后察所冷通恨闹接着在卜夷散人身前不远，人影突然杀出，手掌一伸，已点指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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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尼姑微微稽首，然后一挥袍袖，再次领着人从众人头顶飞过，直奔大阵而去。

    待这些人全都消失不见，站在紫衫仙子身后的几个年轻女弟子才咂舌道：“师叔，你刚才叫这位出家人做什么？”

    紫衫仙子道：“你看不出这些人是哪门哪派的么？”

    一个女弟子道：“有这般气势又赶来相助的，除了慈航静斋再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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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两仪微尘（二十八）

﻿    ﻿    紫衫仙子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刚才说话之人便是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前辈。”一众天玄宫女弟子惊讶地看着消失在身后的慈航静斋众人，谁能想到慈航静斋不但突然来到，连慈航静斋斋主都亲自来了。

    虽然慈航静斋来得人不多，但哪怕只是慈航静斋斋主一个人，也是极强的助力。

    紫衫仙子也知卜夷散人和慈航静斋并无多大关系，之所以慈航静斋能来，极有可能还是看在天师道的面子上。

    众人正在感慨之时，又有一人道：“还有一个落后的。”

    紫衫仙子心道慈航静斋居然也有拖拖拉拉之人，到底是谁落在了最后？她抬头一看，只见阵门处一道红光急速而来，身影依稀可见是个窈窕女子。紫衫仙子一皱眉，说道：“不是慈航静斋弟子。”

    孙不远科方敌学战闹远恨仇

    孙不远科方敌学战闹远恨仇慈航静斋众女和央宗一前一后进入大阵，而紫衫仙子领着这七八个天玄宫弟子，只能目光复杂的看着身后大阵的风起云涌，帮不上任何的忙了。

    来者很快就到了头顶，众人也看清来者穿着与慈航静斋的人迥异，且腰挂弯刀，秀美倒立，虽然面容娇美却隐隐带着杀气。紫衫仙子喝道：“什么人？”身形一纵，已拦在此女前面。

    “滚开！”一声冰凉的喝声之后，来者根本没有停留，而是依旧想往大阵里面进去，且眼光所盯着的赫然是慈航静斋等人所去方向。

    莫非此人和慈航静斋的人有仇，这才跟在这些人的身后而来。

    紫衫仙子冷冷道：“大阵不得乱闯，如果姑娘不是来帮忙的话，就请现在就走。”虽然不清楚她的来意，但紫衫仙子担着守护外阵之责，自然不能放外人乱闯。

    “真是废话。”在紫衫仙子惊讶的目光之中，对方猛然抽出腰间宝刀，雪亮的红色刀光一闪，已向着自己砍来，且出手之快，让其大吃一惊。紫衫仙子举剑召架，剑光一闪，已和红色刀光撞到一处，当的一声巨响，紫衫仙子的身形向下急坠，碰的掉落在地，且先后连退数步。紫衫仙子面色一阵发红，举剑在眼前一看，只见剑锋之上已裂开了一个小小豁口。自己手中这柄剑好歹也算是一柄饱经锻炼的神剑，居然被对方一刀就砍至受损，可见对方宝刀之犀利远在自己的神剑之上。

    紫衫仙子又气又疼，但也心中害怕，对方如此年轻，怎么就会有这般大的本事？紫衫仙子抬头看着对方傲立在空中的红色身影，脑中精光一闪，惊道：“血婴！？”

    几个天玄宫弟子见紫衫仙子只是一招就落入下风，纷纷祭剑出手，想要围攻对方，紫衫仙子连忙大呼道：“住手！”

    几个女弟子愕然收手。空中红色身影冷笑数声，把宝刀收回刀鞘，然后头也不回的撞了进去，转眼消失在众女眼中。

    “她……她到底是谁？”一个天玄宫女弟子道。

    紫衫仙子道：“虽然你我都不认识她，却一定听说过她的名字，她便是前段时间传的风风雨雨的血婴。”

    “什么！？是她，听说她也来过我们天玄宫，我曾遥遥见过一次，似乎和眼前此人不像啊。”

    紫衫仙子道：“那时的她还不是如今这幅模样，当然你们分辨不出，若非看她出手如此厉害，又浑身充满杀气，连我也都想不到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姑娘竟然是血婴。”当初参与云梦泽大战的有蜀山和天师道，连慈航静斋和慈云寺都插了一手，只天玄宫没有参与，故此见到央宗突然出现，紫衫仙子居然一时没有认出来她便是血婴，直到交手才恍然醒悟。

    一个天玄宫女弟子道：“她跟着慈航静斋的人做什么？”

    紫衫仙子摇头道：“我又怎么知道，不过听说这血婴虽然凶残，却和大法师不是一路，至少放她进去，也不会相助那大法师，至于是否要和慈航静斋为敌，我想那慈航静斋的颜胤前辈都无所谓，我又何必挂在心上。”

    慈航静斋众女和央宗一前一后进入大阵，而紫衫仙子领着这七八个天玄宫弟子，只能目光复杂的看着身后大阵的风起云涌，帮不上任何的忙了。

    两仪微尘阵之中，最引入注目的两处战场终于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候。天空最高处，方仲所化的剑刃巨龙在七八个佛祖傀儡的围攻之下，刀剑横飞，巨拳狂砸，在隆隆之声中无数剑刃折断，巨龙的身躯出现了裂痕。方仲施展的神龙傲剑诀一心一意想杀了大法师，故而已成围困之势，盘旋的龙躯虽然杀伤甚厉，但只对大法师而言，那些佛祖傀儡却可以毫发无损的在不远处尽情施展。

    结地地不方敌学战孤孙显

    为了救大法师一命，这些佛祖傀儡甚至没有来助陀佛上师对方卜夷散人。

    空中传出一声悠长龙吟，吟声哀楚，内外夹击之下已不堪重负。终于龙躯逐渐崩坏，无数剑影开始消散。

    巨龙虚影之中，其中五道人影一个模糊，化为一缕鬼气，全都收回到一人体内，而当龙影彻底消失时，方仲已身背剑匣，从空中一跃而出。与方仲同时从高空出现的还有那大法师，此时的大法师头上法冠已不翼而飞，身上衣衫破碎，三头六臂之身尽都是伤口，鲜血几乎把他全身然后，他六只手其中的三个已只剩下半截手臂，手掌和手腕也消失不见。

    大法师即便是被仓堂主施展钉头七箭书都未如此狼狈过，但如今却已一条命去了大半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高高在上的大法师弄至这种地步，可想他如今之怒火。

    方仲身形一出现，便想从众多佛祖傀儡的围攻之下脱身，他一道符咒一打，身子化为狂风，从面前两个佛祖傀儡的中间穿过，但风隐咒不能持久，当方仲再次现身时，浑身鲜血的大法师竟然发了疯般一口鲜血喷出，以极耗修为的精血之力化为一道红光狂卷而至，三只尚属完好的手掌同时向前打出，三只巨大的掌印把方仲左右去路俱都封住。

    大法师狂怒之极的喝道：“小辈，敢如此羞辱于我，今日就算修为大落，成为一介法师，本法王也要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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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两仪微尘（二十九）

﻿    ﻿    方仲同样一声大喝，一掌打出一道风壁拦住在身前，同时把石剑高高举起。那道风壁根本挡不住大法师拼命一击，转眼就被打得碎裂开来，在三道掌印触及自身的同时，一剑向前砍去。

    敌地不地独艘恨接阳冷

    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大法，方仲被三掌同时打中，在黑色劲气四散之中一弹而出，带着一连串血迹从空中掉落。大法师脸上还未露出笑意，头顶一阵虚空震动，霍然裂开一道开口，在朦胧虚无之中，一条头伸独角的巨蛇一探而出，张开巨口往大法师便咬。

    巨蛇的速度之快，让大法师根本来不及闪避，在他大惊失色之时，两个佛祖傀儡一下横在大法师头顶上空。

    巨蛇张口一咬，两个佛祖傀儡顿时被一口吞没，然后睁着两只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大法师后，摇了摇头，重新缩回那骤然裂开的虚空之中，一阵波纹荡漾，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法师瞧得目瞪口呆，若非这两个佛祖傀儡相救，以自己重伤之身，定难逃这条神蛇的一口之厄。

    风声呼啸，方仲口鼻喷血的朝下跌落，但在跌落之时同样也睁着一双血色双眼看着上方的大法师，眼见自己这一剑功败垂成，不禁发出一声不甘怒号。方仲几乎已手段尽出,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都没能杀了大法师，而自己却已精疲力尽。

    大法师向着剩下的几个佛祖傀儡喝道：“快杀了他！”

    几个佛祖傀儡眼中凶光一闪，同时向下冲来，想追上正在掉落的方仲。其实不用大法师吩咐，这几个佛祖傀儡也不会放过方仲。

    这一幕无数人亲眼目睹。几乎在佛祖傀儡出手的同时，地面之上同样飞起五六道身影，向着上方迎击而去。这几人迅速和佛祖傀儡战到一起，其中既有陈御风等蜀山弟子，连鹞鹰王、欧旭也参与其中。一场混战立刻展开，这些人修为有高有底，有些固然能够在佛祖傀儡手中坚持十来招，有些则连十招都不到，便被打落尘埃。这里面飞上去迎敌的郑元洪和欧旭首先遭难，一个被其中一具佛祖傀儡一锤打中背心，如破布袋般砸落在地，等众人赶过去一看时，他已殒命当场。欧旭利用血炼宝刀砍掉了一具佛祖傀儡的臂膀，而自己却被对方一掌拍得口喷鲜血，也从空中落了下来。

    结仇科仇方孙学由冷科阳酷

    敌远不地情结学陌月考科星

    有人落败就有人上去填补，马上便有二人御剑而上，替换郑元洪和欧旭的位置。

    敌远不地情结学陌月考科星如此这般，不过转瞬，不断有人被打落下来，又有人飞上去御敌，这其中连长平子等残留的昆仑弟子也相继而上，被连杀数人。这已不是一场阵法较量，而是变成了血腥惨烈的消耗大战。

    如此这般，不过转瞬，不断有人被打落下来，又有人飞上去御敌，这其中连长平子等残留的昆仑弟子也相继而上，被连杀数人。这已不是一场阵法较量，而是变成了血腥惨烈的消耗大战。

    卜夷散人时刻都在关注着战场形势，眼见终于出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互拼场面，心中大急。如任凭这场大战发展下去，就算能够获胜，那也是惨胜，等佛祖真的来了，留下的人又能有何作为。卜夷散人一着急，手中立刻出现了破绽，而在那佛祖化身的眼中，只要有丝毫的疏忽，就足以决定生死。

    无数身影缠绕在卜夷散人四周，其中一道突然出现在曼陀罗花旁边，伸手抓住花柄，然后连人带花一起消失不见。而在卜夷散人守护的剑光之外，曼陀罗花突然出现，只是白众带红的花朵突然变成了黑色。卜夷散人并未把此花放在心上，只当是此人自恋之下所做的忸怩之态，且动手到现在，此人一直把花朵放在战圈之外，显然不是件厉害的兵器。

    当这朵突然变成黑色的曼陀罗花出现时，卜夷散人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而它所出现的地方，正是自己疏忽之下出现的破绽之处。

    黑影一闪，此花无风自动，从破绽之处电闪而至，向着卜夷散人的胸口插落。卜夷散人大惊之下把口一张，呸的一声，一口吐沫飞出，打向这朵曼陀罗花。这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否则以他如今的蜀山掌门身份，是断然不会出此下策的。虽然招式不雅，但性命交关之下，也顾不得这许多。

    嗤的一声轻笑，一条人影在花朵之后现身，一把捉住花柄。

    卜夷散人的这口吐沫从黑色的曼陀罗花旁边穿过，二者都没有打中，但陀佛上师的身影却已靠得卜夷散人极近，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长不如短，短更伶俐。卜夷散人刚想往后退去，陀佛上师面带冷笑道：“你输了！”他的身影之上突然出现了另外四条手掌，和手持花朵的手同时向前一打，卜夷散人同样一剑刺去，直指对方头颅。二人身影一个穿插，卜夷散人胸口之下立刻出现了三个掌印，而在空中站定的陀佛上师肩头则出现了一道剑痕，伤口隐隐有血迹出现。

    卜夷散人面色由白转红，口一张，鲜血喷出，大把的白色胡须如同早上沾染了红色的露珠一般，无数血色晨雾从胸前撒下。卜夷散人轻叹一身，身子一沉，从空中往下掉落。

    佛陀上师回转身，眼中冒着怒火，他的肩头之上一股黑气一闪，已把伤口消弭不见，然后身影一晃，又已消失不见。

    敌远科地方艘球所闹仇早羽

    敌仇科仇方后察战冷远孙孤

    人影追着卜夷散人而来，在人影的最前方，那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忽然变大，花瓣如同一张张口的巨口，花心之中都是一根根尖利的白骨，向着卜夷散人迎头罩落。

    敌仇科仇方后察战冷远孙孤卜夷散人面色由白转红，口一张，鲜血喷出，大把的白色胡须如同早上沾染了红色的露珠一般，无数血色晨雾从胸前撒下。卜夷散人轻叹一身，身子一沉，从空中往下掉落。

    无数人大惊，为救方仲许多人已舍死忘生的拦截这些佛祖傀儡，而如今卜夷散人也跟着落败，谁又能有本事去拦截那比佛祖傀儡还厉害的这位陀佛上师。

    地面之上天玄宫宫主无念一震宝剑，向着身后的姬云袖道：“若我死了，让你师叔继位，若她也死了，天玄宫便交给你。”然后纵身而起，准备接应卜夷散人。

    姬云袖惊道：“师父。”她也想跟着前去，但想以自己的本事上去也是送死。

    不等无念追上去，就在卜夷散人不远处，一柄宝剑凭空浮现，接着人影一闪，一名身穿素袍的女尼飘然而出，她踏在虚空之中，手捉剑柄，轻喝道：“普度众生！”剑影变化，一道道剑影在身旁绽放，如同孔雀开屏，同时一掌虚提，凝而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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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两仪微尘（三十）

﻿    ﻿    追杀卜夷散人的身影戛然而止，而他刚一停下，无数的剑影已如雨而至。

    结科科远方艘察由冷毫诺显

    陀佛上师手中的曼陀罗花在剑雨之中迅速变为原形，然后双掌齐飞，与剑影撞到一起。刚一交手，那陀佛上师俊雅的面容便露出一丝异色，以他如此厉害的掌印，居然并未占到什么上风。剑影与掌印同时湮灭，当最后一道剑影和掌印同时消失时，来者轻轻一掌推出。

    这一掌似慢实快，只是一转眼，已打至陀佛上师的面前。

    以快对快，陀佛上师面带冷笑，迎击剑影的双掌尚未收回，肋下突然伸出两掌，与打来的这一掌撞到一起。以双掌对单掌，自然会大占上风。

    一声巨响，两条身影同时向后飞退。只是素衣尼姑只退了一小段距离便即站住，而陀佛上师则一连后退了七八丈，劲风更是把他的法冠扫掉，露出带着一道金箍的头顶。

    刚才的交手佛陀上师显然吃了亏，或许有轻视的原因，也或许对方实在厉害，陀佛上师已没有理由小看这突然出手之人。一声冷哼之后，身影骤然消失，只剩下一朵黑色曼陀罗花在虚空之中。

    “圆具自足！”

    白色身影看似极简单的用剑在身前一划，谁也不知她这一剑是何用意，看上去漫无目的、与人无尤。就在这一剑划下的同时，陀佛上师的身影居然就在这剑光之下出现。这一剑简直料敌先机，早有预谋。

    陀佛上师一道掌印拍出，打在对方的剑尖之上。剑锋一晃，点点剑花把掌印切割成碎片，然后剩余的剑花向下一落。

    剑花之下身影再次消失不见，只不过这一次不等那陀佛上师再次出现，素衣尼姑长剑向上一举，双手托住剑柄，全身的气势顺着双臂向手中长剑聚去。剑光骤然亮起，一道长剑虚影傲立空中。

    “佛宗乍现！”

    这是白衣女尼施展而出的第三式，每一招都比前一招更精妙，更不可捉摸，当她举剑傲立的同时，便如一尊大佛斜睨众生。

    巨大的剑光向前一扫而灭，在空荡荡的地方骤然传出一声怒喝，同时一缕血光飘散而出。

    人影随后出现，陀佛上师的胸前竟然已裂开了一道伤口。他震惊的看着那悬浮空中的女尼，此刻想追击卜夷散人已不可能，而他现在所要做的已不是取卜夷散人性命，是先胜过了眼前此人。

    孙远远不酷孙术所冷主科仇羽追杀卜夷散人的身影戛然而止，而他刚一停下，无数的剑影已如雨而至。

    陀佛上师举掌在胸口一抹，伤口又已消失不见，然后向虚空一伸手，黑色的曼陀罗花落在手中，这朵花不知何时起，又开始变了颜色，从漆黑的花柄开始，上面逐渐流淌出暗红色的花纹。这朵曼陀罗花似乎马上就要变成了暗红色。

    陀佛上师皱了皱眉，似乎留给他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若在这朵曼陀罗花凋零之前还没有把大局稳定，那他这佛祖化身的力量将会被打回原形。

    “这是什么剑法，你又是谁？”陀佛上师冷冷问道。

    白衣女尼并未先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飘落的卜夷散人。卜夷散人自然也见到了她，脸上终于露出喜色，但他也什么话都没说，反而斜身向着另一处战团飞去。在那里剩下的五个佛祖傀儡正在和许多人厮杀在一起。就算卜夷散人受了伤，想要对付一两个佛祖傀儡还是不难做到的事。

    不等卜夷散人靠近，空中又是几道遁光直冲而来，剑光大放下，把这五个佛祖傀儡的气势瞬间压下。

    陈御风惊喜的看着身旁多出来的几人，这其中二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初和他一起，陪着方仲去救央宗时的慈航静斋高人静逸、静芸。

    陈御风一剑虚晃后退，就想去找被打落的方仲，他刚想追下去时，另有一道遁光比他还快，先一步从下方一飞而过，来到方仲即将落地的身前，遁光之中的人影伸手便把方仲给抱在怀中。

    遁光消失，露出此人容貌，居然是个妙龄女子。陈御风认得她也是慈航静斋中人，似乎早就和方仲相识。

    抱住方仲的不是旁人，正是何盈，她刚到阵中便远远的见到方仲被人打落，心切之下急忙飞过来相救。在慈航静斋这些人之中，除了斋主颜胤最先赶到，为卜夷散人挡下那陀佛上师外，剩下的便是静逸、静芸、静恩三人，何盈紧随其后，是第五个赶到的。

    方仲此时真气耗尽，连御空都不能，虽然不一定摔死，下方这么多人，肯定有人相救，但骤然见到何盈那如花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脑海之中一阵迷糊。何盈抱着他轻轻落地，见方仲嘴角和鼻下都是血迹，伸袖轻轻擦去，柔声道：“方大哥。”

    方仲感觉心中一暖，似乎眼前的何盈又回到了童年时候的样子，那一言一笑都让自己倾心不已，而现在，她就这样抱着自己。全身的疲乏让方仲只想躺在何盈的怀中，永远不要起来，所有的烦恼都与自己无关，在山清水秀的天地之间，没有佛祖、没有大法师、没有悬天真人，从一开始何盈就留在了山村之中，和自己游山玩水，等累了，回到家，父母已烧好了饭菜在等着自己……如果何盈不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方仲伸手搂住何盈，痴痴道：“何姑娘，不要走。”

    何盈愕然看着方仲，面色绯红。又是几条身影在何盈周围出现，姬云袖、姜文冼、司空谅等人围了过来。

    方仲再次说了一遍，且双手搂得更是紧了，让何盈想松也松不得。何盈忙道：“方大哥，我不走，你……先把手放一放。”

    姬云袖怔怔地看着二人，她本想过来帮忙，只是不如旁人来得快，不过她想就算自己也这样抱着方仲，方仲是不会对她说这个话的。姜文冼俯身道：“仲儿你受伤了，贞儿你快过来，看一看他伤势如何。”离夫人伸手握住方仲手腕，略一检视道：“他法力亏空的厉害，也受了较重的内伤，只怕神智有些不清，我先给他吃一粒丹药压一压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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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止于至岸（一）

﻿    ﻿    白衣女尼回转身来，向着陀佛上师道：“贫尼的剑法可还入得阁下法眼么？”

    女尼弯眉明眸，年约中旬，但她露在袍袖之外的双手却已密布皱纹，显然她的实际年龄要比看到的大得多，她若真的回到如花般的年龄时，那样貌要比现在惊心动魄的多。

    风吹蒲柳，陀佛上师却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

    “小小东土佛门也敢和本佛作对，早就听闻此地佛法迂腐之极，假仁假义、断情绝欲，看来你也是那受害之人，受了这大半世的苦楚，却不曾做真心喜欢之事，心中可曾甘愿？不如投入我佛门之中，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佛法。”陀佛上师说道。

    女尼面色从容，摇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心如止水，又何来苦楚和不甘之说。”

    “你既想要慈悲为怀，又不想多事，那就领着人快点离开，又何必到此是非之地来寻死。”

    “想要贫尼离开不难，你若能接下贫尼剩下的六招剑法，不用你说，我也会走。”

    从这位白衣女尼出手到现在，似乎一共只出了三招，且每一招都让人不可揣测，可以想见这接下来的六招也同样会是高深莫测。她伸手轻轻一弹剑锋，叮的一声脆响，余音绕而徐徐不绝。

    陀佛上师冷笑道：“该死之人就算再怎么相劝也无用，可怜东土被歪理邪说荼毒已久，居然不明‘有我’之心才是世间唯一禅理。”他另外四条手臂霍然伸出，每一手都捏一个佛印，从右手的接引印开始，与愿印、甘露印、降魔印、说法印，直至无畏印，而那朵已转变成深红色曼陀罗花则已被他叼在口中。

    六印齐聚，也只有佛祖化身才能施展得全。

    狂风立刻在他身边席卷，向着四周扩散开去。高举的一只手掌向白衣女尼用力打去，喝道：“先吃本佛一下降魔印！”此印当初在雪域中时大威德法王曾经对方仲施展过，只要被打中者，真气迟滞，修为立刻会大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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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海听潮！”

    第四式剑法随着清冷喝声施展而出，她随手一挥，身前层层叠叠的剑浪向着前方冲去。浪如沧海激流，隐有潮汐之声，剑浪已和降魔印撞到一起。陀佛上师的降魔印坚如礁石，剑浪之下那佛印向前急进，当一连串的剑浪不停的涌来时，终于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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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流之下，不进则退！

    剑法以柔克刚，这观海听潮已到了刚柔并济的地步，就算降魔印有再大的力量，在无穷海浪之前依旧无计可施。陀佛上师身子一晃，在虚空之中消失不见，涌来的剑浪立刻把降魔印和他的虚影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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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女尼早知这一剑无功，手中剑向上一抬，轻轻喝道：“春风雨露！”

    第五式剑法紧跟而出，漫天剑浪突然之间化为无数雨滴，向着白衣女尼的上空倒卷而去，便如大浪冲上礁石的那一刻，无数浪花化为白色水珠四分五裂。这一招和前一招毫无半点违和，似乎本就是相辅相成的，有浪必然就会有水。浪破水出，让人无所遁形。

    无数水滴划破虚空，其中一条人影被打出原形，发出一声恼怒之极的怒喝。陀佛上师身上所穿的软甲之上出现了数个剑洞。

    “与愿印！”

    一道巨大的掌印骤然出现，迅速扩大，足足有十来丈大小，在空中破雨而下，奔着白衣女尼头顶砸落。此印蕴含观想之力，是大无能胜法王的拿手绝技，力大无比。

    力能胜巧，在绝对的强势面前，任何花俏都没有用。白衣女尼在这巨掌之下渺小的如同风雨之中一片落叶，在其中颠簸来去。

    二人的再次交手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仰头观望，不管是剑法还是掌印，俱都气象万千、声势惊人。方仲吃了离夫人一颗丹药之后，紊乱的气息总算平复了下来，他试着运气站起，却觉得全身疼痛，差些又倒了下来。众人此刻都在意着头顶激战，一日却在方仲身后低声道：“方公子。”

    方仲扭头一看，见持宝道人正面露焦虑之色的看着自己。方仲沉声道：“道长，我让你进阵之后放下的旗鼎有没布下？”

    持宝道人点了点头，但又摇头道：“方公子，你已尽力了，剩下的事让别人去做吧。”

    方仲冷笑道：“那大法师已然穷途末路，此刻若还把他放走，才真叫放虎归山，一切努力岂不白费。”他用力一推何盈，向后便走，何盈愕然之下唤道“方大哥，你哪里去？”有心再去追赶，但刚才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下了他，若此时又急急追了过去，却不顾本门中人拼斗，在旁人眼中又会如何去看。

    空中一声巨响，让何盈不得不又把目光投了上去，只见巨掌之下白衣女尼被打得身形涣散，化为一股白色尘埃消散在空中，只剩一柄宝剑翻着跟头从空跌落。众人无不大哗，须知很多有身份地位之人都猜出此白衣女尼是谁，若连慈航静斋斋主都不是这位陀佛上师的对手，如今又有何人能够抵挡。

    风雨消失，陀佛上师从中一飞而出，他双目凝重的看着空空如也的虚空，丝毫没有取胜之后的轻松喜悦。

    “枯木逢春！”

    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清冷之音飘然而出。时左时右，每一个字都变幻着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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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陀佛上师竟然不能判断话声到底是从何处飘出，不过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柄宝剑。就算对方想伤自己，总要借助宝剑之利，那么人就不可能离剑太远。

    剑依旧在空中飘落，但在陀佛上师身后，一柄剑光突兀亮起，初时只有一点，然后像新芽初发，骤然成长，剑锋往两旁扩展，噗的一声，切在陀佛上师后背，那包裹身躯的细密宝甲在剑锋之下再次开裂。陀佛上师一声大叫，向前一扑，这才躲开这惊人一击。他霍然回头，只见一柄巨剑剑尖朝上，剑柄在下，两刃闪烁寒光，足有数十丈高下。此剑出现的快，湮灭的也快，剑影一闪之下便即消弭一空，而在剑柄下方，白衣女尼双手合十，微微闭目，似乎这一柄剑就这样从她的头顶之上冒出，然后又收回头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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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止于至岸（二）

﻿    ﻿    白衣女尼突然出现又重创了陀佛上师，让众人一阵欢呼雀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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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陀佛上师又惊又怒，口一张，暗红色的曼陀罗花飞舞而出，他张口喝道：“观想法！？”

    白衣女尼摇头道：“不是，这是贫尼识空剑，也称慧剑。”她向下一招手，在低空飘摇坠落的宝剑立刻化为一道精光飞射而上，落在她手中。同时她的额头之上隐隐有一道剑影飞出，落入手中长剑之中。这识空剑也是五蕴神剑之一，旁人只知此剑是一柄，谁知居然有两柄，一柄有形，一柄无形，识空是慧，识空剑亦是慧剑。

    陀佛上师之所以想到观想法，便是以为此剑出现的突兀，而且又非实体，自然是观想而来的。

    “胡说八道，什么空不空的，我佛最是讨厌故弄玄虚。既然你也如此讨厌，那就拼着此身不要，先为大明轮法王除去一个大敌。”曼陀罗花在他面前由暗红变为鲜红之色，而当中花心更是燃起一股金色烈焰。火焰迅速扩大，把整个曼陀罗花都包裹在金色火焰之中。陀佛上师一伸手，把花抓在手中，那火焰顺着手臂又燃烧到他的身上，不过转瞬，整个人都金光闪闪，在金色火焰之中的陀佛上师更是浑身鼓起，连包裹身躯的细密软甲也被崩开。他的面貌也随着火焰的燃烧而双目凸起，横肉顿生，从一介英俊儒雅的上师变成了凶恶骇人的金刚怒佛。

    曼陀罗花在火焰燃烧之下正逐渐变小，而盛开的花瓣则出现了点点黑斑。

    这是陀佛上师施展的最后手段，和血咒相似，都是靠激发潜力来增强如今的法力修为，他用此法也是逼不得已，以白衣女尼所展现的实力，不这么做的话，根本胜不过对方。

    金光之中陀佛上师剩下的手掌同时向前一打，说法印、无畏印、接引印同时出手，只有甘露印没有打出，只因此印并非用来伤敌，而是为了自救，在潜力燃烧的同时，此印尤其重要，他随时准备当自己法力不续时，把此印打在自己身上。在如此手段之下，陀佛上师不信自己会输，也不可能会输。

    白衣女尼再次挥剑，依旧看上去那么平淡无奇，平直一剑刺出，而所刺之处空空如也，连剑尖所指方向都不是那陀佛上师。“色即是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许多人对这句话耳熟能详，但深知其理的却不多，这第七式剑招便是以此为名。

    剑去似空，空却不空。眼中见色，色却是空。白衣女尼虽然在原地一剑刺出，陀佛上师却一声大喝，再次数掌拍出，紧追着前三个佛印而去。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虚空之中似乎有一柄无形巨剑，随着白衣女尼这一刺，首先撞在说法印上，此印只是光芒一闪，便碎裂开来，连响声都未发出，唯只见消散的法印当中，似乎有一柄巨剑的虚影从中一穿而过。

    接着是无畏印和接引印，那二印并不以威力见长，毫无怀疑的继续被一剑刺灭，然后与紧跟而来的掌印撞到一起，

    剧烈的轰响终于传出，震得人耳鼓升疼，许多修为低下之人忍不住捂住耳朵蹲了下来。

    在这无形之剑打出的同时，白衣女尼身影一闪已消失不见。

    陀佛上师一声怒喝，五指张开，向前抓去，噗的一声，一柄无形之剑终于冲破匆匆掌印，刺到了他的手掌之上，且轻而易举的把他的手掌刺破。

    鲜血顺着手掌向虚空缓缓飘散，而不是自由落下，这是因为陀佛上师所散发的气势所至。在血色之中，那露出锋芒的无形巨剑的剑尖清晰可见。

    慧剑无形，大概这便是这柄识空剑所蕴含的意义。

    剑尖虽然冒出，却就此止住。巨大的前冲之力，让陀佛上师的身形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意，然后五指一扣，已紧紧抓住了这柄识空剑。不管色即是空还是空即是色，只要落入手掌之中，再怎么变化都有迹可循。

    浑身的金色火焰向前一卷，顺着手臂往无形之剑烧去。

    他想靠此金色烈焰不但燃烧自己，也把这柄神剑一同毁去。

    消失的白衣女尼再次出现，且出现的地方就在陀佛上师前方，她手中虽然还拿着识空剑，但此剑真正的剑灵已不在其中，如今只是一柄空有其表的躯壳。长剑随在身后，白衣女尼即不用掌，更不用拳，而是空门大开，向着陀佛上师冲去，同时口中再次传来一句轻语：“以身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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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式剑招施展而出。

    此剑招根本就不像是剑招，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用剑，而是用的自己，且毫无威胁可言。拿身躯去撞，这简直是自杀。

    陀佛上师根本用不着犹豫，他其中一只手掌立刻伸出一指，向前点出，那指尖之上更是旋转着一团金色火焰，足以融金断石，把任何东西烧成飞灰。他仿佛已看到了这一指插在白衣女尼的胸口，然后火焰飞腾，把她从这世间抹去。

    为何对方会如此不智，这根本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陀佛上师在笑，但他突然发觉飞身而来的白衣女尼也在笑，且笑容之柔美，自己前所未见。此刻的白衣女尼白衣飘飘，面容无铸，似乎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且一尘不染、高贵清雅，不忍亵渎。雪域之上不是没有美女，但在陀佛上师眼中所见，此刻竟无一人能够及得上此人。

    人分有欲无欲，有欲之心当然会有所求，而陀佛上师此刻所求，竟然是想指下留人，然后把这位白衣女尼收服为己用。他竟然在一转眼生了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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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身报佛，佛若见，取还是不取？有欲者当然会取，而无欲者根本不会在乎这一点，因为无欲无求已没有弱点，已经是神佛的境界，岂能还要旁人相报。以身报佛所要对付的正是那些有欲之人。名虽报佛，其实不是，这真是一件矛盾的事。

    借佛之名行杀生之事，所为者将下地狱，这样的人将在黄泉路上、彼岸花旁忏悔今生。剑诀第九式：止于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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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止于至岸（三）

﻿    ﻿    在众人的目光都被空中大战所吸引时，方仲却已出现在人群之后。

    持宝道人随后从遁术中现身，向着大阵角落处一指，说道：“方公子，贫道一到此地，便把旗鼎祭了出来。不过……”持宝道人还想相劝方仲弃此旗鼎不用，但方仲眼看着不远处那旗鼎之中一颗深红色血灵珠，面露痴迷之色，已听不进去。虽然一开始是持宝道人让方仲使用此旗鼎收集血灵珠，但当时纯粹是想奉承方仲，好让他为己所用，摆脱太乙教的掌控。招魂幡聚魂鼎所收来的阴魂若都是罪大恶极之辈，自然无话可说，但如今在这两仪微尘阵中死去之人，不分敌我，他们的亡魂也将一同收入其中，这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方仲几步来到鼎旁，只见还有亡魂飘飘袅袅的投入招魂幡之上，虽然不多，但此刻收进来的无一不是在最后和佛祖傀儡大战之中亡命之人，个个修为高深，绝非普通弟子可比。方仲甚至看到那郑元洪也被招魂幡所引，凄凄惨惨投入旗中。此人与方仲交情不错，见到这一幕时方仲连忙把手一捞，把血灵珠抓在手中，然后一脚踢翻铜鼎，这招魂幡和聚魂鼎顿时被打断。

    持宝道人并未去收旗鼎，他已不准备留着此物，这样就算以后方仲想要，自己也拿不出来。

    此刻的方仲并未考虑那么长远，而是拿起血灵珠放在眼前细看。方仲法力尽溃，若能吞了此珠，修为虽然无法提升，却可大补失去的法力。

    身后突然有人喝道：“方师弟，你在干什么？”

    方仲扭头一看，见姬云袖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那目光盯着手中的血灵珠，面露警惕之色。姬云袖已听无念和紫衫仙子说起过方仲有入魔之虞，当方仲带着持宝道人突然消失时，她连忙跟了过去寻找，等追上时，方仲已把血灵珠拿在手中。此珠散发出的血腥怨气，便是离着数丈距离，姬云袖亦感觉得到，再见到方仲面上所露出的迷醉之色，心中大惊。

    怪不得方仲近段时间法力大进，连化鬼王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但有神兵相助，更是不顾一切的靠邪法来提升修为。这样的方仲，早已无原来的谦卑谨慎之心，剩下的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仇恨的报复。

    方仲冷笑道：“姬师姐放心，我会杀了那大法师，你不会有事的。”

    姬云袖睁着双眼道：“该是我担心你会出事。师弟，你先把那血珠给我，有慈航静斋相助，此战定能把大法师的人一网打尽。”

    结地远不独结察所孤恨学远情在众人的目光都被空中大战所吸引时，方仲却已出现在人群之后。

    方仲似乎被姬云袖说动，果然把血灵珠放下，似有所感的抬头看着天空，而姬云袖也同样抬头看去，只是她所看的乃是白衣女尼与陀佛上师的决战，方仲所望的却是空中闪过的一抹红光。

    陀佛上师受白衣女尼以身报佛这一招的影响，既然僵住不动，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身前一穿而过！陀佛上师前伸的指尖烈焰在身形被穿过的同时，被一股无形之气一扫而灭。

    从众人眼中看去，白衣女尼简直就是投怀送抱般撞入陀佛法师怀中，但人影竟然并非实体，而是如同幻影一般在他的身躯之上穿了一个对过，然后在身后现身。

    此时的白衣女尼手中空空如也，竟然连手中剑亦不见了！

    陀佛上师突然清醒过来，然后霍然转身，他怔怔瞧着对方的背影，其中一只手掌之上所持的红色曼陀罗花啪一声炸裂开来，花瓣四散，在落下的同时被金色火焰一卷，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曼陀罗花一灭，陀佛上师身上燃烧的金色火焰也随之消失。

    白衣女尼缓缓转过身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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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不动手未抬，只是随着话音一落，陀佛上师突然全身颤抖，接着在他胸膛之上突然一点剑光冒出，如同在他身体内长出来的一般，噗的一声，穿透而出。剑光如同一面莲花花瓣，从内而外舒展开来.陀佛上师发出一声惨叫，他惊讶的看着从体内冒出的剑光，实难相信不知何时，这剑竟然已埋在了体内。

    不等他多想，一连数道剑光接着出现，噗噗之声不绝，从前胸到后背破体而出，如第一道剑光一样，作莲花盛开状舒展。

    陀佛上师圆睁怒目，六条手臂尽都被破体而出的剑光所砍落，而躯干则鲜血淋漓，无数剑光从腰间盛开，只剩一颗头颅还算完好。他身上黑气直冒，想把伤口重新弥合，但剑光一转，顿时把他连腰割断。下半身带着无数鲜血从空中掉落，而上半身六手俱无，只剩得一个头颅和半个身躯。黑气一下包裹着剩下的血肉向着空中另一边混战的佛祖傀儡飞去，而同时也有一个佛祖傀儡摆脱战圈，迎向陀佛上师剩下的头颅。

    白衣女尼面色一动，把手一招，切断陀佛上师身躯的识空剑化为一道剑光飞回手中，她举剑虚劈，想对那陀佛上师做最后一击时，识空剑上金光一闪，一团火焰居然残留在剑尖之上并未熄灭。

    识空剑在金色火焰烧灼之下灵光闪烁，竟已受损。

    白衣女尼从出手到现在看似挥洒自如，但这九剑正是慈航剑典最精髓之处，不达剑心通明根本无法尽出，特别是后三招，对施展之人要求极高。她虽然打了出来，且成功重创佛祖化身，自己却也耗力极多，若连识空剑都要受损，这代价可也太大了些。她轻叹一声，收回宝剑，向着胸口刺去，那被金色火焰沾染的识空剑一下没入其胸口之中。

    白衣女尼面露痛苦之色，全身竟然冒出一层金光，但这金光在白衣女尼身上散发而出的白色光芒下正在迅速变淡。识空剑竟被她收入体内，以自身来净化此剑所受到的沾污。

    难道要被那陀佛上师死里逃生？

    在下方仰望的众人无不扼腕叹息。

    就在黑气包裹的陀佛上师头颅即将和一个佛祖傀儡相合之时，一道惊人之极的血红色刀光横扫而过，噗的一声，把那佛祖傀儡连同陀佛上师的头颅全都淹没在刀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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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止于至岸（四）

﻿    ﻿    刀光来得如此突兀，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只因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白衣女尼和陀佛上师的交手之中，谁会在意空中又会飞过一人。

    快！这便是众人见到刀光闪过的感觉，然后才是狠！一刀之下，那佛祖傀儡连肩带背砍成两截，连手中兵刃亦是，而最倒霉不过的不是那佛祖傀儡，是陀佛上师所剩无几的残躯。包裹陀佛上师残躯的黑气在血红色的刀光之下一扫而空，头颅一分两半，切割的十分平整，简直就是故意从当中分作两半的，不偏不倚，两边一样大小。

    陀佛上师在这一刀之下自然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只在破开的头颅之中冒出一道金光，一闪之后便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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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红光从二者之间疾飞而过，又是刀光一闪，把陀佛上师剩下的两片残躯变成了四块。

    众人这才注意到红光之中的人影，此人出手实在及时，若让那陀佛上师和一具傀儡之身合在一起，谁也不知此人是否有什么手段，又可以把身躯寄付在傀儡身上，从而恢复原样。在空中的白衣女尼此时刚把身上的金色祛除，旁人对突然冒出来的人出手杀了陀佛上师而惊讶，她却无动于衷，似乎早知此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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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光戛然停止，一位身穿红色长裙头系无数乌黑小辫的靓丽女子出现在半空之中。

    有人一眼便认出来这突然闯入的人是谁，也有人根本就不识得，见到这样一位漂亮年轻而有身手了得的女子，无不心旌摇动，为之倾倒。许都人直接便想到有如此绝色的女子，定是出自慈航静斋门下。

    人丛之中的姜文冼和离夫人见到来人，惊喜交加，喝道：“央儿！”

    此刻在天空之中女子的打扮，和从雪域返回东土的央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出了神情有些不同。当初的央宗高傲不近人情，待人时冷时热，而现在所见到的央宗，除了那依旧面色如冰的面庞外，还有微微竖起的柳眉，一股杀气在她的眉宇之间凝聚。

    冰冷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姜文冼和离夫人，没有任何波动，便如同见到了一位陌生人一样。

    姜文冼心中一寒，隐约感觉有些不妙。因为即便当初央宗和自己在一起时，也没有过如此眼光的看着自己。

    一道目光突然落在下方一人的头上。姜文冼一开始还以为央宗所看的定然是方仲，但等他顺着央宗所见看去时，却见那何盈身子微微颤抖，但同样仰着头，倔强的看着央宗。论气势自然属央宗要高得多，但何盈并不愿就此屈服。待在何盈身旁的几人只感到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连虚空都变成沉重无比，压在身上简直让人窒息。几人惊慌失措的从何盈身旁闪开，当何盈身旁没有一人时，更是显得她与众不同。

    空中的央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举刀直落，往何盈头顶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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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惊道：“不好，何故娘你快闪开！”姜文冼不知道为何央宗憎恨何盈，但她对何盈存有杀心却绝无可疑。以央宗血婴之身的身后，何盈就算是慈航静斋的得意弟子，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离夫人飞身而起，想拦在央宗前面。何盈面色苍白，但却并不甘在人前示弱，她牙关一咬，手中长剑横在胸前，静等央宗凌厉的刀光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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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不仇情后恨陌阳酷后帆刀光在触及离夫人的一霎那，突然向后一撤，然后央宗的身形突然一个拐弯，速度丝毫未减，但却从离夫人的身旁穿过，继续向着何盈杀去。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假如没有方仲相救，在当初血婴合体之时，央宗就已经可以杀了她。甚至她的心中已经知道，央宗为何要杀她。

    “央儿，你快住手！”离夫人毕竟离着何盈很久，在央宗挥刀砍下来之前拦住去路。

    央宗的身形在面对离夫人人丝毫没有减速，甚至把刀横在前方，啼血刃散发而出的刀光切金断玉，假如离夫人不躲，刀光横推而过，足以把她也砍为两段。姜文冼见之大惊，央宗会不会杀离夫人，这样的问题他从来不敢想，因为答案连他都不知道，这才可怕。姜文冼同样飞身而起，只是去势已晚。

    刀光在触及离夫人的一霎那，突然向后一撤，然后央宗的身形突然一个拐弯，速度丝毫未减，但却从离夫人的身旁穿过，继续向着何盈杀去。

    离夫人本已闭上的眼睛霍然睁开，当刀光砍来时，她真的以为央宗会杀了自己，而自己的这一场赌局，将以自己的彻底失败而告终。当央宗收刀从她身旁穿过时，离夫人本已露出绝望之色的脸上转眼又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原来血婴并非无情，她的心中还保留着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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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此心不灭，就有希望。

    当！当！当！……一连串交击之声急速响起，一道红影在刀光闪烁下向着另一道白袍身影连续进击，白色身影退一步，她就进一步，二者在一瞬间就交手数招，看得人眼花缭乱。无疑红色身影要比白色身影占优势的多，有数次刀光都差些把她砍中，却削落了几缕长发和半幅白袍。慈航静斋的身法救了何盈的性命，让她在性命攸关下留得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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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道红色刀光横扫而来，咔嚓一声，何盈手中宝剑应声折断。

    何盈的宝剑虽然是慈航静斋取上古神炉之中的玄铁所造，毕竟不是什么神兵利刃，能够扛下啼血刃的连续数刀已属不易，但不能和血炼神刀相比，终于不堪重负。没有宝剑的何盈在央宗的刀下更显弱势，但何盈居然并未转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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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跑容易，想让自己承认失败却难，这不是修为上的较量，而是事关其他。

    围观的人不明其中含义，见何盈还在硬撑，无不为她的不智而惋惜。

    何盈手掌前伸，各掐指诀，沉声喝道：“嘛！”随着喝声一起，一圈光华从何盈口中喷出，向前一冲，打在央宗的身上。央宗被这震耳欲聋的喝声震得全身一震，连同身上汹涌的气血都一阵紊乱。她的刀就此一慢，何盈连捏指诀，六字大明咒相继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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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止于至岸（五）

﻿    ﻿    这六字大明咒居然对央宗有克制之功，即便何盈自己也没有料到，她能坚持下来纯粹是一股意念支撑，凭真实本事绝不是央宗的对手。当当央宗一刀刀划来时，她反而把生死置之度外，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功力。

    但是这份功力能够让何盈在央宗的前几刀攻击下不至丢命，想反败为胜则毫无可能。

    央宗冷哼一声，出刀更是凶狠，转眼何盈的六字大明咒全部施展结束，而央宗除了身法略有些迟缓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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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不可能坐视央宗杀了何盈，否则那将再无回环余地，他奋起神勇持着惊虹剑向二者之间扑来，喝道：“央儿快住手！”

    央宗霍然转首，冷冷道：“别叫我央儿！”她红裙下一腿飞出，向何盈踢去，同时挥刀砍向姜文冼。姜文冼吃惊之下横刀胸前，红色刀光一闪，当的一声巨响，把姜文冼连人带剑劈得摔飞了出去。若非惊虹剑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剑，只怕他连人带剑都会被这犀利一刀砍杀。

    何盈双掌交叉，碰的一声，挡在央宗踢来的一腿之上。那狂涌而来的力量，让何盈手腕剧痛，身形同样向后飞出，把站在不远处的几个蜀山弟子惨叫着撞飞，白色身影穿过人群，一下摔倒在地，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痕迹。

    何盈极其要强，在原地一个旋身，又站了起来，但双手颤抖，已然没有任何知觉，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生死变化之间要忍受这种煎熬。

    央宗一刀砍飞姜文冼，斜眼瞥见何盈又站了起来，恼恨地看了她一眼，伸手一弹，嗖嗖两道黄光飞起，流星赶月般直奔远处的何盈。

    何盈无刀无剑，只靠两只手掌绝对挡不住这两颗夺命舍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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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何盈接剑！”随着空中一声轻冷之音响起，白衣女尼的手中又多了一柄长剑，剑身古朴，与她和陀佛上师交手时使用的并非一柄，而是当初那潮音使用的色空剑。她把剑往前一抛，色空剑立刻如入水中，转眼消失在空中。

    孙不地地独后恨由闹孤指星何盈惊喜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影，她虽然知道有人会来救自己，当真出现时，还是喜极难抑，甚至觉得委屈。因为两情相悦本无罪，若因此而送命，才真的是冤枉。

    白衣女尼居然并未马上过去帮助何盈，而是面色平静地看着二人争斗。或许她成竹在胸，觉得何盈可以支撑下去，挡得住央宗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也或者她托大的很，自信何盈不敌时，她也能在转眼之间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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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身前一阵涟漪出现，色空剑在虚空之中闪现而出，何盈伸手抓住剑柄，往前一剑刺去，叮当两声急响，舍利子已打在了剑身之上。两道黄光倒飞出去的同时，何盈再次被震得连连后退。

    两道黄光左右一分，从两旁向何盈包抄而来，而在对面，央宗脚尖一点，一道红影带着凌厉刀光，向何盈再次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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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面包夹，何盈连色空剑都已抓不稳，还如何能够抵挡？

    何盈面色惨白，她突然想起方仲，为何自己坚持了这么久，他还不来？难道自己真要死在了这里？

    刀光渐近，何盈转头四望，居然没有看到方仲的人影，她看到师父静逸从远处急飞而来，可惜离得太远，相救已不可能；不远处的离夫人和姜文冼都面露不忍之色，可惜他们也无力阻止，许许多多的人露出的是惊骇和不解的神情，他们一定在想：为何这血婴一来，就要杀一位慈航静斋的女弟子？

    何盈淡然一笑，谁说血婴无情，那人一定是个大傻瓜。

    红色的刀光迎头落下，何盈并不甘于就死，她再次举剑，一圈剑光围拢周身。当的一声响，何盈剑光散乱，整个人都被这强力一刀劈得飞了出去，两道黄光趁机急射而至，向着何盈胸口便打。

    这已是一个死局，没有人相助的何盈将死在央宗的手中。意料之中而又意料之外，一条人影突然就在何盈面前现身，他背对着央宗，面向着何盈，一伸手便把踉跄着要摔倒的何盈抓住，用力一拉，已报在胸前。

    急袭而来的舍利子当当两声打在人影的后背，却并未绽放出血花，而是撞在一件坚硬无比的东西之上，被反弹而回。

    那是一只闪烁乌光的巨大剑匣，五柄宝剑并排插在其中。

    何盈惊喜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影，她虽然知道有人会来救自己，当真出现时，还是喜极难抑，甚至觉得委屈。因为两情相悦本无罪，若因此而送命，才真的是冤枉。

    来者正是方仲，何盈一看到面前的身影时便已确定是他。何盈目中含泪，虽然她拼了命的抵挡住央宗一连串的进击，并不代表她不怕，并且十分坚强，那只是不想在不该展露温柔的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怯弱，当有人可以依靠时，心中又何尝不想温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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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痴痴道：“方大哥。”她目光迷离，顺着那坚挺的胸膛看去，想看一看此时方仲的眼神，是不是也会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如果也是如此，这样的温情足以淹没她心中最后的一点矜持和顾虑。

    一双蒙上一层红光的眼睛盯着何盈，那眼神看似在笑，但与温情无关。目光似乎十分欣赏地看着何盈的面庞，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眼神又从何盈的脸上挪移到胸口，抱住何盈的双手甚至在她的胸脯之上抓了两把。

    “哈哈哈……”那笑声肆无忌惮而又放浪不羁，“何姑娘你受惊了，有我在怎么会舍得让旁人来伤了你。”

    何盈再次震惊地看着方仲，此时的方仲简直和她所见过之人判若两人。原来的方仲谦卑有礼，而如今的方仲满脸邪气，身上更是充斥着一股让人不安的狂暴之气。

    何盈轻轻一挣，轻喝道：“放开我。”这已是她今日第二次说这句话了，第一次时含羞带喜，第二次时惊惧惶恐。

    方仲并未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他低下头，破的一声，已在何盈的脸上亲了一口。

    何盈只觉一股莫名气息充塞鼻息，身子一软，再也不能自持，连色空剑都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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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止于至岸（六）

﻿    ﻿    方仲身后传来一声娇叱，一道血红刀光奔着方仲拦腰便扫。

    那是央宗恼怒之下的全力而发，果然方仲不躲，她誓要把他连同何盈一起砍成两截，便如杀陀佛上师一样。

    方仲抱住何盈的双手一用力，向上一抛，何盈已飞身而起，方仲这才转身，在刀光及体的一刹那，化为一股狂风，向前猛地一卷，冲过数丈的距离，然后在央宗面前停住，一条身影从狂风之中现身。

    央宗举刀再想砍时，方仲已离着她极近，二人四目相对，央宗惊慌地向后退了数步。方仲嘴角带笑，向着央宗道：“仙儿，你是我方仲拜过堂的娘子，想杀亲夫么。”

    央宗咬牙道：“谁与你拜过堂了，我不是仙儿。”啼血刃奔着方仲的头顶便砍，但这一刀色厉内荏，远不如与何盈交手时犀利。方仲躲也不躲，再次道：“央儿，你若杀了我，再也无一个亲近之人了。”

    央宗刀悬方仲头顶，恨恨道：“你当我真不敢杀你？”

    方仲道：“你当然敢杀，只是你一定会后悔，像我这样疼你爱你之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你如此憎恨何姑娘，可是因为我么？”

    央宗面色大变，连刀都在发抖。“你疼我爱我，却还三番四次伤我，你说谎！”

    方仲仰头笑道：“你也是有佛慧之人，怎么不知有人故意使你我生隙，害你我误会横生。也罢，等一会你便知我是真的诚心待你。”他一伸手抓住央宗手腕，不由分说带着她拔地而起，二人同时往空中交战之处飞来。

    陀佛上师带来的七八个佛祖傀儡此刻已剩下不多，还剩下的三个在卜夷散人等人的围攻之下，陨落也是早晚的事。央宗一见到那些佛祖傀儡便想起从雪域归来时，被佛祖化身带领一大队的佛祖傀儡围攻，导致风老堂主陨落之事，这是她的伤心往事，对此憎恨非常，就算方仲不带她来，等杀了何盈之后她也会赶过来把这三个佛祖傀儡给大卸八块。

    静逸在空中拦住二人，喝道：“方仲，你带着这妖女上哪里去？”她本是见何盈危急，这才从与佛祖傀儡的交手之中脱身而出，想来相救自己的徒弟，等见方仲出手救下何盈，她心中高兴，便又停了下来，谁知接下来就发生了让她目瞪口呆之事，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方仲竟然无所顾忌的亲吻了何盈，而看何盈当时那酥软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挣扎，那内心到底是如何想法简直不问可知。她又气又怒，口气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方仲冷笑道：“师太，你不见我是来帮忙的么，闪开！”他把手在背后一招，火岩剑已落在手中，向着静逸一扫，虽然并非真的要与静逸动手，但不敬之意已展露无疑。需知静逸早在方仲还是小孩子时就已认识，与他父母都是故旧，而如今方仲竟然六亲不认，这让静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剑光当的一声砍在静逸手中拿着的受空剑上，她根本未想过要与方仲动手，一点防备都没有，一个失神，那剑竟然被方仲随手扫落。央宗发生一声轻笑，红影一闪，已从方仲手中挣脱，掌风扫过，啪的一声，静逸胸口被打中，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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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带着央宗一冲而过，已杀入上方战团，剑光急闪，央宗的啼血刃加上方仲的双剑，立刻把一名已经受创的佛祖傀儡砍成数段。剩下的两个佛祖傀儡更加不是卜夷散人的对手，其中一个被他施展千变万化之身砍落六条手臂，然后一剑割了头颅。当他再想去对付最后一个佛祖傀儡时，两道身影已抢先出手，乱刃齐下，血肉横飞。

    躲在佛祖傀儡之后的大法师一见不妙，此时的他不要说是方仲，便是和央宗动手，也是任人宰割的份。他从未向人求救，此时却向着远处的岳光祖喝道：“岳掌教，快来救本法王。”

    结仇远仇酷敌恨陌月故主学指方仲身后传来一声娇叱，一道血红刀光奔着方仲拦腰便扫。

    当岳光祖看到陀佛上师被杀时，他便知这次大战已经落败，此刻又见大法师向自己求救，他连回都没回，向着身后一众道门喝道：“快退，快退！”

    大法师曾经是何等威风，如今伤痕遍体，还要想他人求助，这本就是极丢脸之事，偏偏那岳光祖还不理他。大法师发出一声怒吼，突然之间身上血色笼罩，竟然再度不要命的施展精血之力，化为一道红光往大阵后面冲去。

    大法师不是往来时的路逃走，反而想冲过两仪微尘阵，到那后面的丰都城去

    日月蘸金轮就在丰都城中，若是大法师还能把此宝据为己有，或许还有逃生指望。这便是他在瞬息之间想到的办法。

    大法师所化红光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急飞，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逃命的机会，就算是把所剩无几的精血全部耗完，也在所不惜。

    卜夷散人大吃一惊，正想亲自赶去时，另外两道光华以不下于大法师的速紧追而去，那风驰电掣看得众人目眩，也只有修为高深者方能看清那里面两条人影，一个是方仲，另一个是央宗。二人虽然赶得急，却终是差着大法师一段距离，眼见此人真的要从中央大阵之中脱身时，那方仲突然一把搂住央宗，托着她的双足先前一弹，而他自己则向后飞退。央宗得此助力，遁光再快一倍，赶到大法师所化红光之后，刀光一闪而过！

    啊的一声惨叫，大法师所化红光骤然熄灭。

    空中无力的飘下分为两半的大法师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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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光芒再次汇聚一起，向着阵中飞速而回。

    卜夷散人惊讶地看着如风而去又如风而返的二人，喝道：“方公子，大战已定，你可以收手了。”

    方仲听耳不闻，和央宗在他身旁一飞而过，激起的狂风吹得卜夷散人白发飞扬，衣袍猎猎作响。在交错而过的一霎那，卜夷散人已怔在当场，那大战获胜的喜悦在他脸上已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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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止于至岸（七）

﻿    ﻿    两道光芒所去之处正是岳光祖所统领的洞天福地。这些人刚来时趾高气扬，此刻见到大法师被杀，连那些不知来历又极其厉害的绛红法袍僧人都一一陨落，已知大事不妙，见到方仲和央宗二人气势汹汹而来，顿时一阵大乱，不用岳光祖吩咐，争先恐后的退了下去。

    人多心乱，许多人根本不知要往哪里走，人挤人、互相推搡，修为高一些的，更是直接御剑而飞，相从空中逃走。

    大法师和岳光祖带来的人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四处逃散。

    岳光祖自然也不例外，他是一门之主，又是道门掌教，便是想逃也不能和其他人一样毫无风度的乱闯一气，他一边弹压着华阳门下弟子向后退，一边让其余门派让开通道。但人人都想逃命的时候，这掌教的法旨也不是很管用，许多人依旧阻塞在前方。

    “岂有此理，当本座的话是耳边风么！”岳光祖把手中阴阳避水剑往前乱砍，立刻便有几个不开眼的小门派弟子死在墨麒麟的脚下。在岳光祖身后的华阳门弟子见自己的掌教都以此法开路，立刻有样学样，一时间剑光乱飞，把挡在华阳门前方的那些门派杀得哭爹喊娘，纷纷往两边夺路而逃。岳光祖带着人踏着这些道门中人的尸体，想退出两仪微尘阵。

    这样的撤退之法岂能快得了，方仲和央宗一灰一红的光芒越追越近，迅速便到了华阳门弟子的头顶，那空中尚有几个想御剑逃走之人，躲避稍慢，一道刀光横扫而过，立刻惨叫着从空中落了下来。

    岳光祖抬头见二人已近在咫尺，大惊之下连门下之人都顾不得了，手中符纸飞出，正是一张遁地符，想借此咒逃走。他的符法除了几个雷咒是从太乙教学来之外，这遁地咒还是用自己的一部经书从方仲那里强行换取，一直当做保命的手段。

    他手中火光一闪，此符已被祭起，身影连人带兽立刻一阵模糊。

    岳光祖想借遁术逃生的样子早已落在方仲眼中，他长笑一声，在疾飞而来的同时已从腰间取出天龙都功印，此印天字诀所载专破遁术，被他扬手打了下去。

    一道乌光奔着岳光祖砸来。一个倒霉之极的道门中人正好从此飞过，被此印打在头顶之上，噗的一声响，如炸开的南瓜相似，脑瓢破裂成了一具无头死尸。天龙都功印不杀敌，但在方仲手中的这个大印是用玄铁所铸，坚硬无比，居然也成了一件伤人利器。乌光带着血红之色继续前飞，碰的一阵砸在身影刚刚消失的地上。

    岳光祖刚进入遁术之中还未来得及逃走，周围一阵模糊，竟然又被破遁而出。岳光祖立刻便知是方仲搞的鬼，大怒道：“方仲，你想赶尽杀绝！”

    头顶之上方仲狂妄的笑声滚滚而来：“岳光祖，本公子看你不错，想借阴身一用，你大方一些相借如何？”

    岳光祖也不知方仲所说的借阴身是什么意思，不过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遁术被方仲所克，只得亲自骑着墨麒麟往外奔逃，他一柄剑向上一祭，化为一道剑光想阻挡方仲的追杀，另一柄剑则往前乱砍，把挡路之人杀却。岳光祖喝道：“凡我华阳门下弟子，俱需为本座效命，助我得脱者，当封为真传弟子，本门继位之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自持有些本事的华阳门弟子，眼热华阳门继承人之位，果真踊跃起身往方仲拦截而去。

    方仲和央宗迅速杀入人群，刀光剑影之下，这些人根本不是二人的对手，立刻便有数人死在他们的刀剑之下。只是华阳门人数众多，就算不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华阳门继位之人，而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不可能放任方仲和央宗拦住去路。

    方仲手持双剑，而央宗单手持刀，一手操作两颗舍利子，二人真如虎入狼群一般，刀刀见血，剑剑夺命，所过之处刚刚还是活蹦乱跳的人影纷纷化为一具具尸体往下掉落，杀的那些华阳门弟子人人胆寒。方仲迅速最近岳光祖，喝道：“央儿，现在可知当初不是我有意负你了吧！”手中火岩剑化为七八丈的火红巨剑，向着岳光祖头顶劈去。岳光祖早就祭在头顶的剑光向上一挡，在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声中，方仲的剑光向上一跳后收了回去，而岳光祖的宝剑则发出一声哀鸣后倒翻回岳光祖手中。

    岳光祖面色发青，他能清晰感觉得到如今方仲身上散发而出的狂暴之气，且看他出手无情的模样，分明已呈走火入魔之相。什么人最可怕？不是那些修为高深之人，也不是聪明绝顶之人，而是不顾生死做事不可揣测的疯子。岳光祖就算修为比方仲高，但此刻他已受伤在身，真和方仲交手的话，胜负也不会多过三层，但若方仲不顾一切拼着受伤也要杀了自己的话，岳光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如今方仲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更加让人心惊的血婴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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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光祖连继续和方仲交手的念头都没有，只想尽快脱身，他一开始嫌弃有人阻拦在墨麒麟的前方，如今却只往人多处钻去，至于身后的华阳门弟子，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只要华阳门这个招牌还在，岳光祖不死，自然还能支撑起一个泱泱大派的名头来。

    央宗的声音在岳光祖身后道：“那就杀他出一口恶气。”

    方仲道：“放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取其性命。”

    两道光芒继续在人群之中横穿而过，一路之上人仰马翻，转眼追到岳光祖身后。两道黄色精光疾飞而出，噗噗两声响过，岳光祖座下墨麒麟一个趔趄，前蹄一软，翻到在尘埃之中。岳光祖从墨麒麟背上一跃而起，低头一看自己坐骑，只见那墨麒麟的肚腹之上两个血洞，正汩汩留着鲜血。墨麒麟鳞甲坚厚，但腹部却是软处，竟然被人不知用什么东西打穿了两个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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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止于至岸（八）

﻿    ﻿    岳光祖心中悲痛，他刚把双剑举起，方仲的剑光已到了头顶。岳光祖举剑相迎，一阵巨响之后，岳光祖连连后退，喝道：“方仲，你和这妖女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方仲急追而来，冷笑道：“先顾好你自己吧。”

    每一剑的砍出，都让岳光祖的人影如在怒海破涛之中的小舟，谁知都会倾覆。方仲此刻散发而出的气势，只怕已然突破了炼神还虚，让岳光祖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旁边一道红色身影飞驰而过，红色刀光一闪，岳光祖只觉得自己的右手一凉，接着右手连同宝剑无声落下。岳光祖大叫一声，身子摇晃，随时都能跌倒。失去一手的岳光祖向着周围咬牙切齿道：“诸位同道难道只想束手待毙么，这二人滥杀无辜，会把你们统统杀光，本座就算是死，也绝不束乞命。”他单手举剑，向着方仲一剑劈去。

    岳光祖孤身逃跑时只挑人多的地方走，此刻在他周围尚有许多洞天福地中人。方仲和央宗追杀岳光祖时，一路之上连杀不少人，许多都是洞天福地的弟子。就算再没有志气之人，明知必死时依然会想放手一搏。

    这些人明知不是方仲和央宗的对手，依旧持着刀剑杀了过来，不是为了救岳光祖，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岳光祖眼中狡色一闪而过，装着力不能支模样，踉跄着往人群中退去。方仲正想追上前，那些洞天福地之人已拦在前方。央宗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方仲头顶，她的红色衣袍随风飘舞，啼血刃往后一收，双目紧闭，身上一股红光扩散而出，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红光所到之处，那些冲杀上前的洞天福地之人无不身形一震，修为低下之人立刻神魂离体，在红光笼罩下化为一团火焰，被烧为灰烬，修为高深一些的勉强能够稳住神魂不被离体，但震荡之下一个个痴痴呆呆的全都如泥塑木雕一般。央宗身上两道黄色精光趁机飞出，在央宗周身上下起舞，那些勉强能够收住神魂之人立刻被这两颗舍利子穿透胸膛、打破脑袋，纷纷死于非命。

    央宗的摄魂大法对于那些修为不高之人就是彻底的屠戮，有再多的人上前都没有用。

    方仲虽然也在摄魂大法的红光笼罩之下，但央宗并未针对他，扩散而出的红光对方仲而言如入无人之境。方仲化为一股狂风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中横穿而过，然后在岳光祖惊骇的目光之中现出身形，一剑前刺，左手的飞鱼剑噗的一声刺破岳光祖小腹。

    岳光祖举剑欲砍，被方仲右手火岩剑一扫，把剩下的左手又给切落，灼热的剑气更是把那半条手臂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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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举剑回扫，火岩剑已横在岳光祖脖颈之上。

    岳光祖面如死灰，方仲剑上散发而出的剑气甚至让他那颌下胡须都卷了起来，在一阵青烟之中消失无踪。岳光祖喝道：“你要杀便杀，本座来世再寻你较量。”

    方仲目中闪动猩红光芒，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道：“岳真人，你没有来世了。”不待岳光祖再说，方仲身上数道鬼气冒出，顺着方仲前伸的手臂狂涌而上，一下包裹住岳光祖身躯。岳光祖张口大叫，在鬼气缠绕住不停挣扎。他只道方仲会用鬼噬之法来掠夺自己一身精血，谁知这些鬼气又蜂拥着往他的口鼻之中钻去。岳光祖的叫声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是不停的呜呜声。

    岳光祖的身影在地上翻滚挣扎，他想用双手捂住口鼻，可惜双手已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鬼气从口鼻之中钻了进去……

    在红光笼罩的范围之外，无数洞天福地之人竟然调转头来，向着卜夷散人所在的两仪微尘阵中间跑来。

    卜夷散人依旧立在半空，看着央宗和方仲在人群之中的肆意杀戮。他轻叹一声道：“御风，打开大阵，让他们逃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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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立在‘幻’字阵旗之下，闻言愕然道：“师父，你想放这些人逃走？”

    卜夷散人默然无言，陈御风仰头不见他说话，只得向身后几个蜀山弟子道：“把阵旗撤了。”一名蜀山弟子答应一声，把高高耸立的‘幻’字大旗放倒。随着中央大阵的阵旗一落，散布另外五个方向的‘灭’‘晦’‘生’‘明’‘死’五面阵旗也同时落下，笼罩整个两仪微尘阵的法力顿时消弭一空。看似朦胧而又广垠的大阵迅速缩小，无数人惊讶地发觉自己原来并未逃走多远，而是就在卜夷散人等人的近前。

    空中的迷雾逐渐消散，不管是大法师的人马还是岳光祖的人马都已停止争斗，有些人固然掉头便走，而还有许多人则并未散去，反而重新聚在一起，黑压压一片来到卜夷散人脚下跪了一地。这其中以那些洞天福地之人最多，他们眼见华阳门和岳光祖大败，而卜夷散人再次大获全胜，那么这东土之上，能够代道家而为正统者，恐怕除了蜀山之外没有第二人选。既然已经如此，要想在东土继续生存下去，当然要寻一靠山。这不能怪他们朝三暮四，而是门派卑微者的必然选择。

    卜夷散人身旁，一道白色身影浮现而出。卜夷散人不用回头便知是谁，淡然一笑道：“今日若无斋主亲自来救，恐怕老夫要功亏一篑了。”

    “现在说胜，似乎也太早了些。”

    “不错，老夫没有胜，大法师也没有胜，真正胜的是嚣张魔道，人死越多，魔道越猖。”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本就是难以避免之事，为今之计，当思解救之法。”

    卜夷散人看着同样也在逐渐收拢的红光，面露苦笑之色道：“这个却难。”

    “难并非无解，不做怎知其难。”白色身影再次一闪，已从卜夷散人身旁消失，等再出现时，已在下方人群之中。

    何盈木然而立，连白衣女尼站在身旁都未发觉，在她的手中，尚且拿着色空剑，这柄在慈航静斋之中，只有继承潮音之位的人，才配拥有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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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止于至岸（九）

﻿    ﻿    大战终于逐渐平定。丰都城外的地面上尸横遍地，刀剑等物扔的四处都是。原本这是一场对付大法师一个人的大战，卜夷散人所准备的人手也只预估了大法师及其手下那些人，结果不但来了岳光祖，更是出现了一伙不知名姓的僧人，差些让这次大战功亏一篑。

    卜夷散人目送着两道光芒消失，这才大袖飘飘的从空中落下。下方的大祭酒马武和天玄宫无念已等候在此，大祭酒马武道：“恭喜掌门一战功成，杀了大法师，只不知那岳光祖如何了，老夫见许多洞天福地之人前来投靠，可见就算此人不死，也已威信尽失，众叛亲离。”

    卜夷散人面上毫无喜色，说道：“岳光祖已经死了。”

    二人又惊又喜，无念道：“是谁杀了他？”

    卜夷散人道：“还能有谁，老夫亲眼看到方仲和那血婴携手，把岳光祖杀于当场，等打扫战场之时，当能见到他的尸体。”

    无念道：“仲儿他人在哪里？”

    卜夷散人摇了摇头，向大祭酒马武道：“此事稍后再说，为今之计最要紧的是迅速安稳留下来的这些人，此战虽然获胜，却胜之极险。你们也见到了那几个东来的僧人是何本事，假如那佛祖亲自来到，还能像今日这般险中求胜么。”

    若不是慈航静斋在走后关头出手相救，的确有可能出现反复，这不能怪卜夷散人料敌不周，恰恰相反，他所准备的人力借阵法的虚实之道已然足够吞下大法师和岳光祖两拨人马了。

    大祭酒马武道：“说得是，老夫即刻让人清扫战场，留下的人可至我北斗治相聚。北斗治是我天师道三十六治所之中最大的一个，仅次于鹤鸣山，权当议事之地。”他叫来王长和赵升二人，吩咐道：“王长，你去速去看看鹤鸣山被岳光祖那老贼损毁成什么模样，有用的东西就尽量抢出来。赵升，你把北斗治安排一下。哎，老夫代掌天师道，等天师回来见到鹤鸣山被毁，实在让老夫无颜面对。”

    赵升道：“大祭酒不必担心，师父既然看淡富贵荣华，入世陶冶心性，岂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马武道：“毕竟是我天师道的根本，损毁了可惜，难道我等还要再去寻另一个山头重建我天师道道场？”

    二人领命而去，卜夷散人又让陈御风即刻安排人好言安抚那些投降过来的洞天福地众人，这些人大本事没有，但在用人之际，有总比没有好，再者若能加以好好利用，等佛祖东来之时可是一支不小的助力。大法师的人此次伤亡最大，化鬼王、火丹童子、毒人王相继阵亡，而逃走的那些人已不成气候，暂时还威胁不到蜀山和天师道。其中役鬼堂死了大半，但周青还在，应该说虽然未亡但元气大伤，最多龟缩在老巢之中不敢兴风作浪，而烈毒堂和砺丹堂基本已亡，从此在世间消失。只有鉴花堂和驭兽堂折损不大，但这两堂本就在大法师座下不占主力，现在也就和役鬼堂类似，能够自保已不错了。

    可说经此一战，大法师和岳光祖的势力至少去了七八成，东土从未有今日这般正气伸张过。

    北斗治治所，无数毗邻的木屋之中俱都是人影，天师道、蜀山、天玄宫、慈航静斋的人汇聚一堂，在中央最大的那座高楼之中，大厅内团团落座着各门各派之人。

    在最前方的四张座位之上，坐着四人，依次是卜夷散人、大祭酒马武、天玄宫无念、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而在两旁则坐着更多人，鹞鹰王、欧长老、姜文冼、离夫人、长平子等坐在左首，右首则坐着静逸、静恩、静芸、紫衫仙子、姬云袖等人。

    本该大胜之后一片喜庆之气，但众人却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祭酒马武为东道主，首先说道：“王长，鹤鸣山如何了？”

    王长在下方走出来，向上面四人躬身施礼道：“启禀大祭酒，鹤鸣山已被岳光祖一把火烧成白地，除了金铁之物还有留存，楼阁俱都烧毁，好在我天师道并未在鹤鸣山留下什么人手，故而伤亡不大。”

    马武道：“这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如今我天师道就暂且留在北斗治吧，等天师回来，让他决定是继续留在鹤鸣山还是另外择地建筑宫楼。”马武沉默片刻，这才咳嗽一声道：“只是不知方公子去了何处？”

    一听此言，下方的人面面相觑。

    鹞鹰王站起身来，沉声道：“方公子为卜夷掌门出尽全力，现如今不知所踪，还需诸位出力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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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温言道：“这个自然，便是鹰王不说，老夫亦会着意。”

    又一人站起身来，并未留在座位上说话，而是来到大厅之中，有些气急败坏道：“仲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谁看清他最后到底做了什么了么？”说话的正是姜文冼，他与方仲最亲不过，如今方仲失踪，自然心急如焚。

    姜文冼目光从两旁之人扫过，最后落在持宝道人身上，喝道：“道长，你可知仲儿发生了何事？”

    持宝道长坐在最末，见姜文冼看着自己，他满头大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右侧一人走出来，向着姜文冼道：“姜师伯，方师弟他……他吞了一颗血灵珠。”

    姜文冼扭头一看，见是姬云袖，喝道：“他哪里来的血灵珠？”

    姬云袖看向持宝道人，持宝道人面色煞白，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吃吃道：“贫道也不想的，是方公子硬要贫道祭招魂幡聚魂鼎，在这杀戮之地收聚亡魂，以为己用。贫道也觉得有些不妥，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在座之人俱都大吃一惊，姜文冼怒道：“你说什么，仲儿收集血灵珠？”

    持宝道人道：“早在方公子去茅山时，他便已经得了此珠，说对他修为有益。”

    姜文冼怒道：“有益个屁。”他难得说粗话，实在是气得急了。他扬起手来，想打持宝道人，但看持宝道人那可怜模样，把气出在他的头上委实有些过了。姜文冼长叹一声，又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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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止于至岸（十）

﻿    ﻿    在上首坐着的天玄宫宫主无念淡淡道：“这是仲儿自己心有邪念，怨不得持宝道长。”

    卜夷散人亦道：“不错，就算没有那血灵珠，他同样也可以寻找其他的替代之法。老夫觉得方公子近些年来过于求成，修行之路上难免有些波折。”

    大祭酒马武道：“方公子还年轻，又何必如此着急呢。”

    自从坐下来后一直没有多说话的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微微一笑道：“若他有事急于解决，而又不能假于人手，想不急也不行了。”

    卜夷散人道：“斋主见事极明。”

    对于这位慈航静斋的现任斋主，众人还是很比较敬畏的，只从她那一柄剑就能把一位修为惊人的佛祖化身打败，就可知其本事至少也在卜夷散人的伯仲之间。颜胤师太又对下方的何盈柔声道：“何盈。”

    何盈忙从座上站起，来到大厅之上，躬身道：“弟子在。”

    “你是最后见到方仲之人，说一说你的看法。”

    何盈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斋主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问起方仲之事，她面色浮起一阵红晕，垂头道：“弟子被那血婴无端攻击，若非方公子相救，差些丧命在她手里。”旋即又想到这中间斋主把色空剑传给了自己，又道：“还要多谢斋主传剑相救之恩。”

    颜胤师太道：“无端？何盈你确定不知她为何针对于你？”

    何盈更觉尴尬，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有私情，这本身就是极难堪之事，更何况她还是慈航静斋弟子，可若坚持不说活着撒谎，以斋主之明，岂能不知。这说与不说都不好，让何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全都看着何盈，而何盈则沉默不语。

    右侧坐着的静逸沉声道：“斋主，如今是问那方仲为何着魔之事，何必一直问何盈。”何盈是静逸带回慈航静斋的，更是她门下弟子，自然要回护一二，不过在静逸心中却明白的很，知道何盈和方仲之间有些瓜葛。

    颜胤师太道：“方公子是极重要之人，他曾和通慈大师一起去雪域见过菩提树，如今骤然入魔，实在让人痛心。好在我看他入魔不深，或许还有解救指望。我问清楚一些，也不过是想对症下药，寻找到解决之法。”

    静逸道：“若斋主想知何盈与那方仲之间的事，不需问她，只我便知晓，她与那方仲总角之交，自然是极熟络的，这中间有私谊也实属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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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远仇情孙察所月术技诺静逸道：“若斋主想知何盈与那方仲之间的事，不需问她，只我便知晓，她与那方仲总角之交，自然是极熟络的，这中间有私谊也实属平常。”

    颜胤师太点头道：“原来如此，是那血婴不对，居然嫉恨一介私谊便要对何盈下手。”

    静逸道：“血婴蛮横霸道，又需要什么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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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让姜文冼和离夫人的脸面又沉了下来，只是现在不是相争的时候，只得把话放在心里，没有分辨。

    颜胤师太道：“理由还是需要的，要不然她怎么不去杀别人，却偏偏针对何盈，所以不管是私谊也好，总角之交也好，终究为了一个字。”

    静逸道：“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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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面色大变，忙跪倒道：“弟子不敢。”

    颜胤师太把手一托，一股悬浮之力已在何盈脚下生成，又把她扶了起来，笑着道：“我又未有责怪你的意思，何必惶恐。”

    何盈按下砰砰乱跳的心房，又垂头听着颜胤师太说话。“入魔之人首先在心，心中有障，才能成魔，故此破魔首在明心见性、还原本心。只是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一人有心魔绝非一两日能形成之故，而是日积月累，怨气自生，虽然平时被理智压住，但当有外因诱惑之时，便会彻底爆发出来。”

    姜文冼插口道：“斋主说得甚是，我那仲儿受过许多苦楚，虽然不说，难保心中没有怨恨。”

    颜胤师太道：“这便是了，有怨便需解怨，他若怨气不解，就会沉迷越深。而能解内心之怨的，非情莫属，此情乃是大爱之情，父母亲情、手足亲情、男女亲情、甚至悲天悯人之情，俱都在其中。”

    姜文冼道：“这么说来，当以此大爱之情入手，来救仲儿了？”

    颜胤师太道：“贫尼只是猜想，到底有没有用却不敢保证，或者可以一试。”

    天玄宫宫主无念道：“斋主之言很有道理，本宫也认为当以情字入手，只因我见仲儿时，他已有入魔之相，但对相熟之人却还十分念及旧情，只这一点便可知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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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道：“既然二位都这么说，那就不妨一试吧。”

    何盈一直站在大厅之中，而颜胤师太单单把她叫出来，本就引入注目，此刻听到大家议论，字字说情，难道斋主竟然因为方仲曾经救过自己，就以为自己和方仲有私情，想从这中间入手？何盈正在胡思乱想，颜胤师太又道：“何盈，你的剑呢？”

    何盈道：“弟子剑已经毁了。”

    颜胤师太笑着道：“我知道，是色空剑。”

    何盈忙从身后把色空剑取出，双手端着向上道：“剑在这里。”

    颜胤师太一招手，色空剑立刻被她摄了过去，被她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挥，剑光迅速消失在她的衣袖之中。颜胤师太道：“此剑只是暂借你一用，可不是赐予了你。想用色空剑，需自己来争，送是不能送的。你剑既已被毁去，那就让你师父再挑一柄好的。”

    何盈心中大失所望，但却不敢在面上露出丝毫不满，躬身道：“弟子明白，不敢奢求拥有色空剑。”

    何盈无言而退，再次坐回了下首座位之中。

    姜文冼道：“仲儿失踪，如今又到哪里去寻？”

    持宝道人终于又开口说话道：“贫道曾跟着方公子在一处山谷见过他寻见血婴，或许二人又回了故地也不一定。”

    姜文冼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等持宝道人说话，离夫人却接口道：“是不是我师父醍醐老母的隐居之地？”她把那处藏花谷的大致情形一说，果然和持宝道人见过的有些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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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止于至岸（十一）

﻿    ﻿    姜文冼喜道：“不管仲儿是不是去了那里，我们都要去看一看，或者能劝得他回心转意也不一定。”

    颜胤师太摇头道：“劝是劝不回来的，总要有几分机缘在里头，靠他自己醒悟过来才是。”

    姜文冼道：“然则依斋主之言，就此置之不理、听天由命？”

    “贫尼并非此意，而是劝之有道，需有的放矢。方公子以前最放在心上的是什么、最憎恨的是什么、最喜欢的是什么、最舍不得放弃的是什么，蒙蔽内心便是由这些看似见不着摸不到的东西所阻隔，需层层抽丝剥茧般解开，才能让他的本心再次显露而出。我佛四大皆空，空便是放开，并非没有，知道孰轻孰重，才能不拘于怀，飘然于物外。”

    卜夷散人道：“斋主深知禅理，所言甚是。方公子的事还需从他身旁之人入手，外人恐怕帮不上忙。”

    姜文冼道：“我并非外人，当然需要我来去劝。”

    天玄宫宫主无念柔声道：“姜师兄，你除了在仲儿幼年之时一起相处，随后的十来年发生的事又知道多少？”

    这一问顿时让姜文冼哑口无言，他化兽之后万事不知，直到方仲在雪域寻找到他并为之恢复神智，这才又开始回忆起当年之事，满打满算，和方仲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有限的很，特别是雪域归来之后。

    下方左首又有一人抢出来道：“也许我可以一试。”

    众人一看，见是钱文义。他是方仲拜入昆仑之后的授业恩师，总算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自觉了解甚多，便想自告奋勇去劝一劝方仲。

    颜胤师太依旧摇了摇头道：“你们都不知他心魔为何，就一个个想去见他，误打误撞，只会适得其反。要去见他之人，至少也应是他不憎恨之人。”

    方仲对昆仑并无好感，在座的许多人都知道，与其让钱文义去，倒不如无念亲自去来得更妥帖一些。要说方仲不憎恨谁，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又落在了何盈的身上。当何盈身处险地之时，正是方仲相救，那时方仲已经入魔，却还不忘相救于她，可见至少在方仲的脑海之中，何盈并不讨厌。

    何盈马上就察觉了众人异样的眼神，顿时又面红耳赤惴惴不安。

    颜胤师太道：“可惜何盈不能去，她去只会被那血婴给杀了，若只是方仲一人，或可一试，不过那也要看她有了有那个本事。”

    何盈面色发白，向上道：“弟子本领低微，原是难当大任的。”

    颜胤师太笑着道：“能不能当大任也不是我说了算，看你自己的本事。”

    卜夷散人道：“老夫倒有一个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可行不可行？”

    姜文冼道：“卜夷掌门请讲。”

    卜夷散人道：“姜道兄和尊夫人也不必急着去见方公子了，这里大战方休，还有许多事用得着二位，我蜀山死去的那些人，若能救活几个也是无量恩德。至于方公子那里，老夫觉得最稳妥的办法，莫过于让持宝道长回去，求普玄道长出面，让普玄道长去见方公子，以他的口才，就算劝不得方公子回头，至少也能知在何处之上让他心结难解，然后再寻开解之法。你们觉得怎样？”

    持宝道人连忙抢着道：“卜夷掌门说得极是，我二师兄、三师兄与方公子极熟，听闻就算是那血婴，也是很了解的，若让他们出面，应该会安全的多。”

    众人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纷纷点头道：“还是这个办法妥当。”

    鹞鹰王道：“事不宜迟，老夫这就赶去茅山，让普玄道长去见方公子。”司空谅和持宝道人忙又叫着要一起去。卜夷散人道：“那你们就去吧，把方仲的事仔细告诉给普玄道长，我想他该明白会怎么去做的。”

    鹞鹰王带着司空谅和持宝道人即刻向众人告辞。

    众人留在大厅之中又议论了一会大战之事和随后事宜，天玄宫宫主无念因为担心玉仙峰安危，随后也带着天玄宫的人告辞。因为玉仙峰所在的位置，正好介于雪域来东土的必经之路，假如佛祖东来，首先遭殃的就应该是玉仙峰。而靠玉仙峰的护山大阵和天玄宫弟子，恐怕根本挡不住佛祖东来时的威势，无念急着回去，一来是为众人做警戒，万一发觉不妙时，可以预先通知卜夷散人，二来也是为天玄宫寻一后路，早做安排，万一守无可守，不至于像玉虚宫一般从此成为绝响。

    姜文冼和离夫人特意把无念叫到一旁，姜文冼道：“二师妹，有一事还需寻你商量。”

    无念见姜文冼没有叫她为宫主，而是以往日称呼来叫自己，便知是一些私人之事，但见离夫人也在一旁，显然又不像要叙私情，温言道：“可是关于仲儿的？”

    姜文冼摇头道：“仲儿之事虽然让我们挂怀，但现在急也没用，倒是有一件事还需要请你帮忙。”

    无念道：“什么事？”

    姜文冼看了一眼离夫人，然后道：“是我和贞儿的孩子。”

    无念一怔，在她想来那血婴不正是离夫人所生之孩儿么，自己又帮得上什么忙。见无念面露疑惑之色，姜文冼道：“不是和仲儿在一起的央儿，而是另一个，只不过她的肉身已毁，现如今被仲儿藏在丰都神宫之中，因为害怕大法师随时过来抢夺，所以并未把她复活。如今大法师已死，自然没有此顾虑了。”

    无念道：“原来如此，姜师兄是打算把她复活过来，不过此事又何须与我商量，只你二人做主便是。”

    姜文冼道：“我是想把她活转之后，送往天玄宫，交由师妹好好栽培。”

    无念这才明白姜文冼和离夫人来寻自己所为何事，闻言微笑道：“师兄原来是为了此事，不过我天玄宫如今危险重重，她到我这里来恐怕有些风险。师兄和离夫人何不自己好好培养于她。”

    离夫人道：“我和姜郎修为有限，且所学与金玉也是南辕北辙，留在我们这里只怕会耽搁了她。”

    无念见二人执意如此，点头道：“好，等她活转时，可到我天玄宫来，定不负二位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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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止于至岸（十二）

﻿    ﻿    其实姜文冼和离夫人还有一些话没有说，便是生怕离金玉虽然救活，却不愿意留在二人身边，与其又让离金玉不告而别，不如先给她寻一个栖身之处。离金玉本也无处可去，或可让其安心留了下来。

    无念又领着天玄宫的人匆匆而去，慈航静斋则留在了北斗治，她和天师道素有渊源，大祭酒马武正是求之不得她能多留几日。卜夷散人则除了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看守丰都神宫之外，其余人等如雷鹏、长平子诸人也开始返回蜀山。

    丰都城外的一片树林深处，离夫人预先留在这里的一座还阳法阵则开始忙碌了起来，许多阵亡的蜀山弟子只要尸体无损者，除了被方仲收去魂魄外，俱都可以借此复活，。但人力有其限，还阳法阵运转也是需要法力支撑才可运转的，离夫人和原本的转生堂弟子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救转回来，时日一长，尸身腐坏，便无计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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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忙着救活阵亡之人，复活离金玉一事只能先耽搁下来。

    丰都城再次沉浸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前几日散发出的血腥之气经过数日的阴风吹拂，终于消散一空。因为坐落在阴阳界之上，整个丰都城周围都带着一股阴凉之气，若是平常百姓在此，就算是炎炎盛夏，也要多穿几件衣服，才能忍受得住这沁人寒意。

    城外空地虽然被打扫一空，但依稀可见当日大战留下的痕迹，许多刀剑扫过的沟壑还触目惊心的留在地面之上。一条人影正站在阴风阵阵中木然看着前方。衣衫单薄，却让其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幽幽几声琴音传来，如同解人心事一般，如歌如泣，让站在丰都城外的人影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去。

    远处树下，依稀坐着两条人影，其中一人身前正端放着一具古琴。琴上只有一弦，却被她弹奏出不同的琴音来。

    “莫姑娘！？”

    人影来到二人面前时，有些诧异的说道。

    “何姑娘，想不到你却还认得我。”坐在树下的正是莫雩，在她身后，羽音同样面露笑意的看着循声而来的何盈。

    何盈道：“当初方大哥去寻你以求血婴下落时，我便知姑娘大名了。本以为你会回去终南山，怎么深夜到此地弹琴？”

    莫雩微笑道：“本想让方大哥送我和姑姑回去，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只能和贵派一起回终南山了，反正我昊天堂寄居于慈航静斋山门之下，来去方便的很。倒是何姑娘你为何一个人深夜到此，面露惆怅之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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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在莫雩面前坐了下来，面色微沉道：“你跟踪我？”

    莫雩道：“以何姑娘的本事，小妹怎么可能跟踪得到你，是我比你先来。”

    “哦？莫姑娘深夜弹琴，莫非有什么心事难解？”

    何盈趁机反问起莫雩来。莫雩淡淡道：“的确有些心事，其实我的心事和何姑娘一般，都是为了方大哥而起。不管你承不承认，但我见到你站在这丰都城外之时，我便知你想得是谁。”

    莫雩其实比何盈为小，但在这时的从容之态，反而让何盈有些束手无策，似乎在看穿世情之上，她这个慈航静斋弟子，反而不如这能掐会算的小小姑娘。

    何盈不甘示弱，反咭道：“你知道得如此清楚，也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反不如不知道的好，可以快快乐乐的。”

    莫雩笑道：“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庸人不知为乐和知而不乐，其实没什么分别，重要的是有没有解决之法。何姑娘枯坐惆怅，想到什么办法去救方大哥了么？”

    何盈想不到这看上去身形单薄的莫雩口齿却也如此伶俐，她收起轻视之心，正色道：“莫姑娘，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雩注视着何盈道：“自然是为了方大哥了，不管你信是不信，小妹觉得只有你可以去把他唤醒，让他回来。”

    何盈讶然而笑道：“非是我不想这么做，而是无能为力，莫姑娘你太高看我了。”何盈的笑容十分勉强，因为这并不好笑，如果何盈自己觉得能够做到的话，她根本不会笑，而是很爽快的答应下来，可惜她有自知之明，在血婴面前，她根本没有机会和方仲在一起。

    莫雩似乎早知道何盈会这么说，她轻轻摇头，说道：“若你不去努力，自然没有机会，但若你尽力去争取，那就有可能，就看你想还是不想。”

    何盈再次笑道：“莫姑娘，你刚才的话若是让我家斋主听见，她定然以为你疯了。”

    莫雩伸指在古琴上弹了数下，说道：“我昊天堂的卜筮之术一向很灵。”

    “你……你已算过。”

    何盈有些吃惊，假如这是莫雩算出来的结果，就算是慈航静斋的斋主，也不得不留意几分。“莫姑娘，你有话何不明言，只要我何盈做得到的，定然会去做，但你不能诓骗于我，我何盈虽卑，坏了大事却谁也担待不起。”

    莫雩道：“事关方大哥，不敢妄言，就当我莫雩求何姐姐，伸援手救一救他。”说完之后，向着何盈深深一揖。

    何盈默然无言，而莫雩则抱起古琴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天空道：“我哥哥就快回来了，等见到哥哥，我就和他在一起，方大哥的事我恐怕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她面色有些悲戚，甚至有两颗泪珠在眼眶之中滚落。

    羽音慌忙拿出一块手帕，轻轻给莫雩擦去泪水，说道：“岚儿回来这是好事，何必落泪。”

    莫雩道：“我这是欢喜的紧呢。何姐姐，告辞了。”

    何盈目送着莫雩和羽音二人越走越远，忍不住道：“莫姑娘，我会试一试的。”

    莫雩回过头来，向着何盈挥了挥手，然后与羽音消失在夜幕之中。

    何盈独自站在树下，回味着莫雩所说的话，她喃喃自语道：“莫姑娘，不用你求我也会尽力争取的，只是你不是第一个来求我的人，而是第二个。”

    （第八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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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月心（一）

﻿    ﻿    茅山派自成为洞天福地之后，迅速崛起，投入门中之人络绎不绝，虽然一开始所收的弟子有些滥，但在普玄掌权之后，剔除了许多为非作歹之人，招收的弟子以年少无依者居多。  .  .虽然这个洞天福地的招牌是方仲抢来的，又由华阳门的岳光祖颁法旨昭告天下，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如今谁管你这个，有声望有权势便是大爷，慕名而来者依旧不绝。

    天元殿大殿之中，普玄、定观、赖皮张、持宝道人都坐在殿中的右侧座位之上，左侧则坐着鹞鹰王和司空谅二人，此刻众人俱都是面色难看，一脸的无奈之色。那赖皮张道：“去时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我这位兄弟就入魔了呢？”

    鹞鹰王道：“不只是道长不信，便是老夫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许多人都亲眼所见，方公子吞下一颗血灵珠之后便魔性大发，和血婴做一路，虽然杀了大法师和岳光祖，却变得残暴好杀六亲不认，就此不告而别。”

    司空谅道：“老爷子说得过了，谁说他六亲不认，只是变得稍微那么暴躁了一点点，我临走时向卜夷掌门讨要了些降火气的丹药，等寻着方公子时，弄晚凉水喝下去，火气一退就正常了。”

    鹞鹰王道：“若如此简单，还要我们来寻道长做什么。普玄道长，卜夷掌门说让你想想办法，你认识方公子极久，又是你一路护送他去的昆仑山，当知他的脾性。”

    普玄自从听得鹞鹰王说方仲入魔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言，皱着眉头听诸人议论，见鹞鹰王问起，他叹气道：“贫道那点本事又怎么拿得出手，这个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卜夷掌门如此抬爱，再者我与方仲交情匪浅，管是一定要管的，但这方法就真想不出来了，谁知如今方仲变成了什么模样。”

    鹞鹰王道：“虽然不知方公子如今变化，但若见到他本人，以道长对其的熟悉，当能揣测出解救他的一丝端倪。记得当日那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师太说，人之入魔首在心，心结难解才会越陷越深，故而开解之法，当以攻心为上。”

    定观道：“破解魔障该当寻那些高僧才是，念经超度，清净己心，师兄不会佛经，等他学好了再用，只怕要多等好几年。”

    司空谅道：“等好几年？那道长和我们去见方公子时，得带些摇篮尿布，最好打造一副纯金长命锁，上写福寿永昌四字。”

    定观道：“为什么？”

    司空谅道：“当然是送给方公子的娃娃做见面礼了，挂在脖子下面漂亮的很，在下的手工不错，拿把锯子做一只木马，也算拿得出手，孩子一定喜欢。”

    鹞鹰王怒道：“胡说八道，连娃娃都想到了，你就不能想想眼前该怎么做。”

    普玄摆手道：“不要吵，不要吵，让贫道想一想，既然慈航静斋的斋主都说可从心结入手，当然不是空口白话说说的。”

    鹞鹰王道：“是啊，所以还要道长出面去见一见方仲。”

    普玄抖手道：“可是仲儿已经跟着那血婴跑了，我又到哪里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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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远地地鬼后学陌阳恨酷最普玄道：“此事说来话长，恐怕不是一时片刻可以说清楚，你只需知道当初我和定观二人都是那醍醐老母预备着留下来照顾方仲和仙儿的，如今二人回去了，我和定观也去，岂不正好凑全了么。那血婴有仙儿记忆，若仙儿的感情占了上风，便不会拿我和定观二人怎样，止于你们，那可难说的紧。”

    鹞鹰王和司空谅看向持宝道人，持宝道人忙道：“二师兄，有一处地方或许他们会去，这处地方你和定观师弟也曾待过，怎么忘记了？”

    普玄略一思索，一拍脑袋道：“不消说，我记起来了。”

    在座之人只有赖皮张不知原委，忙问道：“什么地方，快告诉我，我也要去。”

    普玄道：“假如方仲和血婴回到那里，贫道还真想去看一看，不过此去不适合人多，张道人你就免了。”

    赖皮张急道：“为什么我不能去？”

    司空谅打趣道：“你说话不知轻重，去了多半会坏事，别到时说错了话，那血婴一生气，提刀砍了你的脑袋。我便不同，和女人讲话有得是手段，那血婴再凶，总也是个女的，说几句好话哄得她一开心，说不定还会好好款待我们一行。”

    普玄冷笑道：“你想得倒美。定观，收拾东西，我与你准备起行。”

    定观愕然道：“到哪里去啊？”

    普玄怒道：“到你死过一次的地方去！岂有此理，莫跟我说你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定观被普玄一骂，吓得又不敢说话，忙去准备远行的衣物。

    司空谅叫道：“帮我和老爷子也准备一份。”

    普玄道：“你和老爷子哪里也别去，乖乖得留在茅山之上。”

    司空谅和鹞鹰王一听，同时站了起来，鹞鹰王道：“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普玄道：“既然卜夷掌门让我想办法去见方仲，那就得听我的吩咐，老爷子和谅兄的确不适合去那个地方，只因那个地方在当初便是我和定观还有仲儿见到仙儿的所在，如今醍醐老母虽然不在了，我们这些旧人去相聚一次，谈论谈论旧情，总不至于掉了脑袋吧。”

    司空谅最是好奇，忙道：“还有这种事，快说来听听。”

    普玄道：“此事说来话长，恐怕不是一时片刻可以说清楚，你只需知道当初我和定观二人都是那醍醐老母预备着留下来照顾方仲和仙儿的，如今二人回去了，我和定观也去，岂不正好凑全了么。那血婴有仙儿记忆，若仙儿的感情占了上风，便不会拿我和定观二人怎样，止于你们，那可难说的紧。”

    司空谅无奈道：“若真如道长所言，那这一场好戏我是看不到了。可惜可惜，真想见一见方公子和那血婴相亲相爱的样子。”

    普玄道：“废话也不和你多说，如今岳光祖见了阎王，那华阳门山门虽在，却已无利害之人执掌，这人得势时总有许多奉承拍马之人，等落难了，也会有许多人落井下石，华阳门算是完了，我茅山却还需继续存在下去。我茅山之中混着很多华阳门奸细，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也不是没有容人之量，就让他们在我茅山安身，若有那闹事的，还需鹰王老爷子和谅兄多多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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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月心（二）

﻿    ﻿    其实岳光祖连阎王都没见到，被方仲收为了最后一个真如化身，但岳光祖是炼虚修为，比方仲为高，方仲想在短时间内炼化他也不可能。所以这岳光祖虽然死了，但神魂却还在，不但阎王见不到，更在方仲的鬼冢之中绝望挣扎。

    司空谅拍着胸脯道：“这个道长尽管放心，现在这东土之上，谁不知方公子的威名，如今华阳门一倒，执掌道家魁首的非蜀山莫属，凭着我等和卜夷掌门的交情，求他颁一道法旨，把茅山列为十大洞天之一也不是什么难事。”

    普玄吓了一跳，忙道：“别，别，我茅山消受不起，再大的帽子落下来，也要有这么大的脑袋去戴，若是名不副实，徒招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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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笑道：“以前总是为茅山不能光大而愁眉苦脸，现在大把的机会给你，却又推托不要，道长居然也有谦虚的时候。”

    普玄道：“此一时彼一时，人心苦不足，这才会有诸多的烦恼，所以人要知足常乐。”

    不一时，定观道人带着两个小道士提着两个包裹两柄木剑来到天元殿内。定观自己拿了一个，另一个便交给了普玄。

    普玄接过包裹，感慨道：“贫道颠簸半生，本以为回了茅山再也不会过从前的日子，没想到今日又要来一遍。”

    众人离开天元殿，到了外面，普玄道：“为免引入注意，各位就不要送了，我和师弟借遁术下山去。这茅山之上的事，张师弟和持宝师弟就商量着办吧，反正那些华阳门的人，持宝师弟心里都有数，能留则留，不能留就尽快让他们下山，各寻生路去。”

    持宝道人道：“掌门师兄放心，师弟再不会容忍这些人胡作非为的。”

    普玄在前，定观道人在后，二人背起包裹展开符纸，随着火光亮起，人影消失在天元殿前。

    当年普玄和定观带着方仲误入醍醐老母的藏花谷时，着实逗留了些时候，那时方仲还小，对来去道路不甚熟悉，但对普玄而言已是老马识途。故而他和定观几乎没有走什么弯路，就来到了当年与武连风发生纠缠的地方。从这里往前面树林之中寻找，顺河而下，便可以在山谷之中找到藏花谷。

    因为不知方仲是否又回到了这里，普玄急于一探究竟，和定观二人连夜往林中进发。其实藏花谷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不但岳光祖领着人来过，便是慈云寺的僧人也光顾了一回，一场大战之后，留下的死尸都有不少。

    普玄依靠着记忆，走了大半夜的路，一路上磕磕绊绊，把身上道袍都划破了，终于嗅到了林中间飘散的淡淡花香。普玄精神一震，向定观道：“师弟，那藏花谷就在前方。”

    定观道：“这黑咕隆咚的你怎么知道的？”

    普玄道：“这花香难道不是当初你吃的烧饼之中放的药草么，是醍醐老母专门用来喂养那头黑猪的，吃了特长力气。”

    定观仔细嗅了嗅，恍然道：“的确如此，那花香之气熟悉的很，好像比当年还要浓郁。”

    普玄道：“醍醐老母过世了，这草药随意生长，当然比先前更加茂盛。就不知当年为你我建的那间木屋如今怎样了。”

    地面之上树根盘结，普玄和定观二人不时打起一道掌心火来照明，在漆黑的林中如同鬼火般晃晃悠悠而行。二人终于寻到小溪，逆流又看到那处潭水，只不过这次的潭水静悄悄的，周围无数花草叶子十分自然的伸展在水中，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样子。

    普玄心中一沉，他跃过水潭，紧走几步，转眼就来到了当年醍醐老母所住的地方。黑沉沉的夜色下，只有数道月光能够穿透树顶之上的绿荫，照射在下方一片狼藉的地面之上。这里甚至还留着几具尸骨，数柄黯淡的刀剑杂乱的散布在落叶之中。

    而在正前方，两幢黑沉沉而有没有丝毫生气的木屋，静静的屹立在黑暗之中。

    “糟糕，方仲没来这里。”普玄嘀咕一声后迅速来到木屋之前，那门本就敞开着，借掌心火往里一照，里面的物什似曾相识，还是当年离去之时的摆设，那当中屋子的墙上，甚至还贴着一个大红喜字，只是已积攒了很厚的一层灰尘，而在地上，有着一些杂乱的脚印，但这些脚印并非近期所留，而是上次持宝道人躲在这里时踩出来的。

    定观伸头看了一眼，说道：“不是说方仲会来这里的么，怎么人又不在。”

    普玄皱眉道：“或许是他们估计错了。只是这样一来，你我岂不是白走一次。”

    定观道：“再到别处去看看。”

    普玄道：“这屋里没人，难道仲儿还会跑到其他屋里面去？”

    定观来到当年他们为自己所建的那间茅屋门前，那门依旧还关着，他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然后打掌心火一照，只看了一眼便即叫道：“师兄，你快来看。”普玄忙追过来往里一瞧，只见空荡荡的屋中插着两柄剑，这两柄剑精光闪烁，当是两件十分稀罕的宝剑。而在宝剑前方，还躺着一具尸骨，尸骨身穿道袍，盘坐在地上。

    这是有人故意摆放的，且不论是宝剑还是尸骨，上面均无灰尘，显然是近期才移动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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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瞧看良久，忽的惊道：“这两柄剑是阴阳避水剑，那是岳光祖的兵刃。”

    定观道：“岳光祖不是死了么，怎么剑还留在这来，难道这尸骨便是他的。”

    普玄摇头道：“这却不一定，你不见那死去的道士衣着很普通么，若是岳光祖，可不会这样简朴。不过不管是死人是谁，只要方仲来过此地就好，快到别处找找，或许还能发现什么踪迹。”二人又在周边走了一圈，然而让人失望的是除了在醍醐老母的坟茔旁边多了一座大坟之外，再也看不见半个人影。

    定观道：“奇了，这大坟之中埋得是谁，不会是仲儿生怕人发现，特意弄了个地窖在这里躲着吧。”

    普玄淡淡道：“当然不是，我知道这坟中埋得是什么，是那头大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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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月心（三）

﻿    ﻿    定观愕然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能够埋在醍醐老母旁边的，也只有它了。”那头身形硕大的野猪原本就是醍醐老母的坐骑，和她形影不离，在醍醐老母死后，便又跟着仙儿，曾经和普玄、定观一起上昆仑去天师道，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头野猪并非什么灵兽，只是活得年岁长久，空有一股子蛮力，仙儿和央宗合二为一之后，它又被抢了回去，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醍醐老母的坟茔之上都是藤蔓，绿色的叶子郁郁葱葱，若非普玄和定观早就知这是醍醐老母的埋骨之处，几乎认出不出来，但那野猪的埋葬之地却再也明显不过，翻动过的痕迹十分新鲜，泥土上面一根杂草也无，只在高大的土堆之前插着一块木牌，也无字迹，刀痕刻了一个淡淡的猪头模样的图形，笔画犀利，一挥而就。

    普玄伸手摸了摸这古怪‘墓碑’，叹道：“他们来过。”

    定观道：“师兄是说方仲和血婴到过这里，留下了那两柄剑和埋了这么一座坟茔？”

    普玄道：“岳光祖是方仲杀的，定是抢了他的宝剑，那两柄剑虽好，却还不放在方仲的眼里，故此丢在了这里。至于这坟墓，那血婴可是把仙儿的魂魄融合了去，定然有仙儿记忆，这头野猪陪她那么久，如今死了，当然不能让它暴死荒野，所以也埋在了醍醐老母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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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道：“血婴对一头野猪都念旧情，方仲和她在一起，定不会被她给杀了。”

    普玄道：“我可不担心方仲有性命之忧，而是怕他和那血婴做一路，成一对魔男魔女。就是不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定观道：“这里是仙儿从小长大的地方，醍醐老母悉心照料，定然温馨难忘，如她不来这里，又能去哪？”

    普玄在原地转来转去，皱眉道：“仙儿只是血婴的一半，另一半却是那个什么央儿，是姜文冼和仲儿从雪域带回来的姑娘。”

    定观拍腿道：“糟糕，我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普玄见这位憨厚老实的师弟突然聪明起来，忙问：“去了哪里？”

    定观道：“师兄好糊涂，方仲定是跟着那血婴回雪域去了呀，藏花谷是仙儿长大的地方，故此上来看了一看。那个什么央儿在雪域长大，定是她带着方仲又去雪域，也看一看长大的地方，说不定留在那里就不回来了。”

    普玄想说这不可能，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这央儿的来历普玄也依稀听方仲说起过，在雪域之中还是比较有头脸的人，被神教的风老堂主带去抚养，投入佛门，还是什么灵女。可是谁知那风老堂主的住处了，就算知道，难道自己和定观二人再千里迢迢的跑去雪域，只怕人还没找到，二人的一把老骨头便先在险恶的路上喂了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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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丧气道：“白来一趟，贫道爱莫能助了。”他向着醍醐老母的坟墓拜了三拜，又向着埋了野猪的土堆拱了拱手，说道：“婆婆，贫道看你来了，你地下有知，保佑你孙女和孙女婿白头偕老快活一世。野猪兄，你好生陪伴在婆婆身旁，再不用随着我们东奔西走了。”

    定观也上前拜了数拜，他比普玄要虔诚的多，在醍醐老母面前大礼叩拜，眼中落泪，很是伤心。醍醐老母不但救过他一命，更传了他索魂华阳法阵，对他有大恩。定观自言自语道：“婆婆，你好生安歇，贫道来年多带火烛纸钱，再来祭拜婆婆。”

    普玄道：“好啦，走吧，婆婆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拉起定观，二人又看了一眼周围景致，感慨一番，这才从原路返回，走了大半夜总算出得林来，累得二人连忙寻一块大石头坐下歇息。

    普玄唉声叹气道：“老啦，不中了，略微走一走便气都喘不过来。”他把木剑往地上一扔，身子躺下，把包裹当作枕头，仰躺在石头之上。普玄道：“想当年你师兄我闲云野鹤，不知道多么舒坦，如非大师兄来找，我还在世间游玩呢，如今身上担子沉重，说起来都是大师兄不好。”

    定观道：“如非为了找你，大师兄也不会死，你还在说他风凉话。”

    普玄道：“又不是我害他丧命，是他自持己能要为人捉鬼，结果撞在役鬼堂那些妖人的手里，不但他丢了性命，连我也大病一场，瘦了三十斤肉。好在后来到卧虎庄又补了回来。对了，师弟一定不知，我第一次见到仲儿，便是在卧虎庄外的涌泉集，他和小兰、艳红两个不能进镇，是我用地遁之术带了她们进来，还当我是活神仙，在贫道身上好一通摸，想粘些仙气。那时节仲儿也真可怜，父母双亡，老家遭了大难，便想着去寻那姜文冼……”

    普玄说着往事，渐渐住口不言，定观还以为他睡着了，扭过头来一看，却见普玄双眼睁得大大的，正抬头看天。定观也跟着向上看去，空中除了飘过几朵云彩外，连只秃尾巴鸟都没有。

    “师兄，你中邪了？”

    普玄忽地一骨碌起身，说道：“这个地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什么地方？是那卧虎庄么？”

    普玄摇头道：“不是，卧虎庄虽好，对方仲而言，不过是一个路过之地，你我只想着仙儿能回她生长之地，怎么就不想一想仲儿亦有可能如此！”

    被普玄一言提醒，定观也明白过来，喜道：“师兄是说仲儿有可能回老家？”

    后不仇地方后球陌阳仇克仇球定观愕然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能够埋在醍醐老母旁边的，也只有它了。”那头身形硕大的野猪原本就是醍醐老母的坐骑，和她形影不离，在醍醐老母死后，便又跟着仙儿，曾经和普玄、定观一起上昆仑去天师道，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头野猪并非什么灵兽，只是活得年岁长久，空有一股子蛮力，仙儿和央宗合二为一之后，它又被抢了回去，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普玄斩钉截铁道：“不是有可能，而是仲儿一定会如此，快，快，别休息了，我们去赵家屯，方仲老家离那里极近，就算是把周围的山都转遍了，总寻得到他。”他匆匆忙忙背了包裹，捡起木剑，然后拽住定观就走。定观叫唤道：“我的鞋还没穿……”

    定观穿上布鞋时，普玄已走出去很远，定观嘀咕道：“刚才还说走不动，这一会儿比兔子跑得都快。”提了木剑匆匆追去。二人的身影不久便消失在绿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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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月心（四）

﻿    ﻿    碧绿的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不时飘过绽放着小白花的不知名水草，草丛之中还有吱吱的轻鸣声。微风轻轻吹拂，感觉暖洋洋的，风中更带着山野间特有的青草气息。摆脱了繁华俗世的喧嚣，处身于青山绿水之间，让人烦恼皆忘，心旷神怡。

    一条小木船在河面之上慢慢而行。木船十分简陋，长不过数丈，宽不过数尺，也只能在这平缓的河流之中行使，若是在大湖大海之中，风浪一大，恐怕有倾覆之危。船头之上，普玄和定观二人一个站着眺望远处山川，另一个则趴在船帮之上，眉头紧皱，张口欲吐。

    一位年约四旬的船夫戴一顶斗笠，赤着足在后面摇橹。咯吱咯吱的摇橹声，顺着悠长的河面远远的传播了开去。

    “道爷，如今这河水已经算是平稳的了，若遇山洪时，水急浪大，颠得更是厉害。”

    “船家，风平浪静，你的船也一样在晃，就不能平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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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船没有不晃的，我一摇橹，脚下便需用劲，这摇来摇去，船也就晃来晃去，没办法稳住。道爷不怎么坐船，故此上难受，等习惯了便好。”

    “再晃下去我师弟都快把苦水都吐光了，你慢一些吧，反正贫道也是顺路看风水的。”

    “好叻，哪怕道爷你说把船停在河面上不走，我也依你，只要工钱不少，十天半月都成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船家要钱不要命，不怕我们两个诓了你进山来谋财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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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爷慈眉善目，丰腴圆润，一看就不是歹人，再说我也没钱好抢的，破船更值不得几个银子，我又长得累赘，还怕你两个劫色不成。我婆娘死得早，道爷要真劫我的色，就和你胡天胡地嘛。”

    船头上站着的普玄听了此言，一股冷风灌入道袍，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啐道：“贫道宁可去劫女鬼，都不想劫你。”

    “这地方还真不缺女鬼，道爷若是本事大，定能得偿所愿。”

    “这女鬼都在哪里呢？”

    “当年老家闹鬼，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也吓得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虽然后来太平些了，回来的也没有几个，也就只有我恋旧，过几年又回去了。虽然住了下来，但是一到深更半夜，就经常听到那些破屋子里呜呜咽咽的，都是女鬼在哭。”

    “夜猫子叫唤，你就以为是女鬼。赵家屯我也去过，虽然破败些，还没到鬼怪横行的地步。你老家是赵家屯的人，可知周围有没有什么隐蔽一些的村庄没有？”

    普玄看似十分随意的问道。

    “周围的确有那么几个不怎么出名的村子，有些废了，有些却还在，有些在林子里，有些在山里，道爷你想去哪一处啊？”

    普玄向远处的群山一指，说道：“山里头的。”

    小木船随着摇橹之声在平静的河面上划出一条向两边扩展的波澜，顺着河水逆流而上，往山里行去。虽然不是山洪时期，但大水冲刷过的河岸依旧可以见到暴涨时的痕迹，把两岸的石头冲刷的十分光滑。小船行得慢，过了大半日才见到一处荒废的山村，那村子就建在河岸旁边，屋舍搭建的十分简陋，普玄特意上去查看，反而从屋子里钻出来几只猴子，吱吱尖叫着爬到树上。

    因为被人打扰，这几只猴子对普玄等人十分恼怒，从数上摘了野果，往三人头上砸。

    普玄一边用木剑遮挡，一边笑道：“船家，有人送吃的来了，这样殷勤，快看看有没有漂亮一些的，捉回去当婆娘。贫道行走天下时，听闻有一口女儿泉，那里的人娶老婆便是捉一只中意的猴子，把它往泉水里一扔，再捞起来时，猴子就成了美人，带回家去相夫教子。”

    艘仇不远酷后球战孤鬼恨地

    敌仇科地鬼敌术接阳通冷鬼

    船夫张大了嘴道：“还有这种好事。我若多捉几只，岂非妻妾满堂。”他撸胳膊去爬树，吓得那几个猴子调头就跑，树丛之中几个跳跃，消失的无影无踪。

    船夫道：“可惜，婆娘没有了。”

    普玄在地上捡拾野果，笑道：“还是你无缘分，不过送了些见面礼也不错，就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去寻找。”

    三人把小船系在岸边，生怕流水冲走，用缆绳牢牢的绑在河边树根之上。定观终于双脚着岸，已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普玄扶着他进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木屋，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休息。三人就着猴子送的野果和随身一些干粮草草吃了一顿。普玄出去走了一圈，便知此地并非自己想要来的地方，从方仲当年所说的老家来看，要比此地好得多。

    第二日一早，天空居然阴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一下那船夫可就有些慌了，说生怕雨水大，山上水一下来，他的小船不免要去供奉给河龙王。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事，万万不能有失。

    普玄好说歹说，又给加了一倍的工钱，并且答应把女儿泉所在的地方相告，船夫才又开船起行。

    定观休息了一晚上，精神头好了许多，虽然船一样在摇，但雨并不大，河水依旧很平静，阴凉的天气让定观不像昨日那么晕船。定观也站在船头上，眺望着远处山色，到了午时，那雨越发大了，朦朦胧胧的雨水让周围一片模糊，已看不清景致。

    船夫叫道：“两位道爷，不能再走啦，雨这么大，河水会暴涨，必须寻一个地方躲一躲。”

    普玄暗叫晦气，怎么进山就遇见下雨了呢，点头道：“好吧，就听你的，若是见到有好停船的地方，那就停一停。”

    船夫加紧摇橹，同时把船靠近右侧河岸，寻找可以停船的地方。也真是巧，船行没多久，远处居然出现了一处简陋码头，一条斑驳木船躺在码头上方的河岸上，几根木桩打在地上，正好挡住了木船下滑。

    码头和木船俱都十分陈旧，看似早已无人打理，特别是那木船，船舱之中都是雨水，已生了青苔。

    船夫连忙把船靠到码头之上，三人争先上岸，借着朦胧雨色，可以看到一条长满了许多青草的蜿蜒小径从码头通向山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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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月心（五）

﻿    ﻿    普玄看着雨中山色，心中莫名一动。眼前的山虽然不高，但树荫葱葱雾气盘旋，前临大河背靠群山，至少在风水上来说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船夫道：“今日就歇在这里了，快找个避雨的地方躲一躲。”既然这里有个荒废的码头，自然就会有人家，可惜从这里往山上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普玄道：“我们顺着这条小径往山上去。”

    另外二人自无异议，跟着普玄踏着脚下碎石，逐渐往山上走去。小径蜿蜒曲折，因为无人走动，有数处地方已彻底为青草遮没。走了没多久，普玄即看见眼前出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当中有一座已经倒塌的石像。石像的下半身还在，依稀看见是个女子身影，周围散步着无数碎石。而在石像之前更有一只大石炉歪倒在一旁，炉内都已长了杂草。

    船夫看着那损毁的石像道：“莫非这里的人祭奠山鬼，而这山鬼却是个女的？”

    普玄道：“山民供奉山鬼倒也不奇，却没见山民把山鬼当作菩萨般立在这里。不过看这石像，倒像个端丽的女子。”

    船夫笑道：“道爷不是想要捉女鬼么，这便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今就有现成的女山鬼给你捉，就看道爷抓不抓得住了。不过可惜的很，这女鬼的上半身打破了，看不见容貌，若只是身材好，而面目丑陋，那还不如抓一只猴子扔泉水里变美人当老婆。”

    在石像身后不远处，终于有一间木屋出现在三人眼中。雨色之中的屋影寂静沉闷，灰黑的颜色没有一丝光彩，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船夫急于避雨，走过去举手敲门，咚咚的声音响过，听不见有任何回声。

    定观道：“早就荒废了，哪里来的人。”

    船夫道：“这叫打草惊蛇，万一女鬼在里头，知道我们来了，就会先避一避，否则我们这样一推门，若这女鬼含冤而死，往往还留着她死前的模样，被我们见到了，岂非吓得半死。我赵家屯这种事经得多了，不管有人无人，都需先敲一通门。”

    定观道：“原来是敲给鬼听的。”

    三人站在门外，外面的雨越发的大了，屋檐挂下来的雨水已汇成无数水线。

    船夫用力一推门，木门发出嘎吱吱的声响，这门外面虽然没有门栓，里面却似乎顶着什么东西，推起来十分费力，却又不是一点都撞不开。普玄和定观二人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同时一推，门后面嘎嘣一声脆响，一根关门时自然靠在门后面的木棍顿时折断，大门咣当一声往里面打开。

    一阵凉风吹过，夹带着无数雨滴，打在三人脸上，让人不自禁的浑身一寒，透着门开之后的光亮一看，只见这屋内摆放着许多陈旧的桌子，上面许多灵牌，密密麻麻的足有数十个，在这黑漆漆的屋内，灰尘遍地，残破的蛛网四处都是。门开之后，一股浑浊之气从屋里吹出。

    船夫见到这么多死人牌位，顿时吓得面色煞白，惊叫一声，掉头便走，也不管外面还在下着大雨了。普玄和定观也吓了一跳，但他们二人见过的事多得很，不要说只是几十个死人牌位，就算这屋子里真躺着几十个死人，二人大不了也只是感到疑惑和吃惊而已，，还不至于吓得手足无措掉头就跑。

    普玄仔细观看这些牌位，发现已有些年月了，上面的字迹虽然褪色，却还能够辨认，姓刘的、姓李的、姓张的各不相同，并非同一家族之人。

    普玄道：“只是几个灵牌而已，且看这模样已不知多久无人来祭奠了，这船家就吓成这样。”

    本以为那船家跑出去叫几声就安静下来，谁知那叫声愈发凄惨了，似乎真见了鬼一般，普玄怒道：“这个废物空长了一副好身板，却这般胆小，师弟，你去把他捉进来，再乱叫就敲晕他的脑袋。”

    定观应允一声回过头去，突然身子一震，痴痴看着远处。

    普玄见定观那异样模样，立刻便知有事发生，他急忙回转身躯，往前一看，只见在那细雨纷飞之中，船夫半跪与地不停地磕头，而在他的前方便是倒塌的石像。

    石像之上，一袭红色长裙正顺着石壁挂了下来，在雨中随风飘荡。

    红色的裙摆在那船夫的眼前飘来飘去，却看不见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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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听说厉鬼好穿红衣，怨气难解便胡乱杀人，如今在船夫面前的，难道就是那穿红衣的女鬼么？她来无影去无踪，不知何时就站在了这石像之上，或许这石像便是她本人，她便是此地的山民供奉的山鬼。

    船夫连头都不敢抬，但一股让他感到害怕的气息却十分无误的落在了身上，让他双膝发软，根本兴不起逃走的念头，只想哀嚎求饶。

    忽的那红色裙摆一动，从半截石像之上腾空而起，缓缓飘至船夫头顶。

    雨水如有神智般从红色身影旁悄声而落，没有沾湿她身上衣衫分毫。

    船夫浑身发抖，有心爬起来就走，但明知那‘女鬼’在头顶，又哪来的勇气去抗争，此时心中突然又想起那两位道士来，当初雇佣他的船时自己便说这山里有鬼，两个道士拍胸脯说捉鬼是他们二人的那手好戏，谁知今日真见了鬼了居然连屁都不放一个。

    一股冰凉的感觉渐渐环绕在船夫的脖颈之上，并且逐渐收紧，让他的惨嚎之声骤然消失。

    船夫伸出双手去揪扯，发觉缠绕住脖子的是一根丝带，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不能扯动那丝带分毫。被这股力量拉着，他逐渐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飘摆的红裙，再往上则是婀娜的腰肢。他想这女鬼的身材果真不错，若是不死，应该是个美人了吧。顺着腰肢逐渐抬起，从隆起的酥胸，直至洁白的玉颈，他有些不敢看下去了，刚才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为何这样的美人最后却做了鬼，真不知她死时是如何的不甘，那脸上定然停留着她充满怨念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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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明月心（六）

﻿    ﻿    任凭他怎么努力，想不看这一张脸，可惜他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只能被束缚着逐渐抬头。往上揪扯的力量不但把船夫的头颅拉得扬起，更把他跪着的身子提了起来。船夫一边抓着束住脖颈的丝巾，一边双脚乱蹬，憋住的呼吸让他脸面通红。

    一张脸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苍白、妩媚、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

    原来女鬼是这个样子的！真是漂亮，这哪里是女鬼，应该是仙女才是。船夫虽然呼吸不畅，甚至眼前开始眩晕，但至少看清了抓住自己的女鬼长得是什么模样。假如自己也是此地的山民，多半也要和他们一样，对着她顶礼膜拜。

    不等他想的更多，眼前的‘女鬼’面色一寒，接着一股大力顺着脖颈涌来，提着他向后抛飞，缠住他脖子的丝巾也瞬间收走，呼吸又变得畅通无阻。船夫张口大叫，在空中四肢乱晃，如腾云驾雾般往屋门撞来。

    扑通一声巨响，把门口的普玄和定观一起撞入门内。那船夫连惊带吓，又被这一撞，双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

    普玄哎呦一声倒在地上，这船夫看似撞过来猛烈，并未伤筋动骨，他一翻身就站了起来，喝道：“仙儿，我是你道爷婆婆！”

    一阵狂风席卷而至，红影已悬空出现在门口，离着普玄不过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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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也站了起来，吃吃道：“仙儿，你……你还认得我两个么？”

    身穿红衣出现在普玄和定观面前的正是央宗，只是她的打扮总是不停变化，有时候头上遍扎小辫，项挂珠玉，像极了央宗，但有时候又长发披肩，身着长裙，极想仙儿。普玄和定观对仙儿极熟，而央宗的事则都是从方仲那里听来，如今眼前所见之人应该是央宗的肉身，但打扮无一不像极了仙儿，自然脱口而出叫她做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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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儿看上去无动于衷，神色漠然的扫过二人。

    普玄大着胆子走上两步，已到了仙儿面前，几乎一伸手便可以捉到她的臂膀。普玄道：“方仲呢，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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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便是道人，什么道爷婆婆，我不是仙儿，也不认得你们两个，你们擅自闯到这里来，就是自己找死。”话声刚落，一道红色刀芒已骤然出现，在空中一闪，向着普玄头顶劈了下来。

    普玄不闪不避，大喝道：“贫道是该死，答应婆婆要好好照顾仙儿，却没有做到，真是死有余辜。”

    刀光在普玄头顶之处停了下来，啼血刃的刀锋悬浮在发髻之上，噗的一声轻响，把普玄头上插着的一根竹簪劈断，灰白的头发顿时散了下来。

    定观吓得一哆嗦，连忙过去拉住普玄，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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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远仇独结察由孤学冷地“道人便是道人，什么道爷婆婆，我不是仙儿，也不认得你们两个，你们擅自闯到这里来，就是自己找死。”话声刚落，一道红色刀芒已骤然出现，在空中一闪，向着普玄头顶劈了下来。

    仙儿并未追击，刀依旧悬浮在那里，但看向普玄和定观的眼神却有些变化。从醍醐老母捉住方仲开始，在那将近十年的时光之中，除了少司命外，就属普玄和定观陪着仙儿的时间最长，特别是一路上的风餐露宿，两位道人带着懵懂无知的仙儿千里迢迢，去昆仑，回鹤鸣山，已是尽了自己的责任。至于后来的事，这已不是普玄和定观二人能够改变和左右，怪不到他们二人身上。

    普玄轻轻推开定观，他见仙儿并未出手，心中便是一喜，柔声道：“仙儿，道爷婆婆知道你一定认识我的，我们两个为了找你，去了藏花谷，拜祭了那里的婆婆。想当年，我和师弟都在那里住过的，你和仲儿拜堂成亲，我等都是宾客，如今那喜字依旧贴在正房之中……”

    啼血刃的刀锋微微一晃，缓缓收了回去。

    定观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师兄说得不错，眼前的血婴虽然并非仙儿本人，但她融合了仙儿魂魄，也继承了仙儿记忆，当年的事，她还是记得的，只是这份记忆在另一个人的记忆当中占有多大分量，那就不得而知了。两个人的记忆同时集中在一人身上，肯定会很混乱，而这混乱只有当一个人彻底适应了这新的身份时，她才会逐渐梳理往昔所发生的事，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经过一份挣扎考量之后，重新在一个人的心中烙下痕迹。

    假如眼前的仙儿根本不在乎当初和方仲的拜堂之事，也不在乎普玄和定观的一番照顾之情，那么这把刀一定会落下去。

    现在这把刀收了回去，普玄的心中已经在笑了，当然面上却绝不敢表露出来。普玄柔声道：“为了寻你和方仲，道爷婆婆走了不少冤枉路，摔了不知多少跟斗，饿了不知多少顿，你看我原来是多么胖的，如今都瘦了十来斤，一路之上四处打听，便是刮风下雨亦不敢耽搁，终于寻到了这里。”普玄身材微胖，至于摔跟斗和饿肚子这些事，压根便没有过，更不要说瘦了十来斤了，但越是说得凄惨无比，才越能博得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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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的刀光黯然消去，啼血刃收回剑鞘。

    此事若在外人看到，已经要惊为奇迹了，死在血婴手中的人不知有多少，何曾见过她刀下留情。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声音虽然冷淡，却没有杀气。

    “自然是找你和仲儿两个了，仙儿，道爷婆婆知道你如今记起来了许多事，本事也大了，再不需要我们两个带着你，不过你和仲儿毕竟孤单，有我们陪着不是更好？仲儿呢，道爷婆婆也有几句话和他说。”

    普玄满以为这话说得十分得体，谁知眼前的仙儿听了普玄说要见方仲之后，面色逐渐沉了下来，冷冷道：“谁也休想把他带走！”旋即转身离去。本已敞开的大门呼的一声关上，居然把普玄和定观连同那昏迷的船夫都困在了木屋之中。

    普玄叫道：“仙儿，仙儿……”他伸手拉门，门外噗通一声巨响，一块大石落下，正好封住门口。

    二道咳嗽着拨开烟尘，再想寻仙儿时，早已踪迹皆无。

    定观惊魂普定道：“她……她总算是顾念旧情，不曾拿你我开刀。师兄，她到底是仙儿还是不是，你却一直这样叫。”

    普玄道：“不管她是不是仙儿，但在贫道口中她就是仙儿，你要想活命，最好顺着我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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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明月心（七）

﻿    ﻿    普玄重新来船夫身旁，周身查看了一遍，发现他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只在跌到屋中时脸上摔破了的皮，他屁股先着地，最多那屁股蛋上有些青肿，走路不大利索。

    定观道：“师兄，如今你我就留在这屋中么？”

    普玄道：“反正那方仲就在这里，既然找到了，当然要留下来。你放心，那血婴第一刀不杀，这接下来就也不会杀，你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要想。”他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船夫的人中之上，微微一用力，那船夫浑身一个哆嗦，悠悠睁开眼来。

    他眼神迷茫，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何事。

    “老兄，你难道已不认得贫道？”普玄面露笑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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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夫看到普玄那张微显丰腴的面容，心思又活络起来，他眼神惊恐，大叫道：“女鬼，有女鬼啊！”一把抱住普玄，再也不肯松手。普玄苦笑道：“不用怕，贫道善于捉鬼，那女鬼已被我赶跑了。”

    “当真！？”

    “贫道是个老实人，不骗人的。你看这周围女鬼还在不在了？”

    船夫心下稍安，他转头四顾，果然没有红色身影在屋中，但那数十块灵牌在黑沉沉的屋中排列着，总让人心惊胆战。船夫畏畏缩缩站起，那屁股疼痛，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呲着牙道：“这里留不得了，你不见有这许多死人牌位，定是都被那女鬼害死，剩下的人这才把村子荒废。两位道爷，趁着女鬼走了，我们也走吧。”

    普玄摇头道：“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岂能就走，况且外面下着大雨，你不是说山洪暴发，不能行船的么？”

    船夫道：“大水之中行船虽然有性命之忧，总好比留在这里必定送命要强。道爷你真的不怕死？”船夫见普玄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定观，谁知定观也摇了摇头。

    船夫咬牙道：“算老子倒霉，这一趟不收两位道爷的钱，既然不收你的钱，当然就得听我的话，如今老子要走了，你两位愿意走的，就跟我来，不愿意走的，休怪我无情，把你们丢在这鬼屋之中自生自灭。”

    普玄道：“老兄当真不要船钱？”

    船夫见普玄口气有些软，又心疼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过了，忙道：“回去的钱不收，但这来的钱先已说定了的，却是要收。”

    普玄道：“当真？”

    船夫这一次十分肯定的道：“当真，绝不反悔。”

    普玄笑道：“好得很，这可是你亲口所说，师弟，取五两银子来，我们先把船家的船钱付了。”

    船夫怒道：“说好一日五两，两日就是十两，为何道爷只给一半。”

    普玄道：“先给你五两，是怕你拿了银子偷偷跑了，等一起回去了，再付这剩下的五两。”定观从包裹之中掏出五两银子，抛给了船夫。其实那条破船根本不值这个价，但普玄急于用人，只得雇了这么一位贪财的主。

    船夫接银子在手，心道虽然不能继续挣大钱，但出来几天就能挣十两银子，也算一笔小财。把银子揣到怀里，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跟着爷跑路。”

    普玄笑吟吟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开船，道爷就什么时候上船。”

    船夫也懒得理他，心道自己真到了船上，难道他们还会不来，最好找一个因头，重新把那损失一半的船钱给划拉回来。他一瘸一拐的来到门旁，伸手一推，却沉重无比，只到这时他才发觉触手阴凉，居然不是木头，而是硬邦邦的石头。他只道走错了门，往周围看了一圈，的的确确这便是进来时的大门，可是如今那大门往里面开着，外面居然堵了一块大石头，只露出上面不足五指阔的空间，依稀可以见到天上翻滚的乌云。

    船夫大惊道：“这石头哪里来的？”

    普玄道：“自然是那女鬼堵上的，生怕我们跑了。你要有本事，先把石头搬开，自然随着你跑路。”

    “什么？你……”以船夫的力量，这么大一块石头，别说一个人，便是十个八个，也不一定能扛得动。其实推开石头事小，听到这是女鬼拿来防止三人逃跑的，这才是事大，又惊又气之下，那船夫双眼一翻，扑通一声，已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船夫又悠悠醒转过来。此刻的屋中已漆黑一片，居然已是深夜。

    屋里连支蜡烛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船夫轻声唤道：“道爷？道爷你还在不在？”

    黑暗中普玄的声音道：“道爷已经被女鬼给吃啦，现在和你说话的是个鬼魂。”

    船夫虽然不相信普玄说的话，但待在这种地方实在吓人，他顺着声音爬去，举手乱摸，忽地火光一闪，一张翻着白眼的阴森面孔出现在眼前，吓得他惊叫一声，裆下一凉，居然尿了。

    面容往后一缩，普玄的脸终于又恢复正常，他一手举着掌心后，另一手拿着木剑，说道：“夜深了，我们这就去看看那方仲到底在何处。”

    定观道：“师兄，那船家怎么办？”

    普玄道：“当然留他睡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又对着那船家道：“老兄，你可不要乱走，外面孤魂野鬼横行，随时都能取你性命。”

    在那船夫目瞪口呆之中，只见普玄和定观二人站在一起，定观取出一张符纸，伸手放在普玄的掌心火上一扫，接着二人的身影一个模糊，逐渐消失不见。

    屋中转眼就漆黑一片，那船夫初时默默无言，但过不多久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喃喃道：“原来这两位道爷也是鬼，老子这次是回不去了……”

    黑沉沉的夜色之中，虽然云层未散，却也不是一点光亮也无。普玄和定观出了木屋之后，顺着小径继续往山腰上寻觅而去，一连又看到了数次屋舍，都是荒废已久的样子。有些门窗破碎，屋檐坍塌，已彻底无法住人。

    又走片刻，远处一丝灯光出现，那光亮居然是从一木屋的窗户之中透出的。

    普玄悄声对定观道：“方仲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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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月心（八）

﻿    ﻿    二人蹑手蹑脚来到窗下，那大门并未关严，借着灯光可以见到这幢木屋分为客厅偏厢三间。（.  .）此时的客厅和另一旁的厢房都点着灯，两条人影清晰的印在窗栏之上。

    普玄和定观静静倾听，只听一个女子声音柔声道：“夫君，有我陪着你喜不喜欢。”

    另一个男子声音嘿嘿笑道：“当然喜欢。”

    “你不会再走了吧？”

    “不会，我会守在你身边什么地方都不去。”

    二人一问一答，听声音果然是方仲和那血婴在说话。普玄微微抬头，脑袋贴着窗户往里观瞧。这窗户的窗户纸早就破了，窗户外面另外支着一块窗户板，用一个棍子撑着，平时下雨时放下来，可以防止雨水吹入房间。天外虽然阴沉，雨却已停了，这块板并未放下。普玄隔着破碎的窗户纸一眼便看到那方仲坐在厢房一张床上，而一身红衣的血婴则站在一旁，屋中早已收拾过，看上去虽然陈旧却很干净。一根点燃的红烛放在桌子之上，火光照耀的二人真如新婚的夫妻一般。

    方仲面带微笑，但这笑容在普玄眼中总是有些邪意。

    床上摊开着被褥，方仲一伸手便把血婴搂抱在怀中，而血婴却并未反抗。方仲笑道：“娘子，我们安歇了吧。”他的双手在娇躯之上一阵摸索，可说是肆无忌惮，最后一把抱住她的腰肢，打横托在身前，便要放到床上。

    “夫君，爹娘可还在客厅之中坐着呢。”

    方仲愕然住手，说道：“娘子提醒的是，待我服侍爹娘安歇之后，再来与你亲热。”他双手一松，血婴掉在床上，然后木然转身，往客厅而来。血婴并未留在床上，而是怔怔看着方仲离开，迅速起身，跟在他身后。

    普玄忙低着头离开窗户，对着定观用手指往大门处一指，定观立刻明白过来，蹲着身子向大门缓缓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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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之中同样点着一根红烛，红烛摆放在一张木桌之上，桌上甚至还有两碟小菜，四副碗筷，两条人影坐在桌旁一动不动。

    方仲走进客厅，来到桌旁，冲着人影道：“爹，娘，时候不早，你们安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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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并未回答，方仲便痴痴站在一旁，又说道：“爹，娘，时候不早，你们安歇了吧。”

    普玄挤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那桌旁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不过三十左右，女的同样姿色未减，哪里像是方仲父母，倒更像是他的兄长姐姐。如今坐在这桌子旁边的正是钟颜和方宝儿夫妻二人，只是他们是已死之人，神魂被收入鬼冢之中又无神智，虽然修得真如化身，也只是像一个活人而已，却无活人神识，故而就算方仲说再多次安歇的话，也依旧一动不动。

    方仲似乎早已不知其父母亡故，依旧面带微笑，等着父母亲回话。

    身后的血婴缓缓道：“夫君，我扶爹娘进去安歇。”

    方仲道：“好。”

    血婴来到人影身旁，一伸手，已托住了两条真如化身，然后缓缓移动，三人离开桌子，向着另一边的房间走去，那屋中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唯听得窸窸窣窣的脱衣之声响起，不久之后，血婴再次出现在方仲面前，柔声道：“爹娘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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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回房，忽的面色一沉，喝道：“糟糕，小兰的铃铛还在我这里，居然没有还她，不行不行，待我过去还给她。”他从身上一阵摸索，真的掏出一只已瘪的铜铃，拿在手中一看，面色大变道：“为什么不响，为什么不响，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一股可怕的杀气从方仲身上奔涌而出，他迈步就想往门外走去。血婴身形一闪，已拦在他的面前。

    方仲怒喝道：“闪开，我要把负我之人通通杀光。”莫名盛怒之下的方仲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举手一掌打去，砰的一声，血婴的身影向后飞出，正好撞到大门之上，直接把大门撞开，飞了出去。

    普玄和定观二人各自躲在门的左右，吓得蹲在那里一声不吭。

    身穿红衣的人影倒在外面地上，然后在普玄和定观发直的眼神之中慢慢站起，轻轻掸去污迹。

    因为雨水的缘故，红裙之上沾染上了不少烂泥。

    方仲在屋内忽又大笑道：“现在谁又敢负我，这铃铛小兰不要，我又何必还给她。”

    人影一步步走向大门，而普玄和定观则怔怔看着她，几乎不用怀疑，此时的血婴定然可以看到二人，可是她的眼神黯淡，连往门左右瞥一下的兴趣都没有，自顾重新踏进门内，接着大门吱呀一声又关了起来。

    “夫君，现在可以安歇了吧。”

    “嗯，娘子受累了。”

    “你先睡下，我去洗漱一下再来。”

    “好，快去快回。”

    屋中脚步之声渐碎，似乎二人又回到了厢房之中，过不多久，那厢房中的灯火一暗，红烛已经熄灭。接着客厅之中响起碗碟挪动之声，过了一会儿，客厅之中的红烛也骤然熄灭了。

    普玄和定观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想方仲和血婴终于睡下了，但看到的这一幕却又让人惊悚非常。普玄爬到定观身旁，轻声道：“糟糕的很，你有没发觉如今的方仲有些古怪。”

    定观道：“什么古怪，卜夷掌门不是说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么，我看他这就是入魔之后的样子。不过方仲变成这样一点都不稀奇，稀奇的是那血婴明明见到我们二人，为何装着没有看见？”

    普玄道：“她没杀我们二人，就已经知道贫道定然回来找她。”

    定观道：“我们又不是来寻她的，而是要寻方仲，最好寻个机会见方仲一面……”

    二人正在低声说话，那大门竟然又缓缓打开，接着一条人影从门里走出，她扭头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二道，然后一纵身，向着远处的一棵大树飞去，轻轻巧巧的落在树干之上。夜风吹拂之下，长发红裙漂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普玄忽然觉得这血婴一点都不可怕，相反，那孤寂身影，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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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明月心（九）

﻿    ﻿    外面除了风声吹动树叶响起的沙沙声外，便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

    普玄和定观二人蹲在大门左右，全都瞧着远处的血婴，既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普玄实在是蹲得腰酸背痛忍不住了，想换个姿势舒坦一些，谁知腿脚早已麻木，他一侧身，脚下打个趔趄，哎哟一声轻叫，重心不稳已跌在地上。

    定观吓得冷汗直冒，生怕惊扰了血婴，被她蹦过来一刀砍了。

    二人一个继续蹲着，一个躺在地上，又一动不动，然后静静瞧着站在远处树上的血婴。

    她并未转身，依旧看着远方，似乎已经沉睡了过去。

    站着睡觉的人不是没有，但是站在树上睡觉的，普玄还真没看见过。普玄缓缓爬了起来，手脚撑地自然有轻微的响声，定观忙压低声音道：“师兄，你别动。”

    普玄恼道：“有蚂蚁钻到我道袍里，又疼又痒，不动不行啊。”他终于站起身来，浑身一阵抖动，又把手伸到道袍之中摸索，摸出来的不知是蚂蚁还是污垢，往地上一丢，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雨后的空气就是新鲜，嗅一嗅浑身舒坦。”

    普玄道：“为什么不说？你以为别人听不见，其实人家听得可仔细了，既然迟早要说，为何不是现在就说。”

    定观看看普玄，又看看远处的血婴，也不知普玄说的话是真是假。

    普玄伸了伸懒腰，把木剑往身后一背，然后一步步向着血婴所站立的大树下走去，他落脚虽轻，却也不是毫无动静，在树上的血婴定然能够听到。普玄来到树下，状似悠闲的两手笼于袖中，看着远山轻声说道：“雨润山翠，风拂花香，真是个好地方，贫道游山玩水优哉游哉，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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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上的血婴动也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在听普玄说话。

    普玄接着道：“贫道是很开心的，只怕有些人就不开心了，仙儿，你以前也是很开心的，为什么现在变得沉默了许多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道爷婆婆，看我能不能为你分忧解难。”

    树上红影一闪，呼的一声，血婴的面容已出现在普玄的眼前。她悬浮在普玄头顶，头下脚上俯视着普玄双眼，冷冷道：“住口，我有什么不开心的，需要告诉你？”

    普玄吃了一惊，略微退后了一步，堆笑道：“道爷婆婆是猜猜的，不作数，不作数。嘿嘿，仙儿，你终于肯和我说话啦，其实你和方仲在一起也蛮好的，想当初我和师弟可是亲眼见你二人拜堂成亲，又答应了婆婆要照顾你们两个，可惜如今你们都长得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贫道帮忙。我见你和方仲伺候他双亲睡觉，真是贤惠，不过他爹娘居然没说一句感激的话，着实委屈了你。这一次两次还行，百次千次，甚至一辈子如此，仙儿，你真的开心么？”

    这话如同钻心之箭射中了血婴，普玄所说的一辈子又哪里是指她侍奉方仲双亲，而是指若让方仲一辈子沉迷在如今这种浑浑噩噩之中，是否是她心甘情愿之事。她面容变色，呼的一声从普玄面前消失，又重新站在了树干之上，冷冷道：“只要方仲陪在我身边，我就开心的很了，我自己选择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普玄点头道：“好，仙儿开心，道爷婆婆便也开心，想来婆婆地下有知，也开心的很。”若不知道跟脚的人，听到普玄一会儿道爷婆婆、一会儿婆婆的乱叫，不免要被弄糊涂，但在场的三人却都明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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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沉默了片刻，忽又道：“你我都开心了，那方仲开不开心？”

    “有我陪着，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知道开心便好，嘿嘿，知道开心便好……”普玄意有所指的在‘知道’二字之上故意加重了语气。

    如今的方仲真的知道开心是怎么回事么？只怕是不知道的，忽怒忽喜，忽悲忽惧，动辄出手伤人，又哪里有理喻可讲。树上的血婴身子抖动了一下，随即低声道：“你说我以前也很开心，可曾问过我知不知道开心二字是什么意思。如今的方仲便如先前的我，既然他可以照顾我，我自然也可以照顾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普玄道：“这么说来，仙儿你是想一辈子让方仲如此了，好照顾他一生一世！”

    “正是。”血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普玄忽又骂道：“这方仲真正该死，当初居然带着你跑东跑西，害你吃了无数苦头；婆婆也是不智，不停想办法来召你还魂，他们二人居然不知当初的你最是快活，只要有婆婆和方仲陪着你就好，一生一世如此，哪里还需要废心劳力的去救。贫道算是明白了，婆婆和方仲都不喜欢你，这才不想让你活在开心之中，非要把你从美梦之中唤醒，原来我们这么多人的努力都是错的。”

    实情当然不是如此，普玄不过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现在的方仲很开心，那当初的仙儿应该更开心才是，旁人费心费力的想为她恢复神智，自然是多此一举。

    爱她便去救她，不能长相厮守，是错！

    爱他坐看其傻，却能相伴一生一世，才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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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普玄从血婴口中得来的道理。是对是错，她说了算。

    她听到普玄骂方仲和醍醐老母时，本是阴沉着脸，但等听完所有的话后，她反而陷入了矛盾之中。面色阴晴变化，一会儿难过，一会儿欢喜，竟然想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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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索性坐在树下，也不去打扰于她，背靠着大树，双眼一眯，打起盹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血婴始终站在树干之上，一动不动，直至远处天边开始发白，晨曦即将来临之时，她才又从树上飘然而落，站在普玄面前，伸指一弹，一缕指风打在他脸上。

    普玄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举袍袖一擦脸面，见到血婴就站在面前，那一对双目居然有些红肿。普玄轻声道：“仙儿，你不是说你很开心么，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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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明月心（十）

﻿    ﻿    虽然没有听到哭声，也未见眼泪，但这双眼睛却瞒不过人。一夜的守望，夜深人静之中，谁也不知她想了什么，为何而难过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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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似曾相识的脸庞面无表情，冷冷道：“我还是仙儿么？”

    普玄连忙点头道：“当然是，你便是仙儿，我依旧是你的道爷婆婆。”

    她缓缓摇头道：“不是的，我虽然记得道长的许多事，可我却记得更多其他的事，连我都搞不清自己是谁。”

    看到血婴在自己面前哀婉诉说，与她大杀四方时的凶狠霸气反差极大，让普玄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不过人前的表现和真实的自我总是有不小的差别，没人愿意把真实的自我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旁人的眼前。

    普玄柔声道：“仙儿，道爷婆婆说句公道话，你一身两命，两个都是你自己，原本分开来过，如今又凑到了一起，这没有什么不对，你只需记得两个都是你自己便是了。人有不同的想法这很正常，道爷婆婆以前也想过不做这道士，弄一点钱财，娶一个寡妇快快乐乐过下半辈子，无事一身轻，逍遥快活，可是另一个道爷婆婆却说不行，师兄交给的事还没有做，我怎么可以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大局。这两个道爷婆婆互相打架，总是让我十分为难，到最后打啊打的谁占了上风，我便听谁的，另一个就只能放弃。仙儿，你有两个想法，又想兼顾两个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你也不必为此烦恼，谁都有两面为难之事，但抉择最终只有一个。”

    “抉择只有一个？”

    “对，两个都是你自己，到底听谁的，还是让你的本心去选择吧。”

    普玄耐着性子，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娓娓道来，生怕得罪了眼前这位好不容易多听几句话的血婴。依着普玄真正的想法，自己便是在哄一个随时都会发脾气的孩子，为了让她听话和讲理，免不了要多费唇舌。

    血婴喃喃道：“我听谁的，我听谁的……”她初时一脸的迷茫之色，和仙儿的样子极像，但过不多久，面色转寒，双眉竖起，瞧着普玄道：“我是央宗，不是仙儿，你在我面前说那么多废话，到底是想帮哪一个？”她把手一握，已抓住了腰间啼血刃的刀柄。一股杀气从她身上散发而出，连长发和红裙都在风中飘扬飞舞。

    普玄吃了一惊，差些从地上翻倒，普玄摆手道：“我谁都不帮，一切但靠你自己。你若觉得自己真喜欢方仲，自然会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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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连忙点头道：“贫道这就滚，这就滚。”普玄站起身来，虽然天色还未大亮，但湿气却很重，身上的道袍有些潮，他咳嗽一声道：“我和师弟先回去，你若想好了可以来找道爷婆婆，也可以等晚上道爷婆婆再来找你。”不待对方回话，径自来到不远处的定观身前，抬脚一提，轻声道：“起来啦。”

    定观坐在一块石头上，那里更加潮湿，屁股上湿了一大片，他从梦中惊醒，愕然道：“又下雨了？”

    普玄道：“雨已经下过了，马上天光大好，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回木屋睡一觉。”

    定观翻身站起，发觉不远处那血婴已从树上下来，手抓刀柄背对着二人。定观有些害怕，轻声道：“我们不是还要去见方仲的么？”

    普玄道：“昨晚上已经见过，现在又不需要见了，等准备好了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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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奇道：“还要准备何事？”

    普玄轻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普玄拉起定观，二人顺着来路往回走去，定观不时回头，却见那血婴如痴了一般始终一动不动，假如这一幕又被那船夫看到，定然以为又是女鬼一个。

    木屋在望，普玄和定观再次施展地遁术钻入房中。

    艘仇远科独后学接阳帆星情术虽然没有听到哭声，也未见眼泪，但这双眼睛却瞒不过人。一夜的守望，夜深人静之中，谁也不知她想了什么，为何而难过落泪。

    天色一白，这屋中也跟着微亮了起来，虽然依旧昏暗，至少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普玄皱眉道：“那船夫呢？”转头四顾，终于在屋角落里蜷缩着一条人影。普玄走过去举手轻轻一碰人影肩头，人影顿时跳起来尖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普玄笑道：“老兄，看你胆子蛮大的，为何这般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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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夫震惊的看着普玄和定观二人，他又看了看大门处，大门处石头依旧，根本不见被推开的痕迹，船夫双膝一软，从怀里伸出手来，双手颤抖，托着五两银子缓缓举到头顶，向普玄哭泣道：“鬼爷爷，这卖命钱我不收了，你还把这银子拿去，饶小的一条命。你也知我婆娘死得早，剩下三个娃娃要养，又有父母在堂，我若死了，那就是满门老小都得饿死啊，鬼爷爷你大发慈悲，放小的回去，来世定然投胎做菩萨。”

    船夫哭得鼻涕横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定观见了不忍心，温言道：“船家，我和师兄不是鬼，你可见过鬼有影子的么？”定观把脚抬了抬，借着外面射进来的光亮，那下摆的阴影再明显不过。

    船夫收住哭声，愕然道：“真不是鬼！？”连忙把那五两银子又缩了回来。

    普玄道：“道爷坐不更名，行不改姓，茅山普玄的便是，这是我师弟定观。茅山你听说过没有，仙家福地，道术精奇，最是善于捉鬼。”

    船夫道：“这样说来道爷真的是来捉鬼的？”

    普玄点头道：“正是，所以你不需害怕。”

    “可是那女鬼委实吓人，道爷本事这般大，怎么也会被关在这里？”

    普玄冷笑道：“区区一块大石，哪里关得住道爷，你放心，这大石头不是女鬼搬的，是贫道施展移山倒海之术搬过来的挡门的，防止深山里窜出来的野兽伤人。道爷虽然本事大，总是肉做的，睡着了也和你一样柔弱，总要防着点是不是。”

    船夫喜道：“对，对，晚上是要防着点，这么一想倒还是道爷想得周到，害我一晚上吓得半死，睡都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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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明月心（十一）

﻿    ﻿    普玄用袍袖在地面上掸去灰尘，又拿一张破凳子垫在身下，说道：“累了一夜，现如今正好睡觉。”他和定观虽然打了一会盹，但都是半坐在地上，外面又刚下过雨，自然睡得极不舒服。定观也寻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只剩那船夫独自个难过的不得了。见二人都睡了，他躲到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褪下裤衩，就在无数死人牌位旁边晾了起来。一股尿骚臭隐隐散出。

    屋中又复平静，那船夫受了一夜惊吓，当得知普玄并非鬼道人，而是个神通广大的神仙，心情大好，也跟着睡了。反正屋里都是三个男的，这下摆见光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日头一出来，天空放晴，暖洋洋的阳光倾洒而下，山腰间珠光闪闪都是晶莹水珠的反光。

    那船夫正睡得香甜，忽然觉得下面有点冷，初时他以为没穿裤头，冷一点也十分自然，可是风吹过来的感觉却越来越是明显。他把上衣的下摆往下拉了拉，翻个身子准备继续睡，但眼角余光之中出现一个红影，正缓缓走来。那红影越见清晰，和当日刚来此地时带给自己恶梦的女鬼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道……道……道爷……有……有……有鬼……”

    堵住大门的石头已不翼而飞，一条红影已跨门而入，站在那船夫面前。

    原来吹过来的风是从大门进来的，难怪下面凉飕飕的，一想到那裤衩还晾在桌子上，而对方又是个女鬼，船夫伸手一捂下摆，似乎身旁被对方见了光去。

    被船夫这几声结结巴巴的说话之声惊喜，普玄和定观也醒了过来，只是普玄并未露出多大意外之色。看着忽然而至的血婴，普玄先看了看外面天色，外面阳光斜照，该是午后时分，本来说好了是晚上见面，她却提前来了。

    普玄翻身坐起，先对那船夫道：“别叫啦，吵得道爷耳朵疼。”

    船夫立即住口，但伸手指着血婴，一脸的骇异之色。

    普玄用手指指地面，船夫顺着普玄的手指看去，只见红裙之下清晰的拉着一条人影。船夫惊骇之色逐渐消退，痴痴道：“是……人？”本来想说原来是个美人，可是眼前的美人面如寒霜，腰间还挂着一柄弯刀，玉手正抓在刀柄之上，眼神冷漠，随时都会出鞘。

    普玄温言道：“仙儿，你来了？”

    血婴淡淡道：“我就站在这里，你看不见？”

    普玄莞尔一笑道：“自然看见了，只是不知你想明白了没有。”

    想通一件事其实不难，但下决心做一件事才难，特别是两难之时，并非想不明白，而是不好取舍。如让方仲继续糊涂下去，那么她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把方仲留在这荒废的山村之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况且这个地方，也是方仲带着她来到这里，似乎在方仲的潜意识之中，他是迟早要来这个地方的，这里有着他童年温馨记忆，那时没有杀戮、没有背叛，只有亲情。如果人要落叶归根，自然要寻找一个自己脑海之中最美好的地方安身。

    于是当方仲回到这里时，不但把父母放出，甚至一瞬间连他自己都以为还活在过去的回忆之中，而所经历过的事都只是恶梦，一醒过来便不复存在在。

    她的目光逐渐转为柔和，便如当初未被大法师抓去，还是仙儿之身时看着旁人的眼光那样纯净，不含一丝杂质。她轻轻道：“道爷婆婆，你想怎么做？”

    一听此言，不但普玄心中大喜，便是定观也露出了笑脸，只是不知这血婴对自己如今这仙儿的身份能够认可多久，说不定前一刻顺着仙儿的想法去做，但下一刻又是那个雪域灵女在主宰心中所想，故而依旧不敢放肆。普玄柔声道：“让我见一见方仲。”

    在见了方仲之后能做什么，普玄心中也没有底，但只凭那一夜看到的样子，似乎方仲已然走火入魔，连双亲已故这等事都不记得了，也有可能入魔之后，物极必反，但凡刺激之深的事一概否定，就算是真的也变成假的，假的反而成了真的。

    ‘仙儿’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这屋中那许多灵牌道：“他以为这村中之人俱都活着，其实早就死了。”

    普玄道：“原来这里的灵牌便是当初死去村民的，定是当年他和艳红、小兰离去时所立，我初见方仲时，正好是遭了大难离开此地的时候。”普玄的目光扫过灵牌，上面依稀写着钟颜、李铁山、刘老等人的名字。这里面的人有些死于役鬼堂之手，有些死于姜文冼化兽之后的神智迷失，至于钟颜和方宝儿的牌位，他们神魂虽然收入了鬼冢之中，但尸骨却留了下来，艳红又不知役鬼法，便以为夫妇二人已亡，在埋葬了尸骸之后与他人一般，都树了一个牌位在这里。

    一阵微风吹过，‘仙儿’的身影已飘至门口，她目光转寒的看了一眼船夫，冷冷道：“你再敢亵渎此地，小心你的脑袋。”

    船夫被她刺目寒光一扫，顿时感到如坠冰窟，明明她刚才还露出了难得的温婉之色，可是一转眼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吓得差些又尿了裤子。不过裤衩还晾在供奉灵牌的供桌之上，真尿了也无妨。他急急忙忙的抢到供桌上抓了裤衩在手，等抬头看门口时，已香踪不见。

    血婴一走，普玄和定观同时大松了一口气，定观喜道：“师兄果然了得，难怪当年师父也夸奖你能说会道。”

    普玄叹气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只是去见方仲一面说几句话而已，我这张嘴可说不来起死回生、返璞归真，不过办法倒是可以多想一些。”

    此刻那船夫套了裤衩，往门外便走，普玄叫道：“船家，你上哪里去？”

    船夫道：“这里的人比鬼还凶，不能再留了，必须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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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明月心（十二）

﻿    ﻿    普玄冷笑道：“你走，死在外面休要叫道爷救你。（.  .）”

    船夫一听普玄这暗含威胁之余的话，吓得身子一抖，又停下了脚步，哭丧着脸道：“道爷，你本事这般大，还需在下做什么？”

    普玄道：“你没听刚才那位姑娘说么，这村子里的一多半的人都在这里，你到这里来大呼小叫，又拉了泡尿在屋里，如今拍拍屁股走人，岂能不让人家生气。道爷只怕你就算走了出去，半夜后都会有人来找你。”

    船夫听得更怕了，到如今鬼还没见到就吓得半死，真要见了鬼，只怕这条命非交待在这里。“可是我不走，那些鬼就不来找我？”

    普玄道：“一样会找你？”

    “啊？那你还叫我留下，早晚要见鬼，还是离着鬼宅远一些的好。”船夫说着话又要走，普玄忙道：“不过贫道有一法可以让这些鬼不来烦你。”

    船夫喜道：“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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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道歉，向这些鬼道歉，你跪在这牌位之前，诚心忏悔自己所作所为，乞求原谅对故去之人的不敬，这些鬼就不来烦你了。”

    “这样就可以？”船夫半信半疑道。

    普玄嘿嘿一笑道：“道爷骗你作甚，你只要听我吩咐，自然保你平安。念在你行船不易，又带我们来此，只收你五两银子当做保护费，便宜了你。”普玄把手一伸，想取回先前交出的那五两银子。

    船夫顿时又心疼那五两银子起来，他担惊受怕怎么舍不得白走一趟，说道：“这银子是不能给的，那是带道爷来此的行船费，已经支付过的，岂能退回去，大不了接下来的事任听道爷吩咐，你不收我钱，我也不收你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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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轻蔑一笑道：“小气，不过道爷慷慨的很，此事准了。”

    船夫大喜，转身来到那些牌位前，作揖打躬，双手抱拳，诚诚恳恳道：“诸位爷和奶奶，刚才多有冒犯，非是有意的，还请原谅小的鲁莽，小的给你赔礼道歉。”

    普玄冷笑道：“这便算是赔礼道歉？不行不行，一点诚心也无，早晚还来找你。”

    普玄亲自来到供桌前，双膝一软，跪在那些牌位之前，向船夫道：“你跟着我学，跪在这里诚心道歉，与这牌位上的人一个个说过去，方才显出你的诚意，让人家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船夫看着那上面几十个牌位上扭扭曲曲的字迹，傻眼道：“在下若识字，也不干这行船的营生。”

    普玄道：“无妨，只需你记性好便成，师弟，你把这牌位上面的名字说一遍给船家听。”

    定观答应一声，来到众多牌位之前，问道：“师兄，都要念么？”

    普玄道：“当然要念，你一个个念，他一个个听，船家，能不能活命全在这上面，千万要记住了。”

    听到此事与性命有关，就算记不住那也要多记几个，船夫连忙点头道：“我记住了。”

    定观指着这上面第一个牌位道：“这是刘老灵位。”船夫忙一通跪拜，说了许多道歉求原谅的话，然后定观又指第二个，他便依样葫芦又说一遍……

    普玄独自靠在门口，收起圆滑之相，反而一脸的严肃，正看着远处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定观来到普玄身后，说道：“师兄。”

    普玄回头道：“师弟，有什么事？”

    定观道：“都已念过，他已记下，且一个个道歉，如今这事可算完了么？”

    普玄微微一笑道：“很好，不过这事还没有完。”他转身来到那船夫身旁，见他还跪在那里，从头开始念起，一个个的道歉。普玄柔声道：“好啦，歇一歇。”

    船夫如遭大赦，连忙站起身来。谁知普玄接着道：“这第一次念一遍就成，等第二次时再念一遍，此事就算差不多了。”

    “还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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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念，不过下次什么时候念，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念时，你就念，可不能错了时辰。”普玄特意关照道。

    孙地不仇鬼后察由孤鬼主恨船夫喜道：“什么办法？”

    如今连定观听了普玄之言都有些糊涂了，照理普玄用不着捉弄这样一位粗鲁船夫，似乎另有用意。定观道：“师兄，这个还有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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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此事你不用管，只需听我吩咐，趁着现在有空，你叫他多记几个名字便是。”

    定观便又把上面灵牌上的姓名说了一遍，其实让这船夫全部记住也不可能，但这排在前面的几个灵牌是一定要记住的。普玄自己拿出干粮来，坐在门口慢慢咀嚼，没过多久，日头西斜，乌金下坠，天色马上要昏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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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把包裹背在身上，木剑提在手中，转身向定观和船夫道：“你二人就留在这木屋之中，只我一人去见方仲，到时候我会带他来此地，等他来时，看我眼色行事，到那时，船家，你就念这第二遍道歉的话。”

    二人点头应诺，普玄这才迈步出门，再次往山腰后的方仲住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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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地地仇酷孙术所月情考秘船夫听得更怕了，到如今鬼还没见到就吓得半死，真要见了鬼，只怕这条命非交待在这里。“可是我不走，那些鬼就不来找我？”

    他走得慢，一路上走走停停，还不时筹思着如何说话，等到了方仲那间木屋前时，天色已经暗了。

    屋中再次掌着灯火，客厅之中一盏，厢房一盏，门微微开着，从敞开的门缝可见里面一张桌子，上面再次放着碗碟。方仲坐在靠里的位置之上，在他左手坐着一条身影，虽然睁着眼，却面无表情，正是方仲之父的真如化身；右首也坐着一条身影，女子打扮，是方仲之母钟颜。

    三人团团围坐，若只是一眼扫过，只会以为这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但多看几眼，便会发觉此事怪异非常，除了方仲面带笑意之外，另外二人都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普玄大着胆子，长声道：“仲儿，贫道看你来了。”

    这声话喊得分外响亮，不愁方仲听不到。

    果然那方仲一站而起，面露惊喜之色的离开桌子，打开大门，看着普玄道：“普玄道长？快来快来，我爹娘一直留在村中未出远门，你一定还未见过，爹，娘，他便是孩儿时常提起的普玄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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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明月心（十三）

﻿    ﻿    方仲回头向着屋中说话，便如真的和自己父母介绍一位一定要认识的长辈恩师一般。此时的方仲，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满面红光，气宇轩昂，说话有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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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堆笑道：“仲儿不必多礼，令高堂只管坐着，贫道又不是外人，何必讲究。”

    方仲来到普玄面前，一伸手便抓住了普玄右手手臂。普玄只觉得右后如同箍上的一道铁箍，越收越紧，几乎把臂骨抓折。普玄又不敢喊了出来，只得强忍疼痛，面上虽笑，冷汗却从额头之上缓缓渗出。

    方仲拉着普玄进屋，一指坐在左面的人影，说道：“这是家父。”又一指右边的人影，说道：“这是家母。”

    普玄堆笑道：“两位高堂万安，贫道这厢有礼了。”

    两条人影一动不动的坐着，方仲也不觉得有丝毫不妥，笑道：“道长，你来晚了。”

    方仲道：“我拜堂成亲，你却不来贺喜，难道不是来晚了么？”

    普玄恍然道：“贫道该死，的确晚来了。”

    方仲道：“原本内子是不该出来见人的，不过道长不是外人，又是方外修士，就算见一见也无妨。我知道长不是色鬼，就让娘子与道长见一面。”

    普玄堆笑道：“新娘子定然漂亮的紧。”

    方仲回头向厢房之中唤道：“盈儿，你也出来见一见道长。”

    普玄一怔，问道：“仲儿，你说什么？”

    不等方仲回答，厢房之中红影走出，血婴面色淡然的来到普玄面前，娓娓道：“道长，寒舍简陋，招呼不周，请别见外。”

    普玄面色古怪，说道：“不用客气。”

    方仲拉着普玄在一张空凳子上坐了，终于放开了手。普玄把手甩了甩，撩开衣袖一看，那手臂已出现一圈红色的勒痕。普玄刚一坐定，方仲亲自把面前的一只空碗拿了，往前面重重一放。咚的一声响，用力过猛，让普玄的心都跟着一紧。

    方仲道：“道长喜酒都不曾喝一口，今日定要补偿一二，快干了。”

    普玄堆笑道：“仲儿，你怎么忘了，这喜酒贫道是喝过的，还是贫道和师弟亲自见你和仙儿拜堂成亲的。”

    方仲变色道：“哪有此事，盈儿是一位尼姑带来的，流落此处，被我父母收留，和我结为连理，这才拜堂没有几日，你连喜酒都未喝过，何曾见过我二人结亲？”

    普玄眼珠乱转，拼命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仲走到血婴身旁，笑道：“娘子，此事岂不奇怪。”

    血婴面带微笑道：“是有些奇怪，不过夫君又是怎么认得道长的呢？”

    方仲初时面露笑容，似要脱口而出，但嘴巴张了张之后，竟然无话可说，似乎那一瞬间，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认得普玄。方仲皱起眉头，苦恼道：“是啊，道长与我是何时相识，我竟然不记得了。”他越想面色越是难看，身上一股杀气缓缓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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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生怕方仲发怒，血婴还吃得住方仲一掌，这要打在自己身上，非送命不可，忙道：“仲儿，是你和那小兰还有艳红姑娘去涌泉集时，遇见的贫道。”

    方仲恍然道：“这便是了，我说道长和我这般熟悉是为何，此事不但我记得，便是小兰和红姨也记得。”

    普玄举起空碗，放在嘴边喝了一口，赞道：“好酒。”然后抹了抹嘴道：“仲儿，新婚燕尔，总是守在家中也不好，应该出去走走。”

    方仲道：“道长说的是，我想去见小兰，把一副铃铛还她。”

    普玄道：“贫道也好久不曾见过她了，不如我与你一起去看她如何？”

    方仲喜道：“好。”他对着桌边两条真如化身道：“爹，娘，孩儿与道长去看小兰，她铃铛丢了，定然生气，孩儿这便还她。娘子，你留在屋中好生照顾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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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答应一声，站在门口目送着普玄和方仲出门。

    后不仇仇鬼敌恨战月后主普玄走了进去，方仲跟着迈步而入，只看了一眼便怔在了门口。

    方仲身上并未背着剑匣，穿着也是普通百姓衣衫，他脚步轻快，往前疾奔。普玄在后唤道：“错了错了，不是那条路。”

    方仲皱眉道：“我记得李叔家便是这里，怎么又不是了？”

    普玄笑道：“小兰刚搬了家，她父母都不在那里住了，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她如今家在哪里。”

    普玄在前引路，带着方仲往荒废的石台旁那间木屋而来。

    一路上阳光普照，昨日的雨水滋润万物，山路两旁许多野花绽放开来，星星点点的花朵五颜六色，引得两只蝴蝶在花丛之中翩翩飞舞。方仲驻足看了片刻，面露羡慕之色道：“我若能变成这两只蝴蝶便好了。”

    普玄道：“小小赢虫朝不保夕，好在哪里？”

    方仲道：“它们无拘无束，无人来害它，它也不用害人，山间任意飞翔，这样的日子，岂能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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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居然无言以对。

    看罢良久，在普玄催促之下，方仲才又跟着他往木屋走去。不久便到了木屋近处，那木屋前方的石台都是荒草，只留下半截石像底座还立在当中。方仲惊道：“这里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普玄道：“他们一个个都躲在屋中享福，无人前来打理，自然就这般样子了。”

    方仲生气道：“村中之人懒惰如此，家父为何不说。”

    木屋的门从里关着，外面还残留着几块碎石。普玄推开屋门，说道：“他们都在这里，你来与他们说。”

    普玄走了进去，方仲跟着迈步而入，只看了一眼便怔在了门口。

    屋内竖排供桌，桌子上方一块块灵牌挨次排列，灰尘落在桌面和灵牌之上，破烂的蜘蛛网如一道道撞破的渔网，横在众多灵牌和供桌之间。

    除了普玄之外，废弃的屋子一共只有两人，一位是定观，另一位是那船夫。

    普玄轻轻咳嗽一声，那船夫扑通跪在众多灵牌之前，面带泣容，大声叫道：“在下非是有意冒犯，在这里给刘老磕头，求你在天之灵原谅在下，别来寻我的麻烦。”说完之后，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又到一块灵牌前跪下，说道：“在下非是有意冒犯，在这里給方宝儿磕头，求你在天之灵原谅在下，别来寻我的麻烦。”又是三个头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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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明月心（十四）

﻿    ﻿    牌位上的字迹略显稚嫩，但笔画清楚，字形公正，虽然隔了这么多年略有褪色，但一笔一划是如此熟悉，似乎正是出自方仲之手。

    方仲初时愕然，等那船夫几个头磕过之后，已是双目圆睁，面色狰狞，他举起手掌看了看，那手不停颤抖，似在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所写。

    “不可能，不可能！”他身形一闪已站在了船夫身后，一把揪住船夫衣领，喝道：“这些人上哪里去了，你说！”

    那船夫虽然怕鬼，却不怕人，被方仲揪住之后不停挣扎，说道：“你做什么，自己不会看，还来问我？”

    “定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快叫他们才出来。”方仲用力摇晃，那船夫顿时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普玄和定观同时抢上，普玄伸手抱住方仲手臂，喝道：“仲儿，这些人都已作古，你快醒一醒吧。”

    方仲怒道：“作古？胡说八道，我爹娘好好的留在屋中，你却说他们已作古，到底是何居心？依我看他们是人，你们才是鬼，故意把我引到这里诓骗于我，我这就把你们打得现出原形。”方仲双目迅速浮现一层血红之色，全身气息大涨，身子一震，便把抱住自己的定观给震飞了。定观哎哟一声，直接摔到了门外。普玄尚挂在方仲的手臂之上不肯下来，被方仲一伸手抓住胸口，举起来往地上便砸。

    这若是摔实了，方仲这般大的力量，非送命不可。

    普玄大叫一声往地面撞去，即将撞上时，一股大力涌来，正好托在身下，把普玄斜斜的送出去少许，这才滚倒在地上。普玄连忙从地上爬起，往门口一看，只见一身红衣的‘仙儿’正站在那里，在她旁边两条人影，则是方仲父母的真如之身，她不止跟在方仲和普玄的身后，居然连两条真如化身都带了来。

    方仲提着那船夫正想也把他灌到地上时，一个声音已淡淡道：“夫君，道长说得不错，他们都已经死了。”

    方仲怒道：“娘子，连你也敢胡说八道，你身旁的又是谁？”他又向着两条真如化身道：“爹，娘，这几个恶鬼敢来诓骗于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于他。”双手把船夫高高举起，那船夫吓得大叫道：“我真不是鬼，我有影子的……”他手足乱蹬，妄图从方仲手中挣脱。

    忽地一道红色刀光一闪，‘仙儿’已从腰间拔出啼血刃，刀锋一转，已架在方仲之母钟颜的肩头之上。

    方仲立时震住，喝道：“你做什么？”

    ‘仙儿’不答，却在几人的凝视之下，缓缓抽动啼血刃，宝刀的锋芒散发出淡淡红光，从钟颜的脖颈之下缓缓划过……没有血迹，也没有痛苦呐喊，真如之身在没有六欲操纵之下便是一具无行无识的鬼身躯壳，不会有丝毫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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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快住手！……”方仲双目血红，一步步踏了过来。他每一步脚印踩过，下方便出现一个踏落的凹陷。

    眼见着二人越来越近，血婴手中一用力，刀光一闪，啼血刃从钟颜的脖颈处一扫而过。钟颜的头颅从身体之上跌落，在即将落地时却化为一股鬼气重新融入了无头的身躯之中，而剩下的身躯也一阵模糊，如同迅速分化的冰雕，在阳光下消融蒸发，无数鬼气从身躯之上冒出，直至身躯彻底的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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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地科独结球接闹我帆指方仲大笑道：“这回还不杀了你这贱人。”他笑容敢现，突然又哭道：“爹娘死了，呜呜……”才哭了没几声，又双手抱头一阵摇晃，痛苦道：“不对不对，这女人不是我娘子，我娘子不是这样的人……”他时喜时忧，时悲时乐，如疯癫了相似。

    方仲被惊得浑身颤抖，手一松，那被举到头顶的船夫滚落而下，摔得他一声惨叫，不过疼归疼，他还是迅速爬起，躲到屋中角落之处，生怕又被方仲捉去。

    ‘仙儿’这一刀砍过之后并未收手，而是刀光一转，又架在了方宝儿的肩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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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叫道：“贱人，你敢……”

    ‘仙儿’凄然一笑道：“我为什么不敢？”手轻轻一挥，啼血刃又从方宝儿的脖颈处扫过，与钟颜一般，他的头颅和无头身躯转眼也消融成一团鬼气。

    方仲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身上更是鬼气直冒，数道鬼影从腰间葫芦之中冲出，往身上附去。而那两团鬼气也同时被召，向着方仲飞涌而去，也没入在方仲身上。方仲居然在一转眼的功夫便施展出了鬼附之相，气息暴涨的同时，身影向前扑出，手掌往前一放，一道符咒打出，一个犀利的风刃旋转呼啸着切割而去。

    血婴往下一闪身，风刃在她头顶飞过，咔嚓一声，大门狭小，把两边门框割出两道沟壑，连同许多木屑都被打得向外飞出。

    方仲头发暴涨，身穿黑红袍服，如从地狱之中出来一般，睁着血目喝道：“我杀了你！”他赤手空拳，冲至血婴身旁，拳影纷飞一通乱打。血婴左右闪避，她顺然拿着啼血刃，好几次刀光闪过，欲逼迫方仲收手，可是方仲根本就不管不顾的乱打，啼血刃又不能真的砍下去，只能半途收手。

    一个拼命攻击，一个只能防守不能反击，血婴如此本事，居然被鬼附之后的压着打。那大门在人影翻飞之中迅速粉碎，无数碎屑从房顶落下，吓得普玄和那船夫几乎以为那屋顶要塌了。

    砰的一声响，红色身影被方仲一拳打飞，人影飞出的同时，一道血迹也随同洒落。

    方仲大笑道：“这回还不杀了你这贱人。”他笑容敢现，突然又哭道：“爹娘死了，呜呜……”才哭了没几声，又双手抱头一阵摇晃，痛苦道：“不对不对，这女人不是我娘子，我娘子不是这样的人……”他时喜时忧，时悲时乐，如疯癫了相似。

    破损的大门处，定观从外面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方仲突然放手，看着定观怔怔道：“道长，那贱人冒充我娘子，你可看到她去了哪里？”

    定观吃吃道：“她……她走了。”

    方仲身形一动，从破损的大门窜出，在外看了看，果然看不到血婴人影，又一晃身的重新飞入木屋之中，接着身上鬼气冒出，那一道道的鬼影相继投入腰间葫芦之中。

    当最后一道鬼气从他身上消失时，方仲看着那一排排的牌位，双眼一翻，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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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明月心（十五）

﻿    ﻿    吱呀吱呀的摇橹声在河面之上回响，蜿蜒的河流在无数群山和树木之中如同一条洁白的玉带，一直通向远方。（.  .）

    在高处看去，玉带之上波光粼粼，数只飞鸟在玉带上方鸣叫着飞过，引起一条小船之上的人抬头看去。

    小船之上，方仲抬头看着天空，目送着飞鸟远去，直至消失在远方树林之中。

    船夫在船尾慢慢摇着橹，而船头则坐着普玄和定观二人，方仲则独自抱着剑匣坐在船舱之中，面色凄然，眼神黯淡，如生了一场大病。

    “道长，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事？”方仲木然说道，声音低沉，若不是普玄随时在意着他，几乎听不清楚。

    连父母是生是死都已不知的人，岂能用忘了许多事来形容，当然也不一定是忘了，而是故意不愿意想起。一个宁可活在虚幻之中的人，不愿意接受现实，只靠他自己去慢慢醒悟，只怕永远都等不到这个机会，因为他以为这就是现实，梦中的现实既然十分美好，又何必醒来。

    普玄堆笑道：“仲儿，谁没有忘记的事，便是贫道自己，连爹娘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方仲淡淡道：“我却记得十分清楚，他们长什么样都在我脑海之中。”

    “那你还以为自己忘了许多事，你的记性可比贫道好得多了，别胡思乱想啦，好好睡一觉，说不定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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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把眼闭上，仰躺在小船的船舱之中，他看上去十分疲惫，不一会儿便再次沉睡过去。

    船夫一边摇橹，一边有些畏惧的看了几眼方仲，向普玄道：“两位道爷，你们带着这位祖宗准备去哪里？”

    普玄叹气道：“可怜，这一回连我也不知了。”

    定观道：“不如还把方仲接回我们茅山，再派人去告知卜夷掌门，或许他有办法。”

    普玄道：“谁知仲儿会不会又犯傻，我看他并未清醒，只是多记起来一些事而已。等他醒过来，不妨亲自问他想去何处。”

    定观琢磨道：“等到了赵家屯我们便上岸，然后雇一辆车让他歇着。”

    船夫早就想送走普玄和定观二人，他觉得跟着这两个道士实在太倒霉了，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手上用力，拼命的摇橹，想尽快赶到赵家屯去，可是他屁股疼痛，使不上劲，小船还是慢悠悠的在河中流淌。

    普玄看着船头河水，那水面倒映着空中白云，一道红色身影在白云下缓缓飘落。普玄抬头一看，那血婴正悄无声息的往船尾落下。身影下落的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船夫发觉身旁多了一人时吓得一哆嗦，刚要喊叫，普玄已先一步道：“别声张，你摇你的船，不干你事。”

    船夫双腿打颤，摇得更加慢了，却也没有高声喊叫。

    普玄轻声道：“仙儿，我见仲儿打了你一掌，可伤到了么？”

    ‘仙儿’轻轻摇头道：“没事。”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她的面色也不好看，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她低头看着方仲，而方仲还在昏睡之中。

    “他可好些了？”

    “虽然比上一次都想起来很多事，但恐怕并未恢复如初。”

    普玄沉吟道：“他不是想不起来很多事么，那贫道就让他多想想以前的事，不过依我看，并非他想不起来，而是不愿意去想，这才让他迷失自我。”虽然是普玄的揣测之言，但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看事情是极准的。“不过这段时间可就要委屈你了，现在的你最好别在他面前露面，免得仲儿真把你当做杀父仇人，动起手来没有轻重。”

    ‘仙儿’淡淡道：“若真动手，他也打不过我，暂且就让着他几分，若非看他曾经舍生忘死从雪域带我回来，我才懒得理他。”

    普玄一听这语气，又不像是仙儿说话了，反倒像另一个人。

    船夫摇得实在太慢，天色又暗了下来，这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半夜里停在河道之中，好在河水平缓，岸边也无暗礁之类的东西，马马虎虎过了一夜。天一亮，船夫继续摇船，休息了一宿，力气恢复，这船终于快了一些，但与来时一般又开始左右摇晃，把定观摇得头昏脑涨。

    方仲同样也在左右摇晃之间苏醒了过来，他抱着脑袋呻吟了一声，似乎感到头痛无比，闭眼歇息了片刻，才又重新睁眼。此时的船上，又只有了四人，除了普玄、定观和船夫外，还有方仲自己。

    普玄道：“你醒了？”

    方仲冷眼一瞥普玄，他双眼之中寒光闪烁，两道剑眉更是微微竖起，充斥着一股戾气。他冷笑道：“道长问得真是好笑，我不醒能与你说话。”

    见方仲现在的样子怪异，普玄心道不妙的同时和定观互看了一眼。普玄堆笑道：“说得是，那仲儿可想好了要去哪里？”

    方仲冷笑道：“自然是想好了，我随便去哪里，也不能被道长你诓骗了去茅山，我这就去找小兰，她铃铛忘在了我这里，我要去还她，船家，快划船去卧虎庄，我要去找她。”

    普玄愕然道：“卧虎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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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难道不是，道长你也真无耻，只把我带走，却把红姨和小兰留在那里，我可不做抛弃妇孺之事，等寻到她们，定把她们带在身旁，谁也别想欺负于她。”

    普玄再次眼珠乱转，回思着方仲所说言语。普玄道：“仲儿这是想要去接小兰姑娘么？”

    方仲道：“不错。”

    普玄一拍大腿道：“好，贫道这就陪着仲儿去见小兰。不过仲儿，那卧虎庄就不用去了。”

    方仲双眉一竖，瞪眼道：“为何？”

    “只因贫道已从师弟口中知晓，那卧虎庄已经空了，人已不在，你去不是白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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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怒道：“什么，前几日卧虎庄还有人在，怎么现在就空了，那红姨和小兰又会去哪里？”

    结不地地酷后学陌月阳战显普玄道：“莫急，莫急，去了哪里终归打听得到，等上了岸，贫道就为你打听二人下落。”

    普玄道：“莫急，莫急，去了哪里终归打听得到，等上了岸，贫道就为你打听二人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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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明月心（十六）

﻿    ﻿    小船在河中缓慢行走，普玄虽知血婴就在左右，却再不见她露面。而河水之中不时有水花冒出，似有一条大鱼在船的左右游弋，让他疑神疑鬼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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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靠岸之后，普玄和定观便带着方仲来到镇上。赵家屯虽然又恢复了点人气，但毕竟不如当年繁华，普玄重踏故地，总感觉有些悲凉。那船家急着要走，普玄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抓过船家的手，往掌心之中一放，说道：“拿去。”

    原本说好了回来的路上不收普玄等人的钱，而船家也自认倒霉，不敢和三人争，没想到普玄居然又赏了银子。船家惊喜莫名，连连作揖道：“多谢道爷，多谢道爷。”然后喜滋滋的走了。

    普玄好不容易在镇上寻了一辆驴车，平板车厢破破烂烂，勉强坐得下三人。卖车的是个老太婆，长得枯干瘦小，也是个穷苦人家出身，只因老伴去世，剩下的家当没什么用，便狠一狠心变卖了换钱。普玄见她可怜，也没还她价钱，直接付钱了事，若是个愣头小伙子在这里变卖东西，以普玄的脾气不忽悠得他打个九折，都会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普玄赶着驴车来到二人面前，笑着对方仲道：“仲儿，贫道这就带着你去见小兰。”

    方仲喜道：“好，不过这车太烂了，我宁可走路也不愿意让一头毛驴拉着走。咦，我似乎还忘了什么东西？”方仲看着那头毛驴，露出疑惑之色。驴马等牲畜都是用来拉东西和骑坐的，方仲突然说出这个话来，普玄立刻便想到了方仲身旁那条狰狞兽，似乎自见到方仲开始，便不知那狰狞兽去了何处。其实此兽自方仲在丰都城外大战时便已分开，等他和血婴离去时就未带走，依旧留在了丰都城。

    普玄想起当年方仲对狰狞兽的称呼，说道：“是不是少了一条狗？”

    方仲恍然大悟道：“不错，的确是少了一条狗，为何从家里出来就不曾见到过，它上哪里去了？”

    普玄道：“你我离开卧虎庄时，你怕她被人欺负，让狗留在她身旁。”

    方仲喜道：“这样我便放心了。”他大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好了许多。

    普玄让方仲上车，定观和方仲就在这驴车上坐下，他坐在驾位子上赶车上路。车厢只有下面一块车板和周围四个围栏组成，四面通风，没有敞篷，庄稼汉的车本就不是用来载客的，而是柴火牲畜什么都装，仔细一嗅，都有一股子猪屎尿味。方仲上车不久便昏昏欲睡，普玄和定观则在前面轻声说着话。

    定观道：“师兄，谁知那小兰在何处，就算去了卧虎庄也找不到，到那时仲儿定然又要吵嚷。”

    “小兰是鉴花堂的人，她杀了妙夫人，自然把鉴花堂占为己有。要寻她，恐怕要去鉴花堂。”

    “去鉴花堂？”定观连连摇头。

    普玄道：“大法师已死，现在的鉴花堂没了庇佑，自保都难，只要让卜夷掌门派些人去，就算把鉴花堂连根拔起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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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地远鬼艘术战孤结故太小船靠岸之后，普玄和定观便带着方仲来到镇上。赵家屯虽然又恢复了点人气，但毕竟不如当年繁华，普玄重踏故地，总感觉有些悲凉。那船家急着要走，普玄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抓过船家的手，往掌心之中一放，说道：“拿去。”

    定观道：“小兰已经变得无情无义，仲儿却还要去见她，岂非自寻苦吃。”

    普玄叹道：“可是在仲儿眼中，小兰之所以不幸，都是我等不好。我想见终究是要见一面的，否则方仲的内心永远不会安宁。”

    “就算你我带他去见小兰，这鉴花堂怎么去，却都没有眉目。”

    “无妨，等去卧虎庄时，我一路之上留下些记号，让茅山的人见到了来与你我会后，再传信给那钱文义，他那婆娘就是鉴花堂的人，自然知道怎么走。就是这一来一去的极费时间，我弄一辆驴车慢慢的行走，正好多拖一些时候。”普玄在定下这辆驴车时便已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卧虎庄是个繁华之地，消息通报并不难。

    普玄正说话时，脸面上一凉，用手一摸，居然是水，普玄道：“好好的天怎么又下雨？”抬头一看，只见高空处那血婴再次现身，但她却未下来，而是遥遥传音道：“我知道鉴花堂怎么去。”

    普玄喜道：“你知道？”

    血婴面带冷笑道：“就是你们不去鉴花堂，我也迟早会去一趟的。既然同路，不如我带你们走。”

    普玄道：“这样最好，也省得贫道又要叫人又要传消息，等钱文义那婆娘过来，也不知要等几时。仙儿，仲儿已经睡下，你也下来吧。”普玄向着空中招了招手，虽知血婴脾气并不好，但他一心想感化于她，就算有些危险也顾不得了。

    “不必了。”血婴面露怨色的看了一眼躺在车中的方仲，然后道：“道长只管往西赶车，该怎么走我自会告知于你。”她身形远遁，不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在她走时普玄看到在她的手臂之上缠着一条无角小龙，正仰头玩水，把一朵水花吞进吞出。

    普玄讶异道：“怪不得在河中时总觉得有东西跟着身后，原来是这东西。”

    定观道：“师兄，我们真的不去卧虎庄了么？”

    普玄道：“不去了，既然有仙儿陪着去，那小兰肯定打不过她，自然也害不了我们和方仲。”他手上用力，一连几鞭子抽去，那驴总是走不快，打急了还定住了脚不走。普玄怒道：“这倔驴，敢和贫道作对，看我怎么收拾你。师弟，你看看这路边上有没野菜和萝卜什么的，拔一些来。”

    普玄道：“我饿得很，都快前胸贴着后背了，师弟你来驾车，我亲自去寻。”下车之后，便在野地之中寻觅，也真是巧，果真拔出一根带泥的野生萝卜来，从袖口上拽出一根线头，系在叶子上，又寻个根高瘦树苗，去了枝叶绑在枝头之上，扛着来到驴车前面。普玄把树干交到定观手上，说道：“你就给我抓着这树干，把那带叶萝卜放在驴头前面，千万别让它吃到。”

    定观依言抓在手中，那萝卜挑在驴头前面，果真把这头倔驴引得向前走去，连鞭子都不用打。定观笑道：“这个主意好，你我在车上睡一觉都没有事。”驴车不紧不慢的走着，从赵家屯往鉴花堂所在的汜水鱼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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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明月心（十七）

﻿    ﻿    鉴花堂隐于汜水万花谷之中，方仲上次来时还是和姜文冼一起去救离夫人。

    沿途非止一日，普玄带着方仲终于来到汜水鱼门旁边的凉亭。凉亭依旧如先前般陈旧，‘玉门’二字斑驳的几乎不能识别。这座凉亭便是鉴花堂一处联络之地，万花谷之中的船来往进出，都停靠在河边简易码头。凉亭地处隐蔽，周围又都是芦苇，若无人指点，的确不易找到。

    到了这里已无路可走，普玄下了驴车，将栓着的萝卜解了扔到地上，让这头驴吃，说道：“看你辛苦一场，今日就满足你的愿望，把萝卜给你吃了。你可别说贫道耍滑骗你，许多人被骗到底什么也没有，驴兄遇见我已算你的幸运。”他也不管这头青驴听不听得懂，说完之后拍了拍它的背脊。

    普玄来到河边，向着对岸一看，朦朦胧胧唯见远山阴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楚，倒是这宽阔的水面上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吓了他一跳，这里是流水回旋之处，游是游不过去的，必须坐船。水面上不时有鱼跃起，从漩涡中心向外逃走，白亮的鱼身弹起落下，使得这里扑通扑通之声不绝。

    方仲也跟着来到河边，看到这一幕时，疑惑道：“这里我似乎来过？”

    普玄心知肚明，笑道：“小兰就在对岸，马上你便能见到她。可惜这水太急，最好弄一条船来，要不然非得卷到河底下喂王八。”

    方仲自言自语道：“船自己会来。”

    普玄只当他在说胡话，正低头想着怎么样才能有船时，定观指着对岸道：“真的有船。”普玄忙睁了眼去瞧，果真在烟波之上一条不大不小的楼船出现在眼帘之中。普玄大喜道：“快喊他靠岸，载我们过去。”

    定观扯开嗓子大声叫道：“船家，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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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远远的传播开去，立时惊动了楼船之上的人，一名女子出现在船头，伸手搭凉棚向着凉亭方向打量，看了片刻后冲着后方船舱之中又说了几句话，跟着又走出一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向着普玄这里看了看，二女交头接耳的了片刻后，楼船果真向着对岸渐渐靠近。

    普玄变色道：“糟糕，这是屁个船家，分明是鉴花堂的妖妇，师弟你快住口，我们是偷偷来鉴花堂的，可不是光明正大来访亲会友来的。”

    定观连忙住口，可是叫也叫了，行踪已露，三人已是落在对面的女子眼中。定观道：“既然这是鉴花堂的船，我们先避开了吧？”

    普玄点头道：“先躲为妙。”他拉着方仲正想回身逃走，方仲却如一根石桩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普玄忙道：“仲儿，那两个女子不是好人，我们先躲开了。”

    方仲疑惑道：“她们过来带我们过去不是更好，道长为何要躲？”

    普玄道：“她们穷凶极恶，定会杀了你我。”

    方仲讶然笑道：“不会的，你既说小兰就在这里，这些人定与她相识，我与小兰如此相熟，岂会杀我。”普玄居然被他说得无话可说，拉又拉不走他，眼睁睁瞧着那只楼船逐渐逼近。

    船头之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娇声道：“两位道爷和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到这里来作甚？”

    普玄见方仲不走，索性堆笑道：“姑娘垂询自当相告，在下普玄，乃茅山道士，这位公子姓方名仲，特来寻故友见小兰的，不知道二位姑娘方不方便带我们过去。”方仲一心要见小兰，既然没办法偷偷摸摸进去，不如自报家门，看小兰见是不见。

    船头之上的女子花容一变，仔细瞧着方仲，然后与另一个女子交头接耳的小声说话。那船停在离岸数丈之地并不靠岸。

    二女耳语了一阵，其中一个女子道：“此事奴婢做不了主，等我回去禀明小兰姑娘，看她如何示下。”一个女子返回船舱，而船头之上的女子则十分警惕的看着方仲和对岸芦苇丛中，似乎生怕那里还隐藏着什么人马。

    楼船逐渐离开，竟然又想缩回去。

    普玄暗松了一口气，自己怕鉴花堂的人，其实鉴花堂的人自己也怕，现今形势之下，鉴花堂力量单薄，不管是蜀山还是天师道，甚至慈航静斋与慈云寺、天玄宫等大派，任何一派杀上门来鉴花堂都有覆灭之危。妙夫人在时，不但左右逢源，有许多依仗，就只凭她自己，修为也是极高的，寻常之人根本不敢小视。如今小兰取而代之，华阳门和砺丹堂等俱已败亡，没有了借力便只能靠自己，但小兰毕竟修为尚浅，是断难如妙夫人般服众的。

    呼的一阵风响，普玄身旁人影一动，方仲已消失无踪。普玄抬头一看，只见方仲已跃起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往楼船船头落去。

    船头之上的那个女子大吃一惊，立刻拔出一柄弯刀横在胸前，同时向船舱之中退去。方仲并无出手伤人的意思，他嘭的一声落在船头，把楼船压得船头一沉。那女子喝道：“尊驾想做什么？”

    方仲淡淡道：“船既来了为何又要走，我等不得那么久，这就要去见兰妹。把船划过去，让两位道长上来。”

    在方仲那散发的凛然气势之下，这位鉴花堂女子犹豫了片刻便即堆笑道：“好，公子那么想去，奴婢又何必拒绝。”她把弯刀重新插回腰间刀鞘，向后面的另一个女子道：“靠岸。”

    楼船在水中转了一个方向之后，再次向着岸边靠近。普玄和定观分别上船，楼船这才重新划动船橹，慢慢往对岸而去。

    普玄上船之后打量着船头之上的那个女子，见她云鬓之上插着一枝小巧的白色杏花，长得也算端庄，但眼角眉梢蕴含风情，瞧人的眼神总是有些飘忽。普玄堆笑道：“姑娘是不是认得方公子？”

    女子笑着道：“方公子大名小女子自然是听说过的，甚至夜里无人之时，我都在想若是有方公子这般一个英武之人可做依靠，这一辈子也不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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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明月心（十八）

﻿    ﻿    普玄道：“姑娘怀有此心，不怕被旁人知道了责罚，贫道可是听说你鉴花堂容不得男子的。（.  .）”

    “自然是你鉴花堂管事之人，这妙夫人死后，是不是便是小兰接手了鉴花堂，那自然是小兰来管姑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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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噗嗤一笑，顿时百媚横生，娇滴滴道：“她？蕙兰有这个资格么？”

    普玄心中奇怪，问道：“难道不是？”

    “是却是的，不过我鉴花堂也非只有一两个人，这人多了自然心不齐，不可能人人都听她的话。在以前她还靠着勾搭上的大法师和华阳门的人撑腰，如今这些人都死了，她还有什么本事继续当这鉴花堂的堂主。”这女子满脸的不屑之情，毫无敬重小兰的意思。

    方仲就在旁边，本来他只是随意的听着，但当这女子说小兰勾搭了大法师和华阳门的人时，勃然大怒道：“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小兰岂是这种人。”

    那女子见方仲突然生气，有些畏惧的把身子往后缩了一缩，似乎生怕旁人扑过来一般，把本就十分暴露的衣衫扯碎。她脸上堆着笑道：“我胡说八道，那方公子以为小兰是什么人？”

    方仲道：“她自然是身不由己，被你等逼迫欺负，我来便是要把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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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发出一阵娇笑道：“方公子要带她走？只怕你会失望的。”

    方仲厉声道：“难道你们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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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子哪里敢阻挡方公子，只要方公子愿意，便是一同把小女子带走，为你洗衣叠被，扫地暖床，都是求之不得之事。我想有此想法的不会只有我一个，许多姐妹都是如此，谁不希望寻一个好人家托付，好将来有个依靠。你别看我等现在容颜娇美，谁知二十年后会色衰到什么模样，真等到了那时，鳏夫都没人要，只能一辈子老死在这鉴花堂中，儿女俱无，晚景凄凉。”

    普玄插口道：“姑娘是说小兰自己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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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不容易有今天这个位置，突然之间要抛弃，你说她会愿意么？”

    方仲怒道：“不会的，等我见到她时定要亲口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离开此地。”

    那女子叹气道：“既然方公子执意如此，我自也不会阻拦，只能羡慕她好命了。”她不再理三人，而是回到船尾，与另一个女子悄悄说话。

    楼船跃过缓缓旋转的漩涡，逐渐向河对岸而去。上次方仲等人来时虽然也是坐船，却不敢明目张胆的航行至对岸，而是迂回到靠岸的树林，然后寻路去万花谷。这次则直接航行到一座码头，然后靠船登岸。

    码头之上还停着两条楼船，而在码头旁边则建着一座高楼，楼上挂着牌匾，上写‘玉门楼’三个字。楼外挂着大红灯笼，因是白天并未点灯，数个衣装艳丽的女子就站在楼下，若是晚上，可想此楼定是张灯结彩，一片灯红花绿。

    鉴花堂的两个女子先上岸，她们把船上缆绳系好之后，其中一个来的楼下那些女子之中悄声说话，这些人顿时把目光投到跟着上船的普玄和方仲、定观三人身上。

    那头戴杏花的女子娇声道：“既然来了，那便请吧。这玉门楼便是专为外人来时接待用的，诸位不妨到里面歇息一下，至于小兰那里，自然会派人通知的，不过她见是不见，却不是小女子能做主的。”

    普玄堆笑道：“有劳姑娘。”普玄在前，方仲等人在后，来到这玉门楼之下。在外的几个鉴花堂女子有认识方仲的，也有不识的，都瞧着三人进楼，胆大一些的还向着三人不停抛着媚眼。定观低着头只当不知，而普玄则笑呵呵的坦然受之，宛如风月场中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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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中一间十分典雅的客房之中，三人盘膝坐下，那头戴杏花的女子作陪，本想坐在方仲身旁，却被方仲推了一把，只得冷哼一声坐在普玄身旁，娇滴滴道：“小女子看道长是最解风趣之人，我便陪着道长饮酒喝茶。”她把手掌相击，啪啪数声响过，外面立刻有数名女子端着酒壶和数碟糕点走了进来，躬身放在三人案头之上。

    那女子亲自端起酒壶，给普玄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拿起来后说道：“道长请干此杯。”

    普玄根本不敢喝这酒，谁知她是不是在里面做了手脚，又怕说酒不喝可以吃糕点，索性推托道：“贫道不喝酒，也不饿，姑娘若是愿意，可以展露一下舞姿唱一曲来听听。”

    “道长是怕这酒中有毒？呵呵，道长就是多心，待我来喝给你看。”她拿起酒杯，放在口中喝了一半，然后把留着唇香的另一半放到普玄面前，杏眼含春道：“现在可还有疑心？”

    普玄顾左右而言他道：“贫道第一次来鉴花堂，莫非这鉴花堂只有这一幢楼，是不是太寒酸了。”

    “这里不过是迎来送往的地方，有那外面来回来的姐妹坐船，便在此处下来，还有如道长这般的贵客，也是先到这里等候，然后再去百花楼的。道长这么急着想去百花楼，莫非打着什么主意？”

    普玄笑道：“贫道能有什么主意好打，只是想见识一下而已。”

    “要见识的话，真的是来对了地方，道长定然会感到不虚此生。我百花楼里姐妹众多，姿色更是与众不同，只要道长能够帮得上我等，众姐妹任凭你挑选，即便是我，亦是如此。”她说得如此露骨，更伸手在普玄的腿上轻轻捏了一把。

    普玄轻轻拨开她的手掌，堆笑道：“贫道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那女子还未说话，外面有人道：“当然帮得上。”接着门外人影涌动，一下子走进来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其中为首的二人一个头插一枝精美的腊梅，两朵盛开的梅花在枝头绽放，另一个女子鬓边则戴着一朵大红牡丹，身上衣袍也是粉红一片，衬托着整个人也如火一般热情，足可以把人融化。二人身后则是其余鉴花堂女子，但有一名白衣女子似乎并非鉴花堂中人，穿着十分朴素，黑发披肩，生得一尘不染。她一进来，便把目光落在了方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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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明月心（十九）

﻿    ﻿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普玄吓了一跳，抓住木剑剑柄喝道：“你们想做什么？”莫非小兰知道了自己和方仲来了鉴花堂，直接派人来杀了自己，虽然明知血婴就在不远处跟着，但若突然动起手来，普玄和定观二人修为低劣，定然首当其冲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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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的那位牡丹花生着一张鹅蛋脸，双眉弯曲，双眼水灵，的确有着些天香国色的味道，她展颜一笑道：“道长放心，我们姐妹没有要为难道长和方公子的意思。”

    普玄和定观都往方仲身旁靠了靠，方仲却不怕这些人，反而问道：“小兰呢？”

    “方公子是稀客，姐妹们虽然颜拙，却也不输蕙兰，方公子何必非要她来相配呢，只要你喜欢，这里任意一位姐妹都可以任你挑选。”

    方仲冷冷道：“不必了。”

    另一位腊梅花的女子笑着道：“听闻方公子此来，是想要带走小兰，是不是？”

    方仲点头道：“不错，她不能留在这里。”

    腊梅花道：“好得很，小女子也相信以方公子如今的本事和声望，用不着来欺骗我们几个姐妹，既然你我都打着同样的主意，不妨坐下来合作一番。”

    方仲狐疑道：“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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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普玄身旁的杏花站起身来，来到这些女子身前，转头对着普玄和方仲道：“我们姐妹都是一条心，妙夫人惨死之事是小兰所为，就算我们不为她报仇，这鉴花堂论公道论资格，却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结不地远方结察战闹后毫太可惜这素伶还偏偏看上了普玄，自顾到他身旁坐下。普玄可不知她已入蜀山的时，而知道此事的方仲心智迷糊，刚好替她掩饰。普玄有些后怕的说道：“你来作甚？”

    普玄立刻明白过来，说道：“你们想反了小兰。”

    那腊梅花笑道：“不是我们要反，只是想找一个更有资格的人来做这鉴花堂的堂主，不过神教已亡，大法师也死了，我们这鉴花堂估计也得改一改，不能叫做鉴花堂了，而要叫做鉴花宫才是。”

    牡丹花道：“小兰不走，便是死路一条，众多姐妹早就不服，再生变乱是迟早之事，可巧方公子来了，你既说要带小兰走，正是我们姐妹求之不得之事。”

    方仲冷笑道：“你们与兰妹作对，我又凭什么帮你们？”

    那牡丹花冷笑道：“方公子难道忘了小兰是怎么对付两位道长的么，你那娘子也是被她捉去的，据我所知，她所做的事可还不止这些，就算方公子念及旧情愿意收留于她，你身边之人只怕也不愿意吧。”

    方仲道：“我和兰妹的事轮不到外人来管。”此时的方仲居然已不记得小兰陷害央宗和司空谅、杀姬老丈甚至连普玄等人也要加害的事，就算有人和他说小兰如何不堪，他也不会相信。

    普玄最明白方仲心事，接口道：“小兰愿意回来便回来，不愿意时你们再想办法，反正与贫道无干。”

    几个女子低声议论了一会，似乎下了某种决断，那牡丹花面对方仲道：“只要方公子不同蕙兰携手对付我们姐妹，我们自然也不会来为难方公子，这一点方公子可敢保证么？”

    方仲道：“可以。”

    “那就请方公子少待片刻，我们准备妥当了就送方公子去万花谷。”这些鉴花堂女子又纷纷离去，只剩下最初带普玄等人来此的杏花和另一个白衣女子。

    那杏花也不坐在普玄身旁了，甚至连说笑也无，自顾蹲坐在门口，隐隐有监视之意。她端了酒壶给那白衣女子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一杯，说道：“毒心姐姐请坐。”

    白衣女子面带微笑的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好酒，这么醇的酒，为何道长却不敢喝？”

    在普玄等人的诧异目光之中，只见她手上酒杯之中的酒被喝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却逐渐变了颜色，从透明转为深红，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

    普玄道：“贫道认得你，你是烈毒堂的人。”

    这位白衣女子不是旁人，竟然是曾经跟随着毒人王的媚毒心，但在丰都城外一战时，毒人王被杀，她已拜卜夷散人为师，而烈毒堂也不复存在，谁知竟然出现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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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不远情孙球所月主结克方仲点头道：“不错，她不能留在这里。”

    白衣女子笑着道：“道长果然记得我，不知方公子还记不记得我？”

    方仲怔怔看着媚毒心，皱眉道：“有些印象。”

    “仅仅是有些印象而已？还来方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那杏花笑道：“难道姐姐也看上了方公子？”

    “我一个无家可归之人，逃到鉴花堂里寻一个安身之地，又怎么敢有非分之想。烈毒堂已亡，我干爹也死了，伤心之事不提也罢，我这媚毒心的名字也不想再听杏花妹子提起，你不妨叫我做素伶吧。”

    “素伶？也是个好名字，和姐姐正相配，不过你既然投我鉴花堂来，用这名字也不妥，我等都以花为名，凭姐姐的本事，在一品堂之中夺得一个花魁之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等大事一定，不管谁坐上鉴花宫的宝座，都会重用姐姐。”

    这曾经是烈毒堂媚毒心如今改名素伶的白衣女子端起剩下一半的酒杯，往普玄走了过来，吓得普玄往后缩了缩，这样一个擅于用毒的女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便着了道，能避则避，普玄一点都不希望她走过来。

    可惜这素伶还偏偏看上了普玄，自顾到他身旁坐下。普玄可不知她已入蜀山的时，而知道此事的方仲心智迷糊，刚好替她掩饰。普玄有些后怕的说道：“你来作甚？”

    素伶把半杯酒往前一递，说道：“请道长喝酒。”

    普玄把头急摇，这酒刚才还是好好的，被她喝一口就变了颜色，说没有毒谁会相信，普玄道：“贫道不擅饮酒，姑娘请自便。”

    素伶笑道：“道长真是谨慎，这酒中不过被我放了些胭脂水粉在里头，你便不敢喝，杏花妹子，你喝给道长看看。”她举着玉手轻轻一抛，酒杯立刻向那杏花飞去，半杯酒在其中一点都没有洒出。

    那杏花接酒在手，一饮而尽，笑着道：“我先前也敬道长酒喝，他就是不敢，其实小女子想迷道长时，岂会只用一杯水酒，我香帕……香帕……”她说着话时，双眼逐渐耷拉下来，接着手中的酒杯无声跌落，身子一软，已躺倒在房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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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明月心（二十）

﻿    ﻿    普玄惊得寒毛直竖，只道那杏花被酒毒死了，指着素伶道：“酒中真的有毒！？”

    素伶站起身来，走到杏花面前，把她抱起仰躺在墙壁之上，只见她面色微红，胸口起伏，呼吸均匀，似已熟睡过去。素伶探头门外看了看，见无人发现，这才重新掩上房门，笑着道：“这不是毒酒，我素伶已不下毒，但一些让人昏睡的手段却还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你……这是何意？”普玄强作镇定道。

    她坐在方仲面前，好奇似的看了方仲几眼，似在揣测他是不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柔声道：“方公子，卜夷前辈挂念你的安危，正自处打听你的下落。”

    “正是，不过见到你和两位道长在一起，便知道长已寻着了你，只是没想到你又会来鉴花堂。”

    方仲脑海之中骤然浮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来，他如今的许多记忆混杂不堪，有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而有些则依旧在脑海之中，便如他记得普玄和定观一样，方仲同样也记得卜夷散人。因为这二者虽然对方仲有恩，但方仲并无亏欠，也无良心不安，自然不受心魔所碍。

    普玄见眼前这位白衣女子不但认得方仲，连卜夷散人都十分熟悉，立刻明白是自己人，那么她下药迷晕那位杏花便一点都不意外了。普玄悄声道：“姑娘如今是蜀山的人？”

    素伶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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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喜道：“你既已入蜀山，又来鉴花堂做什么？”

    素伶道：“自然是有些事要做，妙夫人在时与我总算是有些交情，烈毒堂既然不在，我无处可去，来投鉴花堂，谁也不会怀疑。”她并未说所来何事，普玄便也没问，只要这位白衣女子不是来作对的便成。

    普玄道：“原来如此，姑娘既然先来鉴花堂，可曾见过那小兰么？”

    素伶道：“道长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如今的鉴花堂已分作两派，一派自然是以小兰为主，而另一派，则是一品堂其余的几大花魁联手。大法师在时，小兰仗着他的威势尚能压得住人，如今的形势却不行了，故此这鉴花堂危机四伏，早晚血拼一场。方公子这个时候来，委实不巧，只怕要卷入内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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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鉴花堂这种乌烟瘴气之地，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她们要争的头破血流，就让她们争，只别伤着小兰便是，我见到她时自然会劝她离开。”

    素伶道：“以方公子的本事，我相信你定能得偿所愿。等你们去见小兰时，我也会趁机做我该做之事。这杏花虽然昏睡了过去，却无性命之忧，就让她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

    “约有十二个时辰，小女子配的药，就算她醒来，也不一定记得发生过的事，诸位尽管宽心便是。”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牡丹姐姐吩咐两位道长和方公子出来，她已准备了轿夫送三位去万花谷。”

    素伶娇滴滴道：“知道了，这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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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定观和方仲都站起身来，那桌案之上尚且放着糕点和酒水，既知鉴花堂并无要杀人的打算，普玄伸手便去拿了几片酥饼放在口中大嚼起来。门被素伶拉开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普玄一边吃着酥饼一边走到房外，见玉门楼外已聚集起了许多人，大部分都是女子，也有七八个男的，女子自不必说，除了年纪幼小的看上去有些朴素，大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如在花丛中相似。而那几个男的便有些凄凉，虽然年纪未老，却一个个面色枯黄，瘦骨嶙峋，一见便知是酒色亏空之辈。这些年轻男子若是面容丰润之时，也不失为一个仪容有形之辈，但进了鉴花堂迟早会被掏干身子，等玩得厌了侥幸不死，就打发下来做男仆。

    后地远地方敌恨由冷鬼冷恨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牡丹姐姐吩咐两位道长和方公子出来，她已准备了轿夫送三位去万花谷。”

    几个男子身旁放着三乘轿子，牡丹花向着普玄等人道：“三位既是稀客，又是贵客，请上轿。”

    普玄笑道：“姑娘想得真是周道，贫道就受之不恭了。”他坐在第一乘轿子之上，方仲坐第二乘，定观便做了第三乘，两个男仆抬一乘轿子。三人之中定观最轻，抬他一点都不吃力，但抬普玄和方仲的人可就有些吃苦了，普玄身形有些胖，大不了重几十斤肥肉，两个抬轿子的男子咬一咬牙也就忍了下来，偏偏方仲虽然不胖，但他身上的东西多，只一副玄铁剑匣便十分沉重，其中又插着五柄宝剑，所有的分量简直比普玄和定观二人叫起来都多。

    那牡丹花吩咐道：“起轿。”三乘轿子抬起，在数十个鉴花堂女子的簇拥下，从玉门楼出发，顺着开辟出来的一条山道，往里面的万花谷而去。

    抬方仲的两个男仆原本就身子弱，刚开始还能勉力支撑，等抬着走了一半路程时便已满头大汗，双腿打颤的再也支持不下去。其中一个叫唤道：“小的……小的不行了，再也抬不动这位爷。”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把压在肩头上的圆木轿杆放下。

    一名鉴花堂女子骂道：“废物，抬个轿子也抬不动，留你何用？”不待那男子分说，手起刀落，把此人砍杀在轿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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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不地鬼后恨战阳独技术方仲愕然道：“卜夷前辈？”

    随同轿子一旁伺候的还有两个男子，见到此人被杀，其中一个忙跑过来顶替那死去之人的位置。另外一个原本也走不动路的男仆一见同伴被杀，吓得再也不敢说话，牙关紧咬拼着命的硬撑，等走到万花谷百花楼前时，三台轿子一落地，此人翻身栽倒，再无一点声息。有人上前一探鼻息，说道：“死了。”

    牡丹花道：“死了就扔林子里去，让那些年纪最小的去做，也好让她们见识一下这些男子死时都是怎么样一副臭皮囊。”

    百花楼之后便是花圃，花圃之后是花客楼、花间坊等地方，那里都是些或买或拐而来的幼稚女孩，从小培养，等到了一定年纪便正式出道，成为鉴花堂弟子，这一传统已持续了数百年。立刻便有几个鉴花堂年长的女子直奔花圃楼，不久便带出来四个小女孩儿，吩咐她们把尸首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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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兰艾同焚（一）

﻿    ﻿    三顶轿子都是无蓬的，普玄等人坐在其中对外面的事看得一清二楚，等轿子落地，三人都走了出来。

    那四个小女孩儿来到死尸身旁，抬手抬脚便要往远处树林之中拖拽，明明怕的要死，一个个面色惊恐，但却一言不发，咬着小嘴用力拉动死尸。方仲就在边上看着，其中一个小女孩儿看到方仲时不由得一怔，她手脚一慢，让其余三个再也拉不动，旁边监视的一个鉴花堂女子怒道：“作死么，手脚这么慢。”轮起手掌，啪的一声，已在那小女孩儿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那女孩儿嘴角出血，却扑通一声跪在方仲脚前，抱住方仲双脚哭道：“哥哥，救救我。”

    方仲愕然看着跪在脚下的小女孩儿，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名姓却再也叫不出来。

    那个鉴花堂女子大怒，伸手抓住女孩儿的衣领，往旁边就拖，口中骂道：“鉴花堂好心收留你，让你不至于饿死在荒郊野外，你却还说要旁人来救，真是忘恩负义。”抬轿一通乱踢，任凭那女孩儿在脚下哀嚎，而其余鉴花堂女子则面露幸灾乐祸之色，此事对她们而言已见怪不怪，谁在成长之中没有经历过，只有和那小女孩儿同来的三个女孩儿才面容戚戚，有兔死狐悲之色，但谁也没说一句求情的话。

    方仲再也看不过去，喝道：“住手。”伸手拦在那鉴花堂女子面前。那鉴花堂女子碍于方仲威势，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方公子，我等不过是调教本堂内的年幼弟子，你难道也要插手？”

    方仲道：“我觉得她有些面熟，虽然叫不出名姓，却也不能坐看你这样打她，等我问几句话再说。”他俯身低头，轻轻拉起那女孩儿的手，柔声道：“小姑娘，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我们原本见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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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儿睁着泪眼道：“哥哥，我是和英琼姐姐一起被带到这里来的，你怎么忘了？”

    方仲道：“英琼？”又是个似有耳闻的名字，但那面容却模糊地再也记不清楚。

    随车而行的牡丹花和腊梅花同时来到方仲旁边，那腊梅花冷笑道：“方公子，你可知这些个女孩儿都是谁送来的么？”

    方仲冷冷道：“不是你们拐骗而来便是买来捉来的，否则谁会把自己的孩儿弃之不顾？”

    一众鉴花堂女子脸上同时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那腊梅花道：“方公子真是圣人，居然以为这世上没有谁会弃儿不顾，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姐妹难道都是石头里长出来的不成。你不妨问问我们这些姐妹，谁还记得父母的模样。”

    牡丹花也冷笑道：“妾身便是被慈父拿去买卖后才来得此地，这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有那不幸运的，只怕已成白骨。这些女孩儿能够吃饱穿暖，难道不是拜我鉴花堂所赐。而且，她们能够进我鉴花堂，都是被小兰带进来的。是她亲自把一群小女孩儿送到花圃之中，将来都做我们这样的人。”

    方仲听到这些女孩儿都是小兰送进来时，面色阴沉道：“你胡说!”

    “方公子是说小女孩儿的事是胡说，还是小兰的事是胡说？你若不信，为何不亲自问问你面前的女孩儿，当初是谁把她们送进来的。”

    方仲转头面对那被抓住手臂的小女孩儿，喝道：“你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女孩儿见到方仲那可怕模样，吓得不停挣扎，想脱开方仲的大手，但在他的大力握持之下，根本无法脱身。普玄一看不妙，他领教过方仲的力量，自己的手腕都差些被他抓折，何况一个小女孩儿的细皮嫩肉。普玄一个箭步冲到方仲旁边，扶住方仲道：“仲儿，有话慢慢的说，别把人家吓到了。”

    方仲怒容少歇，看到那女孩儿眼中泪水涟涟，忙一松手，小女孩儿挣脱开来。她向后退了几步，哭道：“是蕙兰亲自把我们送进来的，她说你们都不要我们了，我们还不信，现在看来她说得是真的……”她边哭边说，从刚开始见到方仲的满怀期望到如今的失望难过，都在她脸上显露无疑。

    方仲痴痴道：“没有的事，我没有抛弃人，一定是你胡说，小兰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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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花道：“方公子不用着急，妾身已安排妥当，这就让你去见她。”

    几个鉴花堂女子正要让四个小女孩儿继续把尸体搬走，随在众人中间身穿一身白衣的素伶身形一转的走了出来，笑着道：“牡丹妹妹，这四个女孩儿被吓坏了，不如让我随在她们身旁，看着她们做事，也好给四人壮胆。”

    牡丹花道：“也好，那就劳烦姐姐了，等大事一定，定然给姐姐留一席之地。”

    素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四个小女孩儿道：“走吧，有我在不用害怕。”她与鉴花堂女子身上散发的风尘之气不同，看上去十分的和蔼可亲。四个女孩儿重新拉扯着尸体，在素伶的陪伴之下往远处树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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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花道：“蕙兰就在鉴花堂等着呢，方公子还不走？”

    众人再次前行，从百花楼过花圃，之后便是花客楼的残骸，那地下曾是囚禁离夫人的地方，后来在争夺之中一把火化为了灰烬，如今的花客楼只剩下许多的残垣断壁，一直没有清理干净。过花客楼是花间坊，然后才是万花谷真正的核心所在‘鉴花堂’，这是一幢仿宫殿建筑，但与寻常寺庙道观的宫殿不同，许多地方又如民间花楼一般悬挂着许多风铃和宫灯，正门是四扇对开的镂花大门，外面张灯结彩，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立在门旁，一派的旖旎之气。

    普玄在路上暗中观察，发现每过一地，便有许多的鉴花堂女子从各处阁楼之中出来，加入牡丹花和腊梅花这一群女子之中，等到了鉴花堂外时，人群已扩大至上百人。这些人全都以一言不发，似乎早有默契。

    普玄抬头看看天空，除了头顶飘动着的几片白云，看不见有人的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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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兰艾同焚（二）

﻿    ﻿    在鉴花堂门外侍立的几个女子见到这么多人前来，面露惊讶之色，其中一人走下石阶，来到牡丹花前喝问道：“没有堂主吩咐，你们来此作甚？”

    牡丹花堆着笑道：“来了三位贵客，特意引来见蕙兰。”

    “什么样的贵客为何先不通禀，就直接带到这里，贵客人呢？”一名女子的目光在下面众人之中巡视，迅速便停留在普玄、定观和方仲的身上。她一眼看到方仲，居然认了出来，失色道：“方仲！？”

    方仲冷冷道：“不错，正是在下，既然你也认得我，那就快快闪开，让我去见小兰。”然后不由分说的往上便走。

    在外守门的几个鉴花堂女子亮出短刀和飘带，喝道：“鉴花堂重地不得乱闯！”这些人色厉内荏，虽然拦住门口，但却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挡，方仲一步步走去，这些女子互相看了几眼之后，反而往后退去。

    跟随在方仲身后的牡丹花突然喝道：“动手！”随着这一声动手出口，在她左右的鉴花堂女子拔刀的拔刀，出剑的出剑，一起往前涌去。拦在门口的几人惊叫道：“你们想做什么？”

    无人来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当刀光闪起时，胜负便是结果。这几个女子被牡丹花身后的人冲上前去，转眼间便血溅门首，躺倒在地。牡丹花冲着方仲喝道：“小兰就在里面，你还不进去？”她裙下之腿一动，嘭的一声踢在其中一扇关闭着的大门之上。

    大门顿时被打开，一阵丝竹之音夹杂着浓郁的酒香从门开处扑面而来。

    其余几人同时出手，把另外三扇大门踢开，然后冲了进去。普玄心中大喜，鉴花堂内杠这是最好的事，别没人来寻自己的麻烦了，普玄道：“我们也进去看看。”和定观跟着方仲身后，跃过地上死尸，走入鉴花堂大门之内。

    鉴花堂一进去便是一座宽阔的大堂，大堂之中假山假水，在假山之上甚至还修建着一座凉亭。那凉亭之内，五六名女子吹箫的吹箫，弹琴的弹琴，正演奏着一曲凤求凰。凉亭之下的水池，则飘荡着香醇酒香，十来只打开封泥的酒罐横七竖八的丢在水池旁边。

    牡丹花怒道：“好一个醉生梦死，把鉴花堂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才真是瞎了眼。”

    在凉亭之上的几个奏曲的女子见到一群人闯了进来，吓得琴也不弹了，慌慌张张便要逃走，被几个冲上来的人揪住头发，刀光闪过，惨叫着从假山上摔落，跌在下方的水池之中。溅起来的水花把堂中的地板打湿，酒气越发的重了，而被鲜血染红的池水，让酒香之中又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众人冲过假山，往后面一看，后面是两道楼梯，通往二层，就在这假山之后，二层之上，一张装饰华丽的大床就横在二层的楼台上，床上软枕香褥，还放着一张小几，几上一碟葡萄和一只酒壶，一人身穿绫罗横躺在软床之上，手中端着酒杯，醉眼斜睨的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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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张床上躺着的正是小兰，她披头散发，一副慵懒之相，而在床上还不止她一人，另有两个只披着单衣的年轻男子正跪坐在她身旁，其中一个轻轻按摩着小兰双腿，另一个摘下葡萄，欲放入小兰口中。大床左右也簇拥着十来个女子，其中四个小姑娘跪坐在大床之下，人人手中持着一柄宝剑，众星拱月般围着小兰。

    牡丹花和腊梅花等女子蜂拥至二层楼梯之下，向上喝道：“蕙兰，你好逍遥快活！”

    小兰带着醉意道：“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气势汹汹而来，是谁惹你们这么生气。”

    “呸，小兰，别装模作样了，你看你站在的样子，哪里有资格做这鉴花堂的堂主。”

    “我怎么做不得，妙夫人能做的事，我小兰便也能做，我知道你们心中不服，可是那又能怎么样，你们不服可以走，别留在鉴花堂就是了，我比妙夫人有容人之量，不会对一心想走的人怎么样的。可是诸位姐姐，就算我放你们走，你们又能上哪里去呢，你们还能做什么呢，呵呵，别怪我不提醒你们，你们也和我一般，已无回头路好走，还是安安心心的留在这里及时行乐要紧。”

    小兰娓娓而谈，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空着的酒杯向前一伸，旁边的男子立刻拿起酒壶给她轻轻倒满，那谨小慎微的样子，生怕引起小兰有丝毫不快。

    在台下的一个鉴花堂女子怒道：“就算我们无处可去，大家同是可怜人，就该在这鉴花堂之内互相扶持，选能者居之，这才能让我鉴花堂长久安稳，可是你蕙兰根本不配，自你接手鉴花堂之后，形势便越来越快，到如今害得大家什么地方都不能去，这岂非都是你的过错。”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道：“正是，我鉴花堂落到这种地步，都是蕙兰的缘故，她不配做这鉴花堂的堂主，理应让贤。”

    小兰看都不看台下一眼，吃了一个男子喂过来的葡萄之后，冷笑道：“鉴花堂能够自保已是不错了，你们难道眼睛瞎了，看不见大法师和华阳门都灭了么，神教之中那么多堂留下来的又有几个，我小兰接手之后没有让你们白死一个，难道还不是我的功劳，居然在我面前说贤者居之。好吧，你们推举一个贤者出来，看谁更能当这鉴花堂的堂主之位。”

    众女子之中，那牡丹花昂首走了出来，娇声道：“妾身自问入堂比妹妹早，做事更比妹妹稳妥，虽然并不羡慕这堂主之位，但诸位姐妹们相求，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小兰斜眼一瞥，冷笑道：“是你？姐姐的确很多方面胜过了我，但坐这个位置可不是你想要拿便能拿得到的，想取代我，就看你有么这个本事！”她原本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突然一把抓住跪在身旁的男子肩头，微一用力，身躯已横飞而起，跃过男子头顶，接着脚尖一点男子后背，从二楼之下飞身而下，玉手一挥，一柄单刀出现在掌心，向着站在前方的牡丹花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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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兰艾同焚（三）

﻿    ﻿    小兰突然出手，下方的牡丹花等鉴花堂女子虽然惊讶，却也不是没有丝毫准备，否则也不会闯进来了。那牡丹花见人影扑至，娇叱一声，伸手在鬓边一抹，手中已多了一朵鲜艳夺目的大红牡丹。小兰的刀刺过来时，正好点在那牡丹花的花蕾之中，咔嚓一声响，所有的花瓣同时展开，组成一面十分漂亮的圆盘似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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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牡丹花抓着花枝向后一抽，嗖的一声，一根长着密集小刺的鞭子从打造精美的牡丹花底部抽了出来，那花梗便是鞭柄，抡起来往小兰身影便打。

    在牡丹花身旁的其余几个女子各持兵刃从两旁围攻小兰。一时间无数刀光和丝带往小兰打去，小兰的弯刀在下面一点，身子已拔高而起，接着数道流光从头顶飞出，往牡丹花打来。她对其余人的攻击只是闪避，但对牡丹花出手却毫不留情，六道流光急如闪电，迅速把对方给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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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牡丹花一手持着那面花瓣组成的盾牌，另一手挥舞长鞭，把周身围绕的滴水不漏，小兰的六道流光居然攻不进去。

    小兰在空中冷笑道：“姐姐若只有这样的本事，恐怕当不得这鉴花堂之主。”她的袖口一翻，同样飞出一根飘带，如灵蛇般往下面飞来，钻入牡丹花的鞭影之中。两件都是软兵刃，立刻就缠在了一起。但小兰的飘带随时都可以舍弃，而牡丹花却不能，那长鞭顿时慢了下来，早就伺机而入的六道流光立刻毫不留情的往露出的空隙处钻去。

    牡丹花的花盾挡得住两三道流光却挡不住所有的六道流光，眼见自己要死在小兰手中，她也急了，把花盾往空中一举，喝道：“我与你拼了！”那花盾之中便是花芯，一根根的花芯便如一柄柄细小的暗箭，同时往上射出，一大蓬黄色光芒打向小兰。这些作为暗器打出的花芯定然是有毒的，那牡丹花抱着两败俱伤之心，想和小兰同归于尽。

    从小兰飞身出手到二人迅速决出生死，也不过一转眼的功夫，甚至快到许多人都来不及出手帮忙。小兰冷笑道：“你没这个机会了。”她弃飘带不用，又从头上抽出一柄狭长弯刀，双手同时舞动两柄弯刀，在身前舞出一大片刀影，随着叮叮当当的密集响声，无数细小的花芯被打飞，没有一根能够穿透而过。

    当最后一道黄芒被刀光扫落，小兰秀目往下一扫，却突然一怔，只见那牡丹花依旧立在当场，但在旁边却多了一人，自己的六道流光并未杀了那牡丹花，反而被人用剑横挑了开去，在空中翻着个撞在两旁栏杆之上。

    什么人居然出手救了那牡丹花，小兰既怒又惊，仔细向那人打量，只是一眼便面容变色，她在空中稍一停滞，一道旋转而来的小巧梅花往她面门而来，她躲闪稍迟，噗的一声，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小兰闷哼一声，身子倒飞而回，重新跃回二层摆放的大床之上，又把手一招，镶嵌在木头之上的六道兰花花瓣飞回手中，重新组成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精致兰花。小兰把兰花别在发髻之上，身子一软，又躺倒在床上。

    小兰的脸上还在流着鲜血，一个男仆低声道：“兰妹，你的脸上流血了，我给你擦一擦。”他从身旁拿起一块丝巾，欲要给小兰擦一擦伤处。

    小兰面色一沉，冷冷道：“兰妹也是你能叫的。”她手中本就拿着一柄短刀，向前一送，噗的一声，刺入那男子胸膛。那男子手中的丝巾掉落床上，睁着眼看了看胸口刀柄，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错在何处，然后向后摔倒。他从床上跌落二层地上，又翻滚着摔到楼梯走道中间，死尸嵌在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栏杆处再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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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上的另一名男仆本来也想拿丝巾给小兰擦拭脸蛋，只是被人抢先一步，却不料因祸得福，见到同伴死的莫名其妙，那男仆身子颤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兰也不擦去脸上血迹，冷冷道：“替本堂主倒酒。”

    那男仆慌忙拿起酒壶，给放在小几之上的酒杯斟酒，但双手抖颤，那酒又许多都洒在了酒杯之外。等好不容易把酒杯斟满，那男子倒也机灵，再不敢说兰妹二字，而是躬身道：“兰……兰堂主请……喝酒。”

    小兰接过酒杯，品了一口，皱眉道：“今日的酒这般苦，莫不是你们这些狗奴才偷偷换过了吧。”把手一甩，那酒杯连酒打在男仆的额头之上，把一只小巧玉杯撞得粉碎。那男仆脸上都是酒水和碎屑，却不敢摸去，低着头连声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而在一层楼下，那牡丹花惊魂甫定，收去长鞭和花盾，脸上展露笑容，娇滴滴道：“多谢方公子救命之恩。”

    方仲手中握着一柄淡红色长剑，神色木然的道：“不用谢我。”此时的方仲无悲无喜，看不出他到底想着什么，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一直直直的盯着躺在床上的小兰。眼前的小兰既熟悉又陌生，那模样自然与脑海之中的没有多少差别，但从行事和手段上看，如今的小兰则陌生的如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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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打伤小兰的是那腊梅花，她向周围的鉴花堂女子喝道：“蕙兰并非是妙夫人传位给她，而是她忘恩负义，设计杀了妙夫人强夺的此位，试问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怎么能继续留在鉴花堂？楼上的各位姐妹们听着，别再跟着蕙兰了，她可以杀妙夫人，便可可以轻易杀了你们，为这样一个不值得效忠的贱人卖命，你们又能得来什么。”

    在二楼之上的数十个鉴花堂女子面面相觑，有些人眼神闪烁，似乎真的被那腊梅花说动了，身子悄悄往两旁移动，但大部分的人依旧站在大床左右，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方仲终于忍耐不住，向前走了数步，仰头道：“兰妹，你下来，别留在鉴花堂了，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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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兰艾同焚（四）

﻿    ﻿    软床之上发出一阵放浪长笑，笑声之中满含嘲讽与不解。小兰看都未看一眼楼下，以手支颐，闭着眼道：“方公子，你是我什么人，就敢这么和我说话，就在刚才，你还助我的对头来打我，这时候却又说要我跟着你走，是不是方公子觉得自己如今已无敌于天下，就是天王老子也要让你三分，说出来的话，谁都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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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牡丹花喝道：“蕙兰，方公子亲自来我鉴花堂，这也是机缘一场，妾身在此立誓，只要鉴花堂交予我手，但有方公子所求，定然应允。诸位姐妹，我鉴花堂要想生存下去，必须寻一靠山，依我看方公子就很合适。”

    “姐姐好会做人情，方公子长，方公子短，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他会看得上你们。”小兰冷笑数声道，“方仲，你要想助这帮贱人对付我，就尽管动手，如果不想趟这番浑水，那就走吧，永远都不要来，这种地方，没得脏了你的眼睛。”

    方仲惊怒道：“你为何这么对我说话？小兰，你明知鉴花堂不好，为何不愿意走？”

    小兰疑窦心起，终于睁眼看了下去，见方仲面色铁青，双眼圆睁的看着自己，那关切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作假。“方公子，你不是在说胡话么？”

    “当然不是，我此来就是要带你走的。”

    “带我到哪里去？”

    “想到哪里都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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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目光直直的看着方仲，而方仲亦盯着小兰，时光流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但小兰的眼神只是略微闪烁了一下，便即噗嗤一笑道：“好，这鉴花堂的堂主之位坐着也没什么意思，既然方公子看得起我小兰，就陪你也无妨。不过我方才被一个贱人打伤了，你得上来背我。”

    方仲迈步上前，就想要上楼，普玄伸手拦在了方仲身前，叫道：“且慢，仲儿，你可知小兰来鉴花堂多久了？”

    方仲沉声道：“道长这是何意？”

    普玄道：“小兰如今这般大的本事，连妙夫人都死在了她的手中，她若想离开鉴花堂，早就可以走了，又何必还留在这里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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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她为何留在这里？”

    普玄抬头看着楼上，叹道：“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走。仲儿，你如今见也见到了她，你看小兰姑娘多快活，不但美男相伴，还有妙音美酒品尝，你不该再来打扰她了。”

    方仲怒道：“胡说，这必不是她本意。”

    普玄道：“那我问你，她跟着你又有什么好处，就一定要走？”

    方仲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小兰面色转寒，冷冷看着普玄道：“普玄道长，你的话真多。”

    普玄堆笑道：“小兰姑娘，贫道一向老实，说话口不择言，你别见怪。”

    小兰气极反笑道：“道长也算老实，那这世上便没有老实人了。”

    普玄一指身后的定观道：“谁说没有，我师弟便是个比我更老实的人。小兰姑娘，我和仲儿来看你也算是了了他一个心愿，既然你活得快活无比，自然不需要我等挂心，贫道这就带他离去。”普玄伸手揪住方仲，往后面拉扯。方仲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兰，她左右拥护，显然地位高耸，动辄取人性命，又哪里是和自己在卧虎庄分别时的样子。方仲痴痴道：“你不是小兰，你不是小兰，她到底在哪里？”

    方仲越说越怒，身上一股可怕气息再次升起，双眼蒙上了一层血红之色，他揪住拉扯他的普玄，向上一举，喝问道：“道长你说，当初若不是你我弃她不顾，她岂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普玄被他举起空中，吓得大叫道：“委实不关你我的事，卧虎庄中人不知有多少个，雷庄主也非邪恶之人，留在那里自然比你我在外面四处流荡要好一千倍一万倍也不止。”

    定观生怕方仲发狂又伤了师兄，也上来抱住方仲道：“小兰姑娘就在这里，她变了，变得你我都不识得。”

    “变了？”方仲突然又住手，怔怔瞧着定观。在周围的鉴花堂女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方仲的样子，初时人人都觉得方仲很正常，只是沉默寡言了少许，方仲有今天这样的声威，有些架子也是应该的，但现在才知不是，而是方仲竟然有些神智糊涂了。

    小兰扬身而起，看着方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就在方仲还抓着普玄的时候，身子再次从床上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转折往方仲的头顶落下。她头下脚上，双手在双眼之上一抹，等手掌离开之时，小兰的双眼已变得璀璨万分，瞳孔散发而出的光芒摄人心魄，两道光芒直射方仲。

    方仲同样仰头而起，二人双目对双目，目光转瞬交织在一起。

    方仲双眼发直，痴痴道：“兰妹……”

    牡丹花和腊梅花见小兰又冲了过来，二女同时出手，一个长鞭甩出，打小兰腰肢，另一个两朵梅花出手，如两道流星般去割小兰头颅。小兰正要闪避，谁知方仲的目光居然也如同有了一股吸力般让自己一时摆脱不开，小兰施展的是妙夫人所传的魅惑神功，而方仲眼中所散发的狂暴之意却让她心头怒火翻涌，积攒多年的怨气与恨意只想在今日倾吐一空。

    牡丹花的鞭子先到，啪的一声，打在闪避不及的小兰腰身之上。幸好是鞭子先来，这才让小兰在痛楚之中心头一清，见到腊梅花的两道寒光射来时，她从头上抽刀而出，寒光一闪已把两朵梅花扫飞，但身子却在牡丹花的长鞭抽打下，留着一片血迹从方仲头顶飞过，撞在通往二层的楼梯之上，把护栏撞得粉碎。

    方仲惊道：“兰妹！”把手一抛，已将普玄扔在地上。

    小兰牙关紧咬，面露凄婉哀伤之色道：“仲哥哥，这些人都来欺负我，你却不给我报仇。”

    方仲霍然转身，怒目瞪着牡丹花和腊梅花等人，手中的火岩剑剑光逐渐亮起。一众鉴花堂女子人人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心头，纷纷往后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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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兰艾同焚（五）

﻿    ﻿    那牡丹花颤声道：“方公子，你别听蕙兰胡说，在这里只有她欺负人，又有谁能欺负她。”

    方仲怒道：“我亲眼所见，你刚才还打了她一鞭！”

    牡丹花道：“妾身是想来救你。”

    方仲根本听不进去，而小兰躺倒在楼梯之上的呻吟痛楚之声，更是搅动得他杀心大起，况且鉴花堂之中的人在方仲心中没有什么好印象，他把宝剑一举，向着牡丹花当头劈下。牡丹花已有防备，往旁边一闪，她虽然躲了过去，身后一名鉴花堂女子却躲闪不及，被剑光劈中臂膀，不但手臂无声落下，灼热的剑气更是把她的衣衫烧着，整个人化为一团火球，惨叫着向后倒退。在这些鉴花堂女子的身后便是假山水池，或许是此女子见到水池，想靠池中之水灭火，整个人倒退着载入水池之中。她刚跌入水池之中，那水池便轰的一声爆燃，烈火在水面燃烧开来，把假山和凉亭都包裹在其中。

    这池水之中早就倾倒了无数醇酒，酒气集聚在水面之上，一着火便燃烧不止。假山和凉亭便如一根巨大的火柱，鉴花堂内被这突然烧起的大火照的通明。

    一众鉴花堂女子顿时大乱，纷纷往两旁闪躲，而方仲举剑乱劈，顿时又有数人死在他的剑下。

    那腊梅花一边大堂旁边躲闪，一边变色道：“方公子疯了！”

    “什么疯了，分明是那蕙兰用魅惑之法控制住了方公子，今日要想善罢，就只有杀了小兰。”牡丹花咬牙切齿道，她的目光满怀怨愤，盯着躺在楼梯之上的小兰。

    “不错，姐妹们，今日和蕙兰拼了，只要杀了她，方公子自然能够好转，到时我鉴花堂依旧可以仰仗他的声威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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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腊梅花和牡丹花等一品堂花魁的煽动下，许多鉴花堂女子绕过方仲，往小兰扑去。

    小兰面带冷笑的轻轻一翻身，已从地上跃起，轻轻巧巧落在二楼的大床之上，吩咐道：“今日犯上之人一个也别想逃走，把进来的大门封了。”在两旁侍立的十来个心腹女子立刻从二楼两旁的走道奔往大门处，各亮兵刃，从上面跳落，拦住进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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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腊梅花和牡丹花领着几人人只是盯着小兰，想杀之而后快，小兰身旁除了那四个小姑娘持着剑没有动外，其余人纷纷跃下，两派人打在一处。小兰纷纷身旁男仆道：“还不倒酒。”

    男仆慌忙端起酒壶，给小兰斟酒，小兰面带笑意看着下方厮杀。

    在巨大的火柱照耀下，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普玄和定观躲在大堂角落之中，不住的唉声叹气。定观道：“师兄，仲儿又疯了，这可如何是好？”

    普玄看上去倒还冷静，说道：“别急，仙儿还没来，此事把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说这鉴花堂里的确也没有什么好人，两边都不是东西，死便死吧，只别伤到你我便成。”

    定观道：“可是仲儿却有可能受伤。”

    普玄道：“你看他的样子，这鉴花堂里谁能伤得了他。”

    定观仔细一看，见方仲在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他一手持剑，一手祭符，风雷二咒不时打出，剑光过处，便有人哀嚎到底。这些鉴花堂女子平时总是装着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引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但在方仲这里则出手无情，和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没有两样。牡丹花带来的鉴花堂女子人数虽多，却谁也不敢靠近方仲，方仲杀到哪里，那里的女子就慌忙退开，只有那走得慢的才做替死鬼。见到方仲如此英勇，小兰手下的女子以为他才是自己人，想靠近了以为依仗，谁知剑光过处，不论是小兰的人还是牡丹花的人，全都照杀不误。

    这样一来，两派的人都有死伤，但牡丹花带来的人多，小兰的人根本占不到优势。

    小兰一杯酒喝了一半，向着跪在床下的四名小姑娘说道：“去把那两个闯进来的道人杀了！”

    四个小姑娘答应一声，持剑站起身来，四人都是小兰新收的贴身侍婢，如妙夫人一般，随身总是跟着四个剑侍，因为小兰信不过鉴花堂那些出阁的女子，这才在年纪幼小的女孩儿当中选了数人，想悉心培养之后成为自己的力助。四个小姑娘毕竟修行日短，修为不高，面对眼前惨象时虽然强自镇定，身子依旧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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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从二楼跳落，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之中的普玄和定观，四柄长剑同时闪动着寒光，向普玄和定观围了过来。

    普玄吃了一惊，喝道：“小丫头，你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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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儿道：“堂主要取你二人性命，受死吧。”

    普玄慌忙把木剑抓在手中，喝道：“小小年纪就要杀人，趁着大乱，还不跑出去见父母，继续留在这里，你们也会和这帮女子一样，不是杀人便是被杀。”

    “兰堂主待我们恩重如山，若非她收留我们，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这世上都是负心薄幸之人，父母亦不例外。”

    在普玄惊讶的目光之中，方才说话的小姑娘长剑直刺，向普玄胸口扎来，普玄那木剑一挡，咔嚓一声，木剑被削为两截，但也把对方的长剑荡开来。这一个小姑娘的剑方一退开，另外二人的长剑又刺了过来，普玄和定观都缩在角落之中避无可避，定观慌忙去取符纸，但等他把符纸抓在手中时，剑光已快伸到普玄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落在最后的一个小姑娘长剑前点，往两边同时一击，当当两声，敲打在另二人的剑上。两剑荡漾而开，那两个小姑娘惊讶扭头，愕然道：“英琼，你做什么？”

    出剑之人面色通红，但却眼神坚定，沉声道：“两位道人不能杀。”

    四个小姑娘都是小兰身旁之人，照理该以小兰之命是从，但当这一位小姑娘出剑阻止之后，另外三人虽然惊讶，却谁也没有呵斥，似乎她的威信犹在小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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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兰艾同焚（六）

﻿    ﻿    普玄又惊又喜的看着面前出现的小姑娘，喜道：“女娃儿做得对，我们两个真不是恶人。  .  .”

    阻止另两个剑侍伤普玄的正是昔日和方仲等人一起来鉴花堂的女孩儿英琼，当初若非小兰把她们一群人带走，方仲定然不会把她们留在鉴花堂。而后央宗失踪，方仲自顾不暇，这十来个女孩儿的下落便再也没有提起。方仲和英琼虽然只相处数日，但相处之时却说过了许多话，远比其余几个女孩儿了解的多。

    英琼摇头道：“我不认得道长，也不知道长是善是恶，但道长能陪着方大哥闯到这里来，定是极关心他之人。薄情之人才应该死，方大哥不是薄幸之辈，道长自然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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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在上方看得一清二楚，见自己才刚开始栽培的四个剑侍不听自己号令，没有杀普玄和定观，气得面色铁青，她手一扬，酒杯向着远处的英琼砸去，喝道：“岂有此理，白教养你一场！”

    那英琼一低头，酒杯从头顶飞过，打在墙上摔得粉碎。

    空中一道人影向着小兰扑去，喝道：“蕙兰，连你身旁之人都要背叛你，可见你已穷途末路了，这便是反复小人的下场。”

    小兰抬头一看，见来得正是那牡丹花，人还未到，长鞭已嗖的一声卷了过来。小兰抬脚在床上一踢，摆放着葡萄和酒杯的矮几顿时飞出，连同上面的酒杯等物一起往牡丹花砸去。那牡丹花把花盾往身前一挡，矮几和零碎之物撞在上面，发出一连串的声响。她的长鞭并未停下，啪的一声，已打中一具人体。

    牡丹花大喜，用力往回一拉，只要小兰被卷住了定然会被束缚手脚，而她手中花盾由竖立改为平躺，花盾的边缘便是利刃，只要横切而过，定然能将小兰割成两段。

    人影横飞而至，噗的一声，无数鲜血洒落，一个男人的惨叫声爆发而出，在花盾的切割下上下分离，下半身掉落在地上，而上半身则被卷在长鞭之上，继续往牡丹花的身后飞去，一路之上肚腹之中的肝肠洒落如断了线的风筝，直至撞入大堂的火海当中。

    长鞭之上卷着的竟然是那男仆，等牡丹花发觉不妙时，小兰的笑声已近在耳畔。

    “只要我小兰的下场比姐姐好，就开心的很了。”

    牡丹花手中的花盾刚想竖起来时，一柄狭长弯刀已从血雾之中伸出，擦着花盾边缘砍在牡丹花的胸口。寒光没入娇躯，牡丹花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正是瞪着小兰面带冷笑的容颜。二人的身形在空中撞到一起，又被小兰一脚踢开，牡丹花的带血的身躯掉落在地，小兰的身形几乎没有停留，便手持着沾血的弯刀往右转折而来，所去方向正是普玄和定观委身的角落。

    普玄见小兰亲自出手，忙对定观道：“快祭符逃走。”定观已抓符在手，正要发掌心火，离着二人最远的一个小姑娘发出一声惨叫，竟然被小兰飞过之时一刀扫过，另二女大惊之下一起往英琼后面躲去，她们毕竟年幼，受惯了小兰欺压之后，连与之对抗的信心都没有，若非英琼阻止了她们伤人，小兰让她们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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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英琼也吓得连连后退，虽然把长剑横在胸前，但在小兰的刀下只怕一招都挡不住。普玄叫道：“师弟且慢，贫道还要救人呢。”他手臂尽力前伸，想捉住其中一个小女孩儿，只要符法发动，便可把三人一起拉入遁术之中。但等他伸手时，小兰已冲到近前，刀光一闪，往英琼扫去，同时冷笑道：“好人不长命，下辈子不要忘了。”

    人善人欺，这里小兰领悟出来的生存法则，而英琼不是，她离家而走，是为了让家中没有负担，自己的兄弟姐妹可以过得更好，若人人为善，世间定然更好。

    在恨意之中成长的人，自然充满了恨意，而在善意之中成长的人，自然想以善意待人。二人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小兰却想把她也变成另一个自己，自然会让她失望。

    就在弯刀即将砍上英琼横在身前的长剑之上时，头顶一道红色光芒从天而降，嗖的一声插在二人中间。小兰的弯刀被这道红芒切成两段，幸亏她及时收手，若继续前冲的话，只怕自己也要被这犀利刀锋劈中。

    红芒消失，一柄浑身闪烁着红色光芒的弯刀出现在地面之上。

    英琼和另两个女孩子吓得先后连退数步，而原本想逃走的普玄和定观却露出大喜之色，普玄更是抬头道：“仙儿，你来得太晚了。”

    这柄弯刀正是央宗的啼血刃，小兰眼光扫过弯刀，也马上想到这到底是谁，她抬头一看，不知何时，鉴花堂的屋顶已破开一个大洞，一条红色人影正悬浮在半空之中，秀目冷冷看着自己。

    小兰失声道：“血婴！？”不管这血婴是以央宗为主，还是以仙儿为主，只怕任何一人对小兰都怀着恨意，所以小兰一见到她出现，立刻便感到危险降临。她已顾不得杀普玄和定观，脚尖一点地，身子飞起，就想回到二楼大床之上。在床尾处插着数柄长剑和弯刀，她伸手欲拿，背后风声呼啸，两道黄色光芒已接踵而来。小兰把手中半截弯刀用力甩出，当的一声把一颗舍利子给打飞，但另一个却急奔而来，噗的一声从小兰的肩头穿过。

    小兰发出一声惨叫，但这一击并非致命，她疼痛之下立刻便明白血婴是真的想取自己的性命，而且这一出出手绝不会留情。虽然小兰的修为突飞猛进，但和血婴相比，则差之甚远，若是二人对战，以小兰的本事连当初的央宗都打不过，更何况现在。

    地上插着的啼血刃嗖的一声飞起，重新落入血婴手中，而打出的两颗舍利子则在空中一个回环后，再次往小兰射去。

    小兰头上飞出六道流光，迎向两颗舍利子，而她自己则一把抓过床头插着的一柄利剑，哀声道：“仲哥哥快来救我！”飞身而起，往方仲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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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兰艾同焚（七）

﻿    ﻿    两颗舍利子被六道流光阻挡，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碰撞之声，二者都是灵巧之物，小兰的兰花花瓣胜在量多，被打退一个又上一个，这是性命攸关之时，小兰不敢有丝毫放松，终于阻挡的两颗舍利子无法靠近。

    方仲正双目通红的四处乱杀，听到小兰呼唤，喝道：“兰妹！”

    小兰加速向方仲飞去，似乎此刻也只有靠近方仲，她才能在血婴的手下逃生。而血婴会不会也杀了方仲，则根本不需要考虑此事，小兰凭着直觉便已知她不会下手。只要血婴不是迷失神智之人，以央宗或仙儿的任何一个人的想法，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空中的血婴眉头一皱，向下一招手，插在普玄面前的啼血刃化为一道红芒飞回手中，持刀向下追去。

    小兰赶在血婴落下之前飞至方仲面前，颤声道：“仲哥哥，仙儿要杀我。”小兰管血婴叫仙儿，是因为普玄也这么叫，而且她如今的打扮和央宗根本不同，长发披肩，红裙拖地，与央宗那等无数小辫子和挂着许多珠玉完全不同。

    孙不地不方敌学由孤球艘冷羽两颗舍利子被六道流光阻挡，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碰撞之声，二者都是灵巧之物，小兰的兰花花瓣胜在量多，被打退一个又上一个，这是性命攸关之时，小兰不敢有丝毫放松，终于阻挡的两颗舍利子无法靠近。

    方仲自然也看到了追杀而来的血婴，他刚喊了一句‘盈儿’时，却听小兰管她叫仙儿，不由得一怔，他心中顿时浮现出来另一人的面目，然后与眼中所见之人重合一处。

    血婴飞至方仲头顶时，小兰已藏身在他身后，冷笑道：“仲哥哥是你夫君，你下得了手么？”长剑往上一指，一道剑光往血婴点去，血婴刀光一挡，已落至方仲头顶的啼血刃又收了回去，身形翻滚着退了开去。

    小兰见势进逼，与两颗舍利子纠缠的六道流光飞了回来，接连往血婴打去，而她却不用担心那两颗舍利子来伤人。有方仲作为依仗，便是最安全的所在。

    普玄见到小兰藏身在方仲身旁，气不打一出来，喝道：“小兰，你若真念旧情，如何看不出方仲有些糊涂了，你居然还利用他。”

    小兰冷哼一声，分出一道流光往普玄打来，普玄吓得往后欲躲，又是一条白色身影横在面前，两道寒光点出，把流光挡了回去。

    普玄喜道：“素伶姑娘。”来者正是一身白衣的媚毒心，她为了四个小女孩儿晚来了几步，等进来时已打成一片，连牡丹花也死在了小兰手中，不过这些人死便死了，她来到目的也非是为了救这些堕落已深之人。素伶回头笑道：“道长不必害怕，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想小兰伤不了你。”又转头冲着英琼等三个年幼的女孩儿道：“都躲到我身后去，姐姐会带你们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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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琼和另两个女孩儿忙站到她的后面，虽然从未见过面前的白衣女子，但对方的一言一笑看上去就不像是恶人，兼且她又救下普玄和小兰作对，自然可以依靠。至于带到何处去，想来再差也比继续留在这乱成一团的鉴花堂要好。

    普玄又扯着喉咙道：“小兰，贫道便知你不是好人，你看看你现在所为，喜欢一个人，当为之付出，而是不从他那里不停索取，仙儿尚且知道顾全大局，不能留着仲儿不放，难道你竟然想留一个神智已经糊涂的仲儿在身边？”

    小兰虽然不想听，但普玄的话还是在噪杂的厮杀之声中钻入耳内，而且所问的话，句句都让她心中发痛。方仲是不是真的负了她？恐怕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才这么认为，假如当初没被妙夫人带走，那么最多也就是和艳红在一起，托庇在雷鹏之下，成为一介富家女而已，虽然生活无忧，但与方仲绝无可能在一起。而若当年和普玄、方仲一起离开，一路之上的艰辛恐怕已经让她无法忍受，就算好不容易上了昆仑山，能否在天玄宫立足，也极难说。但是就算成为了天玄宫弟子，她的身份地位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当方仲屡遭危难之时，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似乎自己从一开始就想着从方仲这里索取，而从没有想过为之付出多少，当索取不到，便觉得是方仲负了自己。

    而妙夫人把小兰带入鉴花堂，并且一路提拔，所做的只是她当年所经历过的事，希望小兰也能安然接受，因为鉴花堂不是慈善堂，它有它的生存规矩，能够到这里的人，并非父母有靠、兄弟姐妹可依之辈，恰恰相反，都是被抛弃的人。既然已经是为这世间所不容之人，自然不可能按常理去做，只能险恶中求生。

    小兰突然发觉自己真的索求过多了，假如她规规矩矩的留在妙夫人手下不起反心，以一品堂十二花魁的地位，过得也不算差，至少再没有哪个臭男人敢欺负她，而偏偏自己又向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是金菊花能做到的事，小兰却做不到，就算真的默默无闻留在方仲身旁，她也不会甘愿。

    留不是，不留不是，似乎从一开始，小兰所追求的结果就是镜花水月，永远都无法实现。

    小兰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喉咙一紧，竟然已被人一把握住，那巨大的力量让她顿时喘不过气来，她睁目细看，才发现竟然是方仲一把抓住她的喉咙，并且提了起来。方仲双目通红，面色狰狞的道：“小兰，你为何要伤仙儿！？”

    小兰震惊的看着方仲，本想施展魅惑大法继续控制方仲，但双眼目光看去，却一点效用也没有，带来的反而是无尽恨意和杀气，她一手扳住方仲手臂，另一只手中长剑就想往方仲刺落，但剑到中途却又刺不下去。小兰挣扎着道：“仲哥哥……我是你的兰妹。”

    方仲怒道：“你为何要害仙儿，为何要杀道长，你说……”

    小兰心道不妙，刚才方仲还一无所知，怎么被自己施展魅惑大法迷了心智之后反而让他记起更多的事。而若方仲把所有的事都记起来，恐怕就不是抓着她质问了，定然会一剑杀了自己。本以为魅惑大法能够控制方仲，但就如普玄道长所说，把一个神智不清的方仲留在身边，又能换来什么呢？

    小兰抓着长剑的手在颤抖，旋即剑光一转，往下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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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兰艾同焚（八）

﻿    ﻿    小兰手中的长剑藏在身后，刺出时剑尖点在自己腹部，噗的一声，半截雪亮的剑身已没入身躯。

    方仲虽然在震怒之下，但骤然见到小兰一剑反刺自己，还是吃了一惊，而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普玄和素伶等人更是吃惊有余而又不解。方仲的手微微一松，眼中凶焰消失了少许，小兰终于又可以开口说话，她面露惨然之色道：“仲哥哥，我不甘心旁人活得比我好，为什么你不愿意好好待我，我不想看见你被其他人抢走……”

    此时的方仲根本听不懂小兰在说什么，但小兰自刺一剑，鲜血染红了衣衫，却让他的怒气消失了大半，方仲怔怔道：“你这是何意？”

    小兰笑道：“若是你我永远长不大便好了，那到时，你定然会好好疼惜我，娶我做新娘子的。”

    说到新娘子三个字时，方仲抬头看天，痴痴道：“仙儿才是我的新娘子，虽然我不愿意，但却是拜过堂的。”

    小兰面色徒变，在方仲松手的一霎那瞬间转身，把后背往他胸口撞去，同时双手抓住长剑剑柄，厉声道：“我小兰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方仲被她用力一撞，尚不明所以，二人同时往后飞退，小兰用力向后一送，已经没入身躯的长剑骤然又没入一大截，剑尖从后背伸出，反而又插入方仲胸口。

    方仲只感到胸口一疼，已被长剑刺中，发出一声惨叫，他想推开小兰，但小兰又从袖中飞出一根飘带，施展女萝缠丝之术想把二人绑到一起。

    这骇人的一幕把普玄吓得大惊失色，惊叫道：“仲儿！”他想上前相救，却连一柄剑也没有。

    空中的血婴也花容变色，但她比普玄冷静的多，从空中一扑而下，啼血刃在二人身旁扫过，虽然生怕伤了方仲而没有看中小兰，却把那根丝带给削断了。小兰口中吐血，沾染着鲜血的双手反过来抱住方仲，惨然笑道：“这世间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仲哥哥，我们重新来过吧。”

    方仲身上突然鬼气冒出，阴风包裹二人，数道鬼影子在阴风之中显形，向着近在咫尺的小兰扑去。这是方仲受到伤害之后，鬼冢自然而发的护主行为，若是这六道鬼影全都扑在小兰身上，瞬间就可以把她吸的一点不剩。方仲在大叫声中把所有的鬼气同时往身上一收，那些本已向小兰扑去的鬼影纷纷附身在方仲身躯之上，就在一瞬间，方仲施展鬼附之相，整个人立刻气息暴涨，但这鬼附并未保留多长时间，而是在噗噗声响中，重新分化而开，方仲被小兰穿在长剑之上的身躯在一阵模糊后，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在小兰周围，则一连多出了六七个身着不同衣衫的方仲。

    这是方仲的六欲化身，其中六个真如之躯各自占了一欲，只有一个才是方仲本我。

    六条真如化身加上方仲本我，围绕着小兰站成一圈。

    小兰反手一抱却抱了一个空，面露惊慌之色道：“仲哥哥，你去了哪里？”

    周围六七个方仲有些面色阴沉，有些则面带冷笑，还有的露出悲戚之色，神情各不相同，但几乎同时出口道：“兰妹，我在这里。”

    小兰转头四顾，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长剑在她的胸前只露出一个剑柄，而在她的身后，大半截的剑身还在淅淅沥沥的流着鲜血。小兰逐一看去，那些横眉怒目的让她心伤难过，面露悲痛和鄙夷之色的，更是不想靠近，终于，在火光汹汹之中，一条人影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他向小兰招了招手道：“兰妹，你受伤了，仲哥哥帮你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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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地远方艘球接冷球小兰反手一抱却抱了一个空，面露惊慌之色道：“仲哥哥，你去了哪里？”

    小兰喜出望外，踉跄着向他扑去，但方仲却又后退了几步，离着火光越发近了。小兰眼前发黑，身上发凉，而面前的方仲不但面带微笑，更是热情如火，他一点都没有鄙视自己的意思，还当自己是他的兰妹。小兰面露微笑道：“仲哥哥，你等等我。”尽力向前一扑，撞入方仲怀内，但她的身影并未停留在方仲的双臂之中，而是从他的躯体横穿而过，投入到汹汹烈火之中。

    大堂之中的水池也不知被倾倒了多少美酒，而放在水池旁边的酒罐受烈火烘烤，一个个爆裂开来，水酒四溢下，更是让火四处绵延，连鉴花堂的房梁都被烧着。小兰扑入烈火之中的身形迅速消失，唯见火蛇乱窜，烈焰逼人。

    “兰妹！”终于，在众多方仲之中，有一个方仲凄声叫道。而引诱小兰扑入火海的方仲则缓缓转过身来，依旧面露微笑，对小兰没有露出丝毫的怜悯之色。

    “她该死，根本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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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还敢杀我，这样的人你居然还难过？”

    “就是，没有亲自杀她，已经算是顾念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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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长得也算不错，若是不死，搂搂抱抱也是可以的吗。”

    “那你可要多准备几条命，她连自己都杀，何况是你。”

    ……

    方仲身旁的六个真如化身如看热闹般议论纷纷，对于小兰而言，宛如是个陌生人。六欲齐出的方仲，那本我依旧胸前流着血迹，但神智却彻底的摆脱了六欲控制，居然从入魔之中清醒了过来。方仲霍然站起，怒喝道：“住口，再胡说八道，我一个个杀了你们！”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明明是你自己在说这个话，你却不承认了，当真好笑。”

    “还想杀我们，岂不是要杀死你自己，我们六个加起来，完全可以把你压得永无出头之日，你最好对我们客气一些，能让你活得快乐一些。”

    方仲把手一招，那两个说话不恭的方仲立刻化为鬼气往方仲体内钻去，两个真如化身消散的那一刻，还在厉色道：“你压不住我们的，既然你活得如此痛苦，不如一直睡下去好了。”方仲大叫道：“我杀了你们！”其余四个真如化身也一个个被方仲化为鬼气，重新收入体内。那真如化身一去，六欲立刻重新回到身上，方仲双目一会儿通红，一会儿发白发黑，抱着头痛苦的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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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兰艾同焚（九）

﻿    ﻿    普玄奔到方仲近前，却不敢上前扶他，叫道：“仲儿，你醒一醒。”

    方仲正好双目黑白分明，见普玄靠近，痛苦万分地道：“道长，兰妹死了。”

    “死便死了，若她不死，还想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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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不住她，没有好好照顾于她，这才让她走到这一步，这……都是我的错。”方仲变黑的双目突然又红肿起来，面露厉色道：“妇人之仁，你还是睡着了的好。”

    普玄愕然道：“什么？”

    “臭老道，我不是和你说话。”方仲霍然站起，身上杀气腾腾道。他刚一起身，头顶之上红色的刀光已落了下来，竟然是血婴把啼血刃对准了方仲。普玄只道她想杀了方仲，惊道：“仙儿使不得。”

    劝阻没有丝毫用处，刀光直落而下，简直要把方仲劈为两半。方仲急忙举剑招架，他的火岩剑就在手中，向上一挡，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之后，二者又分了开来，方仲的声音怒道：“娘子，你真想杀我？”

    血婴的身形在一阵旋风之中突然一阵模糊，接着动作快速无比，向着方仲连连进逼，刀光逼得方仲手忙脚乱，只听啪的一声响，在普玄眼中，仙儿的手掌险之又险的探入方仲的剑影之中，在他的额头打了一掌。

    方仲双眼一翻，面上戾气消散，身子缓缓倒下。

    这电光火石的交手，让旁人根本插不上手，更不要说是普玄了，好在仙儿打到方仲后并未伤害于他，而是站在一旁深深喘了几口气，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殷红之色。刚才那极快的出手速度正是学自风老堂主的蹑影追风之术，虽然出招变快，但耗费的法力也大，与被六欲所迷的方仲交手，又不能真的打杀了他，自然难度颇高。

    血婴还刀入鞘，这才转身对着普玄道：“道长难道还看不明白，方仲如今身上有数个自己，互相争夺，却被湮灭了本身，这才是他糊涂的原因。”

    普玄其实并非不明白，甚至他觉得方仲这次入魔，完全是因为自我逃避所至，否则他一大把年纪，也不会和定观陪着方仲来见小兰了，普玄这么做，就是想让方仲解开心结，只有这样，那个本我才可能直面现实，把其余的想法压制下来。普玄虽然没有学过役鬼法，但这世上许多神智清晰之辈，突然之间发傻，十有八九是受刺激之故，方仲也不可能例外。方仲在丰都城大战之前，因为有许多事要做，压力迫使他不顾一切的尽快提升实力，这时候的恒心反而让其余六欲根本做不了主，但等他吞下血灵珠，杀了大法师和佛祖化身之后，心中一松，六欲终于借助血灵珠而反噬，让他彻底沉沦。不过六欲本身也不齐心，互相争夺之时，方仲的本我有时候还能恢复神智，但清醒过来的方仲已不愿意再接受现实，而是选择了逃避。

    小兰投火已死，鉴花堂那些忠于小兰的人见到大势已去，再不愿抗争下去，纷纷逃亡。而牡丹花那一面的人，因为牡丹花的死，剩下的人便以腊梅花为首，不过这一群人也死伤惨重，死在方仲手中的亦不少，却不敢来报复，也带着人四散离去。

    烈火烧着了鉴花堂的屋顶，四处都是浓烟烈焰，烧得噼噼啪啪作响。

    普玄伸手去扶方仲，但方仲加上他所背剑匣十分沉重，只得叫道：“师弟，我和你把仲儿扶出去，这鉴花堂不能呆了。”定观急忙走来，二人从左右扶起方仲，血婴在前劈开烟火，素伶带着三个女孩儿跟在身后，从鉴花堂里冲了出来。

    外面阳光和煦，四处都飘荡着淡淡花香，这看似世外桃源之地却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

    鉴花堂的火越烧越大，没多久便轰然坍塌，把无数尸骨都埋在了里面。

    众人来到烟火熏不到之处，把方仲平坦在花草之中。普玄道：“仙儿，你为何打晕了仲儿？”

    血婴淡淡道：“我打晕的不是他。”

    定观最是转不过弯来，疑惑道：“明明就是仲儿，怎么又不是他了。”

    普玄解释道：“师弟，仙儿的意思如今方仲入了魔，他的心念驳杂，心魔一起时便不是他自己，故此把他打晕了。”

    定观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若是仲儿醒来，依旧糊涂，那该怎么办？”

    血婴淡淡道：“那就再打他一掌。”

    “还要打他，若是醒过来又不是呢？”

    普玄和定观二人无奈摇头，似乎这种办法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因为就算方仲清醒过来一回，难道他就永远不睡觉，永远压得住心中杂念，若做不到，是不是以后专门要让仙儿拿一根棍子守在身后，只要方仲醒过来时样子不对，就冲着脑袋打一棍子，把他敲晕？

    普玄叹道：“仙儿，这不是办法吧。”

    血婴并未回话，因为连她都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又还能够怎样。

    一身白衣的素伶带着英琼等三个女孩儿就站在身边，听到普玄和血婴对话，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之色，笑着道：“道长，小女子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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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愕然道：“你？”

    “不错，道长难道不知我原本出身么？”

    “当然知晓了，姑娘原本是烈毒堂中人。”

    “我不但是烈毒堂的人，更是毒人王的干女儿，小女子原本的名字道长一定不知，叫做媚毒心。我虽然修为不高，却也学过一些特殊的本领。”

    普玄喜道：“姑娘若有本事是最好不过了，不知你要怎么做？”

    素伶微笑道：“我所学的心法有一个特殊之处，再难的地方，可以借我之手转嫁他人。例如道长想学本事却自己做不到，那就让小女子替你来学，等时候一到，便转移到你的身上。虽然此法不能替你增加功力，却可以让你苦思不解之处霍然而解。”

    普玄惊讶道：“还有这等心法？这与你有什么好处？”

    素伶道：“与我没有丝毫好处，因为当初我学此法，本就是拿来去死的，不但我是如此，烈毒堂许多人都是如此，只是我恰巧学了最重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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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兰艾同焚（十）

﻿    ﻿    如此匪夷所思之法，普玄和定观自然闻所未闻，不过一想到毒人王那古怪模样，丝毫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算太奇怪。

    素伶接着道：“假如他不死，真把我所学的心法夺去，用来冲破最后一层阻隔，虽说天道难登，但突破炼神还虚是极有指望的。不过……”她的面上露出一丝黯然之色，因为直到最后，毒人王都没有成功，而毒人王的失败，竟然是他还不够狠毒无情。

    假如毒人王一早把她夺走，那么在丰都城之战的结果如何，还是未知之数。而媚毒心之所以能活到最后，是因为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服侍毒人王，让他起了不忍杀害之意，结果柔情也会害人，毒人王临死之时的不甘也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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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贫道明白了，姑娘是说你原本就是毒人王用来练功的一介炉鼎。”

    素伶面上露出一丝红晕，笑着道：“虽然不是如道长你想得这般不堪，但实质就是如此，小女子的确是为成全他人而生的。不过我如今改投蜀山，这门本事自然已不需要留着，倒不如用来成全方公子。”

    普玄喜道：“姑娘施展这本事对自己无碍么？”

    素伶道：“我当然不会把一条命都拿来送人，方公子能够从我这里得到多少好处，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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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素伶身后的英琼轻轻抓着她的小手摇了摇，说道：“姐姐一定要救一救方大哥，他不是坏人。”

    素伶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柔声道：“姐姐知道，妹妹放心吧，这段时间我可能无法分心，你能不能去把还留在鉴花堂的孤女带到这里来，我把她们也带走。”

    “好，我知道在花圃之中还有数十个比我还小些的妹妹，我这就把她们带来。”

    另两个小姑娘也愿意同去，三人结伴往座落在花间楼后方的花圃走去，那里是一连串较矮的阁楼，许多被抓来买来的孤女便都养在这里，有专司教养的人管教。鉴花堂大乱之后，那些有些本事的早就四散逃走，就算那腊梅花想重起炉灶，暂时也不会回到原地，故而此刻的鉴花堂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英琼等人去花圃畅通无阻。

    普玄道：“素伶姑娘，你要怎么做？”

    素伶道：“方公子正在沉睡之中，我会进入他的梦境，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而这个‘我’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血婴面露疑惑之色道：“你进去了不出来，那么外间的你和留在方仲体内的难道也不是同一个人？”

    素伶笑道：“我还是我，而进去的这一个不过是我的‘心’，可以送人，便如它是我养大的一个孩子，我会告诉她怎么做，然后让她去做我做不到的事，既然我的孩子要出嫁，自然要准备一些嫁妆，她一清二白，虽然可以净化杂念，若能有什么遏制心魔的功法带进去，也是极好的，因为我只会用毒，毒经对方公子一点用处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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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科不独孙术由阳科考指定观道：“师兄，方仲不可能连这个都没学过，还是另外寻找办法吧。仙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普玄道：“这个却难了，贫道本领低微，最多念过几篇道德经，要不姑娘把道德经记牢了带进去，或可有用。”

    定观道：“师兄，方仲不可能连这个都没学过，还是另外寻找办法吧。仙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血婴所学都来自央宗和仙儿二人，而二人所学一个来自雪域佛门，另一个几乎就是白纸，除了从少司命那里看到听得几句歌词，其余一概不知。血婴摇头道：“我所学佛法讲求悲慧和合，入欲不迷，不违本心，方仲入欲已深，我没有办法。”

    普玄道：“仲儿所学颇多，或许有什么精妙的本事正在瓶颈之上无法突破，若素伶姑娘所说的方法真的有用，不妨先让你拿去看一遍，然后再借你之口说给他听。”

    普玄在方仲身上摸了摸，连剑匣也没有放过，终于在他身上摸出一本书来，这本书上写着几个字：洞玄开明心经。书叶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倒是清楚的很。普玄翻了几页看了看，言辞深奥，点头道：“这个或许有用，不知仲儿从哪里取来的，既然放在身上，总该有些用处。”他翻到最有一页，见到心经落款写着‘华阳真人岳光祖’手撰几个字，顿时大失所望，骂道：“原来是岳光祖那王八蛋的东西，他这么狡猾，能有什么好东西了。”举手一扔，便想丢到火堆之中去。素伶伸手一拦，从普玄手中拿过这本‘洞玄开明心经’低头看了几页，嘴角露出笑意道：“道长差些暴殄天物，这本书还是极好的。”

    普玄道：“岳光祖写的东西，贫道信不过。”

    素伶摇头道：“这却不一定，道长觉得岳光祖卑劣，可是他的修为却是极高的，照理修为越高，心思驳杂，就越难寸进，但他却毫无走火入魔之危，这样冷静的人也是极少的。”

    普玄道：“姑娘既然这么说，这本书难道还真是岳光祖一点心得么，他害人杀人毫无内疚负罪之心，莫非也是拜此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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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伶道：“有这个可能，给我半个时辰，我把此书通读一遍，牢记心中，传给了方公子吧。假如此书无效，也希望那另一个内心纯净的‘我’能唤醒他，使他不致迷失太深。”她拿起这本经书，在一旁盘膝看了起来。这本‘洞玄开明心经’其实早就在方仲身上了，还是当初用的符法和岳光祖换来的，而且没有丝毫假冒伪劣之处，真的是岳光祖亲手书写的修炼心得。但方仲讨厌岳光祖为人，有了这本书也没有仔细看过。

    方仲还沉睡不醒，也不知醒来后他的本我是否能争得过六欲，众人只能耐心的等下去。没过多久，英琼领着一群约二三十个女孩儿来到近前，这些都是花圃之中收养的，年岁有大有小，最小的才不过五六岁年纪。这些女孩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没有想过身处鉴花堂会有什么后果，只知能有一处安身之地便开心的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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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一）

﻿    ﻿    素伶看这本洞玄开明心经所花的时间比她之前所说的多耗费了些时候，但也没有超过一个时辰，等她把书合上时，又把书交到了普玄手中，笑着道：“开卷有益，获益匪浅，我想看过这本经书之后，对我自己也是一种造化。虽然时间紧迫，我只能记个大概，但却已经可以把此书完完整整的传给方公子，只要他用心钻研，自然能够取得莫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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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喜道：“真是这样最好不过了。”

    素伶道：“这本书道长不妨自己留着，虽然是岳光祖所写，至少也是他一番心血，修为心得可不分好人还是坏人。道长且把方公子扶起来，我这就试一试能不能把他叫醒。”

    普玄把经书收好，然后与定观扶起方仲，让他盘膝坐在地上，身子还直立着，面对素伶。二人相对而坐，素伶从腰间拔出一柄分水刺，这种兵刃本就是十分细小的东西，在她手中宛如一根粗大一些的金针。她一手持着分水刺，另一手抓起方仲的手臂，手掌对手掌抓好之后，分水刺冲着自己的手背一点，噗的一声，金针的尖头已没入她的手背，从她掌心传入，又转入方仲的手掌之中。这分水刺一下把二人的手掌连为一体。

    数滴鲜血顺着她的手背滴落，而方仲的手掌之上却一点鲜血也没有流出，反而有一股奇异之力让素伶手上渗出的鲜血顺着手掌流入方仲的掌心之中。

    “从现在开始，道长便不要来打扰我了，直至我自己醒来。”

    普玄连忙点头道：“姑娘放心，贫道晓得。”似这等做法当然越少人惊动越好，就算是常人练气打坐，也要寻个清净之地，何况这素伶是施展她特有的法术救人。

    普玄和定观坐在二人左侧，而血婴则站在右侧，英琼领着一群女孩儿在更远之处看着，谁也没有乱走，鉴花堂的大火还在燃烧，又波及了旁边几处阁楼，燃烧起了数处火头，反正鉴花堂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也无人来救，估计这场大火结束，万花谷还能留下一半建筑就已经不错了。鉴花堂也算延绵数百年的门户，虽然后来成为神教一支，也一直享有威名，但从今日过后，这鉴花堂还有多少人留意和记得，只有天晓得。

    素伶双目缓缓闭上，她和方仲只是单掌相握，另外一只手成剑指点在自己的额头，一缕乳白色的光芒从她的额头之上浮现而出。当她的手掌逐渐离开额头时，这道光芒竟然被她缓缓拉了出来，便如离金玉被日月蘸金轮寄身取出来一般，只是离金玉额头冒出来的是杀人无数的绝世神兵，而她的额头之上却引出来一个朦胧小人。这个小人穿着打扮和素伶差不多，只是面目模糊，也不会说话，浮现而出后又被素伶轻轻指引着从额头走到肩头，然后顺着手臂往对面的方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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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悄声问普玄道：“师兄，这算不算元神出窍？”

    后科不地独后学陌月地独太数滴鲜血顺着她的手背滴落，而方仲的手掌之上却一点鲜血也没有流出，反而有一股奇异之力让素伶手上渗出的鲜血顺着手掌流入方仲的掌心之中。

    普玄摇头道：“不是，素伶姑娘虽然修为比你我为高，但还没到这个程度，她先前说那是她的一个孩儿，依贫道来看，更像是她学了某种奇功，把神魂的一部分分化而出，又弄出了个自己来。不过这样的一个分身，没有魂魄在内，是不可能持久的，故此素伶姑娘说送出去便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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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看了看血婴，她是央宗和仙儿二人合二为一，两个女子都是有神魂附体的，与素伶这般强行分裂又自不同了。不过这样的方法和佛祖施展托佛大法有些相似，只是佛祖可以把神魂寄放在一个人的体内数十年而不灭，素伶连一日都无法保全，便会烟消云散。

    这个白色小人走到二人的掌心相合之处时，身子一缩，竟然消失在方仲的掌心之中，然后更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缕白色光芒从方仲的手臂逐渐来到方仲肩头，直至胸口，最后消失不见。

    后不远远方艘学陌月艘

    素伶的面上直到这时才露出一丝慎重之色，似乎她和那小人如今便是一体，那小人在方仲体内看到什么，那么她也能看到什么。

    在一片昏沉黑暗的地方，素伶浮现而出，周围看不见丝毫的绿色，似乎这里便是无边的荒漠，除了脚下的黑色砂砾，没有任何其他颜色。而在这沉闷黑暗的地方，空中轰隆隆的响着无数人的大笑大叫和喝骂之声。

    声音如同惊雷，响彻着整个空间。

    “你这个废物，永远留在这里别想出去，你一出去，自会丢人现眼。”

    “何止是丢人现眼，他便是个伪君子，口中说不能杀害无辜，可是死在他手中的不知都有多少个，他又怎么好意思再出去见人。”

    “他众叛亲离，小兰背叛他，周青背叛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可见他做人多么失败啊，哈哈哈……”

    ……

    素伶顺着声音急速赶去，在突破重重浓雾之后，终于来到一大片的空地之上，这地面上满步白骨，阴森森如同地狱，而在无数白骨的中间，则跪坐着一人，神情悲悯，兀自在落泪。那个哭泣的人正是方仲。在方仲的头顶，正有五六条巨大的身影悬浮空中，对着他大声喝骂。那一个个巨大的身影和方仲一般无二，连面容都一模一样，但却充满着鄙夷唾弃之色。

    见到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之人，那五六个身影同时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惊讶地道：“她不是那媚毒心么，怎么跑到这里来？”

    素伶笑着向上点头道：“不错，方公子还记得小女子，让小女子深感荣幸，不过我如今不叫媚毒心，卜夷掌门替我取名素伶，已拜入蜀山门下。”

    “卜夷那个老不死的，莫非是看你漂亮，想占你便宜。哈哈哈，你单身来此，岂非是羊入虎口，既然来了，你也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里配众兄弟们玩一玩。”其中一个声音面露淫笑之色的说道，接着身影逐渐下压，一只漆黑大手向着素伶那盈盈一握的娇躯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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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二）

﻿    ﻿    素伶的身子在大手之下显得十分弱小，但她却噗嗤一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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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手一停，说话的黑影大声道：“这还用问，自然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我想怎样便怎样。”

    “是吗，你这么凶狠，也只是说说而已，你连一具肉身都没有，不过幻化个形体，就敢对我恶言恶语。本姑娘既然来了，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你一个外人。”另有一个黑影大声喝道。

    素伶摇头道：“你们都是一些杂念，在这个地方想法有多大，力量就有多大，我不比你们任何人弱小。”她的身子在说话的同时不停的长高，不久之后，就和那些个黑影一般高下，然后一伸手，手中浮现出一柄巨大的分水刺，刺尖之上还有倒钩，向前一刺，把想伸手来抓她的那个黑影给刺了个对过。那个黑影惨叫着化为无数黑气消散，然后在更远之处重新现出身形。但他的身子才一浮现，身后一条人影出现，一把抓住他的头颅轻轻一捏，便即粉碎开来。

    其余几条身影怒吼着扑向素伶，但此时的素伶全身光芒大放，可以分化出无数个自己，而且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许多匪夷所思之事她都可以办到，明明人影隔着很远，但她一伸手时，却已一掌拍到。这本就是个没有规则的地方，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六欲所作所为离不开世俗的限制，就算在这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也和现实之中的打法没有两样，但素伶却完全不同，在这里，她便是无敌的存在，生死从来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

    这本就是媚毒心独有的本事，在梦境之中的她要比拥有肉身还留在外间的素伶强大的多，而这也正是毒人王一直想拥有的能力，假如能够把在梦境之中所感悟的本事带到现实中来，又有谁会是对手。一个内心远比外在强大得多的人，在脱离肉身束缚的地方，正是一展拳脚的时候。

    六欲所化的方仲竟然打不过一个弱女子，不但连六欲本身不敢相信，就是坐在白骨丛中落泪的方仲也震惊的抬起头来。

    一个个黑影被打爆，然后又幻化而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黑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是暗淡，终于不知是哪一欲，已不想再纠缠下去，骂了一句：“这女人疯了。”然后在黑暗之中逃之夭夭。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也跟着隐身而去，其实他们并未走远，只是觉得没必要和素伶纠缠下去。虽然在方仲的体内同样不会有湮灭之危，但不停的经历撕裂之痛，就算是六欲也不愿意忍受。

    黑暗终于平静下来，素伶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等站在方仲面前时，又恢复成真人大小。她气不喘心不跳，连一滴汗水都没有，刚才的大战就想没有经历过一样。其实这真的不存在的，因为在梦境之中的东西都不作数，自然不会流汗流泪，但很多人迷于梦境之中不能自拔，这才会以为依旧在真实世间而难过哭泣。素伶早已知这是梦境，明知是梦境的人，当然不会被迷住，反而会借助这无所不能的地方展现出无比的威力。

    方仲看着落到面前的素伶，惊讶道：“你是媚毒心，不对，卜夷掌门答应收你入门，你是……”

    素伶笑道：“方公子，你可以叫我素伶。”

    方仲恍然道：“素伶姑娘，你怎么来了这里？”

    素伶反问道：“方公子难道不知发生了何事么？我来便是想带你出去的，若你不出去，恐怕会永远困在这里不能脱身，而你的肉身，将会被你那纷杂的怨念所把持，彻底成为另一个人。”

    方仲面露落寞之色道：“我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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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太失败了，带来的只有伤害和痛苦，总是让对我抱有期望的人难过，还不如留在这里，不出去的好。”方仲垂下头，无比失望的道。他失望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素伶笑道：“是因为那些个不同的你不断在你耳边说这些丧气的话吗？如果你真的一蹶不振，才是遂了他们的愿。普玄道长和定观道长都在外面等着你重新苏醒，而你的娘子，那个血婴，道长叫她做仙儿，我也曾经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当初的她可是纯真的很的，如今虽然变了样，我想这份纯真还留在她的心中，你如果不出去，恐怕永远看不到她那纯真的样子。”

    方仲还在迟疑不决时，素伶伸手一把拉住方仲，凝视着他道：“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可不能辜负我一片好意。”然后探头吻在方仲唇上。方仲伸手去推，却被她紧紧抱住，整个人如同融化的冰雪般逐渐消融，直至整个人都化为丝丝白气，又通过那一吻转入方仲的口中。

    素伶的身影逐渐透明，当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她才一笑道：“我在外面等你。”

    方仲在短短的一瞬间便感到全身都舒畅无比，脑中更是凭空多了许多东西，一股清凉之意从头淋到脚，往日感到的委屈和难过也在这深情一吻之中而消失不见。方仲再次睁开双眼，周围的黑暗立刻如潮水般消退，而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六欲则发出几声不甘的吼叫之声：“你还会回来的，等下次再需要我们时，你抓到这里，永远休想离开。”

    当黑暗消失，方仲眼前光明大放，一道眼帘在沉睡许久之后，缓缓睁开一道隙缝。

    “仲儿，你终于醒了。”一人惊喜连连的道。

    方仲的眼神木讷了片刻，才往旁边一扫，看到普玄和定观二人正露出喜色的看着自己。方仲道：“道长。”他又看向正面，却觉手上一疼，两只紧贴在一起的手掌松了开来。

    素伶从自己的手背拔下分水刺，又从旁边扯过一块布条，把伤口细细缠绕，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笑着道：“方公子，你欠小女子一个人情，以后可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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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三）

﻿    ﻿    方仲尴尬一笑道：“这个自然。”素伶虽然年岁比方仲为大，但出落得十分漂亮，兼且有一种旁人所无的出尘之气，让人生不起任何的亵渎之心。而就在刚才，那梦中的场景依旧十分真实的留在方仲脑海之中，似假实真，难以磨灭。

    素伶对刚才如何把方仲带出来的事只字不提，她站起身来，收起分水刺，笑道：“虽然我助了你一臂之力，不过隐患依旧未解，你可知道么？”

    方仲点头道：“我知道，杂念不除，便迟早有反噬之时，不过我想若是不施展鬼附之术，六欲不一定有机会压住本我。”

    素伶道：“方公子是聪明人，以后可要小心施法了。”二人的话自然也落在了普玄和定观的耳中，假如方仲从现在开始不能施展役鬼法，便暂时没有被六欲重新压制本我的机会，但若他又想施展役鬼法，就可能被六欲喧宾夺主，重新陷入神智迷乱之中。

    普玄插口道：“如今天下太平，已没有多少恶人出来作难了，仲儿自然不必与人动手。”

    素伶摇头道：“如今只是暂时太平，想必方公子也知道，接下来的才是最危险之事。不过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天下之人人心惶惶。我看不如方公子也去蜀山，这些个女孩儿孤苦无依，我此来本是受了姜道兄和金姑娘所托，又得卜夷掌门应允，来救这些个女孩儿的，现在大功告成，便随我一起回去，或许卜夷掌门有解心魔之法。”

    普玄和定观并不清楚佛祖东来之事，但雪域佛门的事却听方仲说起过，而且身旁那个‘仙儿’就是从雪域而来的人，稍微一思索，普玄便知事情定然与雪域有关，否则在这东土之上，再想寻出一个有能力挑战蜀山、天师道、慈航静斋、慈云寺四门之力的人来，根本就不可能。

    普玄道：“仲儿，你觉得如何，要不要去见卜夷掌门？”在普玄心中，自然是希望方仲去一下，让那个老家伙看一看，说不定赏赐几颗仙丹就药到病除了。

    方仲想了片刻，转头又看向站在右侧的血婴。血婴在方仲醒来后，便已转过身去，只留着一个窈窕背影对着方仲。二人虽然在方仲入魔之后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时的方仲心智已经糊涂，他愿意留在血婴身旁并非是他本心，否则也不会把她叫做‘盈儿’了。明知方仲错认了人，如今清醒过来之后，他会如何选择，是恼恨离开，还是真的愿意留下，这样的问题连血婴也不敢面对，故而索性转过脸来不看。

    方仲也不知此时的血婴到底是央宗为主多一些，还是仙儿为主多一些，看穿着衣衫，似乎更像那仙儿多一些，但若把话说得错了，如今是央宗为主，不免又会引得她生气。普玄见方仲看着血婴欲开口说话，忙低声道：“叫她做仙儿。”反正普玄是无论如何不肯改口的，就算血婴有时就是那央宗的脾气，他也依旧喊她做仙儿，因为他和定观与央宗根本没有多少交情，反而与仙儿相处时日较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一层关系。

    普玄的声音虽然低，但跳不过血婴的耳朵。方仲张了张口，‘仙儿’两个字却并未出口，他和普玄不同，不管是央宗还是仙儿，都有比较好的交情，若是顾此失彼，自然会引得另一个不快，虽然如今早已是一个人。

    “央儿！”方仲终于开口，只是让普玄失望的是他并未如自己所料想的一般，叫血婴做仙儿，明明可以把关系拉得更近，却放弃不用，普玄只能怪方仲真的是脑袋糊涂了。

    血婴听了呼声，身子缓缓转过来，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同时嘴角亦有着一抹冷笑，淡淡道：“你对央儿看得比仙儿重么？真是可惜，似乎那仙儿比央儿更看重你一些。你自己都承认，你和仙儿拜过堂的。”

    假如此刻的血婴完全是央宗的话，那么听到方仲管她叫央儿，应该欢喜才是，而现在的血婴，面上却带着冷笑。普玄心道糟糕，伸手用力在方仲的头上打了一下，说道：“仲儿，你睡糊涂了，仙儿也不认得。”又对血婴堆着笑脸道：“仙儿，你别生气，一会儿他就清醒了。”

    普玄这一下比较用力，打得方仲脑袋一疼，他伸手抚摸被打之处，沉声道：“我没说错。”

    普玄恼道：“你……”方仲轻轻站起身来，说道：“在我眼前的分明就是央儿之身，我当然不会看错，因为仙儿的肉身，还在丰都神宫。”

    血婴冷冷道：“那么在你眼中，仙儿已经是死了。”

    方仲摇头道：“没有，在我眼中，仙儿和央儿俱都好好的活着，就在我的面前，只不过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如今又都回到央儿的体内，岂能算是死了。我也可以叫你做仙儿，因为你定然记得仙儿之事，我更可以叫你做央儿，身体发肤俱在，自然无假。其实我也不知该叫你做央儿还是仙儿好，但既然这两个名字都是你，叫任何一个便都没有差别。这央宗的名字也非是风老堂主所起，而是大威德法王给你取的名字，这个名字只是你在雪域时的称呼，并不是你真正名姓；而仙儿之名，却是醍醐老母前辈给你取的，指望你仙灵聪慧，好遂她心愿。既然这两个名字都是旁人为你取的，我便觉得都不作数。”

    血婴冷笑道：“既然这两个名字都不作数，那我该叫着什么，对了，人人都当我心狠手辣，杀人无算，看来还是叫做血婴好些。”

    方仲忙道：“当然不是，我觉得真正应该给你取名的，既不是风老堂主和大威德法王，也不是醍醐老母，而应该是离夫人和姜伯伯。你的他们的女儿，谁又有资格比这二人能为你取名？”

    血婴面上果然闪过一丝犹豫之色，当她自己都纠缠于央宗和仙儿两个姓名之间时，总是会不自禁的代入另一个的想法之中去，若是能有一个同时代替二人的称呼，当可把这种分裂弥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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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四）

﻿    ﻿    方仲继续道：“少司命之事你一定还记得，她可曾在乎什么肉身，一个完整的神魂才是她最看重的事。她也一直想把你失踪的魂魄补回来，如今你终于完整了，她该当替你高兴才是。如今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而不是什么央儿和仙儿之分。我叫你做央儿，唤的是你，叫你做仙儿，依旧是你。并非唤的是你在我面前的样子，而是你的神魂本身。”

    普玄心中暗赞，本以为方仲说话要糟糕，谁知一转脸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然糊涂和聪明时就是不一样的。普玄咳嗽一声道：“不错，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连一条狗，一只猫，也是可以叫定观的。定观师弟，你可不要生气，在我眼中，这定观是你也不是你，贫道眼中的你，一定是你，任何其他的定观都不能取代。”

    定观张口结舌，被这话绕得脑中一阵糊涂。倒是那素伶笑着道：“道长说得很有禅理。”

    血婴眼神转柔，说道：“的确，我不该只是央儿或仙儿，我就是我，连名姓都只是身外之物。”

    方仲道：“不过若是能让离夫人和姜伯伯亲自为你取名，你是他们的女儿，那便不同了。”他又转向素伶道：“素伶姑娘，我暂时还不能去蜀山。”

    素伶诧异道：“不去蜀山，你想去哪里？”

    方仲道：“我想和央儿一起去丰都神宫，姜伯伯和离夫人应该还在那里。”

    素伶立刻明白过来，方仲这是想带着血婴回去认母，若是从此之后，血婴留在姜文冼和离夫人身旁，安分守己的话，无疑对将来之事十分有利。而看血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那么此行还是很有指望的。

    素伶笑着道：“好吧，那我就先带着这帮女娃娃们回蜀山了，你的事我会向卜夷掌门详细禀明的，或许你留在丰都神宫时，他也会抽空再去见你。道长、方公子、央儿，小女子素伶就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

    她向着几人拱了拱手，然后身子轻点，飘然来到英琼和一群女孩子中间，低声说了几句。那英琼点了点头，向着方仲等人遥遥挥手，说道：“方哥哥再见，你来蜀山一定要来看我。”

    方仲点首道：“好，你在蜀山好好学艺，等我来时若发觉你偷懒，定然打你屁股。”旁边几个女孩儿听了咯咯娇笑，吵闹了一阵，这才随着素伶往外面林间走去。这一群女孩儿此去蜀山当然也要走不短的一段路，但有素伶一旁照顾，自然安枕无忧。

    人群渐走渐远，而那英琼在极远之处还回头看了几眼，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林中。

    普玄也收拾收拾包裹，向着方仲道：“我们也走吧，听说鹤鸣山被岳光祖那个混蛋给烧了，如今天师道暂时都在北斗治栖身，这北斗治声名这么大，又有什么丰都神宫在此，贫道也去见识一番。”

    定观喜道：“我也要看。”

    二人很快便收拾完毕，方仲看向血婴，柔声道：“随我一起去丰都神宫可好。”

    血婴并未拒绝，却也没说答应之类的言语，方仲正感失望，普玄又是举手在他头上打了一下，骂道：“臭小子，有时候聪明起来，连贫道都怕，有时候又是那么蠢如猪鹿，见了让人生气。仙儿，我们还如当年一般，慢慢的游山玩水可好。”

    血婴点了点头，说道：“我的那条螭龙还在河中，我去把它带来。”

    普玄喜道：“好好，我们等你。”

    血婴身子往空中一纵，转眼便消失无踪。待她一走，普玄双掌用力一击，哈哈笑道：“好极啦，仲儿，这一次可算是大功告成，贫道满意的很。”从听闻方仲入魔和血婴一起失踪，普玄便一直提心吊胆，等好不容易在山村见到方仲和血婴时，没想到他受六欲所困，已然糊涂了，不但许多事都不记得，更是差些把自己也给宰了。如今方仲恢复原样，虽然修为受到了限制，不能再肆意施展那鬼附之术，却也比浑浑噩噩要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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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也喜道：“是啊，仲儿，仙儿这一回来，你们可就算是夫妻团员了。醍醐老母得知，当可含笑九泉。”

    艘远远远独敌恨接阳艘显独方仲道：“我想和央儿一起去丰都神宫，姜伯伯和离夫人应该还在那里。”

    普玄笑道：“只是在一起那算得什么，总还要儿女满堂才算大吉大利。”两位道人心情极是愉快，不单单是因为把血婴当做了仙儿，而是方仲的媳妇儿了，两人可是亲自参加过方仲和仙儿的拜堂之事，除了仙儿之外，旁人便都不在他们眼中，就是离金玉、何盈二女，在普玄和定观的心目中，也远远比不过血婴的分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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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想笑又笑不起来，他回头看着依旧在冒烟吐火的鉴花堂残骸，低声道：“兰妹死了。”

    普玄和定观连忙把笑容一收，普玄道：“小兰这是咎由自取，在最后关头时，她竟然想拉着你一起陪葬，你也不用为她太过难过。”

    方仲道：“兰妹变得如此，的确让我所料未及，但想来也和我有关，我无法满足她的愿望，这才让她走到这一步。”

    普玄道：“小兰这是强人所难，无数人都有愿望，但也要适可而止，贫道可有因为失望而做出非分之事来，我师弟也不曾这么做，倒是我那持宝师弟有些过了，不过还好他能悬崖勒马，我这个做二师兄的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会与他斤斤计较。小兰的事便这么过去了，你若觉难过，为她立块牌位不让她孤魂无依，好生超度一番，投胎转世去吧。”

    方仲从袖口中一阵摸索，取出一只摇曳不响的铃铛，已褪了色，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扬手抛入火场之中。烈火转眼就把铃铛吞没，铜铃在烈焰烧灼之下迅速软化，直至化为铜水消失不见。方仲道：“这里是小兰的葬身之地，这铃铛虽然无法还原，但烧融之后，希望她能在地下拿得一副新的，依旧戴在身边。”

    普玄道：“鉴花堂虽然遭了大难，却还逃出去不少，不如贫道好事做绝，就让这里彻底成为一座坟茔吧，也好让小兰不被打扰。”他和定观二人各自散开，把符纸祭起，连那几幢没有烧着的高楼也点起火头，百花楼、花间坊等等俱都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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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五）

﻿    ﻿    万花谷烟火冲天，方仲一行人在等来血婴之后，四个人终于离开此地往天师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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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四人同行可不同与当年了，当时方仲和仙儿俱都还小，而仙儿更是时常昏睡，一路之上走得十分辛苦，如今俱已长大，虽然没有了往昔的风尘仆仆，但相处之间说得话却拘谨了许多。方仲没有带狰狞兽，而醍醐老母的那只粗壮野猪也已亡故，四个人俱都是步行，方仲虽然不能施展役鬼法，但本身的修为也不低，他给普玄和定观二人脚下同时打了两道符咒，一道缩地成寸，一个风行符，就算是奔马亦不及三人速度。

    血婴最是轻松，在空中遥遥跟着，而那条螭龙则缠绕在她手臂之上，不时吐水嬉戏。

    普玄边走边悄声对定观道：“师弟，仲儿的因缘可说是天注定的，早早就拜堂成亲了，可惜当初太寒酸，只有我们几个看见。”

    定观点头道：“师兄说得不错，醍醐老母又已去世，知晓此事的便只有你我，以仲儿和仙儿如今的威名，这门亲事岂能草草算了。”

    普玄道：“难道你还想他们二人重新拜堂不成？”

    定观道：“有何不可？仲儿年岁也大了，仙儿之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妥，说不定二人一闹矛盾，就又打起来，与其打闹不断，倒不如迅速把二人拉在一起，成了自家人，什么都好说话。这婚事以前太过寒酸，要办就要隆重一些，姜文冼和离夫人又都回来，他们是仙儿父母，自然愿意风风光光的操办一回。”

    普玄道：“师弟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我还觉得有个难办之事不好处理。你还记得我们刚去村里见到方仲时，他管仙儿叫什么吗？”

    定观道：“我当然记得，叫什么盈儿？那定是另一个姑娘的名字，不过他那时糊涂啦，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

    普玄冷哼道：“糊涂，若一个人糊涂时也叫旁人的名字，那才叫不妙呢。这个姑娘贫道认得，是静逸的那个女弟子，你或许还记得长相如何。”

    定观道：“慈航静斋的人？师兄那就更不要担心了，就算长得再漂亮，她们迟早要出家的。”

    普玄道：“说得也是，不过在这小子心中，仙儿居然不如那个盈儿，让贫道听来委实有些生气。就是那个刁蛮丫头金玉，比什么盈儿都更靠谱一些。”

    何盈的事两位道长知道的不多，自然厚此薄彼，觉得在方仲眼中，仙儿要排第一，然后才是离金玉，至于何盈，一个迟早要出家的尼姑，想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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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道：“仲儿不是要回丰都城么，听说那个离金玉的魂魄就在丰都神宫之中，而仙儿留下的肉身也在，离金玉要想还魂，就只能借用仙儿之身。师兄，这离金玉真的活转来时，长得却是仙儿相貌，若仙儿看到，是不是有些尴尬？”他抬头看了看空中人影，不过血婴离着甚远，应该听不到二人言语。

    普玄道：“离夫人是转生堂真正的堂主，深得醍醐老母真传，她既然要这么做，定然有她的办法，连活人都可以改换相貌，何况是一个没有神智的躯壳。”

    定观道：“说起来，离金玉占去的才是真正的仙儿身躯，是和仲儿拜过堂、成过亲的。仙儿和仲儿要补办婚事，依贫道看，不如让他尽享齐人之福，把两个都娶了才算完美无缺。”

    普玄嘿嘿笑道：“你这主意不错，等回到天师道时，不妨提一提。”

    从鉴花堂所在的万花谷去蜀地并不远，加上四人施法行走极快，不过数日，便离着北斗治不远了。因为鹤鸣山被烧的缘故，北斗治如今暂时是天师道的道门所在之地，人手比先前更要多些，方仲等人还未到北斗治，便已被天师道的弟子发觉。这些天师道弟子接连参与了两场大战，对方仲早已熟悉之极，见到方仲和普玄等人来了，不等他们通禀，立刻传信回北斗治，告知大祭酒马武去了。

    一进北斗治地界，方仲和普玄等人都收了符法，在地上慢慢行走，离着丰都城还有数里地时，前方便已迎来数十号人。为首的是鹞鹰王、赵升和姜文冼，身后则跟着数十位天师道弟子，这些人中有些还是转生堂投入天师道的人马。

    鹞鹰王速度最快，身子几个闪动便已到了方仲等人的近前，喜道：“听闻方公子无恙归来，老夫欢喜的紧。”他身子微躬，十分恭敬。方仲忙道：“老爷子不必多礼，是晚辈让大家担心了。”鹞鹰王又向普玄等人打了招呼，这才注意到站在方仲身后的血婴，鹞鹰王面色一变，居然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按理说方仲入魔之后跟着血婴一起走了，如今无恙归来，理应和这血婴分道扬镳，又怎么会一起回来了。

    不过血婴也没有要同鹞鹰王说话的意思，她神情冷淡，只是默默跟在方仲身后。

    赵升、司空谅等人相继来到，赵升抱拳道：“一听得方兄和道长的大驾离此不远，大祭酒便让在下出来迎接了。”司空谅更是眉开眼笑道：“我便知方公子吉人天相，怎么可能有事，定是卜夷那老家伙想得差了，明明方公子携美逍遥，却说什么入魔。入魔之人，还会拐带天香国色回来，那在下也宁可入魔好了。”司空谅自然也见到了血婴就跟在方仲身后，他说话有些口无遮拦，便是当着血婴的面也同样开口取笑。

    方仲面上闪过尴尬之色，说道：“赵兄，谅兄，在下的确有些小恙，有劳各位挂怀，甚感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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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是最后才来到方仲面前的，不待姜文冼说话，方仲便先一步上前拜倒，说道：“姜伯伯，侄儿回来了。”

    姜文冼喜形于色道：“回来便好，听得你与道长一起回山，我和贞儿都欢喜的紧。”他也注意到血婴就在方仲身后，怕人可以无视她的存在，姜文冼却不可能，他上前数步，柔声道：“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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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六）

﻿    ﻿    听到姜文冼叫血婴是央儿时，普玄和定观心中还有些担心血婴会翻脸，谁知她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虽然没说什么客气的话，却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之色，这对于普玄和定观二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过若两位道长知晓央宗和方仲、姜文冼一行人所经历过的事，就不会对姜文冼管血婴叫央儿奇怪。其实在姜文冼的眼中，与仙儿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而与央宗却着实待了很长时间，更是一起经历过一番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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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升道：“方兄和道长一路疲乏，便先去北斗治坐一坐，大祭酒定会好好招待各位。”

    方仲摇头道：“这次就不必了，我想直接回姜伯伯住处。”

    赵升看了一眼血婴，又见姜文冼等人的神色，便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似乎这个时候的确不适于把一大帮的人叫道北斗治高谈阔论。他笑道：“方兄想先回去见一见亲人，自然是人之常情，那我便回禀大祭酒，为方兄接风洗尘之日放在明日。”

    方仲道：“多谢赵兄。”

    赵升道：“那我便先回去，方兄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派人来告知一声，定然安排妥当。”

    普玄插口道：“先送些吃得来，让贫道和师弟好好吃一顿，你们不知，为了把仲儿安然带到这里，我和师弟可是吃了很多苦头的。”这话倒没有说谎，方仲糊涂之时摔过他两次，每一次都差些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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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升笑道：“道长是我天师道常客了，要用什么尽管说便是。”

    姜文冼道：“仲儿，既然你想先回我的住处，那便走吧，你伯母正等着你回来呢。”

    方仲答应一声，和普玄等人一起随着姜文冼回到他那建在丰都城外树林之中的小楼。这座小楼在丰都城大战之前时方仲来过一次，仙儿留下的尸身便在那里。而在小楼不远处，离夫人已预先建了一座还阳法阵。本来这座还阳法阵是为了救活离金玉而建，结果丰都城大战时死去的人极多，除了那些伤损太重或者实在来不及救治之人，这还阳法阵救活了不少人，连那死去的郑元洪也是靠着这座法阵才能还生的，只是他已回了蜀山，不在天师道。离夫人也没想到这座还阳法阵立了大功，不过她只有一个人，法力有限，就算加上转生堂投入天师道的那些人，一起来运转这一座还阳法阵，依旧有许多人错过了救治的时间，要么尸身腐坏，要么魂魄已被方仲收去，只能无奈放弃了。

    因为这座还阳法阵立功甚巨，如今在这法阵周围，大祭酒马武已派下不少人手守护，是除了守护丰都城城门之外，第二重要的守护之地。

    方仲等人到了楼下时，离夫人已站在外面等候，方仲上前拜见之后，她又与普玄等人说了客套话，然后目光落在了血婴的身上，她比姜文冼更加清楚血婴的身世，故而她没叫央儿，也没叫仙儿，而是柔声道：“好孩儿，让娘好好看一看你。”她来到血婴身旁，伸手轻轻拉起血婴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血婴略一挣扎便不再动，任由着离夫人把她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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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靠在一起，血婴的脸上露出一阵迷茫之色，那份感觉从来没有过，不管是央宗还是仙儿，都没有人如母亲般把她搂在怀中。她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去放，虽然张开着，也想去抱离夫人，但隔阂并非马上可以消除，她犹豫半晌，终究没有反搂过去。

    离夫人柔声道：“回来便好，且到屋里坐着。”以前的事谁也不提，便如都不曾发生过一样。而其实在不久之前，血婴还曾大开杀戒杀了不少人，甚至连离夫人自己都不敢肯定她会不会一刀杀了自己。

    离夫人松开搂抱，但拉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放，牵着她往客厅内走去。众人跟着进去，在客厅分宾主落座。姜文冼的这间屋子显然重新装饰过，比之方仲上次来时更加繁华，已很有些小富之家的感觉。毕竟离夫人自己也是一堂之主，虽然受了二十年牢狱之灾，眼光和见识还在，加上转生堂投入天师道的人一旁照顾，几乎不用她动手，自然有人把这间小楼弄得适合她心意。

    姜文冼和离夫人自然坐在了主位，而让血婴坐在了离夫人身旁下首，之后才是方仲。四人在一起时，颇有一家人的样子。普玄和定观在左首坐了，鹞鹰王和司空谅在右首坐下，姜文冼这才问起普玄相救方仲的前后事宜。

    普玄把自己得了卜夷散人通禀之后，和师弟二人先去藏花谷，结果没有见到人，然后又打听着去了方仲所在的出生之地，终于见到方仲的事说了一遍。

    姜文冼感慨道：“说起来在下也曾经在那里住过很长时间，我怎么便没有想到仲儿又会回去故地呢？若非道长想得周到，岂非误事。”

    普玄道：“其实真正帮上大忙的是另有旁人，姜道兄一定不知她会是何人？”

    姜文冼道：“是谁？”

    普玄道：“便是曾经在毒人王座下的媚毒心此女，不过她已改名叫做素伶，拜在了蜀山门下。”

    姜文冼恍然道：“怪不得当初丰都城之战时，那毒人王已死，而此女却安然无恙，原来已拜卜夷散人为师。”

    普玄道：“正是，而且这次遇到她，也是她受卜夷掌门之命去的鉴花堂，接走了数十个小女孩儿。”

    说起鉴花堂里关着数十个女孩儿之事，姜文冼和离夫人俱都明白过来，离夫人笑道：“这件事还真是巧了，我和姜郎曾在卜夷掌门面前提起过，那鉴花堂关着几个女孩子，若任由小兰或者鉴花堂里那些女子调教下去，定然还会重蹈覆辙，成为鉴花堂弟子，继续出来害人。没想到卜夷掌门把此事放在了心上，更让这素伶前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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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地远酷敌恨陌冷阳吉我姜文冼感慨道：“说起来在下也曾经在那里住过很长时间，我怎么便没有想到仲儿又会回去故地呢？若非道长想得周到，岂非误事。”

    普玄道：“这素伶的确有些本事，特别是心智之上常人难及，就是她施展法术，把方仲从昏迷之中唤醒过来的。”

    姜文冼道：“既然救了仲儿，那小兰不正在鉴花堂之中么，她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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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七）

﻿    ﻿    方仲神情一黯，低声道：“她已经死了。”

    姜文冼有些惊讶，但看方仲的样子也不想多说，伤心事谁也不想被人反复提起，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心中也知小兰之事定是难得善终，小兰入鉴花堂已深，又做下许多伤人之事，绝非可以轻易宽恕。姜文冼道：“仲儿，你离开此地了这么久，可还忘了什么东西没有？”

    方仲略微一想，便道：“此事侄儿怎么会忘，我这次来，便是要亲眼见金玉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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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此言，姜文冼反而露出愕然之色，因为他问的这一句话，其实不是指离金玉，而是那狰狞兽，不过听到方仲心中挂念离金玉，毕竟也是好事，和离夫人对视一眼后，笑着道：“这件事当然最为要紧，你既然已经回来，的确可以把金玉复活了。”

    离夫人亦道：“仙儿的肉身依旧在楼上放着，有定颜珠守护，和睡着了一样，不过金玉的魂魄还在丰都神宫之中，那里是阴阳界，我等虽然在这里住下，却从来没有进去过。仲儿，此事还需你去和大祭酒说一声，让他暂时撤去丰都城守卫，去把金玉魂魄取来。”

    离夫人说完这些话后，看了看坐在身旁的血婴，见她神情冷淡，对仙儿之名没有丝毫反应。

    姜文冼接口道：“取金玉魂魄是一件事，另一件事也是需要仲儿亲自去办的，二者其实可合二而一。”

    方仲道：“另一件事？”

    姜文冼道：“仲儿难道连自己的那只狰狞兽都忘了？”

    方仲恍然道：“当然没有，就算姜伯伯不说，我稍后也会问起，记得我离开丰都城时，它因为吞吃了神兽兽丹之故，正在沉睡之中，不知后来怎样了？”

    鹞鹰王插口道：“方公子，在你走之后，狰狞兽又沉睡了七八日之久，然后才醒了过来，而这一次一醒，差些酿成祸事，它因为见不到你，狂性大发，接连咬伤了数个天师道弟子，幸好卜夷掌门和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师太俱都没走，二人同时出手，才把它暂时束缚住，然后送入了丰都神宫之中去了。反正那阴阳界之中广阔无比，又没有活人，就让它在那里逍遥快活的等你回来。而且有它在其中，丰都城反而更安全一些，也不用怕一些毛贼闯过看守，闯进去做坏事。”

    方仲惊讶道：“我以为有鹰王老爷子看着就足够了，它居然要卜夷掌门和颜胤斋主同时出手才制得住？”

    鹞鹰王摇头道：“老夫不行啦，你是没见它有多么凶猛，窜上窜下，天下地上，追也追不上它，更不用说抓了。”

    狰狞兽行走迅速，是方仲早已知道的，如今鹞鹰王说它窜上窜下、天下地上的乱走，莫非它已经可以飞了？果然司空谅接口道：“连老爷子在空中都追不上它，便可知它有多快。”方仲顿时起了马上去看一看的念头，也不知经过这番变化，狰狞兽又长得什么样子了，它背后白毛应该已经覆盖整个上半身，四足飞羽定然更显茂盛。

    方仲道：“今夜我便去禀明大祭酒，进丰都神宫去。”

    孙地仇远酷孙学战孤冷星鬼不方仲神情一黯，低声道：“她已经死了。”

    姜文冼道：“你刚回来，不用如此着急，不如多歇息一晚，明日夜间再去也不迟，我等也好提前准备一番。”

    方仲道：“那便依姜伯伯之言便是。”

    离夫人道：“我让人准备一桌酒席送到这里来，仲儿便在这里住下，伯母有些话还想单独和你说。”

    方仲应了声是，不久之后，外面有人送来酒菜，不但离夫人吩咐了人摆下酒席，便是大祭酒马武亦派人来送了很多东西。姜文冼和离夫人虽然不是天师道的人，但二人如今住在这里，也等同是天师道的贵客，自然招待十分周全。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鹞鹰王和司空谅带着普玄、定观二道离开，只留下方仲和血婴还有姜文冼、离夫人四人。

    离夫人对血婴道：“孩儿若是觉得累，先到屋中歇息一下。”

    在离夫人作陪之下，血婴有心不去亦盛情难却，只得不情不愿的随着她到另一边的厢房之中歇息。等只剩下姜文冼和方仲二人之时，姜文冼的面色又变得严肃起来，轻声道：“仲儿，你能安然回来，姜伯伯的确很高兴，更没有想到你把央儿也带了来，不过她毕竟是血婴之身，就怕她不知何时又惹出事来。”

    方仲道：“姜伯伯担心的事，也是侄儿所担忧的，不过我想若是能好好感化于她的话，还是可以让她安心留下的。而且侄儿也觉得姜伯伯不应叫她做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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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不叫央儿，难道叫仙儿？可是仙儿肉身如今就在楼上，我若管她叫仙儿，那金玉复活之后又叫什么？”

    方仲道：“血婴是央儿和仙儿合体，二人的记忆她都有，侄儿以为还是另取一个名姓更好一些，既然她也是姜伯伯和伯母之女，为何不是你二人给她另外赐名呢。这样一来，便可消弭央儿和仙儿之别。至于金玉，不管她是借用谁的身躯而活，在我心中，她都是离金玉，又何必更名。”

    姜文冼愕然道：“重新取个名字？”对离金玉依旧用本名，他倒是没有异议，但要对血婴重新取个名字，而彻底抹杀央宗和仙儿的存在，姜文冼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总觉得这二个名字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如今一下子成为往事，便如自己的亲生女儿彻底消失了一般，心中有些空空荡荡。

    姜文冼还在犹豫之中，离夫人却已走了出来，柔声道：“我觉得仲儿的主意不错，的确应该另外取个名字，况且央宗和仙儿之名，一个是风老堂主带走之后所取，另一个是我师父醍醐老母所赐，并非我和姜郎的本意。虽然那时的我自顾不暇，来不及给孩儿取名，但取名的意愿却早已在妾身心中酝酿许久了，何不借这次机会，彻底完成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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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离夫人也支持方仲的意愿，姜文冼道：“既然如此，那贞儿觉得她该取个什么名字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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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八）

﻿    ﻿    离夫人道：“当时我对腹中孩儿满怀期望，希望借此化解昆仑和神教之间的仇恨，可惜事与愿违，反被大法师利用了去，既然人人都称呼她为血婴，不如‘血’字变白雪的‘雪’字，而她本身是无数冤魂凝聚而成，若无法化解，终究是一件天大的隐患，佛家之中唯有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是最圣洁之物，不如再取一个‘莲’字，这二字相和，便是雪莲二字。若加姜郎之姓，当取名姜雪莲，至于金玉，便如仲儿所言，不用更改。你们觉得如何？“

    姜文冼道：“雪中莲本就是难得之物，取此名倒也适合，就怕她自己不愿意。”

    离夫人道：“她既愿意跟着仲儿回来，此事当还需仲儿去说。若她觉得不喜欢，自然还可以另外取名，就算一直叫央儿也无妨。”

    方仲道：“不会的，侄儿觉得此名不错，这是央儿和仙儿合为一体之名，若只叫央儿，反而不好。再说一个姓名也只是称呼而已，我还是我，她还是她，并非取了新名便换了一个人。”

    离夫人笑道：“那么此事便好办的多了，仲儿你也一路辛苦，也在这里睡下。”

    方仲答应一声，又道：“我想再看一眼仙儿。”他口中的仙儿当然不是指血婴，而是口含定颜珠，依旧躺在二楼床上的肉身。，离夫人点点头，带着他登上二楼，又来到那间房内，屋中一张木床之上，床幔低垂，被褥遮盖着一具娇躯。

    方仲伸手撩开床幔，低头看着仙儿容颜，虽然她和央宗长得十分相像，毕竟不是同一个人，而如今的血婴其实也是以央宗的肉身为主，也许今日看过之后，到明日离金玉复生，就再也看不见仙儿的模样，这个曾经天真无邪、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女孩儿，永远都不会存在。方仲有时自思，甚至觉得若一切回来原来的样子反而更好一些，当然离金玉也没有死，仙儿和央宗都还各有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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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见方仲面露不舍之色，柔声道：“仙儿又没有死，她如今就是雪莲，仲儿你又何必难过。”

    方仲道：“是，我只是在想若金玉在仙儿身躯之上复生，不知她会怎么想？”

    离夫人道：“这件事多想也是无益，等她活转来时，自然一切都能知晓。”

    方仲想起离金玉亡时所做的事，心中委实快乐不起来，可以肯定，离金玉在约自己去德济寺时，已知自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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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时间不早，仲儿你就不必多想了，还是等着明日先把金玉的魂魄取出来再说。”

    当夜方仲和血婴便留在了姜文冼住处，第二日，方仲和姜文冼一起去北斗治见大祭酒马武，把要进丰都神宫之事说了。虽然不禀明他也可以去，但这一处地方毕竟是天师道的禁地，当年的巫鬼道总坛所在，而马武又是巫鬼道的老人，还是顾虑一下他的感受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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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自然没有不允之意，问方仲是否要与人同行，方仲觉得丰都神宫之内自己已经进去过两回，天师道中除了赵升之外，寻不出第二个比他还熟悉里面情况之人，便婉言谢绝道：“不必了，我数次进出丰都神宫已熟悉的很，再者听说我那头狰狞兽也被放在了里面，此兽性子有些鲁莽，若是生人冲撞了它，或许会生不测。”

    马武道：“既然如此，那方公子就自己进去吧，老夫会让看守之人小心在意，不让旁人靠近。”

    方仲和姜文冼离开北斗治，又回到住处，然后到楼上搬取仙儿身躯。二人连人带床从楼上挪到下面，再抬到后面树林之中摆放的还阳法阵。此刻的还阳法阵旁边已经等候着许多人，大都是转生堂投入天师道的弟子，连天冲、灵慧等几个分坛坛主都在。普玄、定观和鹞鹰王、司空谅也同样站在阵法边上观瞧。

    离夫人吩咐把仙儿身躯从床上移到地上，在那地面正中，一座十分庞大且远胜定观所摆的那个简陋法阵出现在方仲眼前，这一座还阳法阵是离夫人亲自安排人摆放的，不但定观那个用各种木板拼凑的阵法无法相比，就是比之当年醍醐老母摆放在藏花谷中的阵法亦要大了许多。定观终于再一次见识到还阳法阵的原貌，自然看得十分仔细，甚至自己还在阵中走了数圈，赞叹道：“贫道还觉得钻研得不错，结果和夫人比起来，又差得远了。”

    离夫人道：“道长能靠我师父指点的一些诀窍而摆出此阵，已经极不简单了，便是我在当年学此阵时，也挨了她不少打骂。况且你碍于法力不足，用无数块板子拼凑出一个还阳法阵也算是独树一帜，临急救人，还是道长的方法更方便一些。我也在想着要不要学道长一般，另外准备一套可以拆了就走的还阳法阵。”

    方仲亲自抱着仙儿尸身来到阵法当中，把她横躺在地，她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因为口中含着定颜珠，看上去栩栩如生。

    离夫人看了看天色，夕阳虽然还未落下，天色却已变得暗了下来，离夫人说道：“仲儿，听闻阴阳界一进一出便已是一日，你去丰都神宫，等出来时应该是第二日，我们会一直等你到天亮。”

    方仲收拾停当，背着剑匣，却把腰间葫芦给取了下来，交到姜文冼手上，说道：“丰都神宫的阴阳界已被阴长生做成一只大鬼冢，任何鬼冢进去，便会把阴魂放出，我如今受六欲反噬之苦，役鬼法最好不用，免得把役鬼收回来时，那些六欲又出来为害，这鬼冢姜伯伯先替我收好。”

    姜文冼珍而重之的拿了，这里面有方仲父母魂魄，自然不敢疏忽。

    方仲又来到血婴身旁，她背对着身子看着远处，似乎不敢看这阵中之事，仙儿的身躯毕竟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眼看着以前的自己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而她已永远回不去，自然有些异样。方仲柔声道：“央儿和仙儿都是你昔日之名，已与你无关，如今这雪莲二字才是你的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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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九）

﻿    ﻿    “雪莲！？”血婴淡淡道。

    “这是姜伯母为你所取，你既然是她的孩儿，自然寄托着她的一片期望，希望你不让让他们失望。”方仲说完之后，背着剑匣往丰都城方向而去。从树林到丰都城并不太远，等方仲到了城门前时，天尚未黑，只得又等了片刻。在丰都城的城门两旁的树林之中，建了四五座岗楼，有天师道弟子不分昼夜的在上面监视。方仲到城门前时，这些人早已得了大祭酒马武的吩咐，并未下来询问。

    丰都城沧桑的城门依旧关着，地面上阴风缓缓升起，让人感到有些阴冷。

    自上次方仲和阴长生进去之后，马武便派了人严密守护此地，一直未有事情发生，想来再无人进去过。方仲心下还是比较轻松的，只要进去拿了那颗凝结着离金玉魂魄和日月蘸金轮的血珠，离金玉便可复活，等到明日便可见她重新站在面前的样子。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丰都城的破旧石门嘎吱一声，自动开启了一道隙缝，只容数人通过。一阵呼啸的阴风从门里吹出，让站在门外的方仲打了个寒颤。方仲不敢怠慢，飞身往前一纵，身影已在阴风阵阵中没入城门之中。

    方仲一进入丰都城门，眼前一个模糊，已出现在一片黑沉沉的天地之中。丰都神宫之中的高耸宫楼影影倬倬的出现在眼前。他径直来到鬼门关，那鬼门关石阶旁边立着的‘阴阳界’三个字依旧清晰可辨，沧桑宏伟的石碑还能证明此地曾经拥有的荣华。

    走上石阶，便进入了鬼门关的殿内，里面枯骨和刀剑等物散乱无比，依旧一片狼藉。方仲手掌之上凝气一晃，一道掌心火已悬浮在身前，照耀着周围一切。鬼门关之中有着无数数人环抱的立柱，一排排延伸到远处，顺着当中走廊，方仲终于来到鬼门关出口处，如无意外，这里应该跪着两个小鬼，一个手举鬼冢、一个手托托盘。鬼冢已被那不知名老者拿去，如今这小鬼的手上空空荡荡，而另一小鬼手上托着的托盘，正是方仲临走时，把离金玉魂魄和日月蘸金轮所凝结的血珠摆放的地方。

    方仲心情起伏，越是靠近这里，居然越是胆怯，甚至生怕看见离金玉的样子，他甚至不知道当离金玉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时，自己该如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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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很近的一段路，方仲却走得十分辛苦，他脚步沉重，终于来到出口处那两个小鬼面前，左边托着鬼冢的小鬼面带微笑，依旧举着双手，那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而右边的小鬼同样双手高举，手掌朝上，一样的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方仲呆愣了片刻，随即头皮发乍，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他用左手揉了揉双眼，再把右手的掌心火点亮一些，眼前所见的依旧是跪着的小鬼和空空荡荡的双掌。

    离金玉和日月蘸金轮所凝结的那颗血珠连同摆放在小鬼手上的托盘，竟然都不翼而飞了！？

    方仲惊怒交加，转身就往城门出口处奔去，他想要出去质问大祭酒马武，这丰都城他是如何看守的，明明不得让人擅自进来，居然还会被人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拿走。如果没有外人闯进来，那定是天师道自己的人监守自盗。

    方仲只奔出去数步，便霍然止住身形，照理说大祭酒马武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对自己两面三刀，他这么大年纪也不是这样的人，难道这里真的有人闯了进来？或者说因为是阴阳界的关系，离金玉的神魂自己从血珠之中脱身，然后拿走了托盘和日月蘸金轮。真若如此，她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定然还在丰都神宫之中。

    方仲重新回到两只跪着的小鬼雕像之前，运足了气大声叫道：“金玉！金玉！”

    声音顺着前后出口遥遥传了出去，‘金玉’之声不但在鬼门关大殿之中回响，更是从出口传到后方的丰都神宫七座大殿，让整个阴阳界都回响着方仲的喊声。

    当喊声逐渐消散，方仲侧耳倾听，这丰都神宫内静悄悄的，哪里有一点点的回音。

    方仲迅速从出口奔到奈何桥之上，下面白骨森森，而七座宫殿依旧耸立在黑暗之中。因为丰都神宫之中的鬼气在方仲第一次来时已被收取一空，此刻的七座宫殿除了阴风阵阵外，并没有丝毫的鬼气，方仲一眼看去，可以把七座宫殿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七座宫殿的六座是副殿，是控制望乡台的地方，而主殿之中的孽镜台，才是整个丰都神宫最重要的所在，连鬼帝宝座亦在其中。方仲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从桥上一飞而起，向着主殿冲了过去。

    这七座宫殿俱无殿门，方仲从入口处疾冲而进，里面虽然同样十分昏暗，但空间广大，方仲接着双目依旧可以看得清楚，假如离金玉真的在这里吗，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方仲再次喝道：“金玉，金玉……”

    殿中回声阵阵，但并无人答应。

    方仲宁可相信是离金玉不肯见自己，也不希望她和日月蘸金轮已被人拿走了，因为天下之大，假如有人带着她远走高飞，自己又到哪里去寻。方仲心中越来越是焦虑，城外姜文冼、离夫人等都已把仙儿肉身摆放在还阳法阵之中，就等着自己取离金玉魂魄出去，谁知竟然还会失踪，也可如何交代是好。方仲边喊着离金玉的名字，边来到曾经和阴长生待在一起的大殿最深处，这里不但耸立着孽镜台和鬼帝宝座，更有那神秘老者栽种下的一株红莲。

    方仲的目光首先就被一阵红光所吸引，在这后殿处，既然如同点着无数灯笼火把一般，有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周围景致，浮现出火红一片，像极了夕阳西下时的晚霞。方仲惊诧着看去，只见在后殿的一角，那原本是自己种下去的莲子处，几片宽大而碧绿的莲叶舒展着，一株盛开着的巨大红莲散发着无数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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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

﻿    ﻿    方仲站在这一株茂盛的红莲之前看得呆了，记得上次见到时，这朵红莲尚没有绽放到这般程度，如今的这朵莲花，已开得七七八八，不但莲叶翠绿欲滴，连莲花花瓣都如火焰般在燃烧。

    虽然这株红莲美丽，方仲却深知其厉害，更不敢拿手去触摸。

    方仲怔怔瞧着红莲，那散发而出的红光照耀在四周，连高耸的孽镜台也看得清清楚楚，在石台宝座之上，红光隐隐之中，一条人影正孤独地坐在其中。方仲眼光一扫，顿时发现了那条人影，他颤声道：“金玉！”身子一动，已向台上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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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人影还未到台上，便已发现此人不是离金玉，因为那竟然是一个头戴金箍的男子，披散着长发，项下挂着无数珍珠宝石，在红色的光芒映照下反射着绚丽的七彩之色。当方仲身子往台上落下时，此人居然抬起头来，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出现在那男子的脸上，透过面具之上的眼窝，可以看到一红一白两种眼眸之色在面具之后闪动。

    戴面具之上轻轻一抬手，空中立刻出现一只白骨森森的鬼爪，一下拦在方仲面前，啪的一声，拍打在方仲身上。方仲猝不及防之下从空中直落地上，扑通一声，摔得眼前金星直冒。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方仲却脱口而出道：“大陀罗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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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地仇远情敌术接冷后所阳大陀罗法王冷笑道：“在雪域时，我是度国城的大陀罗法王，不过离开雪域之时，连佛祖亦管不得我，我为什么不能到这里来？”

    高坐在孽镜台之上的人影缓缓站起身来，向前走动几步，到了高台边缘，向下冷冷看着方仲。此人一身装扮，正和方仲在雪域度国城见过的大陀罗法王一模一样。可是大陀罗法王明明还在雪域，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佛祖已经东来，而他不过是跟着佛祖一起来的？

    方仲忍着疼痛，从地上翻身而起，反手就抽出了火岩剑。这大陀罗法王时善时恶，谁也不知他到了这里想做什么。

    大陀罗法王看着方仲那充满戒备的神色，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忧伤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方仲道：“大陀罗法王，你不在雪域，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佛祖已经来了？”不过又想以佛祖那般的身份，就算是一具化身，都需要很多人侍奉，又岂能偷偷摸摸的到东土，难道这大陀罗法王也如那个黑鳄上师一般，不过是先行来东土的一支。

    大陀罗法王冷笑道：“在雪域时，我是度国城的大陀罗法王，不过离开雪域之时，连佛祖亦管不得我，我为什么不能到这里来？”

    “你……你如今是以大司命之职来此的么？”方仲当然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不过他以为大陀罗法王已经放弃了这个对巫鬼道来说至高无上的地位，而甘心做一名佛祖座下的法王，可是听他的口气，似乎离开了雪域，他还是想重新回到这个曾经生活和荣耀过的地方，甚至不需要佛祖来管。这当然是忤逆之言，也只有在方仲面前他才能说出口，假如有其他的佛门中人在旁边，大陀罗法王就还是大陀罗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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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大陀罗法王抬头看了看大殿四周，又轻叹一声道：“巫鬼道居然已变成这般模样，又哪里来的大司命。”

    方仲见他并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心中一松，看来此刻占据大司命身躯的，应该是那一个有些善意的六欲之一，既然如此，自己也用不着与他敌对，方仲放下火岩剑，温言道：“巫鬼道已荒废百年，大司命远走雪域，自然不知如今的样子了。晚辈曾经在你面前提起过的，巫鬼道一连出了两个大叛徒，阴长生让丰都神宫毁于一旦，而化鬼王则让后开的巫鬼道四分五裂。”

    大陀罗法王点了点头，说道：“阴长生之事我已知晓，只是没有想到少司命也会如我一般，遭遇这等不幸。在我离开巫鬼道之时，她还只是一个女娃娃。把硕大的一个巫鬼道交到她的手中，的确有些难为她了。那阴长生可还在你的身边么？”

    大陀罗法王一红一白的双目闪过一丝精光，投射在方仲身上，马上便发现方仲的鬼冢没有带在身上。

    方仲只感到身上一冷，似乎被大陀罗法王的眼光把全身上下看得一清二楚，方仲回道：“阴长生已经不存在了。”

    “哦，不会是你有心包庇于他，故意撒谎骗我？”

    大陀罗法王痛恨阴长生，这次回到东土，假如再次遇见阴长生，方仲根本就不会怀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了阴长生。可惜阴长生作法自毙，已经成为方仲的真如化身之一了。

    方仲道：“晚辈不敢撒谎，其实此地晚辈已来过数次，而上一次来，便是被阴长生裹挟至此，他想对晚辈夺舍，却没有成功，反而成为了晚辈的一具真如化身。”

    大陀罗法王有些意外的道：“这么说他真的已经死了？可惜你的鬼冢没有带来，我不能亲眼看一看。”

    方仲道：“大司命要想看阴长生的残躯，自然可以出去再看，晚辈因为有些原因，不能把鬼冢带进来。”

    “不能带进来？”大陀罗法王侧身看着方仲，那面具本来毫无表情，但突然之间，面具的嘴角居然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笑意。只听大陀罗法王轻笑道：“你是不是已经收齐六欲，只是本我力量太小，控制不住他们？”

    方仲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只是通过几句话，大陀罗法王便看穿了自己的跟脚。要知道大司命之所以成为了大陀罗法王，正是因为六欲控制着大司命肉身，只不过他与方仲不同，方仲是本我力量太小，这才压住不住六欲，而大司命则完全是因为受到佛祖的左右，把本我杀死，故意留下两个势均力敌的六欲下来。

    方仲没有否认，便等同于默认了此事。大陀罗法王冷笑道：“果然如此，你既然与少司命相识，为何不去求她？”

    方仲只得如言相告道：“少司命在前段时间渡劫，不幸未能度过天劫，不复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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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一）

﻿    ﻿    大陀罗法王惊讶道：“什么，她已不复在这世上？”

    方仲道：“是晚辈亲眼看见她渡劫失败的，不过虽然失败，却并非烟消云灭，当时有一缕光芒从她消散的身形之中飞出，消失在天际之中。（.  .）晚辈时常在想，或许她已转世投胎去了，要不然张天师不会离开鹤鸣山到俗世之中去的。”

    大陀罗法王初时听得少司命渡劫失败，只当真的彻底消失，他和少司命是位居当年巫鬼道最尊崇地位之人，眼见另一人再不留存于世间，自然感到有些悲伤，等方仲说了接下来的事后，他又冷笑一声道：“那就是没有死了，她定是用了化解之法，抛弃多年的修为，保留自身魂魄，重新转世为人去了。不过就算她重新转世为人，这忘却之劫依旧无法避过，前事一忘，便是另一个人，对于今世的自己而言又有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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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如大陀罗法王之言，只有今生今世，把所有之事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才不负此生了？”

    大陀罗法王道：“难道不是？”

    方仲默然片刻，摇头道：“晚辈觉得不是，如果真如法王所言，张天师又何必再去寻她，须知张天师自己也是许多事都不曾记得的，但有感于少司命之恩，这才助她渡劫，虽然没有成功，复又下山寻找。”

    大陀罗法王轻蔑一笑道：“愚蠢，两者皆忘，还在一起，又能算是什么？”

    方仲试探着道：“不知法王何时来得东土，到这丰都神宫之中已多久？”

    大陀罗法王道：“我也才来不久，大约三日之前才进的丰都神宫，怎么，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话相询？”他的双眼之中，不同颜色的眼神一阵闪烁，似乎早已知方仲会如此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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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如今鬼冢都不在身上，只靠本身修为的话根本不是大陀罗法王的对手，就算加上剑阵，也毫无胜算，故而能和他和平相处那是最好，最好这大陀罗法王善的一面良心发现，就此留在丰都神宫之中，与佛祖一刀两断。方仲恭恭敬敬道：“不错，晚辈有一事想问一问法王，不知在进来之后，可曾看见过一些东西。”

    敌地科不方孙术陌阳所术考大陀罗法王忽然仰头笑道：“你这小辈，居然连地藏王化身也不识得，当真枉费你一番造化，当年便是他也用这幅模样，把鬼帝接引而去，修成不灭大道。”

    大陀罗法王转头看向殿角红莲，淡淡道：“是它么？”

    “这株红莲如此宝贵，连我都不敢轻易接触，你却说进来不是为了它，我正自奇怪，这丰都神宫之中何时长了这样一件奇怪的东西，你可知这红莲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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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株红莲的来历，方仲倒是知之甚详，于是便把自己第一次误入丰都神宫，见到阴长生和万子春等人的争斗之事说了一遍，直至说到来了一个奇怪老者，此人带了一颗莲子进来，种在这刨出来的深坑之中，等第二次自己和阴长生再来时，它竟然已生长而出，开花散叶。

    “老者，那老者长怎么模样？”

    大陀罗法王的身子一颤，双眼爆发出一阵精光，显然他也知这老者的身份极不简单，甚至已隐约猜到了是谁。

    方仲道：“这老者打扮极是普通，便如是一位庄家汉，拿着一柄锄头。不过晚辈已知他是一位前辈高人，但到底是何方神圣，却毫无眉目，只看见他从这孽镜台上直接消失不见了。”

    大陀罗法王忽然仰头笑道：“你这小辈，居然连地藏王化身也不识得，当真枉费你一番造化，当年便是他也用这幅模样，把鬼帝接引而去，修成不灭大道。”

    这才轮到方仲大吃一惊道：“法王说这老者是地藏化身？我只道他或者会是鬼帝分身，却绝想不到是他，只因晚辈曾在寺庙之中见过地藏各个化身坐像，没一个像他的。”

    大陀罗法王突然激动起来，双手高举向天，喝道：“你们懂什么，这世上能亲眼见过他真身的能有几人，大都不过是以讹传讹，所铸雕像自然也就离谱的狠了，真是岂有此理，他好不容易在这世间出现一次，为何是你遇见了他，而不是我。”

    方仲愕然道：“法王也想见那老者？”

    大陀罗法王大声道：“当然要见，你难道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网开一面，顺手把你一带，你就从此跳出这无边苦海，再也不受轮回之苦了。我辈追求的难道不正是这番大道么。可惜，可惜，如你这等蠢货，不知天高地厚，白白把一场大好处给放跑了。如果他老人家愿意提携于我，、她又何至于到现在也不醒！？”他越说越是大声，身上一道鬼气冒出，在空中一个模糊，已变成一条女子身影。这个人影方仲也曾见过，正是大陀罗法王自己的役鬼，只是他一共只有这一条鬼影，由此可知，大司命虽然修为惊人，但他居然是靠一只单冢而修成现在这番境地的，其花费的心血和努力自非化鬼王之辈可比。

    想来他能坐上这大司命的位置，定非常人可比，有其独到之处。役鬼法到最后，定然会有六条真如化身，正好对应六欲，如今只剩其一，再加上本身肉躯，正好被两欲所占。而其余的五个真如化身，只怕已经随着其余的四欲消失不见。当年的大司命六欲之中已去四欲，离着踏入鬼神之相已不远了，假如没有佛祖出手，是极可能成功的。

    这条身影悬浮在大陀罗法王的身前，如真人一般栩栩如生，身穿着蓝花折叠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扎着一条马尾辫，垂挂到脚下。她的面容很年轻，约莫在二十岁上下，同样长得十分娇美。方仲记得这大陀罗法王脱去面具之后的面容似乎也不大，也就在三十岁许之间，那么如今眼前所见的这条役鬼，极有可能也是大司命极为亲近之人了。

    六欲毕竟是从大司命的身上脱化而来，就算是本我不在了，但这份感情依旧保留在了六欲之中，当然每个六欲因为想法不同，对这份的感情也有轻有重。而现在的大陀罗法王便十分在意面前女子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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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二）

﻿    ﻿    可是大司命永没有踏入鬼神之相的希望了，他也只能作为大陀罗法王的存在，在雪域之中听命于佛祖。

    而眼前的女子依旧昏迷不醒，虽然就在面前，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但役鬼就是役鬼，就算再像，也不是真人，更不可能突然醒悟过来，对着自己开口说话。

    大陀罗法王突然放出役鬼，让方仲吓了一跳，好在他骂了一阵后便又缓和了起来，呆呆的看着面前女子。方仲也不敢打扰于他，只是耐心等待，约莫过了半柱香之后，大陀罗法王轻叹一声，摇晃着身子来到那面巨大的铜镜之前。此刻的铜镜之中，亦映照着大陀罗法王的样子，而不是出现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在大陀罗法王的身后，女子的身影亦出现在镜面之中。从外面看去，似乎二人正一前一后的站在一起。

    大陀罗法王缓缓伸手，在铜镜之上抚摸，而所触摸之处，正是那女子的身影。这终于触摸到实体的感觉，让大陀罗法王又是一阵激动，因为在以前，就算把她搂在怀中，也不会有任何存在的感觉。大陀罗法王低声念叨，似乎在述说着那女子的名字，回忆着先前的过往。

    他的手在铜镜之上越摸越是用力，到了后来，五指成抓，指尖在铜镜光华的表面抓过，响起刺耳的尖鸣之声，嘎吱嘎吱的手抓挠动之声，连方仲都听得头皮发麻。

    大陀罗法王背对着方仲，且他站在高耸的孽镜台上，看不出他的神情变化，但方仲却能清晰的感觉得到大陀罗法王越来越是暴躁，看他手抓铜镜的样子，似乎想从铜镜之中挖出一条通道，可以直接跳出凡间，修成无上大道。

    方仲再次唤道：“法王，晚辈是想问你有没有看到一颗血珠，那血珠被我放在一只托盘之中，如今却不见了。”

    大陀罗法王停住了手，歪着头道：“什么？”

    方仲只得再说一遍。

    大陀罗法王冷笑道：“丰都神宫的东西都是我巫鬼道所有，岂是你可以染指的。”

    “这东西不是丰都神宫原本就有，而是晚辈特意留下来的，乃是一个女子的魂魄所聚，此物对我十分重要，若是法王见到，还请赐还。”

    大陀罗法王缓缓转身，那女子的身影往旁边移动，露出他的正面。方仲借着红莲散发的红光一看，见他原本戴着的面具竟然已经消失不见，露出左右对半的脸庞。方仲第一次见到大陀罗法王时，他便是这幅模样，左脸带着笑意，右脸却是哭丧之相，而如今他拿去面具时，已经变成了左脸在苦，右脸在笑！

    大陀罗法王冷冷看着方仲，伸手在孽镜台的宝座之下一招，嗖的一声响，一道红芒落在他手中，然后平摊在手掌之上。

    方仲一见他手上之物，正是离金玉和日月蘸金轮所凝结在一起的血珠，忙道：“正是此物，还请前辈还我。”

    大陀罗法王看了看血珠，又看了看方仲，说道：“你要拿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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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科远情结察接月太学而眼前的女子依旧昏迷不醒，虽然就在面前，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但役鬼就是役鬼，就算再像，也不是真人，更不可能突然醒悟过来，对着自己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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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晚辈想救活她，此刻在丰都城外，我已摆下了还阳法阵，连身躯亦准备妥当，只等着晚辈把她带出去。”

    大陀罗法王摊开的手掌慢慢合拢，把血珠彻底抓在手心之中，冷笑道：“我若是不肯呢。”

    方仲暗道糟糕，似乎大陀罗法王的二欲此刻已倒转了过来，另外一欲已占了上风。方仲可不想在这里和大陀罗法王动手，不但抢不回离金玉魂魄，也打不过他，方仲只能软语相求道：“法王也有难舍之人，因为她不能复生而痛苦难当，以己度人，当知晚辈救人之决心。”

    “这个女子对你也很重要吗？你难道不是看中这里面的另外一件东西？”大陀罗法王晃了晃手掌，似乎他早已看穿这血珠来历，甚至连日月蘸金轮也隐藏其中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若是在离金玉和日月蘸金轮二者之中选择，方仲肯定会选择前者，对他而言，日月蘸金轮毕竟是外物，就算这是不世出的宝物，一样可以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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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法王若是想取回这其中的宝物，拿去便是，只把魂魄还我。”

    结科仇科独敌术陌孤闹毫恨可是大司命永没有踏入鬼神之相的希望了，他也只能作为大陀罗法王的存在，在雪域之中听命于佛祖。

    大陀罗法王摇头道：“连这魂魄你也拿不到，你自己先前说，人在一起，不用追求一生一世，哪怕隔一世也是可以的，那本法王就如你所愿，送她下九幽好了，你还是等着她转世投胎之时，再去寻她吧。”他手中抓住血珠，身子缓缓飞起，往殿外飘去。

    “本法王要打开望乡台，好送她下地狱去。”

    方仲大怒，这另外一欲与自己刚见到的那一个完全不同，一点都不通情理，方仲本就手中抓着火岩剑，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在地上飞身而起，向着他一剑劈去。红色剑光将要落到大陀罗法王背后时，他冷哼一声，身子一晃，方仲的剑光在他所留的虚影之上划过。

    方仲眼前一花，大陀罗法王的身形已出现在面前，一掌打了下来。方仲左手早就装备了一道符咒，向身前一打，一道旋风组成的风壁已护在身前。大陀罗法王一掌插在风壁之中，咔嚓声响不绝，但风壁并未马上碎裂，而是让他的这条手臂陷在旋风之中，只能一点点前进。毕竟方仲已非当初在雪域时的修为，若是他能把鬼冢完全施展，甚至可以有和大陀罗法王的一战之力。

    “嗯！？”大陀罗法王有些惊讶于方仲突飞猛进的实力，不过也只是有些惊讶而已，他又冷笑一声，另外一只手举起来，往孽镜台一招，悬浮在那里的真如化身立刻化为一道鬼气飞速而来。大陀罗法王左手张开，向着方仲头顶虚空一罩，冷冷道：“先前你还受得住本法王一击，如今又能受得了几下？”随着这手掌一落，无数的鬼影出现在方仲左右，全都是身披轻纱的曼妙女子，同时一股轻吟之声也随着这些起舞的女子飘入方仲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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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三）

﻿    ﻿    这些靡靡之音一传入方仲耳中，方仲便觉得头脑一沉，手脚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大陀罗法王在运用鬼道之术的手段上，远比方仲精深的多，只是一个鬼迷，便让方仲空门大开。他冷笑着把右手一用力，嗤的一声，手掌已从旋风之中钻过，五指如刀，先方仲胸口挖去。

    大陀罗法王的脸庞之上，右边的脸哭丧的可怕，而左边的脸却有笑得狰狞，一张脸同时浮现两种差别极大的表情，简直诡异到极点。

    就在大陀罗法王的手即将碰到方仲胸口时，他的身子剧烈一抖，手掌骤然停了下来。

    “你做什么？”大陀罗法王自言自语道。

    “什么，你敢真的背叛佛祖么？不要忘了，你我能够活着，可都是拜他所赐。”

    就在大陀罗法王浑身颤抖，动作稍慢之时，方仲把牙关一咬，疼痛让他的骤然清醒，身子往下一落，已从无数曼妙女子的包围之中脱身，同时掌心之中迅速凝聚一道惊雷，向着无数鬼影打去。

    方仲如今打不过大陀罗法王，但这些鬼影毕竟是真如化身，雷咒对付鬼身还是十分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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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一声巨响，这一道惊雷打出，一道耀眼雷光扑入鬼影之中，那些鬼影顿时消散，只留有其中一个的女子身影轻微的发出一声轻吟。大陀罗法王的鬼迷之相顿时被破，连那女子的真如化身都现形而出。

    大陀罗法王发出一声怒吼，他猛然一招手，女子的真如化身立刻往他身上扑去，然后一个模糊，便附身在了他的身躯之上。

    方仲看到这一幕，更是寒毛直竖，以大陀罗法王的本事，若再施展鬼附之相，自己没有丝毫胜算，看来离金玉的魂魄居然夺不到了。方仲又气又急，谁能想到这丰都神宫之内有闯入了大陀罗法王这样棘手之人，此刻就算是到外面请人帮忙，以马武、鹞鹰王等人的身手，再加上自己也同样是白给，除非自己不顾一切，重新拿起鬼冢施展六欲，和他大拼一场。方仲飞身往那朵红莲冲去，他可不是自寻死路，而是想借着红莲之火，来躲避大陀罗法王的追杀。

    一道风行咒被方仲打在脚下，人影在旋风之中加速，向着那株巨大的红莲而去。

    大陀罗法王一待役鬼附身，却浑身颤抖不停，根本没来追杀方仲，他那两半表情各不相同的脸面一会儿笑容多一些，一会儿哭相多一些，直至呼的一声响，人影分化为两半。；两个大陀罗法王踉跄着出现在空中，其中一个双眼是猩红之色，头戴金箍，身披法袍，面上戴着一只凶狠的鬼面具，而另一个大陀罗法王则双眼是黑白之色，披散着长发，面目英俊。

    两个大陀罗法王一出现，便互相戒备的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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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戴金箍的大陀罗法王喝道：“早知你存心不良，居然还跟我说先行一步，不过是为了替佛祖打头阵，来收拢旧部的。这巫鬼道早就消失了，剩下的人也不会再听你的吩咐，你却迟迟不走，不愿意离开这丰都神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另一个面目英俊的大陀罗法王淡淡道：“你真的想一直做这大陀罗法王？在佛祖面前当一介傀儡，便是你终身指望？此事你做的，我却做不得。”

    “那你想怎样？”

    “人无非一死，其实你我都算是死人，就这么不死不活的存在下去，你真的很满意吗？“

    那头戴面具的大陀罗法王狂笑道：“死人？你当我不知你想着什么，是不是因为那女鬼永远都不能清醒过来，你舍不得了，就想着若能把我杀了，只留下你一人，或许就可能替代本我，然后达到鬼神之相，让她清醒过来。你别做梦了，就算你这么做，她也不会醒过来的，你我都是六欲化身，除非你我都死了，她才有清醒指望。不过到那时，你我都已不在，留她一人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那头戴金箍面带面具的大陀罗法王其实占据的才是大司命肉身，而另一个大陀罗法王，则是以六欲之一的身份占了真如化身。

    方仲躲在红莲之后惊讶地看着两个大陀罗法王，从这二人的对话之中，自然能够明白这二欲起了冲突，这才让自己有脱身的机会，不过离金玉的魂魄还在那占据大司命肉身的大陀罗法王手中。其实早在雪域时，方仲便已察觉大陀罗法王的二欲并不和睦，只是因为势均力敌，这才同时留存与大司命体内，而如今，在这巫鬼道旧地，丰都神宫之内，居然让矛盾彻底的爆发了出来。一个大陀罗法王心向佛祖，而另一个大陀罗法王则已有了背叛之心，不甘心一直做大陀罗法王，甚至想重新拾起丢弃多年的大司命之位。

    那长发披肩的大陀罗法王柔声道：“你不爱她，所以甘心看她永远沉沦下去。而我不能，假如一定要你我去死，才能换取她的苏醒，不妨试一试。”

    “你这疯子，哪有自己送死，成全别人的道理，亏你也是六欲之一，居然不愿意为了自己而活。”那个头戴金箍的大陀罗法王怒道，一边说，一边已双手齐扬，身旁悬浮起一道道凝聚而出的刀剑。因为另外一个大陀罗法王并非实体，只是一介真如化身，故此这些刀剑也不是什么真的，而是利用法力凝聚而成的无形之刃。

    “你永远不懂，爱一人人可以为之付出一切，这才是我的欲望。”另一个大陀罗法王向前一冲，手中已多了一柄幻化而成的弯刀，向着对面砍去。两个大陀罗法王就在这丰都神宫的孽镜台上大打出手，轰隆隆之声响个不绝，无数幻化而出的刀剑向四处飞洒。

    两个大陀罗法王势均力敌，本应该打个不休，但没过多久，便见血光一闪，占据了本体的大陀罗法王发出一声怒吼，他胸口着刀，向着后方退了几步，而另外一个大陀罗法王的一条手臂无声切落，但随即又化为鬼气，飞入了真如化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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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四）

﻿    ﻿    占据着真如化身的大陀罗法王右手一晃，失去的手臂又在他的肩头重新长出。

    这两个大陀罗法王相斗，居然是真如化身占了优势，因为肉身容易受伤，且伤了之后难以马上恢复，而真如化身却没有这个顾虑，就算是双手齐断，也可以马上恢复如初。

    受了伤的大陀罗法王怒道：“你居然真的敢伤我，你不要忘了，如今是谁在占着这具身躯，我随时都可以把你叫回来，然后我来占那真如化身，你永远都别想打败我。你我就永远这么换来换去，再也分不出胜负。不过你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拖延，佛祖能让你先走一步，难道还怕你逃走，等他来时，我借用他的力量，反过来把你彻底杀了，这大陀罗法王便只有我一个人做，再无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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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试一试，是否杀得了我？”

    “你……”头戴金箍的大陀罗法王真的怒了，明明二者曾经斗过很久，因为实在无法分出胜负，这才接受了一身二欲的命运，而如今这另一大陀罗法王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勇气，就敢再次发出挑战。“那你就再次回来吧。”他双手伸开，身子一晃，远处披散着头发的大陀罗法王立刻身子消融，化为一股鬼气收了回来。

    当所有鬼气全都消失在他体内之后，又一个完整的大陀罗法王出现在空中，他戴着面具，透过面具的眼窝之中散发出红白两种颜色的光芒。

    大陀佛法王的身子一阵颤抖，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闪烁了一阵之后，呼的一声响，一条人影从大陀罗法王的身上分化而出。头戴金箍的大陀罗法王一下子又成了披散着头发，连面具都没有的中年男子，和方仲最初见到大陀罗法王并用甘露印救助他时一模一样，而另一个大陀罗法王则双目闪烁红光、头戴面具的出现在大殿半空之中。

    刚才各自占据肉身和真如化身的二欲，此刻已颠倒了一个位置。

    “哈哈哈，你现在还能杀了我么？”头戴面具，占据着真如化身的大陀罗法王大声笑道。

    占据着肉身的大陀罗法王轻蔑一笑，突然转首，向着躲藏在殿角红莲之后的方仲喝道：“接着！”把手一扬，一道红光飞了出去。

    那真如化身大怒道：“这是大明轮法王的日月蘸金轮，你也不要？”他想追过去把血珠抢回来，却被那另一个大陀罗法王在前面一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道红光被方仲伸手接了过去。

    方仲拿到血珠心下大喜，既然离金玉魂魄和日月蘸金轮都已到手，他已不想在这丰都神宫之中逗留，大陀罗法王的二欲打来打去，恐怕永远不会分出胜负来，既然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就是要把同样被关在这里的狰狞兽寻出来，自己进来丰都神宫之后，因为离金玉魂魄失踪之事心焦，没有来得及寻找狰狞兽的踪迹，虽然没有看到，但这丰都神宫只有这么大，总是寻找得到。

    方仲不敢怠慢，向着那个大陀罗法王道了声：“多谢！”之后，手中符法一闪，借用地遁之术，整个人影已在红莲旁边消失。

    “岂有此理，你能躲到哪里去，给我回来。”另一个真如化身的大陀罗法王暴跳如雷道。他想去追方仲，但马上就被占据肉身的大陀罗法王拦住，二人又在殿内打了起来，劲风呼啸之声不绝。

    当方仲再次在殿外现身时，已身处几座大殿的正中，从这里可以看到周围大殿的情形，他首先就奔其中一座偏殿而去，在里面飞了一圈，除了见到数具尸骨之外，并没有狰狞兽踪迹。而在这座偏殿正中，有着一座高台，高台之上的一块凸起之处，留着数个脚印。这里正是望乡台的机关，阴长生曾经打开过，等人出去之后，它又会自动恢复。方仲飞过之时脚尖用力一点，随着哗啦啦的震动之声响起，这望乡台逐渐下沉。当沉入大半座高台之时，这才静止不动。

    方仲从这一间偏殿飞出，又钻入另一间偏殿，故技重施，把这里的望乡台激活，只要无人阻止，等六座望乡台全部打开，不管这大陀罗法王的二欲谁胜谁败，都无法阻止自己离开此地。

    一连五座偏殿的望乡台全都打开之后，方仲终于冲入最有一间偏殿之中，这间偏殿的殿门早已毁坏，里面尚有许多打斗痕迹，连殿顶都穿破了一个大洞。这里居然是当初阴长生附身在方仲身上，和万子春等人大战时决战之地。方仲迅速来到大殿之中，只见望乡台下碎石遍地，一片狼藉，一具琴弦俱断的瑶琴掉落在台下不远处。再往上面一看，一具巨大的的阴影正蹲伏在台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高台，无数向往伸展的鬃毛无风自动，如波浪般起伏，飘荡在身体四周。特别是它背上鬃毛毛，如雪一样洁白，从头颅处一直延伸到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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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又惊又喜道：“狰狞兽！？”自己正愁来不及去找它，它却躲藏在这里。还好那大陀罗法王虽然也进了丰都神宫，却没有大开杀戒，若是狰狞兽死在他的手中，那才叫冤枉。方仲飞身跃起，向着狰狞兽所在的望乡台落了下来。

    那狰狞兽的身躯已十分庞大，身上散发的凌厉之气连方仲都感到心惊，在他身形下落的同时，狰狞兽也抬起头颅，两只散发着闪闪光芒的兽眼向上一扫而过。当方仲身子落下时，它发出一声低吼，接着全身的鬃毛一紧，在站起来的一刹那，一阵狂风卷过，台上兽影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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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只觉得眼前一花，居然没看清楚狰狞兽去了哪里，便已失去了它的踪迹。等方仲站在台上，只见这座望乡台已极其残破，当中可以踩踏的石板已全都碎成了无数碎石。方仲心道糟糕，试着伸脚用力一踩，并未如先前一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整个望乡台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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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五）

﻿    ﻿    残破不堪的望乡台居然失灵了，这让方仲大失所望。而在上次和阴长生闯入丰都神宫时，是那神秘老者打开的阴阳界，根本用不着这望乡台。如今出不能出，留不能留，难道还让自己修复这殿中的望乡台不成。或许大祭酒马武带一群精通阵法之道的天师道弟子进来，还有这个指望。

    方仲正自心下焦躁，身后风声响动，刚才消失的狰狞兽再次出现，用头颅顶了顶方仲后背。方仲回头伸手欲去抚摸，它却往后缩了缩，一对兽目露出慑人凶光。即便方仲和它相处了那么久，与生俱来的野性依旧让它有些桀骜不驯。但这丝凶戾之气只持续了片刻，便低下头，让方仲的放在了头颅之上。方仲仔细打量着狰狞兽的变化，见它的獠牙已彻底长成，呈现暗青色，眉际正中除了白毛之外，还多了一道倒三角形的花纹。它的四足利爪藏在兽毛之内，只露出数寸长的尖角，散发出如刀光般的光泽。若真是打斗之时，把兽爪探出，至少有数尺长，和数十把利刃没有两样。

    狰狞兽发出一声低吼，冲着方仲适才所踩的碎石处一张口，兽口之中轰的一声，喷出一股罡风，打在望乡台之上。这股罡风十分猛烈，如同无数把刀在碎石之上刮过，吹得石屑飞扬，石头像下雨一样掉了下去，露出低下又一块大致完整的大石。

    方仲大喜，不等他下去踩动此石，狰狞兽的前足一扫，数道尖利的爪芒如刀光般向下飞出，隔着数丈距离，扫在了石头之上。底下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已残破不堪的望乡台往下一沉，终于落了下去。

    随着六座望乡台全部打开，丰都神宫之中的地面都跟着一阵颤动。如今只要那孽镜台上的铜镜照耀丰都神宫，就算大陀罗法王想留方仲也留不住了。方仲飞身落在狰狞兽背上，一人一兽化一股狂风吹出这座偏殿，往鬼门关方向而去。在过奈何桥时，方仲回头看了一眼，见大陀罗法王所在的主殿之中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那二欲打得怎样了。

    他站在桥头等待了片刻，这六座望乡台虽然被激活，却并未能马上打开返回阳间的路，那面铜镜始终没有从主殿之中飞起，从而照耀整个丰都神宫。

    方仲抽出宝剑，另一只手凝聚遁地咒，骑着狰狞兽再次往主殿飞去。

    前殿依旧一片黑暗，而后殿则连打斗之声也听不到了，似乎那二欲已停止了争斗。已经争了数百年的时间，没有在片刻的时间内分出胜负，也是毫不奇怪的事。假如即刻有了胜败，那才不正常，从方仲的心底来说，自然希望那个对人比较善意的六欲之一获胜，另一个一心想投靠佛祖的六欲失败，而剩下的一欲虽然不能完全成为大司命的本我，至少会顾及到巫鬼道的香火之情，对天师道和东土网开一面，甚至站到佛祖的独立面也有可能。

    狰狞兽的四足各有一股旋风托着，几乎不发出任何的声响，方仲就在这殿顶之下缓缓飞了进去，随时做好了见势不妙便逃之夭夭的装备。

    而眼前所看到的一幕，让方仲再次感到惊讶不已，只见未带面具的大陀罗法王站在红莲旁边。而另一个带着面具的大陀罗法王，则已出现在孽镜台之上，双手虚压，按在铜镜的顶上，在一阵阵的光芒闪烁中，铜镜时黑时亮，就是无法从孽镜台上飞出。方仲立刻明白了为何打开了六座望乡台而没有用，定是这戴着面具的大陀罗法王以大法力制止住了孽镜台的继续升起。以大司命对此地的熟悉，如何打开阴阳界又或者阻止它的运行，自然了如指掌。

    两个大陀罗法王也同时看到了方仲的去而复返，那个继续留在孽镜台上的大陀罗法王怒道：“是你这小子打开的望乡台么？”

    方仲也不想否认，说道：“不错，晚辈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法王要是喜欢此地，大可待晚辈出去后，再留在这里便是，我也不会再来叨扰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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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不想么，而是他……”那戴面具的大陀罗法王怨毒的扭头看了一眼站在红莲旁边的大陀罗法王道：“他不收我回去，真如之身也会被这孽镜台收了进去。”

    方仲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占据肉身的大陀罗法王可以不怕阴阳倒转，但真如之身毕竟是鬼躯，当孽镜台打开，铜镜照耀一切时，所有鬼魂都会被收入地下之中，连真如化身也不能幸免，除非已被收了回去。这大陀罗法王的六欲之一如今留在外面，岂不是自寻死路，难怪他要施展法力按住铜镜。

    站在红莲旁边的大陀罗法王淡淡道：“你不是说你我永远分不出胜负的么，现在又如何？”一开始占据真如化身的才是这披散着头发的大陀罗法王，现在则颠倒了一下，狠毒的六欲占了真如化身。且谁占真如化身，谁就立于不败之地，因为肉身可伤，而鬼身即便被伤到了，也大可返回肉身之中。

    “那可不一定。方仲，他想要止住孽镜台照耀丰都神宫，这样僵持下去，你根本出不去，还不上前用剑杀了他。”站在红莲旁边的大陀罗法王居然抬头向着方仲说道。他想借方仲之手来杀此欲。

    方仲看了一眼站在孽镜台之上的戴面具大陀罗法王，手中宝剑紧了一紧。他知道一剑根本杀不死拥有真如化身的大陀罗法王，甚至用雷霆万钧这等符法最多重创于他。但不把压住孽镜台的大陀罗法王打散，自己根本就出不去丰都神宫。

    “小子，你敢伤我？好，本法王让你来杀。”戴面具的大陀罗法王居然有恃无恐。杀了他，自然可以化鬼气返回肉身，到那时，二欲同处其中，又是不胜不败之局。

    方仲缓缓举火岩剑，剑光在剑身之上越聚越亮，方仲喝道：“得罪了！”他连人带兽向前一冲，加上如今狰狞兽所带来的冲击之力，这一剑如天边流星划过，瞬间就从殿顶落到孽镜台上，又从孽镜台旁一穿而过，重新飞起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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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六）

﻿    ﻿    红色的剑光从戴着面具的大陀罗法王身前扫过，噗的一声响，初时他还站着不动，身躯尚显完好，但等方仲骑着狰狞兽重新飞上天空时，他的前胸才出现一道裂纹，然后越扩越大，瞬间就从前胸连到后背。大陀罗法王胸前所挂的无数玛瑙、珍珠等物纷纷掉落，而后化为鬼气消散。

    头戴面具的大陀罗法王明明遭了重创，却仰头冷笑道：“砍得好，正好助我重夺肉身。”他整个人随即化为一股白色鬼气，从孽镜台上冲下，往站在红莲旁边的长发大陀罗法王冲去。

    那站在红莲旁边的大陀罗法王面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双手前伸，如同欢迎这六欲之一回来一般，任由他从前胸冲入体内。

    鬼气来势之猛，让长发的大陀罗法王弯腰连退了数步。

    失去戴面具的大陀罗法王压制，孽镜台上方的铜镜终于再次光芒亮起，并且逐渐从宝座之上向上升起，逐渐往殿顶而去。而宝座之上，铜镜离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洞，此洞初时只有拳头大小，铜镜升得越高，它便扩得越大。那洞中漆黑一片，不见丝毫光芒，如无底深渊一般吞噬着吸进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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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地地科独后察战冷科敌陌那站在红莲旁边的大陀罗法王面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双手前伸，如同欢迎这六欲之一回来一般，任由他从前胸冲入体内。

    殿中本来一点风都没有，当黑洞一起，空气顺着黑洞滚滚而下，风势便也越来越大。

    方仲虽然砍了守在孽镜台旁的大陀罗法王一剑，生怕他暴起反击，又往后退了数丈，但并未马上离去，而是守在逐渐升起的铜镜旁边，假如大陀罗法王又有什么手段阻止自己打开丰都神宫的话，至少可以阻挡一下，只要等拖到阴阳倒转，便算大功告成。

    大陀罗法王躬着身子一阵颤抖，接着缓缓站起身来，他的面庞再次变成一笑一哭之意，双眼也浮现红白二色，这是二欲同处一身之时才有的样子。大陀罗法王虽然二欲加身，但却双眼发直，一会儿扭头看着方仲，一会儿又举起双手，逐渐往身旁的红莲抓去。

    只听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厉声道：“你做什么？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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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什么你不知道吗，既然你我永远分不出胜负，与其这般痛苦的活着，不如一同消失了吧。”

    “你这疯子，你我都死了又有什么好处。不要碰它……”

    大陀罗法王身子剧烈抖动，似乎二欲正各自响控制着身躯做各自的事，但他的手臂却离着红莲越来越近，终于指尖点到盛开的红莲一片花瓣之上，虽然只是轻轻一点，但一缕红色火焰却顺着指尖燃烧而起，并迅速顺着手指，往手臂蔓延而去。大陀罗法王顿时发出痛苦的大叫之声，连连挥动手臂，想把沾染在手指上的火焰甩熄，但被红色烈焰烧灼的手指却越烧越旺，根本不能遏制。

    大陀罗法王情急之下，另一只手成掌刀，便要向着自己的手臂劈去，这是壮士断腕，舍弃一臂而留得全身。可惜肉身并非只是一欲控制，他的掌刀举起、放下，就是砍不下去。

    红色火焰燃烧得极快，迅速又从手臂爬上肩头，眼看大陀罗法王整个身子又要被火焰包裹，方仲便知他已无法挽救了。这火焰之厉害，方仲早已领教过，连阴长生都在这上面吃了大亏，没想到大陀罗法王也会栽在这里。不过以大陀罗法王之神通，似乎已经知道红莲的来历，与阴长生不同的是他自己要这么做。

    眼见火焰即将包裹大陀罗法王全身之时，一道鬼气从他着火的身躯之上飞出，在数丈空中一阵迷糊后现出原形。房主只道是大陀罗法王的其中一欲想要借此脱身，谁知仔细一看，不过是他的真如化身，那个长相端丽的女子。那女子悬浮在空中，面对着在烈焰之中挣扎的大陀罗法王，神情漠然，火光映照之下，甚至让方仲觉得她的脸上居然浮现着笑意。

    大陀罗法王一边在火光之中大叫，一边双手齐放，各自掐出一朵莲花样手印，往身上打去，有些手印还未来得及凝结就被打乱，但还有几个手印则施法完成，化为一颗水滴，打在了身上。水滴一入身躯，立刻便在身上浮现出一阵青绿色光芒。

    大陀罗法王施展的正是甘露印，此印可以起死回生，救人危难，但是此刻大陀罗法王并未受伤，而是被火焰包裹。甘露印一施展，竟然如同火上浇油，烧得更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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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陀罗法王的整个身子都被火焰覆盖，他的凄厉大叫传得整个丰都神宫都是回响之声。方仲有心上去补一剑，却见火焰之中的大陀罗法王身躯并未化为灰烬，连最先被火烧着的手指亦完整无缺，似乎这肉身在火光之中燃而不毁，被烧得仅仅是他体内二欲而已。

    一道接一道的甘露印还在往身上打，显然这剩下的一欲已在催死挣扎，甚至不顾甘露印根本无用。

    大陀罗法王的身子在火焰之中逐渐挣扎得缓慢起来，到最后，一个甘露印才掐到一半，手上凝结的水滴便悄然飞散，大陀罗法王发出一声临死前的长叹，身子缓缓在火光之中做下，双膝盘地，仰头看着相隔仅仅数丈的女子。

    数百年的相处，虽然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一个沉睡不醒的人，就算永远留在身边，也无法陪着你畅谈心扉。

    大陀罗法王右手缓缓抬起，向着倩影伸去，似乎想与她再次牵手。

    火焰继续在燃烧，已彻底的把大陀罗法王淹没，而他的身形，便保持着单手前伸的姿势，在火光之中一动不动。

    方仲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谁能想得到，在雪域大名鼎鼎的大陀罗法王竟然会偷偷潜入丰都神宫之中，然后默默无闻地葬身在这里。当然了，作为大陀罗法王是此刻才死去的，而作为大司命的话，早就已经不在了。

    红色的火焰逐渐暗淡，遗留下来的大陀罗法王身形竟然已变了模样，他的脸庞清晰，双眼紧闭，和方仲当年见他偷偷躲到偏僻之处渡劫时的模样相像，想来这才是大司命的真身。不管是笑脸又或哭脸，终于再也不复存在。

    一道倩影突然从空中缓慢落下，伸出仟仟玉手，与大司命前伸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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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七）

﻿    ﻿    这突然上前和大司命所留躯壳手牵手的女子不时旁人，正是一开始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役鬼。不知何时，她竟然不需人操纵，便自己落下，来到了大司命面前。

    女子的眼神委婉，面色温柔，脉脉看着闭眼而坐的大司命。经过无数的混沌岁月之后，她终于能够再次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她手牵着大司命，又伸出另一只纤手，在大司命的脸庞上轻柔抚摸。那沉醉的样子，便如热恋之中的情人。

    方仲霍然醒悟，这女子作为大司命的役鬼，不知何时，竟然已回复神智！那不是只有进入鬼神之相才可能达到的境界么？原来六欲消亡之时，便是役鬼回复神智那一刻。可是她虽然恢复神智，那真正的大司命却又不在这世上了，眼见相逢在望，却又成永隔，真是造化弄人。

    孽镜台之上的铜镜已伸到殿顶，即将从殿顶飞出，而宝座之上的黑洞更是扩大到一人多高，黑洞洞的洞口风声阵阵，把殿中无数碎屑卷入其中。

    风势越来越急，方仲急于想回到鬼门关前，但又不能把大司命尸身和那女子置之不理，他试探着道：“姑娘，丰都神宫即将打开，你到鬼冢之中躲一躲，在下带你出去。”

    那女子对方仲的言语置若罔闻，依旧脉脉看着大司命。让她就此离开大司命，选择独自离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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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探起螓首，闭上双眼，香唇在大司命的嘴上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稍触即离。虽然点到即止，但二唇相接的那一刻，却比寻常之人香舌缠绵还要饱含深情的多。

    一吻之后，她伸手拖住大司命站起身来。

    方仲惊讶地看着那女子所作所为，明明是鬼躯，此刻的她却和拥有肉身的真人没有两样，甚至身上的衣裳和长发，都随着狂风而舞。

    她抱住大司命，没有向殿外而去，恰恰相反，踏着往上的石阶，一步步往孽镜台上的黑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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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再次叫道：“姑娘！”

    她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方仲，古井不波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丝笑容，清冷而又悦耳的声音说道：“这世间已没有我留恋的地方，我会带着他到地下，永不分离。”说完之后，抱着大司命再不回头，径直来到孽镜台前，不等她跨入黑洞之中，洞口骤然张口，一股往里而去的狂风裹挟着她一下子没入了黑洞之中，就此消失地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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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不分离’四个字余音绕梁，而人影却已不见。方仲呆呆看了片刻，眼见铜镜已破殿而出，剧烈的狂风几乎要把自己也拉扯入黑洞之中，只得骑着狰狞兽转身而去。他从主殿飞出，再没有任何停留，直奔鬼门关前。

    空中一轮明月往下照耀，昏暗的丰都神宫难得在这一刻看得如此清楚，虽然过了许久的岁月，依旧显得恢弘壮丽。

    当天空越来越亮时，周围的宫殿开始模糊，让人感到寒冷的阴风也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夹杂着温暖之意的微风。

    所有的宫殿都在地表消失，方仲和狰狞兽已身处于一片破败的屋舍上空，枯死的大树，破碎的门窗，还有不见一条人影的街道。一座无人居住的古城就在狰狞兽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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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铜镜所化的明月已骤然变成了红日，日轮东升，照耀着丰都城。

    方仲低头看了一眼城郭，丰都神宫已不见丝毫踪影。方仲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握着一颗鲜红血珠，如同红色玉石，在晨光之中闪烁生辉。狰狞兽带着方仲直接从城中废墟穿过，从城头飞出，刚一到丰都城外，便有留守在外面的天师道弟子看到了，远处林中岗楼之上，有人大声叫道：“方兄弟！”

    方仲循声看去，见岗楼之上站着数人，其中一个正是赵升，他调转方向，转眼便到了岗楼之下，然后从狰狞兽背上一跃而下，向着楼上道：“赵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赵升道：“听闻方兄弟进丰都神宫，本想同去，不过大祭酒说你速去速回，马上就会回来，故此在外等候。不知此行是否顺利？”

    方仲想起大司命结局，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笑着道：“离姑娘魂魄已取到手中，不过丰都城中又发生了一些事，等在下处理完眼前之事，再好好说与赵兄知道。”

    赵升道：“无事最好不过，姜道兄和离夫人正等着呢。”他又看了一眼跟在方仲身后的狰狞兽，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当初方仲不在时，它狂性大发，咬伤了数名天师道弟子，还是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一起出手才把它关入了丰都神宫之中，如今又放了出来，谁知它还会不会伤人。

    方仲见楼上几人都盯着身后，便知他们担心什么，劝慰道：“诸位放心，只要有我在，必然不让它生乱。不过这丰都神宫还要麻烦赵兄继续让人守护，别让不相干之人进去。”想到依旧生长在丰都神宫之中的那株红莲，那可以烧尽一切的邪火，不管你修为高下，沾染上之后都是死路一条，威力实在太过惊人，若是被有心之人取出利用，真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那红莲之火上。

    赵升道：“方兄弟放心，不管有无离姑娘魂魄在其中，看守丰都城都不会懈怠。”

    “那我便去见姜伯伯了，稍候再与赵兄相叙。”方仲拱手告辞，带着狰狞兽往林中走去。不久之后，便来到当初离夫人摆下的还阳法阵的地方，只见周围依旧围着一圈人，普玄、鹞鹰王、姜文冼等人俱在，正一个个翘首期盼，以为天色已经不早，而方仲一直没有回来，担心他在丰都神宫之中又有意外。

    还是鹞鹰王眼尖，看到方仲与狰狞兽一起出现，喜道：“方公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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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起看去，果见方仲缓缓而至，姜文冼迅速来到方仲面前，激动的道：“仲儿，金玉呢？”方仲把手往前一伸，摊开手掌，一颗血色圆珠静静躺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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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八）

﻿    ﻿    还阳法阵之中，仙儿的肉身依旧躺在其上，长发在身后披散，穿戴整洁的衣衫让她看起来一尘不染。离夫人正站在她旁边，俯下身用手轻轻一托下巴，仙儿的嘴张了开来，一道白蒙蒙光华射出，那颗定颜珠正含在她的口中。

    离夫人道：“把凝聚金玉魂魄的血珠拿来。”

    方仲上前取出血珠，离夫人接了过去，然后伸手往仙儿口中一吸，定颜珠闪动着光华飞了出来，在仙儿的口还未闭上之前，红光一闪，离夫人已把血珠纳入其口。

    定颜珠直接往方仲飞来，方仲伸手一接，把此珠收了。这颗定颜珠本就是他从雪域之中拿来的，谁知却用在了仙儿身上。

    离夫人做完这一切后，又从袖口之中飞出十来根金针，双手轻点，一根根金针轻轻插在仙儿的脸上，这些金针微微颤动，牵引着仙儿的脸面产生了一丝轻微变化。金针只持续了片刻，离夫人便又一挥手，十来根金针化为金光没入袖口之中不见踪影。离夫人道：“可以开始了。不过金玉的魂魄不是仙儿原本所有，招魂之时会极不稳固，就算苏醒过来也总要一段时间去恢复的。”

    方仲点头道：“小侄明白，虽然有些风险，总比夺舍要简单许多。”

    众人全都围在还阳法阵之外，离夫人亲自作法，盘膝在法阵边缘坐下，双手掐诀，往阵中打下第一道法诀。她的法力要比定观高得多，想当初定观施法时要绕着阵法连打好几道法诀，而她只是打了一道下去，还阳法阵便开始运转起来。组成还阳法阵的各个阵符同时闪动光芒，大阵骤然一黯，接着仙儿的身躯便如悬浮着漆黑的夜空一般，上下俱都空空荡荡。

    阴风顺着下方黑漆漆的洞口吹了上来，让仙儿的衣衫同时往上摇晃，连无数秀发也随风飘摆，乍一看去，她似乎正在往深渊之中坠落。

    随着离夫人又是几道法诀打下，阴风也吹拂得更是猛烈，离夫人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口中终于念叨道：“魂之所系，魄之所归，念兹念兹，不忘本位。九幽魂魄，受吾之招，索魂还阳……”她吟唱的极慢，随着吟唱之色而起的，则是幽幽戚戚的哭泣之声，从还阳法阵边缘居然飞来了数个亡魂，向着仙儿的肉身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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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眉头一皱，她不能停下作法，但向方仲施了一个眼色，又向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亡魂瞪了一眼。方仲立刻明白过来，手中雷光闪烁，也没有打出雷咒，只是把雷咒凝聚在掌心，飞身从还阳法阵之上掠过，把那闯来的两个亡魂各自一抓，一声悲戚之后，这些亡魂便化作了鬼气消散一空。

    离夫人双手的法诀向着仙儿肉身一点，仙儿身子一震，接着口中一缕红光放出，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逐渐升起，然后化为一条淡淡虚影，而看那虚影的样子，正是离金玉无疑。方仲激动地道：“金玉！”可惜魂魄之身的离金玉身形极不稳定，一会儿消散，一会儿凝聚，痴痴呆呆的立在仙儿尸身上空，就是不钻入仙儿体内。

    方仲愕然道：“伯母，这是怎么回事？”

    离夫人鼻尖又些微冒汗，低声道：“金玉不想附身在仙儿身躯之上，她本就抱有必死之心，没想过能活。”

    方仲惊道：“她不愿意！？难道她不愿意就不能活么？”

    离夫人摇头道：“也不是，就是太费力一些，大不了强行把她灌入仙儿体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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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如何做，伯母尽管说便是。”

    “你只要把她魂魄抓住，硬压入仙儿身躯之中便可。”

    方仲一听只要如此简单，说道：“这个丝毫不难，虽然魂魄不是实体，我同样用役鬼便可做到。”他伸手往腰间一摸，那里空无一物，这才想起自己进丰都神宫时，害怕鬼冢之中真如化身跑出，又被六欲利用，已把羊脂葫芦交给了姜文冼。方仲忙道：“姜伯伯，我的鬼冢呢？”

    姜文冼从怀中摸出鬼冢，说道：“我一直小心收着，你现在就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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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不错，我可以用真如之身捉住金玉，硬压入仙儿体内。”鬼身对鬼身，当然可以把离金玉控制住，只是方仲想到的最快捷的办法。

    一旁的普玄连忙劝阻道：“仲儿万万不可如此，你还想施展役鬼法，莫非忘了那素伶之言，到时候六欲重新占据你身，贫道可不想又四处寻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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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急道：“难道就此看着金玉无法救活？”

    又一人笑着道：“方公子，你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去做，那当然不成了，在下不才，愿意替方公子分忧。”

    方仲转头一看，见是司空谅，他手摇鬼面折扇，而身后却又插着一柄宝剑，剑客不像剑客，公子不像公子，看上去吊儿郎当。方仲顿时恍然，司空谅绰号白毛鬼，他的役鬼法还是在自己的指点下大有裨益，怎么就忘了他呢，如今的司空谅不但鬼道法也修，连剑诀也修，这自然都是拜方仲所赐。

    方仲喜道：“谅兄能够出手最好不过，可千万莫伤了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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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道：“方公子放心便是了，这一点小事可难不住我。”他把折扇一合，伸手在腰间一只小巧铜壶之上一拍，噗的一声响，鬼气飞出，在鬼气之中，一条女子的身影飘荡而出。当见到了鬼气之中的人影时，司空谅收起了油滑之相，眼中露出留恋之色，那一幕让方仲看了立刻便想起了大司命。

    司空谅的役鬼现出身形之后，逐渐飞到离金玉的身旁，一伸手，已抱住了离金玉的身躯，用力往下一推，离金玉的魂魄顿时摔了下来，在鬼躯和仙儿身躯接触的一刹那，一层红色光芒一闪，二者已合二为一。

    离夫人双手法诀同时往前一打，轻叱一声道：“归位！”仙儿的身子立刻接连抖动不已，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之中，仙儿的面容逐渐产生了变化，特别是那额头之上，原本白净的皮肤之上，居然出现了血红色的一个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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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十九）

﻿    ﻿    离夫人把双手法诀一撤，还阳法阵散发的光芒逐渐消失，刚才还是黑漆漆的一个巨洞渐渐模糊不清，又露出地面。仙儿的身躯则静静地躺在地面之上，若是看得仔细，可见仙儿的胸口已微微起伏。那脸庞依旧白得可怕，不见一丝血色，倒不是仙儿身体虚弱，而是她一直和少司命居住在古墓，不见阳光，使得皮肤十分白皙。

    方仲见离夫人停止做法，而离金玉并未醒来，忙问：“好了么？”

    离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金玉虽然已经借仙儿身躯还魂，却没有那么快醒过来，便如一个人做梦做得久了，就算从梦中醒过来，也会闭眼沉思片刻。”

    方仲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离夫人吩咐灵慧坛坛主去取一脸盆热水来，用水洒落在仙儿脸上，说来也是奇怪，原本是仙儿的面容，逐渐变得更像是离金玉的样貌。离夫人仔细打量了片刻，又抽出金针在脸上点了几点，似乎在修饰不满意之处。

    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躺在地上的离金玉双眉颤动，渐渐睁开眼来。首先落入她眼中的便是离夫人，她的眼神初时直愣愣的没有变化，但等见到离夫人伸手站着的天冲、灵慧等转身堂旧人时，终于眼神颤动，明显露出了变化。

    离夫人柔声道：“金玉。”

    离金玉等得离夫人呼唤，面露惊讶之色，复又把眼闭上了。似乎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而这个梦如此真实，不但怕见之人都在眼前，还开口对自己说话。

    离夫人又柔声道：“这不是梦，我如今就活生生在你面前，而你也已经醒转过来了。”

    在离夫人身后的灵慧坛坛主手捧着脸盆，激动万分地道：“小姐，见到你重新活转了来，我等比什么都要高兴。”

    听到‘活转了来’四个字，离金玉终于身子一抖，又缓缓睁眼，看着离夫人。她终于开口道：“是……是你救活了我？”离金玉说话十分轻柔，除了就在她面前的离夫人能听见外，其余之人只看到了她的嘴动了一动。她沉睡了那么久，也无人和她说话，只知孤零零一个人独处，当真活过来时，居然连话也变得不敢说了。而原本她已经存了永不开口说话的打算，如今的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离夫人伸手轻轻抚摸离金玉额头，柔声道：“你是我女儿，做娘的岂能见死不救。”

    离金玉愕然道：“女儿？”

    “是，你便是我女儿，再也更改不了的了，连你一身骨血都拜我所赐，休想推却干净。”仙儿的肉身实实在在是姜文冼和离夫人所生，自然也算有血肉渊源了。

    离金玉也不知有没有听懂离夫人的话，但离夫人一心一意要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则是再无怀疑的。想当年，离金玉一心渴望的便是有一位爱护自己的慈母在身旁，却一直不可得，等假离夫人真的良心发现，想好好对待离金玉时已为时已晚，一转眼，刚扑面而来的柔情又成生死永隔。这当中的生死离别，让她痛苦不堪，甚至对未来都已不抱期望。

    若是能够一切重新来过，自己父母双全，得人怜爱，没有那么多痛苦，谁还会轻弃人生。离金玉眼眶之中顿时湿润了起来，泪水不停的打转，终于顺着面颊流下。

    姜文冼也来到离金玉身旁，俯下身子，伸手在离金玉的脸上擦拭泪水，笑着道：“金玉，活转过来理应高兴才是，你叫了我那么多声爹，也不在乎多叫这一句，我已很久没有听你叫过了，且再叫一句来听听。”

    当初离金玉误以为自己便是姜文冼和离夫人女儿时，跟在姜文冼身后很长一段时间，二人父女相称，十分融洽，如今见到姜文冼又来到面前，开口呼唤自己为金玉时，离金玉低声叫了一声道：“爹。”

    姜文冼喜道：“乖女儿，等你好起来了，我和你娘陪着你游山玩水，再无人敢欺负你。”

    离金玉泪水涟涟，泣道：“我是器奴之身，就算活转来也不得自由。”离金玉并不知大法师已死之事，她还在担忧若自己活着，那日月蘸金轮和自己交织在一起，当大法师想收回日月蘸金轮，自己依旧不得不听命于他。

    姜文冼道：“这个你却不要担心了，只因那大法师已被仲儿和雪莲杀了。如今的你再也无人可以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闻大法师已死，离金玉除了惊讶之外，自然更是欢喜，但姜文冼说大法师是被方仲和什么雪莲所杀，那‘仲儿’二字真如惊雷一般灌入她的耳内。离金玉眼睛向左右斜睨，果见不远处数条人影之中，有一人是如此熟悉，连睡梦之中依旧想起。她有些惊慌道一侧头，居然不敢看下去。

    离夫人并未想太多，愕然道：“金玉，是不是感到有些不舒服？刚还魂之人总有些不适，等过两日便好了。”

    离金玉轻轻点了点头。

    方仲见到离金玉终于醒来，心中五味杂陈，不只离金玉不敢看他，他也有些怕面对离金玉，甚至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才好，之所以有这份尴尬，正是因为德济寺之事。方仲身旁便是普玄，他见方仲看着离金玉醒来，而没有上前安慰几句，顿时不满起来，伸手在方仲身后用力一推，说道：“臭小子，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你辛辛苦苦把人家救活，就只是在一边看得吗？”

    方仲既然已出来了，自然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他走到众人面前，温言道：“金玉。”

    离金玉抬头看着方仲，淡淡应道：“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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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道：“仲儿，金玉已经还魂，还不扶她起来。”

    方仲答应一声，欲去搀扶，离金玉却先一步说道：“爹，你来扶我。”

    姜文冼只得伸手托起离金玉，把她从华阳法阵当中搀扶了起来。躺久了的人，手足无力，离金玉昼走也走不稳，全靠姜文冼搀扶着。

    方仲自然感到了离金玉的冷漠，心中既不解，又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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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多情总比无情苦（二十）

﻿    ﻿    离金玉既已复生，留守在此地的人都随着姜文冼和离夫人一起返回住处，不久之后，刚才还十分热闹的还阳法阵就变得冷冷清清，只剩方仲一人，连普玄和鹞鹰王等都跟着去了。（.  .）其实也不是故意留下他一个，而是都以为方仲马上就会过来。

    方仲叹了口气，心想等离金玉稍微好些事，二人单独相处，自然可以把一些在人前不方便说的话说出来。

    他正想跟着过去时，身旁红色身影一闪，血婴出现在方仲眼前。方仲见她面色有些不悦，不由愕然道：“怎么了？”

    昔日的血婴，如今取名姜雪莲的她眉头微皱道：“你把她看得很重？”

    “把谁看得很重？”

    “明知故问，不是那离金玉还会有谁，她活转来还要多亏我舍弃一具肉身，怎么不见旁人来感谢我，反倒一个个围着她转。”

    方仲笑道：“偏你多心，金玉刚刚复苏，自然关心的人多一些，若异地相处，旁人必也是如此对你。”

    姜雪莲冷冷道：“只怕不见得，我来得这两日，旁人对我恭敬有加，却敬而远之，你当我不知。”

    方仲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血婴之名过大，就算她如今改了名姓，但知道她底细的人，就算换过了一千一百个名字，也只是当她是血婴，而不认得其他。在这北斗治之中，除了少数几人的确是诚心对她之外，如天师道那些人，几乎个个都是面似恭敬而实则防范，但旁人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方仲不能横加指责。

    方仲劝慰道：“日久人心自见，姜伯伯和姜伯母都是诚心待你，至于其他人，你又不是一定要和他们相处，等金玉养好身体，我想姜伯伯也不会留在这里，当然要另外择地而局，到那时你我离开此地便是。”

    谁知姜雪莲听了之后反而更是不悦，冷笑一声道：“就算是诚心待我，但也可以是诚心待另一人。”

    “我问你，虽然我爹娘待我不错，但他们若待旁人更好时，我又该如何相处？还有你，你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我，在你和我爹娘心中，我与那金玉，孰轻孰重？”

    方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根本不好回道，要说待她比金玉重，那这话传到金玉耳中又作何感想，可要说待金玉比她重，则更是不妥，以血婴那糅合了央宗的脾气，是容不下第二个人的。方仲道：“你与金玉都是一般轻重，又何分彼此。”

    方仲只能这样回答，想着两不得罪，如若是普玄在这里，就绝不会说出这样想两边取巧却都不取巧的话来，因为这两不得罪，其实在旁人眼中看来，就是得罪了。果然姜雪莲转过身去，抛下一句：“原来我只与她一般。”身子飞起，转眼消失在树林之中。

    方仲自讨没趣，默默返回姜文冼住处。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都守在离金玉身旁，自然不知血婴和方仲说得话，更不知她会因为离金玉之事而心生不悦。

    方仲进楼之后，见普玄等人都在这里，方仲道：“道长，金玉可在楼上？”

    普玄低声道：“仲儿，金玉这丫头，也算是贫道的忘年交了，照理你和她挺好的，怎么这一次有些冷落了。”

    方仲尴尬道：“这个我也不知，我想等一会儿再去见一见金玉。”

    普玄道：“那是自然了，贫道虽然没机会娶寡妇，但哄女人开心的本事是有的，你这小子说话便是太直，不知道拐弯抹角，等一会儿见金玉时，一定要把你为了救活她吃了多少的苦头的事说给她听，女人心一软，什么话都听得进去。”

    司空谅不屑道：“普玄道长，怪不得你要做一辈子道士，你刚才的话就错了，方公子听了你的话，必然在旁人眼中落个不老实的骂名。这对人相处，也要看人家姑娘喜欢什么，然后才能说什么，一个喜欢直来直去的姑娘家，你却拐弯抹角说话，根本就是找骂；而一个扭扭捏捏之人，则千万不能开门见山，总要犹抱琵琶半遮面才好。”

    普玄怒道：“我不如你，你娶了多少娘子在家？”

    这话顿时戳到了司空谅痛处，司空谅面色黯然道：“我先前不明白这相处的道理，等明白时却也晚了，可这也比道长你高明。”

    方仲想起司空谅那役鬼，虽然自己传了他役鬼法，但他根基较差，又不能乱杀无辜，只靠吸取天地阴气，自然进境极慢，到现在依旧在鬼附之相，而他那役鬼勉强迈入真如之身的境界，司空谅要想把六个真如化身全部集齐，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方仲如今鬼引之相完满，剩下的便是破除六欲，故而这段时间已不需要大肆收集鬼气了。方仲从身旁摸出自己使用过的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术，这一套旗鼎对自己用处甚微，但对司空谅却依旧还有大用，说道：“谅兄，这一套旗鼎便送于你了。”

    司空谅见识过方仲施展此旗鼎，知道此物脱胎至大阴阳术，能够把方圆数里内的阴气全都集中在一块，加快役鬼的修炼速度，而他以为方仲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为提升这么快，定是有了此物相助的缘故，连忙摆手道：“此物是方公子心爱之物，这如何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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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它对我已用处不大，而谅兄自跟着我吃了许多苦，却没得多少好处，我甚是过意不去，这是你该得的。我也想你大道又成，虽然此路艰险，却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方仲又想起大司命的役鬼，那个仪态万方的女子，在大司命二欲消失之后，竟然成功的踏入鬼神之相，可惜虽然恢复神智，却依旧与大司命天人永隔，不可谓不遗憾，但至少大司命的事让方仲知道了接下来应该如何去做。

    司空谅又惊又喜的接过旗鼎，说道：“在下资质愚钝，又比较懒散，并非方公子指点无方。”

    楼下正在说着话，楼上离夫人的声音道：“仲儿，你上来一下，我们有话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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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邀请（一）

﻿    ﻿    方仲早就等着这一刻，忙答应一声，登楼去见离夫人和离金玉。他觉得或许是离金玉不想在人多时说话，故而才那么冷淡，若只有相熟的几个人在时，便不会如此了。

    二楼之上，在仙儿曾经睡过的那间房内，离金玉正斜躺在床上，而姜文冼和离夫人则在两边相陪。虽然同样是一个人的身躯，但如今却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方仲施礼道：“侄儿参见姜伯伯和姜伯母。”

    姜文冼笑着道：“不必多礼，你我又非外人，这次金玉能够复生，你也做了不少的事，说起来，金玉该当好好感激你一番才是。”

    方仲道：“这是我该做的，感激的话万万不敢当。”

    离夫人道：“仲儿，感激的话便不多说了，如今金玉活转来，总该为她今后的事好好思量。”

    方仲心中一动，偷眼看离金玉，见她头低着，并未看向自己，心道莫非她把以前的事告诉了姜伯伯和姜伯母么，要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叫上来，思量她今后的事。虽然在德济寺时，自己是被离金玉下了药，迷糊中做下的错事，但做了便是做了，自然要担负责任，方仲沉声道：“金玉之事，但凭姜伯伯和姜伯母做主。”

    离夫人笑道：“这件事，虽然都是你姜伯伯和我做主，但总要听金玉的想法，她若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方仲道：“是。”这件事看来三人是不准备询问方仲的想法了，不过大错既然铸成，能够不来责怪自己便已不错，方仲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方仲道：“但不知金玉想怎样？”

    离夫人道：“金玉觉得我们的想法不错，也愿意这么做。”

    “金玉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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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愿意，所以来告知你一声，数日之后……”

    方仲涨红了脸道：“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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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和离夫人愕然互看一眼，不清楚方仲何以面色大变，姜文冼道：“仲儿觉得此事操之过急？”

    方仲只得直言道：“小侄确实觉得急了些，再者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就算节减，让父母高堂知晓总不能少，侄儿父母还未苏醒，此事确实急了些……”

    这次轮到姜文冼和离夫人傻了眼，二人怔怔看着方仲，离夫人轻声问道：“婚姻大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文冼回头看向离金玉，离金玉也红了脸，尴尬万分地道：“方大哥，我想你误会了。”

    姜文冼道：“是啊，仲儿，我和你伯母没说这么快，就为你筹划身家大事。”

    方仲结结巴巴道：“那……那你们说为金玉将来考虑，这又是何意？”

    离夫人饶有趣味的看了看方仲，又看了看离金玉，柔声道：“这件事还是让金玉与你说比较好一些，我和你姜伯伯到楼下等你。”站起身来，拉着姜文冼便要下楼，姜文冼兀自不解，说道：“待我问问清楚。”离夫人道：“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也别问。”姜文冼在离夫人拉扯之下，不情不愿的下楼，转眼这楼上便只剩下方仲和离金玉二人。

    方仲此时方知姜文冼和离夫人所说的话居然不是和自己有关，而自己却误会成二人想把离金玉托付给自己，平白闹了一个大尴尬，恨不得钻入地下去。

    二人一下楼，离金玉面上红晕消退，她借用仙儿身躯而复生，肤色比原先还要白皙，故而脸上神色十分明显。离金玉终于抬起头来，面上却十分冷淡，说道：“方大哥，你为我复生之事操劳，金玉十分感激。不过刚才之事，定是你误会了。”

    方仲道：“那姜伯伯与姜伯母所说之事是……”

    离金玉道：“他们想把我送去天玄宫，拜宫主无念为师，这件事我已答应了下来。”

    方仲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姜文冼和离夫人口中所指的今后之事，乃是让离金玉拜入天玄宫，方仲先是心中一松，但随之又有些失落，不管误会也好，不误会也罢，他和离金玉之间，总有那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在里面，休想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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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科远独后恨所阳方仇吉离金玉淡淡道：“这便是我现在说的话，原来的金玉已经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离金玉，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身躯都已换过了。方大哥你若是还挂念着先前的那个离金玉，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她已经化为飞灰，不存在了，你不必因为感到担负了什么而心中不安。”

    方仲尴尬道：“原来如此，可是金玉，先前在鹤鸣山时，你可还记得你我……”

    离金玉面色一沉，插口道：“方大哥，先前的事我已不想再提，更不想记起，我也希望你把原来金玉与你发生的事都统统忘记，毕竟这些事，在原来的那个离金玉死去时，就已经了解了。”

    方仲惊讶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离金玉淡淡道：“这便是我现在说的话，原来的金玉已经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离金玉，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身躯都已换过了。方大哥你若是还挂念着先前的那个离金玉，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她已经化为飞灰，不存在了，你不必因为感到担负了什么而心中不安。”

    离金玉原来的身躯的确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管她原来做过什么，身上担负的罪孽和情缘，都随着肉身的消失而消失，就算和方仲有过一夕之欢又如何，如今的离金玉换个身躯重新来过，所有的一切便都如黄粱一梦。

    方仲失望地道：“若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我自然遵从，只要你开心便好。”

    离金玉脸上又浮现一丝笑意道：“方大哥，谢谢你还记挂着我，也不知哪一位姑娘有幸，会与你走到一起。”

    方仲强露笑容道：“你也来胡说了。”

    离金玉道：“我刚醒来，也不知现在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若愿意的话，可以告诉给我听么？”

    方仲道：“好，事情确实有些多，而且我估计这太平日子也不会很久的，你去天玄宫栖身，有无念师伯在一旁照应着，我也放心一些。”

    离金玉伸手轻轻指了指床沿，方仲便在床沿坐了，把她在鹤鸣山昏迷，又在丰都神宫肉身化为飞灰之事说了一遍，一直讲到仙儿央宗合体，大法师妄图控制却没有成功，到最后反而成了要他命之人。

    方仲从楼上下来时，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而楼下的人，包括姜文冼和离夫人等都一个个抬头看着他走下来，全都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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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邀请（二）

﻿    ﻿    见到方仲下来，普玄咳嗽一声道：“仲儿，话说完了？”

    方仲心中落寞，淡淡道：“说完了。”

    普玄道：“那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

    方仲看了看众人，摇头道：“没有，不过道长想要我说什么呢？”

    普玄堆笑道：“没事了，没事了，道爷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离夫人只是笑笑，却没有多问，姜文冼道：“仲儿，我和你伯母不放心金玉一个人去天玄宫，想要陪着她一起去。你若觉得近期无事，不如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无念师妹尚且不知你已安然回来，见到你时，定然十分高兴。”

    方仲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和姜文冼一行人重回昆仑山看一看，顺便见一见天玄宫宫主无念，说道：“侄儿没什么事，但不知雪莲姑娘也一起去么？”

    离夫人道：“我们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一起去，不知她愿不愿意同去？”

    姜文冼道：“等她回来时我亲自去问她。”

    见到姜文冼等人说得都是家常话，普玄等人便打算告辞，正要走时，门外来了一个天师道弟子，扣门后，向着方仲躬身道：“大祭酒派弟子来请方公子去一下，说有贵客来见。”

    那天师道弟子道：“这个弟子却不知晓，大祭酒吩咐我来相请，只说这是件大好事。”

    方仲笑道：“大祭酒何时也喜欢遮遮掩掩了，我即刻就来，请大祭酒稍等片刻。”

    那天师道弟子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姜文冼道：“既然大祭酒马武要见你，那就快些去吧，想来是要问那丰都神宫之中的事了，不过他提及口中贵客，莫非是张天师回来了？”

    普玄摇头道：“张天师下山没有那么快回来，定是另有旁人，不过能让马武请方仲去见，显然来头不小。”

    鹞鹰王道：“现如今谁的来头能比卜夷散人还要大？”

    普玄道：“若是卜夷散人要见方仲，自己就到这里来了，何必通过大祭酒马武。”

    离夫人笑道：“道长这话所言甚是，故此这贵客定不是蜀山来的，而能让大祭酒马武重视的，恐怕也没有几人。”

    方仲道：“我去见过便知了，至于去天玄宫之事，等我回来再商量。”

    姜文冼道：“快去快回。”

    方仲跟着出门，普玄、定观和鹞鹰王、司空谅等也跟着出去，一伙人一起回北斗治。到了治所，众人站在大门处，普玄语重心长道：“仲儿，若没有别的事，我和师弟可就要回茅山了。”

    方仲心下有些不舍，普玄对自己确实十分关爱，不管是小时候又或现在，一听闻自己入魔失踪，便不辞清苦的来寻自己，换做旁人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方仲道：“道长何不多留几日，我陪着道长四处走走，游山玩水，逍遥几日。”

    普玄笑道：“你如今是个大忙人，贫道就不参合了。等你什么时候大喜之日时，不用你来请，贫道和师弟都会赶了来的。”

    方仲不好意思道：“这个恐怕不知何年何月了。”

    普玄低声道：“谁说不知何年何月的，你有现成的媳妇儿不愿意开口，难道还让旁人再主动叫你做夫君么。虽然仙儿不在了，但那血婴便是仙儿所化，也算是你媳妇儿，至于金玉那丫头，贫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若喜欢，也一并娶过来便是，男儿汉，谁没有个三妻四妾的，这样的话便再无遗憾了。你说是不是？”

    定观在一旁窃笑道：“师兄急着吃仲儿喜酒呢，定是当初在醍醐老母处没吃过瘾，这才急着要补这一顿酒吃。”

    方仲尴尬道：“先前的事岂能作数。如今谁不知当年不过是醍醐老母想把仙儿托付给你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并非真的想拜堂结亲。”

    普玄道：“谁说不作数，那是我和师弟亲眼看到的，天地神灵不可欺，你既然不好意思开口，不如贫道回去之前再做一件好事，帮你问一问雪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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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忙道：“切莫开口，没得惹她生气。”

    艘科科科独后球由阳冷学诺这出来的三个女子，其中两个方仲居然都认得，那走在最前面的俏丽女子正是何盈，而在她身后的两个少女，一个有些面生，还有一个，却也十分熟悉，正是当初自己留在终南山时，见到的慈航静斋弟子小月。小月曾经给他送过几日的饭菜，也聊了许多的话，且一向留在慈航静斋之中二门不迈，谁知今日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普玄道：“我看她定不生气。”

    众人正说着话，那话声并不大，但门后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谁不会生气。”声音悦耳，十分动听。

    方仲等人惊讶地看着门内，那门里白衣飘飘，一个俏丽女子翩然而出，在她身后，则还跟随着另外两位少女，都是一色的白衣长裙，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

    人还未至面前，一股清香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精神一震。

    这出来的三个女子，其中两个方仲居然都认得，那走在最前面的俏丽女子正是何盈，而在她身后的两个少女，一个有些面生，还有一个，却也十分熟悉，正是当初自己留在终南山时，见到的慈航静斋弟子小月。小月曾经给他送过几日的饭菜，也聊了许多的话，且一向留在慈航静斋之中二门不迈，谁知今日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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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远不情艘球陌月艘早酷普玄道：“我看她定不生气。”

    方仲惊讶道：“何姑娘？”

    普玄和定观对何盈等人不熟悉，但鹞鹰王和司空谅却知道一些何盈与方仲的事，鹞鹰王因为见三个女子都是慈航静斋的弟子，有些敬而远之，但司空谅却笑嘻嘻道：“三位姑娘怎么会来这里，莫非大祭酒说有贵人来见方公子，便是指你们？这哪里是什么贵人，应该称呼为美人才对。”

    站在何盈身后的小月面容一板，说道：“你不是好人，说话太也放肆了。”

    司空谅叫起屈来道：“在下说得是实话，为何讲一句实话，就被姑娘说成不是好人，那你问问我们方公子，三位姑娘是不是美人。”

    小月道：“他才不会像你那样说话呢，不过就算要说，他也只对一个人这样说。”

    司空谅道：“他会对谁这样说话，却不对你说？”

    小月眼睛一瞟何盈，弯眉之下两片月牙浮现，笑着道：“当然是何师姐啦。”另外一个少女也跟着咯咯咯笑了起来，刚才看上去还十分严肃的三个女子，顿时尽显小儿女的俏皮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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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邀请（三）

﻿    ﻿    何盈被闹了个大红脸，在初时的羞涩之后又沉声道：“再胡说，就让你们两个马上回去，以后别想跟着出来了。”

    小月连忙软语哀求道：“师姐，我不说了还不好么。”

    何盈道：“那就规矩些，在这里乱说乱笑，也不怕被人笑话。”

    司空谅忙道：“没人敢笑话姑娘，姑娘尽管说，在下爱听得很呐。”

    小月沉着脸道：“你越想听，偏偏不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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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仇不方敌恨所阳显恨科方仲也没有再去见大祭酒马武，便拿着书柬又急急赶回到姜文冼住处，姜文冼和离夫人见方仲去而复返，且还拿了一封书信，奇道：“仲儿，大祭酒便是叫你去见一个人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何盈再次对着方仲道：“方大哥，听闻你无恙归来，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你无事便好。”

    方仲道：“我刚一回来，你们便已知晓了，好快的速度。”

    何盈道：“只因传消息到我慈航静斋的不是天师道，而是蜀山的卜夷掌门。”

    方仲立刻便明白了定是那素伶先一步把遇见自己的事传了回去，然后卜夷散人知道后，又把消息传给了慈航静斋。而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可见卜夷散人早已把各方联系到一起，假如佛祖真的来到的话，消息转瞬便会传得四处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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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我既然没有大碍，何姑娘又何必亲自赶来看望。”方仲还以为何盈如今出现在这里，是来探望自己的缘故，心中自然有些感激，谁知何盈摇头道：“不是我要来，而是斋主让我带着两位师妹来见方大哥的。”

    艘地不不酷后球陌闹阳所恨离夫人也露出惊喜之色道：“当真！？”她也细细观看，等看完之后，叹道：“想不到仲儿也有这等礼遇，此去终南山机会难得，你切不可错过。”

    “斋主？”方仲脑海之中浮现出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的样子，虽然她也是位了不起的高人，但与自己并无来往，甚至都不如静逸和静恩二人相处的熟悉，而她又怎么会特意让何盈来看自己。

    何盈微笑道：“方大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曾经我和你说过的事，能够踏入慈航静斋山门的人，想自己上去是不行的，总要有人请你去才可以。如今，我便是受斋主之命，送一封请柬给你。”

    此言一出，不但方仲惊讶，便是鹞鹰王和司空谅等人也都露出惊喜之色，特别是鹞鹰王，他年纪高大，熟知一些慈航静斋的往事，能够被慈航静斋邀请而去的人，那是莫大容光，无人会是无名之辈。方仲如果正式受到她的邀请，岂非说明，在那慈航静斋斋主的眼中，方仲如今的分量已不下于古之高贤，当世已到举足轻重的地步。

    方仲又惊又喜道：“请我，何姑娘你莫不是开玩笑？”

    何盈收敛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柬，双手拿着书柬，伸到方仲面前，说道：“何盈代斋主之命，传书于方公子，来终南山帝踏峰论道。”

    方仲取过书柬，见这上面只写着寥寥数字，果真是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的落款。因为传书这件事是代师门而为，故此何盈比较庄重，等送完书信，又恢复笑容道：“不知方大哥何时动身？”

    方仲愕然道：“此事来得太过突然，且容我考虑考虑。”换做是另一个人，熟知慈航静斋规矩的，早已惊喜不已了，其实若换做以前，慈航静斋能够请自己进去一观，自然是十分开心的事，但如今他还答应了陪着姜文冼和离夫人一起回天玄宫，送离金玉拜入天玄宫，两件事凑一起，自然要斟酌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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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方仲并未露出大喜之色，何盈似乎早已所料，说道：“方大哥若觉为难，自然可以考虑，我慈航静斋并不会强人所难。”

    鹞鹰王大声道：“还考虑个什么，方公子，这机会百年难得，终南山一定要去。”

    司空谅多了一个心眼，悄声问道：“何姑娘，虽然你慈航静斋是请方公子一个人的，但若他有两个随从，这随从之人，也可以上山吗？”

    何盈想了一想道：“前三重门可入，但这后三重门是不能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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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喜道：“就是如此即可，在下虽然不能进后三重门，只前面看看也开心的很了。方公子，我也觉得应该去。”

    普玄不悦道：“司空谅，仲儿自有自己的打算，岂能为了迁就你二人，就丢下其他的事不做。”

    何盈笑道：“这只是一个邀请，大家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方大哥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回复，这三日我们会留在北斗治，静等你的佳音。”何盈说完，带着小月和另外一名慈航静斋弟子，又返回门内。

    方仲拿着书柬出了一会神，直至普玄叫他，才收回望向门内的目光。普玄道：“人已经走啦，仲儿，原来大祭酒说的贵客便是指何姑娘，这算是什么贵客。”

    鹞鹰王道：“何姑娘代慈航静斋而来，自然是贵客了，而且这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大祭酒并未撒谎。”

    普玄虽然老于世故，但接触到的人毕竟都是些眼界不高之辈，对慈航静斋的邀请并不当回事情，说道：“不过就是请去看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见她们拿轿子来抬，你可是答应了你姜伯伯，要送金玉去天玄宫的。”

    方仲道：“的确如此，说起我并未答应何姑娘，此事还是等告知姜伯伯和姜伯母，看他们怎么说吧。”

    鹞鹰王道：“老夫可以肯定的告诉方公子，他们二人定然会让你去慈航静斋。”

    方仲也没有再去见大祭酒马武，便拿着书柬又急急赶回到姜文冼住处，姜文冼和离夫人见方仲去而复返，且还拿了一封书信，奇道：“仲儿，大祭酒便是叫你去见一个人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方仲把手中书柬先交给了姜文冼，说道：“姜伯伯且看这一封书柬。”

    姜文冼接过书柬，先看题头，等见到落款时顿时一惊，诧异道：“是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的信！？”他细细打开来观瞧，一边看，一边面上已露出惊喜之色，等看完之后，他又把信交给离夫人，喜道：“贞儿快看，是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的书信，特意来请仲儿去山门一观。”

    离夫人也露出惊喜之色道：“当真！？”她也细细观看，等看完之后，叹道：“想不到仲儿也有这等礼遇，此去终南山机会难得，你切不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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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邀请（四）

﻿    ﻿    方仲道：“伯母也觉得我该去慈航静斋？”

    离夫人道：“你当然应该去的，这不止是你个人荣宠，更说明在慈航静斋眼中，你已是天下气运的关键了。我想慈航静斋是不会轻易给你这份书信的，但若给了，必定有极重要的事寄托在你身上。”

    方仲苦笑道：“我却未觉得自己会被如此看重，还想陪着姜伯伯和金玉去天玄宫。”

    离夫人笑道：“去天玄宫又非是什么大事，与你去慈航静斋相比，便可忽略不计了。再说你去过慈航静斋之后，依旧可以来天玄宫找我们，而错过了慈航静斋的邀请，只怕再无第二次机会给你。以慈航静斋的威名，你不是尚有心魔难解么，或许在她们那里就有办法。”

    姜文冼也知方仲尚有隐患未解，若能在慈航静斋寻得一个解救之法，自然最好不过了，说道：“仲儿，若不是要送金玉去天玄宫，连我都想跟着你去看一看，所以这种机会是不能错过的。”

    见二人都主张自己去，方仲道：“那侄儿就去一次慈航静斋，鹰王老爷子说你们定然会让我去，果然被他言中。”

    姜文冼笑道：“那定是他也想跟着仲儿去看看了。不知慈航静斋前来送信的又是谁，不会是那斋主亲自来吧？”

    方仲道：“那却没有，晚辈何德何能，需要劳烦慈航静斋斋主亲临，而是何盈何姑娘送信来的。”

    姜文冼和离夫人都露出恍然之色道：“原来是她。”方仲因为血婴之故，曾经数次出手相救过何盈，而且当日在丰都城之战时，血婴一连数刀想杀了何盈，许多人都亲眼目睹，自然会引起旁人注意，稍一打听，何盈想不出名也难。

    姜文冼道：“何姑娘与你熟识，让她送信给你，也算相宜。此事雪莲知道么？”

    方仲道：“还未来得及向她说起。”

    姜文冼又有些担心道：“还是先和她说一声，别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姜文冼担心血婴虽然安安分分的待在了北斗治，但毕竟本性难改，别见了何盈之后，又要拔刀相向，那可糟糕的很了。

    方仲点头答应，正要出去时，门口红影一闪，姜雪莲居然回来了。她面色平静，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二人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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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雪莲，明日我和你母会送金玉去天玄宫，你也一起去吧。”

    血婴道：“方仲去不去？”

    姜文冼道：“他有事不能去，不过等办完事之后，也会来天玄宫的。”

    血婴摇头道：“那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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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愕然道：“不去？”

    “是啊，方仲去哪里我也去哪里，等他去天玄宫时，我自然也去天玄宫。”

    姜文冼看向方仲，犹豫道：“仲儿去的地方限制颇多，也不知可不可以让你随行。”

    “是什么地方规矩这么多，我就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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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直言相告道：“是慈航静斋。”

    姜雪莲其实对东土所知之事不多，她所得的东西俱都来自于央宗和仙儿，虽然听过慈航静斋之名，也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名门大派而已，既然是一个门派，天师道也去，蜀山可去，为何慈航静斋就不能去？

    离夫人要比姜文冼心细得多，笑着道：“慈航静斋是不让人随便进的，女儿若想去，也需知会过她们一声，若得答应，这才能去。”

    见到离夫人时，血婴的面色明显软化，温言道：“娘，我只是去看看，并不惹事。”

    离夫人道：“你既然想跟着仲儿去，那便让仲儿去问一问，鹰王老爷子和司空谅也会同去，多你一人或许也无关紧要。”

    血婴喜道：“好，我这便去问问。”她拉着方仲便往外走，方仲只得随着她出门而去。

    等二人一走，姜文冼皱眉道：“贞儿，你怎么答应让她跟在仲儿身旁？”

    离夫人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她之所以能够安分的留在这里，都是因为方仲之故么。她原本杀孽深重，虽然强行压制，却也很难化解的开，你别以为她现在很好以后就一直会是如此，你我想用亲情感化，到底效果如何，只有老天爷才知晓。”

    一想起如今的姜雪莲，其本质上还是血婴无疑，姜文冼又有些心情沉重起来，说道：“贞儿担心的是，她和金玉不同，金玉毕竟是普通人，而她不是。”

    离夫人柔声道：“所以相处之时，并不能把她当做常人看待，但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免得她会生气。唉，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既然她想跟在仲儿身旁，那就让她跟着，或许和仲儿相处久了，能够把她的那份杀心和戾气慢慢磨掉。这也是我一点点的小念想，虽然不一定能够成功。”

    姜文冼道：“希望总有一日，她会彻底好起来。不过她如今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很满意了。”

    姜文冼和离夫人在屋里说话的时候，方仲已和姜雪莲二人再次往北斗治治所而来。二人来去如风，天师道的弟子见到二人也不会阻止，由着二人迅速到了门口。那鹞鹰王和普玄等人俱都未走，见方仲去而复返，且多带了一人回来，那鹞鹰王道：“方公子，老夫说得准是不准？”

    方仲道：“老爷子料事如神，姜伯伯和姜伯母的确让我去慈航静斋，不用陪他们去天玄宫了。”

    司空谅喜道：“太好了，在下终于也可以一饱眼福，看一看那慈航静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只有前三重门可进，却也是和人聊天的本钱。”

    普玄道：“仲儿，你是想答应何姑娘去慈航静斋吗？”

    方仲道：“是的，不过雪莲也想同去，故此想问一下何姑娘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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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道：“慈航静斋之中都是女子，连司空谅这厮都可以跟着你同去，她自然也可以去了，这还要问。”

    血婴初时见到众人时，嘴角还有些许笑意，但等听得普玄和方仲一口一个何姑娘时，面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她向着普玄道：“何姑娘……是不是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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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邀请（五）

﻿    ﻿    普玄心道事情要坏了，他可记得方仲入魔之时和血婴在一起时，称呼她做什么，虽然糊涂之时说得话不大作数，但话由心生，说何盈在方仲心中一点都没有位置，显然是不可能的。而血婴自然也听在耳中，现在那何盈找上门来，别打了起来。

    在方仲身旁之人都见过血婴在丰都城外时，和何盈对战的那一幕，初时不知她为何这般憎恨何盈，慈航静斋那么多人，只挑她去打，现在自然也揣摩出一些门道来。众人各家自扫门前雪，谁也没有接口说话，司空谅把扇子拿在手中，双眼看天，只当没有听见。

    普玄说是又不好，说不是又不好，平时张口就来的话，居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才好。普玄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贫道想起来出门这么久，都没写一封信回茅山报一个平安，持宝师弟和张师弟定然十分挂念了，定观师弟，我与你且去写信去。”

    定观道：“仙儿问你话呢，师兄为什么不说。”

    普玄生起气来，骂道：“岂有此理，你师兄好歹是洞天福地的掌门，说的话你也不听，敢来问我。让你去就去，何来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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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被普玄骂得莫名其妙，只好灰溜溜得走了，普玄对方仲和血婴堆笑道：“贫道先走一步，仙儿，你若是有不开心的事尽管来跟道爷婆婆说，别憋在心里。”

    可是现在的姜雪莲并非当初浑浑噩噩的仙儿可比，普玄顾左右而言他，她便明白来得真是何盈。她双眉渐渐竖起，冷冷道：“我便知是她无疑了，要不然方仲也不会答应的这么干脆，不去天玄宫，而去慈航静斋。”

    鹞鹰王道：“姑娘这话说得差了，方公子此去，可不是为了一个女子就答应下来的。”

    司空谅也跟着道：“就算不是那何姑娘来，换一个人邀请，这机会也不能放过。”

    血婴冷笑道：“慈航静斋有什么稀奇的，在你们口中了不得，在我眼中也不过如此，她来请我，我也不一定会去。”

    方仲生怕把话说僵了，柔声道：“并非我一定要去慈航静斋，而是姜伯伯与姜伯母也认为我该去一下，按往例，能去之人都是出类拔萃之辈，且都能得若干好处。不过我实在有些名不副实，论资格和名望，理应也轮不到我。”

    鹞鹰王道：“方公子太过自谦，其实以方公子现在的修为也不算差，若是鬼道法没有后患，加上剑诀符法，能当方公子全力一击之人，放眼东土，可也不算多了。”鹞鹰王说道的确是实话，方仲不用鬼道法时，只凭本身修为在炼神中期，若施展鬼道法，则可达炼神后期顶峰，离炼虚境界极近，这还是未收岳光祖时的本事。如今收了岳光祖成为六具真如化身的一个，更上一层楼，踏入炼虚应该不难，只是方仲入魔之后大战已完，其后一直没机会和人动手，连他自己都不知假如再次六欲齐施时，可以达到何等地步。

    血婴道：“我也不比方仲差，那慈航静斋岂非更应该先来请我，为何不见有谁来，可见慈航静斋名不副实，什么邀请，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方仲，不如你也别去。”

    方仲为难道：“姜伯伯已经同意了，现在说不去，恐怕不妥吧。”

    司空谅在一边帮腔道：“正是，正是，去是一定要去的，怎么能不去。”司空谅怂恿方仲去，是为了方仲还是为了他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血婴怒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去，却说什么不妥！”她身子一晃，竟已迈进大门。慈航静斋又与天师道素有渊源，大祭酒马武定然会好好招待，此刻何盈等人恐怕还在和马武寒暄。

    外面的人大惊失色，看她恼怒的模样，别又拔出刀来和那何盈互砍一通。普玄叫道：“快！快！仲儿你快去拦住她，另真的打起来了，鹰王老爷子你也快进去，劝那位何姑娘先避一避。”

    司空谅张大了嘴道：“这都是什么事啊，两个人一见面就要打架，方公子可真是好艳福。”

    方仲跟着向门内冲去，接下来是鹞鹰王，剩下的三人也急急忙忙的奔进来，普玄便走便道：“贫道这几根老骨头非累死在这两个娃娃手里，依我看只有一个办法可解。”

    定观道：“什么办法？”

    普玄道：“慈航静斋的人迟早都是要出家的，那何姑娘再漂亮又能怎么样，故此不如让仲儿尽快断了这个念头，让他赶快和仙儿成亲了拉倒，本来你我带着她回来，就是想补这一场喜宴的。”

    定观道：“那也要方仲愿意才可。”

    普玄道：“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自然会让这小子明白，慈航静斋里的女子都是可望而不可求。”

    普玄和定观最后走进去，这北斗治最大的一间高楼之内，大堂空着，平时是大祭酒马武用来议事的，而大堂两旁有数间厢房，可以用来招待一些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客人。何盈等三个女子，此刻就留在旁边的厢房之中。

    普玄刚一进门，便听得有女子声音惊呼道：“你做什么？”听声音，说话的不是那何盈，倒是跟着她一起来的小月。

    “不关你事，我来是向告诉你们一声，方仲不去慈航静斋，你们可以走了。”

    “真是怪了，方公子的事要你来管？你是他什么人？”

    “……你又是方仲什么人，说让他去，他就要去？”

    “方公子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男人，你说我是他什么人，而且除了我之外，何师姐也和方公子熟悉的很，还有师父师伯，这么多人叫他去，就你说不去就不去？”那小月虽然从未下过山，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居然口齿十分伶俐，特别是她说方仲是她见过的第二个男人时，她说的是实话，但在旁人耳中听来，还以为她另有所指，可是倾心方仲之人。

    呛啷一声响，有刀声出鞘！

    一个老者的声音惊讶道：“姜姑娘，有话好说。”这是大祭酒马武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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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的声音跟着响起道：“住手，何姑娘远来是客，你这样做不嫌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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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邀请（六）

﻿    ﻿    普玄和定观走进来时，正要看到方仲拦在血婴面前，而另一边的竹席之上，何盈和另一个女子盘膝危坐，那小月却站在二人之前，面露惊讶之色的看着方仲和姜雪莲，她做梦都想不到只是和对方说几句话，人家就把刀拔了出来。大祭酒马武此刻也站在一旁，惊讶之余更有些害怕，那小月是第一次下山，不认识血婴，马武却知道若是对方发起狠来有多么可怕。

    普玄一进门便大喝一声道：“好你个方仲，今日才知你在外风花雪月，贫道真是看错了你。”

    这一声喊让众人都是一糊涂，定观悄声道：“师兄，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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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指着站在何盈面前的小月道：“这位姑娘多么可爱，一片天真，方仲居然欺骗人家，让小姑娘以为仲儿便是她此生所见，最重要的男子之中，可排第二。那第一是什么人，自然是她老父了，却把仲儿排第二，其心可知。”

    这样一说，众人更是糊涂了，连方仲也禁不住极口否认道：“哪有此事，道长误会了。”

    普玄道：“我误会，且问一问仙儿误不误会。”

    血婴本是冲着何盈而来，但是普玄三言两语，突然之间就变了人物，似乎这眼前站着的，敢跟自己争来争去的小姑娘，也是和方仲极亲近之人了。这慈航静斋之中不但女弟子长得偏亮，还四处留情，当真讨厌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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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血婴瞪着方仲道。

    方仲心道事情已经够乱的了，这普玄平时这么聪明，如今不但不来帮忙，却来添乱，方仲道：“小月姑娘不过是我在慈航静斋山门之外见过的弟子，我都未想到她也回来北斗治，能有什么事。”

    “那这第二个见过的男子又如何解释？”

    不等方仲回答，那小月气鼓鼓道：“我实话实说，难道这也有错了。方公子确是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男子，就是师父问我，我也是这么说。”小月那丝毫俱而有自信满满的样子，且她人也长得可爱，年岁又不大，让众人不得不佩服她人小胆大，敢作敢为。

    司空谅笑着问道：“小月姑娘，那你见过的第一个男子又是谁呢？”

    小月道：“是通证大师啊，我原来不知道他叫通证大师，还以为不知从哪里来的丑女人，是师父说这是个男的，我这才知道男子原来长成这幅模样，不好看，不好看，不过等见到方公子时，我才知道男人也分年长年少，貌美貌丑，方公子还算看的过去。”

    司空谅道：“哦，原来如此。嘿嘿，不知在下在姑娘眼中，可排第几？”

    小月歪着头道：“下山之后又见过两个，如果这里的人都算的话，你起码也要排第八个。”

    司空谅叹息道：“才排第八个，还是方公排得更靠前一些。”

    这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样子，一转眼发觉是误会一场，反转的太快，都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普玄却继续一本正经的问道：“小月姑娘，你是怎么认识仲儿的。”

    小月道：“他到终南山来，被静逸师伯抓到离门去了，我便受命送过他两次饭，就这么认识了。你这道人不是好人，信口开河，一来就冤枉我。”

    普玄堆笑道：“冤枉，不见得吧，我看小月姑娘长得这么机灵可爱，迟早要寻婆家。”

    小月沉脸道：“你才要寻婆家呢。”

    普玄道：“贫道年纪大了，想寻寡妇也不一定寻得到，不过小月姑娘就不同，身为慈航静斋弟子，名头又大，什么样的人寻不到，只要张贴几张招婿榜文，门槛都被踏破了。贫道在红尘之中游历时，便多曾给人张榜寻人，文笔甚是了得，不如我也给姑娘写一张如何？”

    众人听着普玄在这里胡说八道，分明是在开那不知世事的小月姑娘玩笑，却不知他这么做，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小月啐道：“呸、呸、呸，我才不会让你写招婿榜文。”

    普玄笑道：“不要贫道写，定是你师父预先写好了，就等着张贴。你看你脸蛋都红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常的很呐。”

    小月气得几欲抓狂，跺脚道：“你胡说，我将来是要落发的，如今只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人，等修为一到，我便要和师父一样，做一个出家人。你快住口，听得我耳朵也污了。”

    普玄正色道：“什么，姑娘要出家？”

    小月道：“当然了，我慈航静斋弟子既然入门中修行，谁不以能出家为荣。”

    普玄跟着又问一句：“慈航静斋之中的弟子都是如此？”

    小月斩钉截铁道：“是的，我的毕生愿望，就是能做师父一样的人。”

    小月的脸蛋上浮现出与之年龄不相合的坚毅之色，明明是个年岁不大的妙龄女子，有着各种各样的美好前途，但她却早已认定了一条路，且将一直走下去。

    这厢房之内，在小月说完话之后，居然短暂的陷入沉默之中。

    不但方仲和血婴默然无言，就是盘坐在小月身后的何盈也面上浮现出一片苍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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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终于站起身来，柔声道：“师妹，别和道长胡闹了，道长故意说话气你的。”

    小月扭头道：“师姐，他们不讲理，我们好好的来请方公子做客，又有什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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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笑着道：“你没有错，但是有人却误会我慈航静斋。”何盈眼神一转，投在血婴的身上。

    大祭酒马武忙趁机插口道：“的确是误会，有什么事不好坐下来说话，方公子、普玄道长，老夫正好趁着方公子回来，好好招待一番大家。”

    普玄道：“贫道说话不知轻重，小月姑娘莫怪。”伸了手，向着小月拱了拱，意思致歉。

    小月嘟着嘴哼了一声，重新做回何盈身旁。

    大家都要就坐时，血婴却转过身来出门而去，方仲唤道：“雪莲姑娘，你不想去慈航静斋么？”

    最后一个字飘到众人耳朵中时，已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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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邀请（七）

﻿    ﻿    一个如花一般年纪的女孩子，她的梦想早早的就定格在旁人眼中不该去追求的地方，简直有些残忍，但谁都不会取笑于她，这便是她的选择，那些经历过红尘熏染的人当然不能理解了，甚至许多身处空门之中的人，也会动摇和犹豫，觉得未来不应该如此单调。

    人不犯错，是因为诱惑不够，当对未来的遐想越过承受的底限，无情的石女也会显化柔情。

    何盈看了一眼普玄，淡淡道：“道长不需道歉，你说的是实话。”

    普玄笑道：“可惜慈航静斋如此圣地，贫道无名小卒，无缘得见了。只要仲儿去了看得开心，贫道也自高兴。”

    何盈转向方仲道：“方公子已确定要收下我慈航静斋之邀请么？”她一向对方仲言语温柔，称呼都是方大哥，但现在居然一改口，称呼为方公子，明显语气冷了许多。不过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太过在意，反正许多人都这么称呼方仲，何盈改口丝毫不觉得突兀，倒是方仲察觉了何盈面色的冷漠。不过他也只是以为何盈受姜雪莲之气，有些恼恨自己而已。

    方仲道：“能去慈航静斋一行，是在下荣幸。”

    何盈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算是完成了斋主所命，事不宜迟，午后便起行吧，还请方公子稍作准备。”

    大祭酒马武道：“何姑娘这么快就要走，何不多留几日？”

    何盈道：“大祭酒有所不知，斋主对接下来的安排非常着急，一点都不想耽搁。我想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大祭酒一定已有所耳闻，不得不预先提防。”何盈所说的自然是佛祖即将东来之事，而方仲尚未把大司命已来到丰都神宫的事告知，若直言大司命的另一个身份，居然是雪域的大陀罗法王，且先一步来到东土，定会把众人惊得不轻。既然大陀罗法王能来，那佛祖更是随时都会出现了。

    大祭酒马武皱眉道：“张天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也不知真到危急关头，他能不能及时出现。”

    普玄见已没自己什么事了，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反正架也打不起来，不如现在就告辞。普玄道：“仲儿，你要去慈航静斋，贫道这就回茅山去了，还望你回来之后，再来茅山看望贫道。“定观也附和道：“一定要来，持宝和张师弟也等着看你。”

    方仲想起茅山就算列为了洞天福地之一，毕竟底蕴不厚，在日后的劫难之中并没有多少自保之力，温言道：“道长，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要下山了，只要你一声吩咐，晚辈自然回来见你。”普玄和方仲之间名非师徒，但实质上就是师徒，且比他和钱文义之间的感情都要深厚。钱文义是悬天真人指定了做方仲恩师的，且得了法旨，不传道法给方仲，故而和普玄恰恰相反，是名虽师徒，实质一点本事没有传给他，且以钱文义的修为，要传也传不到什么高深道法。

    普玄笑道：“这个贫道知道。没有贫道在身边之时，做起事来千万要好好思量。”他又向大祭酒马武、鹞鹰王告辞，最后冲着何盈道：“何姑娘，也祝愿你也如这位小姑娘一样，心愿得偿所愿。”

    何盈淡然一笑道：“多谢道长美意。”

    坐在何盈身旁的小月道：“为何要向我一样？何师姐本事比我大得多了，应该是我向何师姐学才是。”

    普玄道：“都一样，都一样。”他带着定观离开厢房，从大门出去，径自回在北斗治的寓所，提了包裹装备回茅山。这一趟出门，也算耗费了不少时间，从藏花谷一直到方仲老家，然后又去了万花谷，最后来了天师道北斗治，一路劳顿，已感到十分疲乏。他和定观已不年轻，头上可见根根白发，自然经不起连续折腾。

    普玄笑道：“谁能不老，只要在你师兄老去之前，所有心愿都能达成，也可含笑九泉去见大师兄。”

    定观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普玄道：“茅山的事倒是差不多了，若扩展太快，过尤不及，况且我茅山的声名都是方仲打下来的，蜀山和天师道也是看在这个面子上才多方照顾，有此已足够。倒是方仲自己，他的事总是让人有些担心。”

    定观道：“师兄是怕他再次入魔么？”

    普玄道：“那素伶可是说了，仲儿并没有好起来，只是暂时清醒，一想到此事，我便睡不安稳。”二人一边说着话，路过北斗治一棵大树下时，上面红色人影一落，已拦住去路。

    普玄一见来人，喜道：“仙儿！？”

    站在二人面前的正是血婴姜雪莲。她看着二人背着包裹的样子，面色黯然道：“你们要走？”

    普玄柔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仲儿去慈航静斋，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就先回茅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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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地地远酷后球所月球故技普玄笑道：“这么会呢，就算方仲去了慈航静斋，这里还有许多的人，都可以陪着你说话解闷，姜道兄和离夫人更不会不管你。”

    血婴淡淡道：“道长一走，我更感觉孤单。”

    普玄笑道：“这么会呢，就算方仲去了慈航静斋，这里还有许多的人，都可以陪着你说话解闷，姜道兄和离夫人更不会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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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也可以跟着去天玄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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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远远方结恨所孤孤月阳普玄笑道：“可惜慈航静斋如此圣地，贫道无名小卒，无缘得见了。只要仲儿去了看得开心，贫道也自高兴。”

    普玄悄声道：“道爷婆婆一直把你当做自己人，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便是，我来为你出谋划策。”见不远处就是一片池塘，树荫掩映下，几块石头摆放在河边，是个说话的地方。他来到池塘边，在石头上一座，招手道：“这里无人，正好可以说话。”

    定观十分识相的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坐在数丈外的大树下，只有血婴一人来到普玄近前。

    “我看得比谁都清楚，方仲心中是喜欢那何姑娘的，恐怕那何姑娘自己也喜欢方仲，他们二人原本是很般配的一对人，就算是在雪域之中，也无人会说他们不相称。”

    普玄讶然笑道：“仙儿，你为此事烦恼，才真是庸人自扰。那何姑娘是佛门中人，不会嫁人。”

    血婴道：“佛门中人才更有双修之法，我雪域便是如此，本事大一些的，就算十个八个，亦不会有人说半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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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邀请（八）

﻿    ﻿    普玄道：“你也说那是你雪域佛门，可不是慈航静斋，贫道为何在那房里当着何姑娘的面说那么多话，还不是提醒她，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  .我想那何姑娘就算是喜欢方仲，也断然不敢弃师门不顾，而和仲儿在一起的，你为此事担忧才当真不智。”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真的多虑了。”

    “可是我从小便修佛智，许多事不用人说，我便能猜得出来。”

    “你懂得也没有用，许多事并非想做便能做的，那何姑娘就是个身不由己之人，相反，道爷婆婆觉得她会更羡慕你多一些，因为如今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必担心有人来管你。”

    听到普玄这样开解，她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但又叹气道：“可是方仲敬畏我多过喜欢我，便和爹娘一样，虽然他们不说，却休想瞒过我的眼去。我待在东土，这里如此陌生，总觉得这不是我的故乡，反而那雪域才是。”

    姜文冼和离夫人待她确实十分客气，说起话来也是小心翼翼的样子，血婴和他们二人说话，甚至还不如和普玄在一起时自有而肆无忌惮。亲情若还需要客气，便会变得很沉重。姜文冼和离夫人本来就是在沉重的心力之中经过，经过的多了，对此的反应已十分迟钝，反而不如血婴敏感的多。这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有想到那么多。

    普玄忙道：“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刚与父母相处，自然有些生疏，等以后待的时间一多，自然也无话不谈。这次和他们一起去天玄宫，便是个很好的机会，那金玉我也是极熟悉的，虽然脾气急躁了些，却是个敢作敢为的好姑娘，也不知你二人谁大一些，谁小一些，不过在道爷婆婆眼中，这个姐姐自然是要你来当的。不但如此，我还有个打算，一直放在心中没有说出来，不如现在就一发告诉了你。”

    “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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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仙儿的终身大事了。”

    后仇远不鬼孙术战冷由考羽普玄站起身来道：“道爷婆婆这就走了，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急于一时。”

    普玄话一出口，血婴的脸上浮现出一阵红晕。普玄接着道：“我和师弟可是喝过仲儿和你的喜酒的，不过那个喜事办的太粗疏了，不能算。”

    血婴一惊，愕然道：“不能算？”

    普玄道：“当然不能算。仙儿你如今是集合了两个人的身份，一个是仙儿，另一个是央儿，显然虽然人人都叫你姜雪莲，但在道爷婆婆这里依旧是仙儿，可是当初拜堂的是谁，是仙儿，而不是央儿和雪莲。故此认真说起来，如今的你，只有一半和方仲拜过了天地。不过这拜天地哪有拜一半的，自然不能算了。”

    血婴的脸色渐渐发白，淡淡道：“真的是不能算的。”

    普玄口气一转，笑着道：“虽然现在不能算，但以后可以让它变成板上钉钉之事，仙儿的终身有托，仲儿有你照顾，道爷婆婆也就放心了。”

    血婴由失望转为惊喜，但毕竟是女孩儿，忍不住低下头来，伸手别弄着啼血刃的刀柄，喃喃道：“道爷婆婆刚才还说不算的，怎么又可以让它变成板上钉钉之事了？”

    普玄道：“等仲儿从慈航静斋回来，贫道便替仙儿向这小子提亲，以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脸面，他不可能不答应下来，到那时，我和师弟自然要补喝仙儿你这一顿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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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面色通红，声音低不可闻道：“道爷婆婆又胡说了。”

    普玄笑道：“是不是我胡说，等时候一到，自然便明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学着做一个温柔贤惠之人，若还是这样动不动就要拿刀去砍人，自然人人敬畏，退避三舍，仲儿也必不喜欢。”

    血婴点了点头。

    普玄站起身来道：“道爷婆婆这就走了，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急于一时。”

    定观和普玄二人再次前行，血婴站在树下看着二人，直至身影远去不见，这才返回北斗治。

    午后时分，在北斗治大门处，方仲骑着狰狞兽，何盈骑着那只望天犼，小月、鹞鹰王等人没有坐骑，便直接御空而走，数道遁光离地而起，向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方仲的狰狞兽原本不会御空，如今则不同，它的速度几乎比鹞鹰王等御空而行之人还要快得多，且鹞鹰王等御空而行耗费的法力不小，不可能持久，但这对狰狞兽来说几乎没有影响，和平地奔驰没哟什么区别。

    众人只是赶了半天的路，鹞鹰王等人便力竭慢了下来，方仲只得和他们一起慢慢而行，等恢复气力之后，再赶去终南山。

    从天师道的北斗治到终南山的慈航静斋，千里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何盈等人正是为了快速赶到天师道见到方仲，这才没有从地面而来，而是直接御空，如今回去虽然不急了，但鹞鹰王和司空谅却很急，巴不得急急赶到慈航静斋开一开眼界，所以连一向都喜欢赶一辆马车的鹞鹰王都一反常态，宁可花费无数法力，直接飞去慈航静斋。

    如这样风驰电掣而行，只比方仲等人当初逃离雪域时差一些，不出两日，便已到终南山脚下。

    虽然赶到终南山并不等于就到了慈航静斋，但毕竟就在眼前，众人再次落地，准备就这样走进慈航静斋。

    方仲已并非第一次来终南山，而最早的一次还是随着昊天堂等人一起来的，想起少堂主赢奎，不禁又想起莫雩来。记得她在丰都城大战时还留在了北斗治，其后自己远遁，便不知她的下落，这次回去北斗治，也没见到她的人影，若莫雩还在北斗治的话，听闻自己回来，应该会来见自己，除非她和羽音已经离开。

    方仲和何盈俱都下了坐骑，那狰狞兽不时歪着头冲着望天犼低吼，望天犼也不甘示弱的向着它摇头晃脑。狰狞兽巨口一张，一股猛烈的罡风打在那望天犼的脚下，把地面上的几块石头吹得四处飞散，望天犼吃惊之下，冲着狰狞兽喷出一口烈焰，然后自己却嗖的一声缩小，化为松鼠模样，跳到何盈肩头，再一钻身，已躲到她袖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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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邀请（九）

﻿    ﻿    望天吼喷出来的这一口火刚落到狰狞兽身上时，一阵旋风一卷，便把火光给吹灭了。狰狞兽毛发皆张，冲着何盈的袖口之中低吼连连，目中凶光闪动，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把已缩小如松鼠般的望天吼给撕成碎片。

    何盈蹙眉道：“你的坐骑越发凶狠了，连我的望天吼都见了害怕，恐怕也只有你才可比亲近。方公子就不怕它会随便伤人？”

    方仲道：“我会很小心的看管它，不会让它随便伤人。”

    在方仲身后的鹞鹰王悄声道：“方公子，自你从丰都神宫之中把它带出来之后，可曾施展过驭兽诀？”

    方仲摇头道：“还不曾施展过。”

    鹞鹰王道：“如此最好，其实老夫一直担心一件事，就是怕此兽长成之后，煞气太重，对公子你不利。日后你此兽时，能不施展驭兽诀就不要施展。”

    方仲笑道：“老爷子多虑了，它并非是从山野之中捉来的，早已磨了戾气，往常没有事，以后也不会有事。”方仲又对何盈道：“何姑娘，不知你可知莫雩莫姑娘如今在何处？”

    何盈听方仲问起莫雩的事来，面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她在前面走，方仲和鹞鹰王等人都看不见。何盈道：“莫姑娘已经回昊天堂了，你若是想去看她，等到了慈航静斋，见过斋主之后，大可抽个时间下山。反正她离着我们很近，来去方便的很。”

    方仲一想倒也是，少堂主赢奎奉仓堂主之命躲到慈航静斋旁边的大湖之中，随时都可以去看他，不过当初的借口，是大法师要报复昊天堂，如今大法师已死，神教势力也四分五裂，恐怕没有继续留在终南山的理由了。莫雩若是把回去的事情一说，少堂主赢奎多半会离开终南山，重新回到宛丘龙湖之中，毕竟那里才是昊天堂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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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何盈带领下，众人居然从有无数蝠海守护的群山间一条小径穿过，来到后面那长满无数茶花的山峰之下。这里的情景与外围迥异，四处都是绿意葱葱，鸟语花香，让人精神为之一震。

    后科地远独敌察所冷酷远羽鹞鹰王道：“如此最好，其实老夫一直担心一件事，就是怕此兽长成之后，煞气太重，对公子你不利。日后你此兽时，能不施展驭兽诀就不要施展。”

    慈航静斋所在的帝踏峰就在眼前，说是山峰，却无顶峰，而是直接被消去了一截。故而从山脚下看去，这庞大的帝踏峰上半截突然之间就没了踪影，白云从峰顶飘过，未受任何阻碍。而传闻中的慈航静斋就在这山峰凹陷之处，从外面看，根本就见不到。而且就算明知慈航静斋在这山峰之上，想要进去也要经过无数道关卡和禁制，常人又如何能够做到。

    山脚之下，何盈从手中打出一道折叠着的黄纸，黄纸又化为一只小鸟，拍打着翅膀飞入花丛之中，不久之后，数道人影在花丛之中浮现，也不知用了什么幻术，周围的花丛一阵涌动，闪开了一条宽约丈许的路径，那路面之上俱都是落下的花瓣，而在远方，隐约可见两棵巨大的梨树。梨树之上白光点点，俱都是盛开的梨花。

    方仲一眼便看出来那两颗大树正是自己曾经待过的离门幻境，只是当初自己是被静逸从偏门带入，并非走得正门，而如今自己所踏的这条花道，定然才是真正进入慈航静斋的大路。

    前来迎接何盈和方仲的是四个慈航静斋女弟子，身穿淡绿色衣衫，而不是方仲经常所见的白色，且都没有携带长剑。其中一个女子道：“方公子莅临敝派，斋主和各位师伯俱在慈航大殿等候，请！”

    方仲忙谦让道：“不敢劳动斋主大驾。”四个女子闪在一旁，待方仲等人过去之后，这才跟在后面缓缓而行。与方仲同行的何盈也自觉地落后方仲一段距离，而让他走在了最前面。

    如今进去根本就不需要人引路，因为也只有这一条大道可走。

    鹞鹰王和司空谅跟在方仲身后，感觉从来就没有这么舒坦过，司空谅长出一口气道：“在下第一次来时，不但连山门都看不见，还被人喊打喊杀狼狈而逃，总算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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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也笑道：“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能够踏入慈航静斋，的确是人生幸事。就算是以前离教主在时，都未想有过今日。”

    二人左看右看，只觉什么都是新奇之物，生怕漏看了一二。转眼便到了那两棵巨大的梨树之下，树冠数十丈，如遮天大伞一般，而在两棵树的数身之上，更挂着一副对联，那对联用浓墨书写在陈旧的木匾之上，写着‘离红尘万丈，化俗世千劫。’十个字。

    梨树下无数落英缤纷，如雪片飘落，那些梨花就算开得再漂亮，也总有凋零的一刻，等掉落地上，经过雨打风吹，又化为泥，然后再被梨树所汲取，又化为梨花盛开。从洁白漂亮的梨花，到践踏在地的淤泥，又到结蕾开花，循环反复。

    这样的过程和建在梨树之上的离门幻境显示的由生到灭，有无到有，都是一样的道理。

    方仲已经来过一次，自然不觉得有多奇妙，而在鹞鹰王和司空谅二人眼中看去，却觉得此处深含禅理，值得人驻足沉思。

    见他们二人走得慢，方仲也只好放缓脚步，与何盈、小月等人站在梨树之下，仰头看着这几乎已看不见天空的树荫。方仲道：“上次来这里时，我便被静逸师太关在这上面的木屋之中，还见到了潮音前辈。”

    何盈道：“你在这里见过潮音师伯？”这件事何盈却不知道，她只知方仲来过一次，而小月也是这个时候认识的，那时的自己还在为了突破心有灵犀而在闭关。

    方仲道：“她只是来和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何盈微笑道：“她和你说了什么？”

    方仲回忆道：“我见她与静逸师太等人的打扮不同，便问起她为何修为这么高，可以不用落发。”

    何盈道：“因为师伯是潮音，而非潮音是师伯。”这话在不知道的人听来定然会糊涂，但在明白这其中奥秘的人而言，却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假如何盈的师伯不是潮音，也一定和静逸、静芸等人一般无二了，但正因为是潮音，才保留了绝世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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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邀请（十）

﻿    ﻿    鹞鹰王和司空谅在梨树下看个不停，那小月噘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我都看了十几年了，反正这是前三道门中的一个，你们既然要看，可以在方公子留在这里的时候看个够。  .  .”

    司空谅喜道：“姑娘说得甚是，在下定然会回来重新看一遍。”

    方仲和何盈再次往前面走去，经过了离门之后，那两颗梨树逐渐远处，地势逐渐升高，应该是往递踏峰的山腰而去。山路两旁除了许多的松柏外，渐渐多了许多桃树。再走几步，前面已恭立着四名女子，身穿粉红色长裙，生得婀娜多姿，同样未曾带剑。其中一个女子上前道：“方公子，请！”说话十分简短，与前者一样，待方仲经过之后，跟随在众人身后。

    前方桃树越来越是密集，而这些桃树的枝头也同样花红点簇，正是花开之时。方仲道：“莫非这里便是第二道门的桃门？”

    何盈道：“正是，不过这里的桃花并不按季节而来，帝踏峰一山四季，随时都有花开之时。”

    方仲还以为不久之后，当可见两颗巨大的桃树耸立在眼前，岂知这一回却错了，一直走到前方出现两棵十分古老丑陋的桃树之前，说它丑陋是因为此桃树枝叶稀疏，树皮剥落，许多枝桠已枯萎，甚至树干之上还有大片的焦黑之处，只有一两支枝头之上还有绿叶和桃花绽放。这是两棵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桃树，似乎随时都会死去。

    两棵树虽然年龄高大，却并未长成参天大树，如此平凡的桃树，却成为了慈航静斋的第二道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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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树的树干之上同样挂着两块牌匾，看其褪色和开裂的样子，与前者一样都是古物，上面用朱笔写着两行字，右边写：桃红无觅处，左边写：比素若铅华。连起来便是：‘桃红无觅处，比素若铅华。’而在两棵桃树的身后，各建着两间茅屋。

    方仲惊讶道：“这便是桃门？”

    何盈道：“方公子是不是觉得有些失望？”

    方仲忙道：“不不，既然把此两棵树列为第二道门的桃门，定然有其道理，自然不可以用外相观之。”

    在方仲身后的司空谅不以为然道：“两棵老得就快要死的桃树，还能有什么道理，为何不把它们挖了，再重新栽种两棵新的，我想以慈航静斋的手段，怎么样都能种出两棵高大的桃树出来。”

    那小月沉着脸道：“真是俗不可耐。”

    司空谅气恼道：“姑娘看我不顺眼，就连我说什么话都不对，那你说说，这树好在哪里？”

    小月道：“这桃树不知活过了多少年纪，每年都会天降一道雷火来劈，却一直活到现在，我看若是你待在这里，一个天雷早就把你打死了。而且此处还是我慈航静斋前辈用来渡劫之地，两棵桃树为我慈航静斋不知遮挡了多少风险，你居然说它不好？”

    司空谅一听，顿时惊得哑口无言，招致上天都要落雷惩罚的两颗桃树，就算长得再畸形怪样，他也没资格说闲话。方仲和鹞鹰王同样也倒吸一口凉气，一向只听得桃木是辟邪正气之物，却看不出其貌不扬的两棵桃树还有如此妙用。

    方仲道：“这后面两间茅屋便是昔日慈航静斋高人用来渡劫之地？”

    何盈笑道：“是也不是，因为那地方的确是曾经用来渡劫的地方，不过早已毁损，这不过是后来又新建的，任何慈航静斋弟子都可以进去闭关修炼，感悟一下若是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是否经得住各种诱惑和惩罚。若连在木屋之中所经过的事都过不去，自然差之甚远，根本不用想去一窥天道了。你既然在离门幻境之中待过，不妨在见到斋主之后，向斋主请求也来这桃门之中坐一坐。”

    方仲心中跃跃欲试，已想着等见到慈航静斋的颜胤师太或者静逸时，便提一提此事，若是她们答应那是最好，若不答应也只好就这么算了。

    众人从这两株老树之间走过，继续往上行去。

    桃树渐渐稀疏，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的柳树，且每一棵都十分高大，凑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巨大的青纱帐一般。这第三道门已建到山顶，山风明显大了起来，吹动着无数柳枝飘来飘去，根本看不出哪里是树，哪里是枝条，似乎整个柳林都活了过来，把道路遮掩，这样的地方，若是没人引领，只要一进去，定然会迷失在柳林之中。

    这一次不用方仲来问，司空谅抢着道：“这便是第三道门，既然都是柳树，那定是柳门了，不过那两棵柳树在哪里？”眼前都是绿色，连路都遮掩的看不清楚，又哪里分得清柳树在何处。

    何盈道：“不错，不过这里的树不是两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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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道：“在下也觉得不可能只有两颗，少说也有成千上万棵柳树，方能有如此规模。”

    何盈摇头笑道：“其实这里只有一株柳树，只是年月长久，枝落生树，树落生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其实我们所见的不过都是那一棵柳树的再生枝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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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木成林！”司空谅恍然道。

    正说着话时，前方柳树如被人用手拂开的帐子一般，挑开一条通道，柳枝晃动，从里面又走出来四个身穿紫衣的妙龄女子，甚至其中一人方仲还曾见到过，是曾经和静逸静芸等人一起去救央宗时的慈航静斋弟子，但名姓却叫不起来了。那个女子径直来到方仲和何盈面前，先向着方仲微微一笑道：“方公子，小女子秀云恭迎方公子来慈航静斋。”

    方仲忙道：“原来是秀云姑娘。”这才想起这位秀云似乎修为也不下于何盈，二者都是心有灵犀境界之人，是当初能跟着静逸在一起，在无数敌手之中杀进杀出的少数几人之一，在后辈之中当属佼佼者。

    秀云点了点头，又向着何盈道：“斋主说师妹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做就可以了。”

    何盈一怔，但并未露出不满之色，而是低头道：“是。”小月却有些不满，说道：“秀云师姐，我们都已经陪着方公子走到这里了，为什么又要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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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下任潮音（一）

﻿    ﻿    “这是斋主的吩咐，我自然只有遵从了。”

    既然她拿斋主出来压人，小月也无话可说。

    秀云又向着方仲道：“方公子请。”

    方仲只得向前走去，而何盈和小月及另一个慈航静斋女弟子则停了下来，眼看着方仲一行走入柳林之中。

    那秀云代何盈跟在方仲身侧，其余人则继续跟随在二人身后。方仲走了数步，再回头看时，柳枝已遮挡住目光，不知何盈和小月去了哪里。

    秀云笑着道：“何师妹定是先回慈航殿了，方公子要见她，以后的机会多得是。”

    方仲听她说话似乎意有所指，忙道：“我只是对这柳林感兴趣，不知为何这柳林会成为慈航静斋的第三道门。”既然这里是慈航静斋，任何男欢女爱之情定然不容于佛门，方仲可不想让何盈难堪。

    谁知那秀云并未说柳林来历，而是继续问道：“方公子早就与何师妹认识，是不是？”

    方仲无奈道：“不错，那时静逸师太刚收她做弟子，路经我处。”

    “这样说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司空谅插口道：“怪不得方公子屡次相救何姑娘，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方仲忙辩解道：“就算是换了一个人，该救人时也一定要救，并非因为是何姑娘才如此。”

    秀云笑道：“若是换了我，方公子也愿意舍命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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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生怕她们说自己果然对何盈另眼相看，点头道：“是。”

    秀云咯咯一阵娇笑，不但是她，身后跟着的几个慈航静斋女弟子也窃笑不已。秀云笑着道：“如方公子这般仁义之人可不多见，不会只是说来听听的吧。”

    司空谅道：“当然不是了，我看姑娘秀外慧中，并不下于何姑娘，方公子怜香惜玉，岂会见死不救。”

    秀云道：“当初我也曾跟着师伯师叔去云梦泽，亲眼见方公子为了何师妹阻挡血婴利刃，且又听闻那血婴和方公子也极有渊源，既然二者之间你选择了何师妹，可见在方公子心中，何师妹定然是高于血婴的了。但刚才方公子又说连我亦会舍命来救，岂不是我的分量也在那血婴之上。若早知方公子如此看得起我，这次去山下请你来的任务，说什么也要和何师妹争一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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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见这位秀云姑娘对方仲大胆示好，甚至言语之中暗含情义，大感有趣，平时只道慈航静斋内都是方外之人，对男女之防应该视同洪水猛兽，谁知今日一见似乎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无情。

    司空谅笑道：“姑娘现在去争，也不算太晚啊。”

    秀云面色一红，扭头瞥了司空谅一眼，那嗔怪的神情让司空谅都看得一呆。不过她既没有斥责，也没有否认，简直坐视这晦涩暧昧之意而生，而无意辩驳澄清。司空谅心中大乐，心道可惜自己不是方仲，要不然和这位秀云姑娘相处之时谈天说地甚至卿卿我我，就算永远留在慈航静斋都不会觉得寂寞。

    鹞鹰王一直冷眼旁观，见那秀云虽然说的话让人遐想不已，但气息沉稳，毫无少女情怀的面红耳热、心如撞鹿的无措感，再想起昔年听到的慈航静斋的传闻，不由得冷哼一声道：“老夫听说慈航静斋的弟子，为求堪破世情，都喜欢入世然后出世，先沉迷于情，方知如此破除情欲之心，姑娘定然深蕴此道。”

    秀云露出讶然之色，但这神情只是一闪而过，笑道：“这样的本事，该去问我何师妹才是，我是学不来的。”

    鹞鹰王道：“我却觉得何姑娘不像是这样的人。”

    秀云道：“那小女子更不是这样的人，只要方公子愿意了解我，自然明白我和她俱都是一般的。”

    周围垂挂的柳树枝条逐渐稀疏起来，头顶出现了许多粗壮树枝，生长的柳树也越见粗大，再走不久，前方忽然一亮，原来此地只孤零零屹立着一颗柳树，树身十分粗壮、需七八人环抱方能搂得过来。此树的许多枝桠都不能称之位枝桠，而是倒插在地，向四周延伸开去。看来这便是组成这片柳林的柳树了，那外面许多柳树柳枝，不过都是它的分支而已。因为许多的柳枝都挂在地上，这棵大树的头顶反而露出大片天光，从树顶上看去，可见下方远处的桃门和梨门。而再往上，则可见帝踏峰的山峰就在不远处，慈航静斋真正的山门，只要过了此处，便可一观。

    这棵柳树的粗大树身之上，同样也并排挂着两块古朴木匾，右边黑墨书写：柳翠影婆娑，左边书写：丝轻不惹尘。

    方仲念道：“柳翠影婆娑，丝轻不惹尘。不知挂在此柳树之上是何意？”

    秀云道：“我佛从不以为色分美丑，那只会让人痴迷，故此不管如何的色影婆娑，三千烦恼丝，迟早都是要落尽的。便如这柳树一样，在外面看起来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柳林，但等你真的走到这里时，它只不过是一根木头。”她用手一指柳树顶端，方仲损着她手指看去，这才发现上面竟然建有一处小小平台，而平台之上，依稀还摆放着一尊佛像，看模样便是那观音大士。佛像背对着方仲等人，面朝慈航静斋的山门方向。在平台和地面之间，柳树的粗大柳枝互相交织，居然组成一道粗陋的台阶，可供人从树下直接登上高台。

    其实以慈航静斋的弟子而言，就算没有这道粗陋台阶，一样可以登上去，但既然有了这道台阶，显然是需要人从下面一步步走上去的。

    方仲道：“此台是做什么的？”

    秀云道：“何师妹不久后便会登台，到时方公子可以来观摩一下。”

    方仲愕然道：“何盈要到这里来？”

    秀云道：“当然，其实不止是她要来，许多人到最后都要来，或许我也要来，因为师父师伯们都已来过了，我们又岂能例外。方公子现在可明白了，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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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只感到心中一痛，看着此台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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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下任潮音（二）

﻿    ﻿    秀云一直注目看着方仲神情变化，见他不说话，噗嗤一笑道：“方公子舍不得？”

    方仲故作不知道：“什么舍不得。不知过了这柳门之后，下面的是什么？”

    秀云摇了摇头，知方仲不想多谈，她也不会抓着这个事故意不放，说道：“前三门已过，接下来的便是我慈航静斋真正的山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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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既然如此，为了不让斋主久等，还是快些过去吧。”方仲从这棵巨大的柳树旁边绕过，继续往山上而去。一行人穿过柳林，已离着山头不远，前方骤然出现了一条宽广石阶，而在石阶两旁，栽种着许多枣树。这些枣树较为低矮，人站在石阶之上，已能俯览整个帝踏峰风景，甚至这终南山的山川河流，俱都在眼眉之下。

    终南山的大气磅礴和钟灵竣秀自然让人胸怀大畅，顺着石阶而上，组成帝踏峰的无数山头已近在眼前。这帝踏峰并非没有山峰，而是有无数低矮的山峰簇拥在了一起，然后组成一个圆环，圆环之中是慈航静斋真正的核心所在，而梨门、桃门、柳门则在众多山峰之外。如今方仲等人在顶峰一看，便可见帝踏峰之上，依旧山岚起伏，无数白云在头顶飘过。而在众多的低矮山峰之中，骤然凹陷进去一截，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平原，不但被山峰遮挡了风雨，更是生长的郁郁葱葱，呈现出了另外一番秀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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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地仇远情艘察战冷吉技主方仲踏着石阶一步步走近木门，而随着他身躯的抬起，那帝踏峰里面的景致也从遮挡的地平逐渐显露在眼前，当走到最高处时，已一览无余。脚下石阶从这刻起转而向下，一座宏伟大殿出现在石阶尽头，而在大殿之后，绿荫之中，角楼飞檐无数。无疑这里才是慈航静斋弟子修行居住的真正所在。

    当方仲等人踩着石阶直到最高处时，前面出现了一道红色木门，木门早已打开，四个黄衣女子站在门侧，而在这四个黄衣女子之前，一名白衣女尼正淡然而立，注视着方仲等人的走进。

    方仲早已认出那白衣女尼是谁，忙上前施礼道：“晚辈方仲，拜见静逸师太。”

    那女尼正是静逸，她温言道：“不必多礼，贫尼代斋主特意在此处等候方公子多时了。”

    方仲道：“晚辈何德何能，需劳烦师太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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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道：“此一时彼一时，以方公子如今之成就，理该担当得起贫尼一迎，请。”有静逸亲自出面来接，那秀云很识趣的退居于后，而由静逸站在了方仲身旁。鹞鹰王和司空谅见到静逸来了，反而觉得不自在，本有许多想问的话，也不好意思问出口，只能规规矩矩的听着。

    敌不远仇情后球陌冷冷指考司空谅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这木门之上各自雕刻着许多莲花纹饰，木门两旁更是立着两块石碑。石碑右侧雕刻着：家在此山中。左侧石碑雕刻着：云深不知处。连起来便是：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一句诗句浅显明白，不需旁人解释，方仲也知这是说的什么意思。这石碑虽然与先前的木匾不同，但一样的古朴陈旧，都是有些年岁的旧物，不知见证过多少神奇之事的发生。

    方仲踏着石阶一步步走近木门，而随着他身躯的抬起，那帝踏峰里面的景致也从遮挡的地平逐渐显露在眼前，当走到最高处时，已一览无余。脚下石阶从这刻起转而向下，一座宏伟大殿出现在石阶尽头，而在大殿之后，绿荫之中，角楼飞檐无数。无疑这里才是慈航静斋弟子修行居住的真正所在。

    石阶到慈航大殿的这一段路途之上，早已迎候着许多慈航静斋弟子，挨次排列在去慈航大殿的两旁。当方仲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之上时，慈航大殿深处，传来了数声钟响。咚咚咚的钟声，震荡在帝踏峰上空，无数绚丽的飞鸟和数行白鹤，从林中飞起，从方仲头顶飞过。

    眼前的声势让方仲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慈航静斋居然会摆出如此隆重的的样子来等候自己，但此时若还说什么客气话已显多余，既然摆下也不可能就此撤去，只能横下心来面不更色的走下去。鹞鹰王和司空谅却喜形于色，能够让慈航静斋如此恭迎，当然倍感荣光，二人正想跟着方仲走下去时，秀云却身子一飘，已横在二人身前，歉然笑道：“二位请留步。”

    司空谅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两位虽然是跟着方公子来的，但毕竟不是我慈航静斋邀请而来，从此地开始，这里已是我慈航静斋的弟子修炼之地，实在不方便让二位进去。”秀云笑着道。

    其实这件事早在何盈来请方仲时已经明说了，鹞鹰王和司空谅都知道此去慈航静斋，不可能让自己在里面乱走，但毕竟心中不甘，司空谅道：“姑娘通融一下，我等只到那大殿处乖乖的站着，什么事也不做，这总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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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云摇头道：“不行，二位不用担心我慈航静斋会照顾不周，在这大殿之外另有一处居所可供两位安歇，如果想四处走动，那么不妨在前面三重门的范围之内可以自由走动，但一些重要东西却不能乱动，尤其是各茅屋，非我慈航静斋弟子，是不能进入的。”

    司空谅道：“规矩这么多，慈航静斋还是小气了。”他正想继续说下去，站在方仲身旁的静逸师太回过头来，冷冷看了一眼司空谅。那眼神如刀似剑，司空谅心中一颤，想起这位师太曾经出手打伤过自己，那屁股之上伤疤到现在未消，若是惹恼了她，在自己的脸上来一剑，可就糟糕的很了。司空谅咳嗽一声道：“既然不方便进去，那我和老爷子就在外间等候。”

    静逸淡淡哼了一声，说道：“能来此地也是你们的造化，别想着得寸进尺。”

    方仲见鹞鹰王和司空谅已不可能随自己继续走下去，只得柔声道：“老爷子和谅兄就先在这里留下，我去见过斋主之后，自然还会回来的。”

    鹞鹰王对自己能够来到这里已满意的很，说道：“方公子只管去，若有见到新奇之事，大可等以后告诉给老夫，便和我亲眼所见一样。”

    方仲又向静逸道：“不知我那坐骑可以带进去吗？”

    静逸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狰狞兽，此兽如今的模样十分英武，让静逸都看得眼皮一跳，不过这里是慈航静斋的地盘，她也不怕狰狞兽发狂行凶，点头道：“我慈航静斋之中有灵厩，可以带进去。”

    石阶旁边另有一条小道，秀云带着鹞鹰王和司空谅就此和方仲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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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下任潮音（三）

﻿    ﻿    在静逸陪同之下，方仲步入慈航大殿。此殿分三层，每层都有宫楼，每一层并非一般高矮，而是越往上，越高耸，最上层已如一座石碑般耸立在下方两层之中。大殿建筑与天下佛寺一般，都是用的黄墙绿瓦，只是规模大了些。不过这种大依旧不能够与方仲曾经见过的慈云寺相比，慈云寺恢弘广大，有无数僧人在其中诵读经文，一见而知是释教重地。而慈航静斋的建筑却大都隐藏于山水林叶之间，除非你亲眼看见其真面目，否则还只道不知是哪里的隐者僻地而居，充满了神秘之色。

    慈航大殿早已打开，当方仲走进殿门时，便见一座巨大的千手观音神像，脚踏莲花，正坐落在大殿中央。而在大殿的两侧，还有各两座神像屹立，且俱都是观音大士的佛像，只是装饰不同，右侧一座神像手捏法诀，手拖净瓶，这也是世人常见之观音，而另一个却双手抱着一个胖胖的娃娃，看那襁褓之中娃娃的样子，便是还未满月的婴儿，这是送子观音。左侧一座神像手提吊篮，吊篮之中俱都是兰花，左手提钓线，线的末尾则拴着一条金鱼，同时脚踏一只巨鼋，最后一个神像，则骑在一只神兽之上，手中拿着一柄宝剑，这神兽的样子，倒和何盈那头望天犼有七八分相似，但其威武神骏处，又非何盈那区区望天犼可比。

    这慈航大殿的第一层之中，一共坐落着五座观音大士法相。

    而在这五座法相的其中四座前面各摆放着一个蒲团，分别各自坐着一人。方仲逐一看去，那慈航静斋的现任斋主颜胤师太，当仁不让的坐在那座供奉在正中间的千手观音脚下。而手托净瓶的观音大士之下，则坐着静恩师太，送子观音脚下，坐着静芸师太，静逸在陪着方仲走进大殿之后，缓步来到骑望天犼的观音脚下，在蒲团之上坐了下来。

    最终，只有鱼篮观音的脚下蒲团空空如也。而这个位置，方仲自觉若是估计不错的话，应该是那潮音所坐的位置，可惜她已亡故，而慈航静斋并未选出下一任的潮音接位之人，故此空在了那里。

    除了露面的四位神尼之外，在大殿左右，亦早已坐下了许多慈航静斋弟子，甚至还有十来个落发之人，看年纪应该和静逸等人都是同辈中人，但却无名无姓，一直隐居在慈航静斋之中，也不知到底修为如何，但看她们一个个气定神闲的样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其余的女子则和何盈等人类似，年轻年长者皆有。

    在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的前方，摆放着一只崭新的蒲团，比她们所坐的都要大上几分。

    “方公子，敝教恭迎你多时了。”颜胤师太面带微笑的说道。

    面对这样一位修为精深的神尼，方仲不敢有丝毫大意，欠身道：“晚辈不敢担此殊荣，此来只是聆听诸位教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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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道：“能够和卜夷散人一起合力，杀了火丹童子，毒人王，最后又灭了大法师和岳光祖的人，放眼这世上，能够有几人？”

    后不科不独敌球接月酷诺远颜胤师太微微一笑道：“那却不必，只是一想到如此一位对天下有益之人，也有可能成为造孽苍生的罪魁祸首，贫尼便心下不安，因为这种事，放眼数百数千年之间，亦屡见不鲜。”

    方仲道“这都是依仗卜夷前辈之力，若让晚辈独自一人应付，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是卜夷散人却告诉本斋主说，丰都城外一战，能够有如此结果，都是拜方公子所赐，若没有你大举出力，他就算有所准备，也定然在最后功亏一篑，我想卜夷散人绝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所说的话定有道理。不过方公子在最后，突然狂性大发，不分善恶的大杀一通，未免有些遗憾。”

    方仲听她说起自己入魔之事，心中有些忐忑，垂头道：“的确是晚辈做事不周，理应受到斥责。”

    颜胤师太微微一笑道：“那却不必，只是一想到如此一位对天下有益之人，也有可能成为造孽苍生的罪魁祸首，贫尼便心下不安，因为这种事，放眼数百数千年之间，亦屡见不鲜。”

    方仲哑口无言，难道说自己绝不会成为这样的人，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把握，如今连六欲都不敢施展，修为大打折扣，岂非正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彻底沉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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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见方仲面色变幻，又柔声道：“此事终究还没有成为现实，既然贫尼有此担忧，当然会尽力阻止此事的发生了。方公子，你请坐。”直到现在，这位慈航静斋的斋主才让方仲在蒲团上坐了下去，颇有些压一压方仲傲气，以让自己有先声夺人之势。虽然是慈航静斋请方仲来，但谁都知慈航静斋不请无名之辈，能来的定然都出类拔萃，这未免给人以慈航静斋是自己技不如人，这才不得不巴结拉拢这些高人的感觉，万一这欺软怕硬的名称传了出去，自然对慈航静斋的名声有损，故而颜胤师太在一开始用些强硬些的语气说话，也是情有可原。

    方仲在蒲团之上盘膝坐下，在进殿之前，不但狰狞兽留在了外面，连随身背负的剑匣，亦解下来放在狰狞兽的身上去了，身上如今带着的，只有一只羊脂葫芦。

    方仲又向静恩、静芸师太问候，这二人也都认识，其中静恩识得的时间最长，仅次于静逸师太，且在天师道的德济寺时，相处过一段时间。至于静芸师太，则是在解救央宗时才相识，且被合体后的血婴打伤，如今看上去气定神闲，应该这伤势已经无碍了。当初慈云寺和慈航静斋都派人去阻止大法师取得血婴，结果慈云寺伤亡惨重，死了两位通字辈高僧，而慈航静斋则只是重伤了静芸一个，比较而言，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方仲在都问候过一遍之后，这才又对颜胤师太道：“晚辈见有一处蒲团还空着，敢问这个位置，是否潮音前辈所留？”

    颜胤师太点头道：“不错，我师妹虽然逝去，但这个位置却一直留着，还未帅选出合适人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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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下任潮音（四）

﻿    ﻿    方仲道：“慈航静斋之中能人辈出，难道就没有合适之人？”

    颜胤师太微笑道：“潮音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贫尼不知方公子对我慈航静斋之中的事了解多少，而这潮音更是重中之重，轻易不会选择，更不可能让本斋主就这样指定一人。”

    方仲道：“晚辈冒昧一问，既然不全取决于斋主之手，难道这潮音之位也是推选而来？”

    颜胤师太摇头道：“推选？不，而是去争。不过这去争之人，倒是可以让我们几个去初步的筛选一下，首先能担此潮音之位的人，就要有不错的修为和非凡的觉悟，然后这年岁也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大了，这潮音之位恐怕坐不了几年，我慈航静斋就要重新推选，小了，恐怕心智不稳，徒劳无益。”

    一旁坐着的静恩说道：“所以贫尼以为，这潮音之位，我们这一辈的人，便不用去争了。”

    静逸道：“难道让你我的徒孙辈去担当此一重任？”

    静恩道：“有何不可么，师妹难道觉得我慈航静斋下一辈弟子之中，就选不出一个德才兼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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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冷哼一声道：“师姐的弟子，当然是十分出类拔萃的。”

    静恩淡然一笑道：“只有我慈航静斋的弟子，而不分你我的弟子，师妹又何必太过在意。”

    从二人对话之中的言语可知，静恩的弟子，显然有几个十分出色的徒弟，而静逸只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方仲只知何盈是静逸的弟子，至于其他人，活着那个秀云便是静恩的徒弟。其实以方仲对二人脾性的了解，若论谁更会教导徒弟，方仲绝对会选静恩，而不是静逸。静恩师太处事平稳，不惊不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做事十分低调，而静逸则脾气有些暴躁，这在教导弟子时，定然会有差别。

    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师太轻轻一摆手道：“此事不用再争，先前已经争过，如今再争也是无益，本斋主以为静恩师妹的话不错，我们这一辈的人的确老了，该让年轻一些的人来担当，况且我慈航静斋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从不把一朝一夕之事寄托在一代人的身上，既然如此，这潮音之位，就让晚辈们去争。”她在说话时，用了‘本斋主’，而不是‘贫尼’来说这一句话，那基本就等同于下了法旨，已不可更改。

    静芸师太虽然没有说话，但在听得颜胤师太拿定了主意后，便附和道：“贫尼赞同此议。”

    四人之中，一下子有三人都赞同让后辈弟子来争这潮音之位，只有静逸一人反对，自然是无用的了。静逸虽然脾气不怎么好，却也知服从大局，说道：“既然斋主主意已下，贫尼不复多言，自然会尽心尽力做好此事。就怕这些后辈之人，无一能够通过考验，却强行选出一个并不适合担任潮音之位的人来，岂非有违斋主本意。”

    颜胤师太道:“若无人能担当此责，就宁缺毋滥，这潮音之位空悬在那里，等后来者接替，十年等不到，就等二十年、三十年，想来总会有的。不过在此之前，也要看天下气运变化，期盼一切顺利，用不着我慈航静斋出手。”她说完此话后，又看了一眼方仲。

    方仲只是听着四人说话，并未插嘴，因为这选慈航静斋潮音之位的事是她门内之事，自己出于好奇问了一句，却绝不能左右任何人。

    颜胤师太见方仲低着头不说话，温言道：“方公子，今日贫尼请你来，一者是想见一见方公子，毕竟在丰都城外时，本斋主与方公子缘悭一面，等我留在天师道，而方公子却随着那血婴不知所踪。二者，也想看一看方公子真正的修为若何，因为听闻方公子急于求成，有些走火入魔了，此事是卜夷散人告知本斋主的，并不曾亲见，所以也想看一看，是否能够为方公子解此厄难。不是贫尼夸口，若论化解走火入魔，我慈航静斋是有一些手段的。”

    方仲正为六欲不能使用而担心，既然颜胤师太说有办法，那最好不过了，佛祖随时会来，能够早些修成鬼神之身，这才有和佛祖化身及众多法王的一拼之力，至于佛祖的本尊，方仲并不敢抱丝毫指望。方仲道：“多谢斋主关心，晚辈的确因为练功不妥，留下了一些隐患在身。”他把自己施展鬼道法之后，因为六欲过于强大，反而把本我压在肉身之内，连神智亦被肢解的支离破碎。因为六欲各趋向于情绪的一面，故而当哪一个六欲占上风时，此时的方仲便会对哪一方面的记忆特别清晰，而把其余的选择忽略掉。

    四位神尼静静地听着，直至方仲把话讲完，那静恩首先开口道：“在贫尼看来六欲便是六魔，若不除去，方公子必受其害。”

    静逸道：“鬼道法本就是邪道，修炼此法，岂能有什么大的进境？方公子要想彻底不受此心魔骚扰，只有一法可想，便是弃鬼道法而不用。”

    方仲连忙摇头道：“师太此言差异，法不分正邪，而只有使用之人是否心存善恶，才能决定这到底是不是邪法，便是一柄宝刀，在行侠仗义之人的手中，便是把绝世名刀，但在为非作歹之人的手中，就只能是邪刀。”方仲敢如此肯定鬼道法不是邪法，自然是因为亲眼见到大司命和少司命，二人其实都是修炼的鬼道法，但要说这二人俱都不是好人，却也难说。其中少司命自不必说，因为她修炼的自己，连神智都未失去，生前是如何脾气，死后亦是如此脾气，鬼道法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而大司命则稍微差一些，他的本我定然也不是坏人，甚至那六欲之中，到底有多少善恶也已无法分清，但在被佛祖杀死本我，只留下的二欲来看，一个甘心去做大陀罗法王，而另一个却完全相反，做大陀罗法王是身不由己，他真正想着的，却是无时无刻都想复活心爱之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成全对方，这样的大义，又岂是邪法可以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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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下任潮音（五）

﻿    ﻿    颜胤师太道：“方公子觉得鬼道法不是恶法，贫尼也觉得此言有些道理，假如心中存善，那六欲就算能够形成，也大都是善的执念，不会去危害世人。（.  .）不过，方公子如今到底是善的多一些，还是恶的多一些，你可心中有数么？”

    方仲顿时一阵心虚，自己的六欲到底是何模样，方仲了解的一清二楚，与那‘善’字恐怕牵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见方仲面有难色，静逸冷哼了一声道：“方公子既然不敢承认，那便是说贫尼所言并不差了，难道这样的结果，还不足以让你放弃此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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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为难道：“师太，晚辈父母能否还魂回智的希望都在鬼道法之上，实在无法放弃，且晚辈自身的修为也大半都寄托于鬼冢，一旦弃而不用，便是前功尽弃。”

    静逸不悦道：“你入门昆仑这几年，难道不能仰仗昆仑道法，却要靠这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鬼道邪术？”方仲如果不用鬼道法提升修为，但靠剑匣宝剑之威和剑符联袂之术，其实也不算差，但遇上如大法师或者佛祖化身之类一样高修为的人，却绝不是对手。眼看佛祖就会来到东土，方仲不用鬼道法的话，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他提升修为？

    静恩师太道：“方公子不愿舍弃，定然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还是想一想怎么把这其中的恶祛除为是。”

    方仲忙道：“多谢师太体谅。”

    斋主颜胤师太道：“只是我等在这里问几句话，甚至就这样看着方公子，谁又能知这恶又在何处，总要亲眼一见才好。方公子，你是如何入魔的，不妨再仔细说一说，或者演示一番亦无不妥，我这里这么多人，就算方公子一时收不住手，也完全可以制得住。”

    方仲一听颜胤师太之言，是想要让自己重新施展鬼道法，甚至把六欲放出来，顿时又犹豫起来，他可还记得那素伶之言，虽然把自己从六欲围困之中拉了出来，但这只是暂时的，并非解决了问题。自己如今不动用六欲还好，那六欲也寻找不到机会出来，但若故意施展鬼道法把六欲放出来，岂非再次重蹈覆辙。当时有素伶来救，现在还有谁能够做到，难道把安危彻底交到慈航静斋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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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此事恐怕不妥当，晚辈如今有六具化身，若让任何一个走出去，都会惹下极大的麻烦。”

    颜胤师太笑道：“你是担心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几个制不住他。也罢，那就换一个地方，只要方公子肯展露此法，我等自然有克制之方。”她双袖微微一抖，人已站了起来。静恩、静逸等俱都站起，静恩道：“斋主是想让方公子去典藏塔么？”

    颜胤师太点头道：“也只有那里，不愁方公子有多少化身，俱能克制的下。”

    方仲同样也站起身来，问道：“典藏塔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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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道：“这是我槐门之后的一座高塔，原本是摆放无数典籍的所在，如这类地方，自然把守森严，其余门派如此，我慈航静斋亦不例外。在我典藏塔四周，便布有这样一座阵法，可以把此塔彻底的隔绝在其中，人在其中，若不由外面之人放开，便休想能够出来。就算是贫尼，身在典藏塔之中，若不开门户，亦无法得出。”

    以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的本事，若进入了这典藏塔，都无法脱身，可想这典藏塔会守护的多么严密。方仲进去之后，自然也同样不可能破困而出。方仲惊讶于慈航静斋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同时又有些担心，假如自己真的施展鬼道法之后，被六欲夺去肉身，神智彻底沉沦，慈航静斋有解救之法还好，若是没有，只要颜胤师太一声令下，恐怕自己再无见天日之时。而且慈航静斋这么做的话，恐怕也无人来指责她们做的不对。

    虽然慈航静斋名声在外，似乎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方仲却不敢肯定。

    或许那颜胤师太看出了方仲的担心，笑着道：“方公子，你在其中不会超过一日，且不止你一人进去，贫尼和几位师妹俱都会在典藏塔之中，在外控制阵法的会交于其他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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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颜胤师太等人都会在典藏塔之中，方仲点头道：“就依斋主之言便是。”

    颜胤师太道：“随我来。”颜胤师太在前，方仲在后，而静逸、静恩等人又在方仲身后，穿过慈航大殿，继续往后面走去。在慈航大殿两旁的许多慈航静斋弟子并未随着斋主颜胤师太前去，俱都留在了大殿之内，但当她们一走，殿中便传起了窃窃私语之声，而议论的除了方仲之外，更多的却是关于这潮音之位的人选之事。

    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说话时，并未瞒着周围弟子，她们当然都听到了，这样重大的事关乎到慈航静斋的未来变化，谁能安然不动无动于衷。许多人对这潮音之位虽然羡慕，但也知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去争去夺，更无对此尊位的领悟，当然不会抱有什么指望，真正有些许雄心的，也就那么几个修为高深一些的慈航静斋弟子而已，不过越是有其心的人，越不会把希望摆放在脸上，大都默默无闻。

    慈航静斋即将在年轻弟子之中选出潮音之位的消息，也如一阵风一般吹了出去，很快传遍整个帝踏峰。

    方仲随着颜胤师太出了慈航大殿之后，继续往后走，路途已十分平坦，从刚来山下算起，从第一道梨门逐渐向山上走，相继经过桃门、柳门，直至到最高处的枣门，而从慈航大殿出来，即将见到这第五道木门。至于第五道木门是什么门，其实颜胤师太已说了出来，便是她说：槐门之后的一座高塔。显然这第五道木门，是槐门。

    当方仲站在数十棵老槐树前时，颜胤师太止住脚步，回头向方仲道：“这里便是我慈航静斋的典藏塔。”伸手向前一指，但她所指之处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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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下任潮音（六）

﻿    ﻿    方仲愕然道：“典藏塔就在这里？”

    这几株老槐树算不上高大，却老态龙钟，在其中两颗槐树之上，挂着两块牌匾，右边一块之上，写着：槐花随风落；左边写作：静立佛堂前。连起来是：槐花随风落，静立佛堂前。

    颜胤师太从两颗老槐树中间穿过，站立在群树中间，然后在方仲的目瞪口呆之下，身形一晃，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方仲跟着走去，同时凝视脚下，他虽然想施展天眼符向下仔细看一看，但见静逸等人见怪不奇，便知她们早已知会如此。

    方仲来到群树中间，静逸、静恩等人也一同站了过来，众人站定之后，方仲只觉得的脚下一沉，身子已骤然落空，似乎下面本就是空无一物的地方，自己只是悬浮在上面而已。方仲的眼前由亮到暗，只是一个模糊，眼前又亮起了火光，数盏灯笼悬挂在不远处的廊下。

    借着灯火一看，只见自己已深处在一间宽大的佛殿之中，周围有许多的佛龛，摆放着无数神佛。除了这些佛龛和道无数神佛之外，更有许多竹简堆放在佛龛的旁边。

    颜胤师太正站在佛殿正中，微笑的看着方仲，说道：“这里便是我慈航静斋的典藏塔第一层。”

    方仲道：“第一层？为何外面却看不出来？”

    颜胤师太道：“我典藏塔与旁人不同，乃是朝下所建，在外面自然看不出来。”

    方仲恍然道：“原来如此，这第一层是在地下，那第二层岂非还在第一层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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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道：“一共有七层，越往下越深，所摆放的典籍自然也就越尊贵了。我慈航静斋初入门弟子，大都只能在这第一层之中观看典籍，等有了些根基，才会踏入第二层，第二层看完学完，便已是静守虚无的境界。这才能踏足第三层和第四层，若能把此两层融会贯通，便是心有灵犀之境，能够走到这一步，方算是初有小成，可惜的是，即便如今，能够安然走到这一步然后想更进一步的人，依旧不多。她们大都止步于心有灵犀之境，再无前进指望。故此这第五层和第六层，我慈航静斋的许多弟子，这辈子都无法见到。”

    敌不地科鬼敌察接孤后羽月颜胤笑道：“这第七层任何人都可去。”

    方仲道：“但不知在这心有灵犀之后，又是什么境界？”

    颜胤师太道：“心有灵犀只是让人有自知之明，觉悟之心，可惜很多人都把聪明才智花费在了不该花费的地方，故此修为停滞不前，需知我辈要想更进一步，便需逆天行事，没有与天争长短的雄心，又怎么可能大道有成，故此这第五层、第六层的人，只有剑心通明之辈，方能涉足。”

    “剑心通明！？这通明二字看似简单，能做到的定然是极难了。”

    “当然，通明通明，看穿万事才明，可惜很多聪明才智之人，虽心有灵犀，却再难心有通明。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大都看不破通明二字，而终究不能超脱凡尘俗世，只能在这人世间经历无尽轮回，在无谓的恩爱情仇之中不停折磨自己。”颜胤师太轻叹一声说道。看来就算是慈航静斋之中那么多有天赋之人，能够走到最后一步的也依旧不多，往往许多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

    方仲点了点头，不管是何方门派何等修为造诣，想要超脱生死都是极难的事，昆仑派不例外，巫鬼道也不例外，连慈航静斋也无例外。

    方仲道“斋主刚才说这典藏塔有七层，既然前面六层可以进入与之相当的慈航静斋各修为造诣之人，那第七层又该让何等境界的人进去？”

    颜胤笑道：“这第七层任何人都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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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道：“什么？”

    “不管是我慈航静斋弟子，又或者是外面受邀请而来的人，俱都可去第七层，便如方公子你到这里来，便是去的第七层，而不是留在这里。”颜胤师太说话此话之后，伸手掐诀，往下一打，这佛殿的地面之上立刻白光闪动，浮现出一个法阵，法阵之上的阵符一阵旋转，留在佛殿之中的人影便又消失不见。

    当方仲再出出现在一座佛殿之中时，发觉周围变得阴森了许多，灯光昏暗，而且四周墙壁有四个巨大的佛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神佛，与先前所见墙壁之上都是佛龛不同，这里面一共也只有四座佛像，且佛像的造型更是让方仲吓了一跳，只见这里的佛像似乎也是女子，看上去像观音但又不像，其中一个赤身露体，站在莲花之上，那曼妙的身躯让人痴迷。而另一个则除了面貌是个美人之外，身躯俱都是骷髅骨架，又显得恐怖异常。另外两面墙上，一个女子站在众多男那女女的下方，而许多男女搂抱在一起，且大都衣衫不整，虽然都是雕像，但那神情的迷醉之色，便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之下，亦看得一清二楚。除了站立在最顶端的女子飘逸出尘之外，下方根本就是一片淫秽之地，简直和方仲在雪域见过的那些观想极乐有异曲同工之妙。

    剩下的最后一面墙上，上部雕刻着数朵浮云，那云层之中，依稀有一个人影的模样，而在云层之下，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正搂住一具身躯不放，面露悲痛之色，似乎十分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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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难道就是典藏塔的第七层，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方仲周围看了一圈，霍然发现在这阴暗的第七层之中，只有自己一个人，而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和静逸、静恩等人俱都不在。在阵法发动之时，明明大家一起消失不见，怎么到了这里时便只有自己一个？这定然是那颜胤师太暗中做了手脚。

    方仲心中一寒，生怕那颜胤师太担心自己入魔之事，而真的想把自己囚禁在这里。方仲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上方都是暗青之色的石板，在被四角的灯光映照下，散发出朦朦胧胧的青光。

    方仲大声道：“颜胤前辈，你们在哪里？”连叫数声，在这狭小的佛堂内，除了方仲自己的声音外，根本听不到有第二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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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下任潮音（七）

﻿    ﻿    方仲耐住性子静静等候，他不相信颜胤师太就这么把自己关在这典藏塔的最深处，而不给个理由，就算她想这么做，静逸和静恩二人也不应当视而不见。可是方仲一直等了足有数个时辰，都再未见慈航静斋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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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间小小的佛堂，就如同被隔绝于世的牢笼，除了四座莫名其妙的雕像之外，就只有四盏长明灯摆放在角落之处。

    灯火昏暗，这四盏灯的灯焰极小，要把灯油全部烧完，不知要点到何年何月。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就算方仲有再好的耐心，也不禁生起气来，假如颜胤师太想考验自己，大可明说一句，但就这样把自己关在这第七层之中，连一句话都不交代一声，这似乎也太过分了些。

    “颜胤前辈？静逸师太，静恩师太……”方仲又提气大声说了几句，依旧无人回答。

    方仲道：“既然斋主不出来相见，那么晚辈只好自己来见了。”

    方仲走到石壁旁边，用手轻轻一按，触手阴凉，甚至有几分潮气，看来这典藏塔的第七层深埋在地下之中极深。初时以为这慈航静斋的典藏塔收藏典籍，定然是一座高耸的巨塔，谁知恰恰相反，典藏塔不朝上长，而往下伸，是埋到地下去的，且一层比一层深入，真不知当初修建此典藏塔时为何要这么做。方仲右手上真气一凝，气化成符，一道遁地咒已出现在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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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举掌往脚下一打，遁地咒顿时发动，身影一个模糊，已遁入无形，然后向石壁撞去。这典藏塔如此重要的地方，定然会下某些禁制，但只要是五行之属，方仲便有走出去的指望。

    他的身子刚撞到石壁之上，立刻便如撞到铜墙铁壁，根本就不能前进分毫，一个趔趄下，反而退了回来。在方仲面前的石壁上，更是青光一阵阵闪动，如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石子一般，形成一圈圈的涟漪。

    方仲重新从遁地咒之中现身，惊讶地看着面前石壁，果然如自己所料，这典藏塔是被下了厉害禁制的，且远比五行禁制高明。待青光平复之后，一切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一般平静。

    方仲接连打出数道符咒，纷纷往四面石壁之上打去，只见符咒落处，都出现一道道的青光，然后青光荡漾下又逐渐平复。

    这第七层似乎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包裹，除非打破这股力量，否则休想能够出去。方仲又气又恼，单手成指，在自己的额头之上迅速画下一道天眼咒，然后单掌一拍，额头之上立刻出现一只竖目，黑白色的法眼向头顶看去。方仲不信既然遁术出不去，难道连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都看不清楚。

    法眼往上一扫，瞬间穿过石壁，映入方仲眼帘的竟然是十来株巨大的老槐树，这些个槐树青光隐隐，无数根须纠缠在一起，一直从地面深入到底下，正好把自己所处的这间石室包裹的严严实实。更让方仲震惊的是，这十来株老槐树在地下的根须组成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个人影。这些人影神态冷漠，在青光的缠绕下，全都面向着方仲方向。

    这些老槐树居然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也不知是天长地久之后吸取了天地灵气所化，还是慈航静斋施展手段，把这些槐树变成了这个样子。方仲更相信这是前者，只有这些几乎已经成精了的老槐树才有这样的力量，把自己困在这个地方。本来槐树就有树中之精的称呼，又有鬼树之名，连恶鬼亦会被其吸引，一旦投入槐树之中，就此被此树控制，再也逃不出去。或许这典藏塔就是利用的这些槐树所特有的能力，而把十来株老槐树种在了典藏塔四周，再利用阵法，就此做出了一个连遁地咒都无法脱身的牢笼出来。既然连遁地咒都无用，更不要说那些五行遁术了。

    方仲根本想不出解决之法，而要想真的破困而出，似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靠蛮力硬闯。

    方仲的法眼正在仔细打量着这些老槐树的模样，突然其中一株老槐树的树根所化人影动了动，在青光闪烁之中，它霍然睁开双眼，伸出一道璀璨光芒，与方仲的法眼对射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让方仲的法眼骤然一疼，已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啊的一声痛哼，连忙低下头，同时把法眼闭了。

    两行泪水顺着方仲的面庞流下，方仲揉了揉自己是双眼，而额头之上的法眼已消失无踪。刚才那刺目的青光，居然破了方仲的法眼，更让他的双眼都被刺痛的流泪。

    等方仲的双目再次清晰，看向四周石壁时，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依旧是散发着青色的石壁，和那四盏永远也不会熄灭的油灯，昏暗的灯光照耀下，要说有多压抑，便有多压抑。

    方仲本来不信颜胤师太邀请自己，只是要把自己关起来，虽然有过这个念头，也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如今这个样子，却不得不让方仲相信，此次慈航静斋之行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难道那颜胤师太真的想把自己给关在一座地牢之中，永远不放自己出来。假如槐树能够困住鬼魂的事是真的，恐怕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依旧无法逃出这个地方。

    “颜胤前辈，你快出来见我，再不出来的话，晚辈可要不客气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带来丝毫回应。方仲站在佛堂正中，被四座古怪雕像围绕，而周围却没有半个人影，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想想都会让人发疯。方仲掌心之中雷光闪动，双眉竖起，身上气息逐渐升起，虽然方仲不用鬼道法，但只是如今炼神的修为，施展符法并没有丝毫问题。

    方仲对着其中一面青色石壁双掌前伸，低喝一声之后，接连打出数道雷咒，在这狭小的地方，雷鸣之声分外响亮，一道道的霹雳全都劈在石壁之上，打得那石壁青光闪动，平静的水面如欲沸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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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下任潮音（八）

﻿    ﻿    当青光逐渐消失，又露出完好无损的石壁。方仲打出的雷咒在这面墙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是看上起被灯光映照的青色变得淡了一些。

    方仲惊讶地看着石壁，以自己的雷咒之威，就算这是一面铜墙铁壁，在被无数惊雷打过之后，也会留下焦黑一片。方仲伸手在石壁之上一抹，发觉这青色石壁隐隐有微微震动的感觉，侧耳倾听，在石壁之后似乎有水流之声。这细小的声音不久便消失不可闻，而石壁之上的青色又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方仲倒吸一口冷气，似乎这石壁还会自己恢复，刚才那一通雷咒虽然没有把石壁打破，但确实让维持石壁不损的力量减弱了下来，但它的恢复之力惊人，转眼之间，就和先前一般无二。如此牢固的一座‘牢笼’，不依靠一些非常手段，是肯定出不去的。方仲在进来时就把剑匣交了出去，否则或可仗着血炼宝剑的威力，在这石壁之上乱砍一气，而现在却只有依靠符法了。但不施展鬼道法的方仲，仅仅使用符法，也依旧不一定能破困而出。

    一想到若真这么做，就等于是把六欲彻底放出，不说是否能够脱困，就算是脱困了，自己的本我恐怕也没有机会控制自己这一具肉身了。非到万不得已，方仲肯定不会这么做。方仲在这小小的佛殿之中转来转去，又连身呼叫了颜胤师太几句，却依旧无人回答，只剩四周神像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方仲讶然失笑起来，喝道：“想不到慈航静斋也用这种卑鄙手段困人，想困我方仲明说便是，何必虚情假意的多说许多废话。我想先前传闻有许多邪道之士也被邀请来慈航静斋，然后这些人就突然回心转意立地成佛了，恐怕实情非是如此，而是如我一般，被困死在一处地方，永世不得翻身了吧？”他越想越觉有些道理，越想越生气，双手连挥，无数道风刃和雷咒向着四面八方乱打，把那上下左右的石壁俱都打得青光荡漾，连这间佛殿都变得如沉入了水中一般，四周全是波光粼粼的涟漪。

    这一通打，一直打到方仲筋疲力尽，背上衣衫湿透。方仲喘息着停下手来，再转头四望，那石壁依旧不见半点破损，和先前一般，只是颜色暗淡了许多，但随着时间推移，周围再次响起汩汩的流水之声，如同在滋养这间牢笼一般，迅速修补着被方仲打耗损的地方。

    方仲叹息一声，又在佛殿当中坐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高声叫嚷和浪费真气乱打一通了。

    方仲从腰间解下羊脂葫芦，抓在手中默默无言。

    角落之中的油灯永远都是那么一点光亮，此地又无风，连灯焰都不晃动一下，这里也就永远不会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方仲只能根据揣测来衡量自己被困在此地的时间。从自己被颜胤师太带到典藏塔第一层开始，到现在至少也有数个时辰了。方仲又记起她曾说到这典藏塔来最多不超过一日，虽然对她的话已不敢相信，但现在根本无法可施，只能听天由命，最好那慈航静斋的斋主只是开了一个玩笑，等时间一到，真的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过就算她出现了，方仲亦要质问她为何言而无信，说好了一起到这第七层典藏塔来，结果只把自己关在此地。

    方仲盘坐在地，手中抓着鬼冢，打坐运气，好恢复刚才那一通乱打所损耗的真气。他所学可是正宗玄门心法的道源种心法，在昆仑之中亦只有玉虚宫真传弟子能学，不久之后，便感到周身洋溢着天地灵气，纷纷从四肢百骸钻入体内。虽然这样的练功之法和鬼道法直接吸取鬼气无法相比，但没有后顾之忧，更不会走火入魔。方仲练功的同时也发觉此地天地灵气居然十分浓郁，这四周的石壁并不会阻隔这些灵气的进入，任凭自己汲取。方仲心道这里虽然困住人不放，却也不失为一个练功的好地方，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的练功打坐。

    方仲双眼一闭，沉浸在吐纳练气的过程之中。

    这小小的佛殿之中终于安静下来，连方仲亦如同一座石像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角落之中的四盏油灯同时一暗，火光消失，这佛殿彻底的漆黑一片。

    双目紧闭的方仲根本未察觉四周的灯焰已经熄灭，他只觉得练气之时周身舒坦，然后昏昏欲睡，他脑袋一沉时，霍然醒悟到自己怎么在练功之时居然还要昏睡，自责之下想继续吞吐练气，就在这时，肩头之上微微一重，似乎已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上面。

    方仲吃了一惊，他睁眼往右肩一看，只见一只如同青葱般手指的玉手正搭在肩头，顺着手臂瞧去，只见那手臂肤如凝脂，不着片缕。

    一股香风扑面而来，甜甜的声音道：“你是谁？”

    方仲惊愕道：“你又是谁？”他已不敢回头继续看下去，因为从那条赤裸的手臂可以看出，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子，极有可能一丝不挂。

    “我？我是个可怜人，一辈子被关在这里，永远都无法超生。我以为我会孤苦一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陪我。我告诉了你是谁，那你也要告诉我，你又是谁？”

    方仲吃惊道：“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为何我刚来时看不见你？”

    “这里又不是只有一间，而是有许多人都被关在这里，你我都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方仲怒道：“果然如我所料一般，慈航静斋名震天下，居然做出这种事来。我和你一般，也是被骗困在这里的。”

    那女子柔声道：“你我果然同命相连，既然如此有缘，你为什么不转过身来，看我一眼。”

    方仲尴尬道：“我看姑娘你似乎并未穿着衣衫。”

    那女子咯咯笑道：“看你不像是这么迂腐之人，在小人眼中，就算穿得严严实实，把面容遮住，和一丝不挂也没有两样，而在君子眼中，相持以礼，衣衫多寡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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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下任潮音（九）

﻿    ﻿    话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是真要把一具活色生香的胴体摆放在面前，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就算真能做到坐怀不乱，那也是强直忍耐的结果，并非心如止水、不受干扰。

    方仲一听那女子这样说话，更加不敢回头，说道：“这并非是你我相持以礼之事，而是有关姑娘清誉。”

    “咯咯，清誉，你觉得我还能到哪里去？既然什么地方都不能去，要这清誉做什么。上古之人，茹毛饮血，男女混杂，袒胸露体以为常事，你告诉我，他们可是有羞耻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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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蛮荒之地故而如此，岂可相提并论。”

    那女子的手从方仲肩头逐渐摸到方仲的脖颈，又托着方仲的下巴用力一抬，让他的头霍然扬起，只听那女子道：“蛮荒之地？说得好，你看看如今这是何处？”

    方仲一直低着头鼻观口，口观心，被她突然把头抬起来一看，只见面前莽莽山林，一望无际，一座巨大的高山耸立在不远处，而自己正坐在一片青草地上，身旁花香阵阵，蝴蝶翻飞。方仲大吃一惊道：“这是何处？”明明自己被困在典藏塔的第七层之中，为何又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女子在身后道：“这里不正是你口中的蛮荒之地么。”

    方仲道：“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里是一方小世界，你可以叫这里做典藏界，外面早已消失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许多人毕生修行，不就是想踏入仙境之中永享极乐么，而这里便是这样一块地方。”

    “典藏界？”方仲马上想到了慈航静斋的典藏塔，难道这典藏塔的地底下也隐藏着如阴阳界一般的地方，平时旁人根本看不到，只有进来的人才会知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空间。以慈航静斋之能，拥有这么一块地方，似乎也不是什么奇事。方仲反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女子道：“因为我来得比你早，已走过这里的每一块的地方。而在这里的一座高山之上，就写着这样一个名字，不过奇怪的是这典藏界下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方仲问道：“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我可以带你去。”她俯下身子，长发就垂挂在方仲脸颊旁边，而吐气如兰的气息更是吹得耳朵发痒。芊芊玉手离开方仲下巴，又向方仲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捉去，拉住了道：“跟我来。”

    在这女子的拉扯之下，方仲想不站起来亦不可能，只得身不由己的站起身来，然后被拉着转过面来。二人终于面对面的站立，方仲心中乱跳，不敢往下看，告阶自己只看对方脸面即刻，但真的看清楚那女子面貌时，顿时大吃一惊，只见那女子额头前点着两个红痣，左右对称，漆黑的长发直披双肩之上，一直垂挂到腰际都不止。那玉容之上，镶嵌着一双散发星光的眼眸。除了未穿一件宽松的法袍之外，简直和那雪域之中的大慧心佛母一模一样。

    方仲惊讶之下脱口而出道：“大慧心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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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母，你居然这么称呼我，我有这么老么？”那女子巧笑嫣然的看着方仲，眼中丝毫没有羞涩之意。

    方仲不相信这世上好友长得如此相像之人，甚至连神情都一模一样，可是大慧心佛母明明在雪域之上，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方仲愕然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那女子面容凝重起来，说道：“我被关在这里之后，许多的事都记不清了，难道我真的是你口中的佛母？”

    方仲越看越像，说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为何会到这里吗？”

    大慧心佛母皱眉沉思，然后抬头看向高山，说道：“我醒来之后，就已经在那高山之上了，我想我是被人丢进来的。”

    方仲心道莫非她已经跟着佛祖来到东土，只是不小心失手被慈航静斋的人抓获，然后送入了这典藏界，这大慧心佛母绝对是个世间尤物，可惜被佛祖看管极严，平时根本没有太多的自由，除非她趁着佛祖疏忽后在外面乱走，这才导致她被捉后关到此地。方仲道：“你说的那高山，就是写有典藏界名字的山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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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也是从那里下来的，或者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出去的办法。”大慧心佛母拉着他往前跑去，这里的天空极蓝，连白云都没有，更没有风，甚至走起路来都感觉轻飘飘的不需用力，二人从草地之上向前奔跑，几乎足不沾尘，向着不远处的高山而去。

    山峰越来越近，那山峰的山腰之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山洞，而山洞的顶端似乎刻着字。大慧心佛母转眼来都山洞前方，松开了方仲的手，指着山洞之上的字道：“你看，这上面不是写得典藏界么？”

    方仲抬头一看，果然那山洞的上方被铲平了一块，然后刻下了典藏界三个字，不过在这三个字的下方，又有三个小一些的字，字迹比较暗淡，不注意看的话，几乎辨别不出来。方仲只得往前走近一些，好看得更清楚点。大慧心佛母看了看那黑乎乎的洞口，说道：“也不知这洞里有些什么，会不会出口就在这里面，我却没有仔细的找过。”一边说，一边走近洞去。

    大慧心佛母一进洞，方仲索性站在洞口抬头细看，这次才看清楚那三个小字写得到底是什么，原来写的是‘无色界’三个字。

    方仲默默念道：“无色界！？”似乎这个名称听说过，但出处在何处却又不清楚了，毕竟他所学以道门为主，佛家的东西不甚了了。

    忽然洞里传来一声惊呼，正是那大慧心佛母的声音，方仲忙道：“怎么了？”身子一动，也冲入了洞中。那洞中初时十分黑暗，但等方仲深入数丈之后，眼前突然红光一闪，一堆火光骤然燃烧而起，出现在山洞之中。火光之下，大慧心佛母一丝不挂，在方仲一进入洞口时，便露出迷人微笑，向前一扑，已抱住方仲，然后火热的双唇已压在了方仲的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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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下任潮音（十）

﻿    ﻿    那扑面而来的气息让方仲脑袋之中翁的一声巨响，他惊慌的伸手去退，却被大慧心佛母是双手死死缠住，甚至两双腿亦纠缠了上来，整个人都吊在方仲身上。（.  .）二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直滚倒火堆旁边，柔和的火光让这一切看上去香艳无比。

    方仲牙关紧咬，闭了眼一声不吭，心中却默念那洞玄开明心经，一股清流逐渐在心中浮现，迅速游走全身，和身上产生的另一股燥热之气相冲。

    那大慧心佛母压在方仲身上初时还搂得紧紧的，见方仲一动不动时，那手足逐渐无力。

    方仲感到那火热的双唇送了开去，正想睁眼细看，面上一热，似乎有两滴滚烫的水珠落在了自己的脸上。随着这两颗水珠落下之后，又接连不断的水珠落下，方仲微微睁眼，只见大慧心佛母长发遮掩，螓首就在头顶，接着火光一看，她正双目流泪，默默看着自己，那落下来的水珠便是她流出来的热泪。

    “你哭了？”方仲愕然道。

    大慧心佛母面露哀怨之色道：“你居然如此嫌弃我，看来就算我离开了雪域，不管到那里，都不会有人来接纳我，我注定要一辈子活在佛祖之下，无法脱身。”

    方仲忙道：“你想离开佛祖也不用非要用这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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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么做，有谁会愿意收留我，连你都不愿意，更不要说旁人了。不过我反正无处可去，老死此地也不错，就怕就算如此也依旧无法摆脱佛祖之手，除非……”她看了一眼方仲后，压在方仲胸前的双手提了起来，缓缓摸着自己的面颊，她的指尖之上寒光一闪，指甲长出数寸，在脸上轻轻一划，顿时一道血痕在脸上出现，和她的泪水一道滴落在方仲头脸之上。方仲一声惊呼，只道她要自毁容貌，当他开口呼叫之时，大慧心佛母脸上滴落的血迹已落入他的口中，一股火热之气从胸中冲出，立刻把方仲刚刚平复下来的欲望重新激起。

    大慧心佛母嘴角带笑，双目火辣辣的盯着方仲，说道：“……除非这身子污了，连佛祖都要嫌弃。”她雪亮的指尖之上沾着血迹，一把抓住方仲胸前衣衫，用力一扯，嗤的一声，衣衫撕裂。她螓首再次压下，如八爪鱼般搂住方仲，一个醉人而又诱惑的声音钻入方仲耳中，只听得大慧心佛母道：“抱紧我，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把我当做其他人。”

    方仲只觉得口中血腥之气浓郁不堪，而自己也在这股燥热冲击之下心神激荡，无法遏制的反手搂住了大慧心佛母。大慧心佛母说的话不错，就算他并不想要了她，却也可以把她当作其他人，因为大慧心佛母也并不喜欢自己，她所需要的不过是利用这样的事去反对佛祖，让佛祖在无奈之下彻底放弃于她。

    这样一个不需要担负任何责任的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一切都是你情我愿。方仲在大慧心佛母的激吻之下，越来越是燥热难安，直至连他自己都不知何时的一翻身，反而把对方压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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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搂着大慧心佛母时，心中却突然想起了离金玉。真如那大慧心佛母所说的那样，就算不喜欢她，也可以把她当作其他人，而能与方仲有过肌肤之亲的，似乎也只有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身旁火堆依旧在燃烧着火焰，让这小小的山洞之中温暖如春。方仲离开面前那诱人的胴体，慌忙整理已被撕扯的一塌糊涂的衣衫。当糊涂过后，方仲羞愧难当，根本不知说什么话好。而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在地上挣了挣后，吃力的用手支撑起上半身，发生一声痛楚呻吟，并且背转过身躯。似乎热情如火的她，真的委身于方仲时，又变得羞涩忸怩起来。

    方仲强压下躁动的心情，回过头柔声唤道：“慧心。”

    大慧心佛母的双肩一抖，接着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说什么？”那声音清冷，与大慧心佛母的声音迥异。

    方仲伸手扳住她的肩头，想把她转过身来，大慧心佛母初时并不愿意，但在方仲用力之时，终于一点点的转身，然后她的面貌再次清晰的出现在方仲面前，那眉目如画，和额头之上的一点红痣，又哪里是大慧心佛母，分明就是一丝不挂的离金玉。而此时的离金玉双目流泪，贝齿紧要，已流出血来，那脸上分明写着屈辱与委屈二字。

    方仲大惊之下，往后一退，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金玉……”

    离金玉冷冷看着方仲，咬牙道：“你刚才还叫着旁人的名字，此刻却又来叫我，既然心中没有我，为何还如此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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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着离金玉冷冰冰的质问，方仲只感到有口难辨，刚才自己搂着的还是大慧心佛母，怎么一会儿就成了离金玉了。方仲仔细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花了眼，而且那离金玉根本就没有见过大慧心佛母，两个人根本就不相识，又怎么可能会混为一人。

    正当方仲大惑不解时，身后洞口又传来脚步之声，接着一条身影缓缓出现在面前，来人身穿白色长袍，手提长剑，凤目不怒自威。她看了一眼方仲，又把目光投在离金玉的身上，面带鄙夷之色的说道：“既然自己想要寻死，为何还纠缠着方仲不放，难道你所说的话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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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面色苍白，辩解道：“我说得都是实话，何姑娘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来到这山洞之中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那何盈。方仲还未来得及问她为何也会出现在这典藏界之中时，离金玉突然站起身来，向着旁边燃烧着的火堆扑去，她的身躯一碰到火焰，立刻燃烧起汹汹烈火，把整个山洞都照的通明。方仲惊得心胆俱落，伸手便想去拉离金玉出来，却被何盈一闪身拦在前面，长剑抵住方仲，扭头道：“你还去救她作甚，她在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把你摆脱给我了，她若不死，我又算什么。”

    烈火燃烧极快，只在瞬息之间，离金玉便被烧得皮焦肉烂，初时还在火焰之中挣扎，不久便从火中摔出，等落到地上时，只剩下一副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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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下任潮音（十一）

﻿    ﻿    方仲惊叫道：“金玉！？”

    何盈看着化为骷髅的离金玉尸骸冷笑道：“死得好，你本就是多余之人，只有你死了，方大哥才会少很多的牵挂。”她把剑从方仲胸前收回去，转而变为温柔之色道：“方仲，你喜欢我为何不直接跟我说，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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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杏口微张，在自己的手背之上亲了一下，讥笑道：“有贼心，没贼胆，一点也无男儿汉的敢作敢为气概。我何盈委身的男子可不是这样的脾气，他应该是本事高强，敢作敢当，否则又怎么可能把我带出慈航静斋去。”

    方仲看到她的这一个举动，立刻想起自己在幼时曾经亲过她一口的事情，此事极其隐秘，只道谁也不知，难道当时的何盈并未晕去，早已知道了。何盈脸上带笑，一步步走到方仲面前，柔声道：“你敢不敢带我走？”

    方仲想说敢，但自己尚且困在这个典藏界之中，又如何能够出去，正犹豫不决时，有人冷笑道：“方仲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何盈霍然转身，只见在火堆旁边被烧成骸骨的离金玉已消失无踪，但在原地，却蹲着另一个女子，正缓缓地站起身来。随着她身形而起的，还有逐渐升腾而起的红光和杀气，一席火红色的长袍骤然在那人身上一甩，已露出被遮掩的真面目。

    何盈尖叫道：“血婴！”

    那在火堆旁代离金玉而复生的正是血婴，她伸手在腰间一拔，刀光一闪，啼血刃已握在掌中，不由分说，向着何盈杀了过去。何盈拔剑招架，同时飞身后退，往洞外逃去。血婴紧追不舍，转眼二人就消失在洞内。外面立刻传来乒乒乓乓的的兵刃交击之声。

    方仲连忙追去，他刚到洞口，便见何盈在空中已被血婴打得头发散乱，宝剑折断，随时都有丧命之祸。何盈见到下方的方仲，悲声道：“方大哥快来救我。”血婴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她胸膛左右，冷笑道：“他早已和我三生有约，不会来救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何盈掉转头往方仲飞来，但她的速度又哪里有血婴来得快，当整个后背都朝着血婴时，只见一道红影一闪，血婴骤然加速，旋风裹挟着她从何盈身旁一穿而过，啼血刃刀光一闪，何盈一声惨叫，已划为两段。那上半身兀自不死，面色不甘，睁着眼伸着手，向方仲虚抓，似乎还想回到方仲身旁来。血婴刀光急闪，无数刀影把何盈半截身躯卷入，天空顿时降下一片血雨。

    血婴收刀而立，咯咯笑道：“看你还不去死。”

    方仲心神震撼，惊道：“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要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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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如今只有你我两人，难道不好？”空中的血婴双目一转，又投在方仲身上，冷笑着道。

    方仲只想走出这典藏界，这里的一切匪夷所思，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想留在这里，方仲叫道：“颜胤师太，你出来，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方仲高声大叫，声音震荡在这片天地之间，回音层层叠叠，似乎有无数个方仲在底下呐喊。

    当真是想什么，什么就会出现，在方仲高声叫喊没过多久，空中突然出现了数朵浮云，并且迅速扩大，云层之中，四条人影相继在里面现身。这四人正是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和静逸、静恩、静芸。那颜胤师太方一出现，便沉声喝道：“敢杀我慈航静斋弟子，你这妖女纳命来！”四位神尼同时出剑，向着悬浮在空中的血婴杀去。

    血婴以一当四，又和颜胤等人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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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叫道：“住手，颜胤前辈快快住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快把我们都带出去。”

    颜胤师太一边动手一边冲着下方的方仲冷笑道：“这里是我慈航静斋关押那些无恶不作的狂魔之地，你已入魔障，今生今世都休想出得去。”

    四位神尼同时出手，就算是血婴亦被打得不住后退，特别是颜胤师太的剑法神出鬼没，才交手没有数招，便把血婴的左手砍伤。血婴大怒之下周身红光大放，向着周围扩展开去。那是即将施展摄魂大法的样子，四位神尼慌忙退开，同时祭剑环绕周身。红光越扩越大，转眼把下方山峰都包裹了进去，然后两道黄色光芒飞出，绕着血婴横冲直撞。在摄魂大法和舍利子的打击之下，山峰崩塌，空中狂风大作，连天空都似乎被捅了一个大洞，让典藏界内变得支离破碎。

    方仲低着头躲避，好不容等到狂风止歇，连忙抬头一看，只见空中的血婴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而四位慈航静斋的神尼却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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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惊道：“颜胤师太呢？”虽然血婴厉害，但实难相信这四位神尼转眼之间就被杀得尸骨无存。

    血婴看着方仲不答，但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接着额头处一条剑光骤然穿出，如同从体内长出来的一般，破体而出之后向下劈落！有了第一道剑光便有第二道，一大队的剑光从血婴体内出现，如莲花盛开般伸展开来，在方仲的目瞪口呆下，把血婴的上半身割得四分五裂，然后一个旋转，无数剑光把剩下的身躯又浇成粉碎。

    直到这时，在空中一道人影浮现，颜胤师太又重新现出身形，把手往下一招，识空剑飞回手中。她持剑在手，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凛然道：“方仲，你若是安心留在这里便罢，要不然，也是此等下场。”

    在颜胤师太身后，静逸等人相继浮现，那静逸冷笑道：“斋主真是心善，还准备留他一命，依我看，还是直接杀却了事，正好为我徒儿报仇。”

    颜胤师太道：“我慈航静斋以仁慈示人，岂可以怨报怨，就把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三位神尼合十道：“斋主仁慈。”

    在下方的方仲听得清清楚楚，他本就已被接连不断的事引得心神不宁，此刻在见到慈航静斋这些神尼居然也如此伪善，怒火攻心之下一声大喝，周身鬼气席卷，终于不管不顾的施展出了鬼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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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下任潮音（十二）

﻿    ﻿    不知何时起，方仲一开始所来到的典藏塔第七层佛殿之中，摆放在角落里，本已熄灭的四盏油灯又已亮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方仲依旧盘膝坐在佛殿当中，双手摆放子在胸腹之前，双目紧闭，似在运气。只不过此刻的方仲额头之上都是热汗，连后背亦淋湿了一大片。

    这第七层明明十分阴冷，方仲却浑身燥热，如沐炎炎烈日。

    而在盘坐的方仲旁边，又多出来四条人影，这四人正是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她们同样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与方仲不同的是，四人同时伸出一掌，面对着围拢在当中的方仲。

    过不多久，静芸闷哼一声，睁开双目，收回手掌，深深吐出一口气。她见三人尚还未醒，便又双手合十，默默念起佛经来。

    又过了片刻，静逸也哼了一声，身子一晃，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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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静逸醒来，静芸微笑道：“你也败了？”

    静逸面露惊讶之色道：“若不是在这无色界中亲自领略其威力，当真想不到昆仑符剑合璧如此厉害。”

    静芸道：“的确如此，不过你我所见识到的剑法，只是方仲如今修为之下所展示的威力，假若他更进一步，又或此剑法尚未精熟，我等便依旧不知这符剑之威到底有多大威力。”

    静逸道：“可是这符剑之威也有弱点，耗费法力甚多，一个人又能施展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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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轻声述说着方仲施展的各种剑诀符法，似乎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而方仲却还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盘坐的静恩也哼了一声后轻轻放下手掌，缓缓睁开了双眼。静逸忙问道：“师姐现在才从无色界之中出来，可见那方仲又施展了什么道法没有？”

    静恩淡淡摇头道：“没有，那六欲你们也都见到了，若只是方仲一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但若他把六欲齐出，施展剑符合璧之术，我等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不过这六欲有些不受他控制，当有外敌对方仲不利时，还知同仇敌忾的互相帮忙，可是一等你们两个离去，而我和斋主被困之后，他们便开始了三心二意之举。”

    静芸出来的最早，忙问道：“什么三心二意了？”

    静恩道：“那六欲各不相同，看来传闻说这鬼道之术与佛门有渊源乃是真的，因为这六欲如若我所料不错，便是指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和人想欲，这六欲皆被称为有情欲，人从愚昧无知到有情欲，再从有情解脱到无情欲，正合我佛修心之举。”

    静芸道：“还是师姐见多识广，我便从未想过这鬼道法会和我佛法有何关联，只道这六个分身俱是方仲练出来的邪法。”

    静恩道：“你不知此事也并不奇怪，因为你没有去过天师道，而我却每隔数年必去天师道一次，不但见过张道陵，也见过巫鬼道所留下来的无数典籍，从其中窥探到一鳞半爪。只是我当年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佛法又怎么可能分上下浮屠，而这鬼道法，正是脱胎自下浮屠而来。”

    静芸忽然恍然道：“我等师伯受那少司命之托，收养张道陵，这等事定然会由上任斋主点头，我想巫鬼道之事恐怕斋主最是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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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恩点头道：“斋主应该早有所料，方仲所学鬼道法便是从巫鬼道而来，故此才把他引入这无色界之中。”

    如今除了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还没有苏醒之外，静逸、静恩、静芸三人都已醒来。与此同时，在那无色界之中，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耸立在大地之上的高山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数乱石悬浮在半空之中，而地面之上，树林和花草全都枯萎死去，开裂的地面沟壑处处，如无数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崩塌的泥尘。

    原本还是美如仙境的无色界，除了山洞之上那块刻着典藏界三字的大石还完好的悬浮在原来的地方外，已彻底变了模样。

    七八条人影正在这崩溃如混沌世界的地方四处穿梭，不出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把一块块大石打得更加粉碎。这混战之地又分为了三个战团，其中两条人影在围攻着颜胤师太，还有两条人影则互相打来打去，而最后的一处战团，竟然是三个方仲在那里互相厮斗。除了颜胤师太之外，剩下的七条人影颜色不一，正是方仲的真如化身和他的本我。可是让人惊奇地是，两个真如化身围殴颜胤师太还说得过去，剩下的几个真如化身和方仲本我居然互相厮杀，打得不可开交。

    颜胤师太的身形变化无方，在两个真如化身的追杀之下东躲西藏，同时仔细观察着几个真如化身的变化。这些个真如化身虽然长相相同，但六欲各有其长，且所思所想也千差万別，便如一个人在品尝一颗葡萄时，可以吃出酸甜苦等各种味道，然而这些六欲却只会感到一种味道，酸就是酸，甜就是甜，而不会夹杂两种不同的感觉。

    方仲本我在这无色界之中险象环生，攻打他的一个全身黑白之色的真如化身，正是阴长生所化，而另一个却一身道装，看上去一身正气，是岳光祖的阴魂之身，此刻这两个真如化身对方仲怨毒非常，阴长生所化之身喝道：“方仲，我待你不薄，为何你想要除去我。既然你迟早想要杀我，不如我先杀你，把这肉身让了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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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岳光祖所化之身冷笑道：“他就是个伪君子，比岳光祖都不如，明明自己欲望无边，却怪罪到我们的头上，既然身躯只有一个，不如你我也学那大司命，合用这一具身躯便是了。至于其他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阴长生所化之身道：“好，我与你携手定能无往不利。”……

    颜胤师太看到这一幕，轻叹道：“无色界之中的一切都是人的所思所想而成，贫尼已看清了你的所有欲念，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她突然站在空中不动，追来的两个真如化身立刻手挥利剑，这些剑并非方仲所带剑匣之剑，而是完全用真气所化的剑气，冲着颜胤师太横扫而过。颜胤师太的身影立刻一阵模糊，然后消失在了这无色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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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下任潮音（十三）

﻿    ﻿    典藏塔第七层的佛殿之中，颜胤师太身子一震，终于缓缓睁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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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恩喜道：“斋主也出来了。”

    颜胤师太点了点头，她收回手掌，微笑道：“方公子所思所想已尽在我等眼中，就算不是全部，想来也相差不远，不知各位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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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恩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的方仲，说道：“刚才我三人已议论过此事，觉得方仲心中之驳杂，并非他天性如此，而是受外力影响之故。他的那些六欲大都不是善类，而本我却还能保持不变，已是十分难得了。”

    静逸师太沉声道：“我听说方仲为了急于求成，曾经吞噬鬼气，炼化了无数颗血灵珠，这些都是邪恶之物，由此而化六欲，自然不会好到哪里，甚至比本我都强。既然六欲本属多余，不如我等合力，想办法斩杀掉方仲六欲便是了。”

    静芸皱眉道：“杀六欲恐怕对方仲不利。”

    颜胤师太道：“六欲本来就是要破的，不过不是去杀，而是去度。六欲之力既然不能丢，那便只有一个办法可行，就是引为己用。”

    “这个却难了，不知斋主有何办法？”静逸、静恩、静芸三人都看着颜胤师太。颜胤师太默然片刻，似乎已有主意，说道：“六欲本不齐心，这便是破绽。”

    此刻的方仲身子更是抖得厉害，身上热气蒸腾，白气从头顶冒出，直冲到顶上石壁。

    静芸师太道：“方仲撑不下去了。”

    “没有关系，除了你我之外，那些化身都是他想象而来，最多让他虚惊一场。”

    颜胤师太伸手掐诀，冲着方仲低声喝道：“叭！”伸手一打，这六字大明咒的其中一道法诀已打在了闭目沉睡的方仲身上。她口中吐出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方仲耳中听来，就如惊涛骇浪拍击在眼前一般。在那虚幻的无色界中，方仲和他的那些真如化身同时如遭雷击，天空之中一道白色巨浪滚滚而来，迅速淹没破碎的一切，不管是山峰还是河谷，俱都在巨浪下消失无踪。方仲和那六个真如化身亦不例外，被巨量席卷着沉入水底。方仲大口吃水，竭力挣扎，但无边无际的激流和漩涡却把他淹没得越来越深。

    方仲眼前逐渐黑暗，连光亮亦消失不见……

    方仲抖动的身躯终于平静下来，然后整个人如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颜胤师太等待了片刻，见方仲还是不动，只得伸手在方仲的头顶轻拍了一下，柔声道：“方公子，还不醒来？”

    方仲如被醍醐灌顶一般，骤然睁开双眼，然后转头四顾，看着颜胤、静逸等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兀自未能从无色界中彻底醒悟过来，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差别。方仲痴痴道：“颜胤前辈，你们不是……”

    方仲点了点头，在无色界中时，自己和六个真如化身施展剑符合璧之力，把慈航静斋的四个神尼俱都斩杀，怎么一转眼又出现在眼前。

    颜胤师太道：“你看如今这是在哪里？”

    方仲这才发觉此地既不是那破碎的无色界，更没有沉入无边水底，而是当初进来所见到的典藏塔第七层。这第七层中四座佛像依旧，连点在墙角的四盏油灯都没有丝毫变化，唯一不同的便是当初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如今却多了颜胤师太等人。

    方仲道：“典藏塔第七层！这里原本只有我一人，颜胤前辈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方仲心中惊疑，自己都有些糊涂了，原本还以为慈航静斋要把自己关在这个深处地底的牢笼之中，看来实情并非如此，要不然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也不会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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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笑道：“等你在无色界之中想到贫尼时，贫尼便来了。”

    “什么？”方仲立刻记起自己在无色界之中所发生的事，当时自己见到何盈被血婴所杀，又担心慈航静斋报复血婴，结果想到什么就出现什么，果然颜胤师太就带着人出现了。难道那些不仅仅是一个梦，怎么连颜胤师太都可以进入那梦境之中。

    颜胤师太指着这典藏塔第七层道：“此地便是我门中一处密室，密室又名典藏界，正是我典藏塔之名的由来。而身处典藏界之中的人，有一妙处，便是亲自领略我佛三界之一的无色界。何谓无色界，唯有受、想、行、识四心，而无物之有情所在世界，此界无物，亦无身体、宫殿、唯以心识住于深妙之禅定，故称无色界。方公子所经历的事，不过是你内心借我典藏界而化的无色界中事，你可以说它是真的，因为这些都是你内心所想，毫无虚伪，你也可以说它是假的，因为它的确不曾存在过。”

    方知暗吸一口冷气，若知典藏塔下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自己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只怕自己在那无色界中所经历的一切都已被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看得一清二楚。一想到心中秘密甚至和大慧心佛母之间的旖旎风月也被眼前这几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更是感到羞愧难当。方仲尴尬道：“前辈为何不早说，怪不得我初见这无色界三字时，似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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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地仇酷结学战孤科科技“什么？”方仲立刻记起自己在无色界之中所发生的事，当时自己见到何盈被血婴所杀，又担心慈航静斋报复血婴，结果想到什么就出现什么，果然颜胤师太就带着人出现了。难道那些不仅仅是一个梦，怎么连颜胤师太都可以进入那梦境之中。

    颜胤师太道：“若早告知方公子此事，你有了提防，想进入无色界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不过方公子你已经做得不错，能够在典藏塔第七层之中坚持了那么久，然后才坠入无色界中，比之我许多的慈航静斋弟子都要长久。我见你默念一套心诀，颇有沉稳己心之效，能在在烦躁之中迅速静下心来，你可多多修炼，为你极有益处。”

    方仲老实回道：“这是我偶然从岳光祖处得来的一套心法，名为洞玄开明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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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讶然道：“原来还是他的东西，当真有些意外。方公子，我看你也有些累了，贫尼这就带你离去此地。”

    四位神尼都站起身来，方仲只得也跟着站起，他只感到全身乏累，明明只是做梦一场，却似乎真的在无色界中大打出手，连法力都消耗的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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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下任潮音（十四）

﻿    ﻿    方仲眼前一阵模糊，等再看清眼前景致时，发觉已回到典藏塔的第一层之中。周围无数佛龛和古朴竹简，排列的整整齐齐。这第一层之中依旧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是颜胤师太故意让慈航静斋的弟子不要到这里来，还是此地本就是不得擅入的禁地。要说是禁地，为何又让自己到那无色界中逛了一圈，且这典藏塔连个看守之人都没有。说实话，那无色界虽然是梦境之中发生的事，但一切俱都像真的一样，连与人动手都毫无差别，假如自己在无色界之中没有梦见颜胤师太等人，而是先想到了佛祖或者他的化身，不知会是何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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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佛祖或其化身与自己动手，反正这是一场梦境，便是被他杀了也不过从梦中醒来，但若不停的在梦境之中与其较量，总能寻到他破绽之处，数十次数百次尝试之后，岂非就有了取胜的希望。想到这里，方仲道：“斋主，那典藏塔不失为一个历练的好地方，恐怕贵弟子经常把那里当做修行之地吧？”

    颜胤师太摇头道：“不是，我慈航静斋弟子修行有成，除非达到剑心通明之境，否则每一个境界才有机会进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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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

    按慈航静斋的修为境界划分，等于是踏入静守虚无一次，心有灵犀一次，许多的慈航静斋弟子根本达不到剑心通明的境界，岂非这一生一共才只有两次。而自己又非慈航静斋弟子，能够进入一次典藏塔第七层，已经算是幸运之极的了。方仲马上打消了想借那无色界练功的指望。

    当众人再回到地面上时，周围的几棵大槐树下已站立着几名慈航静斋弟子，那一开始和何盈一起从天师道带方仲来慈航静斋的小月姑娘也站在树下，睁着眼好奇地打量着从中走出来的方仲。小月虽然来了，但剩下的几个慈航静斋女弟子中，并无何盈的身影。

    静恩向着小月一招手，柔声道：“小月。”

    小月连忙恭恭敬敬道：“师父，你有何事吩咐？”

    静恩道：“你带方公子去赏雨亭住下，平时饮食，还由你负责。”在当初方仲第一次来慈航静斋时，被静逸关在梨门树颠之上的木屋之中，便是下月姑娘给方仲送的食盒，没想到这一次还是让她来。

    小月笑吟吟道：“是，师父。”

    静恩点了点头，那颜胤师太又向方仲道：“方公子，你也累得很了，这就去赏雨亭歇息吧。”

    方仲道：“谨遵斋主之言。”他也确实感到很累，在未进入无色界时，以为被困，大怒之下把法力倾泻一空，等进入无色界时，那又全凭心念之力作怪，心累尤其胜过了身乏，可说身心俱疲。

    小月蹦蹦跳跳来到方仲面前，说道：“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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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也不知那赏雨亭在何处，只得跟着她穿过老槐树，继续往前面走去。

    等方仲一走，颜胤师太道：“我先回慈航殿去，另外你们去把那些已经踏入心有灵犀之境的弟子都叫来，谁有希望进入剑心通明，你们应该心中有数，这下一任潮音之位的人选，便从这些弟子之中挑选。”

    静逸、静恩、静芸同时双手合十道：“是。”

    颜胤师太先走一步，等她一走，静逸向静恩道：“师姐如今可满意了吗，若我所料不差，这潮音之位多半会落在你的弟子手中。”

    静恩摇头笑道：“师妹何必这么说话，你的弟子也不差，秀云等人并无十足把握，而且静芸师妹的弟子，也有数人是资质极好的，到底这潮音之位落在谁的手中，现在就妄加猜测，还为时过早。”

    静芸道：“潮音之位并非只看修为高下，最终谁能胜出，还看各人造化。”

    静恩道：“确是如此，我们还是尽快按斋主所言，把合适之人推选出来才是。”静恩随即也飘然而去，静芸和静逸各怀心思，互看一眼后都是摇头苦笑，要说这几人之中谁最会教导徒弟，自然非静恩莫属，且她门下弟子出类拔萃者甚多，取胜的机会远大于静逸和静芸二人。

    静芸道：“我门下已踏入心有灵犀后期境界，有希望冲击剑心通明者不会超过二人，我想你也不会太多的。”

    静逸皱眉道：“真不知斋主为何会下这样的决定。”

    “斋主想得比你我长远，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还是尽快下去安排吧。”静芸笑一笑道，跟着甩袖而去，只剩下静逸一个人还留在老槐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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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跟着小月离开典藏塔，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出现一堵围墙，墙这边是竹林，墙那边却都栽种着许多的桂树，而在这围墙之上就开着一个圆形门洞，洞的两旁分别有一行字，从右至左写着：月中寻桂子,莲花赏雨亭。

    小月指着这一大片桂苑道：“就是这里了，方公子可以到里面歇息，没人会来打扰你的，不过你也不能乱走哦。”

    方仲道：“这里不会也如那梨门一般，只有一间极小的木屋给我住吧？”

    小月笑道：“那却不会，这里可是个好地方，我想住还住不到呢，你进去就知道了。”她率先从门洞之中走了进去，方仲随后跟上，从门洞之中穿过，便看到这园中并非种的都是桂树，而是一片水池的周围是桂树。水池中央则是一座十分巨大的凉亭，凉亭下，稀稀落落的荷叶和荷花生长在水池之中，露出清澈见底的水池底部，可见无数条颜色各异的金鱼在水中缓缓游动。这里的确是个幽静之地，坐在凉亭之中，不但看以欣赏荷花，还可以观赏游鱼。

    数个石墩露出水面，正好把孤悬水池之中的凉亭与岸边连在一起。小月脚尖一点，踩着石墩飞身到凉亭之中，然后向方仲招手道：“快来。”

    方仲也踩着石墩来到凉亭之中，见这凉亭内已摆放了数个蒲团，方仲在蒲团之上坐定之后，感到全身为之一松。小月却没有坐下来，说道：“这里还不错吧，比那梨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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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下任潮音（十五）

﻿    ﻿    方仲道：“为什么叫赏雨亭，这池中有金鱼，我看应该叫赏鱼亭才更贴切一些。”

    小月道：“现下没有雨，你自然欣赏不到了，不过等下雨时，你一定会感慨此地风景美妙。而且不但可以赏雨，还可以赏月，月在中天之时，天上地下俱都有一轮弯月，会让你有不在人间之感。”莲花池若在夜间倒映弯月，确实可以让二月同时出现在人的眼中，天上一轮，地下一轮，再加上倒映的浮云在脚下飘过，会以为在天阙漫步。

    方仲笑道：“如此美景当真要仔细看一看，不过我自来了慈航静斋，细细一数，已经过了六重门，只剩下最后一重不曾去过。不知这最后一重会是什么？”

    小月面色有些黯然，撅嘴道：“这最后一重门我也没有去过。”

    方仲愕然道：“这是为何，难道那地方比典藏塔更加神奇？”

    小月摇头道：“这却不是，其实我听说那地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都是茶树，是个极大的茶园。只不过那不是一般的茶园，茶园里面有七座石窟，又叫做炼心室，是专为我慈航静斋弟子闭关用的。”

    方仲大感有趣，问道：“既然是闭关之用，且只有七座，难道只有如慈航静斋斋主或者你师父这些人才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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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自然能用了，不过旁人也能用，是不是要在那炼心室闭关，只看你修为高下啦。我慈航静斋弟子从静守虚无踏入心有灵犀时便有一次在那里闭关的机会，长则半年，短则数月，便可以从里面出来了，在炼心室闭关比在外面突破境界的机会要大许多，故此是人人都想一试的地方。我记得方公子上次来慈航静斋时，何盈师姐就在那里闭关的，我真羡慕她修炼能有这么快，如果是我，不知还要等到几时才有机会进去呢，我师父说如果我好好用功，也许一年之后便可以试着去突破心有灵犀了，到那时，我便有资格去石窟之中的炼心室。”小月滔滔不绝的把第七重茶门之后的事说了一遍。

    方仲听她说起何盈，想起在第一次来慈航静斋被关在梨门之上时，的确那时候何盈还在闭关，原来就是在那石窟的炼心室。方仲道：“从静守虚无踏入心有灵犀时有一次闭关机会，那是不是从心有灵犀踏入剑心通明时，也有一次闭关机会？”

    小月道：“的确有的，不过这个却难了，那么多慈航静斋弟子，能够达到剑心通明的又有几人。不过我何盈师姐是很有指望的，我师父说她在那么多师姐妹之中也十分难得，将来成就不比各位师伯师叔低。对啦，斋主说要在下一辈弟子之中选出潮音人选，我看何师姐就很有指望，她也是有资格去争一争这位置的人呢。”

    “去做潮音？”

    “是啊，虽然我觉得和师父一样做个落发的出家人更好一些，不过每当我见到何盈师姐那模样，又觉得她要是和潮音师叔一样留着长发，穿着霓裳羽衣，定然更漂亮，这样说来，我又希望她还是不落发的好。”

    方仲道：“能不落发，当然就不必落发了。”

    小月道：“其实落不落发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出家人，心中有佛，外观千变万化，亦不改本心。师父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就是这个道理。”她双手合十，站在凉亭之中，闭着眼默默念了一声佛号，那虔诚之心在小脸上表现的如此慎重，让方仲都为之动容。此时的小月毫无天真浪漫的少女模样，而是一名一心向佛的虔诚女尼。

    小月再睁开眼时，又回复了天真浪漫之相，说道：“我走啦，等第二天才来看你，你若有喜欢吃的东西预先告诉我，我可以为你找找看有没有。”

    方仲道：“听说终南山的大雁不错，有没有烤雁肉的，若没有，有山鸡、野猪的随便捉一只来，或蒸或煮，我都喜欢。”

    小月气鼓鼓道：“你想得倒美，敢在我慈航静斋里吃这些东西，通通没有，只有香菇豆磨可选，你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她踩着石墩跃到对岸，然后消失在茶林深处。

    方仲摇头微笑，他当然不会在意吃什么东西，刚才的话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因为见到小月还是少女模样却像个老僧一样对佛万分虔诚并顶礼膜拜时，他便觉得心口沉重，小月的样子立刻就变得如何盈一般，也对着青灯古佛日夕朝拜，万事不索于怀。

    ————————————

    在一间简朴的禅房内，静逸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不久一个慈航静斋的年轻弟子来到门首，向着静逸道：“师父，几位师姐妹俱都来了，正在门外等候召见。”

    静逸淡淡道：“让她们进来。”

    那弟子应了声是，不久之后，外面脚步悉嗦，走进来七八个身穿各色衣衫的慈航静斋弟子来，且大都身处妙龄，风度翩翩。这七八人之中，何盈也赫然在内，在进了禅房之后，各自在两旁的蒲团之上坐了下来。等所有人都坐好之后，静逸这才睁开眼帘，缓缓道：“你们可知我叫你们来，是为了何事？”

    七八个女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弟子恭恭敬敬道：“师父不说，我们也有猜测，听闻斋主欲重新选立潮音人选，且要在下一辈弟子之中筛选，师父召我们来可是为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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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露出一丝笑容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斋主的确是这个意思，虽然师父并不愿意，觉得你们修为尚浅，难以担当大任，不过既然斋主要这么做，而其余几位师伯师叔也都赞同，只靠我一人自然无法更改主意。既然主意以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潮音之位何其重要，师父叫我们来，自然不是让我们都去争这潮音之位，就算我们想去，想来也会有诸多限制，不知师父想让谁去试一试呢？”

    静逸双目扫过面前几位弟子，那些都是自己门下传人，修为各有高下。她淡淡道：“自然是修为越高越好，才越有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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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下任潮音（十六）

﻿    ﻿    在座的几名弟子立刻发出几声低微的叹息之声，若只以修为而论，自然能有机会参与的人不会很多了。虽然静逸门下弟子不多，却也不是随便就能参与的，而且整个慈航静斋之中更是高手众多，就穿得到静逸首肯，还要和其他师伯师叔的弟子去争，而胜出的指望更是微乎其微。

    潮音这个位置，可望而不可及，根本就不是大部分人能够染指的。

    静逸冷哼一声道：“没志气的东西，还没去争就自己泄气了，我叫你们来看来也是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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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慈航静斋弟子道：“师父不需生气，虽然弟子修为不高，可是何盈师姐和宜欣师姐二人还是可以去争一争的。”

    另有弟子附和道：“对，让何盈和宜欣去试一试，静恩师伯和静芸师叔那里，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推出胜过她们二人的师姐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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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地地鬼结学接闹恨孤后那女弟子大感委屈，可是已不敢再问。

    静逸眼神一转，先投在左侧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身上，沉声道：“宜欣，你愿意去争此潮音之位么？”

    那名叫宜欣的女子生就一张圆脸，眼如秋水，眉如远黛，她在蒲团之上站起，来到静逸忙前跪下道：“弟子虽知修为不高，或难胜过了各位师姐妹们，但若师父恩准，不怕徒儿丢脸，弟子愿意一试。”

    静逸微笑道：“好，其实你的修为已算不错了，只是临敌经验尚却，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反正这潮音之争不会马上举行，我自然会在这段时间好好教导于你，希望你不要给为师丢脸。”

    宜欣点头称是，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既然静逸点头，那么她代静逸门下去争潮音之位便已是铁板钉钉的了，旁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宜欣，而她也面色涨红，隐含激动之色。毕竟这个机会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得来的，假如不是现在的潮音亡故，她们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争个位置，大不了修为精深之后，突破心有灵犀，达到剑心通明，然后落发做一名如静逸师太一般的女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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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又把眼神投在何盈身上，柔声道：“何盈，宜欣已答应去了，你心下如何？”

    结地远不情后球所闹通月主在座的几名弟子立刻发出几声低微的叹息之声，若只以修为而论，自然能有机会参与的人不会很多了。虽然静逸门下弟子不多，却也不是随便就能参与的，而且整个慈航静斋之中更是高手众多，就穿得到静逸首肯，还要和其他师伯师叔的弟子去争，而胜出的指望更是微乎其微。

    何盈见众人都把眼睛看着自己，反而露出一阵心慌之色，忙附身恭恭敬敬道：“弟子修为不高，生怕有复师父重托，何盈失败事小，折损了师父颜面却心中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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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何盈言语之中，居然并不想争这潮音之位，静逸惊讶之下面色一沉，说道：“你不想去？需知此机会十分难得，一旦潮音之位选出，就算你现在没有踏入剑心通明之境，也不用担心旁人来挤兑于你，还有大把的机会利用本斋资源，比旁人有更多机会成就大道。可以说，一旦胜出，几乎可以保你进入剑心通明，你连这个都不争，那你还留在慈航静斋作甚？”

    何盈面色发白道：“弟子并非不想去争此潮音之位，而是觉得不管是潮音还是如师父般做一名出家人，都是将来必做之事，但弟子修为有限，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其他师姐妹们罢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跟在师父身后，一步步踏入最高深处，然后如师父一般落发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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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面色转柔道：“何盈，我想你有些误会了，虽然潮音之位和师父地位相同，但她毕竟不同于一般的慈航静斋弟子，我想你们虽然都只知本斋有潮音这样一个位置，却并不了解其深意。”

    何盈道：“难道不是带发修行么？其实带不带发都是一样的出家人，徒儿委实不知潮音之位有何特别之处。”

    一个女弟子插口道：“难道不是为了方便天下行走么，毕竟有些地方，如师父般这样的出家人去，过于引人瞩目了。”

    静逸摇头道：“不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能胜任潮音之位的人，首先就要有牺牲自己的慈心，然后还要有非凡的明悟之心，到最后，又要有决绝的无情之心，简而言之，为了我佛，什么都要做。”

    那宜欣面露傲色道：“难道我辈弟子原本就不是如此的么？”

    静逸冷哼道：“那为师让你马上出去嫁人，且是个你讨厌的人，你愿意吗？”

    宜欣立刻面色大变，愕然道：“师父你为何会这样说！？”

    静逸道：“所以你现在不是潮音，等你有资格问鼎这个位置时，斋主自然会告诉你，做一名潮音，所要背负的东西比我等要多许多。”

    众弟子顿时傻了眼，以为在许多晚辈弟子眼中，潮音之位除了地位高之位，也就是带发修行上有些便利，而不用像旁人一样，需要最终落发，可是今日听静逸此言，似乎潮音之位远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其实也不怪这些人对潮音的理解有偏差，一来上任潮音在时，谁也不会关心她的下一任人选，而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更是无人知晓，反而不如方仲当初和潮音一番交谈之后所知道的事情要多，就连何盈自己，也以为一旦成为潮音，就要如静逸一般彻底成为一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而在她心中，却还不想这么做，这才是她一开始拒绝去争潮音之位的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的根源如此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她才会如此慌张。

    “难道潮音还可以嫁人？”一个年幼的女第子扑闪着眼睛问道。

    静逸怒道：“当然不行，你口出秽言，为师罚你回去在屋内思过三日，好好想一想为师为何要罚你。”

    那女弟子大感委屈，可是已不敢再问。

    静逸再次问道：“何盈，你真的不想去试一试么？为师只问你这一次，你若不愿意，也由得你。”

    何盈面露慎重之色，她脑中还在回想着刚才静逸教导一众弟子所说的话，何盈道：“师父，色空剑一直是潮音所有，敢问师父此剑到底寓意何意？”

    静逸点了点头，似乎对何盈能问这个问题颇为嘉许，柔声道：“我便告诉你，做一个真正的潮音便需谨记这一句话，那便是：色即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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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下任潮音（十七）

﻿    ﻿    “色即是空？”何盈默默念叨了几声，随后点头道：“既如此，徒儿也愿意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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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见何盈一会儿又改变了心意，答应去争这潮音之位，自然十分高兴，喜道：“好，你和宜欣本就是我门下修为最高之人，也只有你二人才有指望，其余的弟子，就算去了也不过是为佛鲜花。”

    这话未免让在座的其他几个弟子有些难堪，可是静逸说话一向都是这样直来直去，不会顾及弟子的颜面。

    那宜欣道：“师父，虽然我和何盈要去争这潮音之位，自然不会只有我们两人，其他师叔师伯门下不知都有些谁？”

    静逸冷哼一声道：“你静芸师叔那里不见得能推举出胜过你们二人的弟子，不过你静恩师伯门下弟子，能者甚多，恐怕极不好对付。所以就算你们竭尽全力之后也没有成功，为师也不会怪你们的。”

    何盈道：“既然是争，自然要比，不知如何比试，比些什么？”

    静逸道：“到底何时开始比试，又比试些什么，我还要去问过斋主才知，不过想来是比你们修为高下和心智领悟了，如无意外，当然是临场较技，由斋主亲自点评优劣。这段时间，你和宜欣又不要到处乱走了，还是好好的在房内修行才是。”

    二女答应一声之后，静逸站起身来，说道：“为师这便去见斋主，同时把你二人之名呈报上去。”

    静逸走出禅房，直奔慈航大殿，等到了大殿时，见到斋主颜胤师太和静恩、静芸等人已经等候在此了。慈航静斋主颜胤师太见到静逸来了，微笑道：“静恩和静芸已把人选敲定，报至我处，我看过之后，也的确是往昔优胜之人，不知你那里推选了哪一个弟子？”

    静逸躬身道：“贫尼门下弟子不多，修为更是称不上精深，只推选了二人出来，是何盈和宜欣两名弟子。”

    颜胤师太点头道：“甚好，你门下二人，静芸门下二人，静恩门下四人，再加上其余门下弟子八人，计有十六人。但潮音之位只能有一人可以担当，自然是要好好筛选的。”

    静逸一听静恩门下居然推举了四人出来，不悦道：“为何静恩可以选四名弟子，我觉得此事不公，要么大家各举二人，要么各举一人，怎么可以厚此薄彼。”

    静恩坐在颜胤师太身旁，听了此言微微一笑道：“原本我也是如师妹一样想法，可是斋主却说我门下弟子众多，修为不错的弟子也有许多，若推举的少了，恐怕对其余弟子不公，故此还是按人头来算好一些。”

    静逸心中一盘算，心道静恩门下弟子人数众多，是自己的两倍都不止，这样一算，岂非她推举的弟子还少了，那可不行，连忙道：“既然斋主认为合理，那就这样算了，不过这比试规则却需公平，不能让同一门下互相帮助。”

    颜胤师太道：“这个自然，十六人争此潮音之位，按惯例比试心智武功，诸位都可做评判之人，以免有不公之处。”

    静芸道：“不知斋主选择在何处比试？”

    颜胤师太道：“静念禅院地方空阔，就选择在那里吧，至于何时开始，就选在三日之后，希望在这三日之间，你们推举出来的这些弟子，都好好的在禅房之中养精蓄锐，到时把真正的本事展现出来。”

    静逸、静恩等人都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因为三日后就要比试，显然超出了三人的预期，原本以为就算推举出来各位弟子，总也要有数月的准备时间，谁知斋主却安排的这么紧凑。不过时间紧迫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样的，甚至静逸还觉得这样做对自己更有利，因为要论调教弟子的手段，自己肯定不如静恩和静芸二人，时间拖得越久，只能让她们门下的弟子准备的万分充分。

    三人谁也没有异议，时间地点很快安排妥当，以一比一胜者留下，败者淘汰为规则，第一日留下八人，第二日留下四人，第三日留下二人，第四日决出最终胜负，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七日之后，新的潮音便会诞生。

    静芸又插话道：“斋主，那方仲还留在赏雨亭之中，不知斋主想怎么样解其心魔？”

    颜胤微笑道：“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就先让他留在那里平心静气的将养一阵吧，我慈航静斋的赏雨亭也不是随意可以留下的，能得到什么好处，还看他的机缘。”

    静逸、静恩等人告辞离去，各自返回自己的禅房，筹划着在三日之间能够为各自的弟子做些什么，才能增加比试之时的胜算。

    慈航静斋安排争夺潮音之位的事，对于身处赏雨亭中的方仲毫不知情，他依旧独自坐在亭中打坐，只是一日一夜，便把在无色界中耗损的精气神补足完备，又生龙活虎起来。他对慈航静斋之中有这么多神奇的地方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那无色界就非自己能想象，比来还担心自己一旦施展六欲之后，会让本我再次沉沦，谁知在无色界中根本不用担心，因为那些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想，而这些幻想却无比真实，完全和现实之中的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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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留在赏雨亭的第二日一早，小月便按时出现在桂苑门口，手中提着着一只食盒，笑吟吟的来到方仲面前，说道：“方公子，告诉你一件大事，你一定想不到。”

    方仲道：“你这么高兴，莫非与你有关，对了，一定是看你练功这么不勤快，修为这么低，你师父让你下山还俗寻婆家去。”

    小月怒道：“不是的，假如真的这样，我哭也哭死了，还会笑？”

    方仲道：“既然与你无关，而你这么高兴，定是师门之中有些事发生了，莫非斋主选了新的潮音出来？”

    小月惊道：“咦？看不出你猜得蛮准的，不过还早着呢，也没确定是谁，现在只是排出十六个人出来，要比试过后才能知道谁才是潮音人选。我真羡慕那些师姐们，有机会去争一争，而我却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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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下任潮音（十八）

﻿    ﻿    假如选出新的潮音，又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担当，那么如小月这般的后辈弟子的确很难有机会再去争什么潮音之位了。（.  .）

    方仲安慰道：“没关系的，反正你只是想如你的师父一般，做个安安稳稳的师太便是了。”

    小月转忧为喜道：“你说得对，我还有的是时间。”她把食盒往方仲面前一放。方仲打开来一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样小菜一碗米饭，分别是密钱金枣、荷叶卷花糕、杏仁豆角，黄绿青蓝各色俱全，特别是那杏仁豆角，用许多的豆角摆成了一只大雁的样子，然后在眼窝处塞了一只杏仁，样子虽然有些丑陋，不过看得出来，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小月小声道：“大雁肉你是没的吃了，就用这个试一试吧，你可以在吃的时候心中想着我不是吃的杏仁和豆角，那都是大雁肉，然后嚼都不嚼，一口吞下，就可以了啊。”

    方仲想笑又不敢笑，不过她居然把自己随口开的一个玩笑当真的，还是有些感动，说道：“没有大雁肉我也一样吃的很香，这个菜莫非都是你亲自动手做的？”

    小月道：“如果不是我做，谁会特意摆个大雁给你看。”

    方仲柔声道：“谢谢小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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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居然十分难得露出了一丝羞涩之意，扭头道：“你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我巴不得你快些走呢，这样我便可以不来这里，看其余几位师姐练功去了。”

    方仲道：“你刚才说有十六位弟子去争潮音之位，可知都有些谁？”

    小月道：“我师父门下就去了四个，分别是秀云师姐，碧如师姐，苏蓉师姐，还有一个秦宣师姐，至于其他的人我也听说了，静逸师叔门下，何盈师姐和宜欣师姐也会参加，静芸师叔门下……”

    方仲放在口中的一颗金枣还未咽下，听得小月说静逸门下何盈也参加了，立刻被噎住了一阵咳嗽，小月慌忙改口道：“你干嘛吃得那么急，小心噎死了你。”虽然说得凶，但见方仲吃得狠，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她伸出小手，在方仲背上轻轻敲了数下。她那小手打在背上，对方仲而言如挠痒痒一般。

    方仲缓过气后问道：“何盈也会参加？”

    小月道：“当然了，何盈师姐的修为在静逸师叔门下算是极好的了，她若不去，我才觉得奇怪呢。”

    方仲道：“你师父是静恩师太，何盈是静逸师太的弟子，那么你一定不希望何盈去争这潮音之位了，如果她去，你师父门下的四个弟子不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吗？”

    小月道：“大家都是慈航静斋弟子，虽然不同门下，又分什么彼此，我和何盈师姐关系是极好的，可是和其他师姐也不错，谁当潮音我都高兴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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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地远方艘察由闹科远接方仲笑道：“到了那天我自然有办法过去，不过你可别告诉给其他人知道。”心忖虽然遁地之术在典藏塔无用，但在慈航静斋的其他地方还是畅通无阻的，只要到时候施展遁术带着小月一起走便是了，而且有她指路，自己可以预先藏在比较安全的地方而不必让旁人看见。

    方仲道：“既然十六人已经定了，可知在何时比试？”

    小月道：“还有两日便在静念禅院比试，连比四日，便可决出最后一个胜者。”

    听到静念禅院之名，方仲自思来到慈航静斋之中后，还没有去过那块地方，虽然七重门中已经去了六重，但帝踏峰之上有许多建筑并不在七重门后面，自己走马观花，自然只能看到离着七重门最近的一些东西。方仲问道：“静念禅院是在哪里？”

    小月指着赏雨亭往东方向，说道：“你如果进了慈航大殿后不来槐门，直接往东走的话，便可以看到一座极大的四方院子，那里便是静念禅院了。”

    方仲点了点头，然后悄声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小月面色一怔，随即露出失望之色道：“我当然想去看看了，可是有你这个累赘，我若是走了，师父和斋主会骂我的。”

    方仲笑道：“你这么可爱，谁会舍得骂你，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你去看一看。”

    方仲道：“你不是要给我送饭吗，这段时间你就不要送了，然后我带着你到外面走一走，是我自己要走的，而你只是跟在我后面监视我，就算被斋主知道，她也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说这个办法好不好？”

    小月小脸一板，怒道：“你自己想偷偷出去，却还拉着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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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仇科方敌恨由月月故我小月道：“大家都是慈航静斋弟子，虽然不同门下，又分什么彼此，我和何盈师姐关系是极好的，可是和其他师姐也不错，谁当潮音我都高兴的很。”

    方仲失望道：“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

    小月瞪着方仲，不久之后转怒为喜，噗嗤一声笑道：“我愿意，我愿意，你快说我们怎么去？”

    方仲笑道：“到了那天我自然有办法过去，不过你可别告诉给其他人知道。”心忖虽然遁地之术在典藏塔无用，但在慈航静斋的其他地方还是畅通无阻的，只要到时候施展遁术带着小月一起走便是了，而且有她指路，自己可以预先藏在比较安全的地方而不必让旁人看见。

    小月带来的食盒很快就被方仲横扫一空，方仲拍着肚子道：“你的厨艺真是一流，我若是你师父静恩师太，定然天天让你做饭菜。”

    小月道：“还好你不是我师父，你真要做我师父，先变成女子再投入我慈航静斋吧。”

    方仲笑道：“这个却难了，不过我听说慈航静斋还有一门绝技，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重铸肉身，便如观音大士手中净瓶的杨柳，枯树逢春，重新发芽。假如我真的死了，你说能不能让慈航静斋用这个办法把我重新变一个人出来呢？”方仲所说之事正是张顺变为张道陵的往事，而施展如此通神手段的，正是慈航静斋。

    小月面露迷茫之色道：“还有这样的本事？我没有听说过。”

    方仲立刻便知小月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了，想来能够施展这样的无上大法，所需要的代价定然不小，以少司命和巫鬼道的底蕴，才来求慈航静斋施展了一次这样的法术，且从传闻之中的事来看，慈航静斋至少同样耗费了一个修为精湛的前辈高手，才把张顺变为张道陵，且一直抚养张道陵张大，仅仅从这些露出来的端倪来看，根本就不是小月所能涉及到的秘密，或许静逸、静恩等人才能知晓原委。

    小月提起空空的食客，说道：“假如到了那天你又不带我去，我便再也不给你送饭了。”

    方仲笑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带你去。”

    小月看方仲信誓旦旦的样子，自己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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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下任潮音（十九）

﻿    ﻿    两日之后，在慈航大殿的东南方向，一座十分宽广的庭院之中，早已来了许多慈航弟子。院落四周都有回廊，只当中空空如也，犹如一个巨大天井一般，人站在其中，可以直接仰望天空。许多的慈航静斋弟子便都站在四周围廊之下，只有正面朝着大门的地方，那里是一座两层阁楼，楼上楼下俱都十分空旷，正好俯视整个庭院。

    庭院外面都是高大树木，枝桠伸展，凸出屋脊一大截，碧绿的树叶正好把阳光遮住，让这座院子虽广却依旧阴凉安静。

    这里便是慈航静斋的静念禅院。

    就在这围墙外的树冠丛中，两条人影已悄无声息的躲藏在树荫深处，从这里正好看以看到静念禅院之中的动静，而待在静念禅院之中的人若非特意去看，是绝难发现树荫深处还隐藏着人影。不过谁又能想得到还有人胆子大到来偷窥这里的比试。

    树丛之中一个女子声音轻声道：“开始了吗？”

    “还没有呢，我看楼上已坐了人，斋主却没有到。”

    “我好害怕啊，若是斋主突然又去赏雨亭，不是就知道你已经不在那里了吗？”

    “颜胤前辈又没说把我拘禁在赏雨亭，离开片刻打什么紧，再说了选出潮音这样重大的事，她不可能不来的，你放心好了，她绝对不会发现。”

    在树丛之中的正是偷偷潜来的方仲和小月。方仲在赏雨亭之中施展遁术，在小月指点下，十分顺利的来到了静念禅院，然后挑了视野开阔又利于藏身的一颗大树躲藏起来。只是来得早了些，颜胤师太等人还未到，只有一些慈航静斋弟子先来到四周的围廊下等候。

    小月躲在方仲稍小一点的位置，静静抱着一根树干，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感到又新奇又害怕，小月道：“假如被人发现了你我躲在这树上，我便说都是你带我来的。”

    方仲笑道：“好，发现了尽管都推我头上，不过你还要先想一个借口，那便是我带你来你就来了，为什么不走又不叫呢？”

    小月皱眉道：“这个……”她其实是自己也想来，如今被方仲这一句话问倒，居然想不出很好的借口来，她正在琢磨着怎样解释时，在慈航静斋面朝大门的高楼之下，终于出现了颜胤师太和静逸、静恩等人的身影，除了这几位方仲常见的神尼之外，还有几名年岁颇大的白衣女尼跟在颜胤师太身后，看其步履从容气定神闲的样子，应该和静恩等人都是同辈。方仲心忖这定然是慈航静斋之中有身份的高人了，便如慈云寺一般，一直传闻只有三大神僧和一位方丈，其实寺内同样隐藏着一位长老和数名高僧，这样的人并非修为不够而不出名，或许只是到了不争名利，只想一心修炼的地步，这才不为人所知。

    越是像这样的人，就越不可忽视。方丈自己的敛气之术随着他的修为增加已十分高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不用担心颜胤师太会发现，但小月的修为却差了些，很难说躲在这树荫之下就不会被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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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悄声道：“别说话了，你师父也来啦。”

    小月忙躲在树干之后，生怕被静恩给看到，其实静恩等人全都注目着院中之人，谁也无暇他顾。过了一会儿，小月实在忍不住，把头探出来一看，只见颜胤师太等人已在一排的蒲团上坐了下来，而在另一面，一个接一个的慈航静斋弟子相继走到了颜胤师太面前，然后齐齐躬身道：“弟子拜见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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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微笑摆手道：“起来吧。”待这十六个弟子全都站好，颜胤师太接着道：“今日所为何事，想来你们谁都十分清楚，为示比试公允，不但我会亲自判定谁胜谁负，也会以抓阄之法让你们自选对手。你们可有什么异议没有？”

    一众女弟子朗声道：“没有。”

    其中一个红衣女弟子道：“若是同一师尊门下抽到一起又怎么办？”

    颜胤师太道：“的确这个几率也有，那便在第一轮时，若抽到同一位师尊门下的，可以与也是同一门下的互换，只此一轮，下不为例，毕竟迟早都是要争的。”

    静恩闻听此言露出一丝笑意，那个红衣女弟子便是她的徒弟，名叫苏蓉，极其聪慧，只此一言，便为自己这一门下争得了先机，因为她的弟子共有四位，若一开始就抽到一起，显然十分不利。静逸、静芸等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们也有两名弟子入选，若是反对，偏偏把自己的徒弟抽一块儿，岂非作茧自缚。

    颜胤师太把袍袖一张，从里面飞出十六个纸片，折叠如蝴蝶大小，飞出之后在众女弟子头上翩翩飞舞。

    下面的人各展身手，或摄或抓，转眼就把在空中的蝴蝶抓补一空，然后张开纸片。这纸片之上便写着二人对阵之人的名字，若有两个拿到相同名字之人者，便是接下来的对手。

    颜胤师太道：“既然都看过了，那就拿过来。”

    这些弟子一个个重新到了颜胤师太面前，把手中纸片交了上去，颜胤师太接过来看一个，便回头说一声，在后面的一名白衣女尼早就准备好笔砚，迅速写在一份卷轴之上。当十六人全部把纸片上交之后，这一份比试名单也出现在颜胤师太的手中。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运气不错，并无同门相错之事，把此名单挂起来。”一名慈航静斋女弟子走过来，将此卷轴挂在走廊之下。

    可惜方仲这里离得太远，且此名单是侧挂在颜胤师太身旁廊柱之上，她前方和左右之人能够看见，到方仲这里时只是一个侧面，已无从看清这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颜胤师太道：“第一场，秀云对单菲妃，切记点到为止，胜负一分当即住手，若是有谁胡搅蛮缠，各位师尊都看在眼里，不但潮音之位无望，少不得还要受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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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下任潮音（二十）

﻿    ﻿    随着颜胤师太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十六名女弟子除了有两人留了下来之外，其余之人纷纷站到两旁。

    方仲在远处观瞧，看名叫秀云的弟子还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确修为精湛，和何盈不相上下，此刻见她穿着蓝白色衣衫，手提长剑，看上去英姿勃勃。而与之对战的另一名女弟子便陌生的很，不知是何人门下。

    静念禅院当中的大院足有十来丈宽阔，足够二人施展了，两名弟子走到庭院中间，互相用剑致意，剑尖下垂，以示谦让。那秀云道：“请师妹先进召。”

    对面名叫单菲妃的女弟子也没有客气，本来她比秀云晚入门一段时间，若还让秀云先出手，那便有些狂妄。她微微一笑道：“多谢。”举剑向前一刺。这一剑并不快，甚至算不少有些威胁，而如此进招，自然也是故意留一手的。

    “不需要客气，我做师姐的可不会太过让人。”待对方一剑刺空，秀云的长剑骤然亮起，化为七八道剑光往对方罩落而去。那单菲妃神情郑重，同样一手捏剑诀，另一手持剑开始见招拆招，见剑迎剑。这第一场的比试立刻打了起来。

    凡是参与争夺这潮音之位的人没有谁是弱者，都是进阶心有灵犀之人，虽然也有先后之分，但当境界相同时，其差别更多的还在临敌机变之上。

    方仲虽然不能施展鬼道法，修为打了折扣，但眼光还在，只是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还是这秀云厉害一些，她出招要比对方老辣的多，毕竟是当年跟着静恩等人一起闯过云梦泽的弟子，手底下定然斩杀过不少人命，只是这一份剑上杀气，便压过了那名叫单菲妃的弟子。如无意外，这秀云当会胜这第一场。

    秀云是小月的师姐，虽然小月心地善良，觉得谁胜都好，但真要是只能让一个获胜，自然还是偏向于秀云多一些。小月看不出来二人有何优劣，只见剑光闪烁，不时还夹杂着一两道指诀和六字大明咒的喝声。六字大明咒是用来震慑人心神的，如不是佛门中人，极易被此咒影响，不过在同门之中较量时，这样的法咒威力要小了不少，而且施展这六字大明咒的几乎都是那单菲妃，秀云此女便不会浪费精力做此吃力不讨好之事。

    小月悄声道：“方公子，你看谁会赢？”

    方仲道：“其实二者境界差不多，不过秀云稍微厉害一些。”

    小月喜道：“那么我秀云师姐会赢咯？”

    方仲道：“对，她应该可以进入下一轮。不过小月，如果何盈是你秀云师姐对手，你希望谁胜谁败？”

    小月立刻皱眉道：“我不知道。哎呀，你这样一问，我真替她们担心死了。”她本来还很高兴的神情，被方仲一句话便给说没了，然后不停的琢磨到底谁胜了更好一些，秀云是自己的同门师姐，可是何盈与自己的关系好，当真两难取舍。她就在那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难过，连看静念禅院之中的较量都没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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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目光看向两旁围廊之上的弟子，见何盈就站在颜胤师太右边不远处，正背着长剑，凝神看着场中比试。看何盈全神贯注的样子，对这次的潮音之位争夺确实十分上心。方仲看着何盈，而何盈根本就想不到在远处的树上，还隐藏着两个人。方仲突然觉得左侧有光亮一闪，眼神自然而言看了过去，却见颜胤师太和她身后一名年长女尼，都把头看向这里，刚才的光亮一闪，竟然是二人投向这里的目光。

    方仲吓了一跳，慌忙缩在树干之后不敢乱动，但颜胤师太的眼光闪了一下后又暗了下去，然后如无事人一般继续看着场中比试。方仲心道坏了，自己和小月的行踪定然让颜胤师太发觉，只是不知她知道不知道是谁，但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对有人窥视根本毫不在乎，不过想一想也是，这里除了慈航静斋的人又有谁会留在此地，或者她以为是哪一个顽皮的弟子因为有执事在身，便偷偷溜过来偷看。

    方仲正在心慌之时，在场中比试的二人却已到了即将分出胜负的时候。与秀云对战的单菲妃见始终不能取胜，终于施展出‘慈航普渡’这一剑招。此招方仲数次见过慈航静斋弟子使用，一旦展开，剑影如雨，再加上最后一掌，的确让人防不胜防，至少方仲到现在还未见过有谁因为施展这一招而被中途打断的。

    那单菲妃长剑在头顶一摆，长剑还未从上到下转一个圈划过，那秀云却轻笑一声道：“承让！”她的身影突然变快，然后轻舒长臂，长剑在她手中暴涨，如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在那单菲妃还未来得及展开‘慈航普渡’时，一剑轻点，刺在单菲妃刚提到胸口的手掌之上。

    她的剑光并未深入，只是悬浮在单菲妃的手掌前方，相隔不过数寸。而在这时，那单菲妃身旁才如孔雀开屏般浮现出一道道的剑光。

    可惜这些剑光出现的太晚了，已来不及打出去。

    颜胤师太的声音适时响起：“此轮比试，秀云胜。”

    那单菲妃面露失望之色，虽然不甘心，但输就是输了，她也不是小气之人，把悬浮的剑影一收，撤掌退后一步，向秀云道：“恭喜师姐获胜，还望师姐再接再厉，拿下潮音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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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云回道：“多谢师妹吉言，其实我不见得比师妹高明，唯胜在与人交手时的经验多一些而已，只要师妹多下山历练一番，恐怕我便不是你的对手了。”

    那单菲妃黯然退场，秀云抬头看向颜胤师太，颜胤师太和在她身后坐着的静恩都面露笑容的点了点头，特别是静恩，虽然她平时处事不惊，一付沉稳模样，但秀云到底是自己的徒弟，胜了终归是一件开心的事。

    颜胤师太看了一眼挂着的比试名单，说道：“秀云可以下去休息了，这第二场，何盈对苗红英，规矩我也不想多说，还如第一场一般。”

    在秀云也退下之后，一身白衣的何盈终于背着长剑缓步走到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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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色即是空（一）

﻿    ﻿    在何盈对面，同样走出来一名穿着红蓝相间衣衫的女子，手举长剑站到何盈对面。这名女子生得有几分妖艳，与何盈的冷艳相比，如同一团热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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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叫苗红英的女子笑着道：“何师妹，想不到我的对手是你，真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

    何盈同样温言道：“苗师姐，若在以前遇见你做对手，自然是不幸，现在么，却是万幸。”何盈虽然说得委婉动听，但稍一思量，便知这言语之中咄咄逼人，在何盈修为没有提高之时，自然不可能是这位苗红英的对手，但她说现在是万幸，显然觉得有把握取胜了。

    “哦，看来何师妹对这潮音之位是势在必得了。”

    何盈摇头笑道：“这却不敢，只是觉得与苗师姐这一场比试还有些把握。不过若是苗师姐愿意成全小妹的话，不如不用打，就把这一场让于小妹，我也好省下力气和下一人比试，且这份相让之情，我何盈会永记心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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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远远仇鬼孙恨由阳独月我那名叫苗红英的女子笑着道：“何师妹，想不到我的对手是你，真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

    苗红英双肩抖动，笑着道：“这样的好事为何不是何师妹来成全我这个教导过你三招两式的师姐呢。”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已走到不足一丈之地，苗红英举剑就向何盈的肩头刺去，且手腕连摆，剑影层层叠叠如浪涌般幻化而出。何盈在一开始便被压在下风，被对方剑浪逼得连退数步。

    小月躲在树上看到这一幕时，悄声道：“苗师姐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太过分了，若是何师姐输了我也不服。”

    方仲道：“这算什么，既然迟早要动手，何盈又不是没有防备。”

    小月怒道：“你不是很关心何师姐的么，怎么现在又帮苗师姐说话。”

    方仲道：“我虽然没有学过你慈航静斋的心法，却也知你门中以修心为上，可是我看你这位苗师姐虽然修为境界是够了，却多半已停留在这个修为很长时间了，要不然也不会教导后进门的弟子。”

    小月道：“这倒是的，师父把我捡回来时，我便见苗师姐已经入门很久了，一直是这个样子，这次有机会争这潮音之位，对她而言是个机会，毕竟她的功力深厚一些，自然会占不少便宜。”

    方仲笑道：“等你修为高时，你就会明白为何有一句话，叫做人力有穷尽之时。并非时间越长，就可以有高深修为的，如果是这样，那年纪越大的老婆婆和老头儿，个个都出神入化了。你这苗师姐越是心急，便越无指望，她不会是何姑娘的对手。”

    小月的修为到底是低了些，在她眼中只看得出那苗红英在气势上占了上风，至于剑招高明便判断不出了。

    静念禅院之中的二人翻翻滚滚打了约有十来招时，何盈身形飘逸、剑法轻盈，已彻底的占了主动，虽然依旧防多攻少，但每一次的长剑刺出，都可把那苗红英挥洒而出的剑招骤然打断，迫她再次变招。

    何盈虽然一时没有打败于她，但只要是眼光高明之辈，自然明白在剑招造诣上而言，何盈胜过了苗红英，而对剑法的领悟之上本就不是靠时间能够弥补的，天赋高者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苗红英正打之时，却向后一退，然后收剑在手，堆笑道：“不用打了，何师妹的确胜过一筹，我认输。”

    何盈愕然收剑。

    其实这苗红英选择退出是聪明之举，在这种情况下若拖延下去，到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倒不如干干脆脆放弃。她虽然是笑着说愿意认输的话，但脸上还是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因为放弃意味着什么，她自己也清清楚楚，如果这次没有机会争得潮音之位，以她入门之早的年纪，恐怕就此停滞不前，再没有机会踏入剑心通明的境界了。

    颜胤师太见胜负已分，说道：“第二轮，何盈胜出。”

    同样坐在颜胤师太身后的静逸面露笑容，冲着远处的何盈点了点头。

    颜胤师太道：“何盈也可以下去休息了，至于红英，明日你便去柳门落发吧，或许心静一些对你更有益处。”

    那苗红英连忙拜倒在地道：“是。”

    颜胤师太柔声道：“你已入门不短的时间了，一直让你以弟子之身学艺，拖下去对你不公，虽然你不能得本门法号，却还是可以留在山上诵经礼佛的，若有佛缘，还有转机，最不济，也会让你到别院做一主事之人。”

    那苗红英感激涕零道：“多谢斋主成全。”她起身之后，眼泛泪光，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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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看得奇怪，低头向下方的小月道：“小月姑娘，你不是说修为高深了才能落发成为你师父一样的人么，怎么这位苗师姐也被斋主叫去落发了？”

    小月道：“你不听斋主说是不赐法号的吗，这样出家，只能算半个慈航静斋出家之人的，这还是斋主开恩的缘故，要不然真如你所说，她永没有机会更进一步，岂非白了头发，还要和一群小姑娘一起学艺，我若是落到这步天地，没脸见人，宁可撞死在地上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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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笑道：“那我可要盯紧了你，说不定那一天你一生气，自己想不开要撞墙，我好来救你。”

    小月怒道：“你敢取笑我，看我不打死你。”她举起手来，向着方仲的小腿用力敲去。方仲和小月都在一棵大树之上，只是方仲在上面一些，而小月在下面，这一用力，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打在了方仲的腿上。

    小月横着眼正想再说方仲的不是，忽地醒悟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她睁着眼呆愣愣看着方仲，而方仲则惊讶地看着静念禅院方向。

    在静念禅院之中坐着的颜胤师太一皱眉，而她旁边的静逸、静恩等人都把目光投到屋脊外面的树冠之上，以她们的修为造诣，虽然一开始没有发现，但小月这一下实在鲁莽，发出的声响不要说是她们，便是许多慈航静斋的弟子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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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道这树上是待不下去了，若是有人来察看非露陷不可，他一手祭符，呼的一声，遁地咒施展而出的同时，伸手便揪住了小月手腕，二人在树干之上一个模糊，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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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色即是空（二）

﻿    ﻿    当方仲和小月再次出现在赏雨亭时，已是气喘吁吁。二人到了凉亭之内，方仲席地而坐，小月则站在旁边不停的揉着衣裙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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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面露歉意之色道：“我不是有意的，谁让你拿话来气我，我忍不住才轻轻的碰了你一下。”

    方仲没好气道：“我的骨头都快被你敲断了，还说是轻轻碰了一下，你又这么重，害得我带着你走这么远的路，跑得这么急，如今伤上加伤，是站也站不起啦。”

    “啊？没有那么严重吧，让我看一看。”小月心急之下，就要来摸刚才打在方仲小腿上的地方。

    方仲连忙伸手遮住道：“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无人看见，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菩萨会怪你动了凡心的。”

    小月慌道：“看一看你的腿就连菩萨也要怪罪？”

    方仲道：“那是自然，你跟着何姑娘下山一趟，可曾见有男人在女子面前袒露身体的么。”

    小月道：“没有见过。”

    “所以这是看不得的，我现在伤这么重，连路也走不得，再想到静念禅院去看比试，只能让你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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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面露狐疑之色道：“你回来时还好好的，看又不给我看，却要我扶，你是不是在骗我？”

    方仲道：“我骗你作甚。好在何姑娘的比试已经看过，剩下的几场就算看不见也不打紧。只是明日的比试，可就难了。”方仲拍了拍自己的右腿道。

    小月尴尬道：“难道真要我扶？”

    方仲犹豫道：“你若不想扶也可以，可是我伤得重需要补一补，若是你多拿一些好吃的东西来，吃了我便会好得快一些，或许到了明日时又走得了路了。”

    小月一听不需要自己去扶，只是想弄些吃的，大松一口气道：“这个简单，我这就回去帮你弄好吃的。”

    她急急忙忙奔出桂苑，转眼消失在远处，不知她究竟到什么地方弄吃的去了。

    方仲独自坐在赏雨亭中，回想着静念禅院之中的比试，其实其余的人胜负如何，方仲并不放在心上，只要知道何盈在比试之中胜出便已足够。到了傍晚时分，小月果真提着一只大号的食盒来见方仲，她那身上尚有烟火之色，可见在回去之后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来为方仲筹备一顿山珍海味。

    小月如前一般主动打开食盒，向着方仲道：“这样满意了吧，我可是花了半天的时间为你做这一顿饭菜，害得我累死了。”

    方仲往那食盒里一看，虽然都是些素的如香菇青菜木耳南瓜之类的东西，但也摆的五颜六色，让人食指大动。方仲正要饱餐一顿时，小月忙道：“慢着，吃了我的东西，这打你一下的事可就一笔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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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道：“那明天还去不去看？”

    后仇仇科方结察由月由科方仲笑道：“我打你作甚，只你主意了便好。”又顺便问起了日间比试之事，小月道：“我来时听一位师姐说，日间的比试已经结束了，我师父门下四名师姐全都获胜，师父十分高兴，连斋主都说，师父最会调教弟子，这一次的潮音之位，有极大可能会落在我一位师姐的头上。”

    方仲自然想去看，但一想到颜胤师太等人已经知道这树上有人，又怕她们指责，犹豫道：“去是想去，就怕你又多事。”

    小月道：“这次我一句话也不说，若是说了，让你打我。”

    方仲笑道：“我打你作甚，只你主意了便好。”又顺便问起了日间比试之事，小月道：“我来时听一位师姐说，日间的比试已经结束了，我师父门下四名师姐全都获胜，师父十分高兴，连斋主都说，师父最会调教弟子，这一次的潮音之位，有极大可能会落在我一位师姐的头上。”

    方仲道：“静恩师太果真了得，若是明日一比，剩下的还是她老人家的弟子，那也就不用再比下去了，这潮音之位她一人说了算。”

    小月笑道：“不是还有何盈师姐么，你指望她赢还是输啊。”

    方仲道：“自然指望她能赢，不过就算输了我也不难过，只要不是如那位苗师姐一般，比完了就被斋主吩咐去落发就好。”

    小月道：“我就指望着落发呢，你居然不希望何师姐也这样，难道……你喜欢她。”小月说这话时，满脸都是笑意，两只眼弯成了月牙，对于她而言，或者连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方仲被她一问反而自己有些尴尬起来，要说喜欢，在他心中的确占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却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影子，还有一条身影一开始十分单薄，但如今却越发清晰。方仲的想法十分简单，自己做过的事，便需要负责。

    方仲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赏雨亭旁边，看着池水之中嬉戏的金鱼，一看到金鱼，方仲居然立刻便想到了金玉，二者的说法实在太接近了。方仲自言自语道：“何盈，金玉，还有仙儿……”

    小月瞪着眼瞧着方仲，怒道：“你说你的骨头都快被我敲断了，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方仲这才醒悟自己只顾和下月说话，把这一茬给忘了。方仲忙道：“我吃了你做的饭菜，自然好得快些。”

    小月道：“可是你还没吃呢，哼，分明就是骗我。”她气鼓鼓转身便走，也不理方仲叫喊，一会儿便走得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只食盒放在凉亭之中。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一早，方仲本以为小月还会再来，求着他一起去偷看在静念禅院之中的比试，谁知小月没来，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却带着数名弟子亲自来到赏雨亭之中。颜胤师太的身后便跟着昨日曾经和何盈比试过的苗红英，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名年长女尼和两名年轻一辈的女弟子。

    颜胤师太一见方仲便微笑道：“方公子留在这里可还习惯？”

    方仲道：“这里环境优雅，是十分适合修行的。“

    颜胤师太道：“留在这里也觉气闷，不如再出去走走。”能够四处走动一下，对方仲而言自然求之不得，最好是颜胤师太直接带着自己去静念禅院，看这第二轮的比试。谁知颜胤师太接着道：“红英需要梯度，我们还是去柳门一趟。”

    方仲不敢有异议，忙点头道：“斋主做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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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在前引路，方仲跟随在后，然后其余三人又落后一段距离，从桂苑出去，往槐门、慈航大殿方向而来。一路之上方仲左右观瞧，希望能见到小月，免得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赏雨亭，却还在那里傻等，到时候又要怪自己言而无信了。

    颜胤师太温言道：“小月今日不会来了，贫尼已让她去静念禅院，看一看旁人是怎么比试的，也好让她有些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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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色即是空（三）

﻿    ﻿    方仲吃了一惊，自己只是随意看了几眼，颜胤师太便说出这样的话，显然自己想着什么，她早已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再加上昨日之事，颜胤师太就算猜出是方仲躲在树上，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方仲道：“斋主明鉴，我与小月只是对此次挑选潮音之位的事感兴趣，也想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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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微笑道：“方公子是想去看比试，还是去看想见之人？”

    方仲一阵心虚，说道：“晚辈只想看是谁能夺潮音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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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道：“现在去看也看不出结果来，还是等三日后，自然水落石出了。”

    一行人重新来到枣门处，这是帝踏峰的高处之一，从这里往下，便依次能够来到柳门、桃门、离门。登高望远，终南山的起伏山峦尽在眼前。经过‘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牌匾，再走一段路，便到了柳树林中。穿过外围的柳林，那棵巨大如平台一般的柳树出现在眼前，无数粗大的柳枝交错垂挂在地，如石阶一样延伸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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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站定脚步，回头对着那苗红英道：“红英，你上去吧。”

    那苗红英眼圈有点微红，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柳树，低低答应一声，然后一步步踩着柳枝，往上面走去。她走得很慢，甚至还有些留恋，因为过不多久，她将彻底告别身上这身绿红衣衫，落去满头烦恼丝，穿上简朴缁衣，去过平淡清净的日子，有时候回头想想，若是能一直年轻下去，始终以慈航静斋一介年轻弟子的身份存在下去，在拜佛的同时也有些心猿意马，然后在自责之中偷偷窃笑，也是一种幸福。

    在苗红英身后，那名年长的白衣女尼和两名慈航静斋女弟子亦步亦趋，其中一个女弟子端着一只朱红木盒，另一个女弟子拿着一套白色僧衣。苗红英终于来到树端之上，然后双膝一软，跪在早已屹立在此不知多少年的一尊观音石像面前。柳树顶端算不上平整，毕竟是无数粗大柳枝生长而成，在树枝与树枝的空隙之中，另外铺垫了一些柳木，以方便有人在这上面行走。白衣女尼站在苗红英面前，从一个女弟子的朱红木盒之中取出一把剃刀，冲着苗红英问了几句话，问她能否受戒。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步骤，苗红英点头应诺，每答应一声，那白衣女尼便用剃刀在她头上割下一缕长发，放在朱红木盒之中。

    在连问三句话之后，已割下三缕长发，那白衣女尼这时却把剃刀交到另一名女子的手中，由她来剃去剩余长发。

    方仲和颜胤师太就站在树下看着，眼睁睁见那颇有几分姿色的苗红英，一头长发逐渐稀疏，直至变成只剩下暗青之色的光秃秃头顶。而那苗红英则无悲无喜，双目紧闭，一副悠然自得模样，似乎在这一刻，她真的割舍下了许多本不想割舍下的东西来。

    颜胤师太对着方仲道：“我慈航静斋弟子为得就是这一天，每一个人都是。”

    方仲知道她所指何意，今日苗红英能来这里，那么明日何盈也能来这里，而唯一例外的只有一人。方仲道：“潮音可以不落发。”

    颜胤师太道：“潮音也是出家人，如果你只把出家人看做有无留发，只能是你方公子目光太短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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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无语，这话无法反驳，不要说不能用有无留发来说旁人是不是出家人，就是吃荤喝酒，亦有名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可见破不破戒，并不能左右一个出家人的本心。方仲不知颜胤师太特意带自己来看这苗红英落发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绝非只是观摩一下如此简单。

    不久之后，苗红英一头长发俱都落尽，然后就在这柳门之上，观音座前，披上了白色法袍。苗红英之前长得有几分妩媚，而如今艳色尽去，已成了一个面色素华的年轻女尼。落发与剃刀都放在那朱红木盒之中，让另一名慈航静斋弟子拿着，从树端之上走了下来。她来到颜胤师太面前，垂首道：“禀斋主，苗师姐剃度已毕。”

    颜胤师太柔声道：“你随她先回慈航殿去吧。”

    那女弟子答应一声，和已剃度完毕的苗红英返回慈航大殿，而那名白衣女尼及另一名弟子则从树端下来，依旧站在颜胤师太的身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果然，颜胤师太接着道：“方公子，请再往桃门一去。”

    方仲心道从赏雨亭到慈航大殿，又从慈航大殿来柳门，看过剃度之后又要去桃门，看来今日是没有时间去见识这争夺潮音之位的第二轮比试了，好在小月去了那里，就算自己见不到，等结束之后她来见自己，一样可以问个清楚。方仲只得把心思从静念禅院收回，想起见识过的桃门景致，问道：“听闻桃门之中的两棵桃树年岁极长久，多经雷火烧灼却不倒，更是慈航静斋之中想要得成大道的力助，不知此言是真是假。”

    颜胤师太道：“虽说有些夸大其词，但也不算差之太远。想只依靠两棵桃树就能躲开天地雷劫，显然是一厢情愿罢了，真若有人这么想，也定会在这上面载一个大跟斗。不过若能先一步在桃门之下坐一坐，的确对如何应付大劫有极好的帮助。方公子既然来了慈航静斋，贫尼同样也要劝你一句，亲自到桃门之中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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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离开柳门，接着往下走，在穿过无数的柳林柳枝之后，又到了桃林之中。四人还未到那两棵老桃树旁边，便听得有言语之声，且还是两个男子，一个人说道：“老夫在离门之中坐了一日，方才知沧海桑田不过是过往云烟，以前的争名夺利，不知有多么可笑。”

    另一个道：“老爷子如何颓废起来，你见到的不过是幻想，生死循环反复，正是告知我等不可轻易放弃，大不了重头来过，老爷子还有的是机会。”

    这二人的声音如此熟悉，正是留在前三重门外的鹞鹰王和司空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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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色即是空（四）

﻿    ﻿    方仲听了二人的说话之声大喜，紧走几步，经过几株桃树之后，果然见到鹞鹰王和司空谅二人正站在一株桃树之下。  .  .二人听得脚步之声，也回过头一看，见是方仲，喜道：“方公子。”又见方仲身后走出来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师太，她的模样当日在丰都城外大战之时，早已为许多人所熟识，鹞鹰王和司空谅亦不例外，连忙又恭恭敬敬道：“见过斋主。”

    鹞鹰王年纪高大，论辈分应该是和颜胤师太一样的人，但他自知不如对方，且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方仲身旁一介仆佣，自然相形见绌。而司空谅本就是役鬼堂的一介小头目，能够到这里来见识一番，已经大出他意料之外，故而虽然无法跟着方仲去见识剩下的地方，依旧感到十分高兴。二人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若非遇见方仲，难保不会又犯下什么为非作歹的事，特别是鹞鹰王，一言不合，说杀便杀，那是极厉害的人物，也就是在双手被斩去之后，才稍微收敛了些凶焰。

    方仲道：“老爷子和谅兄也去了梨门之中坐过？”

    司空谅道：“正是，我等在其中感悟一番，深有所得。”

    梨门幻境之中的事，方仲自然也清楚不过，不停的见识生死幻灭，沧海变迁，再是野心勃勃的人也会明白今日所求，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让鹞鹰王丧失了斗志和锐气，这便所料不及了。

    方仲道：“老爷子为何神情萧索？”

    司空谅道：“还能有什么，老爷子深为以前所做之事懊恼，却又觉自己是废人一个，帮不上方公子什么大忙。”

    方仲柔声道：“不过是失去双臂而已，鹰王之名已不需要再次证明什么了，我不会让老爷子受委屈的。”

    鹞鹰王道：“多谢方公子照顾，可是老夫自知年老体衰，只怕会拖累方公子，只能更加让我心中不安。”

    一旁的颜胤师太沉声道：“让二位去梨门坐一坐，是贫尼的主意。”

    鹞鹰王和司空谅愕然看向颜胤师太，起初他们留在外面还以为最多不过看一看帝踏峰风景，但等得知也可以进入慈航静斋一些重要的地方时，别提心中有多高兴，现在才知这不过是颜胤师太的额外开恩。

    方仲道：“原来是斋主让他们二人进的梨门幻境，可是……”

    颜胤师太笑着道：“可是贫尼为何要这么做？自然是不想方公子身旁没有一些得力之人，能够在梨门之中看清这人世沧桑，才会明白所求为何，不至于做一个庸庸碌碌之人。”

    鹞鹰王冷哼一声道：“可是老夫偌大年纪，已庸碌了大半生，早已悔之无及。”

    颜胤师太道：“鹰王是为失去双臂而自艾自怜，还是真的失去雄心，只想躲在方公子身后颐养天年？若是鹰王真想养老，终南山之中有大片隐居之地，足可让你避居世外，但若贫尼有办法把鹰王失去的双臂重新还给你时，不知鹰王是不是能改变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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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地地科酷孙球陌孤学帆术鹞鹰王面露不可思议之色道：“既然不让老夫杀人，要这双手何用？”

    鹞鹰王初时一愣，但随即面上又露出一丝喜色，他仗之成名的便是一双手抓，而没有了双手的鹞鹰王，虽然修为还在，但伤人的本事却大打折扣，若在以前还可以帮得上方仲一点小忙的话，但放眼现在，恐怕已帮不上什么忙，而这才是他最难过的事。方仲救了他一命，作为报恩，自然也想能帮方仲，但反过来依旧要方仲照顾的话，以鹞鹰王的脾气，宁可就此离去，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方仲身旁，难道堂堂鹞鹰王，会成为一个要靠旁人才能生存下去的废物？

    方仲大喜道：“斋主有办法助鹰王前辈恢复双手？”

    颜胤师太道：“枯木亦可逢春，何况断肢再生。”连张道陵都可借助张顺肉身而重生，把鹞鹰王两条失去的手臂重新接回来，的确算不得什么大法。“不过贫尼也不会平白助人，总要有所交换才是。”

    方仲忙道：“斋主尽管说，有什么在下能做到的，定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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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温言道：“方公子，这是贫尼在对鹰王在说话，可不是你。”

    鹞鹰王走上一步，弯腰躬身道：“老夫冒昧，请问有什么能为斋主效力的，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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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道：“贫尼要你发一个誓言，若恢复双手之后，不得枉杀一人，你能做到吗？”

    鹞鹰王愕然道：“便是这一个条件？”

    颜胤师太点了点头。虽然是这一个条件，看上去简单，可是以鹞鹰王原本的脾气，却很难做到。

    鹞鹰王道：“连坏人亦不可杀！？”

    颜胤师太道：“不能，善恶本就难辨，一旦杀心一起，你还把持得住吗？”

    鹞鹰王面露不可思议之色道：“既然不让老夫杀人，要这双手何用？”

    颜胤师太道：“可以用这双手救人。你可以见到有人被枉杀之时，出手相救，难道不比用这双手去杀人来得更好？以鹰王之前的杀戮之心，早已造下无数罪孽，我慈航静斋是佛门弟子，愿意化解这段冤孽，不但是为天下人，也是为鹰王你自己积德。”

    鹞鹰王犹豫道：“这……这个……让我救人不得杀人？”

    方仲抢着道：“可以，只要斋主能恢复老爷子双臂，鹰王以后只救人不杀人，我可以在旁监视，保证他不会犯戒。”

    颜胤师太微笑道：“以鹰王的速度，是很少有人能够比及的，贫尼相信你定会救下许多人。”

    鹞鹰王见方仲已经替自己答应下来，只得道：“老夫尽力而为。”

    颜胤师太道：“等选拔潮音之事结束，贫尼便会助鹰王恢复双臂。方公子，我带你来桃门可不是为了鹰王双臂的，而是想也请你坐一坐桃门之中的雷劫之地，看自己在雷劫之下的结果如何？”方仲虽然有六欲在身，但根本不敢使用，若只是以如今的炼神中期修为去渡什么雷劫，这跟送死没有两样。方仲惊讶地看着颜胤师太道：“让我进这桃门之中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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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色即是空（五）

﻿    ﻿    颜胤师太微笑道：“方公子不用担心，这桃门不过和梨门相似，也是一座幻阵罢了，你在里面看到的事虽然不是真的，却和真的也相差不多。你若能借此知道以后怎么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慈航静斋许多前辈弟子，其实都是这么做的，至少不必像有些人在毫无准备之下，就要去做极冒险之事。”

    方仲这才放心，既然这也是一座幻阵，自然不愁有性命之忧。

    两棵形状古怪的老桃树不远处就建着两间木屋，颜胤师太向其中一间一指，让方仲进去。这木屋在方仲来时只草草看过一次，也是极简陋的地方，如今走进了细看，才发觉这木屋之上有着许多的树根缠绕，而看这些树根蜿蜒的方向，正是那两棵古树的地方。方仲甚至觉得这木屋的屋底便是用桃树的树根所建。

    方仲走进木屋之后，见木屋矮小，简直比梨门之上的幻阵还要小一些，那屋顶就在头上，伸手可及，四壁同样雕刻着许多玄奥符印。在木屋正中，则放着一只蒲团。方仲在蒲团之上坐下，双目一闭，静静等待着幻境的出现。

    方仲所在的木屋之中四壁光芒慢慢浮现，接着一阵模糊，方仲头脑一沉，等再睁开眼时，发觉眼前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山峰，而在山峰之上，正坐着一个人，此人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竟然是另一个自己。方仲初时以为这会不会是自己的一个化身，但再看向自己时，却惊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人形，而是枝叶招展的一棵大树，一株长得十分丑陋的古桃树。

    桃树就立在山脚之下，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山顶之上的动静。

    在梨门时，方仲也是看不见自己，只能看着时间的变化和岁月更迭，没想到在桃门之时，自己更是成为了一棵桃树，且就是慈航静斋里那两棵桃树当中的一棵。方仲甚至能感知到风从身旁吹过，刮动树叶、摇动树枝的轻微动静。那一个方仲静静坐在山顶，似乎根本不知还有另一个方仲在看着他。而在他的头顶之上，正有一片巨大的乌云在翻滚涌动，乌云之中雷声隐隐，电蛇游走。

    “渡劫！”方仲一眼看到此景，立刻想到了少司命渡街的那一幕。原来这个幻境并非是自己要亲自经历渡劫，而是看另一个自己渡劫，但另一个自己能用什么手段却不得而知，若施展的是自己完全不知的手段，那也没有什么可模仿的理由，最多不过是一位长得像自己的陌生人而已。

    空中云层变化，不久便扩展的漆黑一片，已遮蔽了整个天空，然后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打在方仲所化的桃树之上，噼噼啪啪直响。云层之中露出一个黑洞，里面电光闪烁，接着骤然一亮，一道粗壮而又耀眼的雷光从空中直劈而下，向着坐在地上的方仲打来。方仲抬手一招，身后剑匣飞空，五道剑芒悬浮在头顶，组成一面剑盾，但在上方。五柄血炼长剑和这一道粗壮的雷光撞到一处，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五柄神剑在这无匹雷电之下四分五裂，重新分散开来，插落在方仲四周。虽然剑盾被破，但这第一道雷咒却也消失无踪。

    在远处的方仲感受着惊天动地的威力，他可断定，这坐在山顶之上准备渡劫的方仲，要比自己强大的多，就算自己施展六欲鬼化附身，也不一定是此方仲的对手，能够达到这种惊人修为的方仲，已踏入炼神返虚的境界。

    雷劫的威力之大，方仲已亲眼目睹。那五柄血炼神剑在经受此一击之后，剑身光芒闪烁，已呈不支之相，而这才是第一道雷劫，如果下一道比上一道雷劫更厉害的话，这五柄神剑是根本挡不住的。

    头顶上光芒爆亮，第二道威力更大的惊雷接着劈落。似乎此雷劫比当初少司命所经历的雷劫要快得多，也不知是因为这是幻境，还是少司命借阵法之故，拖延了雷劫的时间。方仲双掌上符法呈现，同时向上一打，一道旋转的风壁出现在头顶，而另一道符咒则化为一道巨大的风刃，向着空中横劈而去。即便是一道简单的风刃，在那方仲手中施展起来，简直有撕裂天地之能，风刃呼号，所过之处虚空震荡，出现了道道裂痕。风刃转眼就和第二道惊雷打在一起，把此雷一劈为二。风刃也随之崩溃，当被劈成两道较小惊雷的雷劫依旧打落下来，撞入风壁之中。风壁一阵晃动，无数雷蛇在风壁表面攀爬，直至消失不见。第二道惊雷也终于结束。

    坐在地上的方仲看似轻松的连挡两道惊雷，但他周围的地面却已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无数完整的大石碎裂成碎块，从山峰之上滚落，掉落在化为桃树的方仲面前。这才是第二道，很难相像若是第三道第四道的惊雷接着劈下，方仲只靠剑诀和符法的话，根本就挡不住，除非施展符剑合璧，可是那也只能挨过一时，等符剑合璧的时间一过，法力大减下的方仲岂不是束手就擒。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方仲绝不会这么快施展出最后的手段出来。

    正当方仲想着若是自己该当如何迎接这第三道惊雷时，空中再次一闪，接着白蒙蒙一片，第三道惊雷已如期而至。在下方的方仲面露冷笑，突然周身鬼气翻涌，接着六道鬼影一闪一没，已融合进身体之中，在那耀眼的雷光即将打到头顶上时，方仲身上再次浮现出一条人影，正是一具真如化身，看那穿着黑白服饰的样子是阴长生的鬼躯。

    这一个真如化身刚一出现，那被六欲控制的真如化身便发出一声怒吼，接着双手连挥，布下一道道的风壁，试图抵挡雷劫。但这第三道雷劫威力之大，远胜上一道惊雷，这一真如化身拼命抵挡也无济于事，风壁被逐一突破，雷蛇缠绕下，马上青烟直冒，身形模糊，在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之后，化为一团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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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方仲以为这鬼气会回到葫芦之中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在下方盘坐的方仲身子一晃，把其余五个真如化身悉数放出，连同他自己在内，同时招手摄物，把这份鬼气一分为六，每人吞下一份，把阴长生的鬼身彻底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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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色即是空（六）

﻿    ﻿    六个真如化身一下子变为五个，而阴长生的那个真如化身则彻底的消失不见，或者说，已被六人分吃干净。

    那个方仲本我发出一阵大笑之声，接着身子一抖，已把另外五个真如化身收了回去。在吞噬掉这一个真如化身之后，方仲本我身上浮现出一股浓郁鬼气，在周身缠绕不停，只是片刻时间，方仲因为独挡三道雷劫所呈现的疲惫之色已消失不见。

    在山顶之下的方仲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在以前，他从大司命那里看到六欲之中的二欲互相争夺肉身，且从蛛丝马迹看来，似乎要想进入鬼化之相，需要斩杀掉六欲，他便一直以为杀六欲等同于杀真如化身，却一直不明如何才可以把六欲占据的真如化身彻底消失，因为真如化身根本杀不死，一受损便会返回肉身之中，而以今日所见，的确是如此，真如化身化为了鬼气，但结局却出人意外，真如化身被本我和其余六欲一起吞噬一空。

    也不知那被吞噬的真如化身之上附着的是哪一欲，但看样子应该是不存在了，且消失了一个真如化身和六欲之一后，其余的真如化身和本我居然得了极大的好处，不但弥补了法力亏空，甚至有可能修为更进一步。

    不过多久，第四道惊雷劈落而下，几乎和前面一次一样，方仲又召出一具真如化身，这具真如化身身穿道袍，看样子是吕文通的鬼身，他说了声：“不是我！”还想挣扎，下方的本我冷笑一声道：“便是你。”手掌之中一道旋风往上一裹，已把真如化身卷住。那吕文通的鬼身无处可逃，一下被雷击中，在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在惊雷之中消散为无数鬼气。这一个刚才还得了不少好处的真如化身，居然就这样莫名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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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远远情结术陌闹恨酷不两条如真似幻的雷龙撞到一起，那爆发出来的轰鸣和刺目光芒，让方仲所化的大树被狂风席卷，无数枝叶折断，连整个天地都要倒转过来，在山崩地裂中，方仲大叫一声，从幻境之中醒来，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桃门的木屋之中。

    方仲本我身子一晃，此时只出来了四条真如化身，连同本我一起，大口允吸飘散的鬼气，转眼间就把这一真如化身分吃完毕。

    就这样在不停的天雷轰击之下，方仲每次都拿一条真如化身抵挡，直到一连失去四道真如化身，而接连吞噬了四个真如化身的方仲，全身都缠绕在猛烈的狂风之中，举手投足都有施展不完的力量，一点都看不出这是在渡劫，倒更像是在修炼。每失去一个真如化身，他便修为更进一步，直至他只剩下父母的真如化身不曾吞掉。四条真如化身换四道雷劫，再加上一开始本我抵挡的两道，已过去了六道雷劫。

    空中乌云依旧在剧烈翻滚，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当第七道惊雷如期而至时，方仲身形一晃，再次放出一条真如化身，而这一条真如化身，正是方仲娘亲钟颜的鬼身。

    在山下看着的方仲大惊失色，假如连父母鬼身都不能保全的话，那自己学了鬼道法又有何用，为何这渡劫的方仲如此无情，丝毫不担心鬼身受损。

    在威力惊人的雷劫之下，钟颜的鬼身根本坚持不住，也如前者一般稍作抵抗，便被巨大的雷光劈的四分五裂，化为一股股鬼气消散在空中，但与前几次不同的是，方仲本我没有马上召出剩下的一个真如化身，而是把羊脂葫芦取出，对着鬼气一收把诸多鬼气全都收入了葫芦之中。

    接着是第八道惊雷，方仲又把最后一个真如化身放出，这一个真如化身一出现，便大怒道：“原来你才是本我！”反手一掌向下打出。下方的方仲冷笑道：“如今才知道，太晚了。”同样伸手勾出，一下抓住对方手腕，然后两条人影谁也不放手，同时被第八道惊雷击中。在雷光之中，二人都是大叫，但真如化身是鬼躯，尤其受不得雷击，顿时被打得形体灰飞烟灭，而方仲本我也是浑身焦黑一片，一下子摔倒在地。

    从真如化身和本我的说话之中可听出，似乎这六欲居然都分不清谁是本我，谁是六欲，难怪一个个真如化身被灭时，其余六欲无动于衷，或者他们还以为消散的是本我，而不是六欲。

    方仲一落地便翻身站起，腰间葫芦向上一收，无数鬼气还未来得及消散，便被收入葫芦之中。当这最后一欲也被消灭时，方仲腰间葫芦发出一道乳白色光芒，接着噗的一声轻响，刚才收进去的鬼气又重新喷出，在外面迅速幻化为两条人影，而这两条人影不但与真人没有什么差别，更是眼神流转，方一出现，便扭头朝方仲看了过来。真如化身再惟妙惟肖也不会在没有吩咐之下自己东张西望，而现在方仲的父母居然还会转身回头，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已经恢复了神智。

    在山下看着这一切的方仲又惊又喜，虽然眼前所见不是真的，但未始不是指明了一条方向，只是不明白那本我的方仲怎么可以和六欲相处一起，而六欲都分不清谁才是本我，谁才是六欲之一。难道本我也可以做到六欲即我，我即六欲。

    不等三人开口说话，空中巨大的黑洞之中光芒璀璨，如同无数晚霞在里面喷涌而出，这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惊雷已蓄势而落。一条巨大雷龙在无数霞光之中冲出，向下方张牙舞爪的扑来。方仲把手向四周一招，插在地上的五柄血炼刀剑全都一飞而起，在头顶之上剑光大放，虽然没有了真如化身相助，但御剑之术本就不必非要人抓着宝剑不可，连死在丰都神宫之中的两位昆仑前辈都能做到的事，把六欲逐一消除，成功踏入鬼神之相的方仲更没有理由做不到。这五柄宝剑有如神助，同时发出一声龙吟，以其中的火岩剑为主，余者为辅，展开五行傲剑决。而已恢复了神智的方仲父母则不需吩咐，同时往方仲身上冲去，瞬间又合二为一，被上一次雷劫打得焦黑一片的方仲全身光芒一闪，所有的焦黑之色一扫而光，他大笑着双掌凝符，一道道雷咒出现在掌心之中，接着飞身而起，托着雷咒，身处在五柄神剑之中，向上一打而出。

    两条如真似幻的雷龙撞到一起，那爆发出来的轰鸣和刺目光芒，让方仲所化的大树被狂风席卷，无数枝叶折断，连整个天地都要倒转过来，在山崩地裂中，方仲大叫一声，从幻境之中醒来，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桃门的木屋之中。

    方仲的身上此时真的是焦黑一片，小小的木屋之中，光芒逐渐暗淡，而尚未消失的雷蛇兀自在地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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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色即是空（七）

﻿    ﻿    方仲感到脸面之上传来一股清凉之意，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一条人影正蹲在自己身旁，手中似乎拿着一条沾湿的毛巾，在自己的脸面之上轻轻擦拭。

    方仲再仔细一看，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小月姑娘。方仲又向旁边看去，却见四周空空荡荡，头顶一座凉亭，远处无数桂树，分明已经身处赏雨亭之中了。赏雨亭里只有小月和方仲二人，颜胤师太和鹞鹰王、司空谅等人却已不见。

    小月见方仲醒了，笑着道：“你看什么呢？”

    方仲结结巴巴道：“小月姑娘，我难道在做梦，我记得自己和斋主去了桃门，怎么又在赏雨亭了？”

    小月道：“你是去了桃门啊，不过你晕了，是斋主让人把你带回来的，然后你便像个死猪一样睡到现在。你饿了吗，我带了吃的来。”小月身旁摆放着一只食盒，看来她到这赏雨亭来又是给方仲送饭的。

    方仲坐起身来，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小月一见方仲这个样子，俏脸一沉，把手中拿着的湿毛巾往地上一丢，说道：“我可没有摸你，就算你让我摸，我也不会摸的。”原来她还以为方仲在身上摸索，是怕自己睡着了会让人占了便宜去，不过在她心中男女都是一样的，从未想过只有女子担心男人来占便宜，而不用害怕男子怕女子来占便宜的，特别是如她这样娇俏可爱的女子，就算让她占些便宜也没人会来说她不是。

    方仲无奈道：“不是的，我记得自己被雷打了一下，可是现在……”方仲身上已换过了一套针线精致的棉衣，质地柔软，穿着十分舒服，也不知慈航静斋从何处弄来的一套男子衣衫。

    小月道：“我来时你就已经是这样了，多半是斋主让人帮你换过了送过来的。”

    方仲一想也要道理，鹞鹰王和司空谅都在那里，只要拿一套干净衣衫，还不是随手可换。方仲想起在桃门之中的事，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方仲道：“那桃门真是奇怪，先前我只知桃门是渡劫之地，怎么然而让我被雷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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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道：“定是你坏事做得多了，才遭雷劈。不过你很幸运，旁人想被雷劈还劈不到呢。”

    方仲道：“难道这也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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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啦，这种泄露天机的事，只挨一下雷劈，已经算是极轻的代价了，而不像有些人为了知道将来的祸福前程，把一条命都折损了进去。”小月睁着眼，面露羡慕之色的道。

    方仲心中一震，难道自己在那桃门之中看到的真的是将来之事，而如昊天堂用卜筮之法求取的结果，可是要遭天谴的，自己只是被雷劈了一下，当然代价极轻。方仲惊道：“桃门之中看到的都是真的？”

    小月摇头道：“那也不一定，不过大差是不差的，我听师父说，我慈航静斋前辈高人有谁觉得修为精湛，可以一窥天道想要渡劫，便先去那桃门之中坐一坐，看自己能否在大劫之下成功，如果不行，就趁早熄了这个念头，还是安安稳稳继续修行的好，等感觉差不多再去试一试。可是那桃门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使用，每用一次，便会有天雷打到那古树之上，虽然树不死，但要一年后才能恢复元气，到那时，就可以再使用一次了。”

    方仲道：“这么说来，我在桃门的木屋之中坐一次，等于是浪费了此树一年生长才能换来一次一窥天道的机会。”

    小月道：“是啊，你被雷打了不打紧，那棵古桃树会被劈得更惨，你若现在去看，它定然焦枯一片，差些不能活了，若没有我慈航静斋精心照顾，加之那起死回生的琉璃净水浇灌，肯定撑不下去。”

    方仲恍然道：“看来我又欠了慈航静斋一个极大恩情。”

    小月又露出好奇之色道：“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方仲道：“我看到我自己杀了自己，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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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摇头道：“哪会有这种事。”

    孙仇地仇酷结学所月方结月方仲心中一震，难道自己在那桃门之中看到的真的是将来之事，而如昊天堂用卜筮之法求取的结果，可是要遭天谴的，自己只是被雷劈了一下，当然代价极轻。方仲惊道：“桃门之中看到的都是真的？”

    方仲道：“我也不知者这是不是真的，不过你说这也算是一种泄露天机的话，的确指了一条明路给我，只看我去不去做了。”方仲想起那六欲所做所为，要让自己和六欲彻底成为一体，那和再次入魔又有何分别，或许唯一的不同便是本我已变得强大到连六欲都无可奈何的地步。可是自己又怎么可能和这些杂念融合一体。

    方仲又问起小月日间之事，说道：“我听斋主说她让你去瞧了第二轮的比试，不知结果如何？”

    小月立刻变得兴奋起来，说道：“我以为我没机会去看的，没想到斋主这么通情理，不过也要感激你和她去了桃门，不然我那里走得开。不知你想听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

    “对我而言，什么消息都一样。”

    “那我就先说一个坏消息，我师姐败了。”

    小月说得很快，让方仲还以为她说何盈败了，他愕然道：“何姑娘败了！打败她的是谁？”

    小月咯咯笑道：“我说是我师姐败了，就没说何师姐败了，你这么关心干什么，我有好几个师姐，败一两个也很正常。今日落败的是我碧如师姐，她居然被一名不怎么有名的师姐打败了，让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讶。要知道我师父门下，秀云师姐和碧如师姐是两个修为最高的人了，如果是力战一番输了，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我看那比试之时，碧如师姐连十招都没过，便弃剑认输了。也不知她是故意相让呢，还是那位不怎么出名的师姐真的本事很好，可惜我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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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那么何姑娘定是胜了。”

    小月点头道：“何师姐胜了苏蓉师姐，苏蓉师姐是我师父的弟子，和我也是很要好的，所以她输了我也有些难过。然后秀云师姐又胜了宜欣师姐，秀云师姐是我师父的弟子，而宜欣师姐和何师姐又是师叔的弟子，这样一算的话，其实谁也没有吃亏，大家都是一胜一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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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色即是空（八）

﻿    ﻿    方仲道：“明日便是第三场，只剩下四人。”

    小月道：“除了何师姐之外，有秀云和秦宣师姐，还有一位让师父和师叔都另眼相看的凡薇师姐。不知道明日我还有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方仲正为今日没有见到第二轮的比试而失望，听小月这么一说，那这第三轮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的了，忙道：“如果斋主没叫你去，你便还来找我，我带你去看第三轮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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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喜道：“好啊，不过那要斋主不来你这里才行。”

    方道：“争夺这潮音之位越到后面，颜胤前辈便越不会到这里来，她定会亲眼看着谁能够在最后两轮胜出。”方仲拿起小月送来的食盒，慢慢吃了起来。

    小月抱着双臂蹲在赏雨亭中看着，没过多久，天空阴暗，居然刮起了微风。她扭头一看，只见赏雨亭周围的水面之上飞来许多蜻蜓，绿色、红色的都有，在水面飞来飞去，有些还悬停在荷叶之上。小月道：“要下雨了。”

    方仲抬头看天，果然见天上云层渐暗，似乎不久之后便有细雨降临。

    小月急急忙忙收拾完食盒，向方仲告辞，言明若明日得空，便到这里来一起去静念禅院看第三轮的比试。

    小月走了没多久，果然下起雨来。小雨淅淅沥沥从天而降，在池水之中形成一个个扩散开来的圆形涟漪。在水面之上乱飞的蜻蜓被雨水一打，有些躲到荷叶之下，有些则被雨水所打，落在了水中。那些在水中的蜻蜓一时不死，还在水面扑打着翅膀想重新飞起，却被水中金鱼一口咬住，拖到水中。无数金鱼在水中和水面争抢，掉落的蜻蜓很快便一扫而空，成为了金鱼的腹中餐。

    方仲在凉亭内看得一清二楚，似乎在佛门之地发生这样的事，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一切又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方仲再次盘坐在蒲团之上，外面的小雨一直在下，凉亭留下的雨水汇聚成水滴，从亭檐上滴落，又砸落在地面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雨中的桂苑很快便弥漫上了一层烟水之气，在这风雨之声中，方仲心中居然怎么也静不下来，那些杂念纷呈，总想着在桃门之中所经历的雷劫之事。心中一烦闷，方仲自然而然便想起了得自岳光祖的那篇洞玄开明心经，虽然这篇心经不为自己所重视，但自从那素伶利用自己独特的法门，把这样一篇心法强行灌输到自己的心中，每当自己烦躁难安时，便会运转此法，把那些杂念强行压下去，而来获得暂时的安宁。

    虽然此法有用，但方仲依旧没从这本被岳光祖如此看重的心法有何独到之处，最多也就和那些佛经梵文一眼，念诵之间清净己心而已。但是杂念该来还是要来，压制一时又有什么用，除非如那位苗红英一般，到柳门落发，落下三千烦恼丝之后，自然就会绝去许多念头。

    雨一直在下，而方仲也一直盘坐在赏雨亭中，坐看着雨落池水之中，而每一次的雨滴落下，都会溅起小小的水花，水花荡漾看来，向四周扩散，但不久便消失在水面之上，虽然雨下不停，但这赏雨亭四周一直都十分平静，连池水亦不曾涨起分毫，倒是那些水中金鱼活跃的很，甚至不时从水面跳起来，又落回水中，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

    常说水至清则无鱼，既然和赏雨亭的水池养鱼，当然算不上很清澈，而这并不清澈的水池之上，却长着无数朵一尘不染的粉红莲花，在细雨滋润下，尤其显得娇嫩欲滴。水永远都在，鱼也一直生长此中，甚至以蜻蜓为食，却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假如人便是水，鱼便是杂念，虽然杂念伤人，但一样可以孕育青莲。方仲又想到慈航静斋其实也以心法为主，从静守虚无到心有灵犀，再到剑心通明，何尝不是一种心路变化。一个人有杂念并不可怕，如何在杂念之中依旧从容走下去，并能不被杂念左右，才是慈航静斋之中所求的最高妙旨。

    方仲突然间有了一丝明悟，这洞玄开明心经为何是岳光祖的重要绝学，他一直不是很明白，如今却有了一些了解。岳光祖老奸巨猾，那杂念绝对比旁人多得多，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修炼到极高的境界，是因为他便如这水池一般，早已把如鱼般的杂念包容在自己的心中，他可以不受心魔作祟，是因为心魔就是他自己，自己便是他的心魔，便如六欲和本我一样，六欲是我，我是六欲，又何分彼此。如果可以把杂念都控制到这种程度，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自己一直想着祛除杂念，却从未想过可以把杂念包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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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仇仇情后察所闹帆冷考方道：“争夺这潮音之位越到后面，颜胤前辈便越不会到这里来，她定会亲眼看着谁能够在最后两轮胜出。”方仲拿起小月送来的食盒，慢慢吃了起来。

    岳光祖做任何事都没有负罪感，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自然不会有忏悔之心和心境不稳。便如上下浮屠的区别一样，一个是‘无我’，大爱无疆，超脱自己，以达到永生之境，旁人苦痛也是自己苦痛，旁人快乐也是自己快乐，没有了自己，自然不会再有个人杂念。另一个却是‘有我’，任意索取，以为己得，没有仁心，除我之外皆无物，自然也无杂念干扰，和岳光祖的做法显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桃门幻境之中，那六欲都分不清谁是本我，谁是六欲，显然就已经达到了六欲与我真假难分的地步，正是把杂念控制于心的样子。方仲把前后之事连同自己一直琢磨不是很透的洞玄开明心经一一验证，居然骤然打开了一扇窗户，看到前方一片大亮。既然自己所学是下浮屠，就不用去追求上浮屠也即释门所讲无欲无求的境界，那根本就不可能，如果一直想这么做，除非自己到慈云寺出家当和尚，且彻底抛弃鬼道法。

    鬼道法是不可能抛弃的，方仲还想让自己的父母重新恢复神智，并且陪着自己一直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赏雨亭已一片漆黑了，亭中却响起方仲发出一声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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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色即是空（九）

﻿    ﻿    赏雨亭经过一夜细雨淋漓之后，又恢复了平静，池水如镜，连下面的金鱼经过一夜的躁动之后，安安静静的悬浮在荷叶之下。（.  .）

    桂苑的大门处一条倩影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她径自来到亭中，向着盘坐在地上的方仲道：“大懒虫，醒一醒。”

    方仲缓缓睁开眼来，露出一丝微笑道：“我又没有睡。”

    小月道：“你一晚上不睡在干什么呢？”

    方仲脱口而出道：“我在想小月姑娘若是一直留在慈航静斋，才真是可惜，外面花花世界，何不去畅兴游玩一番，等你何时累了，再回慈航静斋不迟。”

    小月愕然道：“这怎么可以，岂不是动了凡心，师父一定不许的，我还留在慈航静斋的好。”

    方仲站起身来，笑着道：“你师父大了，她经过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小月摇头道：“不知道。”

    “所以你师父就算嫁过人，或者有过几个相好的，你也不会知晓，而她经历过的这许多事，对她却有许多好处，你却从来没有机会感受过，所以你在修为的领悟之上，永远都追不少你师父。”方仲侃侃而谈，丝毫不忌讳如此说慈航静斋一位神尼，实在有些大逆不道。

    小月睁大了眼睛，如第一次认识方仲一般，痴痴道：“方公子，莫非昨晚你受了凉，说起胡话来。”

    方仲离开赏雨亭，伸手抓住小月的手腕，说道：“我若糊涂了，还会记得今日要做什么去吗，想来那第三轮的比试要开始了，我这就带你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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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挣也挣不脱，被他抓着手腕走出桂苑。一路之上方仲连遁术都没有施展，直接顺着小路往静念禅院方向走去。小月惊道：“快放手，被其他师姐看到了就不好了。”

    方仲笑道：“你若一直这样想，留在慈航静斋才真的没有指望，原来我觉得静恩师太教导徒弟有些手段，可是我现在又不觉得她高明到哪里。”

    小月对自己的师父十分崇拜，听到方仲连静恩都看不起，更是生气，怒道：“依你说该当如何去做？”

    “我若是你师父，就让你尽快下山，自己去寻一个男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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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不不独结察战阳帆不帆小月摇头道：“不知道。”

    小月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可是力气又没有方仲大，想挣也挣不脱，她怒道：“你这是什么狗屁主意，快放手，再不放我要叫了。”

    方仲终于把手一松，小月连退数步，差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有些畏惧的看着方仲。方仲道：“假如你下山之后，寻得见一个真心待你好的人，人生苦短，何必还来求什么大道，二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相夫教子，不知多么幸福。假如你没有找打，或者遇人不淑，这红尘世间再无留恋，就此绝情而去，回到你师父身边，求道之心坚定，修行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再求大道之心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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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涨红了脸道：“你胡说八道，我不嫁人，我要做个出家人。”

    方仲叹道：“所以我说你师父也是不智，明明你慈航静斋所修心法已经讲求入世出世之心，却还遮遮掩掩生怕人说。”方仲回转身继续往静念禅院而去。小月虽然跟着，却如受了惊吓的小鸟，再不敢靠得方仲太近，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感到昨日见到的方仲，和今日一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一路之上也遇见几个慈航静斋弟子，看到方仲坦然而走时，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但谁也没有贸然阻拦，由着他直奔静念禅院。

    静念禅院的院门大开，已有许多的慈航静斋弟子走在进去的路上，方仲即将跨进院门时，小月终于忍不住道：“方公子，我们不躲到树上去么？”方仲摇头道：“不去了，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再者斋主又不是不知道，不会拒绝的。”

    方仲昂首直入，而小月则躲在院门旁边，探着一颗脑袋看着，并不敢和方仲一起进去。

    院中已汇聚了许多的慈航静斋弟子，且都在四面围廊下站立，而颜胤等人已在楼下蒲团之上坐着，一见方仲进来，许多慈航静斋弟子都露出讶异之色，反倒是颜胤师太面色如常，静静打量着来到面前的方仲。

    方仲躬身道：“晚辈方仲见过斋主。”

    颜胤师太双眉一挑，沉声道：“方公子不请自来，也是想观瞻一下本斋比试之事？”

    方仲道：“正是，虽然来得冒昧，但在下并无偷窥慈航静斋道法的意思。”

    颜胤师太微笑道：“本斋的一些道法也不见得能入方公子法眼，你既要看，那便一旁坐吧。”她把手轻轻往旁边一指，一只蒲团立刻移到她身旁不远处。

    方仲道：“小月也被在下带来了。”

    方仲大声道：“小月，斋主已答应你可以进来一起观瞻。”小月缩在院门后，早已羞得无地自容，她宁可不声不响的进去，也不想被人大叫大嚷的喊进去，可是自己已经无处躲藏，许多人的目光都已看向自己，由不得她不进去。

    小月低着头匆匆而入，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颜胤师太和静逸静恩等人的脸色，她自己寻了个人多的地方，然后躲在后面一声不吭，而心中则早已把方仲骂了个狗血淋头。

    随着慈航静斋弟子越来越多，昨日获胜的四人终于全都到期，连同何盈在内，一起站在空旷的院中。

    方仲坐在颜胤师太身旁的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四人的眼中，何盈换了一身淡绿衣衫，腰间系了根白色腰带，背插长剑，长发也随意的用一根白色丝带系住，这一身的打扮，居然和方仲在慈云寺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简洁朴素，飘逸出尘。

    除了何盈之外，另外三人之中，方仲只认识那秀云。还有二人定是小月口中的秦宣和凡薇了。方仲只是随意往那二人一扫，站在第三位的女子一身粉红色衣衫，长裙飘摆，头挽双环，鹅脸雍容，是个十分大气的女子，但这不足以让方仲瞩目，让他注意却是那第四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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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色即是空（十）

﻿    ﻿    这是一名年纪比何盈和秀云还要显得小一些的女子，或许只比小月大不了几年，身形婀娜，身披一件素白长袍，长发随意飘散在脑后。初一看，与众多慈航静斋的女弟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但仔细一瞧，却可以在这寻常之中见到那不一样的感觉来。这女子的相貌端正，不显任何殊丽，似乎模棱两可，很容易一眼扫过之后便把之忘记，可是若多看几眼，便发觉此女子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色，妙在第一眼却看不出来，反而细细琢磨才越加感到其动人之处。

    她只是随意的在手中提着一柄长剑，连剑穗的颜色都是不引人注目的灰白之色。如此拥有不凡资质却又万分低调的女子，不用旁人解释，方仲便猜出这定是小月口中的凡薇了，能够把与秀云齐名的碧如轻易打败，果然不同凡响。方仲甚至觉得何盈若是与之比试，多半会输。

    四个女子向上施礼道：“弟子拜见斋主。”

    颜胤师太点首道：“不必多礼，昨日本斋主有事不曾前来观瞻，虽然不曾亲眼所见，却也知能够留下你们四人，绝非侥幸。今日比试便会只留下两人，还望你们尽展所长，不要让本斋主失望。“她扭头看向挂在廊柱之上的名单，说道：“第一场何盈与秦宣比试，第二场凡薇与秀云比试。”

    在颜胤师太说过之后，那名连方仲都感到惊讶的女子和秀云退到围廊之下，静念禅院之中便只留下何盈和那名身穿粉红色衣衫的秦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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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剩下的四人之中，除了何盈是静逸弟子之外，秦宣和秀云都是静恩门下，而那凡薇则是另一名不知名女尼的弟子，至于静芸的弟子，则在第二轮时便已落败淘汰。四人之中独占其二，颜胤师太回头对着静恩道：“还是静恩教导弟子有方。”

    方仲冷哼一声道：“不见得吧。”

    方仲一说话，不但静恩感到意外，便是静逸等一众坐在后面的白衣女尼，全都投来惊讶的目光。颜胤师太淡淡一笑道：“方公子何出此言？”

    方仲道：“人多无用，岂能算是教导有方，旁人只教一个弟子，却出类拔萃无人能比，你们不夸奖，而有人教出一百个略微看的过去的弟子，就赞誉有加，斋主觉得公正么。”

    这话或许静恩和静芸不喜欢听，但静逸却很受用，因为她的门下弟子不多，如今只有何盈一人在场，而方仲和何盈之间的一些事，她也有耳闻，自然以为方仲是帮着自己与何盈在说话的。静逸朗声道：“说得有理。”

    方仲等人说话，并未避着周围等人，便是留在场上的何盈和秦宣也都听见了，何盈面色如常，但秦宣却面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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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恩皱了一下眉头，以她那修为自然感觉得到方仲说话不同以外，有些咄咄逼人。

    颜胤师太道：“是不是如方公子所言，还要比过了才知道。”向前一摆手，示意何盈与秦宣比试开始。二人同时拔剑，在下盘互相用剑尖一点之后，开始出招比试。初时的剑招并不繁复，二人剑来剑去如同对练，但三招之后，剑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比试到了第三轮，自然不可能还讲什么同门之情，有什么手段根本不必保留。那秦宣是静恩高徒，在剑招的领悟上确实有独到之妙，一招蝶舞琼花的剑招，可以让身前左右都是一朵朵剑花，数十个剑花相继绽放，让何盈不停后退。

    何盈突然止步，然后剑光大亮，从头顶向下一划，剑光化为一道圆环，分布在身前左右，正好把打来的一朵朵剑光逼在外围。

    盘坐的颜胤师太轻声道：“圆具自足！可惜太露行迹了。”

    这招式是慈航剑典彼岸剑诀之上的剑招，颜胤师太在诛杀佛祖化身时施展过，但是她展开此招时只是淡淡一剑劈下，平淡无奇，却把对方的攻击尽数化解，而何盈也是施展此招，却明显的露出了剑招痕迹，其高下自然立叛。不过能够完全施展此招之人，也已很不容易了。至少没有达到心有灵犀的人，连彼岸剑诀的剑招都学不到。

    何盈一得立足，立刻展开反击，手中剑光向前连续急挥，一道道幻化而成的剑浪往前扑击而去。在对面的秦宣低喝一声，身形一纵，已飞起半空，向着何盈头顶一剑飞来，同时低声喝道：“何师妹，你也觉自己是那出类拔萃之人么？”

    何盈闻言一怔，说道：“小妹从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不过师姐若是愿意成人之美，我何盈也愿意当仁不让。”她手中不停，剑尖往上一挑，刚才幻化而出的剑浪立刻一分，化为无数剑雨往空中射去。这两招一招是观海听潮，另外一招是春风雨露，都是相辅相成的剑招，如果是颜胤师太又或静恩等人施展，其间可以毫无破绽，一气呵成，但彼岸剑诀之上的剑招便如方仲在昆仑时所学的神龙傲剑决一般，极耗真气，何盈两招连用，便有些转换不灵。在无数剑雨向上标飞之时，秦宣身形连晃，让无数剑雨从身旁穿过，冷笑道：“师叔把彼岸剑诀教了给你，可惜你还不熟，反不如我只会一招有用！”

    秦宣一剑劈下的同时，身形突然在剑光之中消失。何盈举剑招架之时，身后一条人影浮现，接着双手合十向前一挥，一道淡淡剑影劈至何盈头顶。在远处看着的静逸哎呀一声，面露失望之色，没有想到那秦宣其余的剑招不会，但那一招枯木逢春却施展的十分精妙，连慧剑都可放出数丈长短，何盈两招连用，根本来不及闪躲，看来是要输了。

    静逸在何盈答应参加这潮音之位的争夺时便把所有的彼岸剑诀相传，其实也知何盈不可能全部学会，特别是后三式必须剑心通明时才能使用，更不要说何盈只有心有灵犀了。而静恩显然也传过此剑诀给弟子的，但她竟然只传了一招，然后让弟子不停的精研此招，此刻居然取得了奇效。

    就在众多慈航静斋弟子都以为何盈要输之时，她突然转身，然后身形前冲，如天外飞仙一般，往秦宣施展而出的慧剑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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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色即是空（十一）

﻿    ﻿    一看到何盈施展出这样的剑势来，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都是一怔，也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道：“色即是空！”

    可是这一招已不是何盈这般修为的人能够施展得出的，必须剑心通明之辈，如颜胤师太又或静恩等人亲自施展才可行。可是看何盈这样的剑势，如果不是这一招的话，自己把自己撞上去，和送死没有区别。

    本来大占上风的秦宣同样也露出震惊之色，对何盈施展出‘色即是空’这一招虽然意外，但更让她不知所措的便是眼睁睁看着何盈撞过来时，自己是收剑还是不收剑，如果不收的话，岂非要把何盈直接砍在剑下。

    既然是比试，当然要点到即止。否则就算胜了，斋主也不会承认。

    秦宣心中挣扎，终于双手一分，凝聚而出的剑气在面前消散。

    何盈的身形带着一连串的虚影飞至秦宣身前，一道剑光一点，已悬停在她的胸口。

    秦宣面露失望之色，她冲着何盈低声道：“何师妹何必这般拼命。”

    何盈微微喘气，脸色绯红，同样低声道：“师姐是觉得我施展不出这一招色即是空么？”

    秦宣微微一笑道：“我只是不能确定，这一次就算我输了，不过比试之后，我很想亲眼看一看何师妹施展出这一招来，哪怕是在无人之地也可以，这样我才输得心服口服。”

    何盈把长剑收回，淡淡道：“到时再说吧。”

    静逸喜出望外道：“何盈胜了，斋主还不吩咐下去。”

    颜胤师太眉头微皱，不过也没有迟疑太久，便朗声道：“此一轮比试，何盈胜。”

    何盈和秦宣二女同时向颜胤师太等人施礼后，退回围廊之下。

    在颜胤师太身后的几个白衣女尼窃窃私语，似乎还在为刚才的比斗心存疑惑，超越心法境界施展剑法的事，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只要是个天赋惊人之辈，完全可以做到，可是如何盈这般在危急关头施展这一招，却无法去验证，因为万一她做不到，岂不是血溅当场。

    颜胤师太向着方仲道：“方公子，你觉得刚才比试可还公允么？”

    方仲笑道：“再公允不过了，只要能取胜，冒一些风险又算得了什么。静恩师太，这秦宣是你徒弟，输得一点都不怨。”

    静恩双手合十道：“方公子请指教。”

    方仲道：“比试本就半分不能相让，难道在与敌人相斗之时，还要去顾及对方性命，那秦宣犹豫不决，自然该输，如果是我，这一剑是无论如何都要刺出去的。”

    静恩道：“伤人也在所不惜，而且是何师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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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不管是谁。”

    孙仇远远鬼结术由月术接所静恩微微一笑道：“受教了，方公子看来的确是想通了不少事。”

    静恩微微一笑道：“受教了，方公子看来的确是想通了不少事。”

    静逸面色一沉，说道：“方仲，比试之间点到为止，如你这般打架斗狠，成何体统？”

    方仲道：“比试规矩太多，岂能显得出真材实料，晚辈觉得这般比试太过无趣，这剩下的一场比完之后，便只剩下两人，不如也不要等到明日了，就让剩下的二人分别与我打一场，谁能胜过了我，或者在我手中坚持的更长久一些，此人便是这潮音的不二人选。”

    静逸不悦道：“胡闹，甄选潮音之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方仲又向颜胤师太道：“斋主觉得我这主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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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初时不语，甚至闭目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道：“不妨一试。”

    静逸、静恩、静芸等人俱都是一惊，那静芸低声道：“斋主，此事还请三思。”

    颜胤师太道：“不必多言，就是如此。让凡薇和秀云比试吧，等决出胜负之后，让剩下的二人与方公子比试一番。再者潮音的人选又非只以修为论长短，还看各人的心境变化，谁能当此人选，我自心中有数。”众人只得闭口不言。

    静念禅院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场中走出两名女子，一个正是那秀云，另一个是凡薇。二人站在一起躬身施礼，秀云傲气外露，一眼扫过便会留意到此女，而那凡薇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显山露水。秀云曾和方仲说过许多话，在方仲眼中，这是个堪比何盈一样的对手，也许剑法之上不相伯仲，但在心境修为上，这秀云已到了看似动情却无情的地步，面上的笑靥如花，内心却毫不动摇。慈航静斋以心境修为为上，从表面看来，似乎那秀云的看似有情却无情，比之何盈要高上一筹。至于那凡薇，则根本看不透她。

    二女礼毕，分站在两旁，然后同时抽出长剑，秀云的剑寒光闪烁，而那凡薇的剑却极普通，剑身之上黯淡无光，没有丝毫杀气。秀云道：“凡师妹一向不争不夺，想不到会为这潮音之位而出手，更是一鸣惊人，让我等刮目相看。”

    那凡薇道：“修行一途，有益便学，无益便弃，我觉得这潮音之位对我有益，便来试一试了。”

    秀云道：“说得不错，不过我不信师妹闭门造车，也可以有让人折服的修为。”

    “你试一试便知了，我也不知自己的修为到底怎样，不过所谓闭门造车之事，却不敢受，许多前人典籍心法早已指明路途，我又何必一一再去经历过来，再证其真伪，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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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不但让秀云被说得哑口无言，便是颜胤师太和她身后一众女尼，也面露赞许之色。

    秀云银牙一咬道：“如果谁都可从典籍心法之中学来真谛，也没有下山历练之举了，难道那么多师门前辈的领悟还不如你。”手中长剑一点，终于出手向着那凡薇攻去。

    那凡薇举剑向下一刺，居然连招架都不招架，但她的剑极快，后发先至，一点寒光已点到秀云的脚下，同时她也淡淡道：“事实便是如此，你不信也罢。”

    秀云飞身跃起，刚躲过那凡薇这一剑时，眼前一花，站在原地的凡薇已消失不见，只有那一柄毫无亮色的长剑正旋转着飞向天空。她目光被长剑吸引，还以为那凡薇也飞至空中时，身下却传来她低低的声音道：“色即是空不必当面对人施展，一样可以克敌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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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色即是空（十二）

﻿    ﻿    秀云的腰身一紧，已被人一把捉住，然后在她的花容失色下，身子被轻轻一托，已平推了出去。

    二人交手根本就是转眼之间的事，方仲从小月口中听说那位名叫凡薇的慈航静斋弟子，在参加潮音之位的争夺后，两次出手，都是用极快的身手打败了同门时，还有些将信将疑，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半点不虚，这位女子不但行事不可捉摸，连出手也毫无章法可循。

    秀云被推着从空中落下，在地上连退数步，等再抬起头时，一开始飞起半空的长剑已化为一道寒光，落在自己的头顶之上，那无色的剑身位颤，剑尖幻化出一朵朵的剑花，正是一招蝶舞琼花。旁人施展这一招时必然花俏的很，可以施展出无数的剑光来，让人目不暇接，可是那凡薇的剑一共也只幻化出三朵剑光，分点秀云的头、咽喉、胸口。

    三朵剑花一闪而逝，然后长剑飞去，已被那凡薇召回手中。

    剑花并未真的点在秀云的身上，只是激起了三缕清风，吹拂在她的脸庞之上。

    秀云怔怔的看着凡薇，然后轻叹一声道：“我输了。”

    凡薇把剑收回剑鞘，依旧随意的悬挂在腰间，面露笑容道：“承让。”

    颜胤师太眼神一亮，连双眉都扬了起来，看得出来她是十分欣赏那凡薇的，颜胤师太没有急于宣布凡薇获胜，而是柔声道：“凡薇，你为何要来争这潮音之位？”

    凡薇恭恭敬敬道：“既然是慈航静斋弟子，自然想为慈航静斋争光，且能坐此位更对修行有利，能者居之，我想一试。”

    颜胤师太道：“可是潮音之位多与世俗有关，你一向留在山上，恐怕非你所长。”

    凡薇道：“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世俗之事并非让我有世俗之心，我信自己过得了这一关。”

    颜胤师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道：“这第二轮比试，凡薇获胜。”

    众人看到颜胤师太与那凡薇说话，而凡薇也对答如流，无不露出羡慕之色，特别是静逸等人，更是心中明镜似的，如无意外，在这么多人当中，这位凡薇表现出色，虽然修为看上去并不高，绝对没有达到剑心通明的地步，但其心思灵巧，见事明白，远超旁人，这样的弟子，稍加点播，修为进境都是极快的。若让这样的弟子担任潮音之位，谁也不会说什么闲话，而且如无意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剑心通明，成为新一任的潮音。

    虽然何盈也展露了似乎超过其修为境界的剑法，毕竟有些勉强，同这位凡薇比起来，依旧要显得逊色。

    静恩虽然看到秀云输了，但她也不失望，毕竟那凡薇的确出类拔萃，胜的毫无疑义，静恩道：“斋主，凡薇资质出众，可当潮音之选。”

    颜胤师太还未来得及说话，静逸插口道：“尚未比试，焉知何盈一定会输，凡薇师侄虽然修为精湛，可是斋主也说这潮音之位不能只看修为高下，可要看各人心境变化，依我看，坚韧不拔远比心思灵巧更为重要。”

    静芸道：“师姐认为何盈心境更加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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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其实也觉得让何盈与那凡薇比试的话，连三分赢的把握都没有，只看与凡薇对战的三人，几乎都是瞬息落败，就知这位一向低调的师侄其实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静逸能够这么想，那么其他人也会这么想，故此颜胤师太刚才的问话看似多余，已等同于倾向把这位原本不出名的弟子选为潮音人选。静逸现在争一争，也是没有指望之下的办法，或许何盈能够再有什么惊奇之举也说不定。

    颜胤师太道：“刚才方公子说要让二人都和他比试一番，既然我已答应了，那么谁强谁弱，谁胜谁负，自然还要看她们和方公子的比试才知。”颜胤转头向方仲道：“方公子，现在只剩下了两人，你若是想反悔的话还来得及，是否让这潮音人选就从她们二人之中当场决出？”

    方仲沉声道：“晚辈已想过了，既然斋主答应了我的请求，我自然会为慈航静斋选出适合的人选来。”

    颜胤师太道：“好，那便在凡薇休息一下之后，让方公子决定先和谁比试。”

    方仲摇头道：“不必分先后，我有六个化身，斋主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随意放出一个，加上我自己，便可同时和二人比试。”

    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面色微变，方仲说要放出化身，那便是放出六欲，而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六欲，这样一来，岂非又要入魔。颜胤师太面露疑惑之色的瞧着方仲，虽然已察觉方仲的言行举止和昨日不同，但她也可肯定如今的方仲并非入魔之相，为何会如此，却还不甚明白。颜胤师太低声道：“方公子，你已有压制杂念之法？”

    方仲摇头道：“没有。”

    静逸插口怒道：“既然没有，你还敢在我静念禅院之中放出化身，虽然我等不怕，却怕你又会沾染魔性，到时候还要花费我等无数功夫前来救你。”

    方仲眼中露出决绝之色道：“晚辈早已想过了，并非我有压制杂念之法，也不是我要入魔，而是杂念之中有我，入魔之中也有我，我若一直不敢尝试，才真的是落在杂念之中不得翻身，所以晚辈想试一次，看到底是我之入魔，还是魔之入我。”

    颜胤师太低声念道：“我之入魔还是魔之入我，这倒是一件十分有趣之事，虽然我佛法以祛除欲念为先，但这等反客为主之法，也有其出奇之处，不能说毫无指望。”

    方仲道：“斋主愿意帮我么？”

    颜胤师太道：“方公子，自从你在雪域归来之时，贫尼便已留意了你，不管你有无在菩提树下顿悟，但贫尼不信见识过菩提树之人会成为走火入魔之人。”

    静逸、静恩等人纷纷站了起来，假如方仲真的在这里大胆一试的话，以在典藏塔之中所见六欲之猖狂，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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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色即是空（十三）

﻿    ﻿    颜胤师太朗声道：“除了何盈与凡薇留下之外，其余弟子都退出静念禅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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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众多慈航静斋弟子全都目露不解之色，只是颜胤师太不说缘由，她们谁也没有多问，纷纷往院外走去。那小月夹在人群之中，不时回头张望，她的目光投在方仲身上，而方仲并未看她一眼，让她不免感到有些失望。

    静逸插口道：“斋主这么做是否有些过了。”

    颜胤师太摇了摇头，眼光瞧向方仲。方仲道：“斋主是怕我控制不住六欲，所以才让旁人避让的吧。”

    颜胤师太淡笑道：“不错，不过方公子真有什么违越之举，以贫尼和诸位同门之力，也不愁压不住你。”

    此刻留在留在场上的何盈与凡薇尚不知为何把其余弟子支走，而只留下自己二人，还以为把比试之日提前，今日便要争出这潮音之位的人选来。但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却把方仲留在这里，反而把许多慈航静斋弟子支走，实在有些奇怪。何盈看向方仲的目光自然有些复杂，而凡薇和方仲根本不识得，除了一开始打量过几眼之后，便默然不语的垂头站在当场。她随便一站，丽色尽掩，看似如同一个路人。

    方仲自进慈航大殿时便把剑匣留在了那里，只有鬼冢在身旁，后来去了典藏塔和赏雨亭，也没取回来，此刻也无暇再拿什么剑匣，毕竟以他的修为若是施展鬼道法放出六欲的话，何盈和那凡薇肯定不是对手，但若只是施展其中一具化身，又不拿自己趁手的血炼宝剑，还是可以与之较量一番的。

    颜胤师太此刻才吩咐道：“何盈，凡薇，你二人是今次比试获胜之人，这潮音之位该当在你二人之中选出。但凡事都有例外，方公子觉得这样比试不妥，想让你二人同时和他比试一场。”

    凡薇和何盈同时露出意外之色，凡薇轻声道：“和他？”她的目光骤然亮起，投在方仲身上。

    颜胤师太道：“正是。”

    “此事并无先例，既然斋主愿意这样尝试，弟子尽力而为。”凡薇凝视着方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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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又向何盈道：“何盈？”

    何盈忙道：“弟子遵命。”

    二女退开一段距离，在静逸、静恩等人的目光注视下，方仲从楼下缓缓走到场中。他看向何盈时微微一笑，让何盈不由得一阵心慌。何盈甚至觉得像这样的比试对自己极其有利，因为凭着自己和方仲的相知相识，只要他下手留情，自己大占便宜，那么这潮音之位岂非手到擒来。她也见识过了那凡薇的身手，真若是与之比试，根本没有胜算。但方仲只有一人，难道他想同时对战二人，或是逐一比过。何盈正在疑惑之时，方仲已站到了二人中间，随后腰间噗的一声轻响，一道鬼气飞出，绕着方仲身躯不停旋转。

    颜胤师太冲着静逸、静恩等几名白衣女尼低声道：“散在四周，若我吩咐出手时便即出手，不得我吩咐时，切莫动手。”几人默然点头，在方仲还在施展鬼附之时，几人已悄然站到了静念禅院四周的围廊之下。

    方仲有六道真如化身，如今却只放出了一道鬼气，这道鬼气不停旋转的同时，方仲却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旁人不知他为何如此，但颜胤师太却难得的露出一丝慎重之色。

    成功和失败有时只有一线之隔，虽然方仲在经过了典藏塔和雷劫之阵后心态起了极大的变化，但他所说的魔中有我是否可行，却毫无把握，假如方仲再次入魔，只能说慈航静斋的这次努力最终失败了，真到了那一步，颜胤师太也不会手下留情。

    鬼气终于往里一收，隐入方仲体内。方仲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劲气，让何盈与凡薇惊讶之下同时拔出长剑，剑尖对准了方仲。

    方仲的身子骤然一晃，一个模糊下，在左侧赫然出现了又一个方仲，除了身穿道装之外，其余均都是一模一样。两个方仲都是闭着眼，静静站在原地。

    终于那身穿布袍的方仲先睁开了眼来，他看了一眼左侧方仲，说道：“我与你各战一个，谁也不得手下留情，看她们二人能坚持多久。”

    另一个道装方仲霍然睁眼，面露邪笑道：“我为何要听你？”

    “因为我就是你，你便是我。”

    “当真如此？”那面露邪笑的方仲转头向着何盈道：“那么我便选她，因为我想就算让她刺两剑，她也不敢。”身穿道装的方仲伸手一指，而何盈则又向后退了两步，手中长剑都有些颤抖。那个不知真假的方仲所言不错，何盈若见方仲就在面前，手中的剑是否能刺得下去，连她都要琢磨一番，而这一犹豫，就已经是最明显的答案。

    “那她必输无疑了，这潮音之位就是这位凡薇姑娘的，不过也要看她能在我手中坚持多久。”方仲说完，指尖之上真气一凝，一道剑气已出现在手上，迈步向着凡薇走去。

    两个方仲几乎同时出手，一个冲向何盈，另一个冲向凡薇。

    二女各自举剑，和各自的对手打在一起。

    那凡薇依旧是处变不惊的样子，剑尖数点，已封住方仲前进的步伐，而方仲手中剑气则展开昆仑剑法，从‘鸿钧创道’直至‘翻云覆雨诀’，从昆仑飞雪、长虹经天，到蔽日干云、飞云掣电等剑招相继而出，以他现如今的修为，真如长江大浪，浩浩荡荡而出，剑气纵横，彻底把那凡薇压在下风。方仲未施展符法，是因为这静念禅院就算再大，也经不起风刃和雷咒的乱飞，但剑诀却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另一个的方仲和何盈较量，初时和前一个方仲一般，都是剑来剑往，互有攻防，但四五招之后，方仲突然撤剑不用，站在那里任凭何盈一剑刺来。

    何盈一剑前伸，见到方仲不闪不避时，果然面色大变下手腕一抖，剑尖从方仲身旁穿过。方仲嘴角带笑，迅速一伸手，以极快的速度，在何盈捉剑的手腕上摸了一把，同时柔声道：“何姑娘，你可知我一直想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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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色即是空（十四）

﻿    ﻿    何盈如遭电击，迅速抽身后退，闪得急了，脚下踉跄，几乎要跌倒。方仲笑道：“不要怕，我舍不得伤你的，这潮音之位必定是你的。”

    何盈面色通红，她偷眼一看另一边的方仲和凡薇，二人依旧砸剑来剑往的打做一团，且看似方仲大占上风，却总是差一些不能取胜。何盈再一看眼前的方仲，见他眼神不停的在自己身前看来看去，似乎要透过衣衫，想看到里面的春光，连笑容都带着一丝玩味。

    “你不是方仲。”

    何盈突然回身，向着另一旁的方仲冲去。

    “不要走，你的对手是我，我可以好心好意待你，他却不见得了。”这位被六欲之一控制的方仲化身飞身来追。

    静念禅院又不大，虽然是分开来比试，但相隔也不过几丈，说到便到，何盈的突然到来，让正和凡薇交手的方仲本我吃了一惊。何意一剑向着方仲刺去，同时喝道：“我不和他打，他污言秽语让人无法忍受。”

    凡薇见到何盈居然跑到这里来，轻哼一声，手中长剑突然反击，一道道剑光把方仲逼退开去，同时身影一摆，与何盈几乎交错而过。凡薇淡淡道：“那就换一换。”

    紧追而来的道装方仲正好与凡薇面对面，凡薇伸手凝诀，轻喝一声：“呢！”声音如天外之音，从口散发而出，对面的方仲化身立刻面容露出痛苦之色，连身子都跟着一阵模糊，但转眼便又恢复如初，他笑道：“凡姑娘一直留在山上从不下山，更加不知人世间有许多欢乐之事，生活岂非无趣。若肯听我良言相劝，不如这慈航静斋不要待了，跟我下山去，保你不负此生。”

    凡薇面色如常，丝毫不为其言语说动，反而一连数剑向方仲刺去，同时说道：“喜怒哀乐之事固然可以让人看清世事，助人精修，但若一开始便无欲无求，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方仲化身一边躲闪，一边摇头道：“我不信，凡姑娘你口不应心，便如你一直深藏不露一般，想叫人看不透你。”待凡薇剑招一尽，方仲张手向下连打两道符咒，一道化为一股旋风卷住双足，另一道却是缩地成寸的符法，在两股符法相加之下，方仲向前一冲，在凡薇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已到了她的面前，张开双臂向她抱去。方仲速度之快，让凡薇根本来不及躲闪，顿时连人带剑被方仲搂住。

    而在另一边，方仲本我见到何盈居然和凡薇互换了一下，也露出一丝意外之色，方仲道：“何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何盈已被刚才那个方仲弄得十分难堪，她知道方仲有化身，且这些化身和方仲完全不同，说道：“我不和你化身比试，就算要比试，我也要和你堂堂正正比一场，就算马上输了也甘愿，你不必手下留情。”话一说完，一连数剑，已向方仲刺去。方仲讶然笑道：“你又怎知那化身不是我，而我又不是那化身。”他手上剑气一招开云见日，这是翻云覆雨诀之中的剑法，把何盈长剑隔开之后，又一道剑光趁机飞去，向着何盈的肩头抹去。

    何盈向旁急闪，收剑回挑，一招圆具自足再次施展而出，只是剑势变成了从下而上，想封住方仲这一剑。噗的一声轻响，方仲的剑气果真被阻挡在外，可是何盈还未松一口气，却觉一股酸麻之意从手中传来，几乎把长剑丢了。她扭头看向方仲，只见他手中雷光闪动，不知何时已到了面前，正一掌按在了自己的长剑剑身之上。那道雷击正是借此打到了身上，虽然没有伤人，却让她在一瞬间已来不及反应。

    方仲整个人都压到何盈面前，盯着何盈的双眼道：“你难道还需要我再说一遍。”

    何盈惊慌道：“你要说什么？”

    方仲忽然反手一扣，一把抓住何盈长剑，然后用力一扯，已把她的剑夺了过来，另外一只手剑气消散，向前一搂，已把何盈拦腰抱住。方仲如此大胆的行为，不但让何盈惊得心中砰砰乱跳，如欲晕去。

    方仲看着何盈的眼神火热，但这火热的眼神之中又带着一丝犹豫。

    方仲化身同样也搂住了凡薇，但凡薇在方仲的怀中却没有半点的惊慌之色，她手一松，长剑已掉落在地，然后双目一闭，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凡薇的身上骤然闪现白色光芒，方仲化身只觉一股大力从胸前涌现，退着他不得不双手一松。凡薇双手合十，双掌之中剑芒浮现，接着向两旁一分，轻喝道：“枯木逢春！”剑芒迅速扩大，以凡薇身躯为剑柄，向着两旁扩散而开。方仲化身被劈了个真着，剑芒把双手割断，胸口更是被砍出一道巨大的豁口，他怨毒的看了一眼凡薇，然后身形一阵迷糊，化为了一股鬼气，向着方仲本我飞去。

    方仲化身并非打不过凡薇，而是没有想到她能冷静到这等地步，被抱住了还会趁机反击。但到底算方仲胜过了凡薇，还是算凡薇反败为胜，则只有交给颜胤师太等人评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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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气一股脑的返回方仲身前，但并未飞回葫芦之中，而是再次隐入方仲体内。

    结不科科酷孙恨由闹情羽我方仲化身并非打不过凡薇，而是没有想到她能冷静到这等地步，被抱住了还会趁机反击。但到底算方仲胜过了凡薇，还是算凡薇反败为胜，则只有交给颜胤师太等人评判了。

    方仲本来搂住何盈的眼神已有了一丝犹豫，但在鬼气重新附在身上时，眼中血红之色一闪，抓住方仲的手臂用力一紧，把何盈搂在胸前，在何盈的惊叫声中，低头亲吻了下去。何盈初时还双手用力推搡，但不久之后便双臂软绵绵无力，甚至反过来轻轻勾住了方仲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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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一开始方仲有些蛮不讲理的话，但接下来的一幕却绝不是委曲求全之举。

    静逸站在围廊下看得目瞪口呆，她双眉倒竖，一声冷哼便想飞身而出，却被旁人一人伸手一拦，颜胤师太低低的声音道：“别乱动。”

    “斋主！？”静逸愕然看着颜胤师太，但她却面色如常的微微摇了摇头。

    凡薇从地上捡起长剑，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方仲和何盈，然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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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色即是空（十五）

﻿    ﻿    慈航大殿之中，颜胤师太端坐在当中蒲团之下，而另外几个蒲团则分别为静恩、静逸、静芸及几名白衣女尼坐着。殿中红烛高照，灯火映照在四周的观音坐像之上，显得慈祥温和。但坐在殿中的几名慈航静斋神尼，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真是岂有此理，幸亏斋主预先把许多弟子支了出去，否则非大伤颜面不可，这样的事，断不能传扬出去。”

    “传扬出去又怎样，不传扬出去又怎样，难道师妹还在乎一些闲人的碎言碎语？”

    “这恐怕已不是碎言碎语可比了吧，若只是一时误会，当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当时之事，那方仲分明便是故意的，更可气是何盈，身为慈航静斋弟子，居然动了私情。”

    “斋主，此次潮音之位再无第二人选可用，当以凡薇担任。”

    “不错，凡薇反败为胜，虽然那方仲有相让之嫌，但胜就是胜了，她便应该接任此潮音之位。且看凡薇心智，远胜何盈，已到了古井不波的地步，相信她踏入剑心通明之境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静逸沉着脸一言不发。

    颜胤师太淡淡道：“诸位觉得凡薇能胜任潮音之位？”

    静芸道：“难道还有比她更好的人选，况且斋主先前不是也十分看好于她么？”

    “贫尼看好她，只是欣赏她如今的心境，似她这般不需太多点拨，就能有如此心性之人十分少见，更难得是不受世俗所累，这一点，便是修行许多年的弟子都不如她。许多人往往都要经过各种苦难，才看得清是是非非，放得下恩怨情仇。天生智慧者，便如生来就是有佛缘之人，不染红尘之气。凡薇资质出众，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可是她真的是适合潮音的人选么？不要忘了，本斋设立此潮音之位，为的是什么？”

    “斋主难道觉得凡薇不该担当潮音之位？”

    颜胤师太道：“我若说她不该担当潮音之位，她也许会不服，你们也不服，倒不如让她自己来选择。凡薇，你进来吧。”颜胤师太似乎早已料到众人会为了潮音之位的事起争执，话声传出不久，殿外便走进来一名女弟子，一身素白长袍，面容端庄恬静，正是那凡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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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薇到了众人面前，跪倒磕头道：“弟子凡薇拜见斋主和诸位师伯。”

    颜胤师太柔声道：“凡薇，你原本是要与何盈比试的，然后在胜者中决出潮音人选，但如今却有了些意外，本斋主便有些为难了。”

    凡薇道：“斋主可是为潮音之位的人选而为难么？其实我与何师姐的比试并无结果，也没有分出高下来，斋主更不用担心处事不公，因为我已决定放弃此潮音之位，情愿让于何师姐。”

    一众女尼俱都吃了一惊，这潮音之位多么难得，且又是在后辈弟子之中挑选，机会万中无一，这凡薇绝对是一流的人选，却愿意主动放弃，怎么不让人惊讶。静恩插话道：“凡薇，你可想清楚了，错过这一次机会，你以后都不一定能当这潮音了。”

    “不当便不当，就算不做潮音，弟子也可以做师伯、师叔一样的人。况且我后来一想，这潮音之位也不见得更适合弟子。”

    凡薇面色如常，根本不为错过此一机会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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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面露笑容道：“为何说此潮音之位不适合你呢？”

    凡薇道：“潮音师伯不幸去世，若想选拔新一任潮音，以修为论，大可在上一辈弟子中择修为高者担当，又何必让晚辈等人去争，所以斋主看重的并不是谁的修为越高越好，再者我也听闻潮音之位在平时自然和诸位师伯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带发修行而已，弟子来争这潮音之位，也正是想有发无发之间可多一层历练，或可对修心有益，可是……”

    颜胤师太见她欲言又止，接口道：“可是你却发觉潮音之位其实还有另外的用意，那便是乱世之时，需以身报佛，而这却需要一位能历经七情六欲、饱经红尘之劫的人，才能去担当。凡薇你虽然资质出众，所欠缺的正是这方面的事。你可以毫无阻碍的落发修行，但若让你到红尘之中也如常人那般欢笑落泪，你根本做不到。”

    凡薇垂头叩首道：“弟子的确做不到，就算强行去做，定会道心受损，再修补回来，也需浪费许多岁月。若在太平之时，潮音之位弟子愿意一试，但以今日观之，何盈比我更适合此潮音之位。”

    颜胤师太道：“你觉得何盈可以担当？”

    静逸想不到这凡薇主动让出了潮音之位，且把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让给何盈，已是惊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座之人有理解凡薇想法的，又有对此不置一词的，但谁也不会小看了凡薇做出这样的选择，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她根本不可能说出刚才的话来。

    颜胤师太点了点头，然后正色道：“凡薇，本斋主看你佛心可嘉，已不必留在红尘，红英虽然落发，但未得法号，贫尼如今亲自赐你法号明徽，以后便留在慈航大殿听讲吧。”

    凡薇面上喜色一闪而过，时候端端正正双手合十跪倒，向着颜胤师太道：“多谢斋主，弟子会谨记教诲的。”

    凡薇站起身来，又向着其余几位神尼跪倒叩头，极尽虔诚。虽然颜胤师太没有说何时落发，但由她亲自赐法号并留在了慈航大殿，这份殊荣已十分罕有，比之那位苗红英要看重的多。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数十年后，这凡薇便是慈航静斋之中一位极重要的人物，也许将来造诣不会比颜胤师太差。

    在凡薇走后，颜胤师太又向着留在殿中的几位神尼道：“凡薇既然不能担当此潮音之位，那么这人选就还落在何盈身上。”

    一名白衣女尼插口道：“可是那方仲……？”

    颜胤师太道：“如果何盈连这个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做，那这潮音人选再换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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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色即是空（十六）

﻿    ﻿    慈航大殿的门口再次走进来一条人影，走得很慢，甚至很沉重。

    何盈低着头，甚至不敢抬起来看一眼，当她来到殿内跪下时，似乎已断定，将会迎来各位长辈们的一通责骂。这是罪有应得，何盈甚至都不想替自己反驳，虽然方仲大胆妄为，竟然搂抱自己，但若自己奋力挣扎的话，落在旁人眼中至少罪责会轻很多，可得自己却情难自制，几乎让人唾手可得。身为慈航静斋弟子深陷于情欲之中，这就是耻辱。

    何盈甚至在想，假如斋主或师父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自己是不是就撞死在殿前，也免得成为旁人的笑柄。

    “弟子何盈拜见斋主、师父、师伯、师叔。”声如蚊吟，连何盈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颜胤师太柔声道：“何盈，你与凡薇的比试已经告一段落，你觉得这潮音之位该当谁属？”

    何盈道：“何盈无能，不敢有非分奢求，这潮音之位理应是凡薇的。”

    “哦，为什么？”

    “因为弟子……弟子不能把持自己。”何盈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冷哼，声音并非是颜胤师太的，而是自己师父静逸。

    颜胤师太依旧柔声道：“现在不能，并不是将来也不能，我知晓方仲救过你数次，有点私情在里面，这并不奇怪。而且我慈航静斋门下弟子，在往昔岁月之中也多有沉沦情欲之事，有些人天生就能断情思、离烦恼，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万中无一，且一开始进境虽快，但真若是踏入大道之时，依旧要过心魔这一关，往昔断情绝欲之人，却很可能折损在这里，就此止步不前。而恰恰相反，那些经过情欲磨历之人，一旦从情欲之中渡过，在往后的修行之路上就不会有此疑惑，反而要轻松许多。”

    何盈惊讶的抬起头来，在眼前坐着的颜胤师太和静恩、静逸等人，除了静逸面色微沉之外，其余人等并未露出不悦之色，依旧是很平常的目光看着自己。

    颜胤师太接着道：“所以你在心境之上不如凡薇，这不奇怪，但你和她走得根本不是同一条路，她很多事不能做、不愿做，而你则无此顾忌，所以本斋主细想之后，还是觉得让你来做此潮音之位，似乎更妥当一些。”

    何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犯下大错了，但是斋主却依旧把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让给了自己。何盈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诸位同门……”

    颜胤师太道：“你怕她们不服或者会说什么闲话？今日之事本来就只有我等几个人知道，当然不会乱说，至于凡薇，的确天资出色，我已另有安排，你不必多心，更不必多疑，还是自己想一想我慈航静斋的前人都是怎么做的吧，污言秽语只能乱一时之心，能否坚持下去，全在于你，你既然想来争这潮音之位，岂能连这一点点的觉悟也没有。”

    何盈想起除了上任潮音之外，再上一任的潮音正是把张道陵拉扯大的一位师叔祖，她以处子之身带着一个不知来路的孩儿，更加不知要承受多少闲言碎语，却无怨无悔的一直把张道陵带大，直至建立天师道，这其中的许多事，慈航静斋根本就没有向外解释，也不屑去解释，与这位前辈比起来，自己现在遇到的事，简直微不足道。

    何盈俯身道：“弟子惭愧，一时不明，以后定当如斋主所说，从情欲之中渡过，消去迷惑之心。”

    颜胤师太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轻轻拿起一物，此物狭长，正是一柄宝剑。颜胤师太手托剑鞘，用二指夹住剑柄微微一抽，一声轻微剑吟之后，如秋水般的剑刃立刻出现在眼前，剑刃之上的反光，甚至让殿中都一亮。

    “这柄色空剑便传了给你，还望你不辱潮音之名。若有何不知不明之处，在仔细问你师父，又或者去典藏塔，看一看前任潮音们，在接此位后都是怎么去做的。”颜胤师太双手向前一推，色空剑连同剑柄立刻一阵模糊，在荡漾开的一圈圈震荡之中，消失在她面前。而在何盈的右手侧，虚空同样泛起涟漪，色空剑已出现在旁边。

    色空剑往下掉落，何盈连忙伸手把此剑握在手中。剑身上传来一股阴凉之意，而何盈的手掌之中却全是温热的汗水。

    何盈向上叩拜道：“弟子明白，多谢斋主赐剑。”

    颜胤师太微笑道：“你可以退下了，今日事忙，还是先回去安心的想一想要怎么去做，等明日我会再召你前来。”

    何盈答应一声，提起色空剑，缓缓退出慈航大殿。她来的时候走得慢，感到身上沉重万分，步履蹒跚，没想到如今没有受到苛责，甚至把色空剑相赠，却依旧走得慢，连她自己都不知背负的东西有多重，让她根本轻松不起来……

    没过多久，何盈取得色空剑，接任潮音之位的消息立刻便让许多的人都知道了。

    而在另一边的赏雨亭中，两条方仲正同时盘坐在亭中，一个坐在亭南，一个坐在亭北，除了衣衫不一样外，神情举止都几乎差不多。其中一个方仲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不是，你所做的正是我想做的，只是我以前不敢，如今我和你不分彼此，你做的便是我想做的，为何还要说你很过分呢。”

    “有道理，我居然觉得你顺眼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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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地不鬼敌球所冷方术察何盈俯身道：“弟子惭愧，一时不明，以后定当如斋主所说，从情欲之中渡过，消去迷惑之心。”

    “你这话又错了，应该是我看你顺眼了许多，原来你我一体，也是那么奇妙的事，既然你我所求相同，为何还一分为二，还是重新归为一体的好。”

    身穿布袍的方仲本我突然站起身来，往对面的方仲走去，而对面的方仲露出一丝冷笑后，同样站起身，向着方仲本我走来。二人同时来到赏雨亭当中，然后一个模糊之下，六欲之一所化的方仲已附身在方仲身上。方仲身子摇了数摇，面露痛苦之色，眼神之中一会儿闪过红光，但一会儿又是黑白之色，在赏雨亭中不停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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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色即是空（十七）

﻿    ﻿    方仲的神情也在这颜色变换之中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眉头紧皱，面露痛苦之色。就算这六欲本来就是方仲心中分化而出的欲望，但单一的欲望不会受自己的良心和道德所谴责和责难，但当把六欲之一彻底融入自身时，明知是一件不对事，却也要活得自己的认同，安然去做而漠视内心之中的拒绝和反对，自然不会是一次很好的感受。

    方仲在赏雨亭中盘坐下来，双手环抱，打坐运气，而这一坐便是一日一夜。

    第二日一早，小月出现在桂苑门外，她先不进来，却捡了一块石子，用力往赏雨亭中的方仲留来。石子噗的一声打在方仲面前的地面之上，又弹跳着滚到凉亭旁边，然后扑通一声，掉落在池水之中。池水之中的金鱼以为有什么吃的落下，纷纷往水响处游来，在水花处一阵争抢，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当方仲睁开眼，一震双袖的站起身来时，那些金鱼如被受到了惊吓一般，又四散而逃。

    “小月，你为何不进来，却拿石头砸我？”方仲面带微笑的看着正探头探脑看向这里的小月。小月把头一缩，见方仲又不说话时，这才又缓缓探出脑袋，谁知方仲竟然已无声无息的到了面前，吓得她嘴中发出：‘哎呦’一声，向后便退，那脚下都是碎石，踉跄之下险些摔倒。方仲一伸手便捉住了她手腕，往前面一带，这才让她重新站稳了身形。

    小月变色道：“你离我远一些，再过来我就跑了。”在她小眼之中，透露着惧怕之色，似乎现在的方仲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方仲道：“我不过来就是，倒是小月你为何会这样怕我？”

    小月道：“你自己还不知道么，我觉得你原来还是好好的，可是这两人变糊涂了，说得话都离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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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却觉这几日反而清楚了许多，这还要多谢斋主的提点。”方仲想起在典藏塔和桃门雷劫之阵之中的事，不禁沉思道。方仲面上没有了轻拂笑容，倒真和小月当初见到的方仲没有两样，看上去谨小慎微，说话也十分客气。

    小月疑惑道：“什么，你这样反而说是斋主提点的？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不过你到这里来又做什么，难道只是想看看我变成什么模样，还是被我一席话说动，已想通了，想下山去寻婆家去？”

    “呸呸，我才不下山呢，我只是听说何师姐被选为潮音了，你既然也留在静念禅院，定是看到了她和凡薇师姐的比试了，一开始我还替她担心，觉得她比不过那凡薇呢，谁知何师姐居然赢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何盈是新任潮音？”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小月睁大了眼，满心不可思议。“你难道没看何师姐和凡薇师姐的比试？”

    方仲讶然一笑道：“我当然看了，而且我还亲自下场比了一次，何姑娘能接任潮音之位，的确让我有些意外，因为我也以为她不会成为下一任潮音的，那凡薇姑娘比她更厉害一些。”

    小月彻底糊涂了，既然潮音之位是比试获胜才能接任的，怎么在方仲这里却变成了何盈是输者，却偏偏让何盈做了下任潮音。小月急于知道当时情形，问道：“那你快说说，她们是如何比试的？”

    方仲笑道：“这个告诉你也无妨，那凡薇姑娘我搂不住她，而何姑娘，我只是一搂，她便乖乖躺在我的怀中了。”他用手比划，向着下月伸了伸后，然后环抱在身前。

    小月根本不信，只当他胡说八道，怒道：“不说算了，我自己去问何师姐去。”

    方仲忙道：“我也要去。”

    小月已转过身去，又回过头来道：“你去做什么，难道又去胡说八道？”

    方仲正色道：“我原本就没想过让她去做什么潮音，以我观之，在慈航静斋之中做潮音没有什么好处，试看上一任潮音结果如何，还不是死于非命，再上一任潮音的结果又是如何，身背诽谤，老死山林。我看何盈若做这潮音，结果也不会好到那里去。既然此潮音之位不过一个虚名，实则负累颇多，那还当什么潮音做什么，不如也下山去好了。”

    小月讥笑道：“你又来了，让何师姐去寻婆家，看她不打断你的腿。”

    方仲道：“谁说让她去寻婆家的，她根本不用去找，自己就有人送上门来，只看她愿不愿意了。”

    小月道：“什么？”

    “我是说她不用去做潮音，随我离开慈航静斋，小月姑娘，你若是愿意一起走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小月眼睛一翻，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扭头便走。她走得急，等离开桂苑后向身后一看，只见方仲正背着双手就跟在身后，一副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的样子。小月吓得面色发白，她并不担心方仲真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而是如今的方仲让她感到根本不可捉摸，连他在想什么都无法揣测，和一个让自己一无所知的人说话，且尽都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实在太让她心惊胆颤了，自己的师父静恩又何曾以这样的面貌示人。

    小月经过槐门的典藏塔，直奔慈航大殿。到了殿前一打听，原来颜胤师太和静恩等人并不在殿内，而是去了桃门，助鹞鹰王恢复双臂。这让血肉重生之事在慈航静斋中并非什么绝密，毕竟连肉白骨都能成真，何况只是把鹞鹰王断去的双臂给接出来，只需花费一些法力和珍稀药材，借助混元瓶之力马上可以做到。

    方仲跟着小月来到慈航大殿，虽然一路之上不时遇见慈航静斋弟子，可是谁也没有来阻拦方仲，且也没有阻拦的道理，方仲如在闲庭信步，在帝踏峰上任意闲游。

    小月见方仲依旧不离不即的跟着自己，把牙一咬，向着慈航大殿左侧的禅院而去，那里正是何盈所在的住所，她不信方仲敢真如自己所言的那样，见到何盈也会胡说八道，说不定何盈一生气，把他痛打一顿给自己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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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色即是空（十八）

﻿    ﻿    在几株高大的松柏之下建有数间禅房，房外石桌石椅俱全，在禅房的后院还种着许多的花草，花香阵阵，数只蝴蝶在绽放的红花之上飞舞。

    小月来到禅房外叫道：“何师姐，你在不在？”

    连叫数声，其中一间禅房内有人道：“小月？”听声音正是何盈在说话，接着房门一开，何盈那亭亭玉立的身形出现在门外。静逸门下弟子不多，故而这里的几间禅房十分空旷，此刻居然只有她一人在此。

    何盈面色如常，并无因为接任潮音之位的喜悦之色，见到小月来找自己，也只是略微露出一丝笑容，她见小月走得气喘吁吁，柔声道：“有什么事？”

    小月转头后望，却见方仲已不在身后跟着了，她长出一口气道：“何师姐，我听到你得了这潮音之位，不知替你多高兴呢，可惜看不到你当时比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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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说道：“这没有什么好高兴的，恰恰相反，我觉得斋主说得不错，接此潮音之位担负的东西便也越多，如果只看到眼前之利，将来也定会给自己蒙羞。”

    小月道：“何师姐一定不会的，本来我想去问那方仲，当时你和凡薇师姐的比试到底怎么样，可是他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把我气死了，既然他不肯说，我便亲自来问你。何师姐，你快告诉我比试时是什么样子的，用了什么妙招打败了凡薇师姐。“小月叽叽喳喳的把话说完，却见何盈脸色越加红了。

    何盈尴尬一笑道：“我没赢，却也没输。”

    “什么会呢，两个人总要有一个胜了，斋主才会把潮音之位让给胜者的。”

    “我根本没有和凡薇师妹比试过，而且真若要比，我想我不是她的对手。”何盈把话一说，让小月立刻傻了眼。“当时是我和凡薇师妹同时和方公子比试，至于胜负……”

    何盈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小月却想到了方仲刚才所说的话，他说就这样搂住了何盈，当时自己以为方仲胡说八道，可是现在看来，竟然有可能是真的。小月虽然只跟着何盈下山过一次，平时留在帝踏峰无忧无虑不明世事，但她也不是傻瓜，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那样的事。小月真的觉得自己很笨，许多事都看不明白，倒不如待在师父静恩身旁，听她念经颂课，什么也不用想，安安静静的修行最好。

    一人从身后接口道：“胜负根本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觉得何姑娘不应该留在慈航静斋。”

    小月立刻从呆愕之中醒悟，回头一看，只见方仲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后，且手中还折了一根花枝，上面数朵鲜花盛开，飘散着淡淡花香。方仲把花枝凑在鼻尖之上嗅了嗅，赞叹道：“花香人美，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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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如被踩了尾巴一样吓了一跳，立刻跑到何盈身边，指着方仲道：“你看他如今像什么模样？”

    方仲抬头笑道：“花枝不采，早晚亦会凋谢，我在它最美之时珍而重之，欣赏其芳，总好过它空耗日月，谁也不知其美。两者相较，还是落在我手中更好一些。何姑娘，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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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微微一笑道：“是。”

    二人甫一见面，并无想象之中的那般尴尬，似乎那天在静念禅院之中的事都已忘却了一般，方仲道：“所以听说你接任这潮音之位时，我还有一点小小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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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道：“当初我也不想争这潮音之位，不过后来一想，觉得去争一争也不错，因为做潮音总比即刻落发出家要好。所以我也曾经尽力去争。”

    方仲道：“我看了你和秦宣姑娘的比试，我想你应该是真的施展不出后来的那剑招的，你在取巧，仗着那秦宣不敢真的伤你，且也摸不清你到底会不会施展这一招，所以她收手了。既然我可以看得出来，我想颜胤前辈应该也看得出来，那一场你赢得一点也不光彩。”

    小月当时也看了何盈与秦宣的比试，但在她眼中分明是何盈胜了的，怎么在方仲口中反而说何盈取巧又胜得不光彩了。她只能疑惑的看看何盈，又看了看方仲。

    何盈点头道：“是我取巧了，那招色即是空，我根本施展不出来，假如秦宣师姐不收手的话，我一定会输。可是我不想失去争夺潮音的机会，虽然胜得不光彩，但较智也算较艺的一种。我冒险一试，也只是博一个机会而已。”

    “是做潮音的机会，还是不想落发的机会？”方仲轻飘飘一句话，却让何盈面色又变得苍白了起来。

    何盈道：“我师父说潮音也是出家人，并非如旁人眼中所见，可以凌驾于世俗之外。所以方公子问这句话是否有些多余。”

    方仲笑道：“并不多余，如果你不想留在慈航静斋，不做潮音也不出家，那就跟我走，何必留在帝踏峰之上。”

    小月伸手指着方仲坏笑道：“你又来了，和我说说还好，只当你胡说八道，现在居然敢当着我何师姐的面说这样的胡话，她定要你好看，何师姐，何师姐，你快上去打他一顿，看他还敢这样乱说。”小月摩拳擦掌，就等着看何盈也火冒三丈，然后上去揪打方仲，自己在旁边助威。

    何盈看着方仲，缓缓提起手来，在她手中，那柄色空剑正横躺在她白皙的手掌之上，如仔细看去，可见她的手掌居然都有些微微颤抖。

    那定是生气之后的愤怒，才让何盈的手发颤。

    小月还以为何盈会拔出剑来，对着方仲虚张声势的吓唬一番，只要不是真的伤人，那么吓一吓他也无所谓。

    可是何盈并未如小月想的那般伸手拔出剑鞘，而是手掌重新握紧色空剑，颤抖的手向后一收，已把剑反背在身后，如同下了决断一般，何盈淡淡道：“做不做潮音的确无所谓，那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我做什么但凭本心。方大哥，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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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色即是空（十九）

﻿    ﻿    方仲喜道：“既然如此，还继续留在这里作甚。  .  .”他走到何盈身前，伸手捉住何盈手腕。何盈并不抗拒，二人四目相对，脉脉含情。

    “我若离开慈航静斋，也应该与斋主和师父说一声才是。”

    “小月就在这里，让她去告知一声便是。若是你亲自去说，定会节外生枝。”

    一位刚选出来的潮音，突然之间跟人走了，定然会引起不小的波澜。何盈点了点头，转首道：“小月。”

    小月已是看得呆了，结结巴巴道：“何师姐……你……你真的要走？”

    何盈柔声道：“是，斋主和我师父那里，麻烦你代为转告一声，就说我何盈辜负她们期望，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何盈笑着摇了摇头道：“何盈也许不会回来了。”

    方仲面露不耐之色道：“多说无益，我的剑匣和狰狞兽还在慈航大殿收着，必须取回。”

    何盈道：“此事交给我去做，你随我来。”二人携手离开禅院，往慈航大殿而去，只留下小月还站在门口痴呆呆发愣，她觉得这简直是一场噩梦，自己身处梦中而未醒。等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小月伸手在脸上捏了一下，才知不是做梦，她心慌之下直奔桃门，寻斋主颜胤去了。

    小月一路小跑，过柳门到桃门时，正好遇见颜胤师太等约十来人站在桃门另外一间木屋之前，其中的静恩师太手中则托着一只灵光闪烁的玉质净瓶，便如在慈航大殿之中，她所处座位身后的观音大士手中的净瓶一般无二。而传闻这净瓶正是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绝世之宝。司空谅正站在木屋之外，不时探头向里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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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匆匆而来，走得气喘吁吁，尚未到静恩师太面前，便叫道：“师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静恩皱眉沉声道：“如何连话也说不清楚，慢慢的讲，什么事不好了。”

    小月大吁两口长气，按压下心头乱跳，说道：“斋主、师父，何盈何师姐不做潮音了，她要和那方公子下山。”

    静逸就在人群之中，听闻此言，几步来都小月近前，喝道：“你说什么？”静逸的面色凶厉，把小月吓了一跳，小月吃吃道：“何盈师姐……她……随着那方仲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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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科地酷艘恨战冷故恨岗颜胤师太道：“我等也马上回去。”

    “哪有这等事，不可能。”静逸摇头道，但嘴上说不可能，在此的许多人居然谁都没有怀疑小月会说谎，因为熟知小月为人的人，都知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谎，既然小月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便只有静逸才会一厢情愿的以为此事不可能发生。且颜胤师太和静恩、静芸等人更曾亲眼看到何盈与方仲曾做过什么。

    颜胤师太道：“小月，何盈如今在何处？”

    小月道：“她和方公子回慈航大殿取东西去了。”

    一条人影从小月身旁一穿而过，向着山上而去，正是适才问话的静逸师太。

    颜胤师太道：“我等也马上回去。”

    司空谅站在木屋旁边，自然把小月和静逸、颜胤师太等人的说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虽然面露惊讶之色，但心中却暗自叫绝，只觉果然不虚此行，方仲终于开了窍，连慈航静斋的人都拐，实在太厉害了。他唤道：“斋主，鹰王老爷子无碍了吗？”

    颜胤师太道：“鹞施主已无大碍，只是双臂刚刚长成，不能肆意使用，等过几日便与常人无异。”回完司空谅的话后，她便带着人急急往山门而去。跟在颜胤师太身后的许多慈航静斋弟子，有些觉得此事匪夷所思，有些则面露鄙夷之色，觉得把潮音之位让给了这样一名弟子，简直是丢了慈航静斋的颜面。

    司空谅并未跟去，他站在木屋旁边啧啧道：“这小子也真大胆。”

    “什么大胆不大胆的，我二人还是尽快去寻方公子才是。”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司空谅的肩头之上，并且用力向下一拍。司空谅扭头一看，只见这只手尚且显得有些白嫩，但手指细长如刀，指关节凸起，一看便知是有力之人，而在这手臂之后，鹞鹰王那狭长冷峻的老脸出现在司空谅的眼前。

    司空谅喜道：“老爷子，你的手……”

    鹞鹰王松开拍在司空谅肩头的手掌，放在眼前看了看，笑着道：“可惜比之原来还是嫩了些，等老夫多杀几个无耻之徒，拿他们的血祭奠一下我这两条手臂时，方能显出这一双手的厉害来。可是老夫又答应那斋主颜胤师太，以后不得枉杀一人，恐怕今后就算有手，也要三思而后行了。”

    司空谅道：“刚才老爷子可听清了么，方公子居然拐带着那何姑娘下山，我看此事必不能善罢，也许这些尼姑会和他为难，我等要不要也去看看？”

    鹞鹰王摇头道：“还去看什么，方公子要走她们也留不住，且我觉得方公子也不会和她们为难，多半自己带着何姑娘偷偷下山，你我也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就到山下等着，多半能遇见方公子，若是遇不见时，就去寻那莫姑娘，她不是就在山下的大湖之中么。”

    司空谅道：“老爷子所说有理。”他和鹞鹰王二人也不留在这里了，顺着下山的路往前走去。他们留在这前三层门已有数日，对来去的路十分熟悉，从桃门到梨门，然后穿过两棵巨大的梨树，直奔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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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出了围绕帝踏峰的无数茶林花海之后，鹞鹰王一纵身便已起在空中，他那税利的目光往四处搜索，没过多久便向下方的司空谅喝道：“老夫见到方公子了，快随我来。”身子一个转折，向着东南方飞去。司空谅连忙从身后抽出折扇，御空急急追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在一处山岭之上，方仲背着剑匣，骑着狰狞兽，而在他旁边，何盈背插色空剑，骑着望天犼，二人如一对璧人一般眺望着远处遥遥飞至的鹞鹰王和司空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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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色即是空（二十）

﻿    ﻿    茅山天元殿殿前石阶之上，普玄、定观、持宝、赖皮张四人亲自迎出殿外，看着从远处缓缓而来的四人。方仲和何盈走在最前面，而司空谅和鹞鹰王则跟在身后。方仲从帝踏峰下来之后，会和了鹞鹰王和司空谅，并未到昊天堂去看赢奎和莫雩，而是直接赶往曲阳山而开。

    四人速度极快，数日之后便已来到茅山派，这才有普玄等人亲自出来迎接之举。至于帝踏峰怎么样了，方仲和何意已顾不得许多。

    普玄走下石阶，来到方仲面前上下看了几眼，说道：“仲儿，看你气色不错，莫非慈航静斋一行，真的已去除隐患？”

    方仲先向四位道人行了一礼，直起身后笑着道：“什么隐患不隐患的，不过是见识不明而心中多有疑窦而已，如今尽都开释了。”

    普玄以为他定是在慈航静斋之中得了颜胤等人的指点，才会说这等话，他又见到何盈也在方仲身旁，堆笑道：“何姑娘，你不是也回慈航静斋了么，怎么又与仲儿在一起。”

    何盈还未说话，方仲已抢先一步道：“何姑娘以后不回慈航静斋了，就跟着我在一起。”

    普玄面色微变道：“什么！？”他只道耳朵没听清楚，惊讶地看着何盈，却见何盈并未反驳，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普玄大惊道：“何姑娘是慈航静斋弟子，岂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再者她以何身份留在仲儿身边，就这样不清不楚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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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在一旁也道：“是啊，众口铄金，毁人不倦，仲儿你好不容易有如今这名声，切莫做下什么错事来。”

    方仲愕然笑道：“道长真是多虑了，此事你情我愿关旁人何事，再者以前又不是没有人待在我身边过，金玉、央儿、莫姑娘俱都如此，也不见人说一句闲话，何姑娘为何就不行。”

    “金玉从小和你相识，且救过你性命，她又是离夫人女儿，你姜伯伯的孩子，央儿仙儿亦是如此，且你和仙儿拜过堂，至于莫姑娘，她是无处可去才跟着你，且一有归宿便留在了昊天堂，难道何姑娘也无处可去？”普玄心中极不喜欢何盈留在方仲身边，故而说起话来也就没有留下什么颜面，甚至不管何盈就在旁边听着。

    方仲道：“道长不知，我和何姑娘也是打小相识的，且她愿意跟我而来，自然不会让她无名无分，你既然觉得当初仙儿跟着我是因为拜过堂的缘故，那容易的很，让何姑娘也跟着我拜堂，旁人自然再无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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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皮张喜道：“方仲，你想和何姑娘结亲？好啊好啊，你大哥正想着什么时候喝你喜酒呢，普玄这个家伙还跟我说，他不久之后便要为你张罗终身大事，没有想到你自己倒急起来了。”

    持宝也面露惊喜之色道：“如此最好不过了，方公子若是觉得我茅山新建的几间宫殿还看得过去，大可在此地摆下喜宴，一来为我宫殿开光，二来添一添喜气，增一些人气，以方公子之名，到时宾客极多，也算是为我茅山大涨脸面。师兄，你觉得小弟的意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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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普玄眼珠瞪得溜圆，面色涨红，指着三人道：“你们……你们……简直想气死我。”

    何盈听了方仲拜堂之语，面色涨得通红，神情极不自然，虽然嘴上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见方仲一副胸有成竹模样，最终又闭口不言起来。在方仲身后的鹞鹰王和司空谅可管不得那么多，但凡是方仲想做的事，那定是对的，不要说只是娶一个何盈，就算是把离金玉、血婴、莫雩通通拉过来拜堂成亲，他们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司空谅走到前面来，对普玄道：“道长莫非觉得何姑娘还配不上方公子，依我看，这分明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为何道长觉得不妥？”

    鹞鹰王也道：“老夫也觉此事极好，就算何姑娘是慈航静斋中人又怎样，难道还有人敢说闲话，且以方公子和何姑娘身份，只能让人更加羡慕。”

    在场之人，只有普玄一个不愿意又济得什么事，普玄眼见方仲毫无更改的意思，长叹一声道：“仲儿，你想怎样就怎么样，贫道是不会与你为难的，可是……”

    赖皮张笑道：“可是什么，方仲的事有我等操持，绝不会让他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安心的等着喝一柄喜酒便是了。”

    众人兴高采烈，恨不得即刻就把大事安排妥当。

    普玄一甩袖子，掉头便走。

    定观叫道：“师兄，你上哪里去？”

    普玄头也不回的道：“仲儿的事你们自己安排去吧，贫道身体不适，就不相陪了。”

    眼见普玄自顾走了，虽然有些扫兴，但方仲能够回来依旧是极高兴的事，定观和持宝等人把方仲和何盈迎进天元殿，在殿中奉上茶水，一边询问着方仲此去慈航静斋发生的事，一边又把最近的天下大事聊了一通。自从丰都城之战后，蜀山势力大增，已代华阳门而为道门魁首，卜夷散人隐隐便是道家第一人，便是天师道也威名日盛，原本只有三十六治所，如今除了三十六治以外，在蜀地之外也相继有了许多旁支。只是鹤鸣山被毁有些可惜，也没说要重建，也没说择地新建道门，只等张道陵回去之后才定主意。

    茅山在方仲走后，除了建下佐圣宫、万福宫、三圣殿、高真殿之外，又在山脚之下新建许多宫殿，且完工不久，尚未命名，茅山经过这番建设，无数宫殿连绵成群，恢弘一片，大有福地气象。而持宝所说让方仲摆喜宴的地方，正是这些新建宫楼。

    持宝道：“方公子，这是你的大喜事，宫楼赐名，不如就由方公子亲自定夺如何？”

    方仲道：“好，喜庆之事当然要在喜庆之地办，就叫做隆庆宫吧。”

    持宝喜道：“贫道这就吩咐人书此金字悬挂起来，采办之物会尽快周全，只请帖之事还需方公子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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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喜宴（一）

﻿    ﻿    方仲笑道：“我不喜热闹，大张旗鼓更非我本意，还是从简的好，我姜伯伯那里是一定要告知一声的，还有我师父和金姑娘也不能落下，最好天玄宫也通传一声，就此三处吧。”

    持宝道：“是否太少了？”

    赖皮张道：“我看不算少，我兄弟这般的大事，就算不去请，也应该有大把的人来，故此不需额外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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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宝道：“这话也说得是，总之先预备着，我新建道舍甚多，也不愁无法应付。方公子，你想在何时摆下喜宴？”

    方仲扭头看向何盈，此时的何盈早已羞得低下了头，双颊蕴红，一副娇羞不可名言之状，加上她那秀美容颜，真是人见人怜。便是鹞鹰王和定观等从不近女色之人，见到了也要心中暗赞一声果然国色。方仲道：“何姑娘，你觉得何时为好？”

    何盈并不敢抬头，用极低的声音道：“你做主便是了，别太急和太缓即可。”

    方仲道：“有谁知下月吉日是在几时？”

    持宝对此十分精通，扳着手指头一阵盘算，说道：“下月初八日当为吉日，宜嫁娶搬迁，且离现在也有不足一月时间，足够宾客来往，再往下十五、十八也算是吉日，方公子你欲挑几时？”

    方仲道：“既然足够旁人来往，那就定下月初八吧。我想只有天玄宫最远，只要她们能够赶到即可。”

    持宝点头道：“贫道知道，会尽快派人去的。”在安排下请客事宜后，持宝和赖皮张又拉着方仲去新建宫殿处游览了一番，这些刚落成的建筑全都焕然一新，加之如今的茅山财大气粗，也没有想着省点用，故而颇有些金碧辉煌之色。持宝又请方仲亲自挥毫，写下隆庆宫三个字，然后悬挂在殿门之上。一日无事，茅山的许多道士都知道了方仲又回到茅山，且欲在新建宫殿之中摆喜宴，一传十十传百，转眼满山皆知。

    夜色沉沉，山顶的佐圣宫之中，何盈正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侧的厢房之中，面前点着一根火红灯烛，燃烧的火焰一跳一跳，便如何盈此时的心也跳动个不停。何盈竭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却总是做不到，一闭眼便是方仲的影子在面前晃来晃去，稍一打坐，不但未能祛除杂念，反而又想到了二人拜堂之后的耳鬓厮磨，从此做一对比翼鸟逍遥自在，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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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鼻尖冒汗，双手紧紧抓着横放在身前的色空剑，双肩微微颤抖，面露痛苦之色。就在这时，面前红烛灯焰一晃，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何盈忙低声喝道：“是谁？”她此时最不想见的便是方仲，假如他在这个时候进来，若想做什么越礼的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外面一个尚显稚嫩的声音道：“何姑娘，青安奉师父之名前来伺候何姑娘的，何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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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见不是方仲前来，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进来吧。”

    外面答应一声，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小道童，也就十四五岁年纪，正是昔日在殿前打扫的小道士青安。他也算是茅山的旧人了，从一出生便被捡回来养在山上，后来差些丧命，若非定观相救他已经死了。青安规规矩矩站在门旁边，一副诚惶诚恐模样。

    何盈面露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宁道：“我叫青安。”

    “看你年纪不大，父母怎么舍得让你到茅山来做道士的？”

    “我父母早就死了，若非茅山收留，青安也活不到今日，所以茅山便是青安生身父母。”

    何盈恍然道：“原来如此。”听到那青安父母双亡，又想起自己的父母来，自己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母亲也是多遭厄难，最终亡故，假如不是遇见静逸的话，自己的下场也不知会如何。人世之苦，大都是人人相欺之故，何盈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青安关切道：“何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尽管告知青安，我替你去办，方公子那里我也是很熟的。”

    何盈摇头笑道：“只是想到一些陈年往事而已，觉得世事无常，没有想到我也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青安道：“何姑娘应该高兴才是，又何必叹气，方公子为人是极好的，我们山上的师兄都说，何姑娘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和方公子共结连理。”

    何盈道：“在你们眼中方公子当然是极好的，我听说若非他凭着一己之力帮助茅山，现在这里还是旁人一座别院。我不是说方公子不好，而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青安道：“何姑娘又怎么会配不上方公子，在青安眼中，也只有如何姑娘这样身份和姿色的女子，才能留在方公子身旁。”他言语说得极了些，可见在他眼中，何盈确实如天人一般让他惊叹，普通的女子自然不能和何盈相比。

    有人称赞自己美貌，且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之口，何盈不禁莞尔一笑道：“你倒是很会说话。不过方公子身边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你若见到旁人时便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青安见到她笑容时，不禁一呆，连忙低头道：“何姑娘是说莫姑娘么？”

    “莫姑娘？”何盈略一思索，顿时想起一个人来，说道：“可是莫雩莫姑娘？”

    青安喜道：“原来你二人是相识的，正是莫姑娘，她也曾在这佐圣宫中住过，这山上许多宫殿的格局，还是她定下来的。当时我也觉得只有莫姑娘才配得上方公子，可是她说她是不会陪着方公子的，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可以了。当时我还不懂，现在想来定是莫姑娘知道方公子喜欢你，她才没有多想。”

    何盈又陷入沉思之中，而青安见她不说话，更不敢多嘴，只是侍立在门旁。

    过不多久，门外传来一声咳嗽，有人沉声道：“何姑娘，贫道普玄求见一面。”青安连忙掀门帘出去，只听普玄的声音道：“你且到殿外候着。”青安答应一声，脚步之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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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喜宴（二）

﻿    ﻿    门帘处人影一闪，普玄那微胖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何盈愕然道：“道长，此时来见何盈所为何事？”

    普玄淡淡道：“没别的事，只是想和何姑娘说几句话而已。”在茅山众多道人之中，只有普玄在方仲说要娶何盈时便一力反对的，故此这个时候普玄来见何盈，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何盈微笑道：“道长看得起何盈，肯开门见山的说一些话，正是求之不得之事，道长请坐。”

    普玄自顾走到何盈对面盘膝坐下，隔着一张矮几和一根红烛，普玄打量了何盈几眼，这才道：“姑娘丽色确实罕见，难怪仲儿会为你痴迷。”

    何盈摇头道：“丽色不过博一时之利，数十年之后便会消失不见，若只是因为我容貌的原因，方仲就喜欢我，我想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普玄冷哼一声道：“不是为此，那仲儿还喜欢你什么？”

    何盈道：“他喜欢我，自然是因为两情相悦，他愿意为我付出，我自然也愿意罄尽所有。”

    普玄怔怔看着何盈，他一向口舌伶俐，居然被何盈这句话说得无言以对。若是双方都觉得是真心实意，普玄再怎么说也休想分开二人。普玄沉默了片刻，说道：“何姑娘是慈航静斋之人，这么做，对得起师门么？”

    何盈淡淡一笑道：“我又未做伤害师门之事，且此事未必会见责于师门，又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倒是想问道长一句，为何你会对我有成见？”

    普玄摇头道：“贫道对你没有成见。”

    “是觉得本姑娘配不上方公子？”

    “也不是。”

    何盈讶然笑道：“那就让我实在不明了。”

    普玄似下定决心一般，沉声道：“仲儿已经拜过天地，他已有家室，你可知道吗？”

    何盈顿时想起那仙儿来，在天师道时她亲耳听得仙儿喊方仲为夫君，可是仙儿早已不在了，在云梦泽时亲眼见她被打死，为何普玄还抓着此事不放。何盈道：“道长是说那仙儿吧，仙儿浑浑噩噩，说得话岂能当真。”

    “当然是真的，仙儿和仲儿拜堂，我与师弟定观都亲眼所见，虽然醍醐老母已死，但我二人还活着，既然是正经拜过天地的，此事就不能不算。”

    何盈笑道：“道长就为了此事而对何盈有异议，未免不智。不要说仙儿已亡故了，就算她还在，儿时之事岂能做得了准。”

    普玄冷笑一声道：“谁说仙儿亡故了，贫道可以告诉姑娘，仙儿虽然不在，但她的魂魄与肉身却还在世上，她的魂魄与那央宗合二为一，成了血婴，至于肉身，离金玉借尸还魂，如今的离金玉便也可算得是半个仙儿。何姑娘，不管是血婴来与方仲拜堂，或者那离金玉来与方仲拜堂，都比你要名正言顺的多。所以贫道劝你一句，还是离开仲儿的好。”

    何盈收敛笑容道：“原来道长是为那血婴和离金玉当说客的，道长与她们二人有旧，偏偏何盈与道长之间并无多少瓜葛，于是道长就因为亲疏之事为难何盈，我实在不服。假如方仲亲口跟我说一声，要我马上就走，我何盈自然没有脸面留下，可是说要成亲的是他不是我，道长到头来却来怪罪到我的头上，真是何其冤枉，道长为何不去劝方仲，让他收回成命。”

    普玄道：“姑娘是铁定要留下来，相随方仲一生一世？”

    何盈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普玄冷笑道：“我知你心中有鬼，可惜无人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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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道：“誓言人人会说，但真心遵守的又有几人，道长觉得我心中有鬼，我却觉心中十分坦荡，只因最后走到哪一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假如方仲又喜欢上旁人，让我离开，我自然会走，难道还死皮赖脸的非要留下。又或者他真的喜欢我，而我也愿意放弃一切跟他在一起，那么一生一世也并非不可能。我佛说这是因果，道长是道门中人，岂不知一个缘字。”

    “缘分？姑娘说得好，贫道口拙，说不过你。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普玄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后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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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远不地鬼结球陌冷诺显可惜事事往往出入意料之外，此事才过去没几日，便有人来向普玄禀告，一名茅山弟子兴冲冲来到天元殿，向着殿中的普玄、定观、持宝等人道：“禀掌门，山下来了数个门派，都是七十二福地之人，听闻方公子要在我茅山办喜事，特来贺喜。”

    何盈忙站起身来送到门外，说道：“道长慢走。”

    普玄回头看着何盈，长叹一声道：“非是贫道要为难姑娘，而是我觉得真正需要仲儿，不是你。”言罢扬长而去。等普玄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何盈这才独自返回殿内。

    持宝选派了几个得力的弟子，分别持着书信，往天玄宫送给宫主无念，蜀山钱文义、金菊花，天师道北斗治姜文冼和离夫人。虽然方仲只说了这三处，但持宝和鹞鹰王等人根本不信只会来这么一点人，至少得到消息的卜夷散人和大祭酒马武，就绝无可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定会派人前来参加。故此持宝预先派人下山，采办了许多物什，以备人多时候使用。

    可惜事事往往出入意料之外，此事才过去没几日，便有人来向普玄禀告，一名茅山弟子兴冲冲来到天元殿，向着殿中的普玄、定观、持宝等人道：“禀掌门，山下来了数个门派，都是七十二福地之人，听闻方公子要在我茅山办喜事，特来贺喜。”

    普玄愕然道：“来得是什么门派？”

    那弟子道：“是紫薇山和毛公山的人，他们离这里最近，故此先来一步。”

    普玄道：“既然来了，却不可以不见，去告知仲儿一声，就说有人来给他贺喜来了，贫道也亲自去迎接一番。”在普玄率领下，定观、持宝等人跟随在后，也有二三十人的样子，出了天元殿往山下而来，到了山脚下的山门一看，果见来了两拨人马，各有十几人的样子，为首的是两名老道，身后之人提着礼盒，捧着织锦包裹着的贺礼，见到普玄等人来了，连忙欠身作揖道：“贫道紫薇山明源、毛公山白鹤特来恭喜方公子大喜之事，小小礼仪不成敬意，还望普玄道长莫要拒绝。”

    若是在以往，这七十二福地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却也是正眼不会看普玄的，如今肯卑躬屈膝的前来贺喜，自然是因为茅山今非昔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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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喜宴（三）

﻿    ﻿    普玄受宠若惊道：“二位道友大驾光临茅山，贫道喜不自胜。”普玄自知底蕴不足，不会拿架子对人，就算明知这些人骨子里看不起自己，也依旧客气的很。

    众人把紫薇山和毛公山的人引到天元殿时，方仲和鹞鹰王、司空谅已等候在此，按理方仲不想来，但人家一片好意而来，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茅山着想，不可能拒之门外。故此在把两位老道接进天元殿寒暄几句后，方仲便告辞离去，只剩下普玄和他们天南地北一通瞎吹，最后把这些人留在了山脚下新建道舍之中。

    此事过去没几日，接连有稍远些的门派遣人而来，或掌门或身份极尊的长老，理由无非两个，一个是因为茅山新立成为洞天福地之一，他们前来结交，另一个便是来参加方仲喜事。随着不停有人前来，茅山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且越到后面，身份地位越高。月末时，终于有人来报知普玄，说慈云寺通悔大师带着人来了。慈云寺可不是一般门派可比，普玄惊讶之下立刻通知方仲同时邀集众道，一起到山下相迎。

    山脚之下，一行七八个僧人正等候在此，为首的是一名须眉皆白的老僧，手中持着一根禅杖，项挂佛祖，正是通悔大师，在他身后，有两位僧人也是方仲熟识，是曾经跟着通慈大师一起去过雪域的智真和智净两位僧人。

    因通悔大师身份尊崇，方仲和何盈俱都下山来迎，再加上普玄等人，这相迎的阵势远胜那些先来一步的小门小派。

    通悔大师见到方仲，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得知方施主大喜之事，特来恭贺。”慈云寺在丰都之战时没有帮上什么忙，甚至在之前还出手想抓住血婴，这当中已有了一丝隔阂，但不论门派恩怨，只以个人而言，不管是已过世的通慈大师还是就在面前的通悔大师等人，为人也算不错，犯不着为一些不开心之事就耿耿于怀。

    方仲笑道：“大师能来实出在下意料之外，不过这几日的意料之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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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悔大师又向站在方仲身侧的何盈道：“何姑娘，老衲也未料想到你会与方施主共结连理，不过世事之奇不能揣测，当年你来慈云寺时，不正是和方施主相见之时么，可见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这一桩好事。”

    何盈微笑道：“多谢大师吉言。”通悔大师并未说起慈航静斋之事，而何盈自然也不会多说。

    方仲又向通悔大师身后的智真、智净道：“两位高僧多日不见，一向可好么？”

    智真、智净笑道：“一别之后，听闻方公子大展神通，助卜夷掌门立下不世之功，贫僧等便知方公子果然不负通慈师叔所望，定成东土了不得的人物。这次方施主大喜，原本轮不到我师兄弟二人前来，是贫僧自告奋勇，特意跟着通悔师伯来的。”

    方仲心中一暖，这两位僧人和自己一起经历过一番生死，居然十分念及旧情。方仲道：“请诸位高僧到殿中一聚。”先前来到茅山的许多洞天福地之人，听到慈云寺的通悔大师也来了，不用普玄等人相请，也纷纷挤到殿前相候，看着通悔大师领着一众僧人进入天元殿。既然连慈云寺都来了，自己得到消息后急急赶来，真是明智之举，深觉此行不虚此行

    慈云寺来得人不多，但声名却大，故而普玄把这几人都留在了山上的高真殿内，以示与旁人不同，反正这样做也无人觉得不妥。

    原定下月初八日成婚，月末一过便没有几日了，方仲正想着姜文冼等人何时会到时，鹞鹰王匆匆而来，向方仲道：“方公子，蜀山的人来了，而且是卜夷散人亲自领着人来的。”

    方仲愕然道：“他老人家居然有空来凑这份热闹，我姜伯伯可在其中？”

    鹞鹰王道：“老夫只是看了一眼，人群众多，想来是杂在其中的。”

    “来了很多人么？”

    鹞鹰王笑道：“岂止人多，老夫看足有上百人，许多有名有姓者俱在其中了。方公子还是赶快去接一下吧，普玄道长已经领着人去了。”

    方仲不耐烦道：“我原本不想多事，没想到依旧引来这许多人。”

    鹞鹰王傲然道：“这便是实力为尊的天下，只要方公子有本事，你就算身处深山之中，旁人亦不会把你忘记。”

    方仲道：“我这就来。”方仲整理衣衫，然后随着鹞鹰王和司空谅二人来到山门前，放眼一看，连自己也吃了一惊，来得人岂止只有一百来个，而是足有三四百号人，黑压压一片。前段时间来茅山的这么多人加起来，也不过和这些人想若。

    再看为首之人，只见一个是仙风道骨的卜夷散人，身后跟着陈御风、素伶等弟子，另外连雷鹏、欧旭等人俱在其中，甚至连艳红也跟着雷鹏来了，难怪蜀山来了这许多人。而还有一人却是那老当益壮的大祭酒马武，在他身后是赵升和王长，还有许多的天师道弟子。许多人肩挑手捧，带着各色贺礼，有些虽然被织锦重重包裹亦透露出丝丝珠光，一见便知是十分贵重之物。

    原来这三四百号人是集合了蜀山和天师道两派的人在一起，这才有如此声势，这又非大战讲起，只是为给方仲贺喜，就来了这许多人，是十分给方仲脸面的了。

    在卜夷散人和大祭酒马武面前，不要说那些洞天福地之人的身份不能比，便是普玄自己也诚惶诚恐，虽然下山来迎，却站在山道一侧，反而让方仲站在主位之上。方仲讶然道：“卜夷前辈、大祭酒，晚辈何德何能，劳烦二位亲自前来？”

    卜夷散人大袖飘飘，朗声笑道：“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此等事居然会漏掉了老夫，让老夫心中很是不爽，若非钱道兄无意之中露了口风，老夫定然会记恨你一辈子。”卜夷散人作为蜀山掌门，其实在旁人面前已颇具威严，但在方仲面前依旧是当初和他有说有笑的慈祥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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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喜宴（四）

﻿    ﻿    卜夷散人身后又闪出陈御风和雷鹏二人，陈御风道：“方兄确实不够仗义，这等事也想瞒过人去，岂不让大家失望。”雷鹏附和道：“正是，其实请不请我雷某并不要紧，但艳红听闻此事后可着实怪罪了我一番，一定要我带着她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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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艳红，这是当初和方仲一起离开山村之人，除了小兰外便属她还是故乡之人。方仲歉然一笑道：“非是在下故意隐瞒，而是我觉得这等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场礼仪而已，我原本又非没有经历过，愿意当真时便当真，不当真时又能怎样，不过堵悠悠之口而已。”

    陈御风和雷鹏听了此言后都是一怔，总觉得此言有些不中听，可是又说不出来错在何处。只听方仲接着道：“就算现在错过了，等下一次我去蜀山时，一样可以宴请各位。”王长和赵升又过来和方仲见礼，那王长是忠厚之人，说了一席客套话便闪在一旁，而赵升则和方仲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赵升道：“方兄果然眼光不错，何姑娘天香国色，无人能比，连姜道兄都觉得甚是相配。”

    方仲道：“我姜伯伯也来了么，为何不见他人影。”方仲已在人群之中扫过，除了不见姜文冼和离夫人，居然连钱文义和金菊花也未见到，照理最不该缺少的便是此四人。

    赵升道：“姜道兄来了啊，只是临上山时有事耽搁了，想来马上就会到。”

    一人女子的声音道：“仲儿。”接着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方仲面前，伸手便把方仲搂在怀中。来的正是艳红，方仲已然不小了，但在艳红眼中似乎依旧没有长大。方仲伸手推开艳红，说道：“红姨别来无恙。”

    艳红眼圈发红，眼中滋润，柔声道：“听闻你大喜之事红姨不知有多高兴，可是你却不来请我，又让我很难过，难道在你心中，居然把红姨当做了外人。”

    方仲堆笑道：“路途遥远，实在不想红姨来去奔波，等这里的事一了，我自然会来蜀山看望红姨。”

    艳红道：“何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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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扭头一看，见何盈正和卜夷散人、大祭酒马武等人寒暄。普玄来到方仲近前，先和艳红聊了几句，反正二人也是熟识，当初从山中出来时见到的第一个道人便是普玄，还是很有一番缘在内的，然后才对方仲道：“仲儿，一下来了这许多人，幸亏持宝师弟预做准备，才不致手足无措，可不知接下去还有谁来。”

    结地地仇独结恨由阳闹技远等人群上山去了之后，只剩下普玄和几名茅山道人留在山门之下，普玄吩咐道：“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我下山去看看便回。”普玄举目远眺，见远处并无人影，他心头沉重，总是想着若姜文冼和离夫人来时不知会不会把血婴，也就是被离夫人改了名的姜雪莲带来。

    方仲道：“既然卜夷前辈和大祭酒马武都来了，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天玄宫了，本来她们离着就远，迟一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姜伯伯和师父却并未和卜夷前辈一起上山，也不知半途发生了何事？”

    普玄道：“此事交给贫道去办，仲儿，你先带着卜夷前辈和大祭酒马武上山吧。”

    方仲早已有些不耐烦了，点头道：“好，若见到我姜伯伯时让他自己上山来，别搞这一套迎来送往的虚礼了，我也懒得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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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何盈领着卜夷散人、大祭酒马武在定观、持宝等人的相拥下上山而去，这一大群的人十分热闹，甚至连鼓乐都带着一套，也不知是蜀山那些人所带，还是天师道的人带来的，加上原来就有的那些洞天福地之人，整个茅山人群摩肩接踵，从未有如今日之多。

    等人群上山去了之后，只剩下普玄和几名茅山道人留在山门之下，普玄吩咐道：“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我下山去看看便回。”普玄举目远眺，见远处并无人影，他心头沉重，总是想着若姜文冼和离夫人来时不知会不会把血婴，也就是被离夫人改了名的姜雪莲带来。

    普玄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也未见姜文冼等人出现，他最怕便是血婴得知方仲娶何盈之事而心生不满，需知在上次安慰她时，普玄可是答应她要为她说媒的，谁知方仲自作主张，居然要娶何盈。万一二人相见，得知真相之后的血婴会如此发作，想想都让普玄心惊。他愿意留在山下其实也是想先一步拦住姜文冼等人，看能不能有个解决之法，若是他们没有把姜雪莲带来那是最好，若是带来了，也别让她知晓山上发生了何事。

    这是普玄的一点小心思，却不能和方仲讲，连定观、持宝这些人都不知道，故而在这些人中他们大都兴高采烈，只有普玄暗中愁眉不展。

    普玄正想回山时，却见远处终于又出现了一行人，他还以为是姜文冼等人，连忙驻足等待，直到这些人越走越近，普玄才发现并非姜文冼和钱文义等人，而是一名年纪和方仲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身后随着七八个男男女女，正不急不缓的往茅山而来。

    普玄其他的人不认得，但那男子身后的一名娟秀女子却认得，此女一身淡青色衣衫，手中更是横抱着一具瑶琴，正是那在茅山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莫雩。

    普玄喜道：“莫姑娘！？”

    莫雩抢前几步到普玄身前，笑着道：“普玄道长。”

    “莫姑娘，你这是……”普玄又看向她身后众人，除了一直待在莫雩身旁的羽音自己认识外，那个青年男子风度翩翩，一见便知不是常人之辈。

    莫雩道：“自然是来给方大哥贺喜来的。”莫雩虽然说得欢喜，但眼神之中却总有着几分哀怨，但这样的神色也只是不经意才流露而出，等一转眼时，又消失不见。莫雩向着身后之人道：“这位便是我昊天堂的堂主赢奎，他也是我师兄，道长快来见一见。”

    普玄忙稽首道：“贫道普玄，见过赢堂主。”

    来者正是少堂主赢奎，他的身形长高了不少，但比方仲略矮一些。赢奎道：“道长不必多礼，在下只是来贺喜方兄的。”

    普玄道：“刚才仲儿还到山门前来迎接卜夷掌门和大祭酒马武，如今才上去不久，赢堂主稍待，贫道这就去叫他来接。”

    赢奎摇头笑道：“不必了，他来来去去必不耐烦，还是我自己去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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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喜宴（五）

﻿    ﻿    赢奎带着莫雩等人和普玄上山，天元殿前此刻簇拥着许多人，而赢奎并不喜欢热闹，皱了眉头驻足不前。昊天堂名声不响，许多人只知神教之中有这样一个分堂，但对昊天堂之中的人物却知之甚少，所以许多人见到赢奎等人来了，也只以为是某个门派遣来的宾客而已。

    莫雩道：“道长，我们不喜人多，不如选一个僻静之处暂且待着，等一会儿再去见方大哥。”

    普玄道：“山下新建道舍也已有了许多人，如今只有山上还算清净，那佐圣宫被何姑娘住着，莫姑娘和赢堂主不如就带人住到万福宫中。”

    莫雩笑道：“这些地方我都熟得很，不用道长引路，我自己去吧。”

    普玄道：“那是最好不过了，有什么事只管来寻贫道。”这茅山之上的许多宫殿还是出自莫雩手笔，连带路都不需要，莫雩走在最前面，从天元殿旁边绕过，直至山顶上的九霄宫。九霄宫左边便是佐圣宫，右边是万福宫，莫雩向左边的佐圣宫看了几眼，此刻的何盈应该和方仲还在天元殿中见卜夷散人和马武，佐圣宫中无人。

    赢奎道：“莫师妹，你想去见那位何姑娘？”

    莫雩笑道：“不是现在，等她回来了我再去拜访一番。”

    赢奎正色道：“师妹，我见你发色有枯黄之色，这是心力交瘁之故，定是你肆意施展六壬诀，才至心火反噬，受了损伤。师兄劝你如果非自己的关要紧之事，还是节制一些的好。”

    莫雩的头发看似乌黑一片，若不仔细打量，还真看不出其发梢变色干枯。莫雩伸手拉了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之上，看着黑色的头发从指间纷纷落下，柔声道：“朝如青丝暮成雪，就算现在不白，以后也是会白的，既然迟早要变色，若能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做完想做之事，方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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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摇了摇头，说道：“大法师已死，虽然师父曾言万般凶险，但如今看来到时平安了许多，我想过不多久便离开终南山，返回龙湖去，毕竟那里才是我昊天堂的根基之地。”随着赢奎和莫雩同来的几人也纷纷赞同道：“是该回去看一看了。”

    艘不科不独敌恨陌孤地不莫雩笑道：“不是现在，等她回来了我再去拜访一番。”

    莫雩忙道：“龙湖暂且不能回去，老堂主既然吩咐我们离开龙湖，必然算计过，贸然回去只怕会有难。”

    一名昊天堂弟子道：“老堂主是担心大法师会报复，如今他都已经死了，还有谁会与我等为难。若是少堂主不放心，可以先让我和一部分师兄弟先去龙湖住下，那里无人收拾，定然有些荒废，我等先一步打理一番，然后少堂主再带人返回龙湖。”

    赢奎点头道：“这主意不错，不过莫师妹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等若真去龙湖的话，最好花些代价卜筮一番，免得真有什么意外发生。”

    一行人来到九霄宫，宫中的道人得了普玄吩咐，在殿旁收拾了数间厢房让赢奎等人住下。昊天堂不去结交旁人，旁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到这里来。

    普玄独自返回天元殿，正要进去，旁边有人轻声道：“普玄道长。”

    普玄转头一看，只见一人头扎青巾，身穿青衣，竟然是那钱文义。这钱文义没有混在大队人马之中，却偷偷摸摸到了天元殿前叫住自己，让普玄大感讶异，普玄愕然道：“钱道兄，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独自来见贫道？”

    钱文义脸上露出尴尬之色道：“非是在下不肯光明正大来见，而是受姜师兄所请，让道长下山去见他。”

    普玄怒道：“姜道兄这么也摆起架子来了，怪不得我没在天师道中见到他人影，原来你们自持身份，想要我和仲儿单独去接。”

    钱文义连忙摇头道：“哪有此事，仲儿来不来便罢，但你却一定要来。”

    普玄道：“这是为何？”

    钱文义欲言又止道：“因为……因为……姜师兄说他有件事实在不好解释，只有道长才说得清楚。”

    普玄道：“什么事不好解释，非要我去。”他正想抱怨几句，但忽地面色一怔，向钱文义道：“你告诉贫道，姜道兄有没有把血婴带来？”

    钱文义道：“道长是说雪莲姑娘么，当然来了，而且……而且她还十分高兴的样子，我从未见过她也有这么温柔听话的时候。”

    普玄立刻心中明镜似的一样，一拍大腿道：“我便知此事要糟，姜道兄在哪里，我即可去见一见。”

    钱文义道：“要不要也去叫一声仲儿？”

    普玄道：“叫个屁，姜道兄定是让你喊贫道一个人去见，并没有说让仲儿也去。

    “确实是如此。”

    普玄即刻转身，拉着钱文义往山下而来，边走边问起钱文义和姜文冼如何来的茅山。原来在消息传到姜文冼和钱文义那里时，二人便分别从蜀山和天师道出发，还未出蜀地便聚在了一起，但方仲要和何盈成亲之事姜文冼、离夫人都知道，连钱文义和金菊花也知道，偏偏那血婴不知道，原本姜文冼想向她直言相告，谁知一开口才说了半句方仲欲成婚之事，她便掉头而走，一副羞不自胜模样。姜文冼和离夫人又非傻瓜，立刻便知此事出了差错，那血婴居然以为和方仲成婚的是自己，而不是何盈。

    这样的事说意外也不意外，毕竟血婴肯留在姜文冼身旁，便是因为方仲之故，可是现在方仲要成亲，所选的又不是她，真不知会弄出什么麻烦来。而姜文冼独独让钱文义来找普玄，正是因为在这么多人当中，除了方仲之外，似乎只有普玄和血婴说话比较合得来，既然此事迟早要穿帮，还是让普玄去说好一些。

    听完钱文义讲述，普玄摇头叹道：“怪不得你们不曾和卜夷散人还有马武一起来，原来是怕走漏了口风。可是贫道再会说话，但死的非要说成活的，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姜道兄让我去说，真是太抬举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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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喜宴（六）

﻿    ﻿    从山下下来，钱文义带着普玄又走了数里路，直至来到路旁一间吃饭打尖的小店，普玄终于见到那门外站着金菊花。随着茅山逐渐崛起，这周围一方地面也安靖了不少，人烟一多，自然做生意的也多了起来，这间小店便是因此而来。

    金菊花在外面见到钱文义和普玄来了，忙喜滋滋奔到二人面前道：“可算是来了，明明是大好的事，却搞得像做贼一样，哪有这样的事。”

    普玄道：“若是做贼就可以把一件事变成大好事，我普玄做十次八次也愿意，金姑娘，你也是聪明人，可知偷东西最难偷到的是什么？”

    金菊花道：“当然是人心了。”

    普玄冲着钱文义冷笑一声道：“所以金姑娘可以偷到人，而钱道兄却偷不到。”

    这话无形之中讽刺了钱文义在男欢女爱之事上并不开窍，便如当年他喜欢梅玉茹一般，反而不如看似粗鲁的巴文吉更得女子欢心，好在他和金菊花已经走到了一起，对陈年旧事也不放在心上了。

    普玄从店门进去，只见里面四五张桌子，其中一张之上坐着三人，正是姜文冼和离夫人，还有独自坐在一侧的血婴姜雪莲。店中的伙计见普玄身穿道装，更是茅山服侍，立刻十分殷勤的跑到面前，恭恭敬敬道：“道长爷吃饭还是喝茶？”

    普玄道：“我来见人的，上一壶清茶便是。”

    在屋中坐着的姜文冼也见到了普玄，连忙站起来道：“道长坐这边来。”向着普玄招了招手。

    普玄和钱文义、金菊花来到桌边坐下，一张四方桌，姜文冼和离夫人坐一边，钱文义和金菊花坐一边，普玄和血婴各坐一边，而普玄对面便是血婴，她自然也见到了普玄，还未开口说话，便自脸上先浮三分羞色。想当初在北斗治二人分手时，普玄还拉着她的手在池塘边敦敦教导，说会为她终身着想，谁知回去没过多久，便有消息传来，方仲真的答应成亲了。而在她心中，方仲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普玄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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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玄堆笑道：“姜道兄、离夫人，仙儿，为何不直接来茅山，却到这偏僻之地落脚。“即便血婴再怎么更名，普玄依旧管她叫仙儿，姜文冼和离夫人初时觉得有些逆耳，但听普玄叫得多了，也只有随他。

    姜文冼道：“道长请坐，听闻现如今山上热闹的很，道长诸事繁忙，的确不应该还来叨扰，不过事关仲儿之事，还是想慎重一些的好。”

    离夫人柔声道：“这些事道长应该清楚的很，偏偏我等几个还有些糊涂，想听道长亲自说一遍，仲儿自去了慈航静斋之后，怎么这么快就想到要成亲，我和姜郎刚送金玉去天玄宫回来，骤然听到此事，着实大吃了一惊。”

    普玄心中筹划说辞，若是直言方仲根本未同自己商量，且想要成亲的人是何盈，恐怕那仙儿当场便会发作，可是她迟早都是要去见方仲的，这事根本瞒不住，这可如何是好。这种事姜文冼和离夫人都想不到解决之法，却把难题交给了普玄，让他左右为难。普玄咳嗽一声道：“其实我也没料到此事会如此突然，不过仲儿愿意这么做，贫道自然不会阻止，就怕有些人却不乐意。”

    金菊花道：“谁会不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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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对面的血婴愕然道：“我不乐意？”

    普玄笑道：“真是，这件事都未告知仙儿一声，贫道觉得十分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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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面露忸怩之色道：“道长其实有言在先的，我信得过道长，自然可以让道长做主。”

    普玄道：“我说的话，仙儿你都听么？”

    血婴微笑着点了点头。

    普玄道：“好，仙儿既然信得过贫道，贫道自然也可以和你透个话，这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总是极多挫折，便是贫道自己也数次差些送了性命。想当年我和师兄去赵家屯时，又何曾想过有今日……”普玄把他和真德道长经过的事直至见到方仲和仙儿，又送仙儿去昆仑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仙儿你要明白，就算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依旧没有完，所以有一些波折这根本没有什么。贫道若是说仲儿突然之间离你我而去，大家又会怎么想呢？”

    众人也不知普玄到底想怎样，姜文冼借口道：“我不信仲儿会这么做，他迟早会回来的。”

    普玄又对钱文义道：“钱道兄你觉得呢？”

    钱文义看了看金菊花，说道：“我也确信仲儿不会如此，就算暂时离开，那也是定有缘故。”

    普玄大声道：“正是，你二人都这么认为，贫道也更无例外了，仙儿，如今贫道问你，若仲儿又离你而去，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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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见姜文冼和钱文义都答得如此干脆，亦借口道：“他既有缘故，自然我会等他回来。”

    普玄道：“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

    普玄温言道：“仙儿果然大有长进，你答应贫道的话，可要做到了。”

    店中伙计端着一只茶壶来到桌前，向普玄道：“道爷是茅山上的道人？”

    普玄点头道：“正是。”

    那伙计一边把茶碗放在普玄身前，一边道：“这几日不停有人上茅山去，小的做了这几年生意，从未如这段时间这么好过，听说这茅山之上即将大摆宴席，故此许多人来贺礼。不过小的就不明白了，这道士结亲，居然也这么大张旗鼓的，真是稀罕。”

    普玄道：“谁说是道士结亲了，不过是借我道舍摆一摆喜宴，难道这也过了。”

    那伙计举起茶壶给普玄斟茶，说道：“那定是我听得差了，可是先前经过我这店里的道爷却说，这成亲的一位是昆仑派的弟子叫方仲，还有一位却是慈航静斋的弟子，说是姓何，更让小的诧异的不是道士结亲，而是说这什么慈航静斋的弟子，出身尼姑庵。道爷你别生气，不管是道士结亲还是尼姑结亲，却搞得天下知闻，小人真是头一回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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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喜宴（七）

﻿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普玄没料到这位伙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想阻止时已来不及，他拿眼一撇血婴，只见她面色骤变，柔情一扫而空，一股阴冷之气勃然而出。

    “仙儿……”普玄的话还未说完，哗啦一声响，桌面已被一股狂风掀翻。

    那伙计正在斟茶，骤然而来的变故让他面前的茶碗和茶壶尽皆打翻，滚烫的茶水反泼在自己身上，烫得他一连声叫道：“哎哟！哎哟！你们想作死么。”一道红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那伙计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刀光扫过，头颅已无声滚落在地。

    红色身影毫无停留，从门口飞出，转眼不知去向。

    地上桌倒椅翻，四溢的茶水尚且冒着腾腾热气，一具身首分离的死尸却已横陈在地上，鲜血汩汩而出。

    变故来得是如此之快，姜文冼和钱文义站在那里都惊呆了。离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纵至门口唤道：“莲儿、莲儿……”可是外面根本无人应声。

    普玄跺足道：“祸事了，快回茅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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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犹如从梦中惊醒，痴痴道：“这是怎么回事？”

    离夫人来到他身旁，略有些嗔怪道：“你难道现在还看不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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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中杀了人，另外两张桌子上坐的人立刻吓得逃之夭夭，只有那掌柜呼天抢地扯住了普玄不放，说要拉他到茅山上评理。在这位掌柜眼中，官府都不如茅山的道人来得有用。

    普玄也正心烦意乱，怒道：“贫道便是茅山掌门，此事是我们的不对，等我回去了就陪你银子，死去的这位伙计，丧葬之事也一并算在贫道的头上。”

    那掌柜还是不依，生怕普玄走后自己寻不到被告之人，非要现时了结。普玄出来的急，身上根本没带银两，金菊花从身上掏出一锭金子交给了那掌柜，掌柜才松了手。其时人命贱如狗，杀人与被杀之事实属平常，就算普玄等人用强要走，这位掌柜也没有丝毫办法，如今索赔到一锭金子，折算银子也有数十两，这店小二又是父母双亡之人，只消一口薄皮棺材就可料理后事，这多着的银钱岂非落在自己的口袋之中。

    普玄带着姜文冼等人急急赶回茅山，一到山门便问有没有人闯山，在山门处的几个道人都说没有，这个时候茅山上有这么多的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撒野。普玄松了口气，吩咐这些道人好生看护着，若见有谁气势汹汹上山的千万别阻拦，只速速告之自己便可以了。一行人又到了天元殿前，殿中人影憧憧，方仲和卜夷散人等都在其中，连通悔大师都不知何时到了殿中，一群人高谈阔论，一派热闹景象。

    普玄沉着脸直奔殿前，姜文冼和钱文义跟在身后，众人骤然见到普玄进殿，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方仲和何盈坐在殿左，右侧则是卜夷散人、大祭酒马武、通悔大师，其余之人各按身份不同坐在两旁，方仲见到普玄、姜文冼等人，喜道：“姜伯伯、师父，你们终于来了。”他和何盈站起身过来相迎。

    普玄没好气道：“你在这里开心的很，还记得有谁没来么？”

    方仲眼神扫过，立刻发觉血婴不在其中，他笑道：“雪莲姑娘本就不喜人多，她不来也在我意料之中，只要姜伯伯和姜伯母能到也是一样。”

    普玄有心发火，可是这殿中这么多人，岂能因为此事而闹得不可开交，只得耐下性子道：“等你空了贫道再寻你说话。”

    方仲和姜文冼、钱文义见礼，二人都未把适才发生的事说出来，在殿中分宾主落座，和卜夷散人、通悔大师等一起寒暄。天元殿中欢声笑语，直冲云霄。

    茅山百里之外，数只巨鸟正缓缓拍打着翅膀往南而来，鸟身子上各坐着数名丽色女子，而最前面的一人则头戴鱼尾冠，身着一身道袍。她面容端庄，若非眼角隐有皱纹，几乎和她身后的那些妙龄女子分不出年纪高下，甚至风采稳压一头。

    “师父，今日就算赶到茅山也晚了，要不要先在地上露宿一宿。”一名女子在鸟背之上向着前方的女子说道。

    “不用，我们已经来得晚了，岂可再让旁人久等。”

    在晚霞之中，数只巨鸟继续在空中滑翔而过，这一行人正是天玄宫众女，在前方红鸾鸟上坐着的是宫主无念。此次来茅山的人并不多，除了留下紫衣仙子看守天玄宫外，她只带了姬云袖、离金玉和七八个天玄宫弟子。

    姬云袖在问过之后，又回头道：“离师妹，今晚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爹娘了，应当开心才是，为何闷闷不乐？”

    在姬云袖身后还坐着一名女子，乃是二人共坐一骑。“我与爹娘并未分开多久，就算再见面了，也无甚可高兴的。”

    “话虽如此，可是能见到总是好的，总比师姐我以后冷冷清清一个人要好得多。”姬云袖想起自己父亲死的莫名其妙，不禁叹了一口气。“听说方师弟要拜堂成亲，和他在一起的是慈航静斋的何姑娘，虽然不知为何慈航静斋能让何姑娘如世俗人一般成亲，不过还是要贺喜她。

    “何姑娘的命好，所以方仲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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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摇头道：“什么命不命的，还不都是靠自己去争取，以前方师弟在昆仑学艺，谁又能想到他会有今日成就，如果不是他自己努力，早就默默无名了。”

    离金玉轻声道：“我却觉得还是做一个无名之辈的好，能够过上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

    姬云袖笑道：“你若手无缚鸡之力，做一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好处？还不是被人欺凌，所以师父说，普通人没有什么可羡慕的，应该羡慕的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等我们时候也能达到那样的境界时，她便可以安心不问世事了。”

    当夜幕降临之时，远处群山终于出现了无数灯火，在灯火璀璨之中，茅山的无数宫楼逐渐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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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喜宴（八）

﻿    ﻿    房内静悄悄的，而殿外，即便身处在屋中，房门紧闭，依旧可以听到人声的喧哗。

    一根红烛的灯焰原本一直在稳稳的燃烧着，突然噗的一声轻响，灯花爆裂，让灯焰骤然一黯一亮，差些熄灭。

    如此轻微的声响，却让沉睡之中的莫雩霍然惊醒，她啊的一声叫，在原地坐起身来，额头之上尽是冷汗。披在她身上的一条被褥无声滑落。

    “莫姑娘，你怎么了？莫非又做噩梦？”羽音面露关切之色的探首问道。她就在莫雩身旁，看着她入睡，又看着她骤然而醒。

    莫雩伸手在额头之上抹去冷汗，自嘲一笑道：“这段时间老是做梦，倒让姑姑担心了。”

    羽音道：“少堂主说得不错，你用心过度，害得你疲累不堪，噩梦连连，自然睡不好觉了。我劝你还是少管一些闲事，安安稳稳收一收心才是。”

    莫雩道：“我并未多想，只是做梦梦见哥哥回来了。”

    羽音愕然道：“方公子不是说他去了雪域么，岂会这么快就会来，再说他回来了也是好事，你兄妹团聚，我也高兴，怎么会把你吓醒转了？”

    莫雩默然片刻，叹道：“梦中是不作数的，也许等哥哥真的见到我们时，又是另一幅模样。”她听到外间依旧有喧闹之声，又问道：“应该很晚了吧，为何山下还是如此热闹？”

    羽音笑道：“难道有这许多人聚在一起，自然是要热闹些的，你还不知，就在你疲累了睡着之后，天玄宫的人也来了，山下这么热闹，定是如此。”

    “天玄宫的人终于来了，可是那红服仙子亲自来的吗？”

    羽音道：“早就是宫主无念了，方公子说她和自己有些渊源，对她也是极尊敬的，听说这后来活转过来的离姑娘，也被姜文冼送到天玄宫门下学艺去了。”

    莫雩道：“就是借仙儿之身还魂的离金玉离姑娘么，不知她来了没有？”

    羽音道：“应该来的，这种事岂会不来。”

    莫雩掀开被褥，取了一件长袍披在身上，说道：“我去看一看。”

    羽音劝道：“山下都是那些男子，粗俗的紧，你去做什么。”

    “那离姑娘现在在哪里？”

    羽音向着左边方向一指，说道：“天玄宫都是女子，而何盈孤身一人，慈航静斋并未派人来，故此那宫主无念做主，愿为女眷主婚，现如今都在佐圣宫中陪着那何盈呢。”

    莫雩喜道：“这样的话我更要去看一看了，反正都是女子，也不用避嫌。”说罢，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从万福宫到佐圣宫只隔着中间的九霄宫，又都处山顶之上，来去是极方便的。莫雩没走多久，便到了佐圣宫前，宫门前挂着大红灯笼，贴着一个大红喜字，已看不出这是座道观，更像是官宦之家的闺楼。莫雩和羽音一进去，便遇见两名天玄宫的女弟子守在院中。莫雩问道：“两位姐姐，在下莫雩特来拜见何姑娘的，不知她在不在？”

    一名天玄宫女弟子道：“何姑娘刚回来，莫姑娘稍等，我去通禀一声。”她转身离去，不久又返回了来，微笑着道：“何姑娘早就想见莫姑娘一面，请进。”

    莫雩和羽音步入殿中，佐圣宫两旁亦有许多厢房和偏殿，何盈便住在其中一间。这里是莫雩曾经待过的地方，不需人引路，便来到一间敞开的房门之外，往里一看，只见何盈盘膝坐在屋中，两旁还有二人，一个是姬云袖，另一人正是离金玉。何盈招手道：“莫姑娘，我早就想和你一聚，可惜事情太多，让何盈分身乏力，直到现在才有空闲。即是莫姑娘不来寻我，我也会去寻莫姑娘的。”

    莫雩走进屋来，挨着离金玉身旁坐下，而羽音则坐在了姬云袖身边。莫雩道：“何姐姐近日事忙是谁都知道的事，怎么还敢劳姐姐来见莫雩。”在和何盈寒暄之后，莫雩眼神一转，又落在了离金玉身上，只见离金玉面色淡然，除了额头之上那颗红痣依旧醒目之外，看不出喜怒哀乐。

    “离姑娘。”莫雩向着离金玉柔声道。

    离金玉和莫雩早就在邀月堂还在时便已相识，后来邀月堂被灭，离金玉便和莫雩没有多少瓜葛，此刻重见，二人变化都极大，颇有物是人非之感。离金玉道：“莫姑娘，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莫雩笑道：“方大哥的喜事，我定是要来的，我等这一日已很久。”

    何盈插口道：“莫姑娘如今投身昊天堂，能知过去未来，自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也许今日之事，她早已知晓，连谁在谁不在都一清二楚。”

    姬云袖道：“这样说来，莫姑娘是早知方师弟要和何姑娘走到一起的了？”

    莫雩道：“卜筮之道也不过看到一时之结果，又不注定前世今生、一生一世，我只知何姑娘的确会和方大哥在一起，至于其他，就非雩儿能知的了。”

    姬云袖和何盈听了此言，都觉有些刺耳，什么叫一时之结果，岂非是说何盈与方仲不能长相厮守，大喜之日一向只有恭祝旁人百年好合、执子之手与子皆老，岂会说这没有跟脚的话。

    何盈道：“莫姑娘，既然卜筮并非结果，岂非人力随时都会左右？”

    莫雩点头道：“有因才有果，若知果，而不知有因，坐享其成，便会失因也失果。所以并非人力随时都会左右结果，而是不按本心去做，便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离金玉道：“莫姑娘的意思是要顺其自然。”

    莫雩微笑道：“何姑娘答应方大哥成亲是自然，而离姑娘随着天玄宫到了这里，这也是自然，如今雩儿和大家在一起，顺势而来，顺势而去，更是自然。”

    何盈道：“莫姑娘何时也学了道德经，与大家讲起无为之道来。”

    众女面露笑容，都觉此言说得极是。

    莫雩道：“我只是有感而发，如果这些都是自然之道，必然成真，那么何姑娘不久之后就会遭到厄难，想来也不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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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喜宴（九）

﻿    ﻿    何盈听了面色一沉，莫雩言外之意她当然懂得，即是说她如今这样过下去，那么得到的结果绝不是什么好事。不止何盈，连姬云袖和羽音都露出愕然之色，不明白一向客客气气的莫雩，何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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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淡淡道：“莫姑娘，多谢你的提醒，何盈并非不努力，也未坐享其成。”

    莫雩道：“如此最好不过，我刚才的话就当没有说过，何姐姐胸怀坦荡，为人还是为己，自然应该分得一清二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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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插口道：“雩儿，何姑娘大喜之日，何必说这些话。”她又向不怎么说话的离金玉问道：“离姑娘，听闻你去了天玄宫，为何不留在你父母身旁呢？”

    离金玉道：“父母身边已有雪莲姐姐相陪，并不需要我随身侍候，且我也想清净一些，天玄宫正是个很好的去处。”

    羽音笑道：“何姑娘出身的慈航静斋才是天下第一清净处，可是她却到红尘中来，而你原本一直在红尘之中，如今却想寻一个清净之地，你二人怎么反了。”

    姬云袖道：“离师妹自来天玄宫，便一直潜心修行，让我等姐妹还以为她会走师父那条路，出家修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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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家修道？”莫雩惊讶的看了一眼离金玉，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

    姬云袖道：“为何不可？”

    莫雩道：“无所牵挂才出家修道，可是离姑娘身系万缕，岂是说断就断的。”

    离金玉微微一笑道：“我却不觉得有何牵挂处，该理清的已都理清了，托付的也都托付了，还能有什么未了之事？”她说这话时，眼神看了一眼何盈。

    莫雩笑道：“当然还有未了之事，我觉得方大哥和离姐姐之间并未撇开得清，他为把你救活，东奔西走，甚至杀大法师这件事，也是想让你摆脱控制，若非你之离去，岂有后来这许多事。因果有报，这道理何姐姐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所以小妹觉得离姐姐反过来欠了方大哥极大的一个人情。”

    “我欠他？”离金玉本来淡然的脸色骤然一紧，“可是我……”

    “可是先前的你已经肉身全消，尽都化为乌有了是不是，你以为恩怨已经撇前，恰恰相反，小妹觉得离姐姐错了，试问你如今这肉身是哪里来的，谁又费心费力把你救活？或许你自己都不知，这仙儿便是醍醐老母带走的一个孩儿，和方大哥拜过天地成过亲的。她的身躯，现在为你所有。也可以说，当初的她，成了你。”

    离金玉面容已变了颜色，她胸口一阵起伏，向莫雩道：“莫姑娘说这些话的用意，便是想告诉我，这千丝万缕是斩不断的么？”

    莫雩摇头道：“不是，只是我觉得离姐姐现在收手，还太早了些，不如再为方大哥做一些事，等两不相欠了，再说出家修道之语不迟。”

    离金玉怔怔看着莫雩，莫雩淡然一笑道：“难道姐姐已经断情绝欲，不想牵扯到任何俗世纷争之中？”

    离金玉道：“我还没到那境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跟着师父到茅山来。其实莫姑娘不说，当真方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我也会出手帮忙的。”

    “是小妹多心，总觉得犹豫也会坏事，既然姐姐已这样说了，那是最好不过的。其实以如今方大哥的本事，只有他来帮助我等，我们又哪里帮得上他什么忙，尤其是如我这般只知闲来弹奏、坐看风月之人。”

    何盈笑道：“莫姑娘琴艺无双，平时想听亦不可得，不如借此良机，为我等弹奏一曲如何？”

    莫雩道：“何姐姐又来取笑我了，只要不嫌污了各位清听，在下愿意献上一曲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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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音笑道：“此曲正当此景，连我也想听一听了，我这就去为雩儿取琴去。“二人来时并未携琴，反正两地相距不远，羽音出去没多久，便拿来了那具只剩下一根独弦的瑶琴，此物是莫堂主留下之物，虽然断弦，莫雩也没有把它接续，一直保持着原样。

    莫雩接琴在手，横放在膝前，伸手轻弹，清脆的琴音立刻在这独弦之上响起……

    众人沉浸在琴音之中，但各人的神色却各不相同……

    转眼即到初八之日，该来的也都来了，整个茅山之上红光遍地、喜气洋洋，而拜堂之所，正是定在了修建的隆庆宫中，因为一切都是新的，故而看上去富丽堂皇。众人齐聚宫中，在主殿之中早已摆下大椅，供桌之上书写下紫阳真人名讳和方伯言名讳，两旁披红挂彩，红烛高照。姜文冼和离夫人作为男方长辈，坐在左侧，而何盈师门没有人来，便由天玄宫无念代替。其实慈航静斋不来人众人并不奇怪，甚至只要不派人来捣乱，众人都要烧高香了，不管怎么说，何盈作为慈航静斋弟子，却选择下嫁方仲，这本就是大损慈航静斋颜面的事。还在此事虽然传出去这么多天，但慈航静斋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出，这个中态度也着实让人揣测。

    参与观礼的除了卜夷散人、马武、通悔大师之外，一些与方仲素有渊源的也排的一个座次，紧挨着男女长辈旁边坐下，分别是普玄、定观、钱文义、金菊花、雷鹏、艳红、欧旭、赢奎、郑元洪、侯鑫等人，旁人便都只能站在两侧了。其中郑元洪在丰都之战时阵亡，还是离夫人利用大阵救活的他。如此多人济济一堂，连方仲自己也十分高兴，而这么多人中间，只有少数几人眼神之中有些焦躁，但被众人的喜气一冲，谁还在意这区区数人的不谐之色。

    外面一阵人声鼎沸，宫门外，四名天玄宫女弟子两前两后，居中何盈，凤冠霞帔，大红盖头遮掩，被人牵着走了进来。早有担任引赞官的陈御风走上前来，把何盈带到方仲身旁，二人手牵红绸，站在供桌之前。

    陈御风清了清嗓子，先冲着方仲低声道：“方贤弟，今日携美归房，可让你称心遂意了吧。”然后才大声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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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章 喜宴（十）

﻿    ﻿    陈御风话音刚落，在宫门处便有人大声道：“且慢！”

    这是个男子之声，但在好事当谐之时，居然还有人喊停，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姜文冼和普玄更是一下子从座位之上站起，神情紧张的看着门口。卜夷散人见二人神情有异，笑道：“莫非有谁看不过方公子娶如此美眷，想来抢亲么？”这当然是卜夷散人的取笑之言，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跟方仲抢人，再场这么多人吐一口吐沫都淹死了他。

    陈御风一皱眉，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一名粗壮汉子，此人身穿锦袍，手持礼单，到殿前跪下，双手上呈，说道：“在下受堂主所托，特来给方公子贺喜，方公子和我家堂主交情莫逆，十分遗憾堂主不能亲自前来，便委托在下替他一表心意。”

    陈御风心道凡和方仲有些关联之人都在此件，难道还有人遗漏了？又一想方仲原本也没请几个人，都是自己来的，说不定有谁得到消息晚了，这才急急忙忙备了礼送来，不过就快拜堂了还要送来，未免有些多事。

    方仲手持红绸，看此壮汉并不相识，且那一身崭新锦袍都有些不大合身，明显是为了此次婚事而特意赶制的，故而从衣着之上看不出他的来历。方仲笑着道：“你家堂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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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科科独孙术接月战学封在座众人都是一怔，怎么和尚和女子还会搅合在一起。陈御风插口道：“莫非又是来给方贤弟贺喜来的？怎么我发觉来得越晚的人，这出手也越大方呢，不知这几人又会送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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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壮汉道：“我家堂主周青的便是，和方公子师出同门，方公子如何不记得了。”

    方仲愕然道：“周青？”记得在丰都大战之时，此人领着役鬼堂的许多人逃之夭夭，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自己成婚他居然听到了消息且派人来送礼。听此人之言，周青已彻底代化鬼王而为役鬼堂之主。陈御风拿过礼单，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转交给了方仲。方仲只能腾出一只手接过礼单，细细看了下去。那大汉垂头道：“我家堂主送上黄金三千两，白银一万两，珍珠十斗，双龙玉璧二十对，夜明珠三百颗，手镯玉器发簪等三箱，另送红枣一百斤，花生一百斤，桂子一百斤，百合一百斤，共二十匹宝马车厢送来，祝方公子和何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应之物，请方公子派人点收。”

    在座之人财大气粗的不是没有，许多名门大派洞天福地等积攒百年财源，也拿得出来这么多，但只为了方仲结一次亲，就把家底掏空，谁也没有这么慷慨。许多人初时得知此人是役鬼堂的人时，还眼含恶意，但等他说出周青送出如此重礼之后，都觉此人并非虚情假意而来，似乎还真有一点顾念兄弟之情的意思。

    方仲本待不接，那大汉又道：“小人此来断无再拖回去之理，若事不成，愿死于此地。”看他斩钉截铁模样，绝非虚言恫吓，也许方仲一开口拒绝，他真的会马上自绝于方仲面前。

    方仲把礼单揣入袖中，笑道：“周兄美意我领了，你起来吧，既然远来辛苦，也喝一杯水酒再回去。如今这里正在办喜事，任何恩怨都略过不提，看方某薄面，想来无人会寻你的麻烦。”方仲举目往四周一扫，等同于让大家别寻此人的不是。

    那大汉大喜，站起身来自顾站到一旁。

    姜文冼松了口气，又坐了下去，普玄却招手换来一名茅山弟子，低声吩咐道：“为何让旁人擅自上山，快多派遣几人山前守着。”

    那弟子委屈道：“不是掌门你吩咐若谁气势汹汹而来，就不要阻拦让他过来的么，这里许多前辈难道还怕几个凶徒，况且今日又是方师兄大喜之日，许多弟子都想喝一杯喜酒的，故此上未来得及通禀。”

    普玄怒道：“都是你们几个懒惰，我说不要阻拦，可没说不马上禀告，快去快去，多派弟子守着，错过了今日喜酒，明日自然补偿你们。”

    那弟子只得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普玄这才重新在座位之上坐下。他的屁股还未坐热，陈御风刚想高喝行礼时，那门口跌跌撞撞又跑进来一人，叫道：“有人闯山！”普玄一看，正是刚出去之人，只怕他连大门都没迈出去三丈远，居然又回来了。普玄又气又怒，不等陈御风询问，便道：“来者是谁？”

    假如听得是一个女子，自然是血婴无疑，到那时普玄和姜文冼立刻便会出去，要么好言相劝，要么尽量拖住她，实在不行，再求卜夷散人或通悔大师等人出手阻拦。这是普玄和姜文冼商量之后拿的主意，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道人道：“是几个和尚，还带着数十个妙龄女子，说是要见方师兄。”

    在座众人都是一怔，怎么和尚和女子还会搅合在一起。陈御风插口道：“莫非又是来给方贤弟贺喜来的？怎么我发觉来得越晚的人，这出手也越大方呢，不知这几人又会送上什么？”

    “自然是天大的重礼。”一个粗嗓的声音从宫门外传了进来，此人居然在外面就听到了陈御风说话，显然修为也不低。接着宫门处人影憧憧，果真走进来四五位身披法袍的僧人，且头上还带着法冠。

    这些僧人旁人不识，但与之打过交道之人却纷纷惊讶地站起身来，只见来者是个胖大和尚，身披黑灰杂色袈裟，生的眉粗面糙，正是曾与方仲数次交手过的黑鳄上师。此人和周青不同，与方仲并无渊源，且相见就是仇人，居然也敢到茅山之上来送礼。黑鳄上师第二次来东土可谓吃了大亏，不但大法师身亡，连随身所带的佛祖傀儡已死伤殆尽，照理应当偃旗息鼓，却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鳄上师来得如此突兀，难怪茅山那位道士刚一出去，就心急火燎的又跑进来相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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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自然也认出了此人便是当初在丰都之战时差些让自己功亏一篑之人，他比普玄想得还要精细，立刻向着站在一侧人群之中的素伶打了颜色，那素伶即刻转身出殿，去外查探有无异常。

    黑鳄上师冷笑道：“方公子，本上师来给你贺喜，你不欢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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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法旨（一）

﻿    ﻿    方仲也未料到这黑鳄上师如此大胆敢到这里来，只是自己喜服在身，又未带刀剑，不可能马上翻脸动手，既然周青派来的人都可以好言相待，只要这黑鳄上师不来生事，自己也不是没有容人之量。方仲同样冷笑道：“上师是稀客，来了便来了，还能怎样，只是这里的素酒怕是不对上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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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鳄上师嘿嘿一笑道：“除了来喝方公子一杯喜酒之外，本上师也有贺礼送上。”他把手一挥，站在身后的一名黄袍法师双手拿着一只精致玉盒，数尺长，半尺高，平举着来到方仲近前。

    陈御风看了方仲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只得接了过来，那法师立刻躬身退后。陈御风在手中掂了掂，欲盒并不沉重，也许放着什么东西，但绝不会太多。他并未打开，而是直接转手交给了方仲。

    方仲取盒在手，见盒盖上有一个黄纸封条，他掌上略一用力，封条立刻震碎脱落，盒盖啪的一声轻响，缓缓打了开来。

    一道淡淡绿光从盒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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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仇地独后察陌冷敌不冷殿中此刻鸦雀无声

    只见在玉盒之中摆放着一小截树枝，还有三片绿叶连在树枝之上，绿色盈盈，灵气逼人。

    通悔大师就坐在不远处，他一眼看到玉盒中之物，脱口而出道：“菩提树！”这一小截菩提树虽然不能和上次方仲从雪域拿回来的相提并论，但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是十分惊人的事。

    众人一阵群情耸动，菩提树之名谁人不知，这黑鳄上师送来玉盒之中，居然放着此物。方仲也面露震惊之色，不知这黑鳄上师为何有如此贵重之物，按理以他上师的身份，能够见一见此树已是奢侈，更勿论截取一截来送人了。方仲把玉盒重新盖上，绿光立刻又消失不见，方仲没把玉盒送回，却也没有就此收下，他看着黑鳄上师道：“这是上师贺礼？”

    黑鳄上师摇头道：“当然不是，本上师虽然也准备了一点小礼，但与之比起来，还是不拿出来献丑了。”

    “那么此玉盒是何人所赠？上师亲自来此，可别说不知道。”

    黑鳄上师道：“此物自然是你相识之人所赠，方公子难道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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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立刻想起了大慧心佛母，可是她敢这样送菩提树，就不怕佛祖责怪，或者这并非她所赠，而是那个大至善佛母所为，因为菩提树就是她看管的，除了她还会有谁敢监守自盗。黑鳄上师见方仲面色变幻，还在思考之中，冷笑道：“莲华上师接法旨！”

    方仲愕然道：“什么？”

    黑鳄上师又道一句：“莲华上师接法旨！”

    这莲花上师之名是方仲和央宗在参加莲花圣女选拔之时，大慧心佛母随口所封，自己从未当真，如今居然在黑鳄上师口中说出。方仲立刻想到这菩提树定是大慧心佛母所送，而自己这无端加在头上的上师之名，也只有可能是她说了出去。

    黑鳄上师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白色卷轴，金漆封口，两端都是篆刻的密密经文。黑鳄上师伸手夹住卷轴两端，向外一分，一道金光从卷轴之上冲出，又迅速消失在空中，卷轴之上同样金色光芒绽放，一个个大字在上面浮现而出。黑鳄上师大声道：“莲华上师听宣，尔东土之众，愚昧不化，幸上师羡佛之德，求教于西，今东土传教，上师责重，为示嘉勉，特封莲华上师为一等上师，赐五彩法袍一领，菩提树一枝。另上师双修道旅一体受封，封何盈为香玛佛，加赠智慧女十名，侍女二十名，听随左右。”

    黑鳄上师读到这里时微微一顿，并未再读下去。

    殿中此刻鸦雀无声

    黑鳄上师堆笑道：“莲华上师，还不接旨谢恩。我佛对莲华上师如此器重，真让本上师羡慕啊。”跟着黑鳄上师而来的又一名法师，托着一袭折叠好的五色法袍走了上来，到方仲跟前躬身献上。陈御风冷哼一声，沉着脸根本未接。那法师也不生气，依旧躬身在方仲身前。

    五色法袍在上师之中已是极限，如黑鳄上师自己也不过是双色法袍，其地位比方仲还不如，甚至当初的卢公礼也才是三色法袍的上师。方仲若再受封，除非晋升法王子，去当法王。

    众人一起看着方仲，谁也想不到方仲居然还有一个上师的名头，且看对方这么大手笔，分明就是拉拢于他，假如方仲就此投入对方门下，那可糟糕之极。而方仲自己只是冷笑着看了看面前那领五色法袍，摇头道：“莲华上师之名就免了，但这菩提树我却不妨收下，就当做是佛祖给在下的贺礼。”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卜夷散人淡淡道：“阁下既然把礼送到，而方公子也已下决断，你还是走吧。”

    黑鳄上师向周围看了一眼，傲然道：“我只是听命行事，佛祖送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十名智慧女和二十名侍女，乃是精挑细选而来，莲华上师真的不要？”

    这三十个女子全都轻纱蒙面，身着异色长袍，项挂各色珠玉，身形苗条婀娜，也不知这黑鳄上师是从雪域带来的，还是在东土之上另外培养筛选而来，但无疑这些个女子，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其装扮和当初央宗赶回东土时，有着七八分相似。

    方仲目录好奇的看了几眼这些女子，露出几分玩味之色，不过等见到面前的何盈身子微微颤抖时，马上转口道：“我既不想要这莲华上师之名，这些个女子，上师还是带走吧。”说完这话后，面色不免有些懊恼。这一幕让许多熟悉方仲之人，都心中腹议，觉得这小子居然也是见色眼看之辈，幸亏何盈姿色远胜这一些人，否则岂非被人家用女色勾引了去。只是方仲是自己人，也不好多说他什么。

    黑鳄上师冷冷道：“我说过，我佛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既然莲华上师看不上这些女子，那么她们自己也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随着黑鳄上师进来的这三十个蒙面妙龄女子听完此话，几乎人人手中刀光一闪，从腰间拔出随身小刀，在众人惊呼声中，插入自己胸口。“我佛慈悲！”在一起喊出这一句化后，带着刀柄的身躯躺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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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法旨（二）

﻿    ﻿    这些女子视死如归，一点都没有犹豫，便自裁身死。刀柄镶嵌在胸口，有些露出了一些血迹，但大部分的刀锋扎得极其巧妙，居然一点鲜血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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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一下子躺着三十具死尸，且还都是妙龄女子，让众人惊讶之余更是愤慨。通悔大师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这些女子为何要去死，阁下让人自裁，难道心中就没有一丝愧疚么？”

    黑鳄上师露出不解之色道：“她们为佛而死，身赴极乐，今世既然无福伺候莲华上师，那么只好期待来世了，对她们而言，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机会吗？假如下一辈子依然无福得莲华上师垂青，那也是她们佛缘不够，最多死过一次再来便是。”

    陈御风喝道：“邪魔外道，视人命如草芥，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蜀山来得人亦不少，除了素伶出去查探外面有无敌踪之外，剩下之人见到陈御风那疾言厉色模样，立刻会意，纷纷把身子往前挤了几步，只要一声令下，不信这许多人拿不下区区几个妖僧。

    黑鳄上师冷笑道：“可不是本上师说不要这些女子，而是莲华上师说不要，既然不要，她们自然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莲华上师在我西方修佛，难道不知道吗？”

    这些智慧女、侍女都是身份较低的女子，若被上师以上之人看中还好，或者有进身之阶，但大部分不过沦为许多法师、普通僧人予取予求的玩物，除了比世间女子吃喝不愁之外，根本无人身自由。既然她们送给了方仲这位名义上的上师，假如方仲不要，在雪域之中她们便已走到了绝路，已不可能重新回到那些法师、僧人的手中，也无人敢碰一位曾经属于上师的女子。

    大喜之日，一下子死了三十个女子，自然不是什么好兆头，方仲怒道：“我已说了这莲华上师不当也罢，既然不做上师，这些女子和我根本无关，爱去哪里去哪里，又何必死在此处。”

    黑鳄上师轻轻一举手中尚未放下的法旨，说道：“方公子真的不想当这莲华上师？”

    方仲道：“不当！”

    黑鳄上师傲然一笑，继续冲着手中法旨宣读道：“若莲华上师不受封赐，念兹东土用人，不拘一格，佛祖降恩，升莲华上师为莲华法王，圣女央宗为明王妃，封地东土，佛城赐名东华，东土之教派一体尊从，悉听指派。我佛到日，绝不食言，然有违法旨者，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这前半段又是给了个天大的名头，佛祖座下一共才几个法王，居然封赐方仲一个，虽然要等到佛祖来东土之后才可以兑现，但也是了不得的赏赐了，但这后半段，毫无疑问是威吓，什么永坠地狱不得超生，那就是死。

    在座之人有大怒的，也有看着方仲如何说话的，谁都不信方仲会答应这样的法旨。

    黑鳄上师终于把手中金色卷轴一收，说道：“本上师宣读完毕，莲华上师可想清楚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本上师特意来给你恭贺，喜上加喜，何乐不为。只要大事办成，不要说是本上师要跪倒在你面前，便是这里所有人，都要看你面色说话。佛祖不念你小过，如此恩宠于你，莲华上师还有什么可疑虑的。”

    方仲讶然一笑道：“封在下为法王？虽然只是空许一个名头，但也真的让人动心。不过刚才封我为莲华上师时，把何姑娘封为香玛佛，为何到封法王之时，却把央宗封为明王妃，而是何姑娘呢？”

    黑鳄上师道：“何盈并非我佛门下，借上师之光得晋升香玛佛已是天大恩赐，当然不能升明王妃。但央宗不同，本就是我佛门下圣女，封她并无不妥。再者，上师不是已把她拐来东土了么，我佛不加责备，反而玉成美事，可见的确有爱才之意。央宗人呢，莲华上师何不把她叫来听封？”

    姜文冼突然在男主长辈的座位上喝道：“央宗已经死了。”

    黑鳄上师面色一沉，说道：“胡说，圣女岂会这么容易就死，你们把她藏在哪里去了，叫她出来受封，也许她听过之后，会很乐意接受此一法旨的。”

    姜文冼道：“阁下既然不信，我等也没必要费力解释，既然你法旨已经读完，那么就马上滚，我等不想在仲儿的喜事之日多加杀戮。”

    黑鳄上师笑道：“当真是不知深浅之辈，真让本上师替你悲哀。方公子，莲华上师，这法旨你接还是不接，我劝你仔细想一想，今日周围还会济济一堂，也许在你一念之后，就变得七零八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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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抬头向四周看了看，说道：“上师这般大口气，难道佛祖已经来了东土？”

    “上师以为呢？”

    “他这么大的架子，不大张旗鼓进来，连我都不相信，也许佛祖未到，他手下之人却来了不少，故此上师才这样有恃无恐。”

    黑鳄上师哈哈一笑道：“莲华上师说得不错，我也未想到你我其实同在佛祖门下效力，早知如此，当初就没有这么多的误会了。”他伸开手掌，那右掌心之中还有一个伤疤的痕迹十分显眼，真是当年被方仲打出来的。

    方仲又回头看了一眼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等人，叹道：“不如这样好了，若是佛祖不来东土，他不染指这里的一切，那么这法旨我接也无妨，就当在下一人受封要于佛祖如何？”

    黑鳄上师冷笑一声道：“若如此，封你何用。我再问你最后一句，此法旨莲华上师接还是不接。”

    黑鳄上师把手向前一伸，那金色卷轴立刻脱掌飞出，向着方仲缓缓飘来，然后悬浮在不足方仲半丈之地，只要方仲向前一迈步，就可把此法旨拿到手中。

    方仲轻蔑一笑，手指向前一弹，一缕指风飞出，向金色卷轴撞去，很显然是想把法旨送还给黑鳄上师。

    黑鳄上师见到这一幕时立刻面色阴沉，缓缓向后退去。就在方仲指风撞到卷轴，众人眼看着它旋转着向后飞出时，却突然一个拐弯，向着房顶一冲而去，接着红影闪动，一人伸手接过法旨，喝道：“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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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法旨（三）

﻿    ﻿    众人一开始的目光都注意在黑鳄上师和方仲的身上，谁也没有想到这殿顶之上有人进来，且在此时插口，把法旨夺了去。（.  .）

    黑鳄上师喝道：“是谁敢擅夺我佛法旨！？”但等目光看清空中之人时，又转怒为喜道：“可是灵女央宗么？”

    一袭红色纱衣的血婴傲立空中，眼神冷漠的看了一眼黑鳄上师，冷冷道：“你既然来传法旨，难道还不认得我。”

    黑鳄上师和两位黄袍法师一起微微躬身，说道：“弟子受佛祖、佛母所遣，特来宣旨，委实不知灵女尊容，还请恕过。不过在下职责所在，必须查问清楚，灵女曾随莲华上师私自离开雪域，如今可是真心皈依么？”

    “我既接法旨，便是承认吾复为佛祖之人。”

    姜文冼和离夫人大惊失色，姜文冼向前数步道：“莲儿，你这是何苦，快下来，我们一家人有话好说，别和那些邪魔外道搅在一起。”

    血婴冷笑一声道：“莲儿？你们当我不知，憎我恨我害我之人四处都有，怨我嫌我骗我之辈满眼都是，此地根本不是我的故土，我好心想来做一个好儿女，换来的是什么？再者你自己都说央宗已死，仙儿已亡，既然如此，我从亡者而生，与你们再没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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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决绝的言语，让姜文冼和离夫人听了摇摇欲坠，实在想不到因方仲婚事之事她会偏激至此。

    方仲终于也从震惊之中惊醒，抬头道：“雪莲，快把法旨扔了，那佛祖与你再无干系。”

    血婴一手抓住法旨卷轴，另一手缓缓抽刀，冷笑道：“要我把法旨扔了也可以，你们谁也别阻止，让我先杀她！”话音一落，身形骤然一晃，一道红影挟带着狂风向着头遮红巾手持红绸的何盈杀去，人还未到，刀光已先落下。

    方仲大惊失色，他今日没带剑匣，在啼血刃的无匹威力下，不可能用手去挡，只能凝符化咒瞬间而发，在何盈头顶打出一道风壁，但施展过于匆忙，风壁并不凝实。

    红色刀光咔擦一声，切入风壁之中，风壁立刻四分五裂化为劲气向四周消散。眼见何盈要丧命在啼血刃下，方仲用力一拉红绸，想把何盈拉往一旁，却见何盈大红喜服之下同样剑光一闪，先自切断了红绸，然后向上扬起，当的一声脆响，二人刀剑已相交一起。

    啼血刃力大，压着何盈向后退了数步，但也只是数步而已，毕竟被方仲挡了一挡之后，气势已减弱了不少。何盈红色盖头被一股劲风一吹，向上一掀，撞到头顶的刀剑之上，二人的刀锋剑气立刻把盖头分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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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顿时一阵大哗，刚才被黑鳄上师所说佛祖之事而惊讶，如今又被血婴和何盈动手而吸引，这真是一场想也想不到的婚礼。许多人如洞天福地等道门中人，与方仲交情并不深厚，多半是冲着卜夷散人和茅山的关系而来结交的，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头上来，婚礼上发生的事越热闹越开心越好。而且看新娘子何盈那样子，似乎早知有麻烦在身，连方仲都未把剑带在身上，她居然还在喜服之中藏了一柄宝剑，总不成入洞房了还要动刀动剑。

    姜文冼喝道：“快分开她二人。”可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只见血婴和何盈连续交手，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如先前一般，何盈只有不停后退的份，但血婴想马上杀了她，却也很难做到。在座之人除了方仲外，只有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修为最高，也只有他们二人才有隔开相斗之人的本事。卜夷散人霍然立起，沉声道：“二位还是消停一会儿吧。”双袖向前一举，一黑一白两道光芒飞出，初时只是两颗丹丸，在即将射到二人相斗之地时一个翻滚，已化为一黑一白两只山羊，四蹄翻飞，向着血婴撞去。

    啼血刃连续两刀横劈，把两只山羊打飞，何盈趁势一剑反击，血婴翻身后退，二人相隔数丈相对而立。何盈面如寒霜道：“姜姑娘，你数次相逼我都让你，不要欺人太甚。”

    血婴冷冷道：“你让我是应该的，我既接法旨，便是明王妃，你小小香玛佛也敢跟我斗，以后这里谁不听我吩咐，都是忤逆佛祖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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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怒道：“你接法旨是你的事，可不是我们的。”

    血婴转首方仲道：“是吗，可是当初我与他在雪域之时，他可是亲自接下了这莲华上师法号的，现在说不接，也太晚了。我如今让你去死，也得乖乖去死。”血婴双目泛红，浑身杀气沸腾，竟然一转眼就又恢复成如当初合体时那般模样。她长发飞舞，把头一摇，发际两颗黄光飞出，左右一分又向着何盈打来。

    何盈正想阻挡时，方仲已先一步拦在她身前，喝道：“要杀先杀我。”

    “你当我不敢！”血婴咬牙道，两颗舍利子骤然加速，往方仲胸膛射来。

    卜夷散人在后方双手一挥，两只被打飞了的山羊再次掉头，横在方仲身前，碰碰两声轻响，和两颗舍利子撞了正对，一黑一白两只山羊立刻恢复原形，化为丹丸从方仲脸颊穿过，重新落在卜夷散人袖中。不过经此一阻，血婴的两颗舍利子也倒飞了回去，环绕在她周身不停旋转。

    也不知是谁嚷了一声道：“她是血婴！”当血婴刚来时，许多洞天福地之人还未认出她就是在丰都之战时大开杀戒之人，但等她和何盈、卜夷散人交手，啼血刃和舍利子取过无数人性命的一幕自然又让人想起那不堪过往，血婴凶名在外，谁人不知。这些人想当然的以为血婴便是众人之敌，既然破坏方仲婚事，有与众人不睦，仗着有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在此，难道还怕她一人。虽然许多人没有带兵刃在堂上，但多有随身宝物，瓶、印、环、针等等都是小巧之物，此时一起取出，想要围殴血婴，任姜文冼和离夫人大呼不要动手亦无用处。

    在血婴左侧一人抢出，喝道：“仙儿，听贫道一言快快住手！”

    黑鳄上师在后面突然抢上一步喝道：“忤逆佛旨者死！”双掌一推，把来人打得一个跟头向前飞出，血婴以为有人偷袭，刀光一转，噗的一声，已把来人砍于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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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法旨（四）

﻿    ﻿    啼血刃何等锋利，来者血肉之躯，根本挨不住这一刀，被划为两截，两段身躯跌落在血婴脚下，鲜血立时涌出。

    “师兄！师兄！”随着两名道人的惊叫之声响起，又有二人扑了上来，只不过不是扑向血婴，而是扑向倒在地上之人。黑鳄上师眼中凶光一闪，举起手掌，向着冲出来的二人打去。他的这一掌还未落下，眼前刀光一扫，只觉得手臂一凉，接着手掌无声掉落，竟已被啼血刃砍去。黑鳄上师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与两名黄袍法师跃过地上三十具尸体，就想退出大殿取。

    再看地上之人，普玄身分两半，兀自睁着眼，抬手看着血婴，喃喃道：“贫道真不骗你……”接着头颅一歪，就此气绝。抢出来的二人一个是定观道人，一个是持宝道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血婴低头看着这一幕已彻底呆了，连手中的啼血刃都在发抖。她绝不想杀普玄，可是谁能想到，偏偏是他撞到自己的刀上来。眼看黑鳄上师即将走出殿去，她怒火中烧，双目一睁，环绕着周身旋转的舍利子立刻光芒大放的向着黑鳄上师的背后打去。那舍利子刚飞出去，黑鳄上师已然警觉，他剩下一只手连续两抓，把那两个带来的黄袍法师给分抛回去，二人大叫着摔了回来。舍利子如入无物，在二人的身躯之中一穿而过，带着一大片飞扬的血雾，射入黑鳄上师后背。黑鳄上师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向前连扑数步，他胸口洞穿了两个大洞，已不能活，在跪地之后露出满脸的不甘之色，然后缓缓扑倒。此人张狂一时，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两颗带着血色的舍利子在外面一个转折，重新飞了回来，血婴正要把两颗舍利子收回，忽觉背上一凉，接着胸前剑锋冒出，一柄闪动着寒光的剑尖已穿胸而出。两颗舍利子立刻摇晃着跌坐在地，此二珠与央宗相辅相成，早已成了她的一部分，如今血婴遭到重创，连同二珠也灵光大减的掉了下来。

    血婴回头一看，只见何盈正手捉剑柄，面色冷峻的看着自己。

    “你敢伤我……”啼血刃向后一扫，何盈松手脱开剑柄，人影飘然后退。眼见长剑留在自己背后，血婴啼血刃又往剑身上扫去，何盈冷笑一声，把手先前一抓，面前虚空震荡，原本插在血婴背后的色空剑已消失不见，浮现在她手中。色空剑插在血婴背心时，尚未露出太多鲜血，但等剑一消失，顿时前后鲜血狂飙。

    血婴一声惨叫后，身子摇晃，差些跌倒。鲜血从前胸后背淋漓而下，和地上普玄等人的血迹混在一起，在这四处红幕低垂，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照之下，显得分外刺目。

    姜文冼和离夫人惊叫一声，想扑上去察看，却被另一旁的天玄宫宫主无念伸手拦住，沉声道：“当初为此血婴造下无数杀孽，没想到如今还遗患未消，姜师兄和夫人何必还顾念此一点血脉。”

    结地地科鬼敌恨接冷帆诺技

    离夫人惊道：“宫主此言何意？”

    结地地科鬼敌恨接冷帆诺技无念道：“有一金玉足以，她既不认你等为父母，此女不要也罢。”

    无念道：“有一金玉足以，她既不认你等为父母，此女不要也罢。”

    在姜文冼和离夫人正犹豫之时，又一道身影向前扑出，转眼到了血婴面前，而血婴抓着啼血刃却并未还手，只听一声脆响，血婴的脸上已被人打了一巴掌，这掌力量之大，把她打得转了个身，向后连退数步。

    方仲双目发红，满脸怨毒之色的看着血婴，冷冷道：“你闹够了没有！”

    “杀了这个妖女！”

    “杀了她，为普玄道长报仇！”

    孙不科地情后恨由月诺指球

    孙不科地情后恨由月诺指球“杀了这个妖女！”

    ……

    众人早就积蓄的怒火蜂拥而起，四周光芒闪烁，无数人影围绕而来。血婴双目瞪着方仲，而方仲亦看着她，毫无袒护之意，怒火和怨毒之色早已取代了方仲那贪色的面容，滚滚煞气从方仲身上散发而出，此时的方仲就算突然出手杀了血婴，旁人也丝毫不觉得意外。方仲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向前一伸手，五指分开，指尖之上黑气翻涌，往血婴顶门抓去。她脸上同样带着一丝冷笑，只是哀伤多过于绝望，原来自己真的是可有可无之人。也许一直留在那棵大树下，陪着风老堂主，什么地方都不用去，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啼血刃闪烁的光芒黯然消失

    就在方仲手掌即将落在血婴顶门之上时，一道丝线从旁射出，拉住他的手掌向旁边一偏，一个女子声音喝道：“不要再伤人了。”方仲怒火正炽，伸手一拽此丝线，立刻把来人拉得向前扑出，然后挥掌欲打。另一边却有人抱住他手臂，喝道：“方大哥！”方仲双目之中顿时又出现了离金玉的面容。缠住他手掌的丝线被人一拉一弹，铮的一声轻响，如清风拂过，让人脑海一清，方仲双目之中凶光一黯，如大梦惊醒一般发出一声痛楚呻吟，接着用力推开离金玉，双手抱头在原地打转，一道道黑白之色的鬼气在方仲身上穿进穿出，而方仲双眼亦时黑时红的不停变换，情境十分诡异。

    方仲被阻止出手，旁人可没有留手的意思，连续数道光华打来，在血婴身上立刻又留下几处伤痕，但因是小巧之物，不能一击致命。何盈再次持剑，飞身空中，她身形优美，又是喜服在身，如一团火焰一般挟带着剑光奔袭而下，色空剑的剑尖直指血婴眉心。

    姜文冼和离夫人齐声惊道：“不要！”

    但何盈已不会收手，假如能把血婴杀了，再无人来跟自己相争，那么留在方仲身边好好的过下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现在让何盈选择是做潮音还是做一名方仲夫人的话，答案已经在她的剑下了。

    十分突兀的一道白色光晕突然出现在血婴身后，此光晕骤然扩大，从中走出一条曼妙人影，此人影在光华之中让人仰视，只是一伸手便把血婴拉了进去，然后另一只手五指绽放，捏出一个十分漂亮的手印，轻飘飘道：“我最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了。”

    轰隆一声巨响，看似轻巧的手印却爆发出极大的力量，震得在殿中的所有人都目眩神迷，欲言又止，连卜夷杀人和通悔大师都被一股强大气势所压，齐齐退后了一步。何盈首当其冲，被这道法印打得向后飞出，在空中连滚数下才重新站稳身形，等再睁眼看时，只留下一道圆形光华正逐渐消失，人影已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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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法旨（五）

﻿    ﻿    卜夷散人身形一动，在光华即将消失时堪堪追到近处，然后伸手就想着光晕之中抓去，他竟然想把对方从瞬移之中重新揪出来。那光晕之中传出一声轻笑，接着卜夷散人探出去的手剧烈一震，人影再次火退，光华已彻底的消失不见。以卜夷散人之能，居然眼睁睁看着旁人把血婴带走了。

    来人刚一退走，头顶之上传来木催梁折之声，吱吱嘎嘎的声响传遍整个隆庆宫，似乎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冲天而降，要把这片地方和下面的人都通通摧毁在其中。众人大惊之下纷纷往外面窜去，才走出去数人，咔嚓一声巨响，屋脊穿破了数十个个大洞，粗大的金色棍影直捣而下，在无数碎屑之中砸在地面之上。下方的座椅等物立刻在劲气之中化为齑粉，有那倒霉的更是在棍影之中直接丧命。

    能够一出手就有如此威力之人，就算是当初的大法师恐怕也不过如此。卜夷散人瞠目大喝道：“什么人！”贯气而发，声震九霄，同时把两颗丹丸召回，在头顶一画，一个旋转后化为一张太极图案，如盾牌般遮挡在头顶，阻挡对方棍影下落。

    空中隐约传来一声龙吟，接着有人冷冷道：“敢杀本法王的手下，就要拿十倍的命来抵偿。”

    卜夷散人心道谁又杀对方手下了，莫非是那黑鳄上师么，可是那也不是自己这边的人杀的，而是被血婴舍利子所杀，不过此时也不是分辨谁杀谁不杀的时候，看此人如此凶厉，就算没杀他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婚事搞成这幅模样，显然已无法继续下去。通悔大师从智真手中取过禅杖，往地上一顿，念了一声佛号后全身金光冒起，呼的一声向楼顶穿出。他刚出去，空中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显然已动上了手，且对方的棍影也未从楼顶再次捣落。

    卜夷散人向四周喝道：“快都出去看看来了些什么人？”陈御风和蜀山弟子自不必说，纷纷往楼外跑去，虽然在楼里没带兵刃，但外面却什么都不缺。卜夷散人正要飞身出去，却见定观、持宝、赖皮张等人跪在普玄尸首旁痛哭，普玄伤损成这幅模样，就算定观和离夫人都在场，也无法把之救活了。而另一边的方仲则还在鬼气氤氲之中左右挣扎，那懊悔憎恨之色看得让人心惊，只是每到他就要发狂暴怒之时又被分站两旁的莫雩和离金玉给死死压住，且每一次黑红的眼神变幻，都会让方仲身上的黑灰色鬼气削淡一分。姜文冼和钱文义也想跑到方仲近前察看，卜夷散人道：“方仲没有大碍，来者修为惊人，快让无关之人尽数散开，别伤及无辜了。”说完之后才一振身形，直接从楼顶穿至空中。

    姜文冼和钱文义等人早已被眼前惨象惊得面色煞白，谁也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般模样，也许普玄有所估计，觉得事情不会善罢，这才始终不同意方仲和何盈婚事，且在大错已经铸成之后还想出来解劝，可惜他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了。眼见方仲兀自站在鬼气之中痴痴呆呆，姜文冼奔过去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襟，喝道：“仲儿，你快醒一醒！”双手用力摇晃。离金玉劝道：“爹，方大哥又入魔了。”方仲此时的样子，就算离金玉不解释，姜文冼也知他重新魔念附体，其实方仲根本就未好，甚至与何盈成亲这件事上来看，都显得十分突兀，不像是方仲正常时所为。

    方仲翻白的双目终于变为黑白之色，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惊怒之色的姜文冼，然后发出一声怒吼，双臂用力一挥，把姜文冼狠狠弹了出去，连同分缚住他双手的莫雩和离金玉都一起翻到，化为一股狂风，从殿内汹涌而上，撞破顶梁之后也到了半空之中。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隆庆宫更是摇摇欲坠，这宏伟大殿才建起了没几个月就遭这般重创，眼看着就要散架。

    钱文义来到定观等人身前，说道：“定观道长，节哀顺变，还是先照顾眼前之事要紧。”定观是个老实人，没有主持大事之才，一切只得依从持宝道人，持宝道人只得张罗着人手收拾殿内残局。

    莫雩面色苍白的站起身来，正想奔出殿去，身后一只手轻轻一压肩膀，赢奎的声音道：“师妹，过犹不及，别自找麻烦了。”莫雩回头看了看赢奎，见他面露关切之色，只等轻叹一声停了下来。何盈在卜夷散人阻挡第一轮棍影时便已利用色空剑飞了出去，然后才是离金玉，至于姜文冼、无念等人更是先后而出。

    离金玉一奔出殿来，便见宽阔的殿前早已黑压压聚着一群人，且已持刀剑在手，但真正动手的却没几人，绝大多数都抬头看天，露出震惊之色。空中爆发而出的激烈碰撞之声，便是傻瓜也知来者就在空中，且和卜夷散人等大打出手。

    离金玉抬头一看，只见一条青色巨龙正横在半空之中，足有数十丈长，而在龙首之上，一名头戴冠冕身着黄色法袍之人，正挥舞一根巨大法杖，绽放着条条瑞彩，以庞大的气势力敌三人，兀自不落下风。那三人一个是卜夷散人、一个是通悔大师，另一个是方仲。卜夷散人已取剑在手，而通悔大师则挥舞着禅杖，只有方仲是空着双手的，但却掌心雷光闪烁，一道道惊雷打出，声势十分惊人，那空中的巨响一多半都是方仲打出来的。

    除了这一个战团之外，另有一处战团显得不那么瞩目，只见空中一道妙曼身影带着一连串的流光飞来飞去，忽然消失，忽然出现，让追逐之人根本无法拦截起方位。而看此女的样子，就是刚才在殿中把血婴带走之人。与此女交手的一个是何盈，另一个便是无念，只是二人谁的身法都没有对方来得快，就算何盈有色空剑之利也不行，且那女子似乎也没有真心想要出全力的样子，只是在空中闪来闪去，不时还把目光投到另一半的战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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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法旨（六）

﻿    ﻿    以那女子所打法诀和抵挡卜夷散人时展现出来的手段，丝毫不比卜夷散人差，再加上这一位骑着青龙的王者之人，一下子出现两个修为极高的对手，难怪除了卜夷散人、通悔大师等寥寥数人敢迎战之外，许多人只能抬头仰望，根本无胆量插手。（.  .）

    无念虽然得了方仲的剑符口诀，但她的修为只有那么高，还未达到炼神还虚的地步，就算加上一个何盈，亦拦不住对方，空有犀利剑光却处处落空，此刻见她再一次飘身数丈之外好整以暇的转头瞥着方仲那里时，忍不住喝道：“你打不打？不打就快滚！”无念虽然已修得心气平淡了许多，但被一个看上去年纪也不算大的妙龄女子耍得毫无着力之处，想不生气也难。而面前的那女子长发飘飘，额头之上更是点着两个艳红的红痣，其眉目如画，连无念亦不得不自叹弗如，就算是当年的自己都不能和其相比。

    “我不打也不走，只是看一个热闹的，难道还不行吗？”那女子嘴角带笑，甚至伸开青葱般的手指，有暇理了理鬓边长发，生怕仪容不整，被人落在眼中而落下个不好的印象。其实如她这样的人物已是惊如天人，就算从天上落下来，让下面那些洞天福地的人拿剑去杀，亦有许多人会舍不得动手。

    “把血婴交出来！”在她身后虚空震荡，随即剑光浮现，何盈瞬移而出，捉剑在手往她背心刺去。

    “你便只会偷袭么？方仲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她连头都未回，只是向后一挥手，一点晶莹水花从指间飞出，撞到何盈刺来的色空剑上，剑尖与水花一装，立刻化为一股水气，但这水气并未消散，而是继续前冲，砰的一声响，打在何盈胸前。饶是何盈有真气护体，依旧被打得胸口一闷，口鼻窒息，两眼金星直冒。对于眼前此女有此本事何盈倒不觉得奇怪，但当听得她说出方知之名时反而惊讶不已。何盈向后飘飞数丈，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认得方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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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叫我慧心，至于我为何会认识方仲，他没有告诉过你吗，看来你与他之间也并非无所不知的样子，或许我和他比你和他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来者正是在雪域婆罗山时遇见的大慧心佛母，且在方仲离开雪域时，暗中出过大力。她星眸闪动光芒，面带羞涩的样子，又说她和方仲要比何盈亲密的话，简直生怕人不知道她与方仲之间关系匪浅。

    何盈面色一寒，咬牙道：“胡说八道！看剑！”她再次展剑刺来，大慧心佛母却微微摇头道：“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待一会见到便知了，不过女子心胸都要放宽广一些，如你这般可不行。”此时的何盈色空剑已到，剑尖乱点，一朵朵剑光把她笼罩。见大慧心佛母这次未躲，在远处的无念连忙施展人剑合一化为一道剑光飞刺而来，想和何盈前后夹击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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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右手前伸，在众多剑花之中轻轻一捏，噗的一声轻响，她的玉指居然十分准确的夹住了色空剑的剑尖，需知色空剑本就有刺破虚空之能，可是在大慧心佛母的眼中，反而成了班门弄斧。无数剑花骤然消失，何盈的蝶舞琼花立刻被破，虽然如此，何盈并不急于后退，只见一道红色剑光已到了大慧心佛母身后，马上刺中此女后背时，在大慧心佛母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只白色石盆，盆口向着御剑而来的无念，一涨一缩只见，已把剑光吞了进去，那盆中波光隐隐，似乎还泛着水花。而在离二人的七八丈处的地方，红色剑光一闪，接着一道人影踉跄而出，正是手持宝剑的无念，她居然在这一瞬间就被横移到别处去了。大慧心佛母微笑道：“若我是你，谁喜欢方仲就和谁做姐妹，越多越好，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又何必相争呢。”

    何盈手捏法诀，喝道：“叭！”口中一道震波喷出，向大慧心佛母打去，同时用力往回抽色空剑。多少代潮音的身份都在此剑之上，明知自己的力气比不过眼前这个大慧心佛母，这剑也是绝不能丢的。

    大慧心佛母在六字大明咒的轰击之中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双指一松，已放开了色空剑。何盈正要持剑后退，大慧心佛母却身形前扑，以极快的身法从何盈面前一刮而过，香风吹拂，何盈的脸上一凉，已被她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只听她娇笑道：“长得不错。”

    何盈大惊之下生怕已被她毁去容貌，用手一摸，却发觉脸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再看那大慧心佛母时，已向着远处的方仲飞去。

    和卜夷散人、通悔大师交手的此人，正是镇守佛城海野城的大龙神法王，黑鳄上师不过是他手下一介上师，莫雩的哥哥莫岚也正是拜在他的门下。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都是佛祖座下极重要之人，且二人来去迅速，先一步踏入东土也毫不费力，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二人也会赶来茅山，把方仲和何盈的婚事搞成这番模样。

    大龙神法王的威力连当初的阴长生都自忖不如，不但是因此人修为高深，更要命的是座下神兽是一条身躯庞大的青龙，二者在空中合为一体，不但防御之强，攻击更是无坚不摧，那金色法杖加上龙威辅助，把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逼得根本近不了身，也只有方仲靠着雷咒不停轰击在他身上，但那一点伤害，对大龙神法王而言根本如毛毛雨一般。方仲不用鬼附，不施展剑符绝技，是绝对无法伤得到他的。

    大慧心佛母的身形迅速到了方仲身后，卜夷散人看见了忙道：“小心！”

    方仲正满脸煞气的劈出一道风刃，听见卜夷散人提醒，连忙把手掌一摆，手中凝聚的风刃嗖的一声，往身后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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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良心的，连我也打！”大慧心佛母身子一晃，一连串身影浮现，风刃虽然切掉了数道身影，却还是有几道虚影来到方仲面前，然后张开双臂，向着方仲搂抱而去。方仲骤然见到那虚影模样，顿时呆住，而那些虚影并不伤人，在一接触方仲身躯时便已化为清风消散。

    另一边光芒飞散，向着远处疾驰而去，只听大慧心佛母的声音遥遥传来道：“法王自己和他们玩玩吧，我先走了。”居然丢下独自迎战众人的大龙神法王，自己远遁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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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法旨（七）

﻿    ﻿    大龙神法王见大慧心佛母走了，向着四周虚晃一杖，杖影分打通悔大师和卜夷散人二人，自己却驾驭着青龙开始掉头而回，看样子也想遁走。  .  .通悔大师喝道：“既来之则安之，老衲还有佛法讨教。”项下挂着的十六颗佛祖同时亮起黄蒙蒙金光，向上一飞而出，在天空布成一个圆形大阵，向着那大龙神法王和其座下青龙套去，而手中的禅杖则迎向对方打来的杖影。

    轰的一声巨响，通悔大师踉跄后退，被大龙神法王随意一杖即打得站立不稳。不过通悔大师本来就不想和对方力敌，这十六颗佛珠就是一套小金刚须弥阵法，防御极强，又能困人，眼见这大龙神法王出手如此不凡，自己绝无可能是其对手，倒不如趁对方人单力孤之时先下手为强，集合在此的所有人对付其一个。

    空中的十六颗佛珠瞬间展开，如一张弥天大网一样，向下方的大龙神法王笼罩而来。

    大龙神法王发出一声冷哼，那座下青龙巨大的龙身一卷，龙尾扫过，顿时出现一道旋风，风口朝上，如一只漏斗般迎向空中落下的佛珠，剧烈的旋风一卷，那些佛珠不但未能展开来，反而摇摇晃晃的往风脚处吸了过去。

    通悔大师大吃一惊，此珠不能有失，决不能被对方夺了去，连忙伸手想召回此珠。大龙神法王杖影再起，轮起来向着旋风一杖打去，把巨大的旋风一扫两段，连同如坠泥潭的十六颗佛珠亦被打得四分五裂，化为十来道流光分射四面八方。

    失去控制的狂风四处肆虐，把已遭重创的通悔大师连同地面之上许多仰头张望之人都逼得纷纷倒退。

    大龙神法王傲立风中，狂笑道：“若是早让本法王到东土，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之人，岂能到今日不受教化。”隆隆的话音从天而落，冲撞着所有人的耳鼓，此人狂傲无比，比大法师亦过之。但嚣张之人也有嚣张的依仗，在大龙神法王面前，能做他对手的又有几个。

    “东土能人辈出，高人隐士不知凡几，你来也不济甚事！”一条人影逆风而上，剑尖寒芒一点，刺向大龙神法王。人影和骑坐在青龙之上的大龙神法王差别巨大，颇有蜉蝣憾树之比。那人影长袍飘摆，一副仙风道骨之态，正是卜夷散人。

    大龙神法王隐藏于旒珠之后的双目绽放出一丝寒光，手中法杖旋转，在身前布下一层金黄色杖影。卜夷散人的剑尖一点到杖影之上便再也伸不进去。大龙神法王轻蔑一笑道：“你也算是高人么？”原本凝聚如盾的杖影骤然间如刺展开，一声怒喝，化为数十道金光往卜夷散人打来，靠得如此之近，根本避无可避。以大龙神法王的杖影威力，显然存心想拿卜夷散人立威，若连卜夷散人都不是他一击的对手，其他人更不用想了。

    卜夷散人须发皆张，同样暴喝一声，长剑化为无数剑光对攻而出。二人以快打快，迅速爆发出激烈的碰撞之声，兵刃相击而生的火光和残留的轨迹，让虚空都浮现出一道道震荡裂纹。大龙神法王岿然不动，而卜夷散人则在这一轮硬碰硬之中被打得越来越远。即便二人离得远了，交手依旧不停，似乎对他们而言，这一点距离根本就无足轻重。这番交手看似卜夷散人吃亏，但大龙神法王并非只靠自己才站立不动，若无座下青龙，不见得就会一步不退。

    二人正打之时，大龙神法王两侧虚空之中一黑一白光芒一闪，两颗丹丸从下方浮现而出，没有任何停顿，便骤然一闪的往他两侧打来。这是卜夷散人常用之技，对付一般人的确能出奇效，但在大龙神法王眼中根本就是多余，他甚至没有分心去对付这两颗丹丸，而是让座下青龙挥舞起巨大的四爪龙足，分抓两颗黑白丹丸。龙爪张开足有数丈，想拦截这两颗丹丸自然毫不费力，且以龙足坚韧而言，就算化为了两只山羊，也是顶不过这一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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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黑白丹丸即将与龙足撞到一起时，丹丸骤然一个模糊，已变成了两条人影，且人影各持一剑，正是卜夷散人利用丹丸所施展的两个化身。这两条化身比两只山羊要厉害的多，连大法师都在其手中吃过大亏。两条人影同时举剑，向前用力一刺，那幻化而出的剑光也骤然大亮，化为两柄巨大的黑白色古朴大剑。这还不算，两条人影几乎同时一个模糊，把自身消融在了剑影之中。这融合了化身全力一击的御剑发出一声轻鸣，如电似光，从两只巨大的龙爪掌心之中一穿而过！

    龙爪落空，带出一串鲜血，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龙足居然被卜夷散人施展的这惊人一击打了个对穿，且剑光毫不停留，成交叉之势，电光火石般在大龙神法王的脖颈左右掠过。

    大龙神法王身子一震，手中杖影消失，连座下青龙都发出一声痛楚的龙吟之声。

    而在大龙神法王的头顶不远处，剑光消失，出现了两颗灵光黯淡，表面裂纹密布的丹丸，在空中漫无目的翻滚坠落。而大龙神法王所带冠冕的琉珠则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亮晶晶的珠光随风而舞，又飘散在虚空之中。

    下方看到这一幕之人无不大喜，想不到卜夷散人还有这么厉害的强力一击，可以说他已经把这两颗丹丸的精华尽数凝聚在刚才的那惊天一击之中，且立收奇效。

    当遮住大龙神法王面目的琉珠全部落光之后，终于露出来一个面目阴狠的老者，他长眉鹰鼻，双目紧闭，连须发都是青绿之色，而在他的脖颈左右，各有一道割开的创口，正血肉外翻，不停蠕动，那剑伤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卜夷散人在远处身影一晃，激射而来，手中长剑再次对准了大龙神法王的头颅。

    大龙神法王冰冷的脸庞浮现一层狞笑，他霍然睁眼，手中龙头法杖向前一扫，砰的一声，把卜夷散人连人带剑打得横飞而起。卜夷散人在空中连翻数个跟斗，还未站稳脚跟，无数杖影已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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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法旨（八）

﻿    ﻿    卜夷散人身旁一条人影一闪，接着二人全都化为一股狂风，在无数袭来的杖影之中冲出，直至七八丈外才重新现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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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现身之后又飞退了一段距离，这才转头看向大龙神法王。

    大龙神法王冷哼一声道：“算你命大！”随后再次兜转青龙，追着大慧心佛母消失的方向飞去。他去得并不快，可是在场这么多人无谁敢去阻拦，眼睁睁看着此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天边尽头。

    卜夷散人面容露出一丝疲乏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推开站在身旁的方仲，说道：“多谢方公子相救。”刚才若不是方仲在危急关头，施展符法前来救助，又用风遁逃走的话，在大龙神法王那无匹杖影之下恐怕不仅仅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了。而刚才那打伤大龙神法王的绝技本来被卜夷散人寄予厚望，需知当年对战大法师时都未肯舍得使用，眼见今日强敌来临，又是个极好的以众敌一机会，这才放手一搏，希望当场斩杀了来敌。似刚才把化身都凝聚在这犀利一剑的一击之中，根本无法连续施展，花费数年修炼之功也不过求此一击，谁知依旧无功而返，卜夷散人心中失望自是一言难尽。

    方仲同样面色阴沉，今天本来是他的大喜事，可是如今却成了一件大丧事，再拜堂是不可能了，还是先收拾残局为上。今日来到茅山的这二人，旁人也许不认识，但方仲却知之甚祥，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是什么人，他们能到这里，那就是说佛祖已经来了，就算此刻没到东土腹地，亦已不远。

    大战方休，通悔大师去收罗被打散的十六颗佛珠，而卜夷散人则已摄回那两颗黑白丹丸，只见这两颗屡立奇功的仙丹表皮布满皱纹，满是沧桑之色。卜夷散人冲着两颗丹丸自言自语道：“看来老夫也留不住你们了，是该给你们一个归宿。”他向下方一招手，陈御风飞身而上，躬身道：“师尊有何吩咐？”

    卜夷散人把两颗丹丸向他一抛，说道：“此丹是老夫由丹道踏入至境时所修第一颗仙丹，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经过多年祭炼，已有灵性，更难得是里面各有一道相辅相成的剑气在其中，是老夫施展剑法后其自生而来，丹废剑意还在，就此泯灭了实在可惜，不如就由你挑选两个年轻一些的弟子，让他们服下此丹，将来或可有大用。”

    陈御风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问道：“师尊无此仙丹相助，岂非修为有损？”

    卜夷散人苦笑一声道：“仙丹我自会再练一些防身，但经过此战之后，为师发觉并非我出剑不利之故，就算我再有几颗这样的仙丹，我想我也一样杀不了此人，法不在利而在道，为师走了岔路，思之极是后悔。来者不过是那大法师相似的一介法王，且只是一二人，若三四人或七八人齐来，甚至佛祖亲来，老夫岂不是束手待毙。”言罢，又摇了摇头。其实如卜夷散人这般修为早已傲视在场众人，旁人不要说伤了那大龙神法王，就是接他一杖也做不到。

    何盈一身喜服的出现在方仲身前，温言道：“方郎？”方仲淡淡看了她一眼，未说半个字便一低头，向地面落来。下方众人见来的这两个高手终于走了，无不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都以为定是方仲所得罪之人，真不知他到底惹了什么样的势力，才会派出这般可怕的人物前来闹婚。

    喜事肯定是办不成了，有些人便想告辞回去，卜夷散人见人要散，忙大声道：“诸位肃静，今日之事事起突然，不只老夫和通悔大师不认得来人，我想诸位能够知道二人来历的也不多？”

    通悔大师亦高声道：“阿弥陀佛，大劫将至，诸位请听老衲一言。”

    有人叫道：“通悔大师，那来的两人是谁？这般厉害的人我等是惹不起的，还是躲一躲才是。”

    卜夷散人道：“你们能躲到哪里去？不要忘了大法师之前曾经说过什么话来，如老夫所料不差，这二人便是大法师一伙之人，你们假如想门灭派消，甘心去做旁人走狗，老夫并不阻拦，但若想为虎作伥，祸害我正道之人，那也休怪老夫出手无情。如今两条路给你们走，要么滚到一边自生自灭，要么就听老夫示下，好好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许多洞天福地之人从一开始跟着昆仑和大法师控制的神教打，又到被岳光祖策反，和神教联手想坐拥半壁江山，其实都是私心作祟。等到卜夷散人携蜀山大展神威，和方仲杀了大法师，他们便又立刻来抱卜夷散人和方仲的大腿了。见到卜夷散人难得这般疾言厉色，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也有几个心中坦诚一些的门派掌门上前道：“卜夷掌门所言不错，与其这般躲躲藏藏，何不反戈一击。想当年我等在昆仑统帅之下，也是这等狼狈无力的吗？”

    昆仑持道家魁首上千年，虽然也有争锋挫折，但大体上还是不负众望，保天下洞天福地基本平安的。昆仑和慈云寺联手，天下也没有起太多的风浪，如今通悔大师就在这里，而以蜀山如今声望，虽然不及当初昆仑，却也可隐隐代之，两家携手，加上这许多门派相助，还是有可能重安天下的。只是那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骤然展现出来的本事太过骇人，把许多修为低微之人吓破了胆，如无人鼓励，根本不敢与之作对。

    卜夷散人又向默然不言的方仲道：“方公子，你是去过雪域之人，可以说说这二人来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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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淡淡道：“那骑青龙舞法杖之人是佛祖座下法王之一，坐镇海野城，是为大龙神法王。海野城之中还有一棵神树，叫做龙华树。通悔大师，此树你或许会有所耳闻？”

    通悔大师果然面露惊讶之色道：“龙华树长于死地，结露索魂，是压邪至物。”站在通悔大师身旁的智真和智净二人也面露恍然之色道：“原来此人便是大龙神法王？”二人去过雪域，但并未去过海野城，只是听说过大龙神法王之名而已。

    方仲道“我看那龙华树不但不是压邪至物，反而自己却邪得很。至于另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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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法旨（九）

﻿    ﻿    漆黑的大手压在脑门之上，冰冷无情的眼神让她心中悲凉，心之悲痛尤胜发肤之苦。“啊！”的一声惊呼，有人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骤然惊醒，一下睁开双目，痴痴看着头顶之上空荡荡的天空。

    “你醒了吗？”一个轻柔的话音声就在身旁响起，离得很近，但却感觉不到人在何处。声音听在耳中，让人心中一暖，在这无依无靠的地方，有人嘘寒问暖，总是让人高兴的事。

    她缓缓转头，看到不远处悬浮着一条人影，人影摆放着盘膝而坐的姿势，长发披肩，两点红痣在额前十分醒目，那绝世容颜让人倾倒。在她的面前还悬浮着一只古朴石盆，上面正有一朵盛开了一半的白莲花，几滴露水沾湿了花瓣，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圣洁之光。她双目微闭，正用修长的左手在石盆之中一挑，飞起一滴水珠，然后向前一弹，水珠立刻化为一股水气，从空中落下，笼罩在自己身上。一股阴凉之意立刻灌透全身。

    在地上躺着的正是血婴，而盘坐在一旁的自然是大慧心佛母。血婴认得大慧心佛母，甚至在雪域时，还是央宗的自己便曾对她多有敌视。对方是佛祖身边的人，自己落在她的手中还有有什么好下场。血婴在腰间一摸，发觉啼血刃还在身上，立刻用力一拔，一道红色刀光向着对方砍去。

    大慧心佛母面容带笑，双手向前轻轻一推，一道淡绿色的光幕从石盆升起，挡在她的身前。啼血刃的刀光劈在淡绿色的光幕上，只是让其一阵晃动，然后便若无其事的悬浮在大慧心佛母的身前。

    血婴劈过一刀之后又是一刀，但一刀比一刀无力，等三刀劈完，她发出一声痛楚闷哼，再也拿不住啼血刃，手一松，刀掉落在身旁。

    大慧心佛母轻笑道：“你重伤未愈，还想举刀杀人，若非我救你，你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血婴仰躺在地，恨恨道：“不用你救！”

    “可是我已经救了你，那你的命便是我的。”大慧心佛母伸指一弹，面前的淡绿色光幕突然又化为数滴水花，掉落回石盆之中。她再一招手，啼血刃也从地上一飞而起，落在了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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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便拿去好了，我不稀罕。”

    艘仇地地酷孙恨陌月指孤毫大慧心佛母摇头道：“这时候又不承认了，那黑鳄上师持法旨来时，又是谁夺了去，说愿意接旨的？”

    “就这样取一条命太简单了些，让我先想一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你死的更有趣些。”大慧心佛母举着啼血刃在眼前看了看，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这柄血炼宝刀铸造的不错。

    血婴发觉自己的前胸和后背不时传来一阵阵隐痛，除了衣衫上还有残留血迹之外，那被色空剑洞穿的伤口已不知被大慧心佛母用什么办法给弥补上了。虽然不再流血，但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挣扎。想到先前经过的一幕幕，特别是连普玄也丧生在自己的啼血刃下，而方仲最后那无情一击，比之何盈刺她的一剑更让她难过。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流下。

    大慧心佛母随意把玩着啼血刃，弯刀在身前身后旋转了片刻，见血婴不说话，这才重新一收宝刀，笑着道：“你哭了！？”

    血婴不答。大慧心佛母咯咯笑了，便如见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笑声之中满是讥讽之意。“被人打几下，受一点伤，你便难过落泪，看来你自离开雪域之后，佛慧可全都荒废了。一介灵女，最差也该明白悲慧和合的道理，你自哀自怜，真愚不可及。”

    血婴怒道：“我早已不是佛祖门下，休和我提这些事。”

    大慧心佛母摇头道：“这时候又不承认了，那黑鳄上师持法旨来时，又是谁夺了去，说愿意接旨的？”

    血婴胸前衣衫一动，接着一道金光缓缓从里面浮现，那卷法旨从她胸口之中飞出，悬浮在她的头顶。“既然接下了，那就等于自己承认你依旧还是当初的灵女央宗，而且这法旨对你极其有利，我看不出你拿下这道法旨，会对你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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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指尖一勾，那卷法旨已飞到她的面前，然后缓缓展开来，她默默念了一遍，然后轻笑一声道：“方仲不接那就你接，这不是很好吗？我如果是你，就定然会安安心心的照着这法旨上去做，因为舍此之外，你已寻不到第二条路可走。”

    血婴道：“要么我死，要么我走，相让我再做圣女，受旁人寄身之苦，那是休想。”她的一生总是魂魄飘散，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若又要被佛祖选为什么莲花圣女，并让一名未知之人附身而成什么圣女，是她绝不愿意做的。

    大慧心佛母道：“莲花圣女早已又有人选，佛祖可等不得把你再次抓回去。”

    “莲花圣女已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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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你若是跟着我，你不久便会见到她。”大慧心佛母脸上似笑非笑，也不知是为她当初放弃成为莲花圣女的机会后悔，还是感到幸运。

    “我……跟着你？”

    “你不跟着我，又什么去重新投在佛祖座下？还是把这道法旨好好收着吧，它能救你的命，也能救其他人的。”

    这道金色法旨从大慧心佛母的手中飞出，又向着血婴飞来，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大慧心佛母又一扬手，啼血刃嗖的一声插在离她数丈处，做完这一切后，又盘膝悬浮在空中闭目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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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不远不酷后察由冷结察地“就这样取一条命太简单了些，让我先想一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你死的更有趣些。”大慧心佛母举着啼血刃在眼前看了看，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这柄血炼宝刀铸造的不错。

    数个时辰之后，血婴终于缓缓站起身来，她一手持着法旨，一手持刀，看了一眼大慧心佛母，然后把二者都收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一位佛母，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大慧心佛母重新睁开眼来，微笑道：“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不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你也不能，但若是你我两个联起手来，也许会多几分把握。”

    血婴睁大双目，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你现在是觉得奇怪，等你以后知道的多了，就会一点都不奇怪，也许方仲告诉过你，但若没有说起过我，你可以叫我慧心。”

    “你是大慧心佛母！”

    大慧心佛母点了点头，她面前石盆展开，迅速化为一道巨大的光环，向下一落，把二人都罩在其中，等光华消失时二人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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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法旨（十）

﻿    ﻿    茅山天元殿中，悲云笼罩，沉闷之极。先前为了方仲和何盈婚事而大张旗鼓摆放的烟花火烛已尽都撤去，黑白二色成了山上最常见之物。

    留在殿中的除了定观、持宝、赖皮张等茅山道人之外，还有姜文冼、钱文义、鹞鹰王等人，至于卜夷散人、大祭酒马武、通悔大师等连同那些前来贺喜的洞天福地中人，已俱都不在了。倒不是这些人薄情，而是事情紧急由不得太多时间拖延，纷纷赶回去处置事宜。既然佛祖座下两位高手来了，自然佛祖也不会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还是有许多事要赶着去做。至于那么多门派之中有没有谁三心二意，最后投靠佛祖，也管不得那么多。其实投靠不投靠的差别除了能够保留一条命外，和灭门也差不多，因为此佛即来，彼道皆退，佛祖是断然不会容忍在自己座下还有其余门派存在的。

    天元殿外匆匆走进二人，姜文冼看清来人后，愕然道：“金玉，你还未走？”

    从外面走进来的一个是离金玉，另一个是姬云袖，二人时天玄宫弟子，照理应该随着无念赶回天玄宫去，怎么一转眼又回到了茅山来。

    离金玉道：“爹，师父说我们都不要跟着她回天玄宫了。”

    姜文冼道：“为何？”

    站在离金玉身旁的姬云袖面色发白道：“因为师父觉得……天玄宫恐怕已十分危险，与其回去冒极大的风险，不如先让我们几个留下，只她回去天玄宫，若无事时便把剩下的弟子带去蜀地，那天玄宫不能留了。”天玄宫自从昆仑玉虚宫被灭之后，独自处玉女峰上，又是雪域至东土的要冲之地，昔日玉虚宫在时，自然守得东土平安，但如今天玄宫孤掌难鸣，在佛祖来临下首当其冲，的确危险之极。无念让离金玉和姬云袖及几个弟子留下，也算是早作防备。

    鹞鹰王插口道：“这么做是对的，天玄宫的确不能再待。”

    钱文义道：“对方还未打来，就先自乱阵脚，为何不让卜夷掌门连同旁人赶去守住呢。”

    姜文冼道：“师弟，与其匆匆决战，不如稳扎稳打的好，你也见识到了那佛祖座下都是什么人了，当知对方有多厉害，而师兄我可是亲眼见到那佛祖座下还有多少穷凶极恶之辈的，不要说是天玄宫，就算玉虚宫不亡，我也不敢说能一定守住。”

    离夫人向着定观：“定观道长，普玄道长的灵堂已收拾好了么？”

    定观痴痴道：“好了。”普玄之死，对他打击之大，感到整个天都塌了下来，从他跟着普玄开始一直托庇于其羽翼之下，但有一天这个羽翼不在了，才知自己多么惶恐无依。定观除了心性不错外，无独挡一面的大才，如今茅山之中的事，基本又回到了持宝道人的手中。只是持宝道人已没有什么私心了，其实坐不坐茅山掌门已无关紧要，自己又何必贪图这样一个虚名。

    持宝道人插口道：“师兄灵堂现有方公子和何姑娘在那里，我等也想守着，却被方公子给赶了出来。”

    离夫人道：“仲儿也是性情中人，不知经过这事之后，不知成什么模样？”

    方仲受心魔之扰一直未好，众人都是知道的，现如今又出这样的事，万一方仲再次发起狂来，那可糟糕的很，不过从当时的普玄之死看，方仲受刺激后已经入魔了，但又在紧急关头强行遏制住了自己，为何会如此，众人也一直不明。姜文冼站起身来道：“我不放心仲儿一人留在那灵堂之中，还是去看一看吧。”

    众人从天元殿出来，往高真殿而来，如今普玄的灵堂就摆放在此处。殿外有着十来个茅山弟子守着，一个个面色晦暗，如丧考妣，见到定观等人后，纷纷在两旁跪倒。定观道：“方仲可在里面？”

    一个茅山道人道：“启禀三师伯，方师兄自进去后已很久了，并未出来过。只是……”

    定观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等听得那里面时哭时笑的，方师兄似乎……似乎疯了。”

    定观怒道：“胡说。”

    姜文冼和鹞鹰王紧走几步，到了殿前一看，只见何盈正兀自穿着一身喜服，孤单单站立在门口，色空剑已经收起，但看其落寞样子，实难相信不久之前，她和方仲还正要拜天地。何盈听得脚步声响，回头一看，见是姜文冼和鹞鹰王，那鹞鹰王倒罢了，可是姜文冼却不同，不但是方仲极亲近之人，更是血婴之父，自己刺血婴一剑，便是想杀其女，但若自己不还手，血婴却要杀了自己，这其中为难又有谁能分辨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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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柔声道：“老爷子、姜伯父……”称呼姜文冼时，显得有些犹豫。

    姜文冼道：“仲儿呢？”

    何盈伸手向里一指，说道：“他在里面。”

    姜文冼举步便走，何盈变色道：“他不让进去。”

    姜文冼怒道：“难道连我都不能见。”不由分说，从何盈身旁闯了进去，众人接踵而入，到了里面一看，只见有四条人影分站在一具灵柩旁边，人人面向灵柩，背影朝外，正是方仲身形。方仲居然在这里面放出了四个化身，也不知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我，这四个方仲面色各不相同，有一人极怒，咬牙切齿，如欲择人而噬，又有一人极喜，面容带笑，似乎普玄死了，能够早登极乐是十分开心的事，而另一个人则面容哀戚，双目泪水涟涟，看似伤心欲绝。这最后一个方仲又是满脸怨毒之色，似乎旁人都欠了他不知多少冤孽，必要一一报复才甘心。

    众人一闯进来，那四个方仲同时扭头，向着众人看过来。

    姜文冼和鹞鹰王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四个方仲身上同时鬼气汹涌，接着人影一起向着众人冲来，在离着姜文冼和鹞鹰王不足半丈之地时汇聚成一团浓密鬼气，然后呼的一声响，所有鬼气如长虹吸水般收入体内，露出一名面色无悲无喜的方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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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法旨（十一）

﻿    ﻿    姜文冼吃惊地向后退了几步，他感到面前的方仲气息冰冷之极，不知何时又提升了一截。方仲原本就已经是炼神中期的境界，如今岂非一下跨入了后期，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方仲修为再次进阶，却非他能了解。姜文冼道：“仲儿？”

    方仲面色阴冷道：“姜伯伯，你也来给普玄道长送行吗？”

    “道长遭难，是我们谁都不想见到的事，我等当然要送他一程。”

    “可是杀道长的是谁，姜伯伯难道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带她来，道长又怎么会死，所以说，你也有摆脱不了的过错。”方仲冷冷看着姜文冼，那眼神如欲杀人。血婴的确是跟着姜文冼而来的，其实姜文冼和普玄已料到事情有些难办，也想办法解决，可惜事情发展的太快，说动手时就动手，加上又有外人插口，想挽救已不可能。但方仲直言指责姜文冼，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事。

    姜文冼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再一想，方仲说得也不能算错，只得点头道：“我确实有过。”

    方仲冷笑道：“那么我若是杀了雪莲，姜伯伯和姜伯母也应该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了。”

    离夫人插口道：“仲儿，你要杀莲儿？”

    方仲道：“她是杀道长之人，我自然要杀她为道长报仇。”

    离夫人道：“就我所知，道长和莲儿一向关系很好，这次也多半是误杀，都是那番僧不好，若非他在后推一把，道长也不会死。”

    方仲喝道：“那黑鳄上师该死，可是雪莲也该死，她若不来捣乱，岂有这许多事。”

    姜文冼和离夫人面面相觑，知道再说下去，以方仲现在的想法，定以为自己二人护短，想要保全那姜雪莲了。此事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只有等日后方仲的怒火消了，才可以慢慢解劝。鹞鹰王插口道：“方公子，卜夷掌门和通悔大师等人俱都离开，如今茅山之上只有我等还在，假如那些人又来的话……”一个大龙神法王就可以把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都压了下去，剩下自然更加不是对手，鹞鹰王是想提醒众人，这茅山已非什么安全之地了。

    其实鹞鹰王不说，大家也知继续留在这里风险颇大，要不然那么多人也不会在一番大乱后就匆匆而回，连卜夷散人都不例外，还不是想趁着这段时间迅速赶回去，筹措应对之法。

    姜文冼道：“仲儿说过这二人不过是那佛祖面前比较有地位之人，充其量打个前瞻，那么佛祖大队人马定然离我东土不远了，也难怪无念师妹急急赶回天玄宫。依我看，既然佛祖已经派了人来，且又是那么难缠之辈，各自为战是最下之策，必须团结一起，方有获胜指望。只如今这情况，却对我等十分不利。”

    钱文义道：“有什么不利处？”

    “我等只知佛祖派了人来，来了多少，去往哪里，我等一概不知，岂非敌暗我明，被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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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道：“确实不利，除非我等知道他打了何处，或者灭了哪个门派，我等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且如果大家都龟缩不出，音讯不通，也许等人家杀上门来，都不知天下变化几何。”鹞鹰王毕竟是神教驭兽堂一卫的头领，也曾经带着人战场厮杀，对战经验还是十分丰富的。鹞鹰王接着道：“所以老夫以为最好的机会便是收缩力量，只选几处地方设防，免得被对方各个击破，徒遭大量损伤。等站稳了脚跟，再寻机慢慢反击。而能担当此反击之地的名门大派，依老夫看，不外乎三处，第一处便是卜夷掌门的蜀山，虽然建山不久，但能人甚多，或可守得住。至于天师道，鹤鸣山被烧之后尚未恢复元气，只凭一个北斗治，且张天师又不在，大祭酒马武和天师道弟子并无强大的力量自保，也许还要指望蜀山相救。”

    钱文义道：“就算张天师回来，恐怕天师道也不是那什么大龙神法王的对手。”

    鹞鹰王道：“不管张天师有没这么大的本事，这蜀地便只能靠蜀山了，且天玄宫若是能从昆仑山退回来的话，也是到这里暂避，故此这是一个十分重要之地，万万不容有失。”

    众人一齐点头，觉得鹞鹰王所说十分有理。鹞鹰王又道：“这第二处，自然是何姑娘的慈航静斋了，帝踏峰易守难攻，非常人难以抵达，只是慈航静斋素来不迎外人，若有许多门派前去托庇山下，恐怕颜胤师太会不喜欢。而这第三处，青龙山慈云寺，离终南山并不太远，可以与慈航静斋互为犄角，也是个十分适合的守护之地，若有许多门派都聚在慈云寺，再加上通证大师等人悉心守护，或者有一战之力。至于其余地方，以老夫之见，还是能撤便撤的好。”

    定观和持宝等人一听，忙道：“我等也要离开茅山？”

    鹞鹰王道：“为安全考虑，还是离开的好，道长若是不舍得这番家业，也可以只留几个无关要紧之人看守道观，或者就让山下村民代为照顾。等那些邪魔外道走了之后，道长再带人返回不迟。”

    方仲终于开口道：“老爷子意见不错，我去过雪域，深知那些不服佛祖之人的下场会如何，所以这道观之中最好不要留人，只剩一些宫殿的话反而能够保全。”

    持宝道：“既然方公子也这么认为，那贫道即刻去吩咐吧。”要把这刚建的如此规模的茅山道观拱手让人，持宝心中难舍不已，可是到底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方仲还肯一直站在茅山这一边，就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定观道：“那师兄的灵柩又该如何处置？”

    方仲默然道：“就让道长落土为安吧。”若带着普玄尸身东奔西走，未免不敬，人死都讲究落叶归根，普玄就埋葬在万福宫山顶，也算随时都能看着生他养他这一片故土。茅山剩下之人立刻行动起来，年老体衰和幼小的道长分遣山下，其实也是担负着暗中看管道舍之责，剩下的人立刻组成一长队人马，数百人浩浩荡荡离开茅山，往蜀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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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法旨（十二）

﻿    ﻿    玉仙峰上，曾经是易守难攻之地的天玄宫，如今却沉浸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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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王母殿为核心，一座散发着火红色光芒的护山大阵正完全展开，把殿前一大片广场直至殿后山崖院落俱都包括在内。从远处一看，可见一只如凤似鸾的巨鸟虚影，正展开双翼，把大半个玉仙峰遮掩在光幕之中。

    而在光幕外，正爆发着一阵阵的轰鸣之声，每一次巨响，都让这朱雀阵的灵光变得更暗淡几分。

    在玉仙峰四周，或空中、或地上，一簇簇的人影持刀拿杖，向着山上猛冲不停。而在山下，连绵不绝的人影更是一眼望不到边，无数经幡和宝幢之下，各法师上师等不可胜数。

    王母殿前，四仙子之一的紫衣仙子秋玉竹面色发白的看着山下，而在她身后，许多天玄宫弟子亦面露哀容。有人轻声道：“师叔，天玄宫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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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衣仙子又何曾不知在如此威势的围攻之下，天玄宫陷落是早晚的事，可是周围被围堵的水泄不通，就算阵破，想跑恐怕也跑不出去几人。既然不可能大家都能脱身，就必须要有所选择。紫衣仙子道：“宫主离去之时既然把天玄宫交给我，我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弃之而去。”

    “可是留下来也于事无补了，我想朱雀阵最多再能支撑半个时辰，必然崩坏，到那时谁也走不脱。”一名年岁略长的天玄宫弟子痛心的道。

    “本以为玉虚宫没了，我天玄宫还能担当昆仑一二名声，谁知终究劫数难逃。”紫衣仙子沉默片刻，回过头来道：“从王母殿出去到后山宫主所住的临崖小院，其间一条小路直通瑶池。而瑶池之水又通山下白水河，这是你们借水遁的唯一的逃生之路。”

    “那师叔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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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衣仙子一笑道：“我不走，就算战死我也会留下来看天玄宫最后一眼。你们快些行动吧，不要再磨磨蹭蹭了，若出去见到宫主时，请告诉她我没给师门丢脸。”

    敌地仇远鬼孙恨所冷太由孤“可是留下来也于事无补了，我想朱雀阵最多再能支撑半个时辰，必然崩坏，到那时谁也走不脱。”一名年岁略长的天玄宫弟子痛心的道。

    在她身后的许多天玄宫弟子悲戚出声，接着一条条人影跪下，在地上俯下了一大片。

    空中再次传来一声巨响，众女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金色巨掌足有数十丈大小，从天空上拍击而下，打在了朱雀阵的光幕之上，只是这一击，那朱雀阵的左边羽翼便开始光羽脱落，渐渐有崩溃之势。而在王母殿后，几个扶持操纵大阵的天玄宫弟子更是大口喷血，在一座地面已经开始龟裂的符阵前七倒八歪。

    紫衣仙子捉剑在手，向着跪倒众女道：“还不去做！”

    跪下的天玄宫弟子纷纷站起，又些人固然开始抽身后撤，但还有十来个女弟子却面露决绝之色，一起抽出长剑站在了紫衣仙子左右。那是决意追随她为天玄宫奋战至最后一刻了。紫衣仙子点了点头，她也不愿意多说，到这个时候已不可能会有人来救援，且就算有人来救，面对对方如此强大的气势，也会无能为力。她觉得无念此次离开玉仙峰，反而是冥冥之中注定了天玄宫命不该绝。

    朱雀阵的左翼终于在光芒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的消失不见，而右翼更是独木难支，在找到无数光华的攻击之下，整个朱雀阵发出一声悲鸣之后，再也无红光发出。随着笼罩天玄宫的光幕消失，无数人影从天空和地面往里杀去。

    王母殿的平台正前方，数百个身穿绛红色法袍的僧人在十来名黄袍法师和两名杂色法袍的上师率领下，挥舞着法杖、弯刀、钉锤等物冲了上来。紫衣仙子及身后天玄宫弟子同样挺起长剑，娇叱一声后，化为数十道剑光向前冲去。两群人迅速撞到一起，剑光交加之下，惨呼和兵刃相击之声响成一片。

    人群之中一条紫衣身影分外犀利，围绕着她身前身后的剑光只要骤然一闪，便会有一名僧人丧命。寻常人根本难挡其锋芒。紫衣仙子冲在最前面，居然让这一群杀上来的僧人攻势为之一顿。一名黄红色法袍的中年上师怒喝道：“兀那女人刚伤我佛座下这么多弟子，拿命来！”他手中各自持着一柄似刀似铲的月牙状法器，飞身过来抵挡。紫衣仙子的剑光立刻和此人打在一处，那剑光初时只有数道，但每交手一次，便多幻化出一道剑光来，当二人交手十来招时，紫衣仙子已幻化出二十来道剑光，围绕着这位不知名上师厮杀。那上师手忙脚乱，一个疏忽，被一道剑光从左侧刺入，惨叫一声后手脚大乱，立刻被剩下的十来道剑光砍成数截。另一名上师刚想来救，却见同伴已经被紫衣仙子所杀，他大惊之下想走，紫衣仙子已挟带着剩下的剑光奔其而来，同样在无数剑光包裹下，此人也惨叫一声毙命在紫衣仙子的剑下，剩下的法师和僧人立刻勇气大挫，开始往后退却。

    一名退得最快的僧人忽然停住，接着身子飞起，在空中扭曲翻转，然后碰的一声，炸裂成无数血沫。一个威压的声音缓缓道：“为佛献身是无上荣光之事，谁敢退后，便入地狱。”那些本来后退的僧人一听此言，立刻停步转身，再次嚎叫着杀了过来。

    在漫空飘落的血沫之下，一条身穿金黄色法袍的透顶僧人现出身形，此人面容枯槁，肤色黝黑，如铁铸成。他看了一眼正连杀数人的紫衣仙子，冷笑着迈步而进，只是数步，便在身后留下一连串的残影，然后一拳捣出。那看似黝黑的拳影在方一出手时，便传出了龙吟象吼之声，然后骤然扩大数丈，变成一只金色巨拳，如泰山压顶般往紫衣仙子和她身旁几名天玄宫弟子砸来。那些天玄宫女弟子首先遭殃，还未碰到巨拳之上，便被那金色巨拳所散发而出的劲气砸得四分五裂，惨叫着跌倒尘埃。

    紫衣仙子的身前幻化出一面由三十六柄长剑组成的剑盾，想抵挡住地方那惊天动地的一拳，但是这剑盾只支持了半息不到，便在狂风拳影之中，身影和剑刃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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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侵（一）

﻿    ﻿    一队人马星夜不停，在崇山峻岭之间直奔而去。天边飞鸟的鸣啾之声，如催人肝肠的哀曲，让人心中惶惶没有片刻安宁。

    “蜀山已不远了，钱师弟，你先去山上向卜夷掌门通禀一声，就说我等领着人前来避难了。”姜文冼向着站在身旁的钱文义道，二人身旁，则是定观、持宝等一大帮的茅山道人，所有人都面带风尘之色。

    钱文义道：“我去去就回。”他抽出长剑，向天上一祭，然后飞身而上，御剑向着前方群山而去。剩下之人则开始原地休息，无数人盘坐在地大口喘气，许多人从未走过这么匆忙，已累得站都站不起来。

    钱文义刚去，在后方窜出两只威武异兽，转眼到了姜文冼跟前，其中一人道：“姜伯伯，为何停留不走？”来人身背剑匣，座下狰狞兽，正是方仲，而另一人骑着望天犼，却是何盈。二人因为都有坐骑在身，一直护持在队伍两翼，以防有什么变故。好在经过这几日的连路颠簸，一直平安无事。

    姜文冼道：“我让钱师弟先去禀告一声，反正这里离着蜀山已不远，大家乏累无比，暂时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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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地地仇独后察陌冷月星仇姜文冼道：“听天命，尽人事，唯此而已。”

    方仲向四周一看，见许多道人都面色如土，眼巴巴看着自己。茅山的许多道人修为都不高，连定观和持宝这一路上走得都精疲力竭的，何况这些人。方仲点头道：“那就休息半个时辰再走。”他和何盈分站在两旁高坡之上，为众人望风警戒。

    众人歇息没过多久，远处天边剑光点点，有人御剑而来。方仲举目一看，见来者身穿青色长袍，脚踏长剑，为首之人正是蜀山的陈御风。

    七八道剑光在空中一个转折，然后纷纷落下，陈御风和几名蜀山弟子出现在方仲等人面前。陈御风向方仲道：“方贤弟，听闻你带着人来了，师尊命我亲自前来接应。”

    方仲道：“陈兄，我等一路急行，也不知现如今情形怎样，可否说来听听。”方仲等人带着茅山这么一群人并未有机会向旁人打听自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现身之后，有没有其他的门派遭到佛祖手下围攻，就算想问也不一定问得到，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已如惊弓之鸟般能躲就躲，能藏便藏，谁还去四处通知消息。

    预知悲喜，先看面色，陈御风面色沉痛道：“外敌来临之事早已闹得满城风雨，有些人固然会和我等站在一起，但还有一些人却不会这么想，他们只想趁乱争利，多拿一些好处。现如今那神教的驭兽堂又出来惹事，抢占了很大的一块地方。”

    方仲立刻想起那蚩浑来，此人如今是驭兽堂的堂主，在丰都之战时同样逃得一条性命，如今居然又出来惹风惹雨。蚩浑手下有九黎部众，这些人趁乱后占山为王，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可能在佛祖来了之后，马上就会投入其门下。

    陈御风道：“除了那蚩浑外，还有便是那周青。”

    方仲闻言一怔，周青不是前段时间还来给自己贺喜的么，又有何事与他有关？

    陈御风道：“方贤弟一定不知你那周师兄，现如今的身份是什么？”

    方仲道：“他不是取化鬼王而代之，成为役鬼堂的堂主了吗？”

    陈御风摇头笑道：“方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周青如今可是自称佛祖座下弟子，大明轮法王钦点上师，但凡大法师座下之人，都需听他的吩咐，你说他如今的架子大不大？”

    方仲道：“我以为周青是化鬼王提携上来的，谁知他又攀附到佛祖身上去了。”

    陈御风道：“这不奇怪，他既然能在方贤弟婚礼之日花这么大的手笔给你贺喜，这天下所发生的事岂能瞒得过他的耳目。除了这二人趁乱抢占地盘外，其余之人避难唯恐不及，谁还会出来惹事，且我在来之前见过师尊，他老人家十分担忧天玄宫之事。”

    一说起天玄宫，不只方仲和姜文冼留心，便是同样站在队伍之中的姬云袖和离金玉也露出凝神之色。

    方仲道：“天玄宫又怎么了？”

    陈御风道：“师尊说天玄宫应已失守，当初师尊曾经留下相互联络的信符，万一有事，可以互相支援，然而这些信符已经失去灵光，显然已遭破坏。事情来得突然，师尊正在想是否要派人前去打探或者接应一番。万一有人突围而出，正好可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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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在后方插口道：“我师父已经赶回天玄宫了，难道没有一丝音讯传来？”照理在大龙神法王现身之后，那无念马上就意识到天玄宫是必经之地，十分危险，然后急急赶回去，按时间来算，不管天玄宫有没有受到攻击，都应该有一个结果了。

    陈御风道：“没有。不过姬姑娘不用太过担心，宫主自保应该并无问题。”

    姬云袖道：“可是我天玄宫还有许多师姐师妹，只师父一人又如何保得这许多人周全，既然已知天玄宫遭了不测，我等岂可束手旁观。”姬云袖心急之下，立刻便想同几个天玄宫的女弟子赶回玉仙峰。

    方仲道：“姬师姐，你现在急也没用，宫主当初把你们留下，不正是想防备此事么。等我等见过卜夷掌门之后，在下愿意亲自去走一趟，看一看天玄宫和宫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御风也道：“正是，关心则乱，此时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还是先到蜀山暂避吧。”

    茅山加上天玄宫留下来的人也有数百人，此刻在陈御风带领下，顺着山间小道上山。蜀山虽然立派未久，但开派之初就笼络了很多人，特别是锻金堂、驭兽堂的加入，再加上长平子、郑元洪等昆仑和洞天福地之人，短短数年，便已建立了无数道观。众人初时还觉得在群山之中攀登，等往上走了一段路之后，眼前便霍然开朗起来，只见前方出现巍巍一座高山，四周云遮雾绕，山峰之间瀑布流泉，珍禽异鸟从山林间飞过，一派修真养生之所。

    方仲和姜文冼等人来过，不觉得有何惊异，但许多茅山来的道人却大感意外，深觉自己以前鼠目寸光，见到茅山修建了许多道观，隐隐有磅礴之相，就觉得天下洞天福地也不过如此，今日一见蜀山之外的情形，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蜀山派前殿是太清殿，主殿乾清殿，陈御风把人带到太清殿后，向方仲道：“师尊已经在乾清殿等着见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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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观和持宝等人因为要留下来安排门下之人，便没有跟着去见卜夷散人，只方仲和何盈、姜文冼和离夫人等去见卜夷散人。一行人刚到乾清殿，便见一身白衣的素伶正带着几个小女孩儿站在香炉一侧，见到方仲来了，一个小女孩儿从人群之中走出，笑着道：“方大哥。”

    孙远仇仇情孙察由阳恨接酷方仲摇头道：“没有。”

    方仲一怔，仔细一看，才想起这女孩儿居然是英琼，见她已换了一身紧身打扮，手中同样提着一柄长剑，只是与她那未长成的身形不大相称。

    “英琼？原来你也来了蜀山？”方仲有些欣喜的道，看到她，不禁又想到了小兰，心中不免一痛。

    “是素伶姐姐带我们来的。”英琼向着一身白衣的素伶一指，然后笑着道：“我听说你成亲了，可惜素伶姐姐不带我们去，不能见一见你当新郎官的模样。”

    方仲尴尬一笑道：“这又有什么好看的。”

    英琼道：“又不是看你，我想看一看新娘子。”

    众人温言，自然而言的看向方仲身后站着的何盈。此时的何盈虽然没有穿喜服，但已换回了平时穿着的简朴长裙，素白之色加上红粉容颜，依旧飘逸出尘。虽然大家不说话，但眼神已明白告诉那英琼，何盈才是新娘子。何盈向着英琼微微一笑道：“你想要看我？”

    众人原本因为佛祖东来之事而显得十分沉闷，如今有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出来说说话，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那素伶捂着嘴笑道：“这小姑娘心思最活，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英琼好奇的道：“你是新娘子吗？”

    何盈本想点头说是，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愣住了。

    英琼又问道：“姐姐你是新娘子吗？”

    何盈和方仲虽然要拜堂，可是并未行叩拜大礼，之后被血婴打断，说穿了还真不算是新娘子。若要何盈自承不是，又觉有些难以启齿，她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英琼提出的问题。众人初时都是面带笑容看着这二人一问一答，可当何盈脸上出现尴尬之色时，其余人也马上想到了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素伶是极聪明的女子，立刻插口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方公子说她是新娘子，她便是新娘子。”

    何盈面色一缓，柔声道：“自然都听你方大哥的。”

    英琼还想再问时，大殿深处传来卜夷散人的声音道：“方公子，老夫正等着你来。”

    素伶忙拉着英琼和一群小女孩儿闪在一旁，众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阵，眼看着方仲一行人走入大殿。

    乾清殿之中，卜夷散人正独自盘坐在一面蒲团之上，而在他左右并未旁人。见到方仲等人进来，卜夷散人向两旁指了指，说道：“请随意坐，在老夫面前不必拘礼。”

    众人在两旁蒲团之上坐了。蜀山的乾清殿和昆仑的玉虚宫完全不同，在玉虚宫时，悬天真人高坐八卦台，下方之人挨次坐下，尊卑分明，不能逾越，而在蜀山乾清殿，除了象征掌门之位的宝座只是在当中摆放了一个大一些的蒲团之外，两旁座位也都是蒲团，并无高下尊卑之分。

    姜文冼在坐下后问道：“卜夷掌门，长平子师弟呢？”长平子原本是昆仑弟子，和姜文冼十分熟悉，如今改投在蜀山门下，其人忠厚本分，和当初的陆文甫完全不同。

    卜夷散人道：“长平子道兄如今正带着人在后山布置一座大阵，主要是用来守护剑房的，除了他在忙之外，欧长老、雷长老也分别在山前山左布阵，老夫围绕这整个蜀山门派，都布下了一座大阵，乃是从两仪微尘阵中化出来的四相漯河阵，十阵相连，又可独自运行，以做守山大阵之用。”

    姜文冼道：“掌门是在为将来大战做准备？”

    卜夷散人苦笑道：“不过有备无患而已，倒不是老夫要预做准备，而是不得不如此去做。当日老夫与对方交手，已深觉原本想得过于简单，以为合大家之力灭了那大法师，就会有与来犯之敌一拼之力，其实这点力量依旧是不够的。”卜夷散人又转向方仲道：“方公子，雪域之事你知道的最多，假如那佛祖亲来蜀山，我等全力以赴决战到底，可有取胜指望？”

    方仲摇头道：“没有。”

    姜文冼不悦道：“仲儿，你岂可涨别人威风灭自己的锐气，我却觉得未尝不可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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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假如坐地挨打，肯定无法取胜，只佛祖那么多傀儡，就无人能够抵挡。”旁人不知佛祖傀儡之可怕，但方仲和姜文冼都是亲眼见过的，几十数百的佛祖傀儡一拥而上，就算修为踏入炼虚至境又如何，照样会被打得飞灰湮灭，通慈的下场就是明证。

    卜夷散人道：“老夫原先以为擒贼先擒王，若能杀掉几个为首之人，或可力挽狂澜，可惜见识了对方手段之后，老夫已不抱此幻想。所以方公子并未撒谎，他说得是事实。”

    众人顿时又一阵沉默。

    卜夷散人忽又哈哈一笑道：“虽然如此，总要打过了才知道，老夫便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棺材不放在眼前，我是不会落泪的。”

    姜文冼道：“听天命，尽人事，唯此而已。”

    方仲插口道：“听御风说天玄宫有可能遭难，前辈正想派人前去打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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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点头道：“正是。不管天玄宫有没有陷落，若能救出一二人来总是好的，顺便也出去看一看，那佛祖东来，到底嚣张到什么程度。”

    结不科不酷孙察所阳方早由卜夷散人苦笑道：“不过有备无患而已，倒不是老夫要预做准备，而是不得不如此去做。当日老夫与对方交手，已深觉原本想得过于简单，以为合大家之力灭了那大法师，就会有与来犯之敌一拼之力，其实这点力量依旧是不够的。”卜夷散人又转向方仲道：“方公子，雪域之事你知道的最多，假如那佛祖亲来蜀山，我等全力以赴决战到底，可有取胜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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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侵（二）

﻿    ﻿    “晚辈愿意领命前去打探一二。”方仲当即站起来道。天玄宫不管是从师门渊源还是那宫主无念与方仲的亲情而言，方仲放不下心来也十分正常。卜夷散人手下虽然人多，但如方仲般来去自如的可没有几个，去查探天玄宫发生的事并不难，若是遇见佛祖的人，恐怕就很危险了。卜夷散人微笑道：“方公子若亲自走一趟，老夫要放心许多，不过你刚带着人来我蜀山，就要替老夫东奔西走，我可过意不去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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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些许小事，晚辈并不觉得累。”

    卜夷散人沉吟道：“我让御风和你一起去，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他即刻传陈御风来，让他和方仲去天玄宫方向打探。方仲并未多做停留，收拾起行，二人转眼便离开乾清殿。

    等方仲一走，卜夷散人又向何盈道：“何姑娘，上次大喜之日并未见你师门之人，有些事即便你等不说，老夫也心有所料。说一句公道话，慈航静斋的弟子为何就不能嫁人，你家斋主可太也小气了。”

    何盈想不到卜夷散人会这样说，看来他对慈航静斋的门规也多有微词，至少他统领的蜀山男女弟子没听说禁嫁娶之事，那雷鹏就带着艳红住在山上，钱文义和金菊花也是这般，可见男女之防根本就不放在卜夷散人的眼里。

    何盈柔声道：“门规如此，是晚辈辜负师门栽培，怨不得旁人。”

    卜夷散人道：“私人之事暂且不说，如今发生这等大事慈航静斋便不能不闻不问了，老夫觉得何姑娘应该回师门一趟，把发生的事向你家斋主说一说，让慈航静斋也拿些主意出来。”

    何盈道：“前辈希望我代为传话？”

    卜夷散人点头道：“正是，若现在还不能竭诚竭力共同抗敌，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上次你家斋主便不声不响的来了，虽然帮了老夫大忙，可若早知她会出手，老夫就有更大的把握安排后手，也少折损许多人命，所以雪中送炭之事偶尔为之还好，若每次都让老夫冻得半死了才来帮忙，这到底是折磨老夫呢，还是相助老夫呢？”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轻声笑出声来。

    何盈莞尔道：“那晚辈便替前辈走一次。”

    卜夷散人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轻一抛，信笺如张了翅膀一般飞至何盈面前，说道：“有什么话老夫已写在信中，这来去路上风险颇大，谁也不知那佛祖座下之人是否会现身，你也要小心了。”

    何盈正要下去，又有人道：“我愿陪着何姑娘一起去。”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下首处离金玉站了起来，向着卜夷散人微微躬身道。卜夷散人愕然道：“离姑娘，你也要去？”

    离金玉道：“是，虽然晚辈修为浅薄，却也非手无缚鸡之力。”

    卜夷散人犹豫道：“这个……”他眼看姜文冼和离夫人，这是他们的女儿，又是天玄宫弟子，可轮不到自己指派。

    姜文冼悄声向离金玉道：“金玉，你为何要跟着何姑娘一起去？”

    离金玉道：“何姑娘见罪于姐姐，我想她迟早还会来的，若是我在一旁，或许能相劝一二。”

    姜文冼和离夫人想起血婴之事，心中一紧，离金玉说得不错，假如让何盈单独见到那血婴，毫无疑问又会动起手来，可是多了一个离金玉，就能劝得那血婴住手吗。

    离金玉道：“我能再生有一半是拜她所赐，既然我与她骨血相溶，她所想的事我也能明白几分，假如见到，我定会好好与她说几句话儿，毕竟是姐妹一场，娘，你说是不是？”

    离夫人自生下一对双胞胎后便被风堂主和醍醐老母分别拿去，自己被拘禁在地牢之中不见天日，对亲情极是渴望，听到离金玉叫自己为娘，心中感动，几乎流下泪来。那姜雪莲也即血婴完完全全是自己身上落下来的血肉，却从未如此柔情叫过自己，而离金玉才得一半血肉，却又如此温柔，二者相比，自然离金玉要懂事许多。

    离夫人道：“若你姐姐也像你一般明事理便好了。”

    姬云袖见离金玉要跟着何盈一起去，忙道：“师妹，师父把你交给我来看管，我是大师姐，岂能任由你随意乱走。”

    离金玉道：“我和何姑娘一起，又怎么是乱走。”

    姬云袖道：“除非我跟着，否则是断然不能答应的。”

    何盈笑道：“姬姑娘的本事在下早已领教过，若能得姬姑娘相陪，也算是一桩幸事。”二人在很久之前便比试过剑法，当时的姬云袖要压过何盈一头，如今二人虽然没有交过手，也应在伯仲之间，但何盈有色空剑之利，打起来或者略占优势。

    卜夷散人不耐烦道：“老夫准你们同去就是，最好快去快回，别耽搁太久。”

    三女同时躬身然后出殿而去。姜文冼和离夫人见有姬云袖相陪，反而心中一松，那姬云袖是无念的大弟子，一向深得信任，做事也十分稳重，有她陪着自然不容易出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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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把事布置完后，一拍手掌，意甚悠闲的道：“旁人都在忙，却只有老夫留在这里发呆，唉，简直空耗日月，白费功夫，道行却无丝毫进益。”

    姜文冼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掌门正是劳心之人，所以才会坐在此间思索应对之法。”

    卜夷散人道：“老夫虽想做这劳心之人，却苦无办法。那日我与大龙神法王对战，明明砍中他的要害，却依旧不能取其性命，可知其手段之强，根本非一般利器可破。欧长老虽然在我后山立一剑山，把无数废剑摆放其中，想磨历出一二柄绝世神兵出来，可惜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结果。”

    姜文冼道：“就算是一般神剑已属难得，真正称得上绝世神兵的能有几柄？我曾听闻轩辕破蚩尤时，有轩辕神剑一柄，可谓神兵，而那蚩尤更是有六柄神兵，真不知上古之时，这些刀剑都是如何铸造而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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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侵（三）

﻿    ﻿    卜夷散人道：“这些神兵要么泯灭不闻，要么就已经不存在这世上，既然人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可以飞升天外，又何况这等奇物。”

    众人点头称是，世间神奇之事本多，若每一样都恒久流传，那么四处都是了不得的古物了，所以那些绝世神兵消失不见，也无人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只可惜这锻造之法没有好好流传，使后人不复得见当年荣光。卜夷散人又见离夫人左右无事，且定观也来了蜀山，这二人是会摆还阳法阵的，于是便在山上隐蔽处也划出一片空地，让离夫人在这里布下一座还阳法阵，以备大战时的不时之需。虽然还阳法阵有其局限性，但有总比无好，只要身体未收损伤，活转来依旧可以上阵杀敌。

    卜夷散人一边布置蜀山防御之事，而另一边，方仲和陈御风二人则已离开蜀山，向着西南方向而去。若向西南一直走，便可直达昆仑，昔年方仲数次从蜀地来去，都在这条路上走过。方仲骑着狰狞兽在空中而行，那来去如飞，陈御风御剑急飞方能赶上，可是御剑不能持久，没过多久，陈御风便面色发白道：“方贤弟，你这样太不仗义了。”

    方仲愕然道：“我有什么不仗义了？”

    陈御风道：“我飞得这么累，你都看不见，好歹我是陪你来的，就不能捎带我一程。”

    方仲讶然笑道：“你自己不说，我只道你想飞便飞，潇洒得很呢。”

    陈御风连忙压落剑光，在方仲头顶上一落而下，站在了狰狞兽的后背上。那狰狞兽也知多了一人，只是闷哼了数声，甩了甩头颅，以示不满，接着就继续往前疾飞。陈御风松口气道：“什么潇洒不潇洒的，在师尊和一帮师弟面前不得不顾及点形象，其实我是很爱说笑的。”

    方仲摇头道：“这却没有看出来。”

    陈御风道：“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便知有一事你是不肯对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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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我有什么事不好对人说？”

    后远远仇方孙术战冷通月敌卜夷散人道：“这些神兵要么泯灭不闻，要么就已经不存在这世上，既然人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可以飞升天外，又何况这等奇物。”

    陈御风冷笑一声道：“当日来的两个佛祖座下之人，一个是和师父交手过的大龙神法王，还有一个女子，和何姑娘还有天玄宫宫主动手的，你说她是一位佛母，本事也的确了得，为兄我是自愧不如的。不过方贤弟，你似乎打她一下，而她却扑到了你的面前，这么一抱。”陈御风坐在方仲身后，伸开手臂在他后背比划了一下，嘿嘿一笑道：“这么精妙的本事，方贤弟有没有见过？”

    方仲立刻便知他定是瞧出了什么端倪，只是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不只有陈御风，而陈御风是第一个在他面前问起此事之人。方仲道：“那大慧心佛母我的确见过，但和她并无多大瓜葛。”

    陈御风摇头道：“看你说得这么勉强，连我也不信，更不要说是何姑娘了，只是她温柔贤惠，不好在你面前说罢了。不过方贤弟，这大慧心佛母的确姿色不凡，为兄见过一次之后总也忘不掉，你若记在心上也不奇怪。”

    方仲怒道：“原来是你自己记得她，不要忘了她是什么身份的人，被佛祖知道，定让你小命不保。”

    陈御风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再者既然叫一个‘母’字，也许上百岁的年纪都有了，这看上去很水灵的一个人，别一转身，就变成了没了牙的黄脸老太婆，那可扫兴的很……”陈御风正在胡说八道，前方天边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光芒，接着光芒扩散，变化成一只巨眼模样，从空中俯视着下方山林。

    方仲大吃一惊，那狰狞兽几乎立刻按下风头，从空中往下飞落，因为下落的急，把坐在方仲身后的陈御风居然给甩了开来。陈御风在空中直直掉落，连忙手忙脚乱的召出宝剑，重新御剑而起，骂道：“臭小子，说那佛母好你不爱听，说那佛母不好，你又不爱听，到底想怎么样？”

    方仲低喝道：“别说话，对头来了。”他骑着狰狞兽呼的一声，已栽入下方密林之中。陈御风一愣，连忙跟着栽了下去。二人的身影刚才树林上方消失，远处的巨眼射出的眼光已从上方一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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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树林之中，陈御风低声道：“怎么回事？”

    方仲道：“你刚才不是还在念叨那佛母么，如今她真的来了。”

    方仲抬头看着远去的光芒，冷笑道：“因为我和她交过手，差些死在她的手里。”

    陈御风凝神倾听了片刻，那吹来的山风之中隐约有锣鼓之声，虽然离着极远，但咚咚的声音沉闷而浑厚，显然是无数人敲打而成。陈御风变色道：“有许多人正往这里来，快寻个地方躲一躲。”

    方仲伸手取出数张符纸，交给陈御风道：“就在这林中歇着，等来了便用遁地之术隐身，我想除了那佛祖佛母之外，旁人应该发觉不了。”陈御风依言接过，二人牵着狰狞兽特意躲到一处背阴之地，借着树林掩映，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初时那声音极沉闷，等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已可清晰听见那一阵阵的大鼓之声，且每一通鼓响之后，都会鸣起高昂的法螺之声，那声音如浪涛拍岸一般，从远处前赴后继而来，惊得沿路野兽四散奔逃，群鸟更是展翅远遁。在一大波惊鸟飞过之后，远处终于出现了许多氤氲珠光和高耸宝幢，而那些宝幢之上更是顶着无数稀奇古怪的兽骨，许多不知名兽骨獠牙雪亮，一见便知是恶兽。围绕在宝幢四周的还有许多高挑的五色经幡，在一阵阵梵音之中，如雁行排开，整整齐齐的向前移动着。

    而在各色宝幢和经幡下，身穿五颜六色法袍之人数不胜数，也分不清是法师还是上师，黑压压一大片，手持着法器和锣鼓等物，昂扬前进。在他们的最前方，更有数十个顶盔冠甲的雄壮力士，面色痴呆，双手持一大砍刀，那刀简直和化鬼王的钩镰刀差不多大小，如象鼻一样弯曲，论起来如刀山相似，每一次挥舞，阻挡在前方的树木大石被砍得粉碎，然后踏着残骸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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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入侵（四）

﻿    ﻿    这前方开道的分明就是数十个傀儡，只是不知是受某一法王所控还是佛祖亲自施为，这些无知无觉之人可以一直这样挥舞着大刀直至彻底腐朽，而这些傀儡本身就是有一定修为之人，或许从雪域直至东土这漫漫长道之上，便一直有那么多的傀儡在不知疲倦的开山破水。

    幸亏方仲和陈御风选择了山脚背阴处，那些傀儡只把阻碍大队人马同行的山林砍掉，便只顾往前而去，无数宝幢经幡依次而行，继续往东，根本未曾留意躲在暗处的方仲和陈御风。

    在大批僧人和法师簇拥下，出现了一头十分高大的白象，象背上居然驮着一座宝塔样宝座，装饰的十分华丽，数个妙曼女子跪坐在宝座两旁的台阶之上，双手捧着酒杯酒壶，那酒壶只是个大一些的金壶，但那酒杯，却白森森的是块头盖骨，那侍女双手高举，被坐在宝座当中之人伸手接过，然后举杯痛饮。

    陈御风低声道：“那是佛祖？”

    此人架子这么大，陈御风又从未去过雪域，觉得这人应该是佛祖无疑。方仲微微摇头道：“不是，若我所料不错，此人是镇守拘尸城的大无能胜法王。我也只听过其名，并未见过本人。”

    再看那大象背上的之人，长得干瘦枯槁，毛发俱无，隐约散发着黑乎乎的光泽，而在周身则裹着一件十分宽大的金黄色法袍。大无能胜法王虽然在痛饮美酒，但双目之中射出的光芒，即便躲在远处的方仲和陈御风偶尔瞥见，亦觉得其神光四射，让人心惊。

    方仲在雪域时抓过他座下一名上师，那大力上师力大无比，可惜后来死在了风堂主手中，虽然不曾深挖其所学法术，想来和这位大无能胜法王有些渊源，应是以蛮横武力称雄之辈。但凡能够被封法王的，就绝不会是无名之辈，方仲如今修为大进，也不愿意去惹这样的人。

    待那大象逐渐走远，陈御风长感到身上一凉，不知何时背后居然已出了一身冷汗。陈御风轻吁一口气道：“原来只是一介法王，就摆这么大的架子。方贤弟，你不是说来得是佛母的么？”

    方仲道：“在先前我的确见到那佛母施展法术，只是这时候并未出现而已。我劝你还是别想看见她的好，因为一旦被她缠上，可是极难脱身的。”

    陈御风笑道：“便如那位大慧心佛母对于你么？”

    方仲道：“比她更烦人。”方仲重新飞起空中，生怕被人发现，只敢在树顶处向外张望，那大龙神法王所领之人极多，前方已走得极远，后面还络绎不绝有人跟来，方仲心忖也许这些人之中不只有拘尸城的僧人，其他佛城或者也在其中，要不然不会有这许多。

    方仲窥视良久，终于发现天边处再出出现了那大至善佛母所化的一只法眼，那法眼往下一扫之后又消失不见，和先前所见已偏移了一段距离。

    方仲飞身落下，向陈御风道：“东南方向有动静，或许天玄宫逃出来的人在那里，但却并未摆脱追杀，否则那位佛母所化法眼不会一直在那里看来看去。”

    陈御风沉声道：“那还犹豫做什么，快去救人。”二人从树林出来，也不等陈御风御剑飞空，方仲便先施展遁地之术，把他和自己俱都遁入无形之中，然后向着刚才所见的地方狂奔而去。狰狞兽的速度极快，加上方仲又施展了缩地成寸的符法，那地行之速并不下于空中飞驰，没过多久便赶了过去。

    远处传来流水潺潺之声，似乎那里有一条河流。

    方仲骑着狰狞兽呼的一声从地上窜出，已出现在河面之上。二人往前方一看，只见不远处有二十来个身穿绛红色法袍的僧人，正手持法器站在河水之中，为首的是两位身穿红黄两色法袍的上师，一人生的五大三粗，满脸凶相，其中一人未带法冠，却头扎着逍遥巾，身材匀称，面容英俊，居然是个十分年青之人。

    那两位上师也马上发现了方仲和陈御风，立刻便有一人提着弯刀喝道：“什么人？”

    陈御风客客气气道：“路过的，不知法师在此作甚？”

    “我们的事还用你来管，看你也是东土之人，我佛驾临东土，正需教化众生，你还不快点过来跪下皈依我佛。”

    陈御风道：“在下修道不修佛，等我修道修得没有指望时，再来寻师父拜入佛门。”

    那上师道：“又一个偏心枉听之辈，既然你不服规劝，不如来生再皈依我佛吧。”此人一言不合提刀就砍，一道刀光奔着陈御风劈来，陈御风闪身避过，冷笑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法师急着去投胎，在下也不与你客气。”他剑光一晃，已和那上师动上了手。陈御风敢说打便打，便是想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是自己和方仲的对手，也许方仲一人出手就能把这些人统统杀了，既然如此，还需客气做什么。陈御风是卜夷散人的大弟子，修为虽然只是炼神初期，但手底下丝毫不弱，与那上师对战马上就占了上风。其余僧人一看遇上了高手，立刻持法器过来相助。

    陈御风喝道：“方贤弟，你还不动手？我与你捉一个僧人回去，比出来打探十天都要知道的多。”他居然已打定了主意，在这些僧人之中捉一个活口回去审问。

    方仲身上杀气逐渐升起，他在身后剑匣之中一招，嗖的一声响，火岩剑已落在手中，他刚想快刀斩乱麻杀了这些人，却听对面一人冷笑着道：“方仲！？”

    方仲吃惊之下往前细看，只见那另一位身穿上师服饰之人面容依稀有些熟悉，再仔细一辨认，竟然是莫雩的兄长莫岚。只是此刻的莫岚双眉吊起，面容变得愈发消瘦和阴戾，又在那额头之上点了一个奇怪的黑斑，一时没有认出来。莫岚已投在大龙神法王座下，既然那大龙神法王来了东土，莫岚跟着过来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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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入侵（五）

﻿    ﻿    方仲愕然道：“莫岚！？”

    莫岚冷笑道：“这是昔日称呼，如今我已是我佛座下上师，旧名便不用再提了。方仲，你擅闯我海野城禁地，一直没有寻你算账，今日便新帐旧账一起算吧。”他随手拔出弯刀，向着方仲扑去。在莫岚周围的几个僧人更是嗷嗷大叫，展开刀剑围拢过来。莫岚早不念旧情，连一直死心塌地跟着他的童广都能舍弃，又何况是方仲。方仲再不犹豫，火岩剑顺势展开，化为大片的红色剑光往前席卷而去。以如今方仲的修为造诣，那些法师根本就不是对手，稍一接触便被红色剑光破防直入，数声惨叫随之响起，首当其冲的几个僧人刀剑折断，死尸燃烧着火焰栽倒在河水之中。

    而在另一处战团，同样也发出一声惨叫，那名和陈御风动手的中年上师身子摇摇晃晃，在他胸口则出现了一个血洞，正往外喷着鲜血。在他对面，陈御风的身影刚好从无数剑影之中浮现而出。陈御风肩头之上的衣袍碎了一片，隐隐露出血迹，相对于那上师胸前遭到重创，自然占了极大的便宜。

    咔嚓一声响，莫岚手中的弯刀折断，他大惊之下一跃身形，从方仲的剑光下远远逃了开去。方仲虽然出手没有留情，却也没继续追杀于他，只要莫岚不来阻挡他办事，顺手放过他一条性命也算是看在莫雩和莫堂主的面子上。

    莫岚怒道：“徒仗宝剑之利算什么本事。”他扔掉半截刀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额头之上的黑斑立刻光芒一闪，显得颇为诡异。方仲只道他学了什么邪法，想要施展出来，谁知其后并无事情发生，莫岚在额头光芒连闪数下之后冷笑看着方仲。

    陈御风一把抓住一名受伤的绛红袍僧人，扣住他脉门，喜道：“有了，我们快走。”既然抓住了一名雪域僧人，不妨先回蜀山，这是陈御风的打算，可是方仲一心想查问天玄宫的事情，并不想马上回去。那僧人还在挣扎，陈御风手掌在其脑门上一掌，顿时把他打晕。

    方仲道：“你先带着人回去，我还要去天玄宫。”

    莫岚在远处冷笑道：“天玄宫的人早都已经死了，你还去做什么，不过你们早晚也会死，也不争这先后。”

    方仲怒道：“你说什么？”

    莫岚道：“天玄宫早已被大无能胜法王攻下，那守山之人死的一个不剩，我又何必骗你。不过这些人都该死，什么人不好做，却去做昆仑派的门人，我未能多杀几个天玄宫的弟子，到现在还感到有些遗憾。”

    方仲大怒，正想追过去逼问莫岚，却见莫岚头顶上方骤然一黯，如同虚空之中突然就消失了一大片，露出黑漆漆一个洞口，那洞口之中黑气弥漫，显然有东西欲喷薄而出。

    一股让人心惊的危险感觉袭上心头，不止方仲如此，连陈御风也看得心中一颤。

    有人要从这里出来？

    原来莫岚刚才古古怪怪一通念叨，其实是向旁人报讯，可看那黑漆漆洞口之中散发而出的阴冷气息，不像是大龙神法王要出现，更不是那大至善佛母，如果是她，不等人来，那只巨眼就已经光临头顶了。而以莫岚的身份，应该还做不到与佛祖胡通消息。

    陈御风为人谨慎，在发觉事情不妙时立刻抱住那打晕僧人，飞身至方仲旁边，说道：“事情有古怪！”

    方仲点了点头，不管来的是谁，应该都不是轻易能打发的人，否则莫岚也不会向此人通风报信，他向陈御风道：“你坐我身后，我们先撤。”他调转狰狞兽，正要飞奔离去，那黑洞之中一条人影已骤然出现。莫岚单膝跪地，向着人影道：“他就是拐带圣女而走之人。”

    人影初时还被黑气包裹，但一阵风吹过，立刻黑气尽消，露出一名长发披肩、身穿青绿色法袍的靓丽女子，此女面色冰寒，双目漆黑，连眼瞳都几乎看不清楚，唯见眼窝之中散发着寒光。这女子身形和当初方仲与央宗争夺那圣女时海野城所选灵女一般无二，但当初的那个海野城灵女与莫岚有说有笑，是个带有几分傲气的少女，但眼前之人除了带给人阴寒可怕外，并不能感到丝毫可爱之处。

    人影并未说话，而是冷眼瞥了方仲一眼，然后把手掌一举，空中黑洞消失不见。

    方仲掌中符法发动，向着狰狞兽脚下一打，呼的一声，缩地成寸之法激发，狰狞兽向前急窜，转眼就消失在远处。方仲带着陈御风一连狂奔了半个时辰，这才重新慢了下来，陈御风道：“那些人应该追不上啦，且歇一歇，这僧人别给我夹死了。”

    狰狞兽到了一片空地之上停住脚步，陈御风一松手，被抓在肋下的那名倒霉僧人噗通一声摔落在地。陈御风跳下来，到那僧人近前翻看了一番，说道：“只要没死便好。”

    “我看还是死了好。”一个女子声音幽幽飘荡在陈御风耳边道。

    陈御风一时没有回味过来，兀自问道：“为何死了好？”

    “死了方能重新开始，没有死，他便永远只会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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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忽然想到这是个女子在说话，而不是方仲，立刻扭头向说话之处看去，只见离着二人四五丈远的地方，刚才所见的那名女子已如鬼魂般出现在平地之上。以狰狞兽如此之快，居然没有摆脱此女的追踪，实在太过惊人了。方仲同样也大吃一惊，他立刻向四周一看，发觉除了这一位女子外，并未其他外人前来，也就是说真正追过来的只是这女子一人而已。想来她和那大慧心佛母一般十分精通遁术，来去方便之极，这才让自己有狰狞兽也摆脱不得。

    对方不过是海野城一介灵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方仲冷冷道：“姑娘，在下不想与你为难，刀剑无眼，伤了你可不好。”

    那女子冷冷一笑道：“你已经为难了我，害我不得不另寻一具身躯，这个仇又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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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入侵（六）

﻿    ﻿    陈御风松手放脱那已经昏迷的僧人，从背后抽出长剑，喝道：“和她说什么废话。”长剑一点，已向那位女子刺去。那女子转头看向陈御风，在剑光即将刺到身前时，才伸出右手手掌，向前一掌拍出。那白嫩嫩的手掌和犀利的剑光立刻撞到一起，噗的一声响，剑尖刺透她的肉掌，又向着她的胸前扎来。而那女子兀自不知闪躲，眼看着那剑尖离着胸口越来越近。

    这一幕不但让陈御风感到有些意外，便是方仲也觉得杀之太过容易了。假如此人也是一名灵女的话，再差也不应该比央宗差太多，且此女一出现，方仲已大量过起修为高低，发觉此女周身黑气笼罩，根本看不出境界高下，虽然有可能雪域修行的功法有古怪，掩盖了她实际修为，但能追着方仲跑到这里来，绝无可能连炼神境界都达不到。一个修为达到炼神境界的灵女和陈御风应该是半斤八两，没想到只是一剑就伤到要害，难道是这位灵女太过托大了吗？

    就在陈御风剑尖一下刺入那女子胸口时，她却微微一笑，然后全身一个模糊，如一具早就腐旧不堪的泥人，被狂风一吹，化为无数碎屑。只是这些碎屑全都是浓郁黑气，并未随风而散，而是向前一扑，往陈御风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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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数剑横劈，那些剑光从黑气之中一穿而过。黑气转眼就到了陈御风面前，在那黑气的最顶端处，一阵扭曲模糊，一个女子头颅已从黑气之中出现，她只是头颅化为了实体，而四肢和身躯依旧是黑气所成。她双目冷冷看着陈御风，二者在一瞬间已近在咫尺，几乎呵气可闻。

    “你对我不敬，便是对我佛不敬，若想恕罪，就供奉我佛吧！”那女子杏口微吐，一边说话，一边把所有黑气化为一张巨网，把陈御风困在当中。陈御风大惊之下一拳打出，正敲在那女子变化而出的头颅之上，头颅立刻也化为了无数黑气。那些困住陈御风的黑气突然一起旋转，且黑气之中似乎凝聚出无数柄锋利的风刀，绕着陈御风一阵切割。陈御风舞剑遮挡，却架不住这些风刀无孔不入，不过转瞬之间，噗噗的轻微声响之中，陈御风肩头腿上被切割出一道道的血口。这些伤口都不深，并不能至人死地，但鲜血却留了出来。而陈御风的那些鲜血刚流到外面，便被那些黑气吸取，化为一股血雾消失在其中。那个女子似乎在施展什么汲取之术，不止要取陈御风性命，还要收取陈御风的一身精血。

    眼见陈御风转眼就要死在那女子手中，方仲一身大喝，数丈长的红色剑光奔腾而下，唰的砍在围困陈御风的黑气之上。那些黑气立刻被切得一阵紊乱，连转速都慢了下来，但并未露出一个豁口或者崩溃，陈御风依旧被困无法脱身。方仲手中不停，右手剑光连砍，左手雷光闪动，轰隆一声巨响，雷咒已脱手打出。

    一道霹雳打在那黑气之上，黑气立刻便露出一个孔洞来，甚至在那黑气深处还听到了那女子的一声闷哼。

    见雷咒对那女子施放的黑气有效，方仲更是出手不停，一连七八道雷咒接连打出，同时骑着狰狞兽向前冲去，在即将靠近黑气时，又是一道风遁打出，把自己和狰狞兽都化为一股狂风，从被雷咒打出一个大洞的地方钻了进去。方仲在陈御风身边现出身形，喝道：“快上来。”陈御风伸手揪住狰狞兽背上皮毛，翻身坐了上去。此时黑气把二人全都包裹在其中，方仲袍袖一抖，无数张符纸飞出，接着一催火岩剑，灼热的剑气立刻把无数张符纸尽都点燃，一阵噼噼啪啪巨响，无数雷火乱飞，把那围困的黑气打得千疮百孔，虽然人无法从这些细小的孔洞之中出去，但方仲有风字诀在身，又化为一股狂风，从尚未闭合的隙缝之中穿了出去。

    方仲所化狂风与那黑气相触之时，同样如黑气围困之中的陈御风一般，被黑气所化风刀所割，飘散出丝丝血雾，然后迅速被黑气吸取一空。

    狂风终于从黑气包裹之中冲出，在五六丈外呼的一声响，重新化为二人一兽。方仲刚一现身，便觉周身一阵体虚，似乎已经大战了一场而疲惫不已；自己只是用风隐咒脱身，和那黑气稍有接触，居然就被那女子吸取了一部分精血去，这等功法真是诡异莫名。那陈御风更加衰弱，他被那黑气汲取的精血多得多，已手足酸软，面色发黄。

    黑气向里一收，迅速凝聚成形，那女子从黑气之中现身而出，微闭双目，嘴唇鲜红欲滴，面色陶醉，如痛饮过葡萄美酒一般。当她再次睁眼看向方仲和陈御风时，方仲骑着狰狞兽向后退了数步，连狰狞兽似乎也在此女子诡异之极，不好对付，冲着她低吼了数声。

    那女子再次开口，冷冷道：“其实我不一定要杀你们，只要你们肯臣服于我，那么我也可以给你莫大的好处。”

    方仲道：“什么好处？”

    “赐你永生不死，永享极乐之境。”

    方仲冷笑道：“凭你就敢说这等大话，你那佛祖亲自来和我这样说，我都未必肯信，何况是你？”

    那女子道：“我说的话就是佛祖说的话，自然算数。这已是你最好的归宿，不知多少人想拜倒在我面前，求我赐予这等荣光而不得，而你却不知道珍惜。”她一步步向方仲走来，而方仲则骑着狰狞兽向后退去。当二者相隔只有数丈时，那女子双目黑洞洞的眼眸突然绽放光彩，柔声道：“我宽恕你的罪过，你没有来世，今世与我永存。”她双手在身前相合，二指相叠，摆了一个奇怪法印，在她的双掌之间立刻出现了一朵黑色的莲花样图案，然后向着前方一推。

    那图案骤然扩大，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而落，轰隆一声印在数十丈方圆的地面之上，把方仲和陈御风，连同那位昏迷的僧人一起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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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入侵（七）

﻿    ﻿    这个缥缈的图案一落地，就在地面之上画下了一个硕大的圆形图案，里面黑气弥漫，黑气之中隐隐浮出一朵巨大的黑色巨莲虚影，那巨莲刚出现时还是含苞欲放的样子，但等升起大半截花冠时，迅速绽放，化为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  .  .而巨莲的花心处所在位置，正是方仲和陈御风所立之地。

    二人根本没有来得及躲闪，便被这巨莲包裹在当中。但这黑色巨莲只是一个虚影，那莲花花瓣不久便凋谢开来，连同这法印一起化为黑气消散在空中。

    方仲骑在狰狞兽上，而陈御风则坐在后面，二人睁着眼，动也不动一下，一副痴呆模样。方仲和陈御风的额头之上光芒一闪，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印记，那印记和莫岚头上的一模一样，是一个如莲花般盛开的符印。

    那女子看到这一幕时，嘴角一翘，露出一丝甜美笑容。但这笑容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惊讶所取代，只见印在方仲和陈御风额头之上的黑色符文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不止如此，方仲和他座下狰狞兽都一个模糊消失不见，在原地只留下一张残破的黄色符纸，正飘飘荡荡的落在地面之上。在符纸旁边，那名原先被陈御风抓住的僧人却霍然睁开眼开，在他的额头之上却赫然醒目的印着一个黑色符印。他初时有些痴呆的看着周围，等看到那女子时，眼中露出崇敬之色，他从地上爬起，双手着地，叩首道：“小僧拜见圣女。”

    那女子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正想说话之时头顶突然传出咔擦声响，她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剑匣正扇形展开，一道光柱更是从剑匣之上射出，投在自己的身上。剑匣之上嗖的一声轻响，一柄淡金色长剑悬浮而出，接着剑影叠叠，无数龙吞宝剑的虚影如狂风暴雨般激射而下……那女子双手急抬，幻化出一只只黑色的如骷髅般的骨盾，遮挡在剑雨之前。金色剑雨大都被骨盾所阻，只留下一道道的瘢痕在那骨盾之上，然后便化为一股金色雾气散步在四周。

    龙吞宝剑的虚影尚未完全消失，剑匣之中又是一声轻鸣，飞鱼剑拔鞘而出，剑影分光，无数蓝色剑光如雨而下，五行相生相克，金生水，飞鱼剑的威力顿时大了一倍，在剑雨磅礴下，那些骨盾立刻开始碎裂，等飞鱼剑的剑影即将消失时，阻挡在那女子身前的骨盾已尽数化为乌有，而第三柄代表木的龙华剑才刚刚开始劈落！

    那女子显然也没有料到这剑阵威力如此之大，一轮大似一轮，等意识到自己抵挡不住时想躲，已没有机会脱身了，她的身子刚往旁边移动了数丈，那剑匣底部投射而出的光芒便横移数丈，依旧稳稳的罩在她的头顶，无形剑气立刻把她周身衣衫都劈得粉碎，露出那足以迷惑众生的身躯，她就那样一丝不挂的沐浴在剑雨之中，无数剑光从她的无暇肌肤割过，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

    火岩剑再次发动，无数火雨坠落，一片火海之中，那女子终于面露惊骇，身躯肌肤也开始露出丝丝裂纹，她周身黑气翻涌，想竭力弥补那出现的裂纹，但修补得了一块，另一块又开裂起来，她便在这不停的破碎修补之中迎来了最后一击。最后一柄神蛟剑脱鞘飞出，然后化为一块擎天巨石，在火雨之中轰隆砸落。

    那女子发出一声尖利惨叫，便在神蛟剑的剑影下化为无数碎片，碎片又化为无数黑气，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仲举手一招，飞起空中的剑匣立刻重新收拢，四柄宝剑重新插入剑匣之中，然后化为一道乌光飞回方仲背后，剩下的神蛟剑却被他抓在手中。持剑是烂柯山所留棋盘所铸，又有邀月堂那条神蛇寄居其中，是所有五柄宝剑之中威力最大的一柄，眼见那女子十分难缠，方仲生怕这五行凌云剑阵依旧杀不死她，便想再次施展神蛟剑之中的神蛇之威，想吞了此女。方仲向着前方一震宝剑，在那女子身影的消失处立刻虚空震荡，如同骤然间打开一道大门，里面探出一个硕大的神蛇头颅，眼神似电，在空荡荡的地上巡视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有些失望的晃了晃头颅，又消失在那空荡荡的虚空之中。

    陈御风喜道：“这女人被你杀了！？”

    方仲有些惊疑道：“不像，她如果死了，为何连骨头都没留下，难道刚才的那只是她一个虚影？”

    陈御风也觉方仲说得有理，他越想越害怕，这样一个女子，若只是派一个影子来就有这么可怕的本事，若是本人来此，那还得了。陈御风道：“管她是不是死了，反正此地不妙，速速离去为上。”他从狰狞兽上一跃而下，见那僧人已醒，就想再抓他回去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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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僧人见女子在方仲无匹剑影之下消失不见，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叫道：“你连圣女也敢杀，日后必不得好死。”他转身便跑，但他岂能跑得过陈御风，被陈御风从后赶上，一脚踢倒，正要伸手捉他起来，却听身后方仲喝道：“小心头顶！”

    陈御风吃了一惊，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方仲所说的话他还是信得过的，此刻来不及去捉那僧人，而是借着弯腰低头的那一瞬间，双足用力一点，往旁边横移而出。他的身子刚挪移开来，只见一道刀光一闪，从空中探出一只雪白举手，手中抓着一柄似刀似剑之物，恶狠**在他刚才的站立之处。陈御风吓得冷汗直冒，再不敢停留，向着方仲急飞而去。

    半空之中，一只睁开的巨眼正无神的看着下方，把方仲和陈御风看得清清楚楚。而那只手持金刚撅的巨手，正是从这半空中的巨眼中而来。能够施展这等神通之人，只有那大至善佛母才可以做到，方仲早已领教过她的高招，一见天空突然出现巨眼，便知不妙之至。既然那大至善佛母发现了自己，此地便绝不能留，方仲伸手接住陈御风，二人骑着狰狞兽掉头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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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入侵（八）

﻿    ﻿    倒不是说方仲一点都不是那大至善佛母的对手，而是眼看佛祖的人大肆而来，若是引来一大帮的人，就算本事再大也无用。按曾经见识过的那大至善佛母的手段，被她看到并赶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此时若不跑可就没有机会再跑了，至于她的化神术是不是一直会跟在自己的头顶不放过自己，方仲已管不得那么多了。

    狰狞兽奔跑极快，方仲又是全力催促，在空中如同划过一道白烟相似，那只巨眼在原地逐渐消失，没过多久，方仲的头顶虚空一阵模糊，再次出现那一只硕大的眼睛，那眼睛睫毛修长，眼神明亮，正是女子的眼眸。

    陈御风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见到头顶上巨眼再现，惊道：“方老弟，她又来了。”

    方仲抬头看了一眼，见眼睛并未如先前般发起攻击，只是冷冷打量了二人。方仲道：“你不是说想见一见那佛母么，她就是了。”

    陈御风道：“这眼睛怎么成了佛母，难道不应该是个女人？”

    方仲冷笑道：“这是她的化神术，人或许还在百里之外，我们若现在不走，她马上就会赶过来。”

    陈御风道：“你这么清楚，一定见过她本人了，她长得怎么样，可有上次在茅山出现的那个什么大慧心佛母漂亮吗？”

    方仲怒道：“你这么想看她，不如把你留下好了。”

    狰狞兽一边疾行，那只巨眼转眼就被抛在了身后，巨眼露出一丝讥讽般的笑意，又在天空消失不见，可是转瞬之间，方仲和陈御风的头顶之上便再次现出那一只巨眼，且距离之近，几乎触手可及，一个冷冷的声音扩过虚空飘荡在二人的耳畔，只听那大至善佛母的声音道：“莲华上师，又是你！”

    方仲根本不理睬她说话。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大至善佛母的声音接着道：“我会一直跟着你，你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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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怒道：“原来真是一个缠人婆，我不信在下出恭你也要看。”估计大至善佛母不知道出恭是什么意思，听了陈御风这句话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是接下来的时间，不管方仲跑到那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头顶必然会出现大至善佛母的巨眼。直到此刻，陈御风才面色发白，明白了方仲所说这佛母难缠是什么意思，简直就如掉脚鬼一般，跟在身后冤魂不散。

    方仲道：“你就算脱光了她也照看不误，她见过的裸身男子比你见过的女子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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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咂舌道：“那佛祖居然也忍得下来。”

    “风俗如此，你当她是我东土女子么。”

    大至善佛母听不懂出恭是什么意思，但方仲在后面所说的话却一字不漏的听了去，那天空浮现的巨眼露出一丝怒色，眼眸之中霍然一暗，一只大手急速探出，金刚撅闪动寒光扎了下来。方仲早已有备，丈着狰狞兽快捷，往旁边一闪，同时抬掌一放，一道雷咒向着巨眼打去。轰隆一声巨响，那巨眼之中传来一声冷哼，然后又慢慢消失不见。

    陈御风道：“我们快回茅山去，我不信这婆娘敢一个人追来蜀山。”

    方仲沉声道：“不行，如果现在就把她引过去，来的肯定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无数佛祖座下人马，卜夷前辈还未准备好，根本就守不住。”

    陈御风道：“那就一直跟她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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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腰间忽然鬼气冒出，数条鬼影在鬼气之中一闪，便已附身在了方仲身上，若是细心看的话，方仲本有六条真如化身，如今附身的却只有四个。方仲此刻施展鬼附之身让陈御风吓了一跳，以为他想停下来与那大至善佛母打一场，谁知方仲身子一晃，噗噗数声响过，四条真如化身又分化而出，且面上喜怒哀乐各不相同。方仲又摸出四张符纸，向着座下狰狞兽一拍，呼的一声响，一条一模一样的狰狞兽已出现在身旁，只是看上去相似，但却并不会动。转眼之间，四张符纸化为四条狰狞兽和它背上的陈御风身影。方仲向着另外四个真如化身道：“分开走！”

    后远科地方敌恨陌冷早情最陈御风道：“这眼睛怎么成了佛母，难道不应该是个女人？”

    四个真如化身各自骑着一条狰狞兽，其实不是骑狰狞兽，而是他们带着这假狰狞兽御空而行，向着东、东南、南、西南四个方向分散而去。方仲自己则掌心一道符咒一闪，向着狰狞兽脚下一打，呼的一声响，连人带兽遁入无形。

    刚做好这些事，前方不远处又浮现出大至善佛母施展化神术所现的那只巨眼，她眼光一扫，看到四条方仲身影往远处飞逃时，明显闪过一丝迟疑之色，但片刻之后便向着其中一个追了下去。

    下方树林之中，陈御风看到那大至善佛母追着方仲一个化身远去，喜道：“早知这么轻易就能骗过那婆娘，你应该多放几个分身才是。”

    方仲面上露出一丝冷笑道：“我如今只能控制这四个，再多的话，也许我会帮着那婆娘来对付你。”

    陈御风只道他开玩笑，可是再看方仲那脸上露出的阴冷笑容，又不自禁的心中一寒，他知道方仲被心魔所困，也许随时都会发作，难道就跟这些真如化身有关。陈御风道：“方贤弟，那婆娘识不破你那些化身吗？”

    方仲道：“她识得破，等她把其中一个杀了，自然知道我骗了她。不过等她把四个化身都杀过来，我和你早已走得远远的。”

    陈御风道：“这雪域之中的人果然诡异，不说这佛母，便是先前被你杀了的那个什么圣女，也极难缠。”

    方仲摇头道：“那个圣女没死，被杀的只是她分化而出的一具分身，且连血肉之躯都不是，不过说起她，我想起先前在河边遇见的那些僧人，他们不随着佛祖座下人马前进，却守在那里做什么？莫非天玄宫逃出来的人，就是顺着那里的河流而走的吗？”

    陈御风一拍大腿道：“贤弟说得极有道理。”

    方仲道：“所以我们才要把他们引走，只是不知天玄宫的人到底怎么样了。”二人躲在林中约半个时辰，确定大至善佛母已经走远之后，又从下方树林之中飞出，向着原先所见的河流下游而去。假如天玄宫的人真要借水路逃走，自然会继续从这里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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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入侵（九）

﻿    ﻿    当年的风老堂主为了躲避大至善佛母的追杀，牺牲了一具云体分身，但却让那大至善佛母以为真的杀了风老堂主，而方仲如今所施展的方法，其实也是受风老堂主启发，用自己的真如化身代替，所不同的是风老堂主用一具云体分身换来了半辈子的平安，而方仲的真如化身就算被杀，也会化为鬼气重新收回到方仲的鬼冢之中，且瞒不过那大至善佛母。但方仲本来就是那大至善佛母所必找之人，骗不骗得过根本无关紧要。

    在原先方仲和那圣女动手的地方，那位死里逃生的僧人正面露惊喜之色的看着远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绛袍僧人，能够突然见到佛祖座下大名鼎鼎的圣女，自然惊喜莫名，更加让他感到兴奋的，便是他的额头之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黑色符印，而通过这个符印，他能清晰的感觉得到正有另一人无时无刻的可以看见自己，甚至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可以被她知道，这种亲近之感，让他如痴如醉。

    远处空中几道遁光急速而来，到那僧人头顶时逐渐下降，遁光消失，一名身穿大红袍服、头戴一顶金色法冠，法冠之上无数璎珞垂挂的女子现身而出，在她身后则跟着五六个男女随从，看服饰品阶，最少也是上师。

    那僧人连忙伏地跪倒，说道：“拜见佛母。”

    来者正是大至善佛母，她冷眼看了那僧人一眼，见他额头之上居然出现了一个莲花样的符印，嘴角边露出一丝轻蔑笑容，淡淡道：“圣女居然收了这样一个佛奴，你这眼光可也太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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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一名上师向左右看了看道：“圣女并不在这里，她又去了何处？”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她的一具血奴分身已被杀了。”

    那上师震惊道：“什么人能杀得了圣女分身？”

    大至善佛母道：“当然是比她分身厉害之人，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那人，说起来你们或许听说过，就是大慧心那贱人为一人请封的莲华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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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几人顿时恍然，纷纷露出嫉妒之色，那上师道：“什么莲华上师，还不是大慧心佛母私自许诺的，并不能当真。”

    大至善佛母道：“谁说不能当真了，你们或许还不知道，那贱人请示佛祖，拿了一卷法旨去，不但要封那人做莲华上师，甚至若能助佛祖扫平东土，立下大功，还会在东土之地建一佛城，封此人为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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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这真是太过分了，此人何德何能就能封法王。”身后的几个上师心中嫉妒如狂，恨不得拿此好处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什么莲华上师。

    大至善佛母冷冷一笑道：“不过你们放心，这终究不过是一场闹剧，就在刚才我已看到这位莲华上师毫无归顺我佛祖之心，甚至还出手反抗，这样的人岂能当什么法王。”

    那僧人一直跪在地上磕头，大至善佛母没说让他起来，他只得继续跪着。就在这时，他那额头之上的符印光芒一闪，接着一点鲜血从他额头流出，升到头顶上方，血滴迅速化为一片黑色血雾，接着迅速旋转开来，如同在那僧人的头顶上方，打开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大洞。

    在黑色大洞下方，逐渐出现一条人影，但身影逐渐凝实时，空中黑洞往里一收，迅速消失不见，而一个俏生生的女子身形已立在空中，她披肩长发，身穿淡绿衣衫，正是先前被方仲施展五行凌云剑阵杀了的那位海野城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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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地地方结学陌孤球陌冷“我原本是想把那莲花上师收为己用，可惜却被他避过了，至于这个僧人，不过是无心而已。”那女子向跪地的僧人轻轻一招手，那僧人立刻自己站起身来，面露崇敬之色的看着那女子。那女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向着大至善佛母道：“既然为奴，生死还不是我一句话。”

    大至善佛母似乎早知她会来，只是微闭双目，凝神细想，似乎依旧在施展着化神术，追杀方仲的四个真如化身。

    那圣女看了一眼大至善佛母，并未上前行礼，反而是大至善佛母身后的几个僧人和侍女，纷纷拜倒在地，向着她道：“拜见圣女。”

    那女子面色有些冰寒，她向大至善佛母道：“那二人躲到哪里去了？”

    大至善佛母道：“还在逃，不过逃不过我的眼目，你或许还不知道，把你那分身杀了的就是大慧心佛母口中所说的莲华上师。”

    那女子并未露出惊奇之色，而是早有所料的点头道：“我见过此人，他曾和那央宗一起与我等比试过。”

    大至善佛母道：“我差些忘了你也是从灵女选拔而来，只是你还留有她那记忆，倒让我有些奇怪。”

    那女子眼中黑漆漆的眼眸光芒一闪，微笑道：“既然能够成为圣女，那是莫大的天赐之恩，每个人都希望有那一天，总不能太让人失望，我即是她，她即是我，等我成为主宰这天上地下一切的时候，为我献身之人自然也会永生不死。”

    听着那圣女说出如此大话，大至善佛母略含讥讽的道：“所以你便选了这样一个佛奴为你做事？”她眼神向地上一扫，自然是看向那伏地的僧人。

    “我原本是想把那莲花上师收为己用，可惜却被他避过了，至于这个僧人，不过是无心而已。”那女子向跪地的僧人轻轻一招手，那僧人立刻自己站起身来，面露崇敬之色的看着那女子。那女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向着大至善佛母道：“既然为奴，生死还不是我一句话。”

    那僧人面露微笑，但他的两条手臂却不自禁的抬了起来，只听噗的一声炸响，这两条手臂之上的血肉居然同时化为无数碎肉的崩裂开来，无数血雾飘飘洒洒的落了一地，那僧人的两条手臂只剩下臂骨还连在身上，却兀自面露笑容，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之色。

    大至善佛母道：“你已经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控制得了对方吗？”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在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声中，那僧人一直面带笑容，可是他的四肢甚至连同躯干，所有的血肉纷纷被剥离开来，化为无数烂泥的掉落在地，场景惨不忍睹。当他周身只剩一个头颅顶着一副骨架时，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他的眼神黯淡，最终面带笑容的轰然崩坍成一堆碎骨。

    那圣女轻飘飘道：“甘心做我奴仆之人，虽然能得永生不死，却也要我愿意才行。”这一个和莫岚头上印着相同符印的僧人，在毫无痛苦之中，就此化为了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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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入侵（十）

﻿    ﻿    大至善佛母对此无动于衷，似乎早知是如此结局，倒是她身后的那几个上师面露惊惧之色，看向那位圣女的目光除了恭敬之外更多了一份畏惧。

    那圣女道：“你还在追那二人么？”

    大至善佛母道：“当然要追，我早就想杀了那个什么莲华上师，给慧心那贱人一个颜色看看，可惜这小子似乎从雪域回来之后修为高了许多。”

    “那是自然，他能把我分身杀死，虽然比不过那些法王，至少一般的上师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佛祖带着我们大肆而来，可不是为了杀人的，而是想最终完成他的夙愿，不但是现在，也是未来的唯一神佛。”

    大至善佛母道：“佛祖不是已经把那一位有可能是对头派来的人杀了吗，既然大事已定，还怕什么。”

    圣女冷笑道：“杀了一个还会又下一个，谁知道那些人会派几个，要想改变这些人制定的宿命，不用心在意怎么行。”

    大至善佛母道：“我杀那小子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她双目一闭，耳朵上垂挂的两只金刚橛光芒一闪，已从耳朵之上飞出，悬浮在身前。大至善佛母双手分持两只金刚橛，胸前虚空一阵震荡，裂开一个如铜镜般的大洞，从洞中可以看到在下方草原之上，正有二人坐在一只异兽之上飞驰。大至善佛母双手一起探出，往洞中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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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草原上方，方仲的真如化身之一正按着方仲本我的吩咐往东南方向逃窜。在他的头顶上方，睁开的巨眼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眼眸之中骤然一黯，接着两条雪白修长的巨手从中一趟而出，那手中金刚橛寒光闪烁，在大至善佛母耳朵上挂着时看上去十分灵巧，而利用化神术伤人时却又变得十分巨大，两柄金刚橛如两柄巨大的长剑一前一后刺向方仲。

    方仲的真如化身向头顶打出一道风壁，但这一道风壁根本挨不住金刚橛一击，在碎裂声中，那金刚橛一下子穿过风壁，把狰狞兽连同坐在其上的陈御风如串糖葫芦般刺个对过，真如化身则险之又险的向前避开，他抬头冷笑道：“死婆娘，你杀不了我的。”

    空中传来大至善佛母的冷笑之声道：“是吗，你难道还能一辈子不睡觉防着我。”那言外之意，她随时随地都可以来杀人，而方仲却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防着他，便如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因为防永远是被动的，也不可能永远防得住。

    方仲听了此言不禁一愣神，就在此时，第二只手所持的金刚橛骤然加速，以往那金刚橛都是抓在她手中送出，此时却突然脱手飞出，化为一道巨大寒光，嗖的一声从方仲身躯之上划过。方仲的身子被一割两段，但却没有一点鲜血飞出，连同先前被另一手所扎的狰狞兽和陈御风，二者一个虚影一晃，变成了一张残破不堪的黄纸从空中飘落，而那被割成两截身躯的方仲则直接化为两股鬼气，鬼气又合二为一，转眼消失在地下。

    “假的！？”

    大至善佛母睁开双眼，前伸的双手从身前虚空之中收回，那两只纤手所抓的金刚橛上一点血迹也没有。

    把圣女冷笑道：“我便知你没有那么容易杀死他。”

    大至善佛母道：“无妨，我一个个找过去，总会寻着他的。”她正要闭目寻下一个方仲出手时，远处人影憧憧，无数僧人在莫岚的带领下追了过来。那圣女见到莫岚即将靠近，轻轻向下一挥手，啪的一声轻响，把那位头上印着和莫岚相同符印的僧人头颅打得粉碎，除了留下一堆鲜红血肉之外，已看不见任何符印痕迹。

    莫岚来到二人面前，先向大至善佛母躬身道：“弟子见过佛母。”

    大至善佛母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上师不必多礼。”

    莫岚又向那圣女面露怜爱之色道：“青玛姑娘，你可把那方仲抓住了么？”他并未管这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莲花圣女叫圣女，而是如先前一般，称呼此女在未被选为圣女时的灵女名字，青玛二字，便如当日的央宗一般，都是佛城精挑细选而出的灵女称呼。

    那被称为青玛的圣女微笑道：“暂时没有，却被他跑了，他的本事可比你所说的要大一些，连佛母都失了手。”

    莫岚忙解释道：“确实有些古怪，那方仲感觉并非只是一个人，他平时本事也不见得比我大许多，可是突然之间又厉害的很，连黑鳄上师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在偷我龙华树时，连大龙神法王如此神通，都未能把他留下。我后来与黑鳄上师说起此事时，他说这小子极有可能被人附身了，也许我们见到的根本不是他。”

    莫岚自顾着说，却未发觉那大至善佛母和眼前这位圣女面上都露出一丝莫名神色。

    大至善佛母道：“此事我早已知了，不过现在我敢肯定，那从我手中逃脱的便是他本人，而不是另有旁人。上师自觉本事不比对方差，可有些高看了自己，低看了旁人。”

    莫岚忙躬身道：“在下不敢，虽知弟子本事低劣，但在大龙神法王和青玛姑娘的教导之下，弟子定当竭尽全力，精修佛法，方对得住青玛成为圣女之后，把在下选为侍奉她一生之人。”

    那圣女面露柔情道：“你知道便好，只要我永生不死，便会赐你永生不死。当我成为这世上一切的制定者，你自然也可以托庇在我的座下，那些曾经对你不公之人，尽可任你羞辱和杀戮。”

    莫岚听得面色通红，他激动的道：“此生任凭青玛姑娘驱策。”

    那圣女道：“你去把人马收了，反正立威已经完成，那几个漏网之鱼不杀也罢，我等必须和大队人马继续出发，可别让佛祖等得急了。我看佛母也不必追杀那方仲了，等到我佛成为这世上唯一的存在，也许还会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大至善佛母有些不甘道：“这是佛祖的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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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女道：“他如今只想尽快把东土所有的释门一扫而空，以免夜长梦多，至于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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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青龙之战（一）

﻿    ﻿    方仲和陈御风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水波粼粼，而这条大河蜿蜒而去，正是从适才遇见莫岚等人的地方流过来的。陈御风御剑在河面之上巡视了一遍，并未见到半个人影，他重新来到方仲身边摇了摇头，说道：“也许并未如你所想，她们没有借水路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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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玉仙峰和玉虚峰对我而言都极熟悉，山下只有这一条河可走，若不借水路而逃，想避开那大至善佛母和众多佛祖手下之人的眼目，根本就不可能。”

    陈御风道：“既然如此，或者她们已先一步走过去了，我们在这里死等也不是办法。”

    方仲道：“假如她们已经走远，那莫岚还领着人守在这附近做什么，他极恨昆仑弟子，轻易不会放过的。”正说着话，方仲眉头一皱，连面色都跟着一白。陈御风见到面色有异，忙道：“又有什么古怪？”

    方仲道：“那大至善佛母已把我的一具真如化身给打散了，我想她已经发觉自己受骗，会继续寻找第二个我。”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手中掌心火一晃，在符法发动的同时，又分别伸手拉住陈御风和狰狞兽，二人一兽转眼又遁入无形。

    大至善佛母的观想法太过厉害，也许她可以瞬间就能查看数百里方圆，若是连剩下的三个真如化身都未能欺骗得了她就被她发觉，马上就又要去逃命了，所以在她寻到下一个方仲之前，还是把本我先隐藏一下的比较稳妥一些。

    方仲和陈御风二人刚借遁地之术遁入无形不久，在那河面之上，居然同样看到一群朦朦胧胧的人影，正十分谨慎的沿着左侧河岸往前移动，看那些人影的衣着打扮，曲裾长裙，手提长剑，正是天玄宫的那些女弟子。她们走得十分缓慢，几乎可以说走走停停，不时有人单独走到前方巡视一番，然后返回，这一群人才又开始往前移动。

    因为双方动用地遁之术隐身而行，居然误打误撞之下，让方仲看到了这些人的踪迹，其实方仲不用遁术时借用天眼咒也可看破遁术，可是疏忽之下没有想到这些人也会借遁术而逃。其实方仲在把剑符双绝交给天玄宫宫主无念时，这些方便逃生的符咒法诀便首先被无念所掌握，而傲剑决的施展却还在其次，因为她也知道，这些高深符法并非可以一搓而就便能炼成的，天玄宫门下弟子修为最高的无念也没有踏入炼神还虚的地步，便如当初茅山一样，空入宝山却无法搬运，还是一场空，倒不如先把易于掌握的符法先传授给门下弟子再说。此次天玄宫能够在围攻之下逃出部分弟子，也要拜方仲当初把符法留给了无念之恩。

    方仲和陈御风等人站在河岸右侧，双方隔河而望，几乎在方仲发现她们的同时，天玄宫的人也发觉了方仲和陈御风二人，倒不是二人如何醒目，而是方仲身后的狰狞兽实在太过显眼，在遁入无形之后突然冒出一头异兽虎视眈眈的在远处看着自己，想不发现都难。

    天玄宫人群之中一名少女见到方仲模样，立刻抢布走出，向着对岸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惊喜之色。方仲一眼看出这名少女是姬云袖师妹秦云娟，再不迟疑，向着陈御风道：“我们过去。”二人复又骑在狰狞兽上，直接掠河而过，来到天玄宫一众女子的身前。方仲仔细一看，见来到此地的约有三十来个天玄宫弟子，其中一半带伤，说不出的凄惶。她们为什么走得如此之慢，一来要照顾伤者，二来她们的符法水平根本无法和方仲相比，几乎都靠符纸支撑，更要命的是那些符纸之上蕴含的法力高低不一，有些功力深厚者可以隐身较长时间，而有些则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在如此符法之下，这一群人只能手手相搀，一等上一次的符法法力耗尽，即将现形时，便有弟子祭符再次遁形。就这样靠着无数存下的符纸一点点挨到现在，且那些符纸也所剩不多了，假如不是在这里碰见方仲，而莫岚等人又没有撤去人手来追方仲的话，结果还真难说的很。

    秦云娟眼泛泪光道：“方师兄，你终于来了。”那身处绝望，骤然见到有人相救的喜悦和希望，当真时溢于言表。

    方仲手中一张符纸向前一丢，接着掌心火打出，以他如今造诣，想把这几十个人隐身半个时辰根本不是问题。在方仲遁术笼罩之下，那些天玄宫弟子人人心中一松。方仲道：“秦师妹，天玄宫如何了？”

    秦云娟眼圈一红，说道：“天玄宫就算有朱雀阵守护也没有用，对方来得人太还厉害了，秋师叔她……”随即抽泣着说不下去。

    身后又一个天玄宫弟子是名年岁略长的道姑，她沉声道：“天玄宫已是守不住了，我等便先一步从山后下山，谁知那些妖僧却依旧不肯放过，若非宫主及时赶到，我等一个也走不脱。”

    方仲忙道：“原来宫主果然与你们相见了，为何不见她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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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地仇不鬼后恨接孤吉敌敌大至善佛母的观想法太过厉害，也许她可以瞬间就能查看数百里方圆，若是连剩下的三个真如化身都未能欺骗得了她就被她发觉，马上就又要去逃命了，所以在她寻到下一个方仲之前，还是把本我先隐藏一下的比较稳妥一些。

    那道姑向身后一指，方仲顺着她所指看去，只见在人群之中，有四名天玄宫弟子正抬着一人，看此人正是在茅山时分别的天玄宫宫主无念，只是如今她俏丽的面容之上毫无血色，正双目紧闭的昏迷不醒。

    方仲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云娟泣道：“师父赶回来时，正好我们正被一群妖僧追杀，是师父杀了那两个为首之人，解了重围，想带我们赶去蜀地和你们会合，可是不久便有一人施展大神通，不管我们走到何处，她都会从天空看着我们，师父与她数次相斗，却奈何不得此人，反而被另一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女子，用一诡异法术控制了我们一名师姐，那师姐便失心疯的出剑刺伤了师父，然后我们便被她们一路追杀，好不容易跑到了这里来。我只道这次是再也活不下去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方师兄。”

    方仲一听便知无念是遭了那大至善佛母和那位圣女的毒手，方仲安慰道：“我会带你们到安全之地的。”此时也不是去探望无念伤势的时候，方仲展开符法，不但地遁咒齐发，连缩地成寸的符法亦相继施展，把这群人裹挟在周围，向着蜀山急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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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青龙之战（二）

﻿    ﻿    蜀山乾清殿之中，卜夷散人站在大殿的正中，在他前方则黑压压的簇拥着一群人，这些人服侍各有不同，大都是身穿道装之士，俗家打扮的人也不少，正互相议论纷纷，让这原本庄严的大殿变得乱哄哄一片喧嚣。（.  .）

    有人大声道：“那佛祖到东土来难道还想与所有人为敌么，天下也无这样痴人，贫道以为卜夷掌门有些夸大其词了。”

    “那道兄以为应当如何？”

    “贫道认为我等洞天福地之人，应该推举一二德高望重之人，前去与那佛祖谈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更好，他只想与那东土佛门为敌，关你我何事，大不了慈云寺再不存在，而我道家却与那佛祖和平共处，大家各走各路，便如以前昆仑和慈云寺一般。大家觉得贫道这意见怎么样？”

    又有人道：“若是那佛祖不愿意呢，或者提得条件很苛刻，那又怎么办？”

    “真若如此，再与他相斗不迟，大家鱼死网破，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我想那佛祖会好好考虑的。”

    在大殿两旁尚有蜀山的其他人在，如欧长老、雷鹏等俱在两旁听着，那雷鹏此刻再也听不下去，怒道：“杜掌门果真是聪明人，既然你已想好了后路，还到我蜀山来作甚，你尽可带着你的人下山，看那佛祖是不是会与你相谈。”

    那位姓杜的道长不悦道：“贫道也是为大家着想，雷长老又何必生气。”

    雷鹏冷笑道：“你这哪里是为大家着想，分明是想让大家送死，不管是方公子还是我蜀山派去打探之人，都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各位，那佛祖根本容不下其他门派，你们居然还暗抱侥幸想去谈判，更可笑是不预做血战一场的准备就想在旁人面前说鱼死网破，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和旁人说鱼死网破，我若是那佛祖，杀你如同杀狗，根本不用多做考虑。”

    那姓杜的道长被雷鹏说得满脸通红，还待争辩时，卜夷散人咳嗽一声道：“不要争了，老夫不想做无谓争辩，大战将起，就算我蜀山留下各位，你们若是心存二心，还不如不留。老夫如今就是这么一句话，存有侥幸之心想坐山观虎斗的，请下山，自己去和佛祖座下之人去谈，若是诸位道友的三寸不烂之舌真的说动了那佛祖，肯保留各位的门派存在，老夫在这里恭喜各位。但若不想下山的，就别抱有侥幸之心，老夫可不希望打起来了，我蜀山大阵之中还有三心二意之辈，那简直就是坑害我蜀山，坑害想抗争到底的同道。”

    在卜夷散人右侧坐着的欧长老也从蒲团之上站起，那如金铁之声的嗓门沉声道：“诸位也是久经战阵之人，一会儿跟着昆仑与神教斗，一会儿跟着华阳门为虎作伥，难道你们一点主见也没有，就从未想过要自己挺起胸膛，按着自己的想法活一回？”

    许多道人被欧长老说得羞愧低头，但真要让他们下定决心就此跟着卜夷散人死守蜀山，把全部的身家性命交到这里，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一个怯生生的女子声音道：“我愿意跟着卜夷掌门留守蜀山，有力出力，绝无二心。”

    这说话之人的声音还在殿门口，被众人身形所阻，一时看不见是谁说话，大家因为这突兀而起的话声，全都扭回头去看，自然而然的让开了一条通道，只见一名纤弱女子布帕包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在一名青年男子的陪同下穿人墙而过。

    众人看到来者只是一男一女二人，且说话的还是一名女子，许多人心存轻视，倒是那卜夷散人面露喜色道：“来者可是麻姑山的麻姑娘娘？”

    那女子柔声道：“卜夷掌门还记得我么？”

    卜夷散人笑道：“当然记得，当初昆仑山一会，老夫可是就坐在你下首的。”

    那女子眼神之中露出笑意，说道：“是小女子眼拙，没有想到卜夷掌门是如此有大才之人，听闻掌门和方公子在蜀山大聚同道，我也愿意来助一臂之力。”在那麻姑身后，便是长着一副长脸的马有德，这麻姑山一直都是女子单传，门下弟子少得可怜，故此在玉虚宫大会时，悬天真人都看不入眼，把她和马友德排在洞天福地之末。

    卜夷散人笑道：“老夫欢迎之至。”

    那马有德上前一步，抱拳道：“请问前辈，我方师弟现在何处，在下许久没有见到他了，甚是想念。”那马友德曾经在昆仑三清殿学艺，后来才回去的麻姑山，故而依旧习惯把方仲叫做方师弟。

    卜夷散人道：“他去接应天玄宫的人，到现在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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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友德道：“天玄宫怎么了？”

    卜夷散人道：“如老夫所料不错，天玄宫应当是首当其冲，受那佛祖大军侵袭，已遭大难了。”卜夷散人话声不高，但却依旧清清楚楚的传到在殿中的那些洞天福地之人的耳中，一听天玄宫完了，人人心中一惊，不知是真的如此，还是卜夷散人这个老奸巨猾之辈故意拿这话出来骗人的，好让大家相信那佛祖真的无容人之量，只有拼死抗争这一条路可走。

    不等大家疑惑之心消去，在殿外匆匆走进一名蜀山弟子，到卜夷散人近前禀道：“启禀师尊，大师兄和方公子回来了。”

    卜夷散人精神一震道：“结果怎样？”

    那弟子道：“天玄宫果真已遭毒手，逃出来的人不足二成，且大都带伤，天玄宫宫主也在相救弟子之时被伤，如今已被带到山上将养。”

    卜夷散人道：“老夫待一会就过去看看。

    如今这话不是从卜夷散人口中而出，那是一名匆匆赶来的蜀山弟子亲口禀告的，自然不会有假，顿时便有几名老道面色严肃了起来，天玄宫不过是一群女子在山上，虽然顶着一个昆仑的名头，但玉虚宫一倒便已名存实亡，没想到这样都不能幸免，与之相比，那些洞天福地除了曾经的华阳门、青城派、灵虚谷等大派之外，许多传承数百年的门派都不比天玄宫来得小，岂能独善其身。

    一名老道沉声道：“既然麻姑山都敢和卜夷掌门同进退，我仙源派岂能甘居人后，贫道也愿意留守蜀山，为我道门存亡决意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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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青龙之战（三）

﻿    ﻿    前有麻姑山做了一个榜样，后又天玄宫遭殃在眼前，许多犹豫不决之辈再不迟疑，终于当着卜夷散人的面做出承诺来。有一人带头，便有其余之人跟随，有几个同是洞天福地之人与郑元洪、侯鑫等人原本相熟的，也站出来答应追随卜夷散人，于是乎原本心有疑虑之人也不敢再说反对的意见，全都答应留在蜀山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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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面上却未露出高兴之色，而是沉声道：“老夫丑话说在前头，我卜夷散人不是悬天真人，也不是岳光祖，老夫既做君子，也做小人，如今老夫就先小人后君子，各位真有随我置之死地而后生者，那就当着天地神明和在座各位发一个心誓，能够发此心誓者留下，不发者任凭下山，投那佛祖也好，自己躲在深山老林之中也罢，只不要留在蜀山之上。”

    众人面面相觑，卜夷散人如此身份的人，居然也要大家发誓也肯接纳，确实有失气度，可是他已有言在先，做小人也做君子，摆明了这一回面子可以不要，安全绝对需要。这些洞天福地之人本就是一盘散沙，唯强者是从，卜夷散人这么做，等于绝了那些墙头草的念头。

    欧长老本就是神教时的堂主，本就看不起那些洞天福地中人，对卜夷散人这个主意举双手赞成，他厉声道：“不错，理应如此。不发誓者谁能信得过你，临敌之时又三心二意，能打胜的仗也会打输了。”

    那麻姑山的少女麻姑，把手举起，声音低微却毫不犹豫道：“我麻姑山二十七代麻姑对天发誓，追随卜夷前辈，绝无二心，有违此誓者师门断绝，不得善终。”

    接着又有数人发誓，那都是本来已打定主意跟随蜀山的，还有那跟风者见这一次真的躲不过去，只得咬一咬牙，下决心把誓言发了。结果真在剩下的那些人中有几人面色大变，就是不肯开口，这欺人可行，欺天欺地欺心的事，就算是再无耻之人，也要掂量掂量后果。也不知是谁，在周围那些目露鄙夷目光之人的注视下一跺足，说道：“贫道以和为贵，我便不信那佛祖真的会赶尽杀绝，我下山去，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结果在这几十个洞天福地的掌门门主之中又走出来七八个人，甩开袖子出殿而去，看那样子是要带着人下山了，至于是不是去寻佛祖投靠，还是做一个缩头乌龟，躲到深山老林之中静等天下太平，谁也不知。

    卜夷散人自然不会去阻拦，也没心思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如这样人，一辈子拾人牙慧，他们的门派也会在这样的人手中日渐没落，而毫无出头之日。

    “各位道友既然愿和老夫齐心协力，那么老夫就再说一句君子之言，只要教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我道统断绝，道家灭亡。”

    剩下之人异口同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卜夷掌门。”

    卜夷散人点了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留在蜀山之上的人马，没有誓死之心，在将来的大战之中根本不可能成事。卜夷散人又向适才来报的蜀山弟子道：“你去请方公子和你师兄过来，至于天玄宫的人，她们一路受惊又受了伤，能休息的便先休息，只来一人便够了，老夫问一问情况。”

    那弟子躬身而去，不久之后，殿外果然走进来三人，前面二人一个是方仲，另一人是陈御风，在二人身后，则跟着秦云娟这位天玄宫女弟子。

    那些剩下的洞天福地之人此刻也重新坐在乾清殿的两旁，反正这里没有什么高椅宝座，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蒲团，在殿两旁尽管排列的下，加上蜀山原本的弟子，此刻这殿两旁坐了不下百人，而这百人几乎就是卜夷散人将来要和佛祖座下人马交手的所有道门家底了。虽然这些人比之当初昆仑和华阳门时都要少一些，但论敢战之决心，经过卜夷散人这一故意为之的激将，绝对要胜过前者。

    陈御风等三人到殿内，先向卜夷散人躬身施礼，又向着殿两旁之人拱手示意，那陈御风和秦云娟倒还罢了，方仲的礼却让这些人有些受不起，纷纷站起来还礼，虽说方仲的辈分在他们眼中只能算是小辈，可是被他打得怕了，在强者为尊的天下，这就是资本，谁也不想他如丰都之战时那样大开杀戒，把人杀到心寒。

    卜夷散人见这些人乱哄哄的又要说话，忙道：“都静一静，且听他们再外看到了些什么？”

    陈御风道：“我等赶去天玄宫时，果如师父所料，佛祖大队人马已从西而来，声势十分浩大，以我等观之，人数不可胜记，当有十万之众，或者犹有过之。”

    众人一听顿时面容脱色，这人数实在太吓人了，早知那佛祖倾巢而来，还不如和先前走掉的几位结个伴，躲在深山老林里好了，可是反悔也来不及了，既然发誓留在这里迎敌，总不能一听对方势大就吓得屁滚尿流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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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也被吓了一跳，惊道：“就有这许多？”

    陈御风道：“确实人多，但是依弟子来看，并不足惧。”

    旁边一名道人问道：“有这么多妖僧还说不足惧，需知上次只来了几十个，展现出来的本事就惊人的很，试问道兄何以认为不足惧呢？”

    陈御风看向方仲道：“那些人之中并非都是如上次说来的人修为高强，这其中乃是有等级之分的，具体如何分法，这个我也不知，但方贤弟在雪域待过，对此知之甚详。”

    方仲冷眼看了那个提问的道人一眼，说道：“上次来的是佛祖傀儡，只有佛祖能够指派，而领头的是为上师，在他佛门之中已经算是地位很高之人。那昆仑奸细卢公礼，也不过是大法师座下一介上师而已，能到此身份者千里挑一。这佛祖十万之众虽多，上师也不过百人，其修为并不见得比在座各位高到哪里去。”

    众人一听顿时心中一松，原来人数虽多，高手也没几个，如今坐在这里的炼神修为者少说也有几十个，相差不算悬殊，更何况还有地利人和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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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看向方仲的眼神露出一丝嘉许之色，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会心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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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青龙之战（四）

﻿    ﻿    又有人道：“虽然上师并不可怕，可是在上师之上还有法王和佛祖，这却难敌的很。”

    陈御风接口道：“正是，所以那法王和佛祖自然要交给有资格和其对战之人，我师尊和那个大龙神法王大战一场，出剑砍伤其坐骑，并逼其退走，这是众人都见到的事，而那个什么大龙神法王，据方贤弟所言，在雪域之中也是仅次于佛祖的存在。”

    “那法王有多少了，既然上师只要百来个，想来法王不会超过十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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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道：“原本有四个，不过大家一定不知，那先前所杀的大法师，便是那佛祖座下一介法王，所以便只有三个了，然后我又听方贤弟说，有一个大陀罗法王原本是我东土巫鬼道的大司命，他不愿祸害我东土，已经自己归天了。这样一算，便只有两个法王了，我师父对付一个法王绰绰有余，然后慈云寺的通证大师再对付一个不怎么厉害的法王，相信取胜不难。”

    众人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一个道人喜道：“这样一算，便只有佛祖和那佛母有些难以对付了。”

    陈御风面露得色道：“可是诸位道兄不要忘了，慈航静斋的颜胤师太还未出手，以她的手段，想来那佛母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说得不错，那狗屁佛祖还娶女人，这样的淫僧淫妇又有什么大本事了，又如何是颜胤神尼的对手。可是那佛祖又有谁能抵挡，难道是方公子么？”

    方仲虽然在丰都之战时大发神威，但说让他和传闻之中最厉害的佛祖去做对手，无疑连那些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相信，也许让他和那些上师、法王交手更相称一些。方仲道：“在下还未狂妄到自认能有和佛祖对战的本事，但有一人却可以与那佛祖做对手，就算不能取胜，也足以拖住此人。”

    方仲道：“慈云寺有一太上长老，他早已知晓佛祖将来会东来之事，为此多年之前就告诫过通证大师，如今就留在慈云寺之中。这位太上长老的神通，卜夷掌门应该知道一二，或许诸位也有谁听说过此人，当知我所言不虚。”

    卜夷散人道：“不错，老夫曾在早年亲自见过这位太上长老一面，此人行踪不定，并不留在慈云寺之中，听闻他也去过雪域，并且亲自取回来过一片菩提叶。”

    众人喜道：“这样一比较，若我等和慈云寺、慈航静斋联手，就算他们人多，也有五成机会能赢！？”

    卜夷散人嘿嘿一笑道：“或者还不止，诸位不要忘了还有天师道未算，那张天师虽然不在山上，但如此大事，他岂会坐视不理。不止张天师，再加上方公子和慈云寺、慈航静斋各位高僧和神尼，压过那些法王、佛祖和佛母，应该是绰绰有余的。我等可以让一部分人先拖住对方，另一部分人快刀斩乱麻灭其一支，然后携大胜之势攻其余各支，逐个击破，此战胜之不难。”

    那些洞天福地之人从被茅山时见识了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的厉害后，吓破了的胆顿时又恢复如初，人人斗志高昂，一扫方才那惶惶之意，反而觉得那几个中途退出的道人愚不可及，等平定天下之后，那几人的门派是不是还能留在洞天福地之中，可就难说的很了。

    此时卜夷散人才对秦云娟柔声道：“小姑娘，你说一说那天玄宫发生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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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云娟应了声是，把天玄宫弟子发现佛祖大队人马从西而来，于是发出警讯，升起护山大阵，直至说到出现一名力大无穷之辈带人强行攻破朱雀阵，紫衣仙子领着不愿后退之人奋勇迎击，为逃遁之人拖延时间，却不敌而亡的事说了一遍。

    陈御风道：“那个带人攻破朱雀阵的人，就是另一名法王，据闻是什么大无能胜法王，只以蛮力取胜，除他之外，余人根本不是紫衣仙子的对手。”

    秦云娟道：“那倒是的，师叔也是接连诛杀了无数敌手之后，惹怒了那个什么无能法王……”

    方仲纠正道：“是大无能胜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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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什么大无能胜法王，才亲自出来和师叔交手的，可惜那无能法王真的力大无比，又刀枪不入，我天玄宫无人能够抵挡，所以……”

    艘不远科方艘察由月显所星众人喜道：“这样一比较，若我等和慈云寺、慈航静斋联手，就算他们人多，也有五成机会能赢！？”

    有人道：“对付这等莽夫，只可智取，不能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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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道：“对对，我们可以设个巨大的陷坑，下设流沙，等他一来，就把他陷入其中，然后五行禁制一封，保管把他闷死在里面。”

    还有人道：“我等这么多人，每人拉一根绳子，从远处把他套住，一起用力也足可把他拉倒，刀枪不入又怎样，把他绑住了一起撒泡尿也淹死了他……”

    他们越说越离谱，刚才还怕的要命，一会儿时间又成了盲目乐观之徒，这也非什么好事，卜夷散人皱眉道：“肃静，各位奋勇迎敌之心，老夫甚是高兴，不过趁着那佛祖人马还没来我蜀山，这些阴谋陷阱之事可不是说来就来的，总要预先准备妥当，才能发挥作用。”

    众人道：“留在山上反正无事，卜夷掌门不是在山上布下了大阵吗，不如我等也在这大阵内外布下许多小阵，以助一臂之力。”

    卜夷散人拍掌道：“道兄此言甚得我心，事不宜迟，各位就不用留在殿里蹉跎日月了，还是到山前山后问我留在布阵之人，让他们指点你们另行布下一些小阵吧。”

    众多掌门和门主立刻从乾清殿中涌出，带着各自的门人弟子，往蜀山四周散去。每一个门派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看家阵法，只是威力高下不一而已，此刻卜夷散人由得他们发挥，于是谁也不甘示弱，在卜夷为守护蜀山摆下的四海漯河阵之中，又多了数十个或大或小的小阵。

    殿中终于清静了下来，除了卜夷散人之外，还有陈御风和方仲、秦云娟，另外在蒲团之上，还坐着那位麻姑山的少女麻姑和马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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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青龙之战（五）

﻿    ﻿    马有德此刻才微笑着站起身来，向方仲道：“方师弟，想不到洛水城中一别，你已闯下这般大的名头，可让师兄我汗颜不已。”

    方仲见到麻姑和马有德，心中还是比较高兴的，当初二人与自己和郑元洪等人一起经历过一段生死，可惜后来岳光祖弄权，自己离开洛水城，便于二人失去了音讯，后来玉虚宫大战，接着去雪域，更无暇打听二人的下落，今日马有德却主动寻上蜀山来。方仲道：“马师兄，后来你与麻姑娘去了哪里？”

    马有德道：“我们还能去哪，自你们走后，岳光祖一手遮天，那时我便知昆仑大势已去，便和麻姑回山了，反正我们人少又不受重视，也无人来和我等为难。至于那个洞天福地的虚名，谁要就拿去好了，我与麻姑已不在乎。不过后来我下山打听事情，才知你遭遇了很多事情，本想去寻你，但你突然之间又销声匿迹了，于是一直等到今日。不过卜夷掌门这里人才济济，就算我们来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方仲眼光一扫二人周身气息波动，发觉马有德修为虽然有所提高，却依旧在练气中期境界，这样的本事只能说一般，至少在将来与人动手，一个上师都可以轻易取他性命，但当眼光扫过那麻姑时，不禁一怔，发觉自己居然看不清她的修为高下，记得以前初次和那黑鳄上师动手时，此女便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本事，其防御之强，禁锢力之大，连黑鳄上师都被吓跑了，其师门传承的功法果然有独到之处。但要说这位麻姑修为已经超过了方仲，甚至踏入了炼神还虚，不止方仲不信，便是卜夷散人都觉不可能。最多便是这位麻姑所学道法可以在不经意间遮蔽自身的气息，让人无法查探其修为高下。那少女麻姑原本是不用布帕包头的，如今只露出来两只漆黑灵动的眼睛，恐怕其面相不会好看到哪里。

    卜夷散人笑道：“出力不分大小，但能尽心尽力便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二位与方公子是熟识，老夫也不想瞒骗二位，刚才和那些老道说得话，十句之中倒有五句是假的，真实情形，恐怕远没有方才那么乐观。可是老夫若不同方公子说这么一出双簧，以那些家伙的脾性，就算蛮强留下，也肯定存了打不过就跑的心思，而不是死心塌地的留下来布阵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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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远地方孙球由阳指通显马有德道：“晚辈明白了，到时就算一对一打不过，十打一总是能赢的。”

    马有德和那麻姑原本听了方才的鼓舞之言后，也以为这此佛祖东来之事并无可怕之处，原来实情并非如此。

    方仲道：“在来之前，卜夷前辈已经传音给我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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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有德道：“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是这样，就凭卜夷前辈直言相告，我与麻姑也不会离开的。”

    秦云娟本来露出笑意的脸却骤然变色，她可不知方仲和陈御风等人已和卜夷散人说过话了，其实早在方仲护送着天玄宫的人一上山，卜夷散人便已知晓了，之所以又让人来禀告，就是为了安抚人心的。秦云娟惊讶道：“方师兄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那法王也不止那么多，慈云寺有一位太上长老也是子虚乌有之事了？”

    方仲柔声道：“也不算是假话，已知来了两位法王确实不假，但佛祖座下法王可不止这有这几个，但我想雪域之中不可能不留人镇守，所以到底来了几个尚且未知，而那慈云寺的太上长老之事却绝对是真的，此人我也见过一面，的确是不出世的高僧，比之通证大师还要修为精湛的多。”

    秦云娟轻扶胸口道：“一惊一乍的，被你们吓死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方仲摇了摇头，语气转为严肃道：“可是在佛祖这事上，我却没有全都说出来，那佛祖不但有本尊一个，还有化身遗蜕两个，原本是三个，在雪域时与我等厮杀，被我等集众人之力杀了一个，可是只是杀一个遗蜕所需的代价却太大了些，不但风堂主阵亡，连通慈大师、渡危师叔祖都丢了性命，而他们任何一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除了我未说的这两个化身之外，佛祖还有两位佛母，一位圣女，来头都不小，就在回蜀山的路上，我们已经和那佛母、圣女交过手了。”

    陈御风插口道：“若非方贤弟相救，我已死在那妖女的手中。而且和我们交手之时，一人始终没有现身，另一人不过是派来一具化身而已，但那化身的本事，以在下看就至少有炼神后期的修为，至于那妖女本人，实难想象到底是何境界。”

    卜夷散人道：“所以真要是和对方单打独斗，一点取胜的希望都没有，如今只有借阵法之利和众人同心，先守住老家再说。那佛祖既想统治东土，总是要分遣人手的，只要这些人不在一起时，方有取胜之机。”

    马有德道：“晚辈明白了，到时就算一对一打不过，十打一总是能赢的。”

    卜夷散人笑道：“正是，不过也不能总是靠此手段赢人，我想遇上佛祖这样的人时，靠人多也不见得有用。麻姑山早就是七十二福地之一，越是传承之久，便越有自己独到的本事，不知二位有无什么阵法可用，也大可在山上一试。”

    马有德看向那少女麻姑，那少女麻姑微一点头，马有德从身后所背包裹之中取出两只贴着黄纸的宝盒，一只颜色淡青，一只颜色淡紫，约有两尺来长，看上去已十分陈旧。那宝盒之上隐约用古篆写着名称，其青色宝盒之上写着‘青索’二字，而在紫色宝盒之上写着‘紫郢’二字，虽然宝盒未开，但卜夷散人和方仲等都是久用宝剑之辈，此盒方一靠近二人，一股让人心中一惊的煞气顿时扑面而来。

    卜夷散人愕然道：“好厉害的煞气，这里是什么东西？”

    马有德道：“师门留下的两柄剑魄。”

    “剑魄？”

    马有德道：“其实便是剑之灵性已至通灵，旁人只知我麻姑山防御是一绝，却不知在多少年前，杀生夺命亦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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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青龙之战（六）

﻿    ﻿    卜夷散人走到马有德身前，仔细打量了这两件宝盒，盒质似金似玉，因为年代久远，外层已有斑驳分化之色，可见此物尘封已久。卜夷散人道：“贵派有此宝物，为何自己不用？”

    马有德面露愧色，摇头道：“非不想用，而不能用。”

    那少女麻姑借口道：“我这次把此物带来，也是想看一看卜夷掌门能不能用上，如果连前辈也用不少的话，那此奇物其实也可算是死物了。按我师门记载，此物也曾号称绝世神兵之列，但越是如此神物，越难加以驾驭，如无与之相陪之人操控，剑控于人，或剑损人消，总之很难相宜。为何当时神兵极少，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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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点头道：“老夫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就算有那绝世神兵，要么尘封不动，要么就已随使用之人飞升而去，而不会还留在常人的手中。我观这剑盒已有些年月，便是因为贵派也无可以操纵之人，所以尘封至今么？”

    那少女麻姑点头道：“正是，此二物压在山涧之下极久，平时不敢拿出来，反而还要靠水气遮掩其煞气，才不至引来一些凶厉之物抢夺。至于此二剑到底怎样，说实话，连我也不知。”

    卜夷散人沉吟道：“原来如此。”他伸手拿起一只写有‘青索’的宝盒，只觉触手冰凉，里面之物沉重，如同一块极阴寒的玄铁。卜夷散人道：“剑质属阴？”

    马有德道：“或者不叫剑质属阴，而要叫雌剑。因为这二剑本就是一对，此紫郢剑传闻出自楚之郢都，剑质阳炎，而青索便是缠绕其左右的一条灵蛇，被大能之士寻获后，把紫郢、灵蛇分别炼制为剑，且二剑左右不分离，是为一雄一雌。这雄剑便是紫郢，而雌剑便是青索。可是此二剑自剑成之日，因为并非甘愿为剑，怨煞凝结，总是不散，虽然威力极大，但杀生过多，便越难控制，眼见此二物若再这般越杀越利，终有无法控制的一天，这才有尘封之举。故此这二剑只在初出世时十分著名，但多少年不用，记得此剑的人也应该寥寥无几了。”

    方仲拿从马有德手中拿过写有紫郢二字的剑盒，发觉入口果然十分沉重，与卜夷散人不同的是手中之物略含温热，且手中明显感觉得到其中之物微微一动，似乎有一丝活性在其中，因不甘被困，而在里面做挣扎之举，方仲奇道：“一向听得剑有剑性，通灵之剑不需御剑，便可和剑主相合，欧长一直醉心其中，在后山特设剑山，不正是想磨历刀剑，想刀剑之中自生灵性么？”

    卜夷散人道：“可是我蜀山开派时短，尚无机会满足欧长老所需条件。”

    方仲又想马有德道：“马师兄，此剑盒可以打开吗？”

    马有德道：“此物对我麻姑山形同鸡肋，若非今日得知道门和东土有覆亡之祸，此物也是不会拿出来的，我麻姑山宁可尘封此二物至自我消亡，也不想此剑出来为害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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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笑道：“马师兄有些担心过甚了，剑就算再锋利，也看操持在谁的手中，恶人手中就算是一柄寻常铁剑，也可以是人见人怕的大杀器。”方仲轻轻伸手去揭开那黄纸，此黄纸之上的禁咒早已腐旧不堪，稍一碰触，便粉碎脱落了。方仲双手拿住上下两片，往上一揭，咔吧一声轻响，那尘封多少年的宝盒终于露出一丝隙缝。

    众人全都睁着眼看着方仲手中之物，那隙缝之中冒出一股热风，除了让人心惊的煞气更浓郁了一些外，并无异常发生。

    方仲把上半片盒盖彻底揭开，那紫郢剑的样子终于出现在众人眼中。只见这宝盒之中垫着一块已满是破洞的兽皮，上面都是烫出来的焦枯之色，而在这兽皮之上，残存着一柄剑刃。剑刃早已四分五裂，连剑柄也无，除了留下当中那一块剑刃看上去还有些灵光闪动，其余脱落部分早已成为斑驳锈铁。这紫郢剑珍藏至今，因为一直不用，便如久困牢狱之中的活人，饱经折磨，多少年后已经风烛残年，就算放出来，也无复身强力壮了。那留下的当中一块剑刃微微一动，似乎还想在剑盒之中挣脱而出，那分悸动，便是从这唯一的一块剑刃之上传来的。

    围观之人大失所望，陈御风道：“这不是一柄废剑么，如今又有何用。”其实这两个只有二尺见方的宝盒本就不可能藏下什么长剑，最多不过是短剑之类的，但等盒盖打开，发现是一柄去了剑柄，只留残破剑身的紫郢宝剑，还是有些意想不到。

    其实那少女麻姑和马有德也不曾见过这盒子之中剑的样子，此刻看到师门之中保存这么多年的宝物原来是这个样子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卜夷散人并未多说话，而是在看了这紫郢宝剑的状况后，把手中的青索剑盒如方仲一般，震破封纸，打开盒盖，向剑盒之中看去。那青索之中同样垫着一块兽皮，只不过那兽皮看上去保存完好，无一点焦黑迹象，而剑匣之中，更是有寒气透出，甚至兽毛之上还带着一丝寒霜。在兽皮之上同样躺着一截残剑，此剑比刚才所见的紫郢要细长的多，但同样碎裂成无数块，只留当中一块最大的尚且灵光闪动，透露出丝丝寒意。

    两只盒子同时打开之后，二物居然如互有呼应一般，同时爆发出一道亮光，让残片看上去更是醒目。

    陈御风可惜道：“剑是奇物，但长久未用，便如宝马养在马厩，从不拉出去骑乘，已经养坏了。”

    马有德叹道：“早知是这般模样也不拿出来献丑了，不知卜夷前辈举得此物还有用无用，若无用处，在下取去依旧埋在深潭之下，就当做师门前辈一点留念好了。”

    卜夷散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刚才说这剑中之物，师门称之为剑魄，既然是剑魄，又何必讲究此剑是否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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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龙之战（七）

﻿    ﻿    马有德道：“前辈是说此剑原本就是如此的？”

    卜夷散人道：“也许当初放在此剑盒之中时还算得完整，但连剑柄也无，可知当初便已把此剑消弱和禁锢，然后封存其中，剑既通灵，便有剑魄在身，就算剑身损坏，只要剑灵不灭，就有再生的机会。  .  .所以这两柄剑并非无用，而是尚有大用，但需另择其法好好锻炼，才能重现其犀利之相。”

    马有德道：“我麻姑山并无铸剑高人，就算交给一般铸剑大师，恐怕也无本事恢复原样的。”

    卜夷散人向陈御风道：“你速去请欧长老父子前来，就说我有事急求。”

    陈御风答应一声，即可出殿而去。欧氏父子是锻金堂高手，如果连他们都没有本事把此二剑重新铸造而成，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久之后，殿外脚步声响，走进来数人，正是欧长老和欧旭等人到了，除了这二人之外，连锻金堂的‘铁手融金’干老也跟着进殿。欧旭等人见过卜夷散人之后，这才问道：“听说有人拿了两柄神剑残留剑魄来蜀山，可是真的？”

    卜夷散人把手中剑盒向前一伸，说道：“欧长老且先看看此物。”他和方仲各托着一个，于是欧氏父子各取其一，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干老也凑到面前看得目不转睛，凡是锻金堂的人，无不对刀剑之物十分着迷，更何况是一件传闻是绝世神兵所留下的东西。

    三人看罢良久，那欧长老道：“果然是好东西。”

    马有德和那少女麻姑眼神一亮，忙道：“此物还可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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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长老道：“是否一定能用，老夫可不敢保证，但至少有五成以上把握，让这二剑恢复当初模样。”

    敌科仇地方结术陌闹考显陌卜夷散人向陈御风道：“你速去请欧长老父子前来，就说我有事急求。”

    卜夷散人心中大喜，问道：“需要如何做，欧长老尽管说，老夫如今这里来了这许多人，要什么有什么，总归不会让你失望。”

    欧长老道：“这两柄剑如今只存此一截剑魄，如此在想把剩下的剑刃重新打造已不可能，唯一之计，便是如人一般，把它借尸还魂，将此剑魄移到其余剑身之内。”

    卜夷散人道：“只需如此的话岂非十分简单，我门中资质不错的宝剑随便挑选两柄，就能施展此法。”

    欧长老摇头道：“依此剑魄简单，但想把此剑应用的得心应手，却十分之难。因为此剑已经成型，并非是有人从无到有修炼而来，故此不易认主。我观此剑乃是雌雄两柄，可分可不分，当然合者更利，所以最好是两人一起施展，方能展现此剑最大威力。但人要认剑，剑不认人，也是无用的。”

    卜夷散人道：“还要让剑认人，这个却难，难道不能强制压服么？”

    方仲想起自己的开剑之法，插口道：“若以卜夷前辈如此修为，用真气强行灌注神剑剑身，难道还收服不得这看似已十分弱小的剑魄？”

    欧长老笑道：“方公子此法只适合一般宝剑，那些剑灵性不足，便被你抹去也无关紧要，给你稍加祭炼就能施展如初。可是这已有剑魄能够晋升为绝世神兵之列的刀剑，无一不有自己的器灵在身，老夫为何痴迷血炼刀剑，便是因为血炼之物可以比一般刀剑更快的注入主人之意，形成剑魄，而这类刀剑因为有此物在身，被人强行夺去，也无法使用。如果方公子想让卜夷掌门用修为强行炼化有剑魄之宝剑，我只能说这便如你把一柄血炼宝剑重新抹杀其印记，而成一柄普通宝剑，魂魄已去，只留其壳，又有何用。”

    方仲叹道：“原来铸剑如此讲究，是晚辈无知了。”那赖皮张想出来的开剑之法，其实只对一般刀剑有用，甚至方仲的那柄飞鱼剑，也是他在误打误撞之上夺来的，有取巧之嫌，且此剑一开始也并不犀利，只能相当于一般宝剑，后经过欧旭等人血炼之后才变得厉害一些。但血炼有血炼的弊端，除了使用之人外，旁人无法发挥其剑威力，就算血炼之剑终有一日剑魄自成，也只能原主人可以使用，而无法作为门派传承下去的宝物。

    卜夷散人道：“又留其魄，又能使之为我所用，当用何法？”

    欧长老道：“此二剑煞气极重，当以血为引，铸成血炼神剑，愚意不在蜀山之中挑选两个年轻弟子，老夫取其精血另外铸造两柄宝剑，把此残刃熔铸其中，自然可以控制其剑了，但剑魄强大，若弟子修为不够，恐怕反收其累。所以如何取舍，还当掌门自决。”

    卜夷散人皱眉道：‘若需要两个弟子来操持此剑，但若一日我门下弟子不在，又或终有一日堪破大道，此剑岂非也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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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长老道：“能堪破大道者，要么携剑离去，如果不带走，那此剑遗留人世定然为祸，结果不外乎被人镇压一方，然后多年精华尽去，沦为凡铁，便如如今这青索紫郢双剑，如果不是麻姑山拿来给老夫看，依老夫之见，不出百年，此二剑剑魄衰微，就自己消亡了。至于我蜀山用此剑血炼，我有剑山磨砺剑气，万一门人不在，也可把此剑留存剑山之上，而不用担心起剑魄受损，这阴阳相生轮回转世，说不定又有血脉相同或者再世之人投入蜀山，只要到剑山之中走上一圈，能拔出并降服此剑者，便是此剑主人。”

    卜夷散人道：“机会虽然渺茫，但也无毫无指望要强许多。”

    那麻姑山少女麻姑和马有德低声商量了一会，马有德道：“既然欧长老有五成把握可以让此二剑重见天日，那此物便赠予蜀山了。”

    欧长老点头道：“当不负二位所托。”他又转向卜夷散人道：“掌门最好现在就选出两个弟子出来，我好用其精血铸造宝剑，至于相合人选，最好是心智坚决，而有粗通剑意之辈，此类人最易被剑认主。”

    卜夷散人向左右看了看，那方仲和陈御风都已有很高的造诣，又有各自使用之剑，不适合再为新剑之主，而且欧长老要通剑意之人，这个条件可不低，很多人修行一世，也不一定能摸到其门槛。卜夷散人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御风，我给你的两颗丹丸还在吗？”

    陈御风道：“师父说此丹丸赐给门下弟子，我已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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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道：“哪两位弟子吃了此丹丸，你把她们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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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青龙之战（八）

﻿    ﻿    陈御风答应一声再次出殿而去，没过多久便带进两个人来，方仲等人一看，俱都认识，那走在前面的正是曾为媚毒心的素伶，一身黑白服饰十分养眼，而在她身后跟着英琼，则一脸的英气，二人都是女子，却展现出不一样的气质来。  .  .

    那素伶本身修为已极高，在烈毒堂时也是以淬炼心性为主，有此基础，如今在蜀山学剑居然进步极快，而英琼则是一步步慢慢修来的，且比旁人进步神速。陈御风得了卜夷散人的两颗丹丸后，便送给了她们服用。

    二人进来拜见卜夷散人，尚不明白喊她们过来何事。卜夷散人道：“素伶？我只道御风会带两个年级轻一些的弟子来，谁知你也来了，不过天意难断，谁知这不是巧合，既然是你二人吃了我那两颗蕴含老夫数十年剑意的丹丸，那此二剑便让你们祭炼了试一试吧。”

    欧长老道：“此二剑一雌一雄，原本一男一女最是相配，既然选出来两个女子，却不知如何分法？”

    卜夷散人道：“谁中意哪个便哪个，剑择人，人也择剑，二人自己选择吧。”

    欧长老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二位便随我去剑山淬炼此二剑。”

    素伶诧异道：“欧长老，淬炼什么剑？”

    欧长老朝方仲和卜夷散人手中剑盒一指，说道：“麻姑山有两柄流传下来的剑魄，听闻也曾是神剑之属，此物除非磨砺得法，否则不容于世，多少年后早已破败不堪，如今交由老夫重新锻造，想重现绝世神兵之威。只是老夫的铸剑之法虽然精奇，也有许多限制处，你二人便是用来试炼之用的，若成，神剑被归你二人使用，若不成，也甚损害处，最多此二剑彻底湮灭不闻，反正数百年后，二剑也会自动消亡在世上。”

    素伶和英琼二女都是大喜，想不到这等好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那素伶手中有利器自然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来，但英琼年纪幼小，就算手拿利器，威力也极有限，卜夷散人道：“此剑既然是一对，素伶便需多照顾一下英琼，虽然此次大战时间紧迫，不一定派的上用处，留待以后使用也是无妨。不过剑成不成还是五五之数，就算没有神剑在手，你二人既然服食了老夫两颗仙丹，不用心修炼，可对不住老夫一片心血。”

    二人连忙跪下磕头，那英琼扑闪着两只眼睛道：“那两颗丹只是两只山羊所化，不如掌门再多炼几壶仙丹，都是龙虎之相的，吃下去定然更加厉害。”

    卜夷散人笑道：“还吃上瘾了，可惜老夫没那么多时间去做这虚耗日月的功夫，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是应该弄几个厉害一些的化形之物壮一壮声势。”他向方仲道：“你们见那佛祖人马浩浩荡荡而来，约需几时可到我蜀山？”

    方仲道：“若是直奔蜀山而来，不会超过两日。”

    卜夷散人道：“三日的话也够了。我会吩咐人在整个蜀山展开四海漯河阵，在内多设旌旗，用撒豆成兵之法设置假人，再让躲在我蜀山所有洞天福地之人大小阵势齐开，要么不来，来得话也先吓他一跳，灭灭他的威风，长一长自家的锐气。”

    卜夷散人让素伶和英琼先跟着欧长老回去，至于取精血练剑之事也不是马上就能炼成的，大不了等剑成之日去看一看。那素伶已拜入卜夷散人门下，可算是他的关门弟子了，至于英琼虽入蜀山，但并未拜师，一应修炼都是门下各长老负责，卜夷散人并不亲自指点，只有等门下这些弟子修为有成之时，才会拜入某一个长老名下而成真正是蜀山弟子，这和昆仑当初分为外门内门弟子一样，都是优中择优的收徒之法。假如英琼练剑有成，又有神剑相助，自然不愁无人肯收她为徒。

    那少女麻姑和马有德把青索紫郢二剑的事处置完后，身上也是一轻，告辞下去休息，方仲、陈御风和秦云娟陪着二人出殿而去。

    第二日一早，卜夷散人刚在乾清殿坐下，外面就有弟子急急来报：“那妖僧大军已离蜀山不远，遮天蔽日，滚滚而来。”

    卜夷散人吩咐再探，同时立刻把早已准备的旌旗和丹丸取出，召集弟子分散布置在山上山下，又把所有洞天福地的道人请来，告之敌人来犯之事，因为已被卜夷散人壮过了胆，这些人并未害怕，反而升起了浓浓斗志，虽然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看不见半个，但借这么多有用无用的阵法阻挡，谁也不信蜀山会落入下风。

    卜夷散人亲自出殿，飞起在半空之中，手中掐诀，在殿前所插的高耸阵旗之上打下第一道法诀，随后山前山后同时相应，这四海漯河阵本就是两仪微尘阵化来的，论威力其实还不如两仪微尘阵精妙，唯一的好处便是笼罩范围极大，可以遮挡住整个蜀山，而让外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无数山头青烟冒起，转眼把方圆百里都化为浓浓雾海，而在雾海之中，又屹立着大大小小数十颜色不一的光团，那都是洞天福地自己摆下的各个小阵，都是本门之人守护，分布在蜀山各处。而在其余隐蔽处，又处处伸出旌旗，那旌旗下方杀气腾腾，隐约露出一个个黄巾力士，似乎还伏着许多厉害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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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蜀山上下严阵以待，那冲天而起的杀气连空中飘过的云彩都被吹散了。

    如此庞大阵势，想不被人发觉都难！

    卜夷散人一人傲立空中，冷冷注视着西来方向。

    与此同时，数十里开外无数黄尘骤然而止，空中同样有数道光芒刺破虚空，投在了卜夷散人所摆下的这一个大阵之上。卜夷散人凝视而去，但见空中依稀立着两人，其中一人身穿黄袍，面色如铁，是个精瘦僧人，另一人是个披金带甲之人，如同武将般手中拿着一杆才刀。

    因为隔着极远，卜夷散人也不知此二人是什么身份，但能同样在这么远的距离看到自己，就知其修为高到多么可怕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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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青龙之战（九）

﻿    ﻿    下方无数人仰头看着卜夷散人，就在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从极远处轰然而来。那让人窒息的压力让无数人都吃了一惊，几乎一瞬间，凡是稍有修为者纷纷运气抵挡，只有高深一些之人才可以无视如此遥远的威压逼迫。

    卜夷散人心道好大的气势，看来这二人必然都是法王之类的人物，如今自己为万众瞩目，绝不能显露半分颓势。卜夷散人同样也身躯一震，身上无穷气息发出，一股几乎可见的震荡向着四周扩散而出，把从远处而来的威压又挡了回去。毫无疑问，这种气势较量，卜夷散人要占优势的多，毕竟人家在极远之处，虽然有两人，那威势也会减弱许多，而卜夷散人只需护主山上山下这一大片范围即可。

    在乾清殿前方，方仲和姜文冼、鹞鹰王等俱站在下方抬头看着卜夷散人，只一瞬间，当那波威压彻底消失时，空中霍然一阵模糊，接着一只巨大的法眼浮现在高空之处，向下俯视着卜夷散人及整个蜀山。

    方仲向上喝道：“这是大至善佛母的化神术，卜夷前辈小心。”

    卜夷散人眯眼看着那只法眼，手中剑光一晃，袍袖之中一柄长剑已无声而出，接着向上一剑刺去。看似轻盈一剑，在一刺而出的同时，如一道闪电划过，剑光一闪，便已到了法眼下方。那法眼之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冷哼之声，同样光芒一闪，巨眼之中霍然伸出两只苍白举手，玉指修长，各刺一柄如刀似剑的利刃，一个交叉便挡住了卜夷散人一剑，随后光芒倒转，向着下方的卜夷散人刺来。

    那法眼十分硕大，加之两只手从天而降，如神仙降临落下惩罚之手，那声势极为惊人，方仲和姜文冼早就领教过大至善佛母的手段，许多初见之人见到这等神通，无不吓得面容变色。

    卜夷散人长剑大亮，一柄幻化而出的巨剑迎向大至善佛母的金刚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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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传来两声沉闷之极的巨响。

    卜夷散人身子下落的同时，大至善佛母的两只巨手也带着金刚橛收了回去。卜夷散人在下落的同时，左手向上一摆，一道白光向上打出，没入法眼之中。那尚未湮灭的法眼顿时又传来一声巨响。卜夷散人大笑道：“来而无往非礼也，也让你尝尝老夫的厉害。”那被卜夷散人打上去的不知是何物，但显然并非一般的仙丹之物，而是威力极大的雷火珠等东西，触之即炸。

    那大至善佛母吃了一个暗亏，但人在远处，只依靠化神术是奈何不得卜夷散人的。她的双手并未探出，但法眼也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从中又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让我试一试！”

    法眼之中黑气一闪，接着一个法印从法眼之中冲出，，尚未落到卜夷散人头顶时便已扩展的极大，居然想笼罩这大半个蜀山。

    那法印所化的法阵正好被卜夷散人的四海漯河阵给挡住，而阵相接，立刻让整个蜀山之中的雾气都起了一阵翻滚。卜夷散人大吃一惊，对方只是打了一个法印，就把一个大阵都引动，看来此人的本事比刚刚那个什么大至善佛母还要厉害，只是不知这法印到底想起什么作用。

    陈御风面色大变道：“快让人把大阵全都打开，绝不能让对方法印落下来。”他和方仲亲眼看到那个什么圣女一招法印一落，便在人的额头之上留下一个印记，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下方的人早就准备妥当，其实不用陈御风吩咐，在那黑色法印冲天而落的同时，许多人便已把阵法打开，无数灵光亮起，一个个盛开的禁制和强弱结界如鲜花盛放，什么颜色的都有，更有许多人把宝剑、法器放出，在空中闪烁出无数灵光，以求自保。

    那黑色法印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中法眼终于闭上。那大至善佛母和圣女小试身手后居然就此收手了。

    卜夷散人刚松了一口气，天边无数流光呼啸而来，在那无数流光之中更有两只巨掌，足有十来丈大小，散发着刺眼金光，从适才所见的二人方向狂砸而来。那声音直如山呼海啸一般，让人心惊胆战。两只巨掌首先落了下来，卜夷散人一声大喝，无数剑光暴涌而出，和一只巨掌顶在一起。而另一只巨掌却从他身旁划过，向着下方大阵落去。那巨掌左右跟着的无数金光，等到了近处才发现是无数刀剑兵刃所化。

    这如此大范围的攻击，几乎同时砸在了大阵之上，幸亏下方的人早有准备，一时间暴鸣轰隆之声不绝，虽然有无数法阵保护，依旧可感觉得到地动山摇之势。那些刀剑倒也罢了，就算破阵而入也伤不到什么人，但剩下的一只巨掌却覆盖范围极大，而下方除了卜夷散人外，并无第二个可以抵挡如此厉害巨掌之人。方仲当仁不让，周身鬼气直冒，四条鬼影一闪而没，已鬼附在身。并非他不想施展六个真如化身，而是还有二欲根本控制不住，故此他现在的实力，甚至不如丰都之战时鬼附时的实力大。方仲背后剑匣之中五道光芒齐出，向着上方连斩而去，那五道剑光极其犀利，居然把巨掌割成数段。方仲正自高兴，那些破碎的巨掌却并不消散，而是依旧如狂风压下，那掌印更是如融化的岩浆相似，几乎无孔不入。明明是一只刚猛之极的掌印，却可以突然之间化为如水一般的倾泻而下，只此本事，方仲便知自己绝难做到。

    下方无数人已看到方仲出手，本以为无事了，谁知一转眼那掌印居然从方仲的剑光之下继续穿过，往下方人群砸来。方仲暗叫糟糕时，那少女麻姑把头上布袍一掀，接着全身光华涌动，以她为中心，一个扩散而开的七彩光幕从她那窈窕身影上散发而出，正好把下方之人全都围住。

    震天动地的声响终于落下，天空又变得一片宁静，唯有那一道道划过的轨迹才知刚才大战了一场。

    卜夷散人手持长剑重新飞起空中，举目往前方看去，只见数十里外的二人已消失不见，那滚滚红尘并未向蜀山靠近，而是继续南下，往中原腹地横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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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青龙之战（十）

﻿    ﻿    乾清殿之中，卜夷散人坐在当中蒲团之上，而两旁坐着无数洞天福地的掌门。许多人脸上洋溢着一片惊喜之色。原本以为会大战一场，谁知除了一开始那惊天动地的攻击，对方居然并未大肆而来，而是弃蜀山而去，这真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方仲就在卜夷散人旁边坐着，他可没有那些人这般高兴，卜夷散人眼中所有的那远处二人，一个有可能是那大无能胜法王，另外一位定盔贯甲之人，极有可能便是杀了通慈大师的佛祖化身，再加上大至善佛母和那位圣女，完全可以与蜀山一战。

    有人道：“这些妖僧也知我等不好对付，便知难而退了，可见其却如卜夷掌门所说，只要早作准备，对付他们也不难。”

    卜夷散人捻须道：“或有其他原因也未可知，是否真的远去，还要探了才知道。”

    不久之后，数名蜀山弟子来报，那无数妖僧的人马真的远去，看样子是不会再杀什么回马枪了。众人更是高兴，从没想过大家凑在一起也有如此声势，居然把对方吓走，古语有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前怎么就不知凑到一起与旁人拼个鱼死网破。其实从昆仑开始，许多人各打各的心思，都是一盘散沙，谁肯真的出全力死战，如今也只不过是被卜夷散人逼到绝地不得不背水一战罢了。

    又有人道：“既然对方怕了我们，要不要趁势追击？”此言有人赞同，但更多的是被人冷眼旁观，暗中腹议。还追击?这和自己寻死没有什么两样。

    众人议论纷纷，并不主见。卜夷散人道：“追击便免了，不过我等也不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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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蜀山能够自保已不错了，前辈又想怎么做？”

    卜夷散人道：“他们弃蜀山不顾，而直入腹地，若老夫所料不错，并非那佛祖不想打我蜀山，而是觉得无此必要，或许有更正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方仲点头道：“我深知其实力如何，绝非惧怕蜀山气势而不来。”

    卜夷散人道：“故此上我等绝不能坐守其变，否则后悔不及。虽然老夫不派人去打架，但跟着几个人去看看总无妨的。”

    卜夷散人轻轻咳嗽一声，殿中立刻清净了下来，卜夷散人道：“诸位不必再争，老夫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各位觉得怎样，虽然那妖僧不来，可我们也不能不知他要做些什么，所以我以为多多派人打探其虚实行踪，才是最要紧之事。此行不必人多，你等各派一些弟子，和老夫门下之人一起行动，剩下的依旧在这里深沟高垒，以做困守之势。若发觉其确有疏漏处，那时大队人马杀出，定收不世之功。”

    钱文义赞同道：“此言甚是。不过对方能者众多，出去之人也要小心。”

    众人并无异议，只是在派遣弟子之上有些出入，很多洞天福地的门下本就修为不高，只能派几个修为达到练气期的弟子，至于炼神境界的人不是掌门便是长老，人数又少，根本不敷使用。卜夷散人其实也不指望他们能拿多少人手出来，还是以蜀山为主，吩咐陈御风和门下六个亲传弟子各自统领一对人手，至于素伶因为要和欧长老铸剑的关系，留在了蜀山。

    方仲见卜夷散人并未让自己出去打探，不禁有些奇怪，照理自己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他正要问，卜夷散人却口中微动，耳畔传来他的声音道：“方公子，老夫另有事要吩咐你去做。”方仲只得耐心等候，当那些洞天福地之人都退出乾清殿时，只留下方仲、鹞鹰王和姜文冼等数人时，卜夷散人面色严肃道：“方公子，你即刻去慈云寺一趟！”

    方仲愕然道：“现在赶去慈云寺？”

    卜夷散人道：“正是，其实不止你要去慈云寺，若证实老夫所想的那样的话，我也会赶去慈云寺的。”

    方仲立刻明白过来，变色道：“那佛祖无心蜀山，是因为要先灭慈云寺？”

    卜夷散人冷哼一声道：“你说那雪域之佛也是佛门中人，但此佛非彼佛，同一门派中人最恨的是什么，还不是门中叛徒，虽然老夫不知这雪域之佛和如来佛祖有何关联，但看其行事手段，有相似有不相似处，若来东土，首当其冲者绝非我道门天下，而是佛门。所以不止是慈云寺，但凡我东土佛门都应是一大劫。”

    方仲早已听通悔大师说起过末法之事，如今再从卜夷散人口中说出同样的事来，自然不会有假。

    方仲点头道：“晚辈立刻赶去慈云寺，若真有危险即当告知蜀山。”

    卜夷散人笑着道：“不用你来告知，只要探知那佛祖人马确实是往慈云寺而去，我便会亲自赶来，只是想把这些洞天福地之人都带去却为难的很，这些人做困兽斗容易，想进取却难，少不得又要花费我一番口舌了。”

    鹞鹰王道：“方公子要去慈云寺，我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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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大势衰微，能者出力，我也陪着仲儿走一趟吧。”姜文冼要去，那司空谅，离夫人、钱文义等更要跟着去了。，因为天玄宫宫主无念还在蜀山养伤，秦云娟和一些天玄宫弟子留下照顾，方仲只带着六人赶往慈云寺。方仲已打听得知何盈与姬云袖、离金玉先走一步，向慈航静斋报信，或者能在慈云寺见到三人，于是在当头便告辞下山。临走时特意去看了一下守在剑山的欧旭和英琼等人，见欧长老已起炉开炼铁水，因二剑极其珍贵，而蜀山开派又短，这一次炼剑几乎把珍藏的铁石家底掏空，还捎带上那些来投的洞天福地之人许多珍藏，务要炼两柄绝世宝剑出来。

    那铸剑之地就摆放在新设剑山的前方，从山上残留剑气又通过所布阵法，大都拘禁在剑山四周。两柄残缺剑魄摆放在剑山之中后，立刻便引得那残留不去的剑气四处翻涌，从远处就可感到那扑面而来的阵阵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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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青龙之战（十一）

﻿    ﻿    滚滚黄尘逐渐慢了下来。经幡招展之中，高坐一头巨大白象的大无能胜法王，双目神光一闪，看向阻挡在开山铺路的傀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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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对人马，刀剑闪亮，看人数倒也不少，且十分雄壮，其中一杆‘鬼’字旗分外醒目。但凭这些人就想挡住自己的大军无疑是螳臂当车。但是这些人显然不是来争夺的，而是让开了大路，在大路的一旁跪地等待。

    一名上师如飞而至，到下方跪地禀道：“启禀法王，前方来了一群人，自称大明轮法王座下上师，赶来投效佛祖座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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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无能胜法王冷冷道：“大明轮法王不是死了么，本法王倒是听说过他手下有个千幻上师，可是此人？”

    那上师道：“不是，而是一个年轻之人，说是法王后来所收。”

    大无能胜法王不屑道：“已死之人就算收来的也不过是废物而已，只要不挡本法王的道，他爱上哪去上哪去，让他们滚。”

    “是。”那上师站起身来，身子刚刚飞起，空中又传来一人的声音道：“且慢！”声音娇柔，是个女子。

    那上师一愣，忙又伏地道：“请示下。”

    “把领头之人叫来，有些话我们要问一问。”

    “是。”那上师答应之后，又飞身而起，不久之后便落在前方大旗处，在那鬼字大旗下方，一匹形如雄狮的异兽正蹲坐在地，而在异兽的旁边，一人全身黑衣，身披大氅，腰悬宝剑，半跪着一名英气勃勃之人。

    那上师道：“来者是谁？”

    “在下大明轮法王座下上师周青，特来恭迎佛祖。”

    “可有法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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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得及赐法号，法王便被奸人害死。”

    那上师面露轻蔑之色，原来只是一名得了大明轮法王一点允诺的外人，连法号也无，是没资格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他本来微微弯下的腰又站直了起来，冷冷道：“既然如此，且随我去见法王。”

    周青对眼前之人的脸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他堆笑道：“恕在下孤陋寡闻，但不知来得是那一路法王？”周青并未去过雪域，所知之事大都是从卢公礼那里听来的，但也只佛祖座下并非只有大明轮法王这一个法王，到底还有几人，卢公礼也没有仔细告诉他，故此周青也不知道。

    那上师鄙夷更甚，冷冷道：“如今在你面前的是大无能胜法王。”他身子飞起，也不等周青，便向后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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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眼神一寒，向身后之人淡淡道：“原地等着。”随后轻轻一纵身，跟着那人而去。周青御空如行云流水，周身更是气息都不露出一点，那上师偷眼向后一瞧，不禁心中一惊，他作为大无能胜法王座前上师，居然发觉这位不入流的无法号上师修为比自己还高，岂不感到惊讶。周青在丰都之战时也不过炼神初期的修为，这还是他不停靠掠夺旁人精血才有的结果，但在成功取得化鬼王的鬼冢之后，那化鬼王大半生的精华几乎都在鬼冢之中，尽数被其取去。周青并非要借助这鬼冢之中的役鬼为战，他也知这鬼冢虽好，毕竟不是自己炼来的，以后有极大的隐患，倒不如把此鬼冢精华窃取一空，来助自己成功。故此在这沉寂的半年之内，周青哪里也不去，除了把役鬼堂的总堂所在鬼夷岭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之外，只派人给方仲送去了一份大礼。

    天下大事自然还是需要知道的，周青虽然不自己去，但方仲在茅山发生的事却一点都瞒不住他的眼目，前次派去送贺礼的役鬼堂弟子，早已把当日发生的事告诉给了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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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审时度势，周青也走不到今天，故而在听得佛祖大军前来时，他终于亲自赶来相迎。

    后不科地方结察所孤科孤大无能胜法王冷笑道：“就算不用他来东土相助，又有谁能挡得住我佛脚步。”大无能胜法王说完之后，并未让周青起来，而是端起旁边侍女送上来的头盖骨，就着骨盖之中的酒水喝了一口。

    二人一前一后落在巨大的白象之前。周青眼光微微一扫，已看清那大象背上宝座坐着一男二女，那两个女子生得妖冶无比，人见人怜，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法王，那么这身披黄袍之人定是大无能胜法王无疑了。

    那上师一落地，便向上禀道：“来者带到。”

    大无能胜法王的声音道：“过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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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上前数步，翻身跪倒，恭恭敬敬道：“弟子周青，乃大明轮法王座下弟子，特来恭迎大无能胜法王和佛祖莅临，祝我佛天下归心，万众皈依，光照东土。”

    大无能胜法王干枯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他那目光如炬，在周青全身一扫，已发觉他修为居然比自己的那位上师还高，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倒很会说话，看来大明轮法王本事不怎么样，但看入的眼光并不算太差。”

    周青道：“不敢，是弟子无能，未能助大明轮法王为佛祖东来扫清障碍，心中甚是惶恐。”

    大无能胜法王冷笑道：“就算不用他来东土相助，又有谁能挡得住我佛脚步。”大无能胜法王说完之后，并未让周青起来，而是端起旁边侍女送上来的头盖骨，就着骨盖之中的酒水喝了一口。

    周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至空中风声一响，从后方又飞来数人，慢慢落在前方不远处。

    这来的人还未说话，周围已呼啦跪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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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心中一紧，他明显感到有两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却眼神冰冷极不舒服。

    后仇地地酷艘术陌闹羽酷情二人一前一后落在巨大的白象之前。周青眼光微微一扫，已看清那大象背上宝座坐着一男二女，那两个女子生得妖冶无比，人见人怜，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法王，那么这身披黄袍之人定是大无能胜法王无疑了。

    一个女子的身影轻柔的道：“抬起头来。”

    周青缓缓抬头，只见面前出现了七八个人，其中为首的是两个女子，一人年岁略大，但身材不错，头上璎珞遍布，身穿大红法袍，一看便是高贵之人，而另一个则一身青衣，赤着双足，那足腕上套着两只漆黑脚镯。那白皙玉足和黑色脚镯反差极大，说不出的一股冰冷之意，便如已死之人才有的感觉。

    周青眼光上抬，终于看清那女子相貌，见那女子玉容冷峻，冷艳无比，而她同样也打量着自己。

    那女子看了一会儿周青之后，嘴角一翘，柔声道：“不错，既然你是大明轮法王座下之人，便是我佛座下弟子，你又以‘鬼’字大旗为记，甚得我意，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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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青龙之战（十二）

﻿    ﻿    周青闻言一怔，自己并不清楚这女子是什么身份，想来不会太差，可是只凭一句话就让自己跟着她走，似乎也太儿戏了些。周青并未起身，而是沉声道：“弟子受大明轮法王之恩，不敢擅自改投别处，若有可能，弟子想继续以大明轮法王之名为佛祖效力。”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大明轮法王已经死了，他就算重新转世为人，也不见得能当得起这法王之位，你以他之名行事，到底是报恩还是贪恋其权力？”

    周青慌忙低头道：“弟子不敢。”虽然口说不敢，但周青原本的打算就是借大明轮法王之名而行事的，大明轮法王和法王子灵阳全都死了，那么剩下来的当然就要以周青这样一个上师为最大了，只要大明轮法王这个虚名一直存在，周青就可以借用一下，以一介上师而行法王之权，岂不比跟在旁人身后做事要强得多。可惜眼前的这个女子十分聪明，只是三两句话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让周青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谨慎来小心应对。周青接着道：“弟子身在东土，不明规矩，从不见极乐之地模样，生怕不能尽心竭力伺候佛祖。”

    那女子笑道：“跟着我时，你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你如此疑虑，想来是不明白我是谁，那我便告诉你在你面前的都是什么人。”她伸手一指大至善佛母，说道：“这位是大至善佛母，佛祖座下有两位佛母，她便是其中之一，至于另外一人，她不在这里，你以后自会见到。”

    周青向大至善佛母躬身拜倒道：“弟子拜见大至善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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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科不情敌察陌闹术冷帆大至善佛母和莲花圣女带着莫岚等人重新消失在大无能胜法王的那无边的队伍之中。经幡招展，法螺阵阵，队伍再次前行，周青回到自己的役鬼堂队伍之中，那些役鬼堂弟子全都恭立在侧，而在人群之中还有一辆豪华的马车，此刻车中传出一个妇人的喃喃之声。周青走到马车之前，掀开车幔，露出一个两鬓都是白发的锦衣妇人，眼神痴呆，手中抱着一个布娃娃，正搂在胸前低声轻哄。周青柔声道：“娘，你受苦了。”

    大至善佛母点了点头，她根本不在乎有无周青此人，故而也没说什么话。

    “至于我，岚上师，你也是东土而来之人，你告诉他我是什么人。”在那女子身后，一人应声而出，冷冷看着周青。周青与之一照面，居然认得此人，愕然道：“莫兄？”在那女子身后走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披着一身红黄两色上师法衣的莫岚，他未带法冠，虽然和周青不是很熟，但在邀月堂时毕竟见过，故而周青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莫岚同样也认得周青，但他的眼神之中除了冷漠之外还有一丝怨毒，莫岚冷冷道：“周兄，许久不见，想不到你也入我佛门，当真意料不到，你原本不是昆仑弟子的么，怎么改换门庭了。”

    周青道：“身为昆仑弟子之事早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其实在下本来便是役鬼堂弟子，不过在昆仑卧底，而役鬼堂又是在大明轮法王座下做事，故此本人一直都是在为法王效力。”

    莫岚道：“这么说来你倒是忠心耿耿。希望你跟着我佛圣女之时，也这么忠心耿耿。”

    周青向那女子看了一眼，诧异道：“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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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岚道：“在你面前的乃是从海野城灵女之中筛选而出的青玛姑娘，受佛祖赐爱，把莲花圣女的衣钵传给了她，故此上，青玛姑娘便是莲花圣女，等同佛祖亲女，你可明白了吗？”莫岚有意无意的向着那女子身边靠了靠，以示自己和这位莲花圣女关系匪浅。

    周青恍然道：“原来是莲花圣女，弟子有眼无珠不识高下，请圣女恕罪。”他再次伏低身子，向着这位轻冷高贵的莲花圣女拜了数拜。

    那莲花圣女微微一笑道：“青玛姑娘也好，莲花圣女也好，你只需知道眼前所见的是我，而不是旁人。”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让周青心中一动，他凝视这位莲花圣女，却见她已转过身躯，带着香风往后面而去。莫岚来到周青面前，冷冷道：“圣女肯收留你，真不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你也只能如此了，至少与我相比，你还差得远了。”

    周青笑道：“自然不敢和莫兄相提并论。”

    莫岚往自己额头一指，那上面一个黑色法印隐然，傲然道：“圣女比旁人不同，乃是佛祖亲传之人，永世不灭，而肯为之献身之人，得她允许，也可得享此殊荣。青玛姑娘在未成为圣女之前便与我相识，说实话，我以为她成为圣女之后，我将无法陪伴她左右，心中并不指望她成为圣女。而筛选之时也的确没有选中她，谁知居然有人不当圣女，而空出其位，真不知天下居然也有如此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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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道：“旁人福薄，有此大好处而错失交臂，是旁人的不幸。”

    莫岚道：“青玛姑娘成为圣女之后，便选我为永生护持她周全之人，也算不忘旧情。周兄也不需羡慕，或许等你立下几件大功，圣女也会赐予你永生之能。”

    那大至善佛母本也转过身欲离去，忽又停下脚步，她双耳微动，挂在耳垂之上的金刚橛闪着寒光，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正从她的耳畔飘过。大至善佛母转头看向周青，说道：“大明轮法王来东土时带有一件法宝，叫做日月蘸金轮，你可知其流落何处？”

    周青忙道：“日月蘸金轮？此物一直是大明轮法王操纵，弟子虽然不知其下落，却知此物最后落在谁的手中。那法王座下收一器奴，乃是一个女子，便是以此日月蘸金轮为主的。”

    大至善佛母怒道：“这大明轮法王真是该死，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一件东西去做什么器奴，如今他死了，此物岂非落在了那器奴的手中。”

    周青道：“据闻那器奴也死了，但实情如何，还需仔细查访才知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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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面色转柔道：“很好，这东土地界我等原也不熟，那便让你去查一查这日月蘸金轮的下落吧，这本是大明轮法王之物，你又是他座下之人，若是寻到此物，佛祖自然会有重赏。”

    周青忙躬身道：“弟子谨遵法旨。”

    大至善佛母和莲花圣女带着莫岚等人重新消失在大无能胜法王的那无边的队伍之中。经幡招展，法螺阵阵，队伍再次前行，周青回到自己的役鬼堂队伍之中，那些役鬼堂弟子全都恭立在侧，而在人群之中还有一辆豪华的马车，此刻车中传出一个妇人的喃喃之声。周青走到马车之前，掀开车幔，露出一个两鬓都是白发的锦衣妇人，眼神痴呆，手中抱着一个布娃娃，正搂在胸前低声轻哄。周青柔声道：“娘，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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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 青龙之战（十三）

﻿    ﻿    夜色深沉，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佛殿，此时却依旧传出诵经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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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藏殿内，一位年纪极高大的老僧，正背对着大门盘坐在蒲团之上。在他周围，六尊地藏王化身法相在火光之下，显露着各色面容。

    通证大师从地藏殿外缓步而来，到了这名老僧背后便站立不动，双手合十道：“师叔，许多经卷已藏入深山，但不能搬走的东西太多，恐怕只能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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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便留下吧，反正身外之物，没有了也不打紧，再者千百年前比之现在还要更少，千百年后，还不是一样又多了起来，故此上只要留下一点星火，就不愁没有再生之机。”

    通证大师道：“师叔真觉得此次大难无法避免吗？既然末法之说古已有之，未来佛定会出世，想来此次也不会例外，我慈云寺定能高枕无忧。”

    那老僧摇头道：“此次险恶不比往昔，若如此简单，通慈师侄就不会死了。”

    通证大师叹了口气，又道：“那方公子看来是不可能为未来佛了，可是除他之外，又能有谁为我佛未来之人？”

    那老僧并未说话，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又如何对通证大师言明。

    两位老僧默默无言，那地藏殿中的一尊地藏法相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裂响，通证大师转头一看，只见代表着檀陀地藏的法相突然在脸上裂开一道隙缝，那隙缝初时并不明显，但转瞬就开始扩大，从眉心直至肩膀，最后轰隆一声，斜斜倒了下去。那法相手中所持人头幢和掌心接引印，俱都摔成碎泥。

    有了这第一尊法相倒塌，那其余五座法相可呈现不稳之相，纷纷身躯摇晃，肢体开裂，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了起来。

    通证大师大惊失色道：“怎么回事？”

    那老僧从蒲团之上轻轻站起，那两缕长眉无风自动，淡淡道：“该来的迟早要来，人心不古，世道险恶，罪恶越积越多，若慈云寺真有过错，就惩罚到贫僧一人身上来吧。”

    通证大师身上金色光芒一闪，一道人眼可见的涟漪已扩散而出，穿过佛殿往四周笼罩而去，只是一瞬间他便心中一松，说道：“师叔多虑了，强敌远在蜀地，还未到我青龙山。”

    老僧身子逐渐飞起，他脚踏虚空，往头顶看了一眼，苦笑道：“来我青龙山又不必人多，他若自持神通广大，便是一人，也不会把我慈云寺放在眼内。”

    通证大师面色一沉，这一次他也感到有些不对了，只见头顶之上突然一股庞大威压降临，只是一瞬间，还未倒塌的佛像连同里面的供桌、灯盏等物全都一震，在无声无息之中化为无数粉尘。头顶更是大亮，那地藏殿的殿顶已被无声削去。

    通证大师裹在金光之中一飞而上，先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是谁驾临慈云寺，还请现身一见。”

    在黑漆漆的夜空之中，骤然亮起一片星光，接着光芒扩大，一个光环已显现而出。在光芒之中，一条巨大的青龙首先在里面飞出，青龙背后，那大龙神法王手持一根硕大的法杖威风凛凛的悬浮在高空之上。在他身后，另有两人从里面钻出，但都是身形较小的女子，其中一人正是大慧心佛母，还有一人则是右手持啼血刃，左手臂缠着一条螭龙的血婴。

    地藏殿的变化早已惊动起全寺僧人，本来慈云寺就已处在深深的戒备之中，见有强敌来袭，立刻纷纷起来迎战。一时间整个青龙山上光芒四起，慈云寺同样也有许多阵法，在无数佛印和梵唱之声中，一座座守护大殿和山前山后的大阵涌现。甚至有两处显现出了巨大的佛陀之相，威严万壮的俯视着整个慈云寺。慈云寺在上一次被大明轮法王偷袭，放过一把火之后已加强了戒备，即便是上次通证大师和许多高僧都不在，大法师也只是稍微占了点便宜便撤了，并未把慈云寺怎样，便是因为慈云寺实在是东土第一佛门，底蕴深厚，并非轻易可以拿下的。

    佛光映照下，通悔大师等人从下方飞出站到了通证大师身旁，见到只有这区区三人时，反而松了口气。通悔大师道：“方丈师兄，这二人我曾见过，据闻那骑青龙者便是大龙神法王，另一女子是什么大慧心佛母，要论厉害，还是这位大龙神法王难对付一些。不过他自持本事，居然敢就这样来我慈云寺，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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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二人双战大龙神法王的结果是不胜不败，但慈云寺这么多僧人，绝对胜过了卜夷散人区区一人，且还有一位深藏不露的长老在山上，根本不惧怕大龙神法王。

    艘远不仇方结球战孤所球闹通证大师裹在金光之中一飞而上，先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是谁驾临慈云寺，还请现身一见。”

    通证大师点了点头，他低头向下一看，却见慈云寺的这位太上长老眼光并未看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等人，而是目光低垂，眼神望向下方涌现而来的无数僧人之中。这些僧人都是慈云寺弟子，手中拿着戒刀、长棍等物，人人仰头看着天空。而就在这些僧人之中，却立着一名身穿黄袍的中年僧人，额骨高耸，双目精光闪动，两耳更是挂着一对大耳环。旁人都关心着空中之事，他却低头微笑，向着四周打量。偏偏如此出奇的行为，旁边之人都熟视无睹。

    通证大师和通悔大师几乎同时一愣，他们可不比这些普通僧人那样无知，立刻知晓此人有古怪，慈云寺中僧人千万，并无长相如此的僧人。通证大师喝道：“阁下是谁？”

    那中年僧人抬起头来，目光平视通证大师，沉声道：“东土晦暗不明，诸多邪恶，必要荡清浊世，方还我朗朗乾坤。你等失职，理应退避让贤，还是让本佛祖教你们怎么来皈依众生吧。”他单掌向地下轻轻一拍，手掌之中一道黑气扩散而出，脚下立刻土石翻滚，如同有一条地龙在慈云寺下搅动，把周围那些猝不及防的僧人震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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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青龙之战（十四）

﻿    ﻿    地面开裂，地藏殿四周高墙倒塌、转眼变得面目全非。几名慈云寺僧人此时才发觉这隐藏在众僧之中的人并非自己人，有两个自持勇武的僧人一拿弯刀，一拿月牙铲，齐声大喝，两道寒光向着这位中年僧人兜头便砸。

    “人世苦痛，贪恋越久便越是沉沦，只有生无可恋，方能绝念回头。”两道精光尚未落在那中年僧人头顶，他已伸出一只手来，向着上空虚浮一抓，那慈云寺二僧手中兵刃再也砸不下去。“本佛祖慈悲一场，送你们归西，免得你等继续在此浊世受苦。”

    那两名僧人正想收回兵刃，却觉一股大力涌来，弯刀和月牙铲反打在自己头上，二人几乎同时头顶开花，死尸带着兵刃从这名中年僧人身旁弹飞，落在远去。

    通证大师怒喝道：“好生之德方有慈悲之心，施主动手杀人不嫌太过。”他的僧衣之下一道乌光飞出，一只紫金钵盂已悬浮在身前，那钵盂的口朝下，通证大师手掌朝紫金钵盂的底部一拍，一个闪烁着金光的佛印顿时从口中喷出，在落下去的同时迅速扩大，轰隆一声，笼罩在那中年僧人头顶。

    一个金色光罩出现在地面之上，而那位中年僧人却已被困其中。通证大师不由得一怔，如此轻易得手，自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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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僧人抬头看着通证大师，而在光罩四周，慈云寺的三十六毗卢僧已尽数赶来，在下方排开阵势，把这名闯入慈云寺内的不速之客团团围住。而在慈云寺上空，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等人却并不急于相助，只是留在守护慈云寺大阵的外面冷眼相看。

    慈云寺留下来的通字辈高僧已尽数赶来，除了通悔大师和通证方丈之外，尚有五位老僧，再加上重新回寺的一位太上长老，慈云寺已是高手尽出。

    通证大师心中略安，就算来敌神通广大，但混入慈云寺的毕竟只有一人，难道还收拾不了对方，他正要亲自下去对付那中年僧人，身后那位太上长老却叹了口气，轻声道：“通证，你守在外面，此人交给贫僧吧。”

    通证大师道：“师叔，此人狂妄自大，用不着师叔出手，只我便能拿下此人。”

    太上长老摇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留些力气对付外面之人吧。”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这位慈云寺太上长老缓缓向那光幕走去，身影一个模糊，已没入其中，通证大师利用手中紫金钵盂打出的这一个结界居然一点用处也无，便被他穿透了过去。需知此紫金钵盂乃是组成慈云寺金刚伏魔阵的必备之物，而金刚伏魔阵又是慈云寺用来对付大敌时才用的绝招，当初困住血婴时便是此物。

    通悔大师飞身至通证方丈身旁，皱眉道：“师叔如此高看此人，难道此人便是那雪域自称的佛祖？”

    通悔目露坚毅之色道：“如此甚好，只要以全寺之力杀了此人，天下劫难自解，就算把我慈云寺都葬送进去，亦属甘愿。”另有一名慈云寺老僧附和道：“不错，如今不必和他讲什么单打独斗，合我等之力再加上有师叔他老人家相助，没有道理还胜不过此人，只需防备着此人逃走便是。”

    通证大师向四周喝道：“各弟子听令，务虚严守山门，不放走一个。”那分散四周的慈云寺弟子答应一声，接着三十六颗佛珠祭起，向周围同时一落，金刚伏魔阵以坍塌的地藏殿为中心升了起来。

    那中年僧人身处大阵之中却一点也不害怕，冷笑道：“无知之辈还想与本佛相争，看来相劝也是枉然，你们是注定不会投入我的座下了。”

    那太上长老已迈步走到他面前丈许之地，白眉几乎把双眼都遮盖了，颤巍巍道：“老僧宏一，阁下可是佛祖一介化身？”

    这位太上长老说话虽然不响亮，但周围之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中年僧人眼神一亮，冲着慈云寺这位太上长老道：“你见过本佛？”

    太上长老摇头道：“虽然不曾亲见，却素有耳闻，只因贫僧也曾在雪域待过数十年，对佛祖行事知之甚多。”

    那中年僧人道：“倒是本佛祖疏忽了，没想到雪域又来你这样一位高人，若知你在，或者也不用大陀罗法王那一个废物，就让你当一介法王也不错。”

    太上长老又摇头道：“贫僧路也走不动，又能当什么法王。”

    “想要抛弃这一身朽骨，重新得一副坚强肉身，这等事只需要寻我便是，只要你肯归顺在我佛座下，就能如你所愿。”

    那太上长老似乎露出犹豫之色，一个垂垂暮年之人，最希望得到的当然是一具年轻肉身，只有这样才能延续自己的生命，更可况如慈云寺太上长老这般修为之人，离踏入真佛之身亦不远，只要再给时间，完全有可能修成正果。

    “贫僧倒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在金刚伏魔阵外听着的一众慈云寺僧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太上长老不但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被那佛祖化身说动，想要投靠对方。通证大师沉声道：“师叔，你莫被人蛊惑而坠入魔道。”

    “贫僧已想得清楚，我能活到今日，便是为了此事，只是可惜……”那太上长老摇了摇头，那苍老的脸上满是遗憾之色。

    “可惜，你只是一具化身！”化身二字一说完，太上长老的身子突然向前一扑，身上一股弘大气息爆发而出，如原地涌起滔天巨浪，向着这一具佛祖化身扑去。佛祖总共有三具遗蜕化身，其中一具最老的已被风堂主杀了，而面前这具中年僧人，正是其中的第二具，当初杀了通慈大师的则是第三具遗蜕化身。

    那佛祖化身凛然不惧道：“就算是化身也足以铲平慈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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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青龙之战（十五）

﻿    ﻿    那佛祖化身一掌打出，与慈云寺太上长老的身影撞到一起，随着一声巨响之后，在下方骤然出现一个身高丈二的金身法身，全身闪动金光，看相貌正是那佛祖化身所化。而在他的正面，那位慈云寺太上长老虽然没有施展法天象地，但全身都被一股黄光环绕，双目更是射出两道金光，与对方四目相对。

    二人碰撞而起的狂风把四周乱石吹得四处乱飞，幸亏早已布下金刚伏魔阵，这些碎石大都打在大阵光幕之上，剧烈撞击之下，又分化成无数碎屑。通证大师和通悔大师等人全都心中一喜，既然动上了手，自然不可能还有投靠佛祖的可能，想来也可笑，自己这位太上长老虽然失踪数十年，也没有道理被佛祖说几句话就改变了心意，自己关心则乱，居然怀疑起自己的师叔来。

    就算隔着大阵，在外面的慈云寺一众僧人，亦被二者动手时散发的震动惊得心惊胆颤，但见二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存留，夹在两条身影之间的大石和地藏殿廊柱，如艳阳之下的冰雪，消失的无影无踪。通悔大师道：“贫僧来去助师叔一臂之力。”他舞动禅杖正要杀下去，头顶却传来一声怒喝，接着风声呼啸，接连不断的震动从头顶传来。通证大师等人抬头一看，只见那大龙神法王骑在青龙之上，正舞动硕大的法杖，向着慈云寺上空虚劈了数下。他那法杖所携带的巨大狂风吹拂在护持慈云寺的法阵之上，引得大阵光芒一阵颤动。

    大龙神法王的声音喝道：“东土之人果然无耻，想以多为胜么？有本事上来与本法王大战一场。”

    通悔大师怒道：“等收拾了这佛祖化身，再来与你较量。”这大龙神法王一人就足可抵敌三名通字辈高僧，且还不一定有胜算，通悔大师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此人，既然太上长老和那佛祖化身尚未分出高下，不如再等一等，若是太上长老占了上风，那时和几位师兄一起杀出，也不来怕这位大龙神法王。但若太上长老落了下风，自己是一定要去帮忙的，若这大龙神法王来攻，就要靠一众慈云寺弟子上前抵挡，而以对方出手之狠毒，只怕慈云寺伤亡不小。

    下方震荡的狂风消去，金光亦黯淡了下来，只见那佛祖化身所化的一只巨掌高高举起，向着另一边的干瘦身影疾拍，他的一只手掌便比慈云寺太上长老的整个身躯还大，血肉之躯在他的手掌之下，便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那太上长老袍袖展开，两条枯干的手臂同时往上一举，与佛祖化身的巨掌拍在一处。这一掌看似猛烈，居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环绕着太上长老护体黄光却一阵不稳，随着噗嗤之声响起，那太上长老的衣衫尽皆开裂，连双足所立之处也密布着条条裂纹。

    佛祖化身的声音道：“一副枯骨又怎么能承受得了本佛祖的一击。不要说你尚未踏入佛陀之境，就算成了真佛，也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那太上长老忽的冷笑道：“贫僧从未指望能够胜你。”他那飘动的长眉和白须一阵急颤，干瘦的脸上涌现一股血色，接着身子一个模糊，在他左右竟然又浮现出两条金身人影来，且这两条人影也是一名干瘦老僧，闭目低头，似乎一直在沉睡之中。

    那佛祖化身一怔，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太上长老的衣衫迅速碎裂，连眉毛胡须也开始脱落，转眼之间，一个全身赤裸，只剩一副金身骨架的骷髅僧人出现在他面前，而由此金身骷髅所化出来的老僧已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一共五个干瘦如柴的老僧从这位太上长老的体内分化而出，并且一晃一下，已围住了佛祖化身。

    五个干瘦的老僧同时睁眼，冷冷打量着被围的佛祖化身，然后双掌齐出，狂风暴雨般的拳印呼啸而出。慈云寺本就有无数拳印可用，此刻真如浩瀚大海一般，什么狮子印、博虎印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佛祖化身遭到如此痛击，在发出一声怒吼之后，金光大放，一尊显得更大的法相出现在眼前，同时那法相左右黑气一闪，噗噗数声响过，已多出来四条手臂。这四条手臂各自拿着钟鼓、法轮等物，连同一开始的两只手掌，护持在全身上下。虽然如此，佛祖化身的护身金光亦在众人的肉眼可见之下迅速的变弱。

    通证大师等人大喜之下又复感到有些难过，因为他们早已看得清楚，刚才太上长老施展的并非是他自己的化身，那四条身影，竟然也是慈云寺之中的上一辈高人，只是不知为何会隐藏在这位太上长老的体内。极有可能这位太上长老当初去雪域，也是受慈云寺上一代的掌门差遣而去，且他所得到的庇佑要比通慈大师那时还要好得多，乃是四个同门师兄弟把金身寄托在他体内，供其驱策。

    如今这一击看是太上长老的凌厉反击，倒不如说是合慈云寺太上长老那一辈的五位高僧所发动的致命一击。难怪连这位佛祖化身在这一通围攻之下也要呈现不支之相了。

    空中的大龙神法王等人一看不妙，再次舞动法杖打了下来。通证大师喝道：“拦住他。”立刻有三位通字辈高僧飞身而上，阻挡在法阵之前，只要大龙神法王冲进来，便趁机拖住他，务要让自己才这位慈云寺太上长老得全功，成功除去一个佛祖化身。

    “阿弥陀佛！”那太上长老的声音再次发出，接着所有的老僧同时住手，各自掐诀，盘膝悬浮在佛祖化身四周。再看那佛祖化身，全身已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却依旧不倒。佛祖化身狂笑道：“区区拳印也想伤本佛，我乃不死之身，你就算伤我再重也我无用。”他周身金光再次泛起，那些被拳印打出的大洞立刻在人眼可见之下缩小。但他的身躯还未恢复，悬浮四周的五具老僧金身同时向里一扑，居然钻入了佛祖化身的法相之中。

    通证大师耳畔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师侄，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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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青龙之战（十六）

﻿    ﻿    通证大师面色大变道：“什么！？”那悬浮在他身前的紫金钵盂光芒忽吐忽灭，就是打不下去。自己的这位太上长老所谓动手之语，无疑是想让自己发动金刚伏魔阵的致命一击——灵山降世！可是在如此强大的攻击之下，不但那佛祖化身无法躲避，便是这位太上长老只怕也会罹难。

    为一介化身就要牺牲一位慈云寺太上长老，或者不是一位，还要加上四个暗中留下金身托付在这位太上长老身上的上辈高僧的全部修为，这代价实在太大了些。

    通证大师正犹豫之时，佛祖化身的身躯已不停的长大，身上被打出的破洞更是迅速修复，但他动作却十分迟缓，六只手高举，身上不时浮现出一个个盘膝而坐正在诵经的老僧虚影。这些虚影一边低声念诵，一边燃烧着全身骨骸，火焰灿烂如无数星辰般亮起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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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大声怒吼，试图挣脱这附骨之疽的束缚，他厉色喝道：“老家伙，你当真急着去死？”

    太上长老的声音叹息道：“可惜你只是化身，不过贫僧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要不然今日之劫就不能过。”

    佛祖化身大笑道：“若我亲来，你根本就伤不得我，不过就算是一具化身，你如今这般拼命，也同样是白费力一场。”佛祖化身的六只手再次一震，只见其身体之上附着的一道老僧虚影顿时破碎开来，无数骨骸立刻化为燃烧的火焰，星星点点的消失在虚空之中。

    少了一具金身束缚的佛祖化身立刻灵活了许多，那太上长老焦急的声音再次在通证大师的耳边响起道：“师侄还不动手的话，贫僧可就死不瞑目了。”

    通证大师双目一红，面色转为严厉，举掌猛地一拍面前紫金钵盂，那钵盂之中光芒大放，转瞬化为一个金光大放的佛印落在其手中，而通证大师自己者单掌横在胸前，身形骤然拔高，一个面容酷似通证样貌的巨大神佛虚影已现身而出。佛光照耀下，通证大师终于施展法天象地的神通，他把右手之中托着的巨大佛印往下一压，向着下方打去。

    佛印一出手，便化为一座巨大的山峰落下。山峰并非是真的山峰，而是层层叠叠的大小佛陀，如同朝拜一般俱都拱手弯腰，所拜方向，则是这山峰顶端的一具如来佛像。

    灵山一落，所蕴藏的无边气势连佛祖化身亦感到心惊。这样强大的力量，已是慈云寺所能拿出来的镇山绝技了。

    在外围的无数慈云寺僧众见到灵山出现，纷纷跪倒在地，低头叩拜。如此一击之下，那佛祖化身自然不能幸免，而自己的那位太上长老也将一同殉葬，低头向其叩拜，礼之当然。

    山峰迅速压到佛祖化身头顶，他想躲却无法移动身躯，虽然在一瞬间，又有两句缠绕自己的金身化为乌有，但那位太上长老始终还在坚持。佛祖化身勉强伸手向上一举，他的六条手臂一起用力，试图托住灵山。

    轰的一声巨响，佛祖化身的六条手臂同时向下一沉，居然真的挡了一挡，那灵山悬浮在他头顶不再下落，可是佛祖化身周身上下却同时开裂出无数隙缝，鲜红的血液从这些迸裂而开的伤口之中奔涌，转瞬染红了下半身，而他那粗壮的双脚更是一下沉入数尺，地面亦被踏出两个深坑。

    通证大师一声怒吼，身形向下一落，双足已踩在山峰之上，喝道：“你自称佛祖，今日就让你跪服在我佛神通之下！”通证大师的法相化身同样运足了力气加持在此灵山之上，立刻让佛祖化身的身子摇摇欲坠，那六只高举的手咯吱咯吱直响，随时都会折断。而在灵山下方，不管是佛祖化身身上法袍还是他脚下左右山石，全都在庞大的威压之下化为齑粉。

    通证大师向不远处的通悔大师喝道：“师弟再助我一臂之力。”通悔大师手持禅杖从空中落下，禅杖往下一顿，口诵佛号。二人协力之下，灵山终于再次往下落去。

    佛祖化身怒睁双目，一声大叫，六只手同时爆裂，在漫天血雾之中，巨大的灵山终于压落下去。数十丈方圆的地面都被这无数佛陀向上朝拜如来佛祖的虚影所笼罩，连地面都跟着颤抖不已。

    而在另一处，大龙神法王看到这一幕时也吃了一惊，他一直觉得东土无人是自己的对手，可是当亲眼见到佛祖化身被镇压在那灵山之下时，心中居然也闪过一丝害怕，假如在下面的是自己，恐怕同样也是这个结果。这些和尚单个对付时的确不用担心，但人多时各种法术齐出，就要留心一些了。阻挡大龙神法王闯阵的三个慈云寺通字辈高僧同样也不欲与其决出生死，毕竟身后有无数弟子相助，又何必冲杀上前与这位大龙神法王拼个你死我活。二者同时收手，离着十来丈相互敌视。

    大龙神法王回头道：“慧心佛母，如今该怎么办？”他难得的问起了一直留在后方看着下方厮杀的大慧心佛母起来。

    大慧心佛母身形向前一闪，已出现在大龙神法王身旁，她俏目凝视着烟尘之处，面上无悲无喜，似乎双方谁胜谁负都与自己无关。

    通证大师同样也没有露出获胜之后的喜色，反而与一众僧人面露悲戚，他收了法相之身，缓缓从空中落下，直至踏在下方一片狼藉的地面之上。这地面上无数粉尘细碎到如被一阵风吹过，就能化为灰尘而去。那位慈云寺的太上长老在如此重击之下，恐怕已尘归尘土归土了。

    通证大师颤声道：“师叔！？”他俯下身子，想抓一把地上尘土时，那尘土之中突然血光一闪，接着一个模糊的血色人影从尘土之中一冲而出，向着空中逃窜而去。人影来得如此突然，让通证大师猝不及防，想阻止时却已不及。通证大师怒喝道：“快拦住他。”就在一瞬间，他已看清这血色人影居然就是那佛祖化身，只是那一身血肉俱都废了，只剩一个虚弱的朦胧血影，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却可以保证元神不死，还想逃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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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青龙之战（十七）

﻿    ﻿    血色人影刚到空中，通悔大师已一禅杖打来，那人影旁边一闪，继续向着高空飞遁。看这血色人影急于逃走的样子，应该已遭到重创，就算不死也去了大半条的命。可是以慈云寺一介太上长老的性命只换一个佛祖化身遭到重创，这在通证大师等人的眼中依旧极不划算，就算佛祖化身死了，也觉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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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见到血色人影从下方冲出，忙对大龙神法王道：“我去接他回来。”她身形向前一冲，往下方飞去。在前方不远处的三个慈云寺高僧同时怒喝一声，分品字型往其拦截而来，大慧心佛母微笑道：“我不和你们打。”身前骤然浮现出一圈涟漪，接着光芒闪动，身躯已冲入涟漪之中。

    三名慈云寺高僧飞至近前时，大慧心佛母已消失不见，而在三名慈云寺高僧的背后，虚空霍然裂开一个豁口，大慧心佛母已从其中迈步而出，向前一招手，一只晶莹的石盘已悬浮在手，恰在此时，血色人影也冲到了大慧心佛母面前，在光芒闪烁之中，那石盘一涨一缩，已把血色人影收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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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证大师等人大急，纷纷腾身来追大慧心佛母，她咯咯一笑道：“不用送了，以后我还会来的。”接着伸手一划，一圈涟漪再现，她带着石盘已消失在其中。大慧心佛母这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遁术，通证大师等人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容带走血色人影。

    大龙神法王身后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已带着石盘走了出来，她向着大龙神法王和不远处的血婴道：“我们走！”

    大龙神法王道：“现在走，不想报复了么？”

    大慧心佛母冷笑道：“法王若是觉得一人可以扫平慈云寺，那就自己动手好了，我会为你向佛祖请功的。”

    大龙神法王听大慧心佛母自己并无动手的意思，真让自己一人挑战这么多的慈云寺僧人，假如单打独斗还真不怕这些人，但若又施展什么阵法，恐怕结局难料。他心有不甘道：“那就暂且放过了这些僧人，不知佛祖怎样了？”

    大慧心佛母道：“吃了点小亏，也许要养一养伤，等伤好了，其他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到那时扫灭慈云寺不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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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龙神法王道：“好，下次定当杀他个鸡犬不留。”他收起法杖，大慧心佛母和血婴站立在龙背之上，头顶一个光环扩大而出，逐渐把整个青龙都笼罩进去，然后往下一落，几人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去了何处。

    艘不地地鬼艘术战冷诺后指通证大师、通悔大师、一众慈云寺僧人堪堪追到近前，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已不见踪影，面对空荡荡的虚空，通证大师又悲又怒，仰头发出一声怒吼。慈云寺无数佛塔钟楼的光芒渐渐熄灭，许多阵法沉寂了下去，而原本作为一处独立殿堂的地藏殿，则已彻底在慈云寺之中抹去，只剩下一地瓦砾和无数粉尘。

    通证大师、通悔大师、一众慈云寺僧人堪堪追到近前，大龙神法王和大慧心佛母已不见踪影，面对空荡荡的虚空，通证大师又悲又怒，仰头发出一声怒吼。慈云寺无数佛塔钟楼的光芒渐渐熄灭，许多阵法沉寂了下去，而原本作为一处独立殿堂的地藏殿，则已彻底在慈云寺之中抹去，只剩下一地瓦砾和无数粉尘。

    一处山涧之中，流水潺潺，显得十分清幽。

    而在山涧一处平坦坡地之上，大慧心佛母正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托起手中石盘，往前面轻轻一抖，那石盘之中血色光芒一闪，一条人影已从石盘之中飞出，落在前方碎石之中。

    人影方一出现，便传来佛祖化身那恼怒之极的声音道：“快去给本佛祖寻个活人来。”

    大龙神法王同样侍立在一旁，听见佛祖化身说要活人，正想去捉一个来，那佛祖化身突然看见站立在大慧心佛母身后的血婴，接着血色人影一晃，已向血婴扑去，伸手便去抓血婴胸口。血婴面色大变，伸手握住啼血刃，她的刀还未拔出，大慧心佛母已伸手拦在血色人影前方，喝道：“你做什么？”

    “她已重新拜入你座下，且得你法旨，你想出尔反尔吗？你若是出尔反尔，我还如何信你，又如何让大家信你？”

    那血色人影一怔，伸出的手掌缓缓收了回来，沉声道：“这法旨原本是给那方仲的，是你说可以把他招为己用，可是他并未拿去，如今交到她的手上，这也算吗？”

    “当然算了，谁说一定要先有法王才可以有明王妃的，央宗受法旨便是你敕封的明王妃。”

    “只怕她没这个资格。”

    “那却不一定，我看她的本事要比旁人厉害许多，一介灵女显然根本不称她的身份，更不要说是香玛佛了，你寻一个如她这般厉害的香玛佛出来，就当这法旨作废。”

    血色人影冷笑一声，终于收回了手臂。

    大慧心佛母暗中松了口气，同样面色缓和下来的，还有血婴的脸色，但她的手却依旧抓在啼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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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人影道：“是不是能坐稳这明王妃，还要看她有没有这本事，别背叛一次之后又有第二次。”

    大慧心佛母道：“上次那是被旁人蛊惑，如今她已知悔了。”

    艘地不远情孙术由阳术接

    艘地不远情孙术由阳术接大慧心佛母道：“等你？若我说你需把父母抛弃，妻儿赶走，才可以拥有我，你愿意吗？”

    “那就让她去给本佛祖抓一个活人来，最好年轻一些的。”

    大慧心佛母转向血婴道：“你去寻一个人来，佛祖有用。”

    血婴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纵身一跳，已飞空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山涧深处。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空中风声一响，噗通一声，一条人影砸落在地面之上。那地上都是碎石，顿时把此人摔得惨叫连连，不停的呻吟。大慧心佛母一看，只见落下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子，面色红润，衣衫华贵，似乎是个富家子弟。大慧心佛母笑着道：“这么快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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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轻男子初时被吓得心惊胆战，但等回头见到大慧心佛母那绝世姿容时，不禁呆住了，听到她说什么回来，忙痴痴道：“是，是，我回来了，姑娘是等我的么？”

    大慧心佛母道：“等你？若我说你需把父母抛弃，妻儿赶走，才可以拥有我，你愿意吗？”

    那男子咬牙道：“愿意！”

    大慧心佛母甜甜一笑道：“这便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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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青龙之战（十八）

﻿    ﻿    一具皮包骨头的干枯骨骸躺在乱石之中，刚才此人还满心欢喜，以为撞到了桃花运，居然从天而降来了个仙女一样的人看中了自己，可惜祖坟并未冒青烟，等待他的是一个血色人影的疯狂掠夺，一身血肉转瞬他有。

    不远处一条臃肿的人影正环绕在血色光影之中，他周身皮肉不时颤动，把凸起处的血肉挪移到低凹处，逐渐的，一条壮硕身形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依旧是颧骨高耸、面容粗犷的中年僧人，只皮肤显得有些白皙稚嫩。

    大龙神法王一抖手，一件宽大的金色法袍飞出，在空中缓缓落下，披在那佛祖化身刚刚凝聚而出的血肉之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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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眼中寒芒闪动，但与在慈云寺之中相比，眼神已黯淡了许多。虽然他大难不死，但仗之横行的遗蜕之身却在慈云寺众僧猛烈的攻击之中遭受重创，只逃出了部分精血出来，那一身骇人神通同样也折损大半，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如初。算不幸也算万幸的是他这一化身总算是保住了，而不像另一个遗蜕被人身首两分，化为灰尘。

    大龙神法王躬身道：“佛祖，需要再回慈云寺报仇雪恨么？“

    佛祖化身冷冷道：“不必，我元气未复，去也无用，还是等我恢复之后再去扫平慈云寺不迟。”

    大龙神法王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大无能胜法王带人马赶来相会，属下护持佛祖留在这里恢复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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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道：“虽然我受伤，但我不去寻人麻烦，难道还有人来寻我的不是，本佛祖断无留在荒郊野外养伤的道理，既然想要教化众生，当然要有信徒，东土万千子民均应皈依在我的座下。”

    大慧心佛母正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涴足，清清的溪水在她赤裸的双足上流过，溅起的水花如同碎裂的白玉，晶莹剔透，而又让人目眩神迷。一身红衣的血婴则站在她的身后，二人均都美艳无比，只是一个如深邃的大海，而另一个却如不可触摸的炭火。大慧心佛母听到佛祖化身说要去招揽信徒，笑道：“这还不容易，只需把接引印四处乱打，没过多久，你便有一支听你吩咐的大军了。”

    佛祖化身道：“靠法力强行慑服而来的人，只是面服心不服，我要的是口服心服之辈，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放心为我所用，这东土才会成为我佛治下乐土。”他眼神有意无意的看了几眼血婴，显然这血婴并不牢靠，至少在佛祖化身想取其血肉为己用时，她已把刀抓在手中，意图反抗之意十分明显。

    大慧心佛母笑道：“你吓着人家了，人家当然要防你一手，你一点好处都不给旁人，却让旁人马上拿命送给你，天下也没这样的道理。”

    “哼哼，我不念她背叛之罪就已是给了天大的好处了，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她天生邪体，怎么看上去像无事人一般。娃儿你过来，让本佛仔细查探一下。”

    血婴面色顿时一变，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敢靠近这位佛祖化身。

    大慧心佛母道：“此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她在雪域时只有二魂六魄，剩下的一魂一魄留在了东土的另一人身上，如今魂魄得全，自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

    佛祖化身摇头道：“没有道理，真若如此只会越来越烈，难道这邪体被什么克制过了？”

    大慧心佛母道：“若论克制自非菩提树莫属，当初在菩提树下时被菩提树净化过了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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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转身对着血婴道：“央宗，还不向佛祖叩谢宽恕之恩，以后你当多多为佛祖分忧，为我佛立下大功，明白么？”

    血婴忙向佛祖化身屈膝躬身道：“多谢佛祖宽恕之恩。”

    佛祖化身点了点头，向着大龙神法王道：“让我们去寻一个人最多的地方去，本佛祖要在那里教化众生。”

    大龙神法王点头应允道：“谨遵法旨。”他飞身一纵，已跳起至空中，歇息在另一处山头上的青龙立刻飞腾而上，大慧心佛母则站在佛祖化身身旁，展开瞬移之术，把佛珠化身连同血婴一起带至大龙神法王附近，四人一兽向着远处飞去。

    此地离青龙山并不远，下方一条大河，而在大河数十里处，一处规模十分弘大的城池出现在云端之下。

    大龙神法王按落龙头，向着下方城池而来，还未到城门，便已落在了地上。虽然是乱世，但总有豪强巨贾驻守一方，鱼肉百姓的同时，也指望着治下能够太平无事，维持面上的繁荣稳定。天空平白落下一条巨大青龙，在无知之人眼中这是天降祥瑞，定有大事发生，有那城外不知死活之人立刻惊喜万壮，赶过来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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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道：“抓一个人来问一问。”这一次不用大慧心佛母吩咐，血婴闪身上前，从路旁树林之中抓来一个中年男子，看衣着打扮，应是附近农夫，被丢到佛祖化身面前，吓得瑟瑟发抖。

    佛祖化身温言道：“不用怕，本佛祖特来教化世人，给你们指点一条明路，你先告诉本佛，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些什么人？”

    那男子痴痴道：“菩萨明鉴，这不远处的河是漳河，那大城是邺城，也有数十万人，都听城中大将军的吩咐。”

    佛祖化身道：“生是苦，死是乐，既然有数十万人在苦痛之中挣扎，倒也值得本佛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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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又惊又喜道：“佛祖真的显灵了，草民一直向菩萨磕头，求那天杀的大将军不得好死，他手下人抢了我的女儿去，到现在音讯皆无，请菩萨为草民做主。”

    佛祖化身道：“我就是佛祖，入我门者能登极乐，不入我门者地狱便是归途。你可愿意替我进城去说，让众生皈依于我佛门下。”

    那男子道：“只怕草民说了没用。”

    “有我你还怕什么。”

    那男子见到大龙神法王及其身后那巨大青龙，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爬起身来向着城池走去。大龙神法王和佛祖化身、大慧心佛母则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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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青龙之战（十九）

﻿    ﻿    城门处早就有人看到那一幕，号角声中，一对对顶盔掼甲的兵士走上城头，城门处更是涌出来数百人马，虽然手中拿着刀枪，但并无嚣张气焰，反而纷纷露出畏惧之色。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黑马手提大刀的武将，勉强装着胆走在最前面。

    那男子颤巍巍到了那武将不远处，叫道：“将军老爷，佛祖让草民传话，让全城军民投在佛祖座下。”

    那武将初时还有些畏惧，等听了那农夫之言后反而面露喜色，说道：“原来是自家人，我家将军只城中便有佛寺一十八座，治下各州府大小佛寺一百六十座，若论谁是佛家最虔诚之人，非我家将军莫属，旁人就算建佛寺粉金身，也无我家这般大规模。你身后可是如来派来的神佛么，青龙现世，莫非感念我家将军虔诚拜佛之心，要助我家将军平天下做皇帝。”

    那中年男子道：“这……将军已是佛祖门下之人？”

    那武将道：“虽不是出家人，却是佛门信徒。”

    中年男子大失所望，只道神佛下来主持公道，原来这作恶多端的大将军也是信佛之人，既然如此，只得又回转身来到佛祖化身面前，跪地禀道：“菩萨，那大将军已是佛祖门下，不用皈依了。”

    佛祖化身冷笑道：“此佛非彼佛，他信的佛祖可不是我这佛祖，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他那佛祖并不半点显灵处，除了让你们安于苦痛，求来世之福外，可有让这些为恶之人得到报应，为善之人得到善终？既然都没有，还信那佛祖作甚，我如今就让你看一看，他们所拜的那些神佛，可有丝毫用处。”他向站在大慧心佛母身后的血婴道：“把这些人通通杀了，最好连神魂都消去，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大慧心佛母轻叹口气道：“这些人罪恶本深，死了也不可惜。”

    血婴应了声是，然后手握啼血刃，向着城门走去。那守城武将见来了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红衣少女，眼中已有五分邪色，说道：“姑娘来做什么，是不是无处可去想来投靠本将军……”话还未说完，一道血红色的刀光一闪，那武将话声戛然而止，接着胸前铁甲滑落，噗的一声，无数鲜血喷出，那上半截身子斜斜从马上栽倒，胸腹零碎洒了一地，血腥之气四溢。

    在那武将身后的数百兵士大哗，有胆大的心腹舞兵刃过来想为那武将报仇，呐喊着冲上前来，红色刀光再次划过，顿时刀剑断折，四肢乱飞，这些凡夫俗子除了勇武一些外，根本连一个极普通的洞天福地弟子都不如，又如何是央宗的对手。杀戮一起，央宗再不留情，身影在这数百人之中穿梭，手起处惨叫连连，每次刀光闪过，就要倒下一片的人，这些兵士何曾见过这么凶残而又无可匹敌的屠杀，再不敢兴起反抗的念头，转身就往城里面跑。

    那城头之上的人急急放箭，一边叫嚷着关紧城门，一边想阻挡央宗的靠近。

    佛祖化身哈哈大笑道：“这些蝼蚁死到临头还不醒悟，法王不妨再给点厉害他们看看，此城中佛寺必须全都化为灰烬，但凡还信如来者一个不留，这剩下之人，本佛祖才会亲自点化他们。”

    大龙神法王驾驭青龙直奔这邺城城头，举起手中法杖往上面一扫，那杖影顿时放出十来丈长，把城头上几十个兵士全都扫落而下，摔得粉身碎骨，连宏伟的城楼亦扫踏半边。在轰隆隆的城楼倒塌声之中，大龙神法王接连出手，惊天的棍影往下直捣，无数人命瞬间灰飞烟灭。那些兵士连城门都不敢关，就算关了城门也防不住，一个个哭爹喊娘只管逃命。

    大龙神法王只顾悬浮在城头之上，把法杖祭起来往城里乱砸，那些佛寺十分显眼，黄墙绿瓦，佛塔佛殿，无不在法杖之下化为瓦砾。这些佛寺很多都是善男信女所建，里面僧人不多，更是一点修为也无，与慈云寺也极少来往，毕竟和慈云寺有关的寺庙和僧人，早在得知雪域佛祖大肆来侵时，就已把人手撤往慈云寺了。同是释门，有些自然以修行为主，但更多在俗世之中的寺院，还是以祈愿、诵经累积功德为主，便如同是道门，那些洞天福地自然想追求天道，可是还有许多道观都是平庸凡人，除了一身道装之外并无丝毫本事，除了依附那些洞天福地之外，就只有靠一些香火钱生存。

    央宗在下面厮杀，她冲进城去，有敢阻挡者立杀无赦，她本就是杀心极重之人，此刻放开了手脚，顿时无数人死在了她的刀下。

    城中烟火冒起，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佛祖化身从南门而来，那城中之人四处乱跳，便想从另外三门出去。佛祖化身抓起血泊之中两个垂死之人，就着鲜血一掌拍在脑门之上，他虽然受了重伤，但灌顶一两个傀儡并不需要多少法力，且也不指望这两个傀儡能有多大的本事，只要能有炼神修为，便已足够挡住外逃之人。

    可怜邺城烟火之中彻底成为了修罗地狱，那四门被佛祖随手灌顶的几个傀儡挡住，来一个杀一个，没多久把城门堵塞，谁也休想出去。而大龙神法王则把城中所有佛寺全部扫平，更是连无数民房亦化为瓦砾，烟火纷飞之中，不久前还是一座看似很繁华的城池，成为了一座废城。

    大将军府邸，央宗一刀砍去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脑袋，死尸倒地后她木然而立，此刻周围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之声，居然听不到任何喧哗之声。她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已被火焰染红的大半天空，如同无数人的鲜血飞洒上去之后才有的颜色。

    佛祖化身的声音突然在空中轰然而响道：“愚昧众生得罪神佛，应遭血光之灾，今日我佛降世，只有皈依我佛才得解脱，众生还不跪下。”

    声音连响数遍，央宗放眼看去，但见一簇簇人群在瓦砾之中走出，凄惶惶跪倒在地，再无敢乱逃乱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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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青龙之战（二十）

﻿    ﻿    “今有东土释门七罪，众生俱应知悉。一罪断人伦，灭人欲，以空为能，无视父母、兄弟，妻儿之念。”

    “二罪重因果，定报应，实质恶无恶报，善无善报，假托来世，自欺欺人，欺骗万民。”

    “三罪不事劳作，坐享庙宇，民以血汗以养，不以民之疾苦为念，反劝人听天由命。”

    “四罪滑舌鼓噪，空口诽人，伪善之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语，俱属虚妄。”

    “五罪断情绝爱，使人不孝，子不亲，女不德，生如行尸槁木，却念慈悲为怀，何其颠倒。”

    “六罪诽谤地狱之乐，却宣生之美好，生为苦痛，死为解脱，真为我佛现身之人，死后当入极乐世界。”

    “七罪叱酒色淫邪诸乐为痴，民之苦已极，却夺民之乐，极乐世界，人欲纵横无阻，醉生梦死，方得无悔。”

    “我真佛莅临东土，再建佛国。世间真相，地狱即人间，人间即地狱，人间苦楚，地下极乐，凡入我佛门者，虽生是苦，亦得欢乐，而为佛献身者，死后入极乐之门，永脱苦海之崖。”

    佛祖化身站在城头之上，身上散发着阵阵金光，那话语声轰隆隆直响，城内幸存之人俱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些百姓早已被吓破了胆，天上有大龙神法王威风凛凛俯视着下方，而城中那大将军府的废墟之上，一条红色人影手提弯刀，如天降惩罚，把那些平时趾高气扬、欺凌万民的高高在上之人杀的一个不留。

    “真佛降世，我愿加入佛门，求佛祖庇佑。”

    “原来我等都受了欺骗，真正的佛祖是不会断人伦，绝人欲的。”

    “那些寺庙烧得好，我如此苦楚，却怨我前世为恶，需今世积德，可谁知后世又会如何？那极乐世界岂非永无指望……

    无数人向着城头上佛祖化身的身影跪拜磕头，许多就在大将军府附近的百姓更是涌到央宗近处，向着她倒身下拜。她正想闪身避开，躲到无人之处，身旁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已出现在她旁边，以大慧心佛母那绝色容姿，自然让这些愚民更加顶礼膜拜，以为是佛女飞天降临。大慧心佛母伸手按住央宗肩膀，轻声道：“不要动，就让那些百姓拜你，你以后要在佛祖座下立足，没有信众怎么行。”

    “信众？”

    大慧心佛母笑道：“正是，你若想有自己的势力，还想有一座你自己的佛城，总需要人手吧。如今就是你招揽人手的时候。”

    血婴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大慧心佛母一开始就暗中告诉她，以后二人相互扶助，以求取安身立命之路，虽然不知大慧心佛母为何有此叛逆之念，但总有其不可言告的原因。大慧心佛母悦耳的声音在上空想起道：“众生听着，刚才说话的便是佛祖，而我是大慧心佛母，天空之中坐青龙的乃是大龙神法王，至于你们面前的这位，乃是莲华法王座下的观世明妃，代行法王之职。”

    大慧心佛母每说一人，那些百姓便向谁跪拜磕头，直至说到血婴时，那围在血婴周围的百姓纷纷口称：“拜见观世明妃。”

    那佛祖化身心情十分愉悦，虽然在大慧心佛母给血婴戴了个观世明妃之名时愣了一愣，但只是一个虚名而已，也犯不着为此让血婴寒心，便没有出言否认。倒是那大龙神法王对大慧心佛母突然封了血婴为观世明妃，心中不满，在空中冷哼了一声。每一个法王都是靠自身实力拼搏而来才有今日之荣耀，虽然血婴不是法王，但那什么莲华法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方仲也不可能来当什么法王，这观世明妃代行法王之职，岂非就是一个法王。若非血婴的本事确实不简单，而佛祖也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大龙神法王早就要出言发对了。

    佛祖化身飞起空中，站在大龙神法王旁边，虽然他受了重伤，但幻化一个威严的法相虚影并不是什么难事，一尊身上金光环绕的威严大佛显现在众人头顶，大声道：“即入我真佛之门，当断难容纳此伪佛之道，东土释门俱应化为尘土，众人才得解脱之道。如今你们就去把那些还不曾毁灭的寺庙烧了，同时也把本佛宣告那释门七罪流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世上只有我真佛才能渡生死，得极乐，踏入永生之门。”

    “烧了寺庙，杀了那些骗人的和尚……”

    “原来断念绝欲都是错的，果然这等真佛才是我等真正想要的极乐世界。”

    许多人站起身来，满脸的狂热之色，此刻看向佛祖化身和大慧心佛母等人的眼神之中已没有了惊惧之心，代之而起的却是崇拜为畏服。

    佛祖化身看着下方喧嚣的人群满意的点了点头，向大龙神法王道：“把四门打开，让这些人出去。”

    大龙神法王答应一声，驾驭青龙迅速到邺城的东南西北四门出，法杖伸出去尽力一扫，那阻塞城门的尸体和城墙顿时被打出一条通路，城中之人涌出，向着四处蔓延开去。这便如一把烈火投入在了干枯的草原之上，没过多久，便可以燃成汹汹火海。那些本就生活在困苦之中的人突然之间有了方向，自然爆发出无比的狂热，深信所作所为是对的。

    大慧心佛母带着血婴飞至佛祖化身身旁，见下方依旧有许多人没有离开，而是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大慧心佛母道：“接下来是不是去寻下一个大城，再这样做一回？”

    佛祖化身道：“此事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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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笑道：“我只是随意一问，既然央宗已封观世明妃，不如让她自己去教化众生，再寻一个地方建立佛城，为佛祖广宣佛法，等大至善佛母和圣女来时，也不需要再化时间去皈依万民了。”

    佛祖化身点头道：“原本我是想让圣女来皈依万民的，既然她还未到，那就让央宗去做吧。”

    大慧心佛母甜甜一笑，向央宗道：“观世明妃，还不去把下面那些人都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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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宝藏（一）

﻿    ﻿    平静的湖水如一面光洁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偶有飞鸟掠过，看到湖水之中的飞影，还以为是同伴，等扑下来碰着湖面，才惊觉那不过是水面倒映，在留下一场窜拍打翅膀急掠的蓝花后，又飞去天边。

    “何姑娘，你真的不回慈航静斋？”

    “我还没准备好回去，而且我现在这样子，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师父和斋主。”

    在湖畔，何盈肩头蹲着望天犼，目视湖面留下的涟漪，她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羞愧之色。自从跟着方仲从帝踏峰下来，她就曾和小月说过，此一去，何盈不会回来，而如今她依旧是何盈，的确没有资格回到慈航静斋。虽然答应卜夷散人前来帝踏峰报信，但同来的还有姬云袖和离金玉二人，只需让她们任一人上山便是了。

    何盈从腰间解下一块小巧腰牌，上面有红线系着，随手丢给离金玉，说道：“金玉，你和姬姑娘上帝踏峰吧，我会告之你们如何上山，有此腰牌为凭，她们不会为难你们的，等见到斋主时，也不必说起我在山下，只把卜夷散人的信交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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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伸手接过腰牌，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

    何盈笑道：“这湖水下面便是昊天堂的所在，我想见一见莫姑娘。”

    离金玉道：“原来莫姑娘就躲在这里，我和姬师姐上山之后下来，也一定要见一见她。”

    姬云袖道：“既然何姑娘怕尴尬，不想现在回慈航静斋，那我们走吧。”姬云袖不想再耽搁，和离金玉离开湖畔，向着远处的帝踏峰而去。

    等只剩下何盈一人时，她从背后取下色空剑，伸手轻抚剑鞘，面容闪过一丝忧色。肩头之上的望天犼向着湖面轻轻叫了数声，何盈抬头一看，只见湖面之上一根桅杆逐渐升起，不久后，一条乌蓬小船已漂浮在水面之上。掌船的是一名昊天堂弟子，黑布包头，只露出两只眼睛，而在船舱之中，莫雩那窈窕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其中，她面带微笑，向着何盈招了招手。

    何盈踏着水面，直奔乌蓬小船，轻飘飘落在船头，微笑道：“莫姑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我一来你便知道了。”

    莫雩笑道：“其实那日你与方大哥成亲，我冒昧在你面前说了一番话，我便知你迟早会来找我。”

    何盈道：“确实是要找你，因为连我都不知将来路在何方，而你却似有所指，不问你还去问谁。”

    莫雩笑着摇了摇头，问道：“只你一个人来？”

    何盈道：“不是，陪我来的还有姬姑娘和离金玉，是卜夷前辈让我回慈航静斋送信的，只是我无颜见师父和斋主，让她们二人先去帝踏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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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不不情孙察战阳闹早故何盈道：“此一时彼一时，会不会又生不测之变，而仓老堂主并未料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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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可是为了那佛祖东来之事？”

    何盈并未露出惊奇之色，以昊天堂之能，若连佛祖东来之事都不知道，还说什么未卜先知。何盈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卜夷前辈却担心的很，生怕我东土真遭不测之厄。莫姑娘，你昊天堂既然有未卜先知之能，可知最终结局如何？”

    莫雩道：“其实关于此事，我师父临死之前在慈云寺早已说得清楚，他有几句话连通证大师和方大哥俱都知道，虽然是卜筮菩提树的，但其结果又未始不是说我东土结局。此事凶险不已，但最后应该能逢凶化吉，不过能够逢凶化吉者却需是从雪域菩提树下归来之人。通证大师后来遣通慈大师去雪域，正是想让通慈大师做此逢凶化吉者，可惜天道难测，通慈大师却死在了雪域。我想师父临死前卜筮的结果绝不会错，毕竟是他拿命换来的，但具体的变化却未知了。”

    何盈道：“此一时彼一时，会不会又生不测之变，而仓老堂主并未料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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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撑船的昊天堂男弟子听了何盈之言后，不悦道：“何姑娘，我家老堂主算得绝不会错，就算我等再花费数条人命去卜算这如此重大的未知之事，也不见得比老堂主所知更详细一些。”

    孙科仇不独结恨由孤诺毫所离金玉道：“原来莫姑娘就躲在这里，我和姬师姐上山之后下来，也一定要见一见她。”

    何盈歉然一笑道：“我并无轻视老堂主的意思，只是想对未来之事多知道一些，求一个心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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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何姑娘，我倒举得你不只是关心未来之事，恐怕更关心的是你自己吧。”

    何盈这次却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道：“莫姑娘，其实有些事我也很难做，当初你那一席话我明白的很，其实你并不指望我和方仲成亲，反正最后也没拜成天地，或许此事你也早已算过了。”

    莫雩忙摇头道：“没有算过。只是我觉得何姑娘拜堂之心不纯，反不如旁人肯为方大哥付出。”

    何盈盯着莫雩的眼睛道：“你是说离姑娘，还是说你自己。”

    莫雩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说道：“我是不算在内的。方大哥也从未把我放在和你一样的分量上，最多我不过是其一个小妹而已。况且我昊天堂的弟子，也不应奢望太多，毕竟我们的命本就遭天之嫉，不得善终。”

    莫雩身前依旧摆放着那具独弦瑶琴，这小船就悬浮在湖面之上，既没有下沉回昊天堂里去，也没有靠岸，她伸指轻弹，在平静的湖面之上悠扬的琴音缓缓飘出，让那撑船的昊天堂弟子和何盈二人都为之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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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曲琴音止歇，莫雩轻声道：“不久之后，我会见到哥哥，可惜他……”

    何盈也听说过莫雩身世，说道：“方仲说你哥哥在雪域，这次定会随着佛祖重回东土，你应该高兴才是。”

    莫雩摇头道：“可惜太晚了，我虽能见到他，却不过是阴阳两隔。”

    何盈愕然道：“莫姑娘又何出此言？你……”

    莫雩淡淡一笑道：“我自然会活着，而我哥哥……”

    何盈道：“他死了？”

    莫雩摇摇头，似乎连她都难以判断这莫岚到底是死是活，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莫雩道：“我终究会去救他的，便如救方大哥一样，希望何姑娘日后能助我一臂之力，不是以潮音的身份，而是以你何盈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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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宝藏（二）

﻿    ﻿    何盈以为莫雩会带着自己入湖底，可是这条小船始终在湖面上飘荡，何盈道：“昊天堂避在帝踏峰下这么久，不请我下去作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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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微笑道：“我等避居在此，一切从简，怎好招待贵客。”

    那撑船的昊天堂弟子道：“不是我得慢待贵客，而是我昊天堂也要搬家啦。如今这湖面之下留下的已不多了，只剩几间草屋和两根神龙木，留守的弟子不会超过二十个。”

    何盈讶然道：“少堂主已准备搬离帝终南山？”

    那昊天堂弟子道：“大法师死后，赢堂主就有回去的打算，如今托到现在已经算晚了，而且上次从茅山回来后，他便已带着莫师妹亲自去帝踏峰，向慈航静斋请辞。”

    何盈这才明白过来，那赢奎早已向慈航静斋说过要走之事，但自己离开慈航静斋，自然不清楚这些事。不过昊天堂既然要走，为何莫雩还留在这里，何盈道：“莫姑娘，昊天堂既然要走，你为何还逗留不去？”

    莫雩笑道：“龙湖之地虽然是昊天堂故土，但论风景秀雅，又如何与终南山相比。而且这次赢师兄回去后，因为佛祖东来之事依旧十分危险，决定回龙湖后便到伏羲陵躲一躲。那大法师虽然知道昊天堂和伏羲陵的所在，可是外人却不一定知道，所以安全之上应该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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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道：“伏羲陵？早就听说过此地，说起来，应该算你昊天堂始祖了，没想到他的陵墓到现在依旧可用。”

    莫雩道：“我并未进去过，只师兄和师父进去过一次，如此圣地，旁人自然是不能轻易去的，不过躲来躲去终究不是正事，赢师兄把门下弟子安排一番后看，会去相助方大哥的。我留在这里，便是等他回来，然后一起赶去蜀山。”

    何盈点头道：“原来如此。”有赢奎和莫雩再带着一群昊天堂弟子想助方仲和卜夷散人，在这神鬼莫测的卜筮之道下，卜夷散人和方仲将会占据极大的优势，当然有得必有失，至少赢奎和他那般昊天堂弟子，所付出的代价将会十分沉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两个时辰之后，远处两道遁光飞速而来，到了河畔停下，现出二人身影。二人在湖边微一眺望，便看见了湖中小船，又掠过湖水向着小船飞来。

    呼呼两声响，姬云袖和离金玉已相继跳落船头。姬云袖一眼看到船舱之中的何盈与莫雩，喜道：“果然在这里。”

    莫雩笑着招手道：“我等两位姐姐多时了，快进来坐。”

    二女进了船舱坐下，这条乌蓬小船本就不大，四人二前二后相对而坐之后，船舱便已满了。莫雩索性把瑶琴收起，抱在怀中。

    何盈问起二人进帝踏峰的事，姬云袖道：“拿了何姑娘的玉牌后果真畅通无阻，我和离姑娘经过数道木门便见到了颜胤斋主，把卜夷前辈的信交了过去，她拆开后看完，便说马上就会率领门下动身去慈云寺，其实没有卜夷前辈这封信，她也准备和通证大师联络，商量着应对之法，如今只是提前了而已。”

    何盈道：“事不宜迟，卜夷前辈这么担心也是对的，那……斋主有没问起我的下落？”

    姬云袖和离金玉互看一眼，却摇了摇头，离金玉道：“斋主并未问起何姐姐下落，连说都没有说起，只在我们下山时，一位叫做小月的姑娘问起何姐姐如今在何处，她说是你师妹。”

    何盈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叹道：“斋主和师父越不指责，让我越加难过。”

    姬云袖道：“这玉牌还还给你。”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腰间去摸何盈所赠的那腰牌，抓住一物后向着何盈一抛。何盈一伸手，轻轻接过，却觉此物虽然也自己的腰牌相似，但有些粗糙，拿在眼前一看，原来是一块和腰牌差不多大小的铜符，看上去十分古老，闪烁着青色光泽，而在这铜符正中，却雕刻着一只展翅飞腾的大鸟，留着九根长尾，看上去不像凤凰，倒更像是一只羽色斑斓的野鸡。

    “咦？这是什么东西？”何盈举起铜符笑着道。

    姬云袖这才发觉自己居然拿错了东西，忙从腰间一翻，何盈的腰牌果然还在，涩然笑道：“是我拿错了。”重又把何盈的腰牌递了过去。“这铜符何姑娘还还我。”姬云袖伸手欲接，何盈却笑着往手中一握，说道：“慢着，你先告诉我，这块铜符你是怎么来的？”

    姬云袖道：“这是我家祖传的东西，我爹又传了给我，据说是我族信物，可是我那一族早就云散四处，这族中信物便也没有什么用了。”

    何盈道：“族中信物？真巧的很，你看我这里有些什么？”何盈从姬云袖手中拿过自己的腰牌之后，并未把铜符还给姬云袖，而是从自己的身上又摸出一样东西，伸手抓着，放在众人面前，然后缓缓摊开手掌。

    只见一块和姬云袖无意之中抛出的铜符极其相似的铜符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块铜符连质地都十分相似，只上面的图案不同，是一只模样古怪的乌龟。

    这两块铜符如此相似，就算无知之人也知其中大有渊源。

    姬云袖又惊又喜道：“何姑娘居然也有这块铜符，难道这也是你祖上所传？”

    何盈摇头道：“这却不是，而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我一直不知这铜符有什么用，只当是一件好玩的物什。其实不止我有，方仲也有一块，若我未记错，他手中的铜符图案，是一只熊。”

    听闻方仲也有一块铜符，连莫雩也来了兴致，她看着这铜符道：“既然姬姐姐手中铜符是族中信物，想来剩下的铜符也是如此了，难道这些铜符都是一起的？不知到底有多少块？”

    何盈笑道：“应该有九块，姬姑娘手中有一块，而我和方仲手中也有一块，而剩下的六块，我却知在何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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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宝藏（三）

﻿    ﻿    何盈道：“便是那蚩浑，后来统领神教驭兽堂的堂主，不过他接手驭兽堂时，飞虎卫、狂狮卫根本不听他的的，而战鹰卫和鬼狐卫早已在大法师时便被废，故此现在的驭兽堂都是他招揽的九黎之人。”何盈特意在九黎二字上顿了一顿，然后笑道：“我和方仲这两块铜符，便是从他手中抢来的，他若见到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把这铜符抢回去。据我所知，他可是一直在找这剩下的一块铜符的，没想到居然藏在姬姑娘的身上。”

    莫雩道：“九黎族人？难道姬姐姐祖上便是九黎之中的一支。我闻黄帝平天下时，与蚩尤大战，当初蚩尤仗之横行天下的正是九黎部众，其后涿鹿大战兵败身死，那九黎也消散了。这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与这铜符年纪倒也相当。”

    姬云袖道：“实不相瞒，我祖上正是九黎族人，不过此事久远之极，我爹也说九黎已亡，许多族人都已流落在各处，只怕连自己出身都不一定知道，这铜符自然没有什么大用，谁会想得到那蚩浑居然会来寻找此符。”姬云袖想起自己的爹死在天墉城，当时正是蚩浑领着人马杀上昆仑的时候，而且与姬老丈一起死的，还有那青狼道长，此人据说就是蚩浑手下，难道自己老爹正是因为此事而遭了蚩浑毒手。因为铜符留在了姬云袖手中，而当时的姬云袖还在天玄宫，姬老丈自然拿不出来。方仲一直隐瞒姬老丈实则死在小兰之手的事，故而姬云袖一直不知姬老丈为何而死，如今听了何盈之言后，立刻便想到自己亲爹之死，和此铜符有关。

    其实有此推断也不算错，那青狼道长的确找上门来，不过以姬老丈的身手，青狼道长和蚩浑根本抓不住他，但他后来重伤被小兰所杀，也有大半原因是被蚩浑和青狼道长逼迫，不得不远遁逃走之故。

    姬云袖面色沉了下来，说道：“如此说来，我爹死在天墉城，是这蚩浑搞得鬼。”

    何盈道：“那蚩浑派人来寻过你爹？”

    姬云袖道：“不错，真想不到这一块铜符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何盈道：“这便奇了，那蚩浑想把这九块铜符集齐，是为了什么呢？”

    莫雩道：“何姐姐把这两块铜符交给我看一看，或许能知道一些端倪。”何盈把这一龟一鸟两块铜符交到莫雩手中，莫雩翻来覆去看了一会，说道：“若是一套，显然是可以摆布成一个阵势或者镶嵌在某些东西上，不管是阵法或镶嵌之用，目的只有一个，定然是要打开什么东西。不如我用卜筮之法算一算，那蚩浑到底想找什么？”

    何盈道：“靠此两块铜符就能卜算得出来？”

    莫雩道：“当然可以，昔者我师父靠一片菩提叶就能算出菩提树的所在，我虽然没有我师父那么厉害，但有两块铜符作引，求取所寻之地应该不难。”

    何盈道：“这样最好不过了，我倒对此事有些好奇，姬姑娘想来也想知道这铜符到底有什么重要处，害得那蚩浑追讨不休。”

    姬云袖道：“若能知道当然最好不过，我还想亲自杀了那蚩浑，为我爹报仇。”

    莫雩道：“船舱之中狭窄，且到外面去，我用六壬诀卜算一下这铜符的最终用处到底是哪里？”

    四人相继从船舱之中走出，那留在船头的昊天堂弟子道：“师妹，卜筮之法不能乱用，小心所求之物越珍贵，付出代价也越大。”

    莫雩笑道：“难道我不晓得，但只是两块遗留千年的铜符而已，又能有什么贵重之物，就算有，多少年过去，也成了腐朽之极的东西了。”这船头甲板还算空畅，莫雩把瑶琴放在身后，盘膝坐在船头，把两块铜符布置在正前方，然后从袖子取出一只淡青色圆球。此球刻画着七星和十二地支，七星朝上，而地支朝下，上指天，下指地，正是施展六壬之法的法器，这和仓堂主所用骨骰和赢奎所用筮草一样，借之测定方位，判断凶吉。

    莫雩双眼一闭，单手一招，此青色圆球立刻选择着飞了出去，闪烁青光，绕着两块铜符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青影。

    随着青影越来越多，一个繁杂图案围绕铜符出现在船头之上，看模样，似乎是天干地支。那青色圆球的七星圆点也相继闪过几个红色光芒。两块铜符初时毫无反应，等青色圆球突然之间光芒大亮时，铜符立刻抖颤不已，在船头乱跳，与甲板相击，发出啪啪的细碎响声。而莫雩也眉头一皱，面容泛起一阵红晕，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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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昊天堂弟子见了惊道：“不好，师妹所求之事代价太大了，她有些吃不住。”

    艘仇科仇情结球战冷所太岗何盈道：“这样最好不过了，我倒对此事有些好奇，姬姑娘想来也想知道这铜符到底有什么重要处，害得那蚩浑追讨不休。”

    何盈道：“这六壬有何坏处？”

    那弟子道：“六壬属水，心火自生，卜筮之人身如火焚，难过之极，你看我师妹如今这样子，不正是心火焚起而成么？”

    何盈惊讶道：“那快让莫姑娘停下来。”

    那弟子道：“已是卜筮了，现在再停也无用，反而白白浪费了这一番受苦的代价。所以一旦卜筮，是不会停的。”

    姬云袖也焦虑道：“莫姑娘自己也说卜筮不难，怎么又会发生此事？”

    那弟子道：“老堂主有一块寒玉送给师妹，危急时刻可以解其痛苦，你们快打一碗水来，我用寒玉浸水，让我师妹喝下去。”他伸手到莫雩颈下一扯，果真拿下一枚青白色古玉，如水滴相似，正冒出淡淡白气。离金玉道：“我去取水。”她到船舱之中取盛水之物，反正小船就在湖泊之上，取水十分方便。可还不等她取了水来，莫雩忽然头发焦黄，浑身颤抖，全身都冒起青烟，她霍然开眼，痛苦呻吟一声，然后往旁边一栽，噗通一声，居然直接在船头栽入湖中。众人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拉，在湖水之中湿淋淋抱起莫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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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宝藏（四）

﻿    ﻿    莫雩在水中连吃了几口湖水，连声咳嗽，但被水一侵，面上火红之色却消退了不少。莫雩颤声道：“我……我不碍事的，刚才……是我自己跳入湖水之中，并非大意跌落下去。”

    离金玉此时才从船舱之中取出一只瓦罐，盛水后把那枚寒玉放入其中。莫雩接过瓦罐连喝数口，才长长吁了口气，那吐出的水气居然如蒸腾白烟，可见其腹内热气之高。何盈与姬云袖都看得呆了，何盈道：“莫姑娘，我若知卜筮如此辛苦，必不会让你去卜算铜符去处。”

    莫雩摇头道：“是我低估了这东西的厉害处，此物虽然没有菩提树那般独一无二，但也是十分贵重之物。”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撩鬓边沾湿的头发，只轻轻一扯，那几缕长发竟然应手而落。枯黄色的头发把莫雩自己都吓了一跳，莫雩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惊惶道：“师父不是说六壬诀只生心火，与身体发肤无损的么？”

    那个昊天堂弟子道：“师妹，六壬诀虽不会直接伤损身体发肤，可是你心力交瘁，连带着头发都枯了，这样下去必然早衰。”

    莫雩探头船外，向着湖水之中一看，那湖中倒映出莫雩如今模样，除了头发不似先前乌黑发亮，变成了焦黄之色，面容并无太大变化，恰恰相反因为燥热之故，反而显得红润欲滴，但这种殷红并非正常之色，显得过于艳丽。莫雩自嘲一笑道：“我又不求长命百岁，衰就衰吧，姑姑总说我是一个长不大的黄毛丫头，这不是正如她所说一般么。”

    那昊天堂弟子无奈道：“等见到少堂主时，我定会把你的事告诉于他。”

    莫雩笑道：“师兄就算知道了也拿我没有办法的，只求旁人看我时，别说我一头黄发长得太难看了。”

    离金玉道：“莫姑娘心思灵巧，人又贤惠，甘愿为旁人付出，真让我等自愧不如。”

    莫雩道：“离姐姐你也来笑我了，我倒觉得你才是雩儿该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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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讪然一笑：“我又有何处可学的？”

    敌远地不酷艘恨所闹诺主显离金玉道：“那么要通知方大哥一声吗？”

    何盈插口道：“你们二人还是别互相恭维了，既然莫姑娘已花费了若大的代价卜筮一场，不知算出了些什么？”姬云袖也极关心此事，忙仔细倾听莫雩说话。

    此刻那留在船头的两枚铜符早已不在动弹，那颗施展六壬诀的青色圆珠亦消去光泽，滚落在船板一侧。莫雩伸手取回圆球，说道：“河图五行之中，以水为首，歌诀有云：伏吟有克还为用，无克刚干柔取辰；迤逦刑之作中末，从兹玉历识其真。巧的很，我等所求之地也是由水而行，水流东北，却遇刚而折，见一大城，可惜无人识得其真，那真面目已不可靠，便是说那是座废城，或许只有古迹还在，这真正该去的地方，就在这里。”

    何盈道：“虽知其大概，可是有城有水之地甚多，就算是东北一地，从古而今不知有多少王朝兴衰，我等依旧不知在何处？”

    莫雩笑道：“怎么会不知道，其实此事对我而言已经很明了，何姐姐你告诉我，这铜符是从蚩浑那里夺来的，而蚩浑又是如今九黎头领，这铜符是上古遗物，你说蚩浑收此铜符用来作甚？”

    何盈道：“难道九黎先祖留下了什么重宝，一直流传到今日没有取出？”何盈眼光看向姬云袖，显然想问姬云袖知不知道有关九黎先祖的事。

    姬云袖道：‘若论九黎先祖最为有名者为蚩尤为最，当时这中原之地大半天下都是九黎所有，战败之后才流落四处，可是我虽有铜符，也只以为这是族中信物，我爹也并未说起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莫雩道：“或许连你爹也不知把九块铜符集起来后有什么用，但你们不知，并不表示旁人也不知道，至少那蚩浑便有所耳闻。姬姐姐也说九黎之祖中最有名者非蚩尤莫属，那么这些东西定和他有关。再结合我卜筮之卦象来看，寻找这样一块地方，并非什么难事。”

    何盈喜道：“莫姑娘既有如此大的把握，而此物又十分贵重，不如我等先于蚩浑取出来。就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于我等有用无用？”

    莫雩道：“我感到极强烈的杀伐之气在其中，但并非什么凶兆。”

    姬云袖道：“既然是九黎先祖之物，我也有份，落入我手也比落入那个蚩浑手中要好，他虽然自称九黎头领，但投靠大法师，甘做旁人鹰犬，只会让九黎步入灭顶之灾。”

    何盈道：“岂止投靠大法师，我听说大法师死后，他倒是安稳了一阵，但佛祖东来的事一传开，他便急着说自己也是佛祖座下门人，这样人一点骨气也无，实在为其先祖丢脸。”

    莫雩道：“那么三位姐姐是回蜀山去呢，还是去慈云寺帮忙，又或者趁着大战未起之时，寻一寻这九黎流传之物？”

    何盈道：“此事姬姑娘可以作主，毕竟真正于此相关的是她，而我和方仲的铜符都是抢来的。”

    姬云袖沉吟片刻，沉声道：“以我如今本领，真若大战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去把此重宝取出。”

    莫雩道：“我只能保证寻得到要去之地，但九块铜符我等只有两块，方大哥那里还有一块，蚩浑一人便占了六块，恐怕进去时要废些手脚。”

    离金玉道：“那么要通知方大哥一声吗？”

    姬云袖道：“方师弟有多少大事要忙，不用等他来，只我们便可一试。”

    莫雩道：“我与你们一起去。”

    那撑船的昊天堂弟子忙道：“师妹，你不等少堂主回来了？”

    莫雩微笑道：“在此死等也是浪费时日，倒不如趁此多做些事来，人生苦短，我只觉时辰不够用，岂能浪费。师兄你把我们送到湖畔后，便自己回去，向我姑姑说，我和何姑娘、姬姑娘、离姑娘一起，让她不用担心。”

    那昊天堂弟子无奈，只得把乌篷船靠到岸上，四女相继登岸，只剩那昊天堂弟子撑船返回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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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宝藏（五）

﻿    ﻿    四女一上岸，莫雩便催着快走，何盈问起缘故，莫雩是怕那羽音追来不让她去。四人之中以莫雩的修为最差，其余几人自然以何盈最高，姬云袖次之，而离金玉表面之上只比莫雩高一些，但她有日月蘸金轮护身，大法师一死，此物已属她独有，旁人想夺也夺不去，故而真打起来，反而是离金玉会大占优势。不过离金玉重生之后，再没有使用过日月蘸金轮，许多人甚至不知此宝依旧在离金玉身上。

    姬云袖道：“我们先上哪里去？”

    莫雩往东北方向一指，说道：“往那里走，水流东北，那水并非天上之水，而是地水。”

    姬云袖道：“地水？是地涌之水么？”

    莫雩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有个更确切的说法，叫做泉！”

    三人恍然大悟，何盈道：“这便好寻的多了，泉水能流成河的可不过。”

    莫雩道：“正是，若只是藏在深山的一凹泉水，那可难寻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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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把肩头之上蹲着的望天犼放了下来，那望天犼摇头摆尾，全身都长了绒毛，马上就变得高大威猛。何盈道：“莫姑娘，你身子弱，此兽便让给你坐。”

    莫雩确实感到有些疲乏，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何盈和姬云袖、离金玉三人祭剑而行，望天犼背着莫雩在一旁跟随，四人一兽离开终南山，往东北而行。沿途非止一日，四人从渭河直至漳河岸边，再往北去，便是燕国故地，那里人烟稀少，又极寒冷，便在附近寻客栈歇息一二。

    然而让人惊讶的是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小镇，却见瓦砾遍地，烟火未熄，不知何故被人一把火烧得清光。何盈道：“莫非此地遭了兵火之灾。”

    莫雩道：“未听说有人造反，更不像是山匪作乱，你看虽然许多房屋被毁，可并无被杀百姓的尸体。”

    众人在废墟之中穿行，不久之后便看到前方有一座倒塌的寺院，那庙门已被打破，围墙被推倒，只从剩下的几根高大立柱和碎裂的佛像才可看出这里曾经是一处规模颇大的佛寺。可惜那大雄宝殿早已消失，寺庙匾额自然也被付之一炬，不知此寺原本叫做何名。

    何盈毕竟也算是佛门中人，见到这一幕时眉头一皱，说道：“有人放火烧了寺庙？”

    姬云袖掩口一指那倒塌的瓦砾堆中焦黑一片的槁木道：“你们看那里是什么？”

    只见那些形如槁木的东西有手有脚，分明是一具具尸体，但被烧得身无片缕，已焦黑枯干，连面目都分不清楚。但散落在死尸间的佛珠和死尸头顶上偶尔露出的戒疤，却告诉四人，这些分明就是此寺院之中的僧人。这些僧人的尸身层层叠叠，有些人面目狰狞，大口张开，似在呼喊，有些人双手前伸，似乎临死之时想有人伸手相救，其状惨不忍睹。

    何盈道：“他们是被人关在大殿之中烧死的。”

    姬云袖道：“谁会对佛门子弟如此痛恨，非要置之死地。”

    莫雩道：“你可看见此地有百姓尸身，若是没有，那么这些僧人之死，就多半是百姓所为，难道这寺庙之中的僧人行为不端，玷污佛门，才让百姓痛恨至此。可是就算烧了寺庙，杀死僧人，也没有必要把自家宅院烧了，远走高飞。”

    离金玉道：“慈云寺在附近威势极大，或许这些百姓怕被慈云寺报复，这才逃走的。”

    何盈摇头道：“就算真有百姓冲撞寺庙之举，慈云寺也不会以恶制恶，以怨报怨。”

    四女在废墟之中走了一圈，见什么也没留下，只得原路返回，刚到路口，便撞见七八个男子推着板车，上面放着一些未曾烧毁的房瓦和两根房梁，似乎在废墟之中捡拾有用之物。他们见到从废墟之中突然走出来四个女子时，显然吃了一惊，但等看清相貌后反而若无其事的继续在瓦砾堆中翻找东西。

    何盈走上前去问道：“大叔是本地乡民？为何此地成如此模样？”

    一个中年男子冷眼看了何盈等人一眼，说道：“烧光了好，以后我等都住佛城，离佛祖更近一些，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何盈道：“那些和尚是你们烧死的？”

    中年男子面露厌恶之色道：“什么和尚，都是骗人的恶鬼，让我等甘于苦痛，亲情断绝，无欲无求，人如草木泥石，还有何生趣可言。我先前太过无知，居然相信这些和尚有慈悲之心，当真糊涂的紧。”

    何盈和她身后的姬云袖等人听了此言，一个个面色古怪，只觉匪夷所思之极。诽道谤佛之事不是没有，但一介百姓恨到要烧庙杀僧的地步，且不是一个，而是一群，那就有些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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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不动声色道：“你们既然烧了此处，又回来做什么？”

    那男子一指翻找横梁的几人道：“新建佛城自然要许多材料，我等便回来寻一些东西，好拿回去再用。”

    莫雩插口道：“佛城？为何听着有些熟悉，似乎有谁在我耳边说起过。你们既然烧了寺庙，又去建佛城，这不是多此一举。”

    那男子急道：“此佛非彼佛，我们烧的那是假佛，如今供奉的才是真佛。真佛痛斥假佛七罪，早已街知巷闻，人人对之痛恨之极，不止是我们这里，其余地方也都把寺庙烧了，再不拜此害人受苦之佛。你们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要不然何以不知此事。那佛城新建，也是一位女菩萨执掌，她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你们如此年轻，或者可以投在女菩萨门下，得一个好去处。”

    莫雩道：“原来如此，那这佛城何名，女菩萨又是谁？”

    那男子道：“新建佛城似乎叫东华城，这女菩萨么，是什么观世明妃，不过她不是最大的，乃是为那莲华法王代管佛城。”

    何盈和莫雩等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想到一人，且那什么东华城、莲华法王，不正是方仲和何盈大婚之日时突然闯来的黑鳄上师所颁法旨之上的言语，没想到血婴取了这法旨之后，竟然真的要建佛城、做明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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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宝藏（六）

﻿    ﻿    这几个男子不停的拿眼光从何盈等人身上巡视，目中淫邪之色欲隐欲现，只是看到她们不像是普通人，又都带着长剑，这才没有来罗唣。等这几人拉了一车东西拖走，何盈冷笑一声道：“什么佛城，还不是去那佛祖身边做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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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道：“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何盈道：“去做什么？若是那佛祖化身也在，恐怕连逃走都难，既然他想在东土之上扩展势力，总不是一两日就能办成之事，反给我等筹措时间对付。倒是这些愚民，轻易就被旁人蛊惑，做下如此人神共愤之事而不知罪孽，这才让人难过。”

    莫雩叹气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原因，这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奸恶之徒反而活得更好，善弱之辈便只能祈求神明开眼，老天垂怜，可是到头来期盼落空，自然累积了许多的怨气。如今他们便把这不满都怪罪在佛门头上。”

    何盈道：“乱世之乱，都是人心不古，不敬神佛之故，因不善而乱，因乱而命运多舛，才遭神佛所弃，此末法之日所以由来。如今反怪遭神佛所弃，是因果倒置，若人人礼敬神明，岂会有末日之变。”

    莫雩道：“姐姐说得也有道理，由乱而治，由治而安，又由安而乱，循环反复，多少年俱是如此，却从无人想是何原因，空让后人复哀前人。”

    何盈道：“所以我佛才有未来佛之预言。”

    姬云袖是道门，对此插不上话，在她看来乱世都是野心之人太多导致，若人人清静无为，自然世间太平无事。

    离金玉插口道：“若如来佛祖早有预见，他有大慈悲,为何坐视这等事不停轮回！”

    何盈和姬云袖等人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为好。

    莫雩道：“若我等也能揣测神佛本意，也不会留在凡尘受苦了，所以我想不是神佛做错了什么事，而是我们看不穿罢了。既然大势我们无法左右，索性不去想罢，还是先去寻那铜符所求之地。”

    姬云袖道：“对，这样的问题应该让通证大师和颜胤斋主、卜夷前辈这样的人去想，而不是我们。从这里往北，可就冷了许多，我们三个不打紧，莫姑娘却需多穿些衣服御寒。”

    莫雩道：“我只是比你们稍差一些，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她一手抱琴，另一手往旁边一甩，一道银丝飞出，在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木梁之上一缠，然后轻轻一拉，咔嚓一声，那银丝已把木梁切断，再一抖手，银丝已飞回袖中。

    何盈笑道：“是我们多虑了。”她再次召出望天犼，让莫雩骑坐，说道：“虽然这里被毁，但等往北之后，那佛祖化身必然还未影响到那些地方，在那里买办些刺穿不迟。”

    四女离开漳河岸边，再次往北而行，数日之后，天气果然变得阴寒起来，初时还只是下着蒙蒙细雨，等北风一吹之后，居然飘起了零星雪花。莫雩兴趣大生，她从小到大一直留在邀月堂之中，而邀月堂冬暖夏凉，从未飘过雪花，等加入昊天堂时，又躲藏在湖底之中，更无缘得见这飞雪漫天。

    艘远科不方孙恨陌闹学察诺

    艘远科不方孙恨陌闹学察诺何盈和姬云袖等人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为好。

    莫雩抬头看天，那晶莹雪花落在脸上，又慢慢融化成水滴，一股冰凉之意从脸上缓缓袭来。莫雩赞叹道：“这便是雪么，果真有趣的很，能有生之年见过也不枉了。”

    姬云袖噗嗤笑道：“这算什么，在昆仑比之猛烈百倍的飞雪我都见过。”四人之中只有莫雩没有见过下雪，自然被另外三人取笑了一回。何盈道：“现在雪还不大，但再往北走，天气又是一日寒胜一日，必须寻个落脚之地了。莫姑娘，以你估计，我等还要走多久？”

    莫雩道：“不会超过三日路程，必然可以见到我卜筮之中所见之水。”

    姬云袖道：“别水没见到，却结了冰，一片冰天雪地，那就什么也看不见。”

    莫雩道：“不会的，地下之水温热，反而更易寻见。”

    四人再走数个时辰后，终于在远处看到有一处人烟聚集地，也是个小镇，但与中原的繁华之地比起来，规模要小许多，大约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样子，一条十字路在这集市之中交叉而过，为此地带来了些许人气。小镇之上有酒肆客栈，还有杂货铺，都极简朴。何盈收了望天犼，四女进镇之后首先到那杂货铺之中挑选衣物。

    这杂货铺的掌柜是个老者，身穿一袭羊毛外翻的皮袄，见到来了四个极漂亮的姑娘，忙堆笑道：“四位女客官，想要些什么？”

    莫雩先开口道：“老人家，我们从远方来寻亲的，路过此地歇个脚。我们本是南方人，没有想到这里这般冷，故而办几件衣物御寒。”

    那老者道：“我一看你们这装扮，便知是外乡人，这十月天气在别处或者还不冷，到我们这里，可就够呛。我这里的衣物虽然不算名贵，但穿衣只讲暖和的话，绝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有羊皮、虎皮、熊皮、水獭皮等各衣物，你们看哪个合适，尽管挑选便是。”

    莫雩笑道：“想不到这店不大，东西却多，你这些兽皮都是哪里来的？”

    老者道：“当然是旁人卖给老夫的，我们这里人烟虽稀，但野兽却不少，而且有那专门打兽的猎户，在山中猎来野兽变卖。多有南方之人从我这里收了衣物去南方买卖，挣得好钱。”

    莫雩道：“世道这么乱，恐怕拿了去也卖不到几个钱。老人家，我们第一次来，也不知此地何名？”

    老者道：“这里是幽州上谷郡地界。我等原是燕人，汉室一统，便辟燕地为幽州，还不是因为我燕地偏远寒冷之故，才取名为幽。”

    姬云袖道：“上谷郡也应是后来之名吧，不知在先前又叫做什么？”

    那老者笑道：“这个却没有改名，其实上谷郡便是上古郡，一个为谷物之谷，一个为古人之古，书写不同，但音却一至。皇帝老儿不喜欢这上古二字，便赐名为谷，叫做上谷郡了，说有谷丰登，不愁衣食，寓意虽好，但百姓谁管这些，该有的饥荒并不曾因改名而减了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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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宝藏（七）

﻿    ﻿    “上古郡？”莫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边挑拣物什，一边说道：“能有此名，说明这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不知上古之时，此地发生了些什么事，又留下什么有名一些的地方？”

    那老者道：“这个你可问对了人，若不是有些年岁的人绝对不知。你道我这上谷郡又叫做什么？”

    莫雩道：“此地还有几个称呼？”

    老者道：“其实只有一个，便是涿郡，又名涿鹿。所谓上古，也不过是指此地之古老而已。”

    这一次连何盈与姬云袖都明白过来，二人面露喜色道：“古有涿鹿之战，便是指该处么？”

    老者道：“不错。”

    莫雩挑了一件熊皮袍子，见毛色黑亮，入手柔软，足以抵挡风雪，便把这件熊皮袍子披在了身上，一问价钱，那老者倒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三十两银子，此物若在南方，恐怕百两亦拿不下来。莫雩也不还他的价，如实付了银钱。何盈等人只捡了一件普通羊皮袄子，各自取了后告辞离去。那老者做了四个生意十分高兴，叫道：“若缺东西再到我这里来，老夫常有货色，姑娘若是回去南方，不妨多带几件。”

    莫雩笑道：“老人家还真当我们是贩货的了，你们谁有多余银两的，就和他做几庄买卖去。”

    姬云袖身边并无余财，倒是离金玉作为姜文冼和离夫人的女儿，转生堂虽然不存在了，但假离夫人留下的许多东西都交到了离金玉手上，要论谁最富有，反倒是她了。其实何盈手上虽然没有什么金银，但她的身家不菲，因为和方仲拜堂成亲之日，收的那些贺礼就价值连城，只周青一人所送的东西就价值千万。不过婚事被人搅局，连拜堂都没拜成，这贺礼是无论如何不能取用的。

    四人复又到一处客栈之中吃饭歇息，叫了几样小菜，又点了一壶酒，四人分坐桌子四面，却放了五只酒杯，其中两只都摆放在何盈的身前。何盈把肩头的望天犼取下，然后取过酒壶在各人杯中倒满，那望天犼趴在酒杯前面，伸出舌头在酒杯之上舔得滋滋作响，引得几个食客不停张望。

    缩小后的望天犼如松鼠般十分可爱，众人都想不到它居然还喜欢喝酒，莫雩道：“原来它还是个酒鬼，莫非在慈航静斋之中时，你便是这样喂养它的吗？”

    何盈笑道：“只偶尔给它喝一口解解馋的。”

    莫雩道：“待一会儿我们出去的时候，它若发起酒疯来，我可坐不得啦。”

    姬云袖道：“这里既然野兽这么多，不如也去抓几头来当坐骑好了。”

    莫雩道：“你当我们还需要走远路吗？其实我们已经来对了地方，既然蚩浑是九黎之主，而那蚩尤又是其先祖，此地又叫做涿郡，其中关联一看便知。”

    何盈点头道：“正是，我们并没有偏了方向，莫姑娘所断之事十分准确。”

    离金玉道：“莫姑娘说水流东北，那么定是一条河流，且不被冰封之河，应该并不难找，等一会莫姑娘就留在客栈之中，只我们三人出去御剑寻找一遍，定能看到此水。”

    何盈与姬云袖也赞同此举，只莫雩觉得不能在外看飞雪漫天的山水之色而感到有些遗憾。

    酒过半巡，四女真吃着时，那客店外又进来数人，脚步之声沉重，刚一进屋，便大声喝道：“快拿酒来。”店中伙计答应一声后去取酒，只听咚咚数声沉闷之极的响声传来，有几件重物被搁置在桌旁。

    何盈正好面对着那几人，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微变，悄声道：“你们看那几人是谁？”

    莫雩背对着几人无法观看，而离金玉和姬云袖则把头一侧，看得清清楚楚，只见来的的三个大汗，其中两个身披兽皮，身旁各放着一根镔铁棍，那棍子十分粗壮，足有婴儿胳膊粗细。另外一人身披五彩长袍，那长袍都是羽毛织就，色彩斑斓的如同一大块玛瑙相似，手中持着一根法杖。这二人装扮或许旁人不识，但姬云袖和何盈却一眼就看了出来，那两个手中持铁棍的正是蚩浑的手下九黎部众有熊氏的一员，而另一名身披羽衣手中持法杖的，也是九黎之一的遂人氏族人。

    只见其中一个有熊氏的大汉身旁除了那铁棍之外，还摆放着一大堆的兽皮，都是虎豹狼皮等，看毛色十分新鲜，应该洗剥了没多久。

    其中一个大汉沙哑着喉咙道：“大王总说带我们重得先祖天下，再不受山野之苦，可是到如今依旧没有半点眉目，却让我们继续留在深山老林里受苦，这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那个燧人氏的大汉冷笑道：“做大王时自然要许诺很多好处，可等他做了大王，我们为他折损了那么多条人命，到头来什么好处也没得到，我家头领真是糊涂的紧。”

    “说起来好不气人，我真想回去好好劝一劝我家头领，别再跟着大王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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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身份卑微，只怕说了也无用。”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喝酒吃肉，不一时把酒肉吃得干净，丢下几两碎银子后又扛着兽皮出门。这三人径直来到何盈等人适才买卖衣服的杂货铺处，与那掌柜的老者一通讨价还价，最后把手中兽皮都交了给那老者，换来了数十两银子，收在腰间后提着铁棍、法杖往北而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三个人只顾低头前进，浑不知身后已悄悄跟了数人。

    这三人走了约半日之后，前方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河边停着一条小船，船被一根粗壮竹篙插着固定在岸边。

    那河流之上微微冒着白气，在这寒冷之极的地方似乎有些微热，从远处一看，整条河都朦朦胧胧如同被迷雾笼罩住一般，人在河这边，被迷雾所阻，就看不清河对岸。

    其中一个大汉放下铁棍，在河边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水，然后跳上小船，提起竹篙，小船载着三人，逐渐消散在水面升腾的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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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宝藏（八）

﻿    ﻿    顺着这条冒着微热之气的河流往上数十里处，是一片群山，山中林木茂盛，而河水的源头，坐落着一处规模颇大的山寨。山寨之中的房屋都用巨木和大石所垒，虽然说不上多少精美，但十分坚固和宏伟。而山寨之中则影影倬倬，有正有许多人歇息在其中。

    在一间颇大的石殿之内，一人高坐在虎皮大椅上，下方七八个人推杯换盏，一边大声喧哗，一边痛饮美酒。石殿的四角则燃烧着火炉，熊熊烈火不但把这阴暗的石殿照亮，也与外面那湿冷的天气彻底的隔绝开来。

    这石殿之内固然温暖如春，但外面驻扎的许多人却没有那么好运了，除了身上多披几件兽皮之外，只有躲在屋内暂避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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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在丰都之战后便销声匿迹的蚩浑，此刻正坐在虎皮大椅之上，手中端着酒杯大口喝酒，而下方的几人，正是九黎的另外几名头领，那熊人氏的黑罴，玄甲氏的宗旺，东夷三苗头领等俱在其中。人人面前一张矮几，上面放着烤熟的野味和数坛美酒，吃剩下的碎骨胡乱丢在地上。

    那宗旺醉眼惺忪道：“大王，我们待在这里半年有余，一直无事可做，这下面的兄弟颇多怨言，觉得留在这里忍饥挨饿，其他的东西没有吃够，西北风倒是喝饱了。”

    蚩浑把手中青铜酒杯往面前矮几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悦道：“做大事者，受一点苦难算什么，若什么事都一帆风顺，只我一人便足够，还要你们作甚？这山寨之中虽然苦寒，但野味不少，他们随意打一些野兽拿去换些酒钱，也不会苦到哪里去。”

    三苗之一的乞开说道：“大王之言甚是，那些闲言闲语不用理他，心有怨言者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会继续跟着大王赴汤蹈火的。”

    蚩浑傲然道：“只要有一人不服本大王，便是我的不是，你们放心，我已派人前去联系佛祖，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要离开此地了。”

    燧人氏的祝芈慢条斯理道：“大王，我听说那佛祖已到东土，不但烧了很多佛寺，更招兵买马、大收信徒，要建什么佛城，不知是不是真的？”

    蚩浑道：“不错，而且佛祖这般大的动静，那慈云寺屁都不放一个，可见这东土佛门已大势已去。昔者大法师便是佛祖座下法王，本人投靠于他，便是投靠于佛祖，可见我当初选择之正确，相信等佛祖平定东土之日，定有我等一席容身之地。”

    那祝芈道：“可我也听说这佛祖不容旁的门派存在，万一大王出了无数的力，到头来却什么也捞不到，可就难以向手下兄弟交待了。”

    那黑罴、宗旺、乞开等人同时露出关切之色，这些人跟着蚩浑出生入死，可不是交情深厚，完全是想图将来有一些好处。

    蚩浑笑道：“什么门派不门派的，我九黎算门派么，这驭兽堂算门派么，反正神教已亡，大法师已死，就算佛祖说让我们投入他佛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给一个并不亏欠兄弟们的名位和地盘就成。我这次派人去见那佛祖，自然会把此事说清楚的，万一他的回答并不能让我们满意，我蚩浑也不会让大家去投他。”

    众人点头称是。那宗旺粗声粗气道：“上次大法师肯提携大王，是大王肯把先祖所留之宝奉上，这一次去见佛祖，大王又许诺了什么好处给他？”

    蚩浑道：“宗兄弟这样说话我可不爱听了，宝贝可不是所送就送的，我空口许诺，却换来许多好处，何乐而不为。这次去见佛祖也是，我只说有宝献上，但要想拿走，还要他自己出力。”

    乞开兄弟赞道：“大王此计甚妙。宝虽献上，还要他自己来取，若无法取走，可并非我等不献之罪。以此空口许诺，却换来许多好处，绝对值得。”

    剩下几人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心怀大畅之下又喝了许多酒。那黑罴大声道：“只说先祖有宝，却谁也没有见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蚩浑道：“绝无可能是假的，这九块铜符便是明证。只有拿齐这九块铜符，才可开启这藏宝之地。可惜本王花费无数心血好不容易集齐八块，又被人抢去两块，真是气死我了。而且失去的两块我已知落在谁的手中，那个慈航静斋的女子倒也罢了，有一块在那方仲手里，可难抢的很。”蚩浑与方仲交手数次，初时追着方仲打，如今则变成被方仲追着打，就算施展了假冒的蚩神魔功，依旧不是施展了鬼附之身的方仲对手。想要靠武力从方仲手中抢回那一块铜符，几乎没有指望。不过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可以用来许诺旁人来拿，然后让别人去寻这方仲的晦气也不错。

    黑罴道：“大王已知这藏宝之地在什么地方？”

    蚩浑道：“我若不知，还耗费心血去收此铜符作甚。”

    黑罴道：“我便不信，集我九黎之力，就算没有此铜符，难道就打不开此藏宝之地？”

    蚩浑道：“兄弟是说要强行挖宝？”

    黑罴道：“祖宗留下的东西，本就是给我们的，难道铜符一丢，便谁也拿不到。”

    “兄弟之言有理，我也觉得可以去试一试，虽然大王答应献宝给那佛祖，可若是那藏宝之地宝物众多，一股脑都献了出去，岂非太吃亏了，若是让我们先进去挑选一番，把最宝贵的东西留为己用，把稍次一些的献给佛祖，岂非两全其美。”燧人氏的祝芈眯着眼睛说道。

    蚩浑一怔，他倒真没想那么仔细，如今听祝芈一说，心中顿时活动起来，若真如祝芈所言，自己先进去挑选一番，当然最好不过了。蚩浑沉吟道：“就不止靠我们这些人，打不打得开那藏宝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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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地远不方孙术战冷月羽技“兄弟之言有理，我也觉得可以去试一试，虽然大王答应献宝给那佛祖，可若是那藏宝之地宝物众多，一股脑都献了出去，岂非太吃亏了，若是让我们先进去挑选一番，把最宝贵的东西留为己用，把稍次一些的献给佛祖，岂非两全其美。”燧人氏的祝芈眯着眼睛说道。

    黑罴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若论力气，谁能比我有熊氏更大，不就是挖宝么，只要大王带我们去，就算是一座铁山，也挖他一个底朝天。”

    蚩浑一拍身前矮几，大声道：“好，有兄弟这句话，本王不妨一试。你们下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便带你们去这藏宝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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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宝藏（九）

﻿    ﻿    昨日还是稀稀落落的的小雪，到了第二日，却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一夜飘雪之后，整个山寨都裹上了一层白色粉妆。本应是宁静的早晨，此刻却被喧哗所代替。

    无数九黎部众从低矮的木屋石室之中走出，汇聚成一道人流，向着前方走去。而在队伍的最前面，蚩浑身披一条虎皮衣，坐在轿子上，由四个身强力壮之人抬着前进，在他左右则是黑罴、宗旺等人。所有人的人都带着兵刃，顶风冒雪，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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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大雪刚下不久，天气也未恶劣到人不能行的地步，众人踩着薄薄积雪前进，并不觉难走。

    那祝芈手提一根铁铸法杖，杖头是只火鸦，此刻正施法燃起一团火焰，顶在头顶缓缓而行。燧人氏的人善于放火，但不耐寒，要说这么多人之中谁最怕冷，飞燧人氏的部众莫属。那祝芈边走边向蚩浑道：“大王，从这里去那藏宝之地要走多远的路，若是太远，天气一天比一天严寒，恐怕不是好时节。不如等到明年天气暖和之时再动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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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道：“你当我在此地建一座大寨是随意而为的么？此地不远处便是一条大河，此河水之奇，相信你已见过了。”

    祝芈道：“大王是说那条并不冰冻的河水吧。其实这样的河流算不得出奇，只要有活水而来，且流动不息，自然不会冰封。”

    蚩浑冷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河便是涿水，那河之源头乃是一处深泉，叫做阪泉。”

    当蚩浑把这两处地方都一说时，左右之人恍然大悟，连那黑罴这样的粗人也惊讶道：“阪泉不就是当年蚩尤大王和那黄帝大战之处么？”

    蚩浑道：“不错，不过阪泉大战虽胜，涿鹿之战却败了，这才让我九黎落魄到今日。”

    祝芈道：“听闻蚩尤大王被杀之后，身体分成五块，被埋在天下各处，直到如今不知其下落。难道这藏宝之地与此有关么？”

    蚩浑摇头道：“这却不是，我只知此藏宝之地乃九黎先祖溃败之时所留，可不是那轩辕皇帝留下的，若是那轩辕老杂毛所留，也断然不会把蚩尤大王的身躯留下，好给我等有机会寻到。”

    祝芈道：“这样说来，其中所留都是蚩尤大王时收集的重宝，因为兵败怕落入那黄帝老儿手中，这才掩藏起来留给后人。”

    蚩浑道：“想来如此，若本大王取得重宝，或者能重新席卷天下，到时候也不用看那佛祖脸色了。”

    队伍离开山寨，从山口中出来，向前行了十来里地之后，前方出现一条河流，那河流之上白气弥漫，与飞雪连成一色。那河岸两旁因为河水之故都不留积雪，露出褐色的泥土与一些未枯青草，而河岸稍远的地方却因为下雪而被积雪覆盖，使得这河岸两旁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冬春两色。

    蚩浑大声道：“沿着河岸走，等走到该停之处时，我自然会吩咐的。”

    队伍在河岸旁拐弯，然后就在那无积雪的河岸旁往前行去。没了积雪路也变得好走起来，更妙的是微风把河中升腾起的白雾吹了过来，不但不冷，反而暖洋洋的极其舒服。若在往常蚩浑带领着大队人马出去，必会敲锣打鼓，而这一次却没有太过声张，且人数也不如往常那么多，除了留守山寨的人外，跟着蚩浑而来的也就千余人。

    这千余人个个都是身强力壮之辈，行走也极快，从早至晚一刻不停，即便是风雪之中亦没有减慢了半点。当天色逐渐暗下来时，前方河流突然变窄，然后弯弯曲曲逐渐消失在前方的水草之中。这涿水似乎到此而绝，已没有了去路。

    那黑罴走得最快，见无路可走，忙回到蚩浑面前，抬头道：“大王，河没了。”

    蚩浑抬眼一看，嘴边露出笑意道：“不是河没了，而是流到了地下去。我们所要来的地方也就在此不远。命令大家停下，然后把方圆五里之内能见到的两条腿走路的东西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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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道：“我们自己藏在这里的东西，难道还想让别人都知道不成。就算我们没办法拿走，也不能轻易让旁人晓得这里藏着宝贝。”

    乞开兄弟点头道：“我等这就安排人手去做。”

    蚩浑道：“手脚干净一些，最好让人以为这附近本就是没有人烟之处。黑罴、宗旺，你们各带本族之人往东南面走，不出五里便会看见这地面之上有三处巨大土坡，围成一座城池模样，但有一面是空的，你们就在那里停下，从空旷处往土城之中开始挖掘。等挖到什么东西时再来叫我。”

    黑罴和宗旺点头应允，二人手下都是力大无比之辈，立刻带着人往蚩浑所说之地行去。从消失的涿水往东南走了不出山里里，前方便出现了黑漆漆一片的巨大黑影。远看以为是座起伏不大的山峦，等走进了才发觉那并不是山，而是三处各成独立之势的土坡，如同城墙一般，围拢了极大的一块空地，但奇怪的是只有三面有此土坡，另外一面却空空如也，且一马平川，除了野草之外，连湖泊和树林也没有一处。

    二人带着数百人站立在那空旷处，也不知改从那里下手，反正带着的人多，黑罴和宗旺便各挑一块地方，一个从左，一个从右，同时往里面挖掘，也不求能挖多深，至少先要寻到一个遗迹外露之地，然后才好仔细下手。

    蚩浑安排已毕，就带着剩下的人安营扎寨在涿水消失之处。他没把大家都带往挖掘之地，一来是那里无水，取用不方便，二来也不希望这么多人都去藏宝之地，万一真被挖了出来，人多手杂，难免会争抢不开。

    大雪依旧下着，乞开等人则分别带着数队人对周围有人烟之处展开屠戮。幽州人稀，附近并无大城，也就有一些村庄住着十来户人家，被乞开等人趁着夜色一把大火烧去房屋，又把那逃出来的男女老少悉数杀死，在转了数圈之后，发觉附近再无人烟，这才返回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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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宝藏（十）

﻿    ﻿    营地驻扎完毕，蚩浑亲自带着数百人赶至挖掘之地，只见黑罴与宗旺正各自带着手下从空缺处，朝三面巨大的土坡围绕的中央挖掘。（.  .）

    在那些雄壮之士的大力挖掘下各有两个深达数丈宽逾五六丈的巨大沟壑，通向前方。假如此地真有埋藏着什么东西的话，在这两条沟壑的贯通下，总会发现一点眉目的。

    “大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祝芈在远处看着那三面如同小山般的土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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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道：“这里就是昔年大王的王城。”

    祝芈道：“王城不是九黎城么？”

    蚩浑冷笑道：“那是九黎的共主之地，大王不但是九黎之主，更是我蜇蛤氏首领，这王城不是九黎之王城，而是我蜇蛤氏历代先祖的王城。”

    祝芈点头道：“便如我燧人氏故地一般，这里是大王先祖的故地。”

    蚩浑道：“所以宝藏之事你们不知，而我却知晓。可惜这样一个地方，却不得不放弃，以免引来仇家的追杀。你看那三面土坡还有这空旷之地，其实原本是高大城墙和城池，如今都已沉入地下，若不仔细看的话，谁能想到这里隐藏着一座巨城。”

    三苗之一的乞烈道：“大王，方圆这么大，只千余人来挖恐怕依旧不够，非要万人休想把这座大城重见天日，是不是要属下再叫些人来？”

    蚩浑摇头道：“不用，本王又非想重新建立此城，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挖了出来，也已破败不堪，不敷使用。只要找到一处显眼的记号，其余的地方不用理会。黑罴和宗旺虽然很用力，不过速度太慢了，除了留下看守营地者，其余人等都给我去挖！没有工具，就算用兵刃，用手刨，都给我挖出一道路来。”

    “是，大王。”在蚩浑左右之人答应一声，立刻带着人前去帮忙。

    此次来这里挖掘宝藏本就带了许多铁锹、铁铲等物，依旧不够分派，于是把许多兵刃都用了上来，数千人簇拥在这空旷的一面，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随着挖掘的深入，除了挖出来许多烂泥之外，那深埋地下的许多破碎的石砖石瓦也清理了出来。见到这些东西，蚩浑更加确信传言不假，而九黎部众也振奋精神，加紧往里挖掘。数日之后，从左至右，两条宽阔的走道被挖掘而出，越是朝里面挖，便越多碎石乱瓦，甚至毁坏的石像和零碎骸骨亦挖了出来。但蚩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寻到那宝藏埋藏之地，除了让人继续朝里面挖之外，那些无用之物通通丢弃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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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挖到那最中心处时，在右侧带人挖掘的宗旺传来消息，说挖到一件东西，十分巨大，请蚩浑前去查看。

    蚩浑带人过去一看，只见在地下翻开的烂泥之中，露出一根尖角，十分巨大，且看上去不像是石头的，而是一件铜器，虽然斑驳不堪，但依旧十分坚固，以宗旺那么大的力气，居然拔不出来。

    “挖下去，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宗旺特意选了二十个力气最大的人手拿铁镐同时沿着这一根尖角朝下挖掘，没过多久，只听当的一声响，那铁镐居然碰到了硬物，刮开表层泥土一看，发觉那尖角之下居然是个连为一体的铸像，因为十分巨大，尚不知是什么东西。

    蚩浑兴奋之极的道：“就是这里了，这定是我蚩王神像。”

    从那露出的尖角看似挖起，往两边扩展，逐渐露出了另一根尖角，而尖角之下，一只硕大的怒目牛头露出了端倪，除了这头牛之外，在周围更是挖掘出了六只巨掌，掌心向天，威武不凡。这一只牛头就有数丈高下，而下面还未挖掘得出，若是把身体和双脚俱都显露出来的话，最少也要有十来丈高。如今巨大的青铜石像，自然少见之极。

    蚩浑本以为已寻到了埋宝之地，谁知那黑罴也传来消息，他那里同样挖出来一尊蚩神铸像，连大小都十分相似，所不同的是先前的铸像牛头朝向西面，而黑罴所挖牛头朝向东面。蚩浑两边都看了一遍之后，眼光顺着那两尊牛头所望之处看去，只见那三面高耸的土坡之中的当中一面，正好是两座牛头所望方向。蚩浑指着那面巨大土坡的前方空地道：“把那里给我掘地三丈，立刻动手！”

    宗旺和黑罴原本还想把这巨大的铸像挖出，谁知蚩浑又说不用挖了，只得把人手都集聚在他所指之地，开始朝下面挖掘。

    这一块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杂草，反而多出来了许多碎石和砂砾，故而挖起来也快，但越朝下挖，便越感到有一股燥热从地面之下涌上来，当数丈之地的沙土移除之后，露出十分平整的青石板来。而这石板之上，更是用许多粗犷线条勾勒着无数图画。

    这些图画大都是围猎或厮杀的画面，看图中人物，手持弯刀大斧，投顶兽角，身披兽皮，装扮成各种野兽模样，看上去十分狰狞，而与之对战的大都是顶盔掼甲的武士。

    当把这石板周围的泥石全都清除之后，一面足有二三十丈方圆的巨大石台显露在蚩浑眼前，除了石板上有许多图画之外，在靠近巨大土坡的一面，同样有一个巨大的蚩神铸像立在石台旁边，虽然没有挖出全部，但在露出的头颅之上，那本该有双眼的眼窝之处，却空荡荡的露出九个窟窿。

    “拿水来冲一冲！”蚩浑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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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有人去取水，把水冲去乱泥，那祝芈又放了一把火，把牛头之上残留的水渍和杂物烧去，一个远比先前挖掘而出的铸像精美的多的蚩神铸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蚩浑取出早就带在身边的六块铜符，将其中一块试着按在了那牛眼窟窿之中，只见大小完全吻合，他又把另外五块放在了里面，然后痴痴看着那牛头，可惜等了片刻后毫无动静。那祝芈叹气道：“大王，我们没能集齐这九块铜符，想来这藏宝之地是不会开的。”

    蚩浑怒道：“我当然知道没用，不过这是我九黎先祖之物，岂能拒绝我九黎后人，既然它自己不开，那就把它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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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宝藏（十一）

﻿    ﻿    蚩浑向着那地上青石板一指，说道：“把这些石头统统砸烂。”虽然石头也算坚固，但在蚩浑眼中也不过比泥土难挖一些而已，自己手中要人有人，要力气有力气，就算是一座高山也可以挖平，更何况埋藏在地下的几十丈石板。

    黑罴道：“让我的人先来。”黑罴亲自拿一条粗大的镔铁棍，一声大吼之后，全身骨节咯咯作响，已施展出他族中熊经鸱顾之术，然后双眼血红，提着铁棍往地下便砸。其余人纷纷如他一般施展法术开始敲打石板。咚咚的巨响声连绵不绝。初时那些石块只被打碎了表面一层，随着敲击出的石屑越来越多，石板逐渐开裂，那些裂纹越来越多，直至最后那些裂纹深处噗的一声响，冒出许多白色热气。

    地面深处传来一阵震动，蚩浑和他那些九黎部众还未明白发生何事，那本就碎裂不堪的石板突然往下一沉，上面的人如同落入深渊一般，也跟着那些破碎石板掉了下去。

    蚩浑自己也脚下一松，身子下坠，他生怕有陷阱埋伏，连忙把手一抖，一道五彩光芒已飞了出来，迅速落到脚下。此物见风就占，迅速变为一只比人还大的五彩蟾蜍，护在他的下方。蚩浑只感到周围一暗，但头顶处还算光明，便如突然落入了深井之中，只看得到头顶处一片光亮。下落并未多久，那五彩蟾蜍便着了地，蚩浑在蟾蜍背上轻轻一点，已翻身立在了地上。随同他一起跌落的九黎部众，包括黑罴、宗旺、祝芈等人，修为高深一些的并无大碍，依旧站住了脚，差一些的则被摔得鼻青脸肿，更有甚者，传出来数声凄厉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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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不地方孙球所冷早仇孙蚩浑正想再加一把力气，彻底把此门推开，却听周围同时传来细碎的哗啦之声，接着一声惨叫响起，众人往旁边一看，只见白雾深处，一具身穿破碎铠甲的骷髅正手中持一杆锈蚀长枪，刺在一名燧人氏部众的身上。旁边一名有熊氏的部众抡起铁棍用力一砸，正打在那骷髅头顶，哗啦一声响，那具骷髅化为无数碎骨洒落了一地。

    祝芈反应极快，他手中法杖一挥，一只火鸦已从杖头飞出，向着周围飞去。在火鸦的火光照耀下，只见七倒八歪的人群之中，一根根青铜尖刺朝上耸立，有那倒霉的九黎族人在下落之时，正好被穿在那尖刺之上，立刻被扎了个对过，鲜血顺着立柱流淌而下。

    大部分人都未被那青铜尖刺扎到，在乱石丛中爬了起来。蚩浑抬头一看，见这上下落差约在七八丈左右，有那不曾掉下来的九黎部众向下喊道：“大王，你怎么样？”

    蚩浑道：“没事，把受伤的兄弟先抬上去，剩下的人继续寻找。”

    那被穿在青铜尖刺上的人极难取下，往上一抬，立刻被铜柱上的许多倒刺扯下无数皮肉，鲜血流得更快，没过多久便一个个鲜血流干，全都死在了上面，而流淌下来的鲜血又消失在了下方的碎石之中。

    这下面十分燥热，幸亏头顶上空了一大片，天又下着大雪，才有凉气涌入。那些雪花飘至这凹陷下去的数十丈方圆时，便被热气一冲，化为水滴落下。

    蚩浑等人头顶上飘落的已不是雪花，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掉落在下方的石头上后，迅速冒起一股白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一会儿的时间，那下方凹陷处，便集聚了一层白色水气，如同浓雾一般，连远处的景象都看不清楚。

    有人惊喜喝道：“这里有一座大门！”

    蚩浑循声而去，只见就在那座蚩神雕像的正下方，也就是牛头的身体之下，在两条粗壮的大腿之下，正有着一座圆形大门，门非金非铁，同样雕刻着各种图案，与上面的石壁不同，这里只画着九只野兽图形，蚩浑一看便知这正是九黎图腾的符号，与那铜符之上几乎一样。而在这大门之上，同样也有九个窟窿眼，与铜符大小相若。

    蚩浑忙冲上方的人叫道：“把那牛头眼睛之上的铜符给本王取下来。”

    上面的人答应一声，不久后，一人跳落而下，把铜符交给蚩浑。那跳落之人因为有人接应，并未落在那些尖利的铜刺之上。蚩浑接铜符在手，如上一次一般，把那铜符按各图形分别潜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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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第一枚铜符刚放进去，就见那大门之上青色光芒一闪，接着那镶嵌进去的铜符也绽放出一丝丝绿光，与大门连接在一起。

    蚩浑大喜，把剩下的五枚铜符逐一放入其中，只见每放一块铜符，大门的颜色便亮一分，直至六枚铜符全都放完之后，那六枚铜符和大门同时闪动光芒，一阵明亮一阵幽暗，神奇无比。

    跟在蚩浑身后的众人赞叹之余，又问道：“先前用此铜符放在牛头之上时怎么无用，现在却又有用了？”

    蚩浑面露得色道：“先前那或许是个假门，专门用来骗人的，不过本大王如此聪明，岂会被骗，自然寻得到真正的大门。”

    “可是铜符没有集全，这门可以开吗？”

    “本大王便试一试，我想先祖不会如此迂腐，非要让后人把铜符集全才会打开大门。万一有谁不小心丢了一块，或者多少年后，这铜符坏了碎了，难道就永远打不开来？”蚩浑嘴上说得轻松，当他手按这扇大门时，心中兀自七上八下，暗中祈祷祖宗保佑，果如自己所料，这大门并非关死。

    蚩浑双手一用力，在此大门之上一推，只见此门青色光芒突然之间一闪，传出咔哒一声闷响，一条隙缝出现在大门的正中。

    蚩浑身后之人雀跃道：“门开啦，门开啦！”

    蚩浑正想再加一把力气，彻底把此门推开，却听周围同时传来细碎的哗啦之声，接着一声惨叫响起，众人往旁边一看，只见白雾深处，一具身穿破碎铠甲的骷髅正手中持一杆锈蚀长枪，刺在一名燧人氏部众的身上。旁边一名有熊氏的部众抡起铁棍用力一砸，正打在那骷髅头顶，哗啦一声响，那具骷髅化为无数碎骨洒落了一地。

    在骷髅碎裂的同时，一道鬼影从碎骨之中悬浮而出，然后消失在空中。这骷髅到如今还能跳出来杀人，虽然身死，但那亡魂似乎一直被囚禁在身躯之中不得超生，直至现在才有超脱的机会。有了这第一个骷髅，便有第二个，周围惨叫和厮杀之声不绝，从那石壁暗处相继走出来无数的骷髅战士，借着雾气掩护，向蚩浑带领的九黎族人展开厮杀。他们即是守护此地，同时也是为自己寻找解脱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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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宝藏（十二）

﻿    ﻿    一场混战随即展开。这些突然冒出的骷髅武士论武力，尚不如黑罴、宗旺等九黎部众，但下方暗不见光，加上雾气弥漫，这些突然杀出的骷髅武士并不需要借助光亮便能准确寻到对手，故而反倒是九黎部众死伤不少。

    初时蚩浑等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等站稳阵脚之后，借助燧人氏的火焰照亮，开始反杀这些骷髅武士。那从石壁之中走出来的骷髅死去一批又一批，当周围铺了一层的碎骨之后，终于越打越少，只至再也无骷髅武士走出。

    蚩浑手提弯刀，看着周围躺倒的手下尸体，一个个血肉模糊，那鲜血同样渗入了下方碎石之中。原本散发着青色光芒的大门，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层淡红之色，便如被鲜血染过了一般。

    蚩浑骂道：“原来是一群死人留在这里守护大门，这些人敌我不分，当真该死。”他重新来到大门处，伸手欲推，但又怕还有陷阱机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黑罴。宗旺。祝芈等人则目露戒备之色的看着四周，预防此地又有什么鬼怪出现。蚩浑大着胆子一用劲，本就裂开一道隙缝的圆形大门立刻发出一阵咯咯的金石摩擦之声，两扇大门同时朝两边缓缓缩去，露出三四尺见方一条走道。从外面一看，那黑漆漆的走道是条石阶，直接通往下方的未知之处。

    “叫两个人先下去看一看。”蚩浑向乞开吩咐道。他自己不敢贸然进去，便让旁人去打头阵。

    乞开点了两名自己的手下，又让祝芈也选了两人出来，前面二人提刀拿盾，后面二人放火照明，从敞开的门中走了进去。众人在外等候，四人进去后并无意外之事发生，那祝芈道：“大王，我知此门为何现在才开了。”

    蚩浑道：“不是因为没有集齐铜符吗？”

    祝芈道：“若是大王集齐铜符，刚才不用打破这石壁，在上面就可打开一条通道。可是大王没有集齐铜符，便如大王所言，此地是我等九黎先祖所留，断无可能因为少一二块铜符，就绝了后人取宝的指望，必然还会有一二后手可用。这后手恐怕就是这下方陷阱，刚才我看得十分仔细，我等族人被这些骷髅武士所杀，那血留入地下之后，这门便变了颜色，然后大王一推它就开了。属下大胆估计，若非是九黎族人在次，就算死得再多，这门也不一定会开。”

    蚩浑道：“你是说刚才被杀的那些族人，不过是先祖检验是否九黎后人的手段？”

    祝芈道：“属下觉得有此可能，否则此门岂会轻易打开。”

    旁边几人也赞同此议，蚩浑道：“这样一说倒也有道理。”那门中终于传来先前进去之人的呼喊，只听有人叫道：“大王，可以下来啦，下面没有埋伏。”

    蚩浑大喜，向着身后诸人道：“留下一部分人在外看守，其余之人和我下去。”随后率先往门里走去，黑罴等人跟在身后鱼贯而入，转眼便进去了数百人。蚩浑等人进去后，那大门的颜色逐渐由红转青，恢复成先前模样，但镶嵌在大门两侧之上的铜符却依旧闪烁着淡淡青光。

    在蚩浑等人从门口进去的同时，离此不远处的土坡背后，四条人影正蹲伏躲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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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铜符是怎么回事，从刚才亮起来后便一直不息？”何盈的手掌之中，那块玄甲铜符散发着微弱的青色光芒。姬云袖同样把身上铜符取出，与何盈一般，手中铜符闪烁光芒。

    姬云袖道：“你我手中铜符同时亮起，这绝不是偶然，定是那蚩浑用铜符进了藏宝之地了。”

    何盈道：“没有集齐也可进去么？”

    姬云袖道：“谁知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古怪，或许这铜符闪烁不停，即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传讯之法，只要拿有此铜符之人见到光芒亮起，便知有人在未得旁人允许之下私自进入藏宝之地。”

    莫雩则微皱着眉头道：“本以为我们可以偷偷进去，谁知让那蚩浑抢先一步，若我们就此而回，岂不白走一次。”

    何盈冷笑一声道：“当然不会白走，他能进去，难道我们便进不得。”

    姬云袖亦沉声道：“不错，蚩浑和他那些手下还不放在我们眼里，不如趁现在他们刚进去，我们也进去。”

    莫雩又向离金玉道：“离姑娘，你觉得呢？”

    离金玉道：“那里面危险未知，莫姑娘还是留在外面好了，只我们三人进去即可。”

    莫雩笑着摇头道：“我不会有事的，就算要死，也不会死在这里，所以你们只需考虑自己的安危，而不需顾虑到我，我自有自保之力。”

    何盈道：“莫姑娘未卜先知，定然不会有事，既然如此，现在就动手。”何盈伸手抽出色空剑，姬云袖和离金玉亦各自拔出宝剑，只莫雩抱着瑶琴，四人从土坡背后转出，同时纵身向着蚩浑挖出的巨大深坑跃去。莫雩修为最低，离金玉便护在她身边，同时伸手托了她一把，而何盈和姬云袖则各自持剑在前开路。

    四人刚一出现，便被外围巡视的九黎部众发现了，顿时有人喝道：“站住，什么人？”

    何盈根本不答话，身形前冲，剑光一闪，两个前来阻挡的九黎部众已中剑摔倒。等守在那深坑左右的人一起赶来拦截时，四人已飞奔到近前，略一看视后便跳了下去。那下方也有守护之人，正看守着打开的大门，莫雩在落下来时，手扣琴弦微微一弹，一道琴音传出，那四个守在门边的九黎部众顿时头晕眼花，还未清醒过来，就被何盈与姬云袖剑光交错下放倒在地。何盈正想从门口冲进去，莫雩却喝道：“慢着，把你们手中的铜符也镶嵌在大门上。”

    何盈见此门已在两旁镶嵌着六块铜符，既然门已开了，还把铜符镶嵌进去有些多此一举。但莫雩不会平白乱说，或许其中还有什么奥秘，反正这铜符留在手中也没什么用，何盈依言把手一抖，一道青光射入了那画着乌龟的图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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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宝藏（十三）

﻿    ﻿    姬云袖亦把手中铜符射出，那门一下子集齐了八块铜符，本已黯淡下去的青色光芒又复大亮，并且连刻画在门面之上的图腾也闪烁起一层白色荧光，除了有熊氏的那个图案依旧毫无声息之外，整个门便如一块闪烁宝光的晶莹玉石。四人这才冲入门中，转眼消失在暗处。

    外面的九黎部众一阵大乱，又从上面追下了数十人，追到门口时却犹豫着不敢进去，有人道：“大王就在里面，这闯进去的人岂不是自己找死。”

    “对，对，大王吩咐我等看好大门的，若再让外人闯进来便不好了。还是安安稳稳守在外面，大王也不会怪罪我得失职的。”

    几人一商议，觉得就算进去几十个人也不见得能帮上蚩浑的忙，索性留在门口。于是那些九黎部众又在这凹陷的大坑上下加派了许多人手，以防又有人乱闯，同时也指望着万一那四个女子进去后，见到蚩浑等人在里面，又逃出来，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何盈等人顺着走道走了十来丈，初时黑暗一片，不久便看到前方火光闪动，一座十分古老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那石门两旁甚至还立着两个腰间围着兽皮的石人，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其中一个石人的手臂已经折断。石门早已敞开，火光便从里面射出。

    何盈举目一看，只见石门之后霍然开朗，居然是极大的一处空间，那里面一根根粗大的立柱数不胜数，石柱上方是雕琢过的石壁，而下方则是清一色的巨大石板，无数立柱便在这二者之间支撑起硕大一个空隙。眼光被石柱所阻，也不知这下面到底有多大。

    那石柱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只火盆摆放在下方，火盆已被蚩浑等人点燃。

    火光映照下，除了那些石柱之外，还有许多毁损倒地的架子和锈蚀斑斑的兵器，刀斧锤棍等物俱有，但已不堪使用。这下面说是藏宝之地，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兵器库，或许是当初九黎兵败之后，还想着能有一日东山再起，便藏了无数兵刃在这里，可是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岁月变迁，数千年后，都无人来取用。

    何盈轻声道：“蚩浑那些人呢？”

    莫雩道：“你们听，这里还有什么声音？”

    何盈侧耳倾听，只听得这空旷的地方居然有哗哗的流水之声。姬云袖道：“似乎有水流过。”

    莫雩道：“你们难道忘了外面的涿水是如何消失的吗？”

    何盈道：“那水流到了地下来，难道正好经过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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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或者不是正好经过，而是故意引来的。这里如此干燥，却还有水流之声，定然有更低的去处，我们去看一看便知。”

    四人顺着地上那些杂乱脚印往前走去，周围的兵器架子渐渐减少，却多了许多石人，与与真人差不多大小，披挂齐全，手中拿着各种兵刃，可惜同样锈迹斑斑，有些如长枪之类的兵刃因为木柄毁败，已掉落地上，石人手中已空无一物。姬云袖眼光扫过这些石人，掩口道：“这些都是九黎部众的先祖！”四人仔细一看，见这些石人衣衫各不相同，有些身材高大，手举铁棍，正是有熊氏的族人打扮，还有些人则身披羽衣，手拿鸟头法杖，正是燧人氏部族打扮，越是靠近流水声，那些石人也越多，几乎九黎之人都在此间。

    姬云袖看到一尊石人，此人头戴一顶羽冠，数根石雕而成的羽毛垂挂在脑后，身穿一件无袖长袍，身后还挂着九条毛茸茸长尾。那石人面貌说来也是巧合，与姬老丈十分相似，姬云袖脱口而出道：“爹！”她走到近前，越看越像，不禁悲从中来，伸手轻轻抚摸那石人面颊。在石人身后俱都是如此打扮之人，可知全是雉羽氏族人。姬云袖从未见过本族也有这许多人，从懂事起便被姬老丈带着隐姓埋名，直至投入昆仑天玄宫之中，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卑微小族之人，谁曾想千年之前，自己这一支也曾是名震天下的九黎一部，且族人如此众多。

    姬云袖的手在石人面上缓缓摸过，那石人初时不动，接着咔嚓之声不绝，身上裂纹出现，无数石屑掉落，竟然崩碎开来。姬云袖又是吃惊又是难过，以为这些石人根本碰不得，自己忘形之下居然损坏了这些千年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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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突然喝道：“小心！”接着剑光一闪，色空剑急射而来，横在姬云袖的身前，只听当的一声响，一只锈蚀斑斑的铁钩正好打在色空剑的剑身之上。姬云袖向后一退，这才看清竟然在破碎的石人体内，走出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全身干枯无一点血色，完全就是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但这具干尸的眼窝却射出暗红色的精光，挥动手中铁钩，向着姬云袖狠劈不止。

    姬云袖手中宝剑刺到那干尸胸口时，却不忍心扎下去，只觉眼前之人与自己有血缘亲情，岂能一杀了之。

    离金玉从后面一拉姬云袖，说道：“快走。”

    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周围的石头碎裂之声络绎不绝，不止那些雉羽氏石像纷纷粉碎，走出来一具具形容枯槁的干尸，便是其余地方的石像亦是如此。

    何盈等人大惊之下带着莫雩等人向前疾奔。

    “怎么回事！？”只听蚩浑在前方怒吼道，接着有人叫道：“不好，那些先祖活转来啦！”

    蚩浑道：“放屁，这些都是石头人，又怎么会活过来，就算活了也是自己人，你怕什么……”

    “啊……”一声惨叫把蚩浑那一厢情愿的指望打得粉碎。一名留在最外面的九黎部众被数具干尸手持兵刃围殴倒地，惨死兵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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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远远方艘恨所闹冷孙战几人一商议，觉得就算进去几十个人也不见得能帮上蚩浑的忙，索性留在门口。于是那些九黎部众又在这凹陷的大坑上下加派了许多人手，以防又有人乱闯，同时也指望着万一那四个女子进去后，见到蚩浑等人在里面，又逃出来，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蚩浑怒道：“岂有此理，这些死人怎么尽和本王作对！”数百个九黎部众立刻施展各自本领，与这些冲杀而来的干尸杀到一处。这一交手，蚩浑惊讶发现这些干尸的本领非凡，远非在上一层见到的骷髅武士可比，竟然还会施展本族功法，雄壮的怒吼声和身披变化而出的玄甲之士杀得蚩浑带来的人步步后退。

    而在蚩浑身后，从上方垂挂出来一条宽逾十来丈的瀑布，瀑布轰隆隆直响，水气弥漫，飞流而下，冲刷在下方一处散发着红彤彤光芒的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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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宝藏（十四）

﻿    ﻿    那瀑布的顶端，依稀可见与九个巨大的石雕龙口，无数的水流正从那龙口之中垂下。那涿水到了附近便逐渐消失不见，原来都灌注到此处，真是鬼斧神工之作。

    可是这下方暗红色的潭底看似不大，经过这么多年的灌注，却依旧没满，那些水又流到了何处去？

    “快，跳过去！”眼见外面的厉害干尸越围越多，蚩浑终于后悔没有多带些人来，而在瀑布的斜下方，依稀透出光亮，似乎是个洞口。虽然不知那洞里是什么，只能先顾眼前，跳下去躲一躲。他所在的地方如同一个悬崖，而前方便是触手可及的瀑布，蚩浑气灌全身，奋身一跃，已冲了进去。

    蚩浑人影转眼消失在瀑布之后，黑罴、宗旺等人纷纷施展法术，或身材变大，或身附铠甲，或真气护体，然后往瀑布之中冲去。那冲下来的水流力量颇大，如黑罴等人修为高深一些的穿过瀑布而入，但还有些九黎部众连练气修为都没有，只靠一身蛮力的，却在巨大的水流冲刷下没能跳过去，反而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方那红彤彤的潭底掉了下去。

    底下若只是一个普通潭水的话，就算掉下去也无甚大碍，最多花些力气再爬上来便是了，可是那些没有跳过瀑布的九黎部众一入潭水便大声惨叫，在里面拼命挣扎，初时还可见在水面之上沉浮，没过一会儿，便被烫的皮肉糜烂，沉入了潭底。

    这下方暗红色潭底原来根本就是灼热的岩浆，水流覆盖其上，冲刷而起的水气和剧烈翻滚的水花混杂在一起，让人以为那潭底石头是红色的，谁知这流水刚一到下方，即已沸腾不已。

    能够跳过瀑布的只有一半人马，蚩浑带下来的两百来人，除了死在那些九黎先祖所化的干尸手中之外，能够顺利踏入这瀑布之后洞府的，只剩不足百人。不过这剩下来的都是修为精湛一些的九黎部众，人人都在练气期之上。

    蚩浑等人守在瀑布另一面，兵刃向外，严阵以待，预备着那些干尸也跳过瀑布，隔着朦朦胧胧的水幕，只见对岸逐渐出现了无数双目射出暗红色光芒的干尸，他们手提兵刃，痴痴的看着瀑布，却一动也不动，毫无要有跳过来的打算。

    蚩浑大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怒道：“本王早已说过，这里任何东西不得乱摸，是谁他妈的不听吩咐，惊扰了守护此地的先祖？”

    身后有人委屈道：“我等谨遵大王吩咐，根本没有碰任何东西。”

    蚩浑道：“难道他自己就活转来……”他正回头呵斥，忽的住口不言，眼睛看着后方深处，露出惊喜之色。众人跟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发觉这瀑布后面别有洞天，居然是一大片地域极广的所在，且里面有红色河流流动，发出的光亮照耀得里面毫不昏暗，相反有许多珠光宝气发出，闪烁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星光，让这地下更觉明亮。

    这这宽广的地域之中居然建着一座城池，虽然不能和外面的大城相比，但规模也绝不算小，而外面的护城河便是那流动的红色的岩浆，在这城池四周又分布着许多石堆，或者不叫石堆，而叫着宝物堆，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蚩浑等人依旧可以看出那石堆之上放满了光芒闪闪的金银玉器，甚至还有许多宝石珍珠散落在石堆旁边，而在石堆的顶端，往往都插着数十柄寒光闪闪的刀剑等物。这么多年过去，刀剑依旧看不出一点点的锈蚀痕迹，便可知其何等宝贵了。

    这里的宝物和外间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能够保存如此完好，和这里被瀑布隔绝，但里面又有地热散发而出，使水气无法侵蚀有关。

    蚩浑大喜道：“哈哈哈，宝物果然在里面，真不负我等冒险来闯一闯。”

    祝芈道：“幸亏我等先来一步，若是大王真把这些宝物拱手让给那佛祖，才叫后悔莫及。”

    蚩浑道：“这次还要多谢你提醒，本王才决定亲自来寻宝，如今宝物到手，祝头领功劳不小，待分派宝物时，燧人氏当多分一些。”

    祝芈喜道：“多谢大王恩赐。不过宝物虽在眼前，却还未到手，就算到了我等手中，如何拿出去，也是个麻烦之事。”

    蚩浑道：“就凭外面那些骷髅和死尸也想挡住本王，等一会儿我亲自杀出去，再叫大队人马来，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那黑罴眼露贪婪之色道：“这外面就有许多宝物，那城里定会藏得更多，我们快进去看一看。”

    三苗头领的乞开兄弟乃是谨慎狡诈之辈，那乞烈道：“如此重宝就这样到手，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黑罴反唇相讥道：“兄弟的意思是我们死的人太少么？”

    乞烈连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觉得外面都有守护之人，真到了有宝之地，怎么可能反而平平安安的。”

    祝芈赞同道：“乞兄弟说得有理，我也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多加留意为妙。”

    蚩浑把手一摆，喝道：“已经来到此处，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本王也绝不退缩。”蚩浑领着人刚往里面走没多远，在那古城的城门附近突然光芒一闪，接着出现数十道宝剑虚影组成的一个剑阵，剑阵之中四条人影正显现而出。

    那在城门附近出现的正是何盈和姬云袖等人，她们在刚才的混战中边打边躲，等退到远处时，见到蚩浑等人居然钻入了瀑布之中，于是何盈施展色空剑的瞬移之能，把姬云袖、离金玉、莫雩全都带走，跟在蚩浑等人的身后进入了那瀑布之后。

    蚩浑见有外人捷足先登，大急喝道：“怪不得惊扰了先祖，原来真有外人闯进来，快把那几个贱人杀了。”

    其余人等一想到重宝可能落入旁人之手，无不恼怒之极，数十人飞奔而来，想要拦截何盈等人。

    那古城根本没有封闭城门，何盈和姬云袖等四人一站稳身形，便从城门口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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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宝藏（十五）

﻿    ﻿    何盈等人穿过城门，进到城墙之内，朝这古城之中一看，不禁一呆，一般城池之中必定有无数屋舍高楼，可是眼前所见竟然空旷无比，只在那城池正中，建着一座底阔上窄的尖顶高台，高台四面都是石阶，从下方石阶之上可以直接坐到顶端。而在顶端则摆放着一张宝座，一条人影正孤零零的坐在石椅之上。

    因为离着远，看不清人影是何模样，但何盈直觉那身影披着长发，且身材苗条，似乎是个女子。

    莫雩忽道：“别靠近她。”

    何盈道：“这上面的人影是谁？”

    莫雩道：“我不知道，但给我的感觉十分危险，还是先躲一躲，让那蚩浑去招惹好了。”

    离金玉插口道：“难道那人影不是雕像，而是个活人？”

    姬云袖道：“既然此地是蚩尤王城，如此重要的地方，就算摆一座雕像，也应该是那蚩尤才是，断然不会又弄一个女子来，我可没听说过九黎先祖之中有谁是女儿身。”

    何盈道：“且莫管他，那蚩浑追来了，我们躲到一边去。”四人沿着城门右边而走，躲到靠城墙的暗处。

    转眼蚩浑带着剩下的九黎部众追入城门，他与何盈等人一样，见到那空荡荡的城池时不由得一怔，他仰望着那塔台之上的人影，皱眉道：“这城里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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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祝芈道：“大王不必失望，藏宝之地既然建此城郭，定有深意，说不定那塔内就有重宝。”

    众人听祝芈一说，顿时都把眼光放在了人影下方的那塔台之上。

    蚩浑带着人向前紧走几步，冲着上方的人影大声道：“哪里来的贱人，敢到本王的地方撒野，给我滚下来。”

    上方的人影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见对方毫无反应，蚩浑正想命人杀上去，那祝芈突然笑道：“大王，那是个雕像，我适才已感应过了，毫无活人气息。”

    蚩浑愕然道：“什么，我等刚才明明见到有四个女子进来，难道看见的都是女鬼么？”他想祝芈或许修为不高，还是自己亲自探测一番为好。蚩浑双目放光，身上气息放出，往上方探查而去，果如祝芈所言，这上面毫无气息波动，那人影与周围融为一体，就是一具死物。

    四周城池遮挡住了外面的红光，使得城池之中要比外面暗了许多，蚩浑狐疑道：“为何此像不是我蚩神大王的模样，祝芈，你放一把火让大家看看清楚。”

    “是。”祝芈答应一声，举起手中法杖，在身前划了一个圈，那杖头立刻火光一闪，飞出一只火鸦，拍打着翅膀向前飞去。

    众人眼神跟着那火鸦前进，看着它越飞越高，直至来到那塔台的顶端，然后悬浮在空中燃烧。借火鸦散发的火光照耀，下方之人终于看清那上面到底是什么。

    只见在一张宽大的石椅之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长着一张圆脸，双目紧闭，绣眉弯曲，模样还算俊美，只是脸色呈现青灰之色。在她头顶之上还戴着一顶样式古怪的发簪，三根如同铁板一样的头饰竖立在头顶，成扇形散开，一圈金色发箍隐藏在她的发丝之间，一棵碧绿的宝石镶嵌在金色发箍的正中，让此女有些阴郁的样子有了一丝亮色。头颅之下，那修长玉颈上挂着一圈宝石项链，其中最大的一颗散发着黄蒙蒙光亮，与方仲在雪域得到的定颜珠十分相似。那女子衣着十分暴露，身上只穿一件蚕丝织就的长袍，双乳高耸，欲隐欲现，又在腰间之上，各挂着前后左右四块修长的青铜护甲，那护甲之上伤损之处十分明显，似乎为刀剑所砍而留下。

    那女子的双手随意的放在双膝之上，十指修长，那指尖长的骇人，已弯曲如刀。女子并未穿鞋，赤着双足，但在脚腕和手腕之上各有一个粗大铁环，仅容手臂和脚腕穿过，每一个铁环的左右各有两个挂耳，挂耳上牵着一条铁链，向着四周延伸。

    四只铁环便是八根铁链，且每一根铁链都十分完好，毫无锈蚀之色，便如外面石碓上所插刀剑一般，应该都是精心打造而成，从那女子的手上脚上拉着，分布在前后左右。铁链并不粗壮，故而一开始的何盈与后来的蚩浑等人都为发觉这上面之人居然是被束缚在这塔台顶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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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铁链所分布的方向，正是这城池的四面城墙。

    把女子便如一只被蛛网捕获住的猎物，困在蛛网之中不能动弹，最终只能等死。

    或者她已经死了，只是留了个躯壳在此，所以才显得如此诡异。但九黎之中到底有没有此人，相隔这么多年，谁也无法得知真相。

    火鸦越烧越小，直至彻底化为一点火星而消失。石椅之上的女子依旧没有动一下，随着火焰的熄灭，整个人又沉入模糊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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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远远地情后学接闹战艘闹何盈道：“这上面的人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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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芈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女子是谁，难道是我九黎仇人，否则为何为困在此处，还要用铁链锁住，不让她逃走？”

    蚩浑同样也感到惊讶，但他也不知此女是谁，自然无法回答祝芈的话。蚩浑道：“不管她是谁，不过是个死人而已，既然她早就留在这石椅之上，那便不是我等刚才看见的四个女子。这四个女子一定还藏在这城中，给我把城门守好，把这几个女人找出来。”

    那些九黎部众立刻行动，分派出数人守住刚才进来城门，然后向其余地方散开搜索，即是寻找何盈等人，又是查看有无什么宝物藏在此处。

    乞开兄弟三人带着几名手下直奔那塔台，虽然这塔底下更有可能藏着宝物，但借着刚才那火鸦的光芒照射，他已看清这上面的女子身上也有着几件稀罕之物，至少脖颈下的几颗宝珠就价值不菲。踏着脚下石阶，乞开、乞烈等人离着那女子越来越近，一股炙热之气突然从塔顶扩散而开，吹拂在乞开等人的脸上。乞开吃惊道：“这到底是死人还是一座石人，怎么还会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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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宝藏（十六）

﻿    ﻿    “死人冒屁个热气，这地下闷热，自然有热风偶尔吹刮了。”

    “她留在这里那么多年，下面又热，为何不与我等九黎先祖一般，变成一具干尸呢？”乞开狐疑道。

    “或者你们都看错了，她根本就是具石雕，并非真人，只是那时巧匠手艺精湛，刻得如真的一样。你可见人之肌肤有青色的么，定是石质如此，才现这种颜色。”

    乞烈迈开大步，径直来到那女子面前，他先站在近处看了几眼，虽然自己说这有可能是具石人，但雕刻如真的一般，连他自己都不大相信。乞烈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盯着那女子项下宝石，终于贪婪之心占了上风，伸出大手抓了过去。

    乞烈的手还未碰到那些宝石，猛然之间身子一震，然后如见到鬼一般的向后连退数步，目瞪口呆看着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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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昏暗的光亮照射下，一对眼神明亮的眸子正缓缓张开，并冷冷看着乞烈。

    乞烈痴痴道：“你……你是活的……”

    他话还未说完，那女子忽然从坐着的石椅之上站了起来，然后向前一伸手，修长犀利的指尖如同一对铁爪，把离她不足一丈的乞烈轻而易举扣在掌心，五根指甲如刀，一起嵌入乞烈身躯。

    乞烈惊骇之下用力挣扎，但却觉对方气力之大，根本不能撼动分毫，自己在此女面前，便如一只小鸟一般毫无挣扎反抗之力。乞烈大叫道：“大哥救我！”

    那女子把手一缩，乞烈已被她抓了过去，然后一探头，已亲吻在乞烈的大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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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烈手足颤抖，惨叫之声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是呜呜之声。这本是香艳的一幕，在他看来是如此痛苦，甚至连他的身躯都在这一吻之下迅速干枯变小，不过转瞬，乞烈便再无声息，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兀自穿着衣服被那女子抓在掌心。

    香唇离去，如同饱餐了一顿美味，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把手一抖，一朵红色火焰迅速燃起。呼的一声，乞烈那剩下的干尸如被浇了火油的干柴，迅速被点燃，大火熊熊而起，照亮了塔台顶端，也让这城墙之内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上面的一幕。

    火焰烧得快，熄灭的也快，那女子把手向前一甩，已被烧成焦炭的乞烈尸身立刻化为飞灰，洋洋洒洒的飘落在乞开等剩下之人的脸上、身上……

    “妖女！”乞开、乞枭同时大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刀，同时扑向这个诡异女子。三兄弟一直合作御敌，就算受伤落败，才要聚在一起，没有想到今日莫名其妙，乞烈就死在了那女子手中，且还死的那么凄惨。剩下的几个九黎部众虽然害怕，但见乞开、乞枭都冲了上去，顿时激起了勇武之心，也舞动兵刃杀了过去。

    那女子双足双手都牵着铁链，根本没法躲闪，眼见这么多兵刃砍来，她却淡然一笑，双手抓住铁链，双足轻轻一蹬，身子已飞了起来，接着头朝下，脚朝上，已把牵着自己的八根铁链同时拽动，左手抓住左脚，右手抓住右脚，身子开始急速旋转。铁链顿时被分成了左右两股，且交缠在一起。冲上去的乞开等人刚好被这些铁链夹在当中，还未来得及躲闪，那左右铁链随着女子身躯的选择已缠了上来，然后越收越紧。

    乞开冲得最快，他大叫一声，竟然被铁链夹带着转了起来，铁链越收越紧，然后噗的一声，身子被绞成了两截，血淋淋摔落在塔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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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把被绞之人杀死，那女子身子停止旋转，又开始倒转了起来，刚才还绞在一起的铁链马上舒展开来，又如一张蛛网般分布左右。

    原来她不是蛛网之中的猎物，而是真正的布网之人，束缚她的铁链，居然成了她的杀人利器，落入网中的人成了被屠戮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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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冲得慢的人还未奔到塔台顶端，那些铁链便已被绞起，刚好在他们的头顶划过，等他们再站起来看时，乞开等人已经身子两分，惨死在塔台之下。这铁链虽然可以当做杀人利器，不过缺陷也很明显，就是只能把踏入塔台顶端又离着那女子很近的人绞入其中，而还未走上塔台的人，铁链又在头顶之上，是无论如何绞不到自己的。

    乞开乞烈等人可不是无名之辈，居然如此轻易被对方所杀，吓得那剩下几人再不敢上前，而是掉头就走，有一人逃得匆忙，脚下踏空，直接从高高的塔台之上滚了下来，几十阶的石阶一滚到底，连路惨叫，在这空荡荡的城池之中不停回响。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上方，包括躲藏在暗处的何盈等人。

    谁都以为那不过是个雕像，谁知竟然是个活人，一个被束缚在此上千年的活人，那得要是怎么样的修为才能存活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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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杀完乞开等人后，根本就未再看下面一眼，而是重新坐回石椅之上，如同先前见到的一般，双目一闭，又如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那妖女虽然厉害，但不能移动分毫，我等要为乞头领报仇。”一名九黎部众大声喝道。

    祝芈道：“让我来。”他举杖连放，一只只火鸦飞起，向着那女子飞去，其余燧人氏、三苗等九黎部众，或者放火，或者放剑，还有那有熊氏的黑罴等人，索性仗着力大，捡起那地面上的碎石，用力投了过去。

    一时间火焰、飞石、乱箭齐飞，都向那女子打去。

    很快，大火便把那女子身影淹没，而祝芈、黑罴等人依旧打个不停，无数石头和乱箭甚至掉落在塔台下方，险些伤了自己人。

    蚩浑喝道：“大家住手！这是我等先祖留下来保护藏宝之地的人，或许还是我等先辈，若是能为我等所用，岂非比什么宝物都更贵重。”

    众人纷纷住手，可是上面已经被打得一塌糊涂，在烈火燃烧下，恐怕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在没有燧人氏的火鸦燃烧下，塔台上的火焰逐渐熄灭，露出依旧端坐在石椅之上的女子，而在她的身躯周围，一圈十分明显的界限出现在脚下，界限之内一尘不染，毫无烟火之气，而在界限之外，焦黑一片，乱石和箭矢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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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宝藏（十七）

﻿    ﻿    “她……难道是不死之身？”祝芈吃惊道。

    蚩浑沉声道：“什么不死之身，不过是她的修为高到你我都不能相比的地步而已。”蚩浑毕竟是跟在大法师身旁一段时间之人，而从大法师口中得知，如他那样修为高深的人依旧不是顶端，至少那个什么佛祖，就比大明轮法王厉害的多。同样如刚才这样的攻击，如果是大明轮法王坐在其中，蚩浑相信手中这些人依旧不能伤其分毫。

    假如这名女子是一个比大法师还要厉害的人物，那岂非已到了窥破天道，随时都能飞升的地步。若是和那佛祖相当，自己岂非根本不用投靠佛祖，直接借助这名女子的力量，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蚩浑心中立时火热，连乞开等人之死都不放在了眼里，他吩咐道：“谁也别乱动，待本王亲自去说一说。”

    祝芈惊道：“大王，你想靠近这妖女。”

    蚩浑道：“我如今是九黎之主，她若是九黎之人，总该念一些血脉亲情吧。”

    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之中，蚩浑向着塔台走去。

    在走到塔台一半时，那女子兀自未动，但蚩浑却已心中打鼓，他身上黑气冒出，噗噗数声响，已多出了四条手臂，然后腰间刀光一闪，已各抓三柄弯刀在手。等做完这一切之后，蚩浑又向上走了几步，却并未踏足塔台顶端，他看了看头顶往四周延伸的铁链，那上面血迹斑斑，尚自未干。

    蚩浑大声道：“在下蚩浑，是如今的九黎之主，特来先祖之地寻找重振我九黎之法，不知尊驾是何人，与我九黎是何关系？”

    坐在石椅上的女子微微开眼，向下看了一眼蚩浑，她似乎要开口说话，但一张口，却发出啊的一声怪异呻吟。那女子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蚩浑心下一松，看来那女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被关在这里太久，无人说话，连话也说不上来了。蚩浑又道：“尊驾不用着急说话，在下可以等待。”

    那女子点了点头，斜眼看到滚落在一旁的一条断臂，也不知是谁在被铁链绞杀时留下的，她抬起手臂一招，那断臂嗖的一声落入其手中，然后抓起来放在嘴边轻轻一吸，残留在断臂之中的血液立刻化为一股血雾被允吸入那女子口中，而剩下的断臂则已干枯如柴。她把断臂一丢，嘴唇微开，露出口中一条暗青之色的长舌，在嘴唇边一舔，把沾染在唇边的血迹抹去。

    蚩浑心忖她被关了这么久，又无法移动，定是嘴干的要命，难怪连话也说不清楚。

    “来人，去那瀑布处取些水来。”

    蚩浑本意是想取些水给那女子享用，谁知那女子一听，却面色一沉，再次开口道：“你……住手……”

    那女子口齿不清，蚩浑没听清楚，又问一句道：“什么？”

    那女子摇了摇头，缓缓把手举起，一朵红色火焰出现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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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立刻往下退了几步，同时三柄弯刀举起，横架在自己身前。

    呼的一声轻响，火焰从那女子的掌心飞出，向着远处飞去，且越变越大，如一颗流星相似，往城门处砸去，而在那里，正有一名九黎部众奉蚩浑之命前去取水。火焰来得极快，此人还未进入城门洞里，头顶处大火呼啸而下，一下便笼罩了他的身影。那九黎部众全身火烧，大声惨叫，滚倒在地面之上，不一会便声息全无，只剩下一堆灰烬。

    蚩浑惊怒道：“本王好心待你，你却一再杀伤本王下属，难道你并非我九黎之人？”

    那女子杀了前去取水的九黎部众之后，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开口言道：“不是。”虽然声音依旧有些生硬，但比刚才已柔顺了许多。

    蚩浑失望之极，怪不得她被铁链拴在这里，既然不是九黎族人，那就是被先祖抓在此处的敌人，如此强大的敌人为何要关在藏宝之地，实在让人费解，但这样的人若是脱困而出，实在是自己的噩梦。蚩浑再不抱指望，冷笑一声，提着刀缓缓往塔台下退去。

    “你……慢走。”那女子见蚩浑要离去，忙又开口道。

    蚩浑冷冰冰道：“姑娘还有何事见教？”语气已不如先前般恭敬，一个无法被自己利用的人，还是让她继续被困在此地的好。

    “你是九黎之主，那……外面的轩辕氏、神农氏……还在不在？”

    蚩浑心道轩辕氏和神农氏，那不就是自己九黎先祖的世仇大敌么，她问起这两个部族，难道是其中两族的后人。蚩浑冷笑道：“姑娘想知道轩辕氏、神农氏的下落？本王便告诉你，虽然我九黎战败，可是却依旧存在，而那轩辕氏和神农氏，几百年后便已四分五裂，到如今后人虽有，却再难重现昔日辉煌，许多无知愚民，甚至都不知其出身如何。以如今我九黎和轩辕氏、神农氏相比，反倒是我九黎留存至今，而他们，哼哼，已经消亡了。”

    蚩浑以为那女子听了此言后会生气大怒，甚至会动手伤人，谁知那女子面露黯然之色，叹息道：“可惜，果真是报应，我为他们做下那么多事，最后却是这种下场，便注定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蚩浑听她的口气，似乎曾经帮助过轩辕氏和神农氏，但遭到了背叛，难道这女子与轩辕氏和神农氏有仇？

    “姑娘到底心向哪一边？你若是愿意帮我蚩浑，助九黎重得天下，本王愿意想办法助你脱困。”

    “我……原本是帮轩辕氏的，不过现在……我助你九黎。”那女子一字字道。

    蚩浑喜出望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又怕此女只是说得好听，等一放出来，马上就翻脸，那可糟糕的紧。蚩浑道：“姑娘到底是谁，能够相告？”

    那女子似乎回忆早年之事，眼中浮现出一丝迷离之色，她缓缓道：“我姓公孙，与轩辕氏本是同族，名玄魃，你可以叫我公孙玄魃，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叫做旱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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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宝藏（十八）

﻿    ﻿    那些九黎部众许多都是粗人，根本不知千年的事，但蚩浑和那祝芈不同，一个本就是野心极大之人，总想着重现九黎当年声势，自然了解许多往事，而祝芈是燧人氏大巫师，看过的古籍只比蚩浑多，一听旱魃之名，二人面色大变，蚩浑更是连退几步，差些直接从塔台之上掉下来。

    蚩浑吃吃道：“你……你就是旱魃？”

    “看来你听说过的我的名字，不过我更喜欢人家叫我公孙玄魃。”连说了几乎话之后，这个女子的谈吐也变得流利了许多。

    祝芈在下面大声叫道：“大王，快下来，这旱魃根本就是我九黎仇人，她说的话万万不能相信。”

    蚩浑道：“本王知道，这旱魃曾经助轩辕氏和神农氏与我九黎作对，杀我不少九黎族人，难怪会被困在这里，定是我先祖抓住她后，把她束缚此处等死，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到现在还活着。”

    祝芈道：“旱魃根本就死不了，因为她原本就是个死人，是尸鬼成精。”

    何谓尸鬼成精，便是尸体不腐成僵尸，僵尸又经过若干年月后吸取日月之精，逐渐有了神智，才成尸魃。虽然外貌和生前之人一样，但其实魂魄早已离体而去，和本来之人根本没有丝毫关系。这旱魃自称叫做公孙玄魃，也许那女子身前的确是公孙氏女子，但现在和蚩浑说话之人，绝非是公孙氏，而是尸体自生之神智。便如天地灵宝修成神智和人形，又想着如人一般修炼到极高的境界，最终堪破天道，飞升而去。但能走到那一步的妖鬼极少，人为万灵之长，三魂七魄俱全，这才有诸般优势，那些自生神智的天地灵宝想修成五官，补全魂魄，就足以耗费其无数岁月。千年成精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那公孙氏族或许精通炼尸之道，于是便炼了这样一具尸魃出来，但实情到底如何，千年之后，许多人都已不在了，谁也不知这女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往事。

    “哼哼，你们便只知道这些么？”那女子冷笑数声后，轻蔑的看了一眼下方的蚩浑和祝芈等人，转而露出一股怨毒之色，她的面色淡青，加上那微微竖起的眉毛和冰冷的眼神，一股让人心寒的感觉扩散而出，可又不同于修为高强之人的威压，而是从心中徒然升起的一种畏惧，让一些修为低微的九黎部众吓得连连后退，若非蚩浑等人挡在前面，许多人恐怕会掉头而走。

    “我是帮助过轩辕那个老贼，助他战胜蚩尤，立下如此大功，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那轩辕老贼并不感恩，却听信闲言，嫌弃我出身，甚至还想派人杀了我。”

    蚩浑道：“轩辕有负旱魃之事，本王倒也听说过一二，但只是说你多造灾殃，赤地千里，害得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那轩辕老贼以假仁假义著称，你帮助过他，他岂会杀你。”

    “天下已定，便不需要我，或者我在怕人眼中，本就是让人厌恶之极的人。也怪我当初太天真，若是早一日助那蚩尤，下场还会好一些。”

    “本王可不信你说的这些话，别一放你出来，你就翻脸无情，又和我九黎作对。”蚩浑就算再贪图这旱魃的本事，但一想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这样的人，也不敢轻易放她离开。

    那女子似乎知道蚩浑不会只凭几乎话就相信她所言，她双手往上一抬，扯动束缚在手腕之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说道：“你不信我的话，也该信你九黎先祖的话，我公孙玄魃留在此处千余年，便是信守对他们的承诺。”

    蚩浑愕然道：“承诺？你是说早在许久之前，你便已归顺我九黎，替我九黎做事么？”

    “我要想活下去，不被轩辕黄帝所杀，便只有寻一个靠山，可惜当时天下，除了你九黎之外，又有谁还敢与他作对。所以我便又寻到你九黎先祖了，不过他们和你一样，并不怎么相信我，而且就算得到我的帮助，以当时实力，依旧不可能有什么作为。所以，我便承诺他们，若是千百年后，九黎重新崛起，而轩辕老贼和其后人又不争气的话，就助他九黎从夺天下。我一直在这里等待，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终于等来了你们，不过我奇怪的是，这周围铁链怎么没有解开？”

    蚩浑道：“这和铁链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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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道：“当时你九黎先祖告诉我说，只要我肯被他们用铁链困住，守在这地底之下等着天下大变，九黎后人前来取宝，以图重复九黎天下时，这铁链自然会解开来。如今你们来了，这铁链却依旧困住我，算不算你九黎食言在先？”她说到后面几句话时，面容又复阴沉，让蚩浑等人一阵心惊肉跳。

    蚩浑道：“相隔如此多年，我虽然继位九黎之主，可惜许多事已失传，如今这些九黎部众，也是我花费无数力气才重新聚到一起的，但却从未听过前辈曾经与我九黎有过什么约定，更不知在这地底之下取宝，还需帮前辈解开铁链。前辈能否告知，这约定到底是怎么说的？若此事为实，我蚩浑当然会秉承先祖之意，帮前辈脱困，不过脱困之后，前辈自然也许听从我蚩浑的吩咐。我相信前辈既然肯留在这里上千年，的确是出于一片真心，想为我九黎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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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是九黎之主，难道手中就没有九块铜符么，只要把九块铜符开启大门，铁链自解，我自然就出来了。”

    蚩浑和祝芈等人面面相觑，这才知铜符还有此等作用，以前只知这九块铜符可以开启先祖留下的宝藏，谁知可以解开这旱魃的铁链。蚩浑顿时想到为何先祖说这铜符之中所藏之宝，能够复兴九黎大业，难道这最大的宝藏不是珠宝兵器，而是一直被关在这地底之下不见天日的公孙玄魃么？

    蚩浑几乎立刻便相信了那公孙玄魃的话，他回头吩咐道：“来人，用兵刃把这些束缚前辈手脚的铁链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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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宝藏（十九）

﻿    ﻿    “大王……”祝芈欲言又止，显然依旧信不过那公孙玄魃。

    蚩浑道：“她能被我先祖关在如此重要的地方，如果并非如她所说是来助我九黎，而是被我九黎先祖抓来的话，根本不必留她活到今日，直接就可以把她杀了。所以我信她没有撒谎，而且这公孙玄魃的出身如此，虽然当时能得轩辕老贼的利用，但利用完之后，断然不会继续留她在身旁，本王太熟悉那些所谓圣人，都是一副什么嘴脸了。”

    祝芈道：“可是乞开兄弟他们……”

    蚩浑叹道：“只怪一开始没有说清楚，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委屈他们了。”

    祝芈等人无奈只得听从蚩浑吩咐，派人想办法把束缚住公孙玄魃的铁链给砍断。若论力气大小，自然非黑罴莫属，只是他擅长使用的是棍子而不是大刀，于是有人拿了一柄厚背大砍刀给黑罴，让他施展熊经鸱顾之术后，提大刀去砍铁链。黑罴领命之后提刀来到那塔台之上，这铁链共有八根，分布在八个方向，若从低处砍都砍不到，必须来到那石椅旁边才有着力处。

    黑罴虽然奉命来砍铁链，但对这旱魃十分畏惧，如此粗壮高大的一个莽汉，面对着这看上去苗条俏丽的公孙玄魃，却反而畏畏缩缩不敢靠近。

    那公孙玄魃微笑道：“我又不吃你，你怕什么？”把脚向前一伸，露出淡青色裸足之上的铁环，铁环两端各有两条铁链伸向左右两个方向。

    黑罴不敢离着她太近，只在她的数丈处便停了下来，正好站在塔台顶端能够够着其中一根铁链。他用大脚踩住铁链，聚气后一声大喝，手中的厚背大砍刀已化为一片雪亮的刀光砍落了下来，只听一声巨响，黑罴双手巨震，那落下来的刀光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再看脚下铁链，除了留下一个淡淡的刀痕外，根本没有被劈断，反倒是那塔台上方的地面，被这一刀给震出裂纹，铁链都险些嵌入了石块之中。黑罴的力量可不算小，连他都没有砍断铁链，那就不是气力不足之故，而是这铁链远比一般刀剑要坚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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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孙玄魃笑着摇了摇头道：“怎么现在九黎的刀剑这么差吗？我记得你们九黎之人，在兵器之上可是一绝，远比轩辕氏和神农氏那帮人所使用的刀剑要犀利的多。”

    结仇远远鬼结恨接闹球星指黑罴不敢离着她太近，只在她的数丈处便停了下来，正好站在塔台顶端能够够着其中一根铁链。他用大脚踩住铁链，聚气后一声大喝，手中的厚背大砍刀已化为一片雪亮的刀光砍落了下来，只听一声巨响，黑罴双手巨震，那落下来的刀光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蚩尤与黄帝大战时，掘五金为兵，铸巨炉炼器，其武器之锋利，远胜对方，依仗手中利器，曾经杀得九黎之敌人人丧胆，故而公孙玄魃才会说这么一句话。其实留在九黎城的那只祭祀神炉便是一件当年的炼器之宝，其中所留玄铁，被慈航静斋发现，到如今都是门中之人所使用的宝剑来源之一。

    蚩浑正皱眉那铁链十分牢固，无法把这斩断，祝芈献策道：“大王何不取外面那些刀剑使用，我等刚进入这里时，便看见这城池外的石碓之上，除了珠宝玉器外，还有许多刀剑，到现在都寒光耀眼，可见其保存之好并不比这铁链差。”

    蚩浑觉得有理，马上让人去城池之外拔刀剑使用。不久之后，出去的七八个人，各自提着所取之物来到城门，其中两人拿着两柄长刀，刀身厚重，刀柄修长，与现时的大刀模样迥异。另外二人又扛着两柄长戈，连柄身都是铁铸的，十分沉重。还有三人则各自拿一柄巨斧，这是唯一和现在的兵器十分相近的东西。所有兵刃都寒光闪烁，一看便知锋利之极，加上又都是厚重之物，用来砍削铁链，正得其利。蚩浑刚要召几人过来砍铁链，那城门右侧暗处突然冲出两条人影，剑光急闪，那几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遭了暗算，惊呼惨叫着倒地，刚从外面拿来的兵刃哐当几声全都掉在了地上。

    两条人影出手极快，在把几人刺倒之后，马上飞身往阴影里躲去。越是靠近城墙根处，便越是无光，蚩浑手下之人马上就失去了二人踪影。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蚩浑还是看清了出手的便是一开始闯进来的四个女子之中的两个，而且这两个女子如此之巧合，竟然蚩浑全都认识！一个正是当初抢走自己铜符的慈航静斋女弟子，自己正愁找不到她，没有想到她自己寻死，竟然跑到了这里来。而还有一个则是那大法师的器奴，曾经是转生堂那假离夫人的女儿离金玉，蚩浑在任驭兽堂堂主之时多曾见过，而且她后来跟在大法师身旁，又在天师道时冒死背叛大法师，这是许多人都亲眼看到的事，蚩浑岂能忘记。但离金玉后来死了，到底是怎么复活的他便不知晓。

    蚩浑大怒道：“把那两个女子抓住，有敢反抗，立杀不赦。特别是那穿白衣的女子，尤其不能放过。”其实不用蚩浑特意说明，当初黑罴、宗旺等人可是亲眼看到那何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两枚铜符的，自然不会认错了人。

    九黎部众纷纷拿起兵刃，向着何盈等人的缠身之地冲去，但等来到城门右侧的黑暗处时，却见那里空空如也，不见一个人影。

    高坐在石椅之上的公孙玄魃面带笑容的看着下方哄乱，伸手往上一扬，一团红色火焰已托在掌心，然后向着城墙底下一次暗影之地甩手一扬，呼的一声，一团火焰散发着光芒飞了过去。火光霎时照亮了暗处，那里四条人影顿时现形，何盈、姬云袖、离金玉、莫雩俱在其中。

    何盈喝道：“云袖、金玉，你二人阻挡九黎之人，保护莫姑娘。”然后脚尖往后面的城墙上一点，身子已贴着城墙往上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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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何姑娘，你上哪里去？”

    艘仇仇科独艘学接冷不指学黑罴不敢离着她太近，只在她的数丈处便停了下来，正好站在塔台顶端能够够着其中一根铁链。他用大脚踩住铁链，聚气后一声大喝，手中的厚背大砍刀已化为一片雪亮的刀光砍落了下来，只听一声巨响，黑罴双手巨震，那落下来的刀光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何盈并未回答，在身子即将飞到城墙顶上时，身子一翻，已踩在了一根铁链之上。原来那系在公孙玄魃的四肢之上的铁链，其一端就在何盈等人的头顶，且深埋在城墙之中。估计并非只是让城墙的墙砖压住，而是在城墙里面，又系在什么巨大的立柱或着铁石之上，否则只依靠区区铁链，是压不住这位成名上千年的旱魃的。

    何盈手提色空剑，脚踩铁链，身如轻燕，向着那公孙玄魃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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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宝藏（二十）

﻿    ﻿    何盈转眼就到了公孙玄魃的近前，然后色空剑一剑刺出，直奔她的头颅。  .  .

    那公孙玄魃嘴角冷笑，伸出手掌，那五指之上的指甲便如利刃，向上一撩，当的一声轻响，已把色空剑架住，另外一只手向前一抓，五指奔何盈的胸口而来，口中说道：“你也要杀我？”

    何盈飞身跃起，居高临下，无数剑光奔泻而出，同时喝道：“你想助那蚩浑，就不该留你在世上。”

    一朵朵剑花在公孙玄魃的左右绽放，这一招‘蝶舞琼花’在何盈的手中已施展的滚瓜烂熟，从到平凡之中已见神奇的地步，因为公孙玄魃被铁链所困无法移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这公孙玄魃修为深不可测，何盈依然可以在远处尽情发起攻击。

    公孙玄魃的双手接续挥动，在周身布下一层爪影，无数剑花在爪影之中灭而负亮，二人这一交手，便是以快打快，何盈急着想杀了这公孙玄魃，免得蚩浑等人真放此女出来后，会给本就多灾多难的人世再添一个大敌。旱魃之说，不止蚩浑、祝芈等人听说过，就是何盈也略有耳闻，传言之中的她绝非善类，否则轩辕黄帝也不会对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下手。

    可是何盈就算有色空剑之利，被困在原地的公孙玄魃面色却轻松之极，在剑花闪耀之中轻松应对。

    蚩浑本想去追杀何盈等人，谁知那何盈反而踏着铁链去杀公孙玄魃，初时他还想去助那公孙玄魃一臂之力，但等见到其在剑光之中怡然如故，便知区区一个何盈，根本伤不了她。蚩浑扭头冲着黑罴、宗旺等人道：“你们不必再去杀那几个女子了，你们迅速把刀斧给我拿来，爬到这四周城墙之上，把铁链给本王通通砍断！”

    黑罴、宗旺等人已带着人向姬云袖、离金玉等人围去，听见蚩浑如此一说，忙又让人去取丢在城门处的大刀巨斧。只要铁链砍断，放了公孙玄魃出来，要对付何盈和姬云袖等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八根铁链分布八个方向，而城墙只有四面，等于一面城墙之上镶嵌着两根铁链。黑罴和宗旺、祝芈各自带着两件兵刃往其中三面城墙而去，蚩浑则收起一柄弯刀，取了一柄长戈，往剩下的一面城墙走去。这城墙并无墙梯可走，一块块巨大的青石堆砌的十分平整，可见当年建此地下城池时，花了不少心血。蚩浑四只手各举两柄弯刀，向着青石与青石的接缝之中用力擦去，擦的一声响，已嵌入半尺，然后双手用力，一刀接一刀的往城墙之上攀登，便如两条腿一般，走到城墙顶端，再一跳，已落在了城墙之上。蚩浑一看这城墙顶端，除了也有城垛走道之外，脚下乌黑坚硬，用刀一触，便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似乎这城墙除了外面是青石堆砌之外，那里面都是铁水浇筑的墙体。这样一座城池若墙体都是如此的话，耗费的铁水不知要多少。

    有铁水便可铸造兵刃，以九黎当初的炼器之能，把这么多铁水留待以后使用，其实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不过那也要九黎后人不曾把先祖的铸造之法丢弃才成，这铁水既是留给后辈的财物，更是把公孙玄魃困在这里的依仗，铁链的一端，就被浇筑在墙体之中。

    蚩浑举着长戈来到其中一处铁链的末端，只见从塔台顶端那公孙玄魃出牵引而来的铁链，就被浇筑在脚下的墙体之中，身子在铁链上方，还立着一尊牛头雕像，面向着塔台，如同监视着公孙玄魃。蚩浑轮起长戈，把刃口的一面对准铁链，一声大喝，砍了下去。这手中长戈又重又沉，绝对比蚩浑手中的弯刀好使，只听一声巨响，脚下火星直冒，那长戈往上一跳，在铁链之上留下了了一道浅浅的豁口。铁链粗如儿臂，这一点豁口当然不能使之折断，但若不停的砍下去，多耗费些时间，铁链是迟早能够被砍下来的。蚩浑又把长戈拿到眼前一看，见戈口略有磨损，不过还能使用，且外面兵刃如此之多，断了一柄长戈，完全可以再去拿一柄巨斧回来继续砍。如果不出意外，那么这被束缚在此上千年的公孙玄魃，就将在不久之后脱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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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在这里动手，而黑罴和宗旺等人则在另外三处地方动手，他们的力量除了黑罴之外，都不能和蚩浑相比，故而砍且铁链的速度有快有慢，但最快的当属黑罴和他所领族人，在一柄大刀和一柄巨斧的轮番起落之下，浇筑在其中的铁链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开裂。九黎部众忙着去砍铁链，而何盈则想趁着公孙玄魃没脱困之前，先一步杀了她，姬云袖和离金玉、莫雩居然一时之间无人来理。

    那莫雩皱眉道：“我们不能什么事也不做。”

    离金玉道：“难道要助何姑娘去杀那旱魃？”

    莫雩摇头道：“就算我们去了，也杀不了旱魃，不过可以去阻止蚩浑放她出来。”

    离金玉道：“也对，那我便和姬师姐去阻止蚩浑。”离金玉又对姬云袖道：“师姐，我们走。”

    姬云袖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说道：“蚩浑是该死，但我觉得那公孙玄魃却不该死，假如她能助九黎保一地平安，不被人欺凌的话，倒不如放她出来。”

    离金玉愕然道：“师姐你为何会这么想？”

    姬云袖道：“我也是九黎族人，就算千年之前的确犯了什么错事，也不该要九黎后人用千万年的苦难去还，我想许多九黎部众只想有一个不被人当做异类，然后能够平平安安生存的地方，他们就开心的很了，既然如此，只要把九黎之中有野心的人去除，剩下之人各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离金玉道：“可是现在他们都只听蚩浑的话，可不会来听你的。既然你碍于身份不想和那些九黎族人动手，那师姐就留在这里保护莫姑娘吧，我一人去便罢了。”长剑一祭，离金玉已飞身而上，踏着剑光往城墙上飞去，那里正是宗旺等人所在的城头处。

    当这地底下正为阻止和释放公孙玄魃而互相争斗时，在外面的地面之上，大雪纷飞之中，数条人影却突兀的出现在守护在外面的九黎部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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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两强之争（一）

﻿    ﻿    受先前姬云袖等人闯入其中的教训，守护在这里九黎部众小心了许多，在风雪之中的人影刚一出现，便有人大喝道：“什么人？”然后刀棍齐举，往前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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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之中的人影逐渐清晰，约有四五个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容貌极其出众的女子，即便是九黎部众之中最漂亮的少女，在此女的面前一站，都会黯然失色。

    如此严寒的北方风雪，她却只穿一件单薄长袍，甚至还赤着双足，白色的积雪之上，清晰的留下她所踩过的浅浅脚印。

    “潘兄弟，你怎么来了？”

    其中一个九黎部众的小头领，看着逐渐走进的人影愕然说道。在四五个人之中，除了那个容貌出色的女子吸引了众人眼目之外，就是坐在最前面的一名本族之人了。那名姓潘之人也是九黎一员，但是蚩浑带着人前来挖宝时，此人并不在山寨之中，而是已被蚩浑派出去见那佛祖了。

    那名姓潘的男子是三苗乞开等人的手下，只见他躬着身子一言不发，只知往前走路，且神色木纳，如同痴儿，对于前方自己人的呼唤听而不闻。

    “潘兄弟……”那些九黎部众拦又不是，不拦又不是，眼睁睁看着人影越走越近，直至在数丈之外停下脚步。

    除了这姓潘的本族之人外，还有那亮丽出色的女子，剩下的三人，一个是头罩一顶遮蔽风雪毡帽的黄袍僧人，还有两个两条人影则和那潘姓男子一般，都是神色木纳，如痴如呆，但唯一不同的是居然有六条手臂，叉叉丫丫的跟在身后。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道：“这里就是你九黎藏宝之地吗？”

    众人大惊，一个小头领愕然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他告诉我们的，难道你们觉得很奇怪吗，那蚩浑说要把这藏宝之地献给佛祖，怎么你们却先来了？”

    “你……你是佛祖的人？”众人终于醒悟过来，怪不得对方能够找到这里，定是蚩浑大王派去的人说起宝藏之事，这些人居然迫不及待的押着那姓潘之人寻了来。不过奇怪的是蚩浑派人去时，还没想着要亲自来挖宝藏，怎么他们一下子就到了这里。

    “潘兄弟，是你告诉他们，大王在此地挖宝吗？”

    那姓潘的男子口中发出呜呜之声，似乎要说话，谁知他接着双眼一翻，耳鼻眼窝同时出血，噗的一声响，脑瓜炸裂而开，血浆撒了一地，然后死尸栽倒在地。站在那潘姓男子身后的黄袍之人发出一声冷笑，沉声道：“是本佛祖让他说的，可惜他还不大愿意，本佛祖只收纳那些心无二念之人，胆敢有丝毫隐瞒，都是对本佛祖不忠，便要下地狱。”说话之人把头上毡帽伸手取下，立刻露出颧骨高耸的一名中年僧人相貌，那正是在邺城时大开杀戒，又蛊惑人心烧毁无数寺庙僧院的佛祖化身。

    而陪着佛祖化身一起来的的女子，自然是大慧心佛母，身旁二人不过是佛祖化身用来保护自己的两具傀儡，他在慈云寺受了重伤之后，虽然经过了这几日的修养之后已恢复了部分实力，但受伤太重，没有数月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原样。而大龙神法王和血婴央宗却不在身边。

    见到自己人死的如此可怖，那些九黎部众一阵大乱，围拢上的人群一起向后退去，有些不敢靠近这些人。

    佛祖化身冷笑道：“那蚩浑呢，叫他过来见我。”

    一人结结巴巴道：“我家大王……他……他已经下去了。”

    “到哪里去了？说清楚一些，本佛祖可没有多少耐心听人胡说八道。如果你们想和留在山寨之中的人一样下场，那就别说实话，本佛祖不介意再找一人，控制他心神，亲口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佛祖化身冷冰冰的言语，让那些九黎部众听得心中冰凉。似乎眼前这位佛祖并非一开始就到了这里来，而是先去了山寨，问明白之后才来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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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把我们山寨怎么了？”

    艘科不不情艘学战阳故羽“你……你把我们山寨怎么了？”

    “你们既然要皈依在本佛祖的座下，就必须住佛城，拜佛祖，听我的吩咐，这山寨就不能留，也不许瞒着本佛私藏任何东西，既然把宝贝供奉于我，却又先来取宝，哼哼，当本佛祖好戏弄的么。”

    “大王不是说归顺在佛祖座下，可以保我九黎有安身立命的一席之地，没说要变奴才，怎么现在又这样说话？到底是大王在说谎，还是这和尚在说谎？”一名性子刚烈的九黎部众出言反驳道。

    佛祖化身双目之中寒光一闪，冷哼道：“你说什么？”

    “老子就是这样说话说惯了的，就是大王面前我也这样说，当初九黎重聚一起，大王亲口答应会让我等重回故地，再不受此颠沛流离之苦，再不过野人一般的日子，若是不能做到，谁还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难道旁人的命是命，我九黎之人的命就不是命，死了那么多人，若什么也没有的话，谁还愿意打生打死……”那人的话还未说完，佛祖化身身后的一条傀儡突然身子一晃，向前一冲而出，一把抓住那名说话的九黎部众，六只手高高举起，一用力，咔嚓一声，把四肢扯掉，然后将血淋淋尸身丢在雪地之上。

    其余的九黎部众又惊又怒，数人举刀枪便打，想杀了那佛祖傀儡为自己人报仇。佛祖傀儡六只手同时朝身上一抽，黑气翻滚之中，六件兵刃已抓在手，只是数个回合之后，刀光伤过，围攻那佛祖傀儡的几名九黎部众便被打倒在地。这些人的修为比起佛祖傀儡来，差着一大截，就算全部涌上来厮杀，都不是佛祖化身的对手

    佛祖化身迈步而进，根本不理这些九黎部众愤怒的眼光，向着被挖开的深坑走去。

    大慧心佛母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面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九黎部众，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她微笑道：“若无力反抗，那就先忍着，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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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两强之争（二）

﻿    ﻿    佛祖化身在大慧心佛母和两个傀儡的跟随下，穿过那些又惊又怕的九黎部众，径直来到挖开的深坑前面，他向下一看，顿时见到那尊巨大的牛头铸像，冷笑道：“蚩神之名，便是本佛祖亦曾听说过，他留下的东西说不定有些珍贵。”

    大慧心佛母柔声道：“你所拥有的东西难道还少了，又何必在乎旁人的遗物？”

    佛祖化身道：“谁会嫌自己的东西太多，只要是对我将来有用的宝物，自然多多益善。”四人从上面跳下，来到那打开的大门处，一眼便见到了镶嵌在两扇门上的八个铜符，除了门上一只巨熊模样的图腾之上只有一洞之外，其余几个均都镶嵌着铜符，且散发出青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始终不熄。

    “这是什么东西？”

    大慧心佛母盯着图案看了几眼，忽地脑海之中浮现出一条人影，在她记忆之中，似乎也曾见过这样一个铜符，而如今门上所缺一只巨熊图案，只要稍一思索，便知其铜符必然也和其余几个镶嵌进去的一般，是个青铜熊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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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知门上有何古怪，但见门已打开，佛祖化身并未多想，直接从门里走了进去。大慧心佛母驻足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丝莫名微笑。

    上面一层守护的骷髅武士已被蚩浑等人杀光，且本身这些骷髅武士并不厉害，就算一个不死，也挡不住佛祖化身。大慧心佛母等人很轻松便到了下方第二层那宽阔的大厅之中，而这一层除了无数锈迹斑斑的普通刀剑之外，便是守护在此的无数九黎先祖所化干尸。所有干尸已被惊醒，故而佛祖化身刚踏入其间，便有在外游荡的干尸杀了过来。

    一条浑身罩上一层土黄色玄甲的干尸举着一对铁锤，向佛祖化身砸来，巨大的风声让佛祖化身一皱眉，那干尸已无血肉，与手中两柄巨锤颇不相当，乍一看还以为是两柄巨锤自己飞起来伤人，而后面那干瘦的干尸不过是抓着锤柄不放，跟着动而已。不待佛祖化身动手，一条佛祖傀儡已抢先一步拦在前面，其在外杀那九黎之人后并未收去兵刃，此刻举兵刃相迎，六条手臂同时举动，其中两条手臂架住双锤之后，另外四条手臂所持刀剑同时砍去，噗噗数声响，已把那干尸砍成数截。

    佛祖化身发出咦的一声惊讶，沉声道：“有人控制这些死尸？”

    大慧心佛母道：“你是说这些尸体已无魂魄在身，都听命于一人之手？”

    佛祖化身冷笑道：“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如本佛祖一般，想把旁人生死操之于手的人，我倒要看一看谁更厉害一些。”此刻又有数条干尸舞动兵刃杀了过来，佛祖化身亲自出手，身影向前一扑，瞬间出现在一条干尸面前，举起手掌，对准其顶门一掌拍落。在手掌拍下的同时，掌心之中红光一闪，一股血气已凝聚其中，想把之灌入干尸顶门。

    对一具干尸施展罐顶之法，佛祖化身显然存了把这干尸从另外一人手中夺过来的想法。其实这罐顶之法不能乱用，对施展之人耗费的法力极大，当初另一个佛祖化身带着一大群佛祖傀儡追杀方仲、通慈大师等人，是耗费无数岁月才积攒下来的罗汉、金刚傀儡，每一个都是四手、六手之身，却在一战之中通通毁损，与此等损失相比，那佛祖化身宁可再被通慈大师重打一掌，只要不死，换回来一些佛祖傀儡存活下来他都愿意。至于法王那一类的人，制造傀儡也不是永无止境的，便如大法师在前几次大战之中使用灌顶之后的护法、罗汉等傀儡，到了后来，便已消耗一空，明明傀儡的威力比许多手下之人要厉害的多，他却也没办法制造更多，便是想保留自己的实力不受损害。

    这第二个佛祖遗蜕化身来慈云寺时并未带太多傀儡在身边，等发觉人手不足时，才临时起意在邺城耗费法力灌顶了两个傀儡，此后便一直带在身边，而如今他却想灌顶一个干尸试试看，是不是能够把这干尸也从旁人的掌握之中夺为己有。

    佛祖化身一掌打出后便迅速后退，然后面上一白，微微喘了口气。虽然只是耗费了一小部分精血，但他还未彻底恢复，感到有些吃力。

    那干尸僵立在原地，全身颤抖，手中铁棍再也举不起来，连空空的眼窝之中的红芒亦一会儿亮起，一会儿熄灭。佛祖化身双眼一闭，冷冷道：“还不听我吩咐！”

    那干尸双眼爆亮，然后轰的一声炸裂开来，碎骨四散飞舞之中，一团青光和一团红色血气随着干尸炸裂后同时消散。

    佛祖化身惊骇地睁开双眼，他白白耗费了一份精血，却未能收服一具干尸，回头对大慧心佛母道：“想不到此地还有这样的人，居然让本佛未能得手。”

    大慧心佛母道：“是你受伤未愈，法力未复，这才落了下风。你若觉对方太过厉害，那么就此回去也无妨。”

    佛祖化身怒道：“难道本佛还会怕旁人。”

    另外一条佛祖傀儡亦黑气一闪，化为六臂之身，与众多干尸打在一处。这两个佛祖傀儡都是这佛祖遗蜕化身重伤之下灌顶而来，修为境界不高，也就相当于一个炼神境界之人，若佛祖化身未曾受伤，全力施展灌顶之法下，完全可以制作一个炼虚境界的厉害傀儡出来，便如在雪域之中时方仲所遇见的那样，一个傀儡就让他以为遇见了法王那样的人。

    佛祖化身在两条炼神境界的傀儡护持之下，往前直闯，谁知越打越是人多，且许多干尸的修为并不下于两具傀儡，到最后，佛祖化身不得不亲自出手，才在一地枯骨之中杀到那发出水声的巨大瀑布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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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没有路了？”佛祖化身低头一看下方那红色深潭，皱着眉头道。

    大慧心佛母微笑道：“你看这瀑布之中是什么？”

    佛祖化身一看，果然见瀑布深处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同样散发着红色光芒的洞口。大慧心佛母道：“我带你进去吧，省得又见你打打杀杀的。”她举手一挥，一道圆形光芒已出现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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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两强之争（三）

﻿    ﻿    光华一落，把佛祖化身和两个傀儡全都包裹进去，消失在原地。众多的干尸冲到瀑布前面，虽然只有一丈不到的距离，但他们却一个个站立在悬崖边，冷眼看着瀑布之中的人影，再不前进一步。

    而在瀑布的另一面，大慧心佛母已现身而出，她扭头看着水幕外面的九黎先祖所化干尸，皱眉道：“他们怎么不追过来？”

    佛祖化身道：“若是这里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在此，又何必还要他们到里面来。你看这前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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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顺着佛祖化身的眼光看去，只见远处红光映照下，一座十分庞大的城池出现在眼前。能够在地底之下修建出这样规模的一座城池，可见当初的九黎部族势力庞大，虽然无法和佛祖所在的梵圣宫相比，但如此手笔，绝对胜过了许多佛城。

    佛祖化身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着分布在城池四周的无数宝物堆，那上面珠宝无数，甚至还插着许多锋利刀剑，九黎指望复兴之用的财宝，几乎尽在此间。佛祖化身笑道：“果然不负本佛祖亲自来一趟，若是那蚩浑先取宝物而去，就算肯交出来，也必然会隐瞒下许多。”

    佛祖化身来到其中一座宝物堆旁，那上面摆放的许多珠宝虽然珍贵，但还入不得他的法眼。他挑拣了一条项链，其中最大的一颗珠子是如鸡卵般大小的夜明珠，而其余镶嵌的珠子不是绿宝石便是红宝石，红绿相间，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放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在这地底之下并不明亮的地方，尤其显得光芒四射。佛祖化身道：“这件东西倒也配你。”伸手一抛，已把此物丢到大慧心佛面前。

    大慧心佛母伸手接过，拿在眼前看了看，笑道：“若是被大至善佛母知道，她可又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来了。”

    佛祖化身道：“我送你的东西，她也敢说？难道她不知，你才是我最喜欢的人么？”

    大慧心佛母道：“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是喜欢我的前世多一些，还是今世多一些。”

    “这又有什么不同，你是转世之身，前世是你，今世也是你。”

    大慧心佛母点头道：“这么说，不管我是转世几次，你都会喜欢我的了。”

    佛祖化身道：“当然，不过我既然答应你不会用强，自然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我会让你自己乖乖的躺在我的身边。”

    大慧心佛母道：“就算是这一世没有做到，那么下一世，你也会继续这么做，对不对？’

    佛祖化身嘿嘿一笑，并未答话。他抬头看着那顶上插着的十来柄刀剑，露出好奇之色道：“这些兵刃可比我那两具傀儡，从外面随意捡来的好上许多，真不知当初这些兵刃是如何打造的，经历千年而不毁。需知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许久了，并无使用之人的滋养祭炼，若是一般宝物，早就腐朽不堪，无法使用。”两具佛祖傀儡同时把手中原本拿着的刀剑丢到，然后走到宝堆旁，伸手去抓兵刃。

    这两具傀儡刚把兵刃换好，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解脱开来，巨大的力量让地面都颤动不已。佛祖化身道：“此人在城池里面，似乎还在与人争斗，待我去看一看，若是能把此人收为己用，或可助我一臂之力。”

    佛祖化身向着城池走去，那外面就是护城河，而河中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河水，更不是地下暗河，而是翻滚着烈焰和灼热气息的红色岩浆。城池被围在这样的护城河之中，自然十分炎热，不过对于佛祖化身而言，这一点炎热根本不算什么。他和大慧心佛母还有两具傀儡转眼便到了城门处，尚未进入城内，便听得兵刃相击之色不绝，里面已有人打在一起。

    佛祖化身还以为蚩浑等人先来取宝，与守在此地的那位高人起了冲突，谁知抬眼一看，只见城池当中一座高大塔台，塔台之上一名四肢都牵着铁链的女子正举手抵挡一人的围攻。而在四周的城墙之上，正分布着几十人，手举兵刃向下砍劈。那乒乒乓乓之声不绝，加上火星直冒，佛祖化身立刻便明白了是砍削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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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扯住公孙玄魃的总共有八根铁链，其中的一根居然已被砍断，只剩下七根还连在那公孙玄魃的手足之上。

    而被砍断的一处，正是黑罴所在方向，有熊氏的人力气最大，在兵刃得力之下，居然先于蚩浑砍断其中一根。而蚩浑单独砍一根，自然速度稍慢，至于宗旺和祝芈二人所领的人，一个被那离金玉所阻，正在城头上激战，另一个虽然精于火行，但并不以力气见长，故而都未能得手。

    佛祖化身迅速来到塔台下方，抬头看着何盈与公孙玄魃交手，只见那公孙玄魃原本只处守势，但如今有一根铁链断了后，居然被她拿在手中，往空中横扫，一根铁链如同一条狂蟒般在空中翻飞，把何盈打得不住闪避。初时何盈还可以不停的进击，如今则完全落入下方，如非仗着色空剑之利，早被那公孙玄魃打败了。何盈心中也自焦急，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算姬云袖和离金玉二人都出手来攻，相信以这公孙玄魃如此可怕的实力，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佛祖化身等人一进来，何盈初时心中一喜，但等看清了大慧心佛母的模样时，又心中一沉，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对于她而言太过熟悉了，相反那佛祖化身反倒不认识，还以为是她身旁跟随之人。

    大慧心佛母也看到了何盈，见她正与台上的公孙玄魃交手，露出一丝微笑，遥遥点了点头，似乎十分乐意再次见到何盈。

    佛祖化身眼光往周围一扫，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冷笑道：“原来一边要放人，一边不让放，既然如此，本佛祖就来帮一把。”他把手往祝芈所在的方向一指，喝道：“把那里的人杀了，在本佛祖收服这女子之前，铁链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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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两强之争（四）

﻿    ﻿    两具佛祖傀儡立刻飞身而起，直奔祝芈等人所在城头。

    祝芈和一群燧人氏族人正拿着巨斧长戈砍削铁链，虽然他们的力气没有黑罴等人大，但祝芈放出来的火鸦却把那粗如儿臂的铁链烧得通红，下方铁链已被砍断大半，速度比之宗旺等人只靠蛮力犹有胜之。

    两个佛祖傀儡从空而落，把祝芈等人吓了一跳，几个燧人氏部众手持法杖拦在两个傀儡面前。祝芈不认识佛祖化身，但这傀儡的模样却不陌生，在跟着蚩浑和大法师身旁时，便不止一次见识过傀儡的威力，他喝道：“是自己人，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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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燧人氏族人听到祝芈这样说，放松警惕，只道是来助自己头领砍铁链的，对方六只手叉叉丫丫所持都是利刃，砍起来自然事半功倍。他们往两旁一闪，等着那两个佛祖傀儡过去。两个佛祖傀儡大步而来，即将在众人身旁穿过时，手中刀剑齐施，可怜那几个燧人氏族人毫无防备，刀光闪过，立刻死于非命。

    傀儡继续往祝芈而来，祝芈惊道：“我等是蚩浑大王的部下，莫要误会了。”

    一具傀儡眼中光芒一闪，沉声道：“若不想死，就滚下去，听候本佛祖的发落。”听声音，正是佛祖化身借傀儡之口所说。

    祝芈和剩下的两人同时往后退去，祝芈扭头对另两人道：“罢了，说于蚩浑大王听去，让他拿个主意。”谁知那两个燧人氏族人心痛几个兄弟之死，恨恨道：“若大王说算了，我们的人便白死了么，我要杀这二人为兄弟们报仇。”法杖之上火光一闪，数只火鸦飞舞而出，向着两具傀儡扑去。火鸦撞在两具傀儡的胸口，顿时燃烧起一团烈焰，把傀儡身上的衣衫烧着，露出里面精赤的黑色肉身。

    两具傀儡眼中凶光一闪，再次大踏步前进，手中利刃高举，便要过来杀人。

    祝芈又气又怒，一把揪住其中一人衣襟，喝道：“还不快跑。”用力往城头外推去，他再救另一人时，呼的一声响，一根粗大长矛突然飞至，插在另一人胸口，巨大的力量把他带得往后飞出，噗的一声响，钉在城头的墙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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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芈怒喝一声，把身上斗篷一扬，无数只火鸦从羽衣之上飞出，向着刚才飞出长矛的佛祖傀儡打去，成千上百只火鸦四处飞舞，把两个佛祖傀儡都笼罩在火焰之中，而他自己则法杖往地上一点，飞身落下城头。他双脚一着地，便往蚩浑奔去。还未到蚩浑所在的城头，另一处有人惨叫一声，一条巨大的黑影从空中跌落，重重的掉落在地，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一条铁棍跟着落下。

    后远远远酷后恨战冷科陌后公孙玄魃冷笑道：“剑鞘！？”右手跟着一抖，长长的铁链又如毒蛇般向前刺去，所咬正是还在空中跌落的何盈。那铁链极长，从塔台一直可以拉到城墙，却被她挥舞得如同自己手臂一样，只要有人在这城墙之内，她都可以靠着这一条铁链打到。

    那人正是有熊氏的黑罴，只见他大口吐血，已然身受重伤。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即便粗壮如牛也受不了。祝芈抬头向城头看去，只见一男一女正站在黑罴适才所在的地方，那是佛祖化身和大慧心佛母的身影。有熊氏的那些人自然不是佛祖化身的对手，虽然砍断了一条铁链，这第二根便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祝芈大叫道：“大王！”

    蚩浑也已看见了刚才异状，从佛祖化身从城门处进来，到接连出手毁了两处看铁链的地方，让他大为恼怒，虽然脚下铁链就快要砍断，也不得不停手。蚩浑从城头上一跃而下，来到祝芈面前。

    祝芈脸色涨得通红，精瘦的身形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指着佛祖化身身影道：“大王，此人自称佛祖，却动手杀了我们兄弟，大王难道便是要指望他，来为我九黎撑腰，重振昔年荣耀吗？”

    蚩浑忙安慰道：“祝兄弟不需恼怒，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待本王来亲自问他。”

    不等蚩浑赶去见佛祖化身，那城头之上的大慧心佛母已放出光芒，带着佛祖化身消失在城头，下一刻，在蚩浑数丈处光芒一闪，二人已现身而出。

    佛祖化身冷眼看了看蚩浑，此刻的蚩浑依旧是六臂之身，他双手持长戈，另外两只手持弯刀，而这法相之身的本事并非他原本就有，是从法王子灵阳那里学来的法术，被他用来冒充蚩神魔功收买人心。这种变化之术，在雪域佛门之中极其常见，几乎所有修为精湛之人都会，不但法王视之如平常，便是一些上师也能施展，只是变化不同而已，护法只是二臂，尊者、罗汉是四臂、六臂之身，至于金刚则已是三头六臂之身，只有法王这样的人有本事施展。

    佛祖化身冷笑道：“你是大明轮法王座下的蚩浑？”

    蚩浑虽然从未见过佛祖，但见对方口气和施展的手段，十有八九便是其本人，他不知佛祖还有化身，只道眼前的便是佛祖自己，忙脸显谦卑之色道：“正是在下。”

    佛祖化身道：“既是大明轮法王座下之人，便也算是本佛门下。”

    蚩浑堆笑道：“是，是，故此本王一听佛祖东来，便派人送信，商量将来之事。当年我带人投入大法师座下时，他曾亲口答应，把中原之地还我九黎，而我则把先祖之宝献上。如今佛祖亲自来了，自然这宝贝是要献给你的。”

    佛祖化身冷笑道：“大明轮法王答应你的事，可不是本佛祖就能答应的事，最多看在你也是我佛门下，准许你带着部下建寺院管一方水土，一起供奉于我。至于称王之举，等你有本事做法王时，我自然会颁法旨于你。”

    蚩浑还未说话，他身后的祝芈怒道：“九黎部众传承至今，做什么狗屁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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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面色一沉，冷冷道：“你敢出口谤佛！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入我佛门下，好求得永生不死或入极乐之门，不要以为献了这区区宝物，我就能网开一面，在我眼中，这些财物亦不见得有多贵重。”

    祝芈道：“这是我九黎先祖之物，你休想拿走一丁半点。”他又向蚩浑大声道：“大王，你说这佛祖会答应我等重建九黎，可是你也听见了，此人可有丝毫本意愿助我九黎。”

    蚩浑面色难看，他能把这么多人收拢到麾下，并非靠自己本事，而是用九黎的将来作饵，诱惑这些人来为自己出生入死，可如今这佛祖当着自己的面说了不可能为九黎开恩例外，等于彻底绝了那些九黎部众的指望。蚩浑抱着最后一点指望道：“在下即为九黎之主，自然要为九黎之人考虑一二，若佛祖开恩，愿把九黎城和此王城故地送给九黎部众随意居住的话，在下依旧愿意归顺在佛祖座下，绝无二心。”

    佛祖化身断然摇头道：“你居然敢和本佛讨价还价，不要说你瞒着我先来取宝已是不忠，就算你真的忠心，我又何必用你，这里有一人比你更适合为我所用。”

    佛祖化身眼光越过蚩浑，向着塔台顶端看去。

    蚩浑立刻明白他所言是什么意思，旱魃的厉害早有传闻，自然比一个蚩浑要有用的多，那佛祖化身到这里来，若能把公孙玄魃带走并收为己用，又何必还要用九黎。看来借他人之力复兴九黎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蚩浑忽然转身向着塔台狂奔而去，佛祖化身一怔，但随即一笑道：“果然野心不死，想借旁人之手来对付本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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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在身后笑着道：“你既然知道他想做什么，还不去阻止他？”

    孙仇地不情孙学陌阳孤敌战大慧心佛母在身后笑着道：“你既然知道他想做什么，还不去阻止他？”

    佛祖化身道：“只要那被束缚之人不是傻瓜，同样为人所用，何不寻一个更厉害的人做靠山，蚩浑此刻去找她，不过是自己寻死。”

    佛祖化身不紧不慢也往塔台顶端而去，两具佛祖傀儡则相继从空中落下，紧跟在其身后。

    蚩浑纵身一跃，已跳上塔台，而在塔台之上，公孙玄魃正面带笑容的一手挥舞铁链，另一手虚空连点，正操纵着一朵绿色鬼火在空中飞驰来去，追逐何盈。她虽然不能移动身形，可是防护之严，让何盈根本无从下手。二人翻来覆去已打了不短的时间，何盈剑法尽出，什么普渡慈航、观海听潮、春风雨露、枯木逢春等等俱都施展，除了让这塔台之上留下无数剑痕和碎屑外，并不能伤其分毫，反而惹来其一阵娇笑，说让何盈施展快一些，那就不用蚩浑等人去砍铁链，直接让何盈把所有铁链削断即可。

    何盈眼见蚩浑又冲了过来，只道他和佛祖化身是一伙的，特意来助公孙玄魃，眼见大好的机会即将失去，而对方有可能获得这早在千年前就凶名在外的旱魃。何盈把牙一咬，忽然剑随身走，身子前冲反在剑前，奔着公孙玄魃冲来。身形前冲的同时，身上圣洁光芒放出，整个人都如同沐浴在阳光之中，在这昏暗的地下尤其显得夺目。

    刚站在塔台之上的蚩浑和那公孙玄魃被何盈所放光芒一照，居然同时一怔，就在二人失神的刹那，何盈已如天女下凡般化为一道朦胧虚影，往公孙玄魃的胸口撞来。

    这一招色即是空是慈航剑典的绝技，何盈再次施展这一招，是担负着极大风险的，因为以她的修为，并不能很好掌握这一招的精髓，接下来的以身报佛，说不定就成了与人同归于尽的拼命绝招，至于止于至岸，将永无机会施展。

    蚩浑不过是受池鱼之殃，被何盈施展的色即是空所迷，此时若何盈想杀的不是那公孙玄魃，蚩浑初遇此招，便已是一个死人了。

    虚影转眼即到公孙玄魃胸口，而她依旧目露迷茫之色。

    人影虽虚，但色空剑却可虚可实。

    那人影在掠过公孙玄魃的身躯时，身后跟着的色空剑虚影却剑光一闪，瞬间化为一柄缩小了的宝剑实体，直插公孙玄魃胸口。

    当的一声轻响，色空剑的剑尖已刺在公孙玄魃坚挺双峰的中间，但却剑身微颤，无法深入半寸。

    公孙玄魃迷离的双眼突然寒光一闪，黑色眼瞳已重新出现在眼眶之中，她右手长长的指甲向前一夹，已把缩小的色空剑夹在二指之间，清冷的声音道：“这等本事只好迷活人，对于已死之人，任何怜悯之心都不会存在。”右手之上的铁链猛地往身后一扫，呼的一声，长长的铁链如一条乌龙盘旋，在一处空荡荡的地方横扫而过。

    原本无人的虚空在铁链扫过之时，一条虚影恰巧出现，被铁链打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巨响，何盈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远远抛了出去，在她身子飞过的地方，一路撒下数十块大大小小的铁屑。

    公孙玄魃冷笑道：“剑鞘！？”右手跟着一抖，长长的铁链又如毒蛇般向前刺去，所咬正是还在空中跌落的何盈。那铁链极长，从塔台一直可以拉到城墙，却被她挥舞得如同自己手臂一样，只要有人在这城墙之内，她都可以靠着这一条铁链打到。

    被她夹在两根长长指甲之间的色空剑突然一阵模糊的消失不见，下一刻，正在抛飞之中的何盈手中光芒一闪，色空剑又已出现在她手中，当铁链即将射到她胸口时，色空剑和她已再次化为虚影。铁链从虚影之中穿过，噗的一声扎在城墙之上，把几块巨大墙砖打得粉碎，露出里面浇筑的铁壁来。

    何盈险之又险的逃得一命，在那城墙下方再次现身，且身子一软摔倒在地。刚才为了保命，她拿身旁剑鞘挡在铁链前方，虽然自己没被打得筋断骨折，可是色空剑的剑鞘就此化为乌有，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何盈受了重伤。数条人影从暗处走出，迅速扶起何盈，正是姬云袖和莫雩二人。

    公孙玄魃赞道：“好剑。”把手一抖，插在城墙之上铁链又收了回来，然后在头顶盘旋。何盈施展色即是空，又想用以身报佛施展致命一击，谁知却功亏一篑，并非她这次施展不力，而是那以身报佛的慈航剑典绝招对公孙玄魃毫无作用。这一招本就是以欲动人，不管是色心、贪心、慈心等等，但凡七情六欲都可被此招所乘，然而这样的剑招，却不能引动公孙玄魃分毫，难道一个以死人之躯而复生的尸魃，真的已经到了万念皆弃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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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两强之争（五）

﻿    ﻿    何盈一被打伤，蚩浑顿时又从沉迷之中清醒了过来，他惊讶地看了看已跌落在远处的何盈，心中闪过一丝后怕，本以为杀这几个女子轻而易举，如今才知真打起来，自己甚至都不一定是那何盈的对手。

    公孙玄魃低头看了一眼蚩浑，冷冷道：“铁链解开了么？”

    蚩浑忙道：“前辈莫急，只要有我蚩浑在此，定为你解开铁链，不过……”蚩浑欲言又止，反而回头向着下方看去，在那里，佛祖化身正带着两具傀儡缓缓走上来。

    公孙玄魃同样向下看去，当目光落在佛祖化身头上时，眼中眸子一缩，说道：“不过有人阻止你解开铁链，对不对？”

    蚩浑忙道：“正是，而且不但阻止我释放前辈，还说想降服前辈，让你为他所用。”

    “哦？他好大的口气，到底是什么来路？”

    “此人狂妄之极，自称佛祖，说要在我东土之上广宣教化，所有人都需皈依在其门下。本王原本想借他之力，灭轩辕氏和神农氏，以报我九黎当年大仇，谁知他却说所有人都需听他的吩咐，根本容不小我九黎。前辈既然受我九黎先祖所托，留下来守护宝藏，且欲帮助九黎重夺天下，此刻正当其时。本王为九黎之主，如今就命你履行承诺，杀了这佛祖和他身旁之人，只要他们一死，放你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蚩浑终于决定把注都压在这公孙玄魃身上，既然佛祖化身所答应的条件太让人失望，而这公孙玄魃又曾是如此有名之人，或者可以与佛祖对抗，既然非要选择，那就选这公孙玄魃好了。

    公孙玄魃道：“你在命我做事？”

    蚩浑道：“你听命于我九黎先祖，难道不应该再听本王的么，否则放你出来之后，又如何保证你会为我九黎做事？”在蚩浑想来，这样的条件正常之极，如果公孙玄魃都不受自己控制，这么厉害的人随时都会把自己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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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玄魃面色沉了下来，冷冷道：“你还未放我出来，就想先让我臣服于你，这和那位佛祖又有何区别？”

    后科科仇独后学接闹太不星蚩浑早已声息全无，他的全身骨骼尽碎，连藏在腰间的五彩蟾蜍都未能有机会施展出来，便陪着他一起被收成了一滩血水。

    蚩浑顿时哑然，但随后又道：“可我是九黎之主，你要违诺么？”

    公孙玄魃霍然一笑道：“当然不会，只要一切如你先祖所言的那般取铜符放我，自然会助你九黎夺取天下，但这承诺可不是一生一世的，而是在功成之后随我去哪里。你不但未取来铜符，也未替我解开铁索，却口口声声让我听命于你，呵呵，当真好笑！”她虽然在笑，但加上那青色的面容，让这笑显得有些可怖。

    蚩浑吃了一惊，刚想离开公孙玄魃远一些，头顶之上风声一响，一直在上方盘旋的长长铁链既然已化为无数个圈圈，往蚩浑的头顶上落了下来，哗啦一声，已圈住蚩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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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浑大叫道：“你要做什么？”

    公孙玄魃手中铁链一收，那一圈圈的铁链同时往当中挤去，蚩浑幸亏施展着法相之身，忙把手中长戈和两柄弯刀往外一挡。铁链瞬间就搅合在兵刃之上，然后逐渐往里收紧，任凭蚩浑不停用力，亦不能阻止那铁链越收越紧。只听公孙玄魃冷冷道：“连你先祖蚩尤见到我时，都不敢如此狂妄，凭你也敢对我呼来喝去。你未带铜符闯入藏宝之地，自认九黎之主口说无凭，我杀你也不算违诺，就当为你九黎后人守护宝藏便是了。”

    蚩浑就算施展了法相之身也不过才练神中期境界，他都不是方仲对手，又怎么可能与这位成名千年的旱魃相争。那铁链在公孙玄魃的手中依旧毫不停歇的收紧，直至两柄弯刀和长戈都紧贴在蚩浑身上，他的六条手臂弯曲成一团，整个人如同被五花大绑般再不能动荡分毫。

    佛祖化身本已快到塔台之上，见到公孙玄魃突然出手拿下蚩浑，便停下脚步默默看着。

    可怜蚩浑周身骨节咯咯作响，六条手臂首先遭殃，被铁链收得纷纷折断，而那两柄弯刀和长戈十分坚硬，虽然不折断，却被铁链勒着往身躯之中挤去。血肉之躯岂能和刀剑抗衡，那弯刀和长戈一点点挤进身躯之内，而鲜血则汩汩留下，染红了塔台之上的青石。公孙玄魃看见鲜血，嘴唇微张，一条暗黑色的长舌在唇边舔了舔。

    “大王！”

    “大王……”

    塔台之下，十来个九黎部众大声呼喊，但却不敢靠近。蚩浑带进来的人本就不多，如今只剩祝芈和宗旺等人还在，至于那黑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此地又无人医治，多半撑不到活着出去的机会了。

    公孙玄魃一扬手，铁链骤然一紧之后又一松，裹着蚩浑的铁链顿时旋转着松了开来，蚩浑被那铁链一带，从高高的塔台之上摔落下来，碰的一声，砸在祝芈和宗旺等人的面前。

    蚩浑早已声息全无，他的全身骨骼尽碎，连藏在腰间的五彩蟾蜍都未能有机会施展出来，便陪着他一起被收成了一滩血水。

    两柄弯刀和一柄长戈并未随着蚩浑尸体一起从塔台上落下，反而在空中翻了数个跟斗后，噗噗数声，插在公孙玄魃面前。

    公孙玄魃一伸手，已抓起了那柄长戈，伸手轻轻摸了摸，满意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当年留下的兵刃，到如今依旧那么锋利。”然后眼光一闪，投向佛祖化身。

    佛祖化身面色转为郑重，他惊讶发现似乎自己小看了这位被铁链束缚在这里的女子，看她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发生。佛祖化身虽然还未痊愈，但自信一身的本事足以堪比法王之能，而在东土之上，还有谁的本事能比法王更高，就算有，也不应该是一名隐藏在地底之中的女子。而且佛祖化身不是一个人，还有大慧心佛母在身旁。佛祖化身终于再次迈步，踏上公孙玄魃所在的塔台顶端，两条傀儡则刀剑齐举，紧紧护持在他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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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两强之争（六）

﻿    ﻿    “你就是自称佛祖之人？为何看上去血气不足，咦，好像连神魂都不全……原来是个分身。”公孙玄魃双目之中光芒闪动，一阵打量，竟然把佛祖化身的来历看了个清清楚楚。

    佛祖化身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如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本佛祖一个遗蜕化身，虽然不是本佛亲自在你面前，但他所说的话，都可算是本佛亲口答应下来的事。我不知你是什么人，不过看在你有如此高的修为，便给你指点一条明路，只要肯皈依在我佛门下，本佛可以保证放你出来，让你永生不死，尽享所欲。你也可以拒绝本佛祖的话，不过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要么你心甘情愿为本佛所用，要么我会施展手段，强行收服于你，给你心中留下一个永远都不能摆脱的烙印。”

    公孙玄魃叹口气道：“你也想使唤我？为何这世上总有人想使唤别人，就不愿意给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事也不做呢？我从记事起，就被人使唤，似乎我一得自由，便是多么不可原谅的事。你这佛祖是如此，当初的公孙氏也是如此，甚至轩辕黄帝都容不得我来去自由，就因为我是一个尸魃。我若能更改一个出身便好了，也不会因为什么错都没有，就被人鄙夷、诅咒、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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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道：“除了拜倒在本佛一人脚下之外，你便是自由之身，这一点代价换你能够重出天日，本佛觉得十分值得。”

    公孙玄魃冷笑道：“你错了，这一点都不值得。”

    “什么？”

    “因为我随时都能出来，只是我不愿意而已。”公孙玄魃忽地一笑，把右手举起，那套在手腕之上的铁环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但公孙玄魃的手腕却开始越变越细，当化为一条干枯手臂时，她往下一收，手臂已从铁环之中抽了出来。咣当一声响，铁环连带着两条铁链跌落在她的脚下。

    佛祖化身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他向后退了数步，愕然道：“你能随意出来，为何还要让人砍断铁链？”

    “是他们自己要砍，就让他们砍好了，我又未说必须砍去铁链才能出来，解除铁链不过是九黎先祖答应我当他后人来取宝的一个条件而已，原本也不需要去砍，只需集齐铜符，这铁链自然能解开。”公孙玄魃一边说着话，她的双足和另外一只手也同样如此，分别从另外三个铁环之中脱出，干枯的手臂和双足在出来后，又马上变得如当初一般，还是十分圆润的的一条手臂，虽然肌肤依旧是那淡青之色。公孙玄魃单手此长戈，举目向着四周一扫，那下方不管是何盈、姬云等人，还是祝芈、宗旺等九黎族人，都觉得一股寒气笼罩而来，只听公孙玄魃冷冷道：“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我留在这里不是我不能出去，而是不想，轩辕黄帝说得没错，与外面的世界比起来，这地底下才是我最自由的归宿，因为谁也不可能在这下面还来支配我。可惜你们不但来打扰我，还妄图控制我，哼哼，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其实当初我来九黎，只是想找一个安安稳稳的藏身之地而已，我答应替他们看守宝藏，是因为这里将无人能够活着而去，连九黎后人亦不行。”

    公孙玄魃把长戈一举，一股庞大惊人的气势从她身上激发，与此同时，那塔台底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连地面都颤动不已。

    大慧心佛母飞驰而来，在佛祖化身旁落下，她惊讶地道：“这女子想做什么？”

    佛祖化身冷冷道：“她说谁都不能活着出去，当真好大口气，此地的事只要一传出去，本佛即可让大龙神法王和圣女等人一起前来，她就算本事大，又怎么可能是我这么多人的对手。”

    公孙玄魃瞧着大慧心佛母的模样，冷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不如你留下来给我做个伴，等你死后，我也可以让你尸身不腐，或百年，或千年，总有起死回生的那一天，到那时你便可以和我一样，超脱于生死之间。”

    大慧心佛母道：“如你一般永远沉睡在这地下，这种自由又有什么意思。再者我之所以是我，可不是因为这肉身，恰恰相反，我最轻贱的便是这些累赘。”大慧心佛母的想法与公孙玄魃完全相反，在公孙玄魃的眼中，早已没有神魂的存在，一具永垂不朽的尸身便是她的全部，而大慧心佛母则在很久之前便举得肉身与自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肉身可弃，‘我’不可弃，当初在雪域之中遇见方仲时，便曾说过这身躯都不像是自己的。

    “你是在嘲笑我吗？任何嘲笑一个没有办法更改出身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在这焚天结界之中，你们谁都出不去了。”

    城池所在的地下原本十分昏暗，突然之间，四周越来越亮，大慧心佛母和何盈、祝芈等人往四周看去，只见城墙之外，一道血红色的洪流从四周升起，正往头顶处聚集，便如一张撒下的渔网，被人从顶上收起，而网获的是进入城池之中的所有人。

    大慧心佛母面色一变，几乎想也不用想，她双手往前一分，一圈光华已出现在面前，身子向前一冲，人影已消失在其中。她想在这红色洪流未包裹这城池之前，先一步跑出去。

    那红色洪流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四周的护城河之中流淌的岩浆，只是此刻那些岩浆不在流淌于护城河中，而是迅速涨起，遮漫了整个城池。

    这洪流合围的极快，当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刚刚消失时，头顶之上的最后一缕黑色已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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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的一声轻响，在红色洪流所组成的壁障之上，一道人影踉跄着从壁障之上一弹而出，大慧心佛母正面带惊讶之色的看着前方。

    公孙玄魃全身都冒出一朵朵绿焰，她在绿焰之中手持长戈，威风凛凛道：“在我的地盘之上，任何神魂神念都不要想出去，就算是化身又怎样，我会让你化身死了，连你本身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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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两强之争（七）

﻿    ﻿    这公孙玄魃不但想把佛祖化身杀死在这里，连同何盈、姬云袖等人也将不能幸免，而她的理由是如此简单，仅仅想安安静静的留在这里，谁也不要来打扰，更别妄想着来支配她的自由，尤其是后者，完全是她的逆鳞，触之必死。

    到此地步再说任何废话都已是多余，佛祖化身身上金光放出，身形立刻在金光大放之中变得高大起来，噗噗数声响，另外四条手臂已伸了出来。

    面对公孙玄魃这样厉害的人物，佛祖化身不敢大意，一开始便施展出了法相，这比他当初在慈云寺时谨慎的多。

    “慧心，你我一起携手，杀了这冥顽不灵的尸妖。”佛祖化身冲着上空的大慧心佛母道。他把公孙玄魃叫做尸妖，虽是侮辱之言，但也算大差不差。

    公孙玄魃面上怒气一闪，用长戈指着佛祖化身道：“你自己又是什么东西。”在周身旋转的那些绿色火焰同时往里一收，迅速凝聚在她的指尖之上，向前一弹，绿色火焰一闪，已往佛祖化身打去。

    站在佛祖化身左侧的傀儡举起手中一柄长剑，往那打来的火焰一剑砍去，呼的一声，剑刃已把火团扫中。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火焰并未因此熄灭，而是粘在了剑刃之上继续燃烧，且顺着剑身迅速往傀儡持剑的手臂蔓延而去。

    那具傀儡一剑拦截火焰之后，便与另一个傀儡同时飞身往公孙玄魃扑去，只飞至半途，那火焰便烧着了持剑之后，然后如点燃的干柴一般，绿色火焰迅速席卷全身。那傀儡在熊熊烈焰之中发出一声嘶吼，便即从空中摔落下来，还未掉到地上，四肢已化为飞灰，只剩继续燃烧的躯干和几件兵刃砸落在地上。

    佛祖化身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公孙玄魃放出的火焰如此厉害，简直堪比业火。幸亏是那傀儡先被绿色火焰击中，若是自己被烧着，就算能够摆脱这绿色火焰的烧灼，再次受伤却是难免的。既知这公孙玄魃善于施展火焰，佛祖化身自然不会让她轻易近身，他六只手一招，除了那柄被火焰沾染的长剑之外，傀儡所掉的五件兵刃已飞入手中，而剩下的一只手掌则掐着一个玄奥法印，向着公孙玄魃一印打去，佛祖化身喝道：“看本佛降魔印！”若是方仲在此，当知这是六印之一，他曾经被那大威德法王打过一掌，直接导致修为大降。如今佛祖化身施展而出，只会比那大威德法王更加厉害。

    一个模糊掌印往前一扑，以极快的速度打向公孙玄魃胸口。公孙玄魃举左掌相迎，噗的一声响，这法印根本就不是靠威力取胜，如同石沉大海般迅速没入公孙玄魃掌心之中。公孙玄魃发生一声冷哼，收回手看着掌心，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几乎是在中降魔印的瞬间，她那周身环绕的庞大的气势开始跌落，许多悬浮而起的碎石也纷纷掉落在塔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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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一具佛祖傀儡已冲到公孙玄魃的头顶，手中兵刃齐施，向着她头顶砍落。虽然这两具傀儡制作的十分匆忙，尚不如雪域之中的傀儡一半的威力，但中了降魔印的公孙玄魃至少修为境界会跌去一大半，两相比较，似乎傀儡更占优势。

    当的一声响，公孙玄魃手中长戈已与佛祖傀儡打来的两件兵刃架在一起，但剩下的四件兵刃却毫无阻隔的破空而来，噗噗数声，已扎在公孙玄魃的胸口，两刀一矛一斧，就此僵持不动。

    公孙玄魃嘴角一翘，冷笑道：“这是什么法术，倒也有些意思，可惜你不要忘了，我这身躯便是最厉害的武器，若这么容易受伤，公孙氏还祭炼我做什么。”手中长戈猛地向前一刺，已扎入佛祖傀儡的前胸，那力量之大，长戈贯穿而过，把它的身躯穿在了长戈之上。公孙玄魃杏口一张，一团火焰已喷了出来，只是这次的火焰是红色的而非碧绿颜色。傀儡都无处躲，立刻便被烧着，这红色火焰显然要比绿色火焰的威力小了不少，烧灼起来慢了许多，傀儡在长戈之上挣扎不已，发出痛苦的嘶吼之声。

    这些傀儡都是受佛祖化身所控制，他们所受到的痛苦佛祖化身也感应的到，眼见着这具傀儡也不能活，他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傀儡之身立刻停止挣扎，控制其身躯的神念已消失无踪。失去佛祖化身神念控制的傀儡便是一具死尸，公孙玄魃见其不再动，长戈一抖，已把傀儡抛上半空，然后左手长爪探出，五根修长弯曲的指甲如五柄锋利弯刀，在前方接连扫过，寒光闪动中，傀儡被切割成无数块，又被红色火焰包裹着落往塔台下方，如同下了一场火雨。而在下方的何盈、姬云袖、祝芈、宗旺等人连忙躲闪，谁也不敢沾染这火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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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杀了两具佛祖傀儡之后，公孙玄魃身上绿色火焰再次冒出，只是没有打向佛祖化身，而是从脚下开始烧起，火光从下到上一烧而过，没入头顶之中。那消失的庞大气势再次高涨，佛祖化身打中她的降魔印已消失无踪。公孙玄魃向着佛祖化身道：“我让你打，看你是否伤得了我。”

    佛祖化身飞至高空，他掌心先前，二指相接，剩下三指成屈合状，一道灰黑色法印立刻出现在掌心之上，这次佛祖化身连话都没有说，一声冷哼之后，这道掌印已拍了出来。

    公孙玄魃闪都不闪，任由此印打中胸口。中印的瞬间，公孙玄魃身子一阵僵硬，已被一股巨大的束缚之力困住了全身。

    佛祖化身身如电闪，紧追着法印而来，喝道：“让你狂妄！”三头六臂的法相之身紧抓着一根长矛，直奔公孙玄魃头顶便刺。公孙玄魃确实没有来得及应对，那头顶所带的金色发箍被佛祖化身一矛刺中，巨大的力量让此物化为粉碎，只剩一颗绿宝石从头顶上飞出，掉落在远处。公孙玄魃身子被撞得向后飞去，而佛祖化身不依不饶，继续用长矛顶在起头顶之上，想把整个长矛从头顶直插入其整个身躯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公孙玄魃的身躯倒撞在身后石椅之上，把那石椅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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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两强之争（八）

﻿    ﻿    公孙玄魃身上再次绿光冒出，火焰从身上一扫而过。佛祖化身刺在她头顶的长矛并未深入半寸，反而火光一闪，一朵绿色火焰顺着长矛之身往上蔓延而来。若让这团火焰烧到身上，定是十分可怕的事，佛祖化身毫不犹豫的松开长矛，另外两只手中所持的大刀呼的一声，急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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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够了没有！”公孙玄魃双眼一翻，没了发箍的长发披散在其身后，突然向前一卷，已缠住了佛祖化身一条手臂，长矛向上一挑，已隔开大刀，然后另外一只手往佛祖化身的胸口捣去。

    暗绿色的指尖即将插到佛祖化身的胸前时，一层金色护甲已浮现在佛祖化身的胸前。“不动如山！”佛祖化身掐诀大喝道。这金刚护体神功是大明轮法王绝技，而一开始打在公孙玄魃身上的法印则是无畏印，作为六印之一，是曾经的卢公礼拿手好戏，可以把人暂时定在原地。可惜此印和先前的降魔印一样，对公孙玄魃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五根指尖插在金色护甲之上，护甲立刻荡起一阵水纹涟漪，并且传出轻微的破碎之声。公孙玄魃的指尖居然比那些神兵神剑都要厉害了，就算佛祖化身施展了护体神功，依旧往里缓慢插入。

    佛祖化身终于变色，他飞身后退，谁知左手的一条手臂一紧，公孙玄魃的长发已牢牢拉扯住其一条手臂，不让他脱身。

    公孙玄魃冷笑道：“什么佛祖，在我眼中你连那蚩尤都不如。”她五指插入金色护甲的同时，掌心之中一点绿光一闪，火焰已悄然亮起。眼看着团绿火就要顺着她的指尖爬到佛祖化身身上之时，在二人的头顶处一圈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那窈窕的身形从中飞去，娇叱一声，一个玄奥掌印已向公孙玄魃打来。这一个掌印状如拈花指，在落到其头顶上时骤然扩散，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劲气飞扬。公孙玄魃双目一闭，被此一掌印震得一阵眩晕。

    趁着公孙玄魃闭眼的刹那，大慧心佛母手中已出现了一柄小巧弯刀，斜里一划，刀光闪过，公孙玄魃缠绕在佛祖化身手臂之上的青丝纷纷割断。佛祖化身大喜，转身反往大慧心佛母而去，一圈光华再次从大慧心佛母的手中出现，二人同时往里一撞，身影已消失其中。

    公孙玄魃此时才又睁眼，绿色火焰呼的一声飞出，却只在半空之中划过，没有打中任何人。火焰在空中飞舞了一圈，又重新飞回公孙玄魃的头顶，消失在其身躯之中。

    而在下方城墙处，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已带着佛祖化身重新出现，大慧心佛母道：“此人刀枪不入，似乎对我的说法印有些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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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道：“没有想到此人的身躯如此坚固，我不信她便没有弱点，只是我等一时寻不到罢了。慧心，既然你的说法印可以让她眩晕一会儿，若是所有人同时上前攻打，总有击中其虚弱之处。”他往旁边一看，只见何盈、姬云袖、祝芈、宗旺等建在之人，都神色震惊的看着塔台上的公孙玄魃。

    佛祖化身喝道：“你们听着，若想今日不死，就给本佛尽力向前，等杀了这尸妖时，本佛看在今日之功，自然有无穷好处给你。”

    何盈等人与佛祖化身本就是大敌，而祝芈、宗旺更不会为了他白白送命，佛祖化身的话，在场之人没有一个肯听。一名九黎部众离着佛祖化身稍近，见他们不向前冲，佛祖化身一把抓去，顿时把此人抓在手中，喝道：“本佛让你向前你敢不听，快去！”向前一抛，此人惨叫着飞向公孙玄魃。公孙玄魃长戈一举，血光闪过，这名九黎部众被割成两截。公孙玄魃一手持长戈，另外一只手又想下方脱落在地的铁链抓去，其中一根已被砍断的铁链握在手中，只是一抖，极长的铁链从地上弹跳而起，向着躲在城墙之下的众人扫去。

    此刻何盈等人就算不想与这公孙玄魃动手也不成了。

    数声惨叫响起，本就所剩不多的九黎部众又有二人因为躲闪不及，被横扫而来的铁链打中，狂喷鲜血撞飞在城墙之上。这些人虽然也有练气期的修为，但在公孙玄魃面前，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没有两样。

    姬云袖原本守在莫雩身旁，此刻却对离金玉道：“师妹，你先守着莫姑娘，我去去就来。”说罢，飞身往祝芈和宗旺等人所在而去。

    公孙玄魃的铁链虽然能够及远，但这么远的距离也就打打那些来不及闪躲的九黎部众，想杀佛祖化身或者大慧心佛母、何盈等人则不可能，以她们的身法，稍微闪躲一下，即可让铁链落空。可是这般只挨打而无法还手，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祝芈同样也精于弄火，但和这旱魃比起来自然差之极远，他虽然无法还手，毕竟是燧人氏的大巫师，腾挪跳跃比之黑罴、宗旺等人要灵活许多，那铁链扫到他面前时，祝芈手中法杖往地上一戳，一团烈火包裹周身，这铁链从火焰之中扫过，却没有半点鲜血冒出。火团往旁边一滚，祝芈已现身而出，只是面色有些发白。铁链又扫到宗旺等玄甲氏面前时，这些人只知以蛮力取胜，仗着护甲独一无二，几名玄甲氏族人纷纷施展玄甲功护体，一块块土黄色的龟甲从身上涌现，想靠此硬抗铁链一击。铁链带着呼啸之声而来，几个玄甲氏族人手举铁锤向前狂砸，锤链相击，爆发出一阵巨响。几个玄甲氏族人双手铁锤飞出，连人带甲被扫至半空。他们在地上时，借助着玄甲功之力尚无性命之忧，可等离地而起，这土行之力顿时中断，护甲也随之消失，铁链扫过之后，那公孙玄魃手腕一抖，铁链又震荡而回，把几个失去玄甲保护的九黎部众打得筋断骨折，抛飞在各处。宗旺看得目眦欲裂，心道反正是死，不如上前拼命，他提着双锤想往上冲时，姬云袖已追到他身后，伸手一把揪住其后背，喝道：“别白白送命，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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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两强之争（九）

﻿    ﻿    宗旺恼怒回头举锤欲打，喝道：“你又是谁，敢管我九黎的事？”姬云袖和何盈等人一起进来，且一开始就阻止他们砍断铁链，显然并非向着蚩浑的，既然与九黎为敌，自然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心。

    姬云袖沉声道：“只你是九黎之人，旁人便不是，你们受蚩浑蛊惑为他卖命，还想死多少人？”

    宗旺也知蚩浑当初诺言都成虚话，可是就算没了蚩浑，九黎也难以立足，难道真的抛弃一切去投靠那位同样杀人不眨眼的佛祖。宗旺还在犹豫时，公孙玄魃的铁链又已横扫而来，姬云袖伸手提着宗旺那笨硕的身躯往上一纵，铁链呼啸着从二人脚下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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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御剑而起，提着宗旺迅速回到城门处，那是进出里外的门洞，也是唯一可以暂避铁链抽打的地方。而城门之外，护城河之中，则是热浪汹涌的岩浆和拔地而起的火红色壁障，人在城门之中都能感到灼热难当，几乎把毛发烧着。虽然炙热，也比随时都在那公孙玄魃的铁链横扫下安全许多。

    姬云袖冲着宗旺道：“我爹是雉羽氏的后人，那铜符我也有一块。”

    宗旺愕然道：“姑娘原来也是九黎之人。”

    姬云袖道：“所以我没有害你之心，恰恰相反，我也不忍见九黎就此灭绝，你把剩下的人都叫来这里，那尸魃根本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了的。”姬云袖转身欲走，何盈、离金玉恰好也带着莫雩躲到这城门洞里来。何盈受伤之后面色有些苍白，只离金玉神情还算淡然，见到姬云袖时，说道：“师姐，如今怎么办？”

    姬云袖苦笑道：“我也不知，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

    何盈插口道：“与其留在这里被烤成一具干尸，我倒宁可出去和那旱魃再打一场，被她杀死了干脆。”

    姬云袖道：“本以为可以到这里寻些好处，没想到这里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对手，当初见到莫姑娘卜筮这般幸亏，就应当明白此地藏着极厉害的东西，我们不应该来。”

    三人望向莫雩，却见莫雩微笑道：“你们说得太悲观了些，我若知有性命危险，岂会自己来送死。”

    姬云袖喜道：“莫姑娘早已算过不会死么？”

    莫雩摇头道：“那却不是，我算得自己不会在此地而亡，但吃一些苦头却少不了，至于诸位姐姐，抱歉的很，我还未仔细算过，所以千万别掉以轻心。我唯一可告知的便是看似死地，却必有起死回生的转机。”莫雩这话听得姬云袖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宗旺来到城门口处，向着里面高声叫喊，招呼尚存的几个九黎部众也躲过来，只听得脚步声响，那祝芈领着剩余几个九黎部众狂奔而来，其中一名有熊氏族人还把奄奄一息的黑罴背入城门洞。祝芈见到何盈等人，顿时面露戒备之色，宗旺道：“祝兄弟，这位姑娘也是我九黎后人，刚才是她救了我性命。”

    祝芈看了姬云袖几眼，叹道：“姑娘虽是好心，可惜大王不听我良言相劝，居然想放那旱魃出来，他死有余辜，却害了我们。”

    姬云袖道：“就算你们不放她出来，她想要杀人也一样能够做到，要怪便怪你们太过贪心。”

    祝芈垂头丧气道：“姑娘说得是，我九黎大势已去，就应该藏头缩尾做人，以后这天下和我等在不相干了。”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不管是祝芈还是宗旺，再不复当初的雄心壮志，甚至十分后悔听了蚩浑之言，跟着他东奔西走，白白牺牲了不少族人性命，结果什么也没有捞到。

    城门处一条人影一闪，大慧心佛母的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宗旺、祝芈、何盈等人立刻各抓兵刃，冷冷瞪着她。这大慧心佛母是佛祖的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祝芈等人宁可和何盈等人站在一起，也不想和大慧心佛母靠得太近。

    大慧心佛母美目在众人面前一扫而过，说道：“佛祖一人在外对付尸魃，你们却在这里坐享其成，是不是太过轻松了。”

    姬云袖冷冷道：“佛祖那么大的本事，哪里还需要旁人，只你们二人便够了。再者我们伤的伤，死的死，也无人可以帮忙。”

    大慧心佛母看了看何盈，微笑道：“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帮忙一场，何姑娘，佛祖原本可是想封你做香玛佛的，那可是十分尊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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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都未想到这位不知名女子居然晓得自己的名字，一转念便知当初在茅山时和方仲拜堂，那佛祖法旨便已把她名姓说出，定是当时便查过自己来历。何盈冷冷道：“我不做什么香玛佛，更不需要这尊崇地位。”

    大慧心佛母笑道：“等佛祖一统东土，若方仲又投入我佛门下之时，你也不做香玛佛么？”

    何盈冷笑道：“你别痴心妄想了。”

    大慧心佛母丝毫不介意何盈的冷淡，说道：“是不是痴心妄想，可要等知道了结果才知道，不过现在你我想要活命，最好先携起手来，我见你的剑法有些奇特，若和我联手，或许可以助佛祖一臂之力。”

    何盈扭头道：“小女子修为不够，又受了伤，帮不……”在何盈话还未说完时，大慧心佛母突然手一翻，掌心之中出现一滴亮晶晶水珠，散发着白色光芒，只是屈指一弹，嗖的一声，打在何盈胸口。这水滴入胸即入，瞬间便消失在了何盈前胸。谁也想不到她会在言笑晏晏之间突然出手，连何盈都不曾防备，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出手伤人，那大慧心佛母简直是疯了。

    姬云袖和离金玉同时把剑对准了大慧心佛母，她却笑着道：“这是我从雪域带来的一滴圣水，平时不知有多少人想拥有此物，如今我却把此宝物送一滴给你。你受的那点伤很快便会好的。”

    姬云袖转头向何盈道：“何姑娘，你觉得怎样？”

    何盈面色一阵变幻，她那苍白的脸居然在一瞬间便恢复了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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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两强之争（十）

﻿    ﻿    “你……”何盈诧异地看着大慧心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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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微笑道：“何姑娘，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别大惊小怪的。我是什么人，你可以回去问问方仲，他知道的一定比你多。”

    何盈沉声道：“你既然助我疗伤，我何盈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虽然并不想助那佛祖，但放手一搏，总比白白死在这尸魃的手中要好。”

    大慧心佛母点头道：“很好，至于其他的人……”她从祝芈、宗旺等人身上扫过，却摇了摇头，这些九黎部众修为太差，连佛祖傀儡都不是那公孙玄魃的一合之将，他们上去只能是送死。当看到奄奄一息的黑罴时，大慧心佛母的手中又是一滴水珠飞出，只是颜色比打到何盈身上的那一颗黯淡了许多。水珠直接落入黑罴的嘴唇上，然后消失在其口中。本已奄奄一息的黑罴居然气息平稳了许多，虽然尚未醒来，但性命应该无碍。祝芈看了大喜，忙从身边摸出几颗丹药，灌入黑罴的口中。

    何盈再次提起色空剑，正要和大慧心佛母一起出去，身旁的离金玉突然道：“我也去。”

    姬云袖大吃一惊，忙道：“离师妹，你不比何姑娘，千万不要冒险。”

    离金玉道：“我知道，只是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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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还待要劝，大慧心佛母笑着道：“这位姑娘既然想试一试，我为什么不答应呢。假如你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会尽力把你重新送回来的。”

    何盈向着离金玉的额头看了一眼，却并未说话。

    大慧心佛母道：“外面那佛祖恐怕等得有些急了，二位如果准备好了的话，我可以去了。”

    何盈和离金玉同时点了点头，大慧心佛母伸手放出光环，在头顶上扩散之后往下一落，三人的身影已在光华之中消失。

    塔台上方，公孙玄魃兀自一手持长戈，一手挥舞铁链，往下方尽情抽打，那一处地方被打得石屑纷飞，尘土飞扬，佛祖化身的三头六臂之身正身处尘埃之中手持兵刃不停遮架。大慧心佛母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道：“我会吸引她的注意，你上去再砍一次。”

    佛祖化身同样低声传音道：“这女子始终以前胸示人，背后定有弱点，本佛到时候会绕到她身后，施以全力一击。”他一刀把打来的铁链挑飞，然后迈开大步，向着上方的公孙玄魃走去。公孙玄魃在塔台之上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等着挨打，就算要打一千年，你也等不得我把气力耗尽。”

    佛祖化身怒道：“不需你气力用尽，本佛就来超度你下地狱。”在铁链的横扫下，佛祖化身把兵刃舞的风雨不透，碰撞的火光与巨响在城池之中不停回响。当佛祖化身离着她只有四五丈的距离时，半空之中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的身形从上方出现，且刚一现身便手持弯刀，从公孙玄魃的左侧飞刺而来，人还未到面前，手掌已捏了一个说法印，向前一拍而出。轰隆一声震响，说法印在公孙玄魃的头顶爆裂而来，剧烈的震荡让其双眼一闭，又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之中。佛祖化身正要等此良机，飞身一跃，已高高跳起，巨大的法相之身一个转折，已往公孙玄魃的身后落了下来。

    这说法印只能让公孙玄魃眩晕极短的时间，还不等佛祖化身重新从空中落下，她面上绿色火光一闪，双眼已重新睁开，手中长戈正要向佛祖化身刺去，大慧心佛母已先一步冲到近前，弯刀一划，奔其脖颈而来。公孙玄魃冷笑一声，长戈微斜，往大慧心佛母的胸口刺去。大慧心佛母若不收手，等于自己撞向长戈，必被刺个对穿而过。

    大慧心佛母袖中一闪，一只石盆已悬浮身前，石盆之中光芒闪动，正好对准了公孙玄魃刺来的长戈。噗的一声轻响，长戈没入石盆之中，但那石盆犹如无底洞一般深不可测，长戈并未打碎石盆，而是被大慧心佛母顶着继续往前冲来，然后手中弯刀一划，已在公孙玄魃的脖子上扫过。

    公孙玄魃首次露出一丝惊讶，并非被大慧心佛母砍了一刀而讶异，而是对那石盆露出一丝兴趣。大慧心佛母见刀光扫过，公孙玄魃的脖颈处连一个刀痕都未留下，便知这一刀根本伤不了她，她飞驰而过的瞬间再一招手，套在长戈上的石盆已飞回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逃逸而去。

    公孙玄魃手中铁链一抖，向着大慧心佛母追打而去，空出的长矛正要继续往佛祖化身刺去时，右侧一连串剑影浮现而出，剑影之中，何盈和离金玉同时在里面现身，二人一起举剑，往公孙玄魃的胸口、头颅刺来。公孙玄魃看见又是何盈，怒道：“上次没有杀得了你，你还敢来！？”左手之中的铁链一丢，已不顾大慧心佛母，五指萁张，来抓何盈与离金玉二人。

    何盈喝道：“你敢再让我刺一剑么？”她和离金玉二人一上一下，同时放出无数剑光，笼罩住公孙玄魃。公孙玄魃手掌翻动，无数团红色火焰飞舞而出，与二人剑影撞到一处，这些红色火焰比绿色火焰要弱许多，但数量却多不少，何盈和离金玉二人马上便落入下风。便在此时，佛祖化身终于落到了公孙玄魃的身后，他一声大喝，身上金光闪动，首先把两柄大刀举起，狂砍而出，无数刀光尽数倾泻在公孙玄魃的后背之上。

    这是佛祖化身的全力施为，凛冽的刀光甚至把虚空都划出一道道黑影，连同公孙玄魃脚下的塔台都被劈得留下一道道沟壑。公孙玄魃无数青丝被砍落，连护身的四片青铜护甲也在佛祖化身的刀光之下不堪重击，碎裂成无数青铜块掉落。

    公孙玄魃依旧在无数刀光中挺立！

    佛祖化身眼见刀砍其被还是无用，其中一只手的掌心之中卍字符一闪，接引印已出现在掌心，大喝一声，奔公孙玄魃的头顶拍来。啪的一声巨响，接引印已打在了公孙玄魃的顶门。公孙玄魃发出一声有些恐怖的凄厉长笑，持长戈的手突然向后一弯，那手腕关节不可思议的反转过来，寒光一闪，已刺在近在咫尺的佛祖化身胸前。佛祖化身的护体金光虽然顶住了这一击，但破裂之声响起，长戈在公孙玄魃手中飞速旋转，血光一闪，佛祖化身已被刺伤。

    佛祖化身大怒，一拳捣出，巨大的力量让二者同时往后退开。

    正当佛祖化身都拿公孙玄魃没有办法时，右侧突然光芒大亮，一声清脆的兵刃轻鸣之声震荡而来。在绽放的白光之中，离金玉额头之上飞出一道月牙形巨轮，携带着无边气势，奔公孙玄魃的身躯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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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两强之争（十一）

﻿    ﻿    无数红色火焰在白色光芒照耀下骤然熄灭，月牙形巨轮破光直入，首先打在了公孙玄魃伸开的手掌之上。五根尖利弯曲又锋利如刀的指尖在光芒之中先后折断，这无往而不利的利器，居然在这一击之下，遭到了重创。

    公孙玄魃的双目立刻瞪得溜圆，口中发出尖利的啸叫，她的整条左臂绿色光芒大放，一团绿火迅速环绕在手臂左右，虽然没有了五根指甲，但她的手掌却依旧往离金玉打来的巨轮抓去。公孙玄魃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也晓得这件兵刃非同小可，想直接抓为己用。

    离金玉所施放的正是已被她祭炼的日月蘸金轮，当初她以大法师的器奴之身守护日月蘸金轮，但大法师已死，离金玉已恢复自由之身，这日月蘸金轮便彻底落到了她的手中，即便离金玉原来的肉身已死，可是重生之后的离金玉，曾经把神魂寄付在日月蘸金轮之上，她和这件神器早已沦为一体。只是这件法宝太过惊世骇俗，不到万不得已，离金玉是不会使用的，但这次眼见大家都要死在这公孙玄魃的手中，不得不拼死一搏。

    但公孙玄魃的左手即将抓到白色巨轮之上时，又一道巨轮虚影从右侧方无声而来，和前一个不同的是此巨轮虚影无声无息，连一点光芒都未放出，且直奔公孙玄魃的胸口！

    日月蘸金轮本就是日月双轮，离金玉二轮齐出，务必重创公孙玄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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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地地方敌学陌冷接秘独佛祖化身一把抓空，大吃一惊，随即扭头怒目瞪着离金玉，在离金玉还未收回月轮之前，剩下的最后一柄长刀骤然脱手，向离金玉急射而来，不但如此，两只手掌各捏法诀，降魔印、无畏印接连打出，全都向着离金玉而来。离金玉又要收回双轮，又要应付佛祖化身打来的两印一刀，立刻险象环生。

    公孙玄魃左手篷的一声终于抓住日轮，脸上笑容还未浮现，月轮已无声而来，噗的一声响，绿色光芒一闪，一大片如血一样的绿色血水喷溅而出。公孙玄魃一直自诩如神兵利器的炼尸之身终于首次受伤。

    公孙玄魃发出一声痛苦大叫，身后长发纷纷竖起，如同一直发怒的刺猬一般，她手关节再次反转，手中长戈脱手飞出，刺向离金玉，同时伸手，来转嵌在其胸口的月轮。那日月蘸金轮如此厉害，也只是打入其胸口数寸，而不是把她切为两半。

    离金玉在空中尚未收回日月蘸金轮，公孙玄魃的长戈便到了，忙用手中长剑遮架，当的一声巨响，她手中巨震，长剑顿时断为数截。离金玉的宝剑不过是天玄宫的普通长剑，自然比不上长戈，好在这一阻挡，长戈去势一歪，从离金玉的身旁穿过，插在远处的城墙之上。离金玉把手一招，双轮在公孙玄魃的手中和胸口急剧颤抖，想要挣脱而回。公孙玄魃眼中凶光闪烁，面色凶厉，死抓着日轮不放。

    这相持的一幕让在外面的几人无不意外，这其中何盈已知离金玉身怀日月蘸金轮之事，而佛祖化身和大慧心佛母却不知晓，当日月蘸金轮在离金玉的身上出现时，二人又惊又喜，想不到大明轮法王的传承之宝会出现在离金玉的手中。特别是那佛祖化身，正愁打不赢公孙玄魃，骤然见到日月蘸金轮出现在眼前，心中立时火热，他本在公孙玄魃身后，恨不得立刻闪到公孙玄魃前面。他再次跃起，从公孙玄魃的头上飞过，其中一条手臂一震，一柄长刀脱手飞出，刺向月轮。那月轮本就嵌在公孙玄魃胸口数寸，如被佛祖化身的长刀一撞，定会再次深入，给公孙玄魃造成更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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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玄魃伸右手指尖一弹胸口月轮，噗的一声响，月轮倒翻而出，与长刀撞在一起。她的伤口处立刻又涌出来许多绿色血液，一股血型之气弥漫而出，疼得那公孙玄魃又是张口一声啸叫。

    敌地地仇独艘察接月学技科公孙玄魃的双目立刻瞪得溜圆，口中发出尖利的啸叫，她的整条左臂绿色光芒大放，一团绿火迅速环绕在手臂左右，虽然没有了五根指甲，但她的手掌却依旧往离金玉打来的巨轮抓去。公孙玄魃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也晓得这件兵刃非同小可，想直接抓为己用。

    佛祖化身等得正是这一刻，大喝道：“此宝还不回到本佛祖手中！”他也向那月轮伸手一招，月轮嗖的一声向佛祖化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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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一怔，在她而言，这日月蘸金轮已与自己融为一体，岂能让它落入人手，忙操纵着月轮一个急拐，反往自己飞去。二者同时相争，虽然佛祖化身修为远高于她，却还是离金玉占了上风。

    佛祖化身一把抓空，大吃一惊，随即扭头怒目瞪着离金玉，在离金玉还未收回月轮之前，剩下的最后一柄长刀骤然脱手，向离金玉急射而来，不但如此，两只手掌各捏法诀，降魔印、无畏印接连打出，全都向着离金玉而来。离金玉又要收回双轮，又要应付佛祖化身打来的两印一刀，立刻险象环生。

    何盈在不远处见佛祖化身反而向离金玉下手，惊怒之下正要利用色空剑前去相救，但色空剑的瞬移要比大慧心佛母的法术慢了许多，只怕等她过去时已经晚了，就在此时，离金玉身旁光芒闪现，一条人影从离金玉身旁出现，一伸手便把她抱住，然后拉进了光芒之中，等光芒消失，原地已无离金玉踪影。那一刀两印从离金玉原先站立处飞过，重重砸落在塔台下方，打得下方出现了两个深坑。

    离金玉一走，那日月蘸金轮的束缚之力大减，佛祖化身再一招手，月轮已到手中，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合身而上，手持月轮奔着公孙玄魃抓着的日轮手腕劈来，另外五条手掌，则化为无数拳影，狂奔公孙玄魃受伤的胸口。啪啪啪之声不绝，公孙玄魃连连后退，拳影虽然不能伤其身体，但胸前伤口受此打击，却一直往外流着绿血。噗的一声响，公孙玄魃虽然把日轮抓在手中，却还未来得及使用，便被佛祖化身在手腕之上用月轮又砍了一下。公孙玄魃的手一抖，那日轮脱手掉了下去。佛祖化身此刻才飞身后退，往下方一摄，白色日轮已飞舞在他胸前。佛祖化身放声大笑道：“原来日月蘸金轮就在这里，该着你们这些人要死。”

    塔台下方的暗影处，大慧心佛母带着离金玉刚刚闪身而出，她抬头看着大笑着的佛祖化身，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想一件难诀之事。她幽幽道：“离姑娘，这日月蘸金轮从你体内而出，难道你可以随意操纵此二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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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两强之争（十二）

﻿    ﻿    公孙玄魃连受两处创伤，惊怒不已的看着佛祖化身手中所持日月蘸金轮，喝道：“这里怎么还有堪比轩辕神剑般的神兵利器？”

    佛祖化身傲然道：“本佛也未料到这日月蘸金轮会出现在这里，若早知道，还会与你耗到现在，本佛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降服在我座下。”

    公孙玄魃怒道：“我发过誓，任何想操控我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你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佛祖化身把双轮脱手飞出，绕着周身一个旋转，带起的片片轮影耀人眼目，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日月蘸金轮是大明轮法王的东西，但法王也不过是他座下之臣，这件法宝对他而言当然熟悉之极。虽然控制的时候已经发觉此宝有排斥之相，他也只以为是大明轮法王曾经祭炼过的缘故，但落在自己手中之后，这一些便都不成问题。双轮转了数圈之后，终于再次光芒大放，奔公孙玄魃打来。佛祖化身用日月蘸金轮出手，比之离金玉刚才所放出的威势还要巨大，轮影划过，尖啸狂呼之声大作，让这困在焚天结界之中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这一击的威力之猛。

    公孙玄魃手中已无兵器，这塔台之上除了留下那柄长戈之外，便只有数条铁链和蚩浑留下来的两柄弯刀。她忙抓起一柄弯刀，又把丢下的铁链拿在手中，手腕急抖，铁链不停旋转，迅速化为一个圆盾阻挡在身前。日月蘸金轮的日轮首先打在了这铁链组成的圆盾之上，初时那圆盾只是向后一凹，但只坚持了片刻，这与外面留下的兵刃相同材质的坚固铁链便传出密集的碎裂之声，接着无数光芒从隙缝之中传出，一声巨响，化为一节节的铁链四处飞散。

    巨大的日轮携庞大气势破盾直入，公孙玄魃又把弯刀举起，用力砍去。这弯刀是蚩浑之物，论品质还不如九黎先祖留下来的这些兵刃，故而刚一遭遇，便碎裂成无数碎块，根本没有能阻挡住日轮分毫，公孙玄魃转眼之间又变得两手空空，眼见日轮切到胸口，她双手同时往里一合，一声尖叫，两手之上绿光闪动，把日轮夹在了两手之中。

    冲击之力带着公孙玄魃又向后退了数步，但日轮终于没有伤到她胸口，而是被她双手所夹，停了下来。

    佛祖化身冷笑道：“若你也有三头六臂之身，或许可以阻挡本佛一击，但是现在，你只有被杀的命。”六条手臂同时化为无数掌影，向着日轮后方打去，公孙玄魃想阻止日轮靠近，而佛祖化身则靠掌影在后推着日轮继续前行。不但如此，在公孙玄魃的头顶之处，日月蘸金轮的月轮已悄然出现，然后轮影一化二、二化四……无数黑色轮影从上方直落而下！

    公孙玄魃再无可抵御之物，只能用她那具刀枪不入的炼尸之身硬抗，但对付一般的神兵利器有用，遇见日月蘸金轮时便功效大减，每一道轮影从她身旁切过，便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轮影接连不断落下，那伤口便也越来越多，不过转瞬，公孙玄魃俊美的面容之上，竟被月轮划出一道道的伤口，且同时往下留着绿色血液，看上去恐怖之极。

    佛祖化身就站在公孙玄魃身前三丈之处，一边六手不停的操纵掌印和双轮，一边冷笑道：“如今你可知佛的厉害了吧。”

    公孙玄魃凄厉叫道：“是我手软饶你们不死，竟然敢伤我如此，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炙心之火的厉害。”她披头散发，伤口之中流出的绿色血液狂喷而出，并未流到地下，而是化为绿色血雾飘散在虚空之中。公孙玄魃杏口一张，一团绿色火焰已喷吐而出。

    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瞬间扩散而来，不但佛祖化身心中一颤，便是在远处的大慧心佛母和离金玉以及悬浮空中的何盈都感到可怕的威压笼罩，大慧心佛母毫不犹豫道：“快逃！”她伸手一把拉住离金玉，接着光芒一闪，已施展瞬移之术躲了起来。何盈同样如此，色空剑化为一连串虚影包裹全身，身影在其中骤然消失。三人刚做完这一切，公孙玄魃有些疯狂的声音已传了出来：“焚天烈焰！”

    一圈绿色火焰从公孙玄魃所在之地扩散而出，初时只有数丈方圆大小，但瞬间便往四周扩散。

    佛祖化身甚至来不及收回日月蘸金轮，他一边往后急退，一边在周身布下一层金色护甲。他退得快，可是这扩散而出的绿色火焰来势更猛，转眼就把他身形吞没，那金色护甲在绿色火焰之中根本无用，火焰不但把佛祖化身的护甲烧着，更是渗透进护甲之中，把他那肉身也给点燃了。

    绿色火焰之猛，几乎把城池之中的所有方圆都包裹其中，连那塔台亦不能幸免，无数巨石在绿色火焰之中被烧得咯吱作响，纷纷粉碎。火焰的顶端更是直接与那焚天结界连在了一起，把焚天结界都烧破了一个巨洞，当绿色火焰慢慢熄灭时，才又恢复了过来。

    庞大的绿色火团终于消失，只留下一些角落尚有绿色火苗闪动，整个城池之中一片狼藉，那高耸的塔台更是连石阶都已看不出来，只剩一层石屑铺在上方。

    公孙玄魃原本青绿色的脸庞已黑暗了不少，甚至脸上都多了数条皱纹，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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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洞里，大慧心佛母和何盈双双躲在此处，而在身后，莫雩、宗旺、祝芈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假如他们也被这绿火包裹住的话，定会烧得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可是佛祖化身离那公孙玄魃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大慧心佛母同样神情凝重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塔台，不知佛祖化身是被彻底烧没了，还是躲在了什么地方。

    公孙玄魃孤零零站在已成石屑的塔台之上，她正要迈步而走，突然在那石屑之中传出咔吧一声轻响，公孙玄魃一掌打去，碰的一声，无数石屑飞散而开，露出已被烧得斑斑驳驳的铁链，那铁链的一头套着一个铁环，已在刚才的声响之中裂为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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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两强之争（十三）

﻿    ﻿    接连数声开裂之声响起，不用公孙玄魃再看，便知是剩下的三个铁环相继打开。

    九黎先祖留言，集齐九块铜符便可以打开铁链，释放公孙玄魃。但是公孙玄魃撒了谎，不用打开铁环她也能够脱困而出，故意被铁链绑住，不过是安九黎先祖之心。

    但是九黎先祖却并没有对公孙玄魃撒谎，当九块铜符全部集齐时，真的打开了全部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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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玄魃惊讶地看了一眼地下开裂的铁环，但随即便冷笑一声道：“难道又有人来？”只有身怀铜符之人了来到这地底之下，才有可能把这最后一块铜符镶嵌在那大门之上。不过就算来人和佛祖化身一般厉害，公孙玄魃也不放在心上，在这个地方，就算是修为高到即将飞升之人，她也自信有一战之力。一个参加过上古之战的人，岂会惧怕后世一些小辈。

    在塔台的石屑之中，还躺着两只法轮，一只略大的法轮散发着白色毫光，另一只稍小一些的则看上去透明无光，形同虚幻。这正是日月蘸金轮的本体，在刚才那足可焚天裂地的大火之中，二轮俱被火烧，但除了恢复原形外，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佛祖化身在刚才的绿焰之中生死不明，未来得及收回法轮，大火之后，便都落在了塔台之上。

    公孙玄魃心中欢喜，一把大火虽然让她大伤元气，但能够除去强敌，又夺得这样一件兵刃的话，足可补偿自己的哪一点损失，甚至等将来自己炼化之后，就此重见天日，就算那轩辕黄帝或者上界真派人来杀自己，也有自保之力，而不是永远躲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公孙玄魃轻移脚步，先向着日轮走去，那日轮跌落在塔台边沿的台阶处，只是台阶已被烧得化为粉尘，整个塔台除了顶端还算平整外，整个一圈都如泥尘堆起来的土堆，越到下面便越滑。公孙玄魃走到塔台顶端的边缘处时，脚下一空，无数石屑如同雪崩一般，从上面开始向下滑落。哗哗声响中，整个塔台的表面都变了一层模样，奔腾而下的石屑顿时让下方尘土弥漫，看不清任何人影，连带着日月蘸金轮也冲了下去。而在所有石屑往下滑落的同时，这塔台内部竟然也响起了一连串的开裂之声。公孙玄魃低头一看，只见祛除石屑的塔台表面本已光滑无比，但一道道的细细裂纹正如蛇爬一般逐渐游走在这耸立的石塔之上。

    这建立千余年的塔台，经过一连串的大战和火焰焚烧，似乎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崩溃坍塌。

    公孙玄魃皱了皱眉头，赤足轻轻一点，已缓缓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刚才的无数石屑像雪山一样滑落，而现在的塔台则如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峰，在轰隆隆的巨响声中，逐渐矮了下去。碎石碰撞之声不绝，飞扬而起的尘土连公孙玄魃都被淹没其中。

    在城门洞处，祝芈把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向着姬云袖道：“姬姑娘，那铁环打开，定是又有人来。”

    姬云袖已知这最后一块铜符在方仲身上，闻言喜道：“难道是方师弟来了？可是他怎么会寻来这里。”

    莫雩插口道：“当你们把铜符一放入大门时，这铜符便即亮起，我想方大哥手中的铜符亦是如此，他若来了慈云寺，从那里到幽州也不算很远，借着狰狞兽之力，或可赶得到。”

    姬云袖道：“希望如此，最好快点来，若晚一步，等尘雾散去，这旱魃定会再次伤人。”这公孙玄魃连佛祖化身都打不赢她，要想从这里脱困而出，恐怕只能寄希望于方仲来救了。

    可惜越是想人来救，便越是不见方仲身影，高耸的塔台终于停止了轰隆隆的巨响，已彻底化为了一大片碎石，甚至有几块大石滚落到城门洞里，吓得宗旺连忙把受伤的黑罴往里面拖了几步，但越靠近外面的护城河，就越发炎热，这样等待下去，不用公孙玄魃来杀，自己也会在这一点水都看不见的地方被活活烤死。

    飞扬的尘雾终于在无风的城池之中迅速沉淀了下来，首先在尘雾之中现身的便是悬浮在最高处的公孙玄魃。她双目精光闪闪，往下方不停的扫视，只等尘雾彻底沉淀，便把日月蘸金轮抢在手中。

    尘雾越降越低，在梵天结界说散发的红色光芒之中，数点寒光出现在烟尘之中，接着两根巨大的牛角显露了出来。

    公孙玄魃一怔，目光迅速投在这突然冒出的不知名东西身上。此物显然早就埋在了塔台之中，直至崩塌之后才显露原形。一开始是两只牛角，接着一只带着牛头面具的头颅出现在眼前，虽然面目被牛头面具所遮挡，但从面具之外露出的怒目和虬髯，可知这是一名气势极大的巨汉。原先闪烁出寒光的地方更是露出数件兵刃，一柄宽大长戟和一根锋利长矛首先破尘而出，而下方还有寒光闪动，可知尚有兵刃没有露出。

    公孙玄魃初时露出震惊之色，但等看清那大汉面貌和手中兵刃时，又复大喜，脱口而出道：“蚩尤！”

    这当然不是真的蚩尤，而是一座铸像，但这铸像显然花费了无数苦功，铸造得极其神似，让曾见过蚩尤的公孙玄魃差些以为他死而复生，就躲藏在塔台之下。可是真正的蚩尤已经兵败身死，被轩辕黄帝所杀，公孙玄魃马上便明白眼前的蚩尤不可能是真的。

    虽然蚩尤不是真的，但那露出的几件兵刃却决计不假！

    当尘雾逐渐散去，相继又露出一刀一剑一斧一弓，无一不是造型古朴而有威武不凡之器。

    这尊藏在塔台地下的蚩尤神像，同样是六手之身，六条手臂分持六件兵刃，头颅微微向天，一副虽败犹荣、不肯屈服之态。

    原来九黎王城的地下真的藏着重宝，而这重宝并非是公孙玄魃，公孙玄魃也不会真的为九黎去争天下，九黎先祖所留下的，正是当初蚩尤仗之横行天下的六件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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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地远酷敌恨战闹独战封佛祖化身在刚才的绿焰之中生死不明，未来得及收回法轮，大火之后，便都落在了塔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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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两强之争（十四）

﻿    有此六件神兵还要什么日月蘸金轮。公孙玄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空中一落而下，直奔蚩尤神像而来。

    不但公孙玄魃贪图这六柄神兵，便是躲在城门洞中的祝芈、宗旺等人也无不眼热心急，恨不得把此神兵抢在手中。这绝对是九黎先祖所留下的最大一笔宝藏，且藏得如此之深，一直等到九块铜符全部集齐，这塔台才会崩溃打开，露出其中藏宝。

    可惜有公孙玄魃在那里，九黎之人谁也拿不到，反而平白便宜了公孙玄魃。祝芈等人心痛之余不免要怪自己先祖太过不智了。

    公孙玄魃即将飞到蚩尤神像之前时，下方轰隆一声巨响，乱石纷飞之中，佛祖化身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此时的他已不是三头六臂之身，而是回复成中年僧人模样，且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衰弱之极。刚才那团烈火虽然没有把他烧死，但全身血气损失大半，简直和一介佛祖傀儡差不了多少。以此身躯阻挡公孙玄魃，无疑于螳臂当车，可是在佛祖化身的身前，那只日轮不知何时已落在其手，正光芒大放的横在前方。

    佛祖化身恼怒之极的声音喝道：“就算本佛失去这一具遗蜕化身，也要取你性命！”

    公孙玄魃眼看神兵到手，却被佛祖化身阻止，同样大怒不已，但那日月蘸金轮的厉害她已尝过，实在不想再被其打中，没奈何之下，只得往旁边一闪，先避开日月蘸金轮之威。

    佛祖化身喝道：“你们还不动手，难道真想都死在这里不成？”这话不是对公孙玄魃说的，而是对大慧心佛母和何盈等人所说。佛祖化身的声音刚落，蚩尤神像左右同时光芒和剑影闪动，大慧心佛母和何盈先后赶来，且每人都多带着一人。大慧心佛母所带的是离金玉，何盈带着的则是姬云袖。四人一出现，几乎同时伸手往那蚩尤神像的六件兵刃抓去。

    大慧心佛母伸手往其中一只巨手所持的长弓抓去，而离金玉则去抢离着自己最近的长矛，何盈则去抓长刀，只有姬云袖动作最慢，见三人各抓一样，她便奔其中一只巨手所持的长剑抓去。但是不等姬云袖把剑捉在手中，大慧心佛母等人所触之处几乎同时传来一声金铁轻鸣，只见那弓、矛、刀三件神兵骤然化为一具巨人虚影，那巨人虚影便和蚩尤一模一样，只是并非三头六臂之身，手中拿着各自兵刃，奔大慧心佛母、离金玉、何盈三人迎头便砍，隐约听得那虚幻人影喝道：“非九黎之人不得擅近。”

    庞大的气势从兵刃之上激发而出，虽然只是虚影，但三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一起向后倒飞而出。三件兵刃震退大慧心佛母等人后，光华一闪，已重新飞回蚩尤神像的手中。

    公孙玄魃见到这一幕时不禁发出一连串的尖利笑声，她大笑道：“原来你们拿不得此宝，等我杀了你们之后，慢慢祭炼这些兵刃，迟早都是我手中之物……”她刚想继续说下去，忽然侧耳倾听了起来，只听这整个地面都似乎发出奔雷咆哮之声，犹如无数大浪拍击在峭壁岩石之上。公孙玄魃霍然转身，惊讶的看着城池之外护城河之中那被自己一力撑起的焚天结界。

    原本赤红之色的焚天结界，那上部依旧还是原来的颜色，但靠近地平的那焚天结界却已变成了暗红之色，隐约可见在这结界之外，无数大浪正一**拍打在红色壁障之上，让它的颜色不停变暗。

    公孙玄魃尖叫道：“水！水！哪里来的水？那些老不死的骗我！”她那反常之举让几人莫名其妙，最先明白过来的是大慧心佛母，娇声喝道：“你骗人家，就不许人家骗你？当九黎后人来取宝时，便是你的死期。”她的身影向前一闪，已到了公孙玄魃的身后，曾其分心之时刀光连闪，切割在其身后，接着赤足往前用力一蹬，砰的一声，把公孙玄魃打得向前一扑。佛祖化身早就等候这一良机，日轮一个拐弯，已拦在了公孙玄魃身前，等于让其自己撞到了日月蘸金轮之上。公孙玄魃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右手反过来一扫，在大慧心佛母还未来得及退走之时，在其腿上划了一道血口。

    大慧心佛母刚受伤退下，又一条人影追蹑而来，接连几声唵、嘛、呢、叭等喝声响起，没一声都伴随着一道法咒打出，相继轰击在公孙玄魃的身后，这几声法咒正是何盈施展的六字大明咒，虽然破不得其肉身，但同样让公孙玄魃身影向前一扑，本已插入胸口的日轮顿时又深入几分。

    佛祖化身厉色喝道：“转！”硕大的日轮立刻一转，而随着转动飞溅而起的是无数绿色血液。公孙玄魃本就披头散发的头颅疼得一阵急摇，双手乱挥，噗的一声响，日轮在其胸口切出一个大口之后，被她一爪打飞。

    公孙玄魃张开喷出一股绿血，瞠目叫道：“我若活不成，你们也休想能活下去，焚天烈焰会把你们统统烧光。”随即张开大口，便要喷吐出如先前一般的烈焰，在那绿色火焰还未出口之时，只听空中一声龙鸣想起，在公孙玄魃的头顶上方，一条火龙虚影正张牙舞爪的扑奔而来。

    神龙傲剑诀之一的赤龙诀！

    公孙玄魃根本不理这一击，除了日月蘸金轮之外，又有什么东西伤得了她。

    火龙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隔，便把公孙玄魃一口吞下，随即在那龙口之中传出一连串的剑影交击之声。赤龙诀本就是剑光所化，而剑光之中的公孙玄魃初时屹立不倒，但转眼之间便连连后退，且身上噗噗之声不绝……

    赤龙诀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龙影消失，在公孙玄魃的身后，姬云袖子手持一柄古朴长剑现身而出。这柄剑闪烁寒光，剑气逼人，根本不是原来姬云袖所使用的宝剑，而是那蚩尤神像手中六件神兵之中的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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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两强之争（十五）

﻿    公孙玄魃坚不可摧的身躯全身都是伤口，她摇晃了数下之后，颓然仰头倒了下去，本想喷出口的绿火却再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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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惊人的一幕让大家都目瞪口呆，便是佛祖化身也有些意想不到，凭姬云袖的一套剑诀，竟然真把这凶名早已流传千年之久的旱魃打倒在地。虽然不是她一人之功，但若无赤龙诀的最后一击，或许那团恐怖绿火又会肆虐而出。

    大慧心佛母瞬间来到公孙玄魃近前，低头一看，见她身躯已变得焦黑一片，本来看上去还算漂亮的一个女子，一下苍老了许多。她流失精血太多，虽然不死，但短时间内根本别想再站起来。大慧心佛母转头又看向姬云袖，见她同样也惊讶地望着手中神剑，旁人都未能从蚩尤神像上取下兵刃，只有她拿了下来。

    “你是九黎后人？”大慧心佛母道。

    姬云袖点了点头。如果如此，这剑也到不了她手上。

    佛祖化身虽然虚弱不堪，但公孙玄魃已经落败无法动弹，顿时又高傲起来，冷笑道：“是九黎后人又怎样，你手中之剑都是本佛所有，谁也不能拿走。至于这尸魃，不肯皈依本佛，只能杀了。”

    大慧心佛母道：“她活了这么久，就这样杀了的确有些可惜。”她不忍再看，飞身往佛祖化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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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操纵着日月蘸金轮的日轮高高飞起，在空中呼的一声，奔躺在地上的公孙玄魃砸来，就算一下打不死，接连几下下去，公孙玄魃必死于非命。大慧心佛母在佛祖化身身旁站立，往周围看了一眼，只见这焚天结界颜色更加黯淡，随时都会破裂而来。

    大慧心佛母微微一笑，单手在腰间一拔，一柄弯刀已出现手中，口中道：“离姑娘！”

    众人都不知大慧心佛母突然叫离金玉为何时，她的弯刀猛然往前一刺，噗的一声，已扎在佛祖化身的后背！这一刀刺得极猛，而众人在打倒公孙玄魃之时全都心中一松，谁会想得到情况徒变，大慧心佛母会对佛祖化身下杀手！？

    佛祖化身张口大叫，那胸口刀尖冒出，鲜血顿时涌出。

    “慧心，你竟敢杀我！？”

    “在这焚天结界之中，你的神念都跑不出去，就算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大慧心佛母依旧面带笑容，犹如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你想得倒好……”佛祖化身举掌在自己胸口一拍，大慧心佛母刺入的弯刀向后一缩，借此反冲之力，双足又往后一蹬，碰碰两声，一足被大慧心佛母的手掌挡住，但另一足却极其刁钻的从两手之间穿过，狠狠踢在大慧心佛母的胸口，整个人则往前飞射而出，意图逃之夭夭。大慧心佛母发出一声闷哼，嘴角顿时吐出一丝鲜血，既然她下了决心要把佛祖化身杀了，就绝不能落空，否则等其出去之后，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佛祖化身从公孙玄魃的身旁一穿而过，谁知白色光芒横里一闪，噗的一声，日轮已把佛祖化身拦腰截断。这日轮本是佛祖化身去打公孙玄魃的，谁知即将落到她身上时却一个拐弯，把路过的佛祖化身砍了个正着。佛祖化身连遭重创，那下半截身躯掉落在地，只剩上半截在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之后，继续往焚天结界撞去。只要焚天结界一跨，就算半截身躯逃出去，依旧可以活命。

    一条人影突然阻拦在佛祖化身所去方向，只见离金玉冷冷看着疾冲而至的佛祖化身，缓缓扬起手掌。在其身后，一只虚幻如同透明的巨轮虚影悬浮而起，随着她手掌一挥，嗖的一声，消失在她的身后。

    日月蘸金轮之中的月轮！

    怪不得双轮可以不听使唤，甚至打伤自己，佛祖化身突然之间明白了那日月蘸金轮到底落在了谁的手中。他想往旁边躲闪，但冲得太急，又是重伤之躯，根本来不及闪躲，月轮虚影横切而至，连肩带背砍了过去。佛祖化身本就剩下一半的身躯再次被一分为二，一半留着一条臂膀和一只头颅，另一半的整个胸口和一条手臂已无声掉落。

    这次佛祖化身连惨叫都没有发出，而是一团血色光芒把头颅和剩下的一条臂膀一裹，继续加速往焚天结界处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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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急道：“必须杀了他，绝不能让他逃走。”她急追而来，此刻何盈、姬云袖等人才反应过来，忙一起加入追击。

    佛祖化身不惜再次燃烧所剩不多的精血，如一道红色流星急划而过，碰的一声巨响，撞在了焚天结界的壁障之上，可惜那壁障光芒一闪，就把他反弹而来，并未因此破碎。这焚天结界的下部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巨浪侵蚀，变成了暗红之色，但上方没水之处依旧颜色灿烂，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需知公孙玄魃只是受伤，她并没有死，这焚天结界就不会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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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光芒一个转折，往下方疾飞而去，显然也想到了要从底部撞破这焚天结界，但不等他重新落下，一白一黑两只轮影已追到身后，无数光华放出，一道道轮影狂风暴雨般从天而降，把红光笼罩其中。红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晃了数晃后便熄灭不见！

    轮影继续在红光熄灭处狂切不已，直至传出一声怨愤之极的惨叫之后，彻底听不见任何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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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在下方一招手，无数轮影同时往里一收，现出日月蘸金轮的两只一明一暗巨轮，巨轮缓缓落下，在她身后一个旋转后迅速缩小，接着化为一个红色血滴，飞入了离金玉的额头之上。

    大慧心佛母落至离金玉身旁，轻叹道：“终于杀了他！”

    离金玉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位大慧心佛母，当她悄悄问自己是否能控制日月蘸金轮时，离金玉便知她另有打算，只是没有想到，会胆大到杀了佛祖化身。这位明明是佛祖座下极有身份地位的人，为何要做这等叛上作乱的事？

    大慧心佛母向着追来的何盈、姬云袖等人微笑道：“可惜只是一介佛祖化身，若是他本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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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两强之争（十六）

﻿    何盈收起色空剑，沉声道：“现在我才知你为何要帮我们，因为帮我们便是在帮你，你想借我们之手杀了佛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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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笑道：“何姑娘只说了其一，未说其二。”

    大慧心佛母道：“因为我喜欢上了方仲，当然要帮他了，若佛祖不死，我二人又怎么可能在一起。”

    何盈顿时面色一变，明知自己和方仲差些拜堂，她还当面提起此事，自然让她心中不悦。姬云袖插口道：“大敌已去，我们还是不要争了，且看看如何出去。”

    旱魃一倒，佛祖化身又被杀，残留在城池之中的所有人都走了出来，祝芈、宗旺尤其如此，那黑罴不知何时也已醒转，被两个九黎部众搀扶着，往屹立在乱石堆中的蚩尤神像走去。这些九黎部众到了神像附近倒身下拜，随后放声痛哭。九黎混到如此模样，和先祖比起来，当真一个天一个地，怎能不悲伤。

    这神像手中除了一柄宝剑被姬云袖取走之外，剩下的五件依旧在其手中。

    其实整件事已基本明朗，那公孙玄魃的确从轩辕黄帝那里逃走，至于为何要走，只要看旱魃为人，便知其结果。就算曾经帮助轩辕氏和神农氏与蚩尤大战过，但在旁人眼中，公孙玄魃就是公孙氏的一件厉害武器，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事一定，公孙玄魃便也没有了继续存在的价值，于是公孙玄魃为了自保，便投到了昔日的敌人九黎部众那里。

    可惜九黎已经元气大伤，无法再和轩辕黄帝抗衡，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在这昔日王城之下，九黎先祖留下无数珠宝兵器，以待东山再起之日，而留守在这里看守这宝藏之人，便是公孙玄魃。按九黎先祖试想，九块铜符便是开启宝藏之门的钥匙，且铜符一聚，便把束缚公孙玄魃的铁链揭开，以还其自由，然后和九黎后辈一起，启用这批宝藏来重争天下。但凡没有拿铜符而闯入宝藏之地的人，公孙玄魃尽可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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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条件看似很公平，其实二者都不相信对方！

    公孙玄魃就算用铁链锁住，也大可脱身，她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不想被轩辕黄帝所杀，根本就没有为九黎卖命的意思，就算九黎后人前来取宝，她也可杀得一干二净，然后自己坐镇此处，直到天荒地老。想法虽好，且不会为九黎先祖所知，但九黎之人也不是傻瓜，同样布下了一个绝杀之计，那就是当真有九黎后辈前来宝藏之地取宝时，铜符一聚，除了打开宝藏之门松开铁链时，也同样会是公孙玄魃的灭顶之灾，那外面的九龙吐水，会瞬间改道，把阪泉河中之水全都灌注到宝藏所在的城池之中，彻底湮灭公孙玄魃。

    公孙玄魃虽不怕火，但却怕水，大水一淹，在这狭小之地，足以取其性命。九黎先祖根本没有想过要靠旱魃来重夺天下，最多利用她来守护宝藏，而取宝之人一到，就杀公孙玄魃。

    二者互相设谋，才导致了今日结果。

    焚天结界的壁障终于发出破裂之声，接着如同蛋壳被打碎一般，大块大块的岩浆从空中掉落，整个红色结界开始崩溃。在城池四周的护城河上，裂开的岩浆壁障上一道道白色水流狂涌而入，所到之处，青烟直冒，水气腾飞，这熔岩之河真成了一条翻滚汹涌的护城河。

    公孙玄魃躺在地上身子一阵颤抖，她双目之中露出惊惧之色，低声道：“快……救救我。”

    大慧心佛母道：“怎么救你？”

    公孙玄魃哀怜之极的道：“把我……送到无水之处，我真的……只想永远留在地下，只要不来打扰我……

    大慧心佛母道：“你想在此避世？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可你却又怕死。”

    公孙玄魃道：“我记得很多事，甚至死去之前的事……那是很好的回忆，我可以不停地在回忆之中活下去，但若死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姬云袖插口道：“你的话根本不可信，等真的放你一条生路，谁知你会不会又出来害人。”

    公孙玄魃苦笑道：“我若出来害人……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上千年？如果不是你们闯到这里来，我将一直沉睡下去的，我在梦中，便还是一个有血有肉之人，有爹娘爱护……而不是被人当作怪物。”

    众人想不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慧心佛母语声转柔道：“这里马上便全都是水，除非帮你换一个地方，你若信得过我，就把你收起来，但生死在我反掌之间，也许我反悔了就会把你杀了，你可要想清楚。”

    公孙玄魃点头道：“我愿意一试。”

    大慧心佛母把手一晃，石盆已飞了出来，她将石盆的口子对准公孙玄魃，石盘光芒放出，往下一落，已把其收入了石盆之中。

    大水已淹过护城河，直冲到城墙之上，又从那城门洞里往城中灌入，在外的无数宝物都沉入了水中。当然一点水并不能阻止取宝之人取宝，主要还是为了杀公孙玄魃。

    眼看水流已冲到脚下，大慧心佛母道：“你们还不把该取走的东西拿走，我们要出去了。”

    祝芈向姬云袖道：“姬姑娘，这蚩神所留神兵我们可取得么？”

    姬云袖道：“都拿下来吧，留在这里若被恶人取走，反而坏事。”

    祝芈和宗旺各带着几个九黎部众，到神像之前取那刀、符、戟、弓等兵器，人人恭敬异常，双手高举，不敢有丝毫亵渎。那祝芈道：“我九黎是保不住这兵刃的，就算出去了，也只会给我等招致杀身大祸。”

    宗旺道：“拿又拿不得，留又留不得，这如何是好？”

    祝芈再次向姬云袖道：“我们九黎一体，既然姬姑娘也是九黎族人，又是我们这么多人之间修为最高之人，我祝芈情愿奉姬姑娘为主，请姬姑娘看在一族的情分之上，为我等寻一个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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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两强之争（十七）

﻿    九黎如今混得实在太过憋屈，不但在中原之地无法立足，便是隐匿于山野之间也时常受各门各派欺负，除非如姬老丈一般，隐匿于百姓之间，就此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  .这对于把曾经荣耀时常提在嘴边的九黎部众来说，无疑是痛苦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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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愕然道：“我？我可当不来你们的头领，也无心去争什么天下。”她连连摇头。

    祝芈道：“我等不求姑娘带九黎争天下，只是想寻一个安全的立身之地。”

    大慧心佛母插口道：“你们可以投我佛城，本佛母定会收留你们。”

    祝芈道：“那岂不是依旧投在佛祖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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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远科仇酷后察由阳情羽祝芈道：“我等不求姑娘带九黎争天下，只是想寻一个安全的立身之地。”

    大慧心佛母笑道：“投我还是投他，可大大不一样的。”她连佛祖化身都杀了，自然是不一样的，若投在大慧心佛母的座下，也许真如她所说，会留一处安身之地，可是风险也不小，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她和佛祖彻底翻脸，投靠她的人不免又要做沙场之上的棋子。

    祝芈摇头道：“我等宁可继续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想趟这番浑水。”

    见这几人确实出自肺腑，又是自己同族之人，总不能弃之不顾，甚至眼看他们越陷越深。姬云袖道：“不如这样吧，你们九黎剩下的人跟我去蜀山，虽然不需加入蜀山，但若在守护蜀山时出了力，我可以向卜夷掌门求情，由他出面，把往昔恩怨一笔勾销，九黎不拿轩辕氏、神农氏的后人为敌，而他们自然也不会和你们过不去，大家一笑泯恩仇，从此和平相处，你看如何？”

    祝芈看看宗旺，见宗旺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余九黎部众，他们神情凄惶，根本没有什么主意，完全听祝芈做主。祝芈叹道：“就算我等想帮忙，可是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下还是懂的。”他看了看手下之人扛着的几件利器，这等东西若被人知道，绝对你争我夺。

    姬云袖道：“你们是担心这几件兵刃的事么？如果这些神兵只有九黎之人可以使用，旁人就算拿去，也应该没有用处。”

    大慧心佛母道：“这却不一定，也许旁人可以抓你一二族人，用换血之法冒充你九黎，就可以掌握神兵。”

    何盈插口道：“的确有此可能，我不知其他门派有没有这等李代桃僵之法，但在我慈航静斋，却真是可以做到的。”慈航静斋连张顺都可以重生张道陵，一身血肉全都换掉，除了灵魂依旧外，其余一切都是新的。就算不用这种重生之法，杀一二九黎族人，再夺魄借躯重生，同样可以破此限制。

    姬云袖一听二人所言，似乎先祖所留只许九黎之人使用神兵的限制，简直四处都是破绽。姬云袖叹道：“九黎之人想独留此宝是留不住的，只看能交到什么人的手中去吧。”

    大慧心佛母笑着道：“姬姑娘，为何你不想着自己留有此六件神兵呢，只要你肯帮我，我同样也可以传你法相之术，这六臂之身对于我佛来说，并非什么了不起的**。”

    姬云袖愕然道：“要我帮你？”

    “其实我们已经站在了一条船上，帮我也是帮你。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大慧心佛母面色转为严肃，慎重的道：“当有一日我返回雪域之时，你需带着九黎之人跟我一起去，助我一臂之力。你若是觉得东土不好，我也可以划一块地方给你九黎后人，保你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姬云袖道：“你岂不是依旧想把我当棋子使唤？”

    大慧心佛母笑道：“一个是我骗你们当棋子使唤，另一个是你们自己愿意当这棋子，但结果可大不一样。实话告诉你，不止是你，我还会拉着方仲回去雪域。”

    这话等于是把她欲取佛祖而代之的野心告之了众人。旁人也许只是觉得这是权力之争，但若方仲在这里，便知其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风险也很大，要把佛祖扳倒，就先要把他从东土赶回去。你们就算不来助我，也依旧是佛祖之敌，随时都会被他杀了。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帮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非你们是方仲亲近之人，刚才的话我是不会对你们说的。”

    众人一阵沉默，尤其是姬云袖，要她答应跟着大慧心佛母去血婴，这真是一件难办之事，不过从她口中又说也会把方仲拉了去，似乎自己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是这大慧心佛母和方仲之间的关系，就有些让人遐想了。姬云袖不禁转头看向何盈，见她面带冷笑，显然对大慧心佛母的提议并不苟同。

    大水已漫到脚下，那水极其炎热，烫的几个九黎部众不停的叫唤，想往尚未淹没的城头上去。大慧心佛母道：“你们都站近有一些，我可以把你们都带走。”

    何盈站着没动，其余人则听大慧心佛母吩咐，逐渐站成一圈。

    大慧心佛母看着何盈笑道：“何姑娘自己会走，便不需我帮忙了，是不是？”

    何盈冷哼一声道：“谁知你会不会使诈？也许今日之事你想杀人灭口呢。”

    大慧心佛母道：“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你们，又怎么会杀人灭口。何姑娘，我若是请你也去雪域，你去不去？”

    何盈摇头道：“不去。”

    大慧心佛母笑道：“那就可惜的很了，若方仲始终陪着我，你这新娘子可不一定当得成。”

    何盈俏脸一变，刚想发作，大慧心佛母已双手光芒放出，硕大一个光圈从空中一落，把她连同姬云袖、离金玉、莫雩、祝芈等人通通包裹了进去，只留何盈一人在外，呼的一声轻响，已消失在了一片汪洋的内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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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表挖出的深坑之中，光芒乍现，接着一条条人影站立在废墟之中。

    艘地远科独后恨由月接帆情大慧心佛母道：“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你们，又怎么会杀人灭口。何姑娘，我若是请你也去雪域，你去不去？”

    天空依旧飘着大雪，但天色昏暗，似乎已近黄昏。

    在进入地下石阶的大门处，也站着两条人影，他们看到身后人影出现，立刻露出戒备之色，但等看清楚出来的是谁时，其中一人喜道：“莫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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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两强之争（十八）

﻿    人群之中的莫雩仔细一看，同样惊喜道：“赢师兄，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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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站在大门门口的不是旁人，正是昊天堂的少堂主赢奎，还有从蜀山来慈云寺的方仲，不知如何，这二人居然走到了一起，且一直追到了这里。  .  .

    赢奎身穿一身黑色长袍，头戴一顶毡帽，那上面积雪尚未化去。赢奎略带怨怪之色道：“让你在终南山等我，然后一起去蜀山的，怎么你却先自己走了。若非我算到你没往南去，反而北上，几乎找不到你。”

    莫雩笑着道：“我便知这一去安然无恙，这不是师兄和方大哥都来了么，我倒是奇怪，为何你二人走到了一起。”

    方仲身背剑匣，同样面露风尘仆仆之色，说道：“我在来慈云寺的路上偶遇少堂主，本想和他去慈云寺，可是他说要先来见你，谁知你已不在了，听留下的人说起，才知你和姬师姐她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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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地不鬼后恨所月阳星早“什么？”一听佛祖化身和大慧心佛母一起来的此地，方仲连忙伸手去抓背后剑匣之中的剑柄，但随即想到姬云袖等人都可以安然留在此地，显然并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危险。方仲强压震惊之色，问道：“那佛祖化身又在何处？”

    方仲眼光往莫雩左右一看，果然见到姬云袖和离金玉二人都在，特别是姬云袖，不但背后插着一柄古怪长剑，连跟随之人都是祝芈、宗旺等九黎部众，而这几个人曾经和方仲交过手，在以前还可以说有一战之力，但对如今的方仲而言，这几个人已没有什么威胁，可是骤然出现在姬云袖的身后，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但看这几人垂头丧气，不像是拘押着姬云袖的样子，方仲愕然道：“姬师姐，他们是怎么回事？”

    姬云袖道：“他们和我都是九黎族人，蚩浑已经死了，剩下的人已幡然悔悟，不想继续为恶，看在同一族人的份上，我想把他们带去蜀山，求卜夷掌门出面，开释往昔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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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点头道：“原来如此。”除了那蚩浑之外，方仲对九黎部众并无太大仇恨，他们若是能够改邪归正，也算一股不小的力量。

    祝芈、宗旺等人看向方仲反而有一丝畏惧之色，当初蚩浑都不是他对手，其余之人更是白给，好在姬云袖和他很熟，众人深觉把姬云袖抬上来的主意十分恰当，有她拦着，不用担心方仲报复。这些人手中举的兵刃也立刻落在了方仲和赢奎二人的眼中，可是不等方仲询问，另一条身影的出现，让方仲吓了一大跳。只见人群侧后方，大慧心佛母正轻轻梳理着头发，也不看方仲，伸着右手手掌，那掌心之中正悬浮着一朵雪花，既不落下，也不飘走，一副怡然自得之相。

    方仲看到她便立刻想到了大龙神法王和血婴，但转头四顾，却并未见二人身影。方仲心道难道是她一人来此？可是看她和姬云袖等人同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那么凑巧。方仲不知自己是应当过去好言问候，还是装作不认识就此不理，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大慧心佛母轻轻叹了一口气，张口吹出一口暖气，手掌之中的雪花立刻便化为一滴细小水珠落在了掌心之中，娇滴滴说道：“雪水同源，雪化为水，就有人不认得了，以为雪不是水，水不是雪。”

    离金玉缓步上前，向方仲道：“方大哥，是她带我们出来的，而且还救了我们性命。”

    “金玉，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离金玉道：“因为她是何佛祖化身一起来的。”

    “什么？”一听佛祖化身和大慧心佛母一起来的此地，方仲连忙伸手去抓背后剑匣之中的剑柄，但随即想到姬云袖等人都可以安然留在此地，显然并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危险。方仲强压震惊之色，问道：“那佛祖化身又在何处？”

    离金玉道：“他已经死了，在这地底之下，九黎先祖留下来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看守宝藏，叫做旱魃，她和佛祖化身同归于尽，我们才可以安然而出。”

    赢奎吃惊道：“是旱魃么？我倒是听说过此人之名，她应该很早之前便死了，怎么又出现在这地底之下。”

    离金玉道：“这个我便不知了，但实情便是如此。”一旁的姬云袖、莫雩等人谁都没有说话，等于默认了离金玉所说的都是真的。

    大慧心佛母此时才噗嗤一笑的转过头来，她那丽色让第一次见她的赢奎都不由得一怔，惊叹世间竟然有如此颜容。大慧心佛母道：“佛祖化身又不在，只剩我一介弱女子，有谁想要为难我，还不趁此机会捉了我去？”

    方仲心道谁敢捉她，既然佛祖化身不在，胆子倒是大了些，可也不想在旁人眼中看出自己和这大慧心佛母走得太近。方仲几步来到大慧心佛母身前丈许处便立定了脚，说道：“大慧心佛母……”

    大慧心佛母俏脸一沉，插口打断他的话道：“你叫我什么？再说一次我立刻就走。”

    方仲无奈道：“慧心。”

    大慧心佛母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日你去偷菩提树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把我搂得生疼……”

    方仲忙道：“你来东土做甚，为何不留在雪域？”

    大慧心佛母终于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叹道：“你指望我一生一世……不是，是永生永世都那么过么？没有了你，我可觉得这生活无趣的很，所以我便借着佛祖东来之机找你来了。我若是求你跟我再回雪域，你愿意吗？”

    方仲摇头道：“我去不是自寻死路。”

    大慧心佛母笑道：“可是你留在这里也不见得是生路，现在你不要回绝的太早，等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不止是你，姬姑娘也是。”

    方仲惊讶地看向姬云袖，却见姬云袖一点都没有露出诧异之色，显然早就知道大慧心佛母会这么说。方仲又道：“血婴在哪里？”

    大慧心佛母道：“你是问央宗么？她过得好好的，如今已是你的观世明妃，只等你来当这莲华法王，连佛城都在兴建之中。我替你想一想就觉得你真是幸运，明妃有了，又让我这佛母牵心挂肚，难怪旁人要嫉妒。”

    方仲恨恨道：“她杀了普玄道长，我要为普玄道长报仇。”

    “你要杀她么？”

    方仲并未回答。

    大慧心佛母缓步来到方仲身前，突然一伸手已抓住了方仲手腕，捉着他的手掌放在脸庞之上，含情脉脉地看着方仲。她的身影却在这注视之下，光芒一闪的消失不见。

    方仲愕然看着空荡荡的眼前，反而心生一股失落之感。

    大慧心佛母消失的身影后面，何盈正手提色空剑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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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地远科独敌学由月察不闹“你要杀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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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两强之争（十九）

﻿    方仲忙把手放了下来，口中道：“盈儿。（.  .）”

    何盈微微一笑道：“如果舍不得，你可以叫她留下来。”

    方仲道：“你又说什么胡话。”

    何盈从方仲身旁擦身而过，略含深意的道：“她为了你可大胆的很呢。”

    莫雩适时插口道：“总算平安无事出来了，可见我算得不错，有惊无险，还得了莫大好处。”

    何盈道：“有人一亲芳泽也算吗？”

    莫雩笑道：“当然了，何姐姐和方大哥重逢，自然要多加亲近。”

    虽然二人拜堂，可是大礼未成，亲近之语又何从说起。何盈面上闪过一丝绯红，没有再说话。姬云袖正要让大家从这深坑之中出去，那祝芈忙又道：“且慢，先把这门上铜符取下。”

    此刻在那一尊巨大的牛头人身的脚下大门之上，已镶嵌了九块铜符，除了一开始的六块是蚩浑所留之外，后两块是何盈与姬云袖的，而方仲和赢奎赶来后才镶嵌了这最后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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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道：“我和方兄到这里时，看到这门上已有八块铜符，我觉得有趣，便让方兄把这剩下的一块补上了。原本我和他都要进去，谁知下方有机关声响，然后大水涌出，没多久便淹了路径。依我看，这下方极可能有暗道通着外面的河水，机关一起就有水出，让我奇怪是既然大门洞开才可进入，却又发水淹没，不知这是何意。”

    艘科科地情结术由阳方月所方仲一想姬云袖之担忧倒也有理，站在九黎之人的那一方来想，是绝不会轻易把族中重宝交出来的。可是凭姬云袖的本事想要阻止有心之人的窥视，却有些难了。好在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九黎之人自己肯定不会乱说，而在场的便只有自己和赢奎、何盈等人知晓这六件兵刃的存在了。

    祝芈抢着道：“我已知先祖用意。”他提着法杖来到大门跟前，伸出手指取出一块铜符。那铜符刚被取出，下方便隐隐有震动之声。祝芈吩咐一个九黎部众顺着门后石阶下去看看。那人奉命进入门后，不久便钻了出来，欣喜的道：“大水正在退却。”

    祝芈点头道：“果然如我所料。”他又转头对姬云袖道：“姬姑娘，我九黎先祖想得十分周道，铜符一齐，不但门开，更会发大水淹死那旱魃，我等取出铜符，想必那九龙之口便会转向，又把水流到别处去了，好方便我等重新取回所藏重宝。”

    姬云袖喜道：“这样说来，我们又可重新下去了。”

    祝芈道：“正是，不过只有我们这些人可不够，上面还有我等许多九黎族人，可以叫一些下来，同时也告知大王已死之事。”

    姬云袖道：“是应该如此，免得大家再有什么误会。”她和祝芈、宗旺等人跃出深坑，方仲和何盈也跟了出来，只见原本守护着挖掘之地的九黎部众都分散在四周，一个个神情凄惶，毫无斗志。几具尸体兀自躺在不远处，那是佛祖化身刚来时被傀儡所杀之人。而在深坑的旁边，狰狞兽正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些九黎族人。

    蚩浑从山寨里带了千余人出发，到进入地下后连遭死伤，本事大一些的几乎都死在了下面，如今总共还剩下一半有余，那些人又如何挡得住佛祖化身和方仲等人，反正打不过，故而全都如散兵游勇一般东一处西一处的依偎在一起，神情落寞，坐看旁人进出。

    祝芈振臂呼道：“兄弟们，大王已经归天啦。”这本来是一件十分震惊和悲伤之事，但祝芈说过之后，周围的无数九黎部众神情木纳，毫无反应，似乎死去之人与自己根本没有干系。其实祝芈自己心中也没什么悲伤感觉，反而蚩浑之死让他心中一松。“我九黎前途莫测，让人心慌。还好姬姑娘也是我九黎后人，念在同宗之谊，愿意给我等指一条明路，我九黎自今而后不和中原为敌，同样的，姬姑娘也保证中原之人不来我九黎寻仇，千年恩怨一笔勾销。有愿意离开部族留在中原的，悉听尊便，想继续和大伙儿一起共生死的，就随姬姑娘去蜀山吧。”

    祝芈说过之后，周围的九黎部众才如梦初醒，纷纷站起身来。姬云袖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道：“在下姬云袖，原是雉羽氏族人，本是不能克任领袖之位的，只想化解我九黎恩怨，免得继续有人做无谓死伤。”祝芈和宗旺都站在了姬云袖身后，那个重伤的黑罴虽然无法说话，可是仅剩的两个有熊氏部众也同样如此，旁人还有何话好说。

    姬云袖接着道：“这地下是我九黎先祖藏宝之处，如今水已退却，我需要数十人下去取些东西。诸位放心，下面已无危险，等取了东西之后，此地将会彻底封闭，免得外人继续打扰我先祖安宁。”在祝芈等人鼓动之下，周围陆陆续续站出来近百人，都是身材高大之辈，跟着宗旺重新返回地下去。方仲和赢奎出于好奇，也下去开开眼界，只见下层大殿之中除了无数巨大立柱之外，便是许多破碎石人和东倒西歪的干尸，公孙玄魃被大慧心佛母带走之后，这里的干尸无人控制，彻底成为了一具具枯骨。留在这里的兵器都已锈迹斑斑，真正的藏宝之地则是尽头的瀑布。瀑布的顶端，那九条巨龙依旧在张口喷吐流水，冲刷在下方的深潭之中，那潭水尚未落尽，一个巨大的漩涡浮现在水面之上，不知通往何处。这里的机关巧妙，可见当初的九黎先祖为了藏匿这一批重宝，着实花费了不少心血。

    无数兵刃铠甲和珠宝玉器被取了出来，那些没有下去过的九黎部众总算开了眼，第一次见识到祖上也有这么阔气的时候，连带着本来十分低落的士气也重新高涨了起来，那些能搬走的东西尽量搬走，如城池之中浇筑的铁水，那便只能让它永远留在这地下了。

    取宝之事一直忙到深夜，地面之上点起篝火，方仲和姬云袖等人则站在无数珠宝兵器面前，尤其是那六件散发着凌厉之气的兵刃十分醒目，同样也是神兵之属，紫郢、青索便已腐朽的不成模样，只剩一个剑魄在其中还算完好，而这六件兵器深藏地底之下，守护周全，灵气未失，还如崭新的一样，当真十分难得。但是如今从地底之下取出，如一直不用，同样也会如紫郢青索一般，不容于天地之间，导致灵气溃散而不堪使用。

    方仲道：“姬师姐，你想如何处置这批兵刃和财宝？”

    姬云袖道：“九黎部众苦难极多，除了这里的人之外，尚有许多老弱妇孺需要抚养，我想这些财宝可以让他们过一些安泰日子。止于这些兵刃，我会和九黎之人一起去蜀山，若是卜夷掌门觉得有用，除了这六件神兵之外，大可让他拿去使用。”

    方仲愕然道：“我还以为你会把这六件神兵也交给卜夷前辈。”

    姬云袖摇头道：“我若真这么做，那些九黎部众定会心生怨恨，你不知他们心中所想，我让他们放弃重争天下之梦已属难得，若再把先祖留下的东西双手奉送给旁人，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九黎，马上就会离心离德、四分五裂。所以这几件兵刃必须留在我九黎之中。”

    方仲一想姬云袖之担忧倒也有理，站在九黎之人的那一方来想，是绝不会轻易把族中重宝交出来的。可是凭姬云袖的本事想要阻止有心之人的窥视，却有些难了。好在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九黎之人自己肯定不会乱说，而在场的便只有自己和赢奎、何盈等人知晓这六件兵刃的存在了。

    姬云袖向着远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着心事，谁也不知她此刻居然想到了那位大慧心佛母。而大慧心佛母的临别之言，一直在她脑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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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两强之争（二十）

﻿    第二日一早，姬云袖便带着祝芈、宗旺等数百九黎部众启程返回山寨，虽知那山寨已经被佛祖化身毁了，但总会留下许多侥幸活命之人，等汇集那些老弱妇孺之后，再一同去蜀山。姬云袖选择帮助那些九黎族人确实是一件善举，不管是从自己出身或者化解这场冤仇而言，都有担当的理由。九黎与轩辕氏、神农氏千百年来互相攻伐，死去的人何止千万，一朝停止争斗，便是挽救了后世的无数人性命。

    离金玉并未跟着姬云袖一同离去，而是留下来和方仲一起去慈云寺。

    方仲道：“我们也走吧，卜夷前辈担心慈云寺安危，也不知那里怎样了。”连同何盈、离金玉、赢奎、莫雩共五人，离开了这昔日的九黎王城。蚩浑挖出来的深坑已被重新填埋，积雪覆盖之后看不出任何痕迹，周围又无人烟，也许从此之后，这里将再也无人知道这地底之下曾经是九黎先祖的藏宝之地。

    悠扬的钟声响彻在青龙山的上空，一队僧人缓步走出慈云寺的山门，为首是一名身披袈裟的魁梧老僧，到了门前空地之上双手合十道：“老衲通证特来过方公子。”

    在一棵青松之下，方仲和赢奎等人正等候着知客僧的通传，没想到是通证方丈亲自来见，忙上前道：“不敢有劳方丈。”通证摆手道：“无妨。”面上并无笑意，看上去有几分落寞之色。

    方仲又向通证方丈介绍身旁之人道：“这位是昊天堂的赢堂主，是仓老堂主亲传弟子，仓堂主过世之后，便是他接掌的昊天堂。”

    通证一听是仓堂主的弟子，顿时便多留意了几分，方仲又把莫雩和离金玉的来历说了一遍，至于何盈，她本就来过慈云寺，不需方丈引见，通证方丈便认了出来，他脸上总算堆了几分笑容道：“何姑娘，你与方公子大喜之日老衲脱不开身，便让通悔师弟前去贺喜，谁知被奸人捣乱，扫了众人兴致。”

    何盈报之一笑道：“我既然可以抛开师门所限，又何必在乎一场虚礼，不管拜不拜得堂，何盈当以方郎为夫，相信方郎亦不会负我。”

    通证愕然道：“何姑娘说得极是，反倒是老僧见外了。”

    方仲神色一动，看了看何盈却没有说话，倒是他身后的离金玉和莫雩，二女相互看了一眼，有些诧异何盈所说之词。

    方仲见除了通证方丈面上没有笑意外，就是身后跟随的几个僧人也同样愁眉不展，不禁问道：“方丈莫非在为慈云寺之事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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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证苦笑摇头道：“若只是慈云寺之事倒还好，反正该来的迟早要来，躲也躲不过，我等难过是因为原本依为臂助的太上长老已经坐化了。”

    “什么？”方丈这才有些吃惊，照理这位太上长老声名在外，怎么还未有何大的建树就坐化，着对于慈云寺而言当真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幸之事一件接着一件。通证方丈道：“请进去详谈。”

    大雄宝殿之中，通证大师坐在主位蒲团之上，两旁则是仅剩下来的五位通字辈高僧，通悔大师亦在其中。方仲、何盈和赢奎等人在下首坐着，原本按照寺院规矩，离金玉和莫雩只能留在外院之中，可是通证大师把手一挥，让她们直接来了大雄宝殿。慈云寺之中的僧人大都面色凝重，来去匆匆，谁也不会在意多了几个女子进寺。

    越是这种肃杀之气和不拘小节，方仲便知慈云寺的确遇到了大麻烦。

    通证方丈首先开言道：“敝寺这么多年来，从未像如今这般来去自由过，有僧人心智不坚者，尽可离去，有僧人一心为佛者，也可执意留下，老衲一概准许，故此让几位女施主进寺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真正的大事，是我慈云寺安危存亡，是我佛法真伪存亡。”

    方仲道：“方丈是担心那佛祖容不下慈云寺和佛法，卜夷前辈已知有此变故，特让晚辈先来。不止卜夷前辈会带入来援，便是慈航静斋也不会坐视不理，我等齐心协力，定要保慈云寺不失。”

    一名老僧道：“方公子，你是去过雪域之人，我通慈师弟便死在了那佛祖之手，如今我师叔又死于佛祖之手，以其如此本事，方公子觉得何人能够抵挡？是卜夷散人还是慈航静斋斋主？”

    方仲只听通证方丈说太上长老坐化，怎么在这位说话毫不客气的老僧口中，他竟然是死于佛祖手上了。

    赢奎插口道：“大师是说那佛祖已经来过？”

    通证长叹一声道：“不错，本以为有太上长老之力，就算打不赢对方亦有自保之力，谁知老衲师叔抛弃一身佛骨，亦只是重伤了那佛祖，更让人难过的是，伤的只是一介化身，最后还被他跑了。”不止通证方丈面露失望之色，便是其余几名老僧亦低下头去。

    何盈插口道：“方丈可否说一下那佛祖化身样貌？”

    通悔大师道：“还是让贫僧来说吧，那日我和方丈师兄在地藏殿……”通悔大师把当日晚间，这第二具佛祖遗蜕化身和大龙神法王、大慧心佛母、血婴等一起前来的事说了一遍，包括这位太上长老施展本以为必能拿下对方的绝技，没想到依旧被对方逃脱，众人追之不上无奈而回。

    何盈微笑道：“那佛祖化身长得什么模样？”

    通悔大师道：“身材颇为魁梧，但看年纪却也不老，只颧骨高了一些。”

    何盈再无怀疑，说道：“好教方丈和各位大师安心，这位佛祖化身已经死了，而且就在我们刚来慈云寺之前，若你们不信，可以问离姑娘和莫姑娘，便知我所言不虚。”

    通悔大师动容道：“那化身如此本事，谁能杀得了他？”

    何盈便把她们追随蚩浑和九黎部众寻宝之事说了一遍，直至说到地下旱魃与佛祖化身同归于尽。当然实情并非如此，但离金玉已先把话这样说了，何盈便也照此讲述，等于替那大慧心佛母圆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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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坠入地狱（一）

﻿    听闻那位佛祖化身已死，众僧大松了一口气，连通证方丈面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道：“阿弥陀佛，当真报应不爽，可见冥冥中早已注定那佛祖化身会死于旱魃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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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悔大师道：“这样说来，我等已经少了一个大敌了。”

    方仲道：“只是少一个佛祖化身，与大势并无多少变化，真正要想扭转大局，必须打败那佛祖本人。”

    通证道：“一介化身就有如此能耐，真不知其本人会厉害到何等程度，难怪他如此狂妄，敢称自己为佛祖。方公子可知其来历，若知其出身，或能寻一个更好的应对之法。”

    方仲回想在雪域之中的事，摇头道：“他存在极久，若论修为，就算飞升也已足够，但他却一直滞留凡间。而且我去过他所住的梵圣宫，那里有一巨洞，深不可测，若无意外，当直通地下冥间。”

    通证道：“这样说来，他和阴间有关了。我佛地藏主冥界之事，又岂能容这等人为害世间？”

    通悔大师道：“或许我佛地藏根本不知此事，也或者另有深意，既然劫数难逃，自然要应劫而渡，因果之事谁也跑不掉。”

    方仲想起天师道的丰都神宫时，那大陀罗法王临死便曾说在其地出现的老者便是地藏王化身，若真如如此，那老者留下一朵红色莲花又是何意？方仲正想要不要把此事说出来，外面一名僧人来报，说又有几人来慈云寺，等候通证方丈接见。

    僧人道：“来者自称鹞鹰王，随行的有姜文冼、钱文义夫妇，另外还有一名慈航静斋弟子。”

    方仲忙道：“原来是鹰王老爷子，我遇见少堂主时，为了急着寻人便和他们分开了，本以为他们会先来慈云寺，谁知现在才到。”

    通证道：“都让他们进来吧。”见那僧人有犹豫之色，通证道：“不拘女眷。”那僧人忙答应了出去。通证长叹一声道：“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外间多有对我佛诋毁之语，让许多百姓憎恨本寺僧人，烧寺庙观宇，驱逐甚至杀害僧尼弟子，连落发秃头者都有牵连受害之人，末法荼毒，老衲今日才知厉害。在你们来之前，已有许多僧人和男女百姓心存佛念，而来慈云寺避难，如今大都安置在后山之上。若我慈云寺终究不能保全，他们不知又会受何等苦难。”

    殿门外脚步之声响起，鹞鹰王那高大修长的身形出现在众人眼前，在他身后，则分别是司空谅、姜文冼诸人，但在这些人的身后，却还跟着一名身穿一袭白袍的年轻女尼。

    “凡薇！？”何盈一见到那女尼时，不禁脱开而出道。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曾经和她争过潮音之位的女弟子凡薇，只不过何盈下山时她尚未落发，如今则已剃度，一头青丝俱都落尽。

    那凡薇同样也看到了何盈，微笑点头道：“明薇见过何师姐。”

    何盈恍然道：“明薇师妹。”明薇之名是慈航静斋斋主为凡薇起的法名，便如何盈身负潮音之名一般，按理明薇见到何盈时应该称呼其为潮音师姐才对，但叫何师姐而不叫潮音，其中还是有微妙变化的。

    鹞鹰王见到方仲等人也在，喜道：“方公子，原来你已到了。”又向上首的通证方丈道：“老夫拜见方丈。”司空谅等人纷纷行礼。通证道：“不需多礼了，非常之时一切从简，各位施主请坐。”

    待众人在蒲团之上坐定，鹞鹰王道：“今日除了来慈云寺与方公子团聚之外，也特意给方丈传信，卜夷散人正带着人星夜而来，不出三日，定能抵达贵寺。”

    通证喜道：“卜夷散人卫道之心让人钦佩，远胜悬天真人和岳光祖，老衲万分感激。”

    通证方丈又向那明薇道：“不知斋主让师侄前来所为何事？”

    明薇一字一句道：“斋主不日亦将前来，但来之前，希望方丈早留后路，预做安排，把不必要之人尽数遣送至安全之地。我终南山亦愿意分担其责，佛经典籍代为保管。”

    这话虽然说得悦耳，可是让留在大雄宝殿之中的五名通字辈老僧却勃然变色，其中一人腾的站起，怒道：“斋主之意，是我慈云寺终归不能保了，既然如此，还要你们相助作甚？”

    明薇微一低头，合十道：“是预做安排，谁也不能保证必胜，起起伏伏是常有之事，千万年前，又岂有慈云寺。”

    那老僧顿时语诘。

    通证方丈想起那位太上长老，早在上一次他回山之时便告知危险来临预做打算的事，当时自己还为此枯坐禅房焦急恼怒了许久，后来也想通了，这等事急也没用，只尽力便好，故而才有派遣通慈大师前去雪域之举。通证道：“师侄所说并非无理，老衲也正为本寺那些修为低微之人担心，若本寺一定要遭难，的确不应把他们还留在此间，还有许多无辜居士亦是如此，让他们尽早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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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僧道：“方丈师兄，如此一来，太伤士气。”

    通证道：“若此处注定要成修罗地狱，这样做便无不妥，此事诸位师弟还是尽早去办吧。”

    几名老僧见通证方丈心意已决，只得合十应诺。

    方仲正想着那地藏王化身之事，说道：“方丈，晚辈想再去地藏殿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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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证摇头道：“方公子，上次佛祖化身和我等动手，已把一座好好的地藏殿化为了齑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孙远仇不酷艘球接闹陌独诺方仲道：“多谢神僧。”

    方仲没想到这打斗之处居然发生在地藏殿，看来想去再看一看地藏王几个化身的想法无法实现，方仲道：“地藏殿既已不在，晚辈依旧想去原址转一转。”

    通证点头道：“这个容易，老衲即刻让人带方公子前去便是。”

    通悔大师站起身道：“记得第一次去地藏殿时，便是贫僧带的路，如今便依旧让老僧引方公子去吧。”

    方仲道：“多谢神僧。”

    众人在大雄宝殿稍微逗留了片刻，便让通悔大师引领着去地藏殿故地，除了方仲想去看一看外，旁人并无心思关心一处废墟，只有何盈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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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坠入地狱（二）

﻿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坠入地狱（二）

    咚！咚！咚！……巨大的锣鼓之声遥遥传来，沉闷的声音让无数飞鸟惊飞。

    地平之上，逐渐出现无边无际人海和闪亮的枪林刀海，无数黄尘在人海之后扬起。

    大慧心佛母正站在空旷之地，眺望着佛祖大军的到来，在她的身后，大龙神法王和血婴二人分别站立两旁，然后是一大群投入佛祖座下的弟子，他们都是这新建佛城中的一员。坐落在漳河旁边的佛城自开建以来进展极快，一大群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气势宏伟虽然不如雪域佛城，但已初见规模。而能修建得如此之快，自然要得力于拆了无数寺庙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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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越来越近，人群逐渐清晰，只见在一大群的巨大持刀傀儡之后，一头白色巨象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巨象背上端坐着大无能胜法王。其人还没到，便遥遥传声道：“前方可是大慧心佛母和大龙神法王。”

    大龙神法王的冠冕被卜夷散人劈去之后，便弃而不用，只戴了一顶冲天冠，那面上露出不悦之色，沉声道：“不错，你这么大架子前来，是想给本法王长长见识么？”同样是法王，大无能胜法王带着千军万马而来，而大龙神法王因为想先来东土一步，并未把本部佛城的人带在身边，如今二人一见面，对于大龙神法王这等爱面子的人来说，显得气势上弱了不少。

    “哈哈哈，大龙神法王太见外了。”大无能胜法王声如金铁的声音滚滚而来，震得站在后方的那些新皈依弟子无不面露惊惧之色。

    “除了本法王之外，你看还有谁到了！”大无能法王的话音刚落，在他身后的人群深处飞起两道流光，在空中掠过人群，往大慧心佛母等人飞来。

    呼的一声，两道流光落在大慧心佛母面前，光华敛去，露出头戴无数璎珞身穿大红法袍的大至善佛母，而在大至善佛母的旁边，一名青衣女子同样脸色冰冷的看着大慧心佛母和她身后之人。

    两位佛母在这里重见，都是淡然一笑。大慧心佛母道：“原来大至善你也来了，佛祖可是和你在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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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他本尊和大威德法王并未随我们一起走，在这东土之地，就算是只有佛祖一个人，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孙地地不酷结恨所月陌秘早呼的一声，两道流光落在大慧心佛母面前，光华敛去，露出头戴无数璎珞身穿大红法袍的大至善佛母，而在大至善佛母的旁边，一名青衣女子同样脸色冰冷的看着大慧心佛母和她身后之人。

    大慧心佛母面色黯然道：“那却不一定，东土还是有些能人的，你们还不知道，佛祖的第二化身太过大意，在不久之前便已陨落了。”

    大至善佛母和那位莲花圣女同时面色一变，大至善佛母道：“什么，是谁有这般大的本事伤了佛祖第二化身？”

    大慧心佛母道：“是佛祖大意了，想靠一人之力灭了这东土最大的释门慈云寺，谁知那里还有一些本事很大之人，结果深受重伤而走。我和大龙神法王都亲眼所见，你不信可以问他。”

    大龙神法王沉声道：“确实如此，不过那慈云寺的老者已死，佛祖化身虽然受伤，却换来对方一命，还是值得的。”

    “只是受伤而已，又何至送命。”

    “可是他又去了一处不该去的地方，就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千年尸魃，他以伤重之身对战这千年尸魃，不幸同归于尽了。”

    大至善佛母冷冷看着大慧心佛母，如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出来，她忽然闪身，一下出现在大慧心佛母面前，二人相隔不过数尺，大至善佛母道：“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撒谎？”

    大慧心佛母面上毫不变色，注视着大至善佛母的双眼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撒谎？”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这便要问你自己了。”

    “我做什么事，佛祖知道的一清二楚，怎么这一次又不知道了么？”

    大至善佛母道：“我只是提醒你，别做太过分之事，否则就算佛祖原谅你，我也不会放过了你。”

    大慧心佛母道：“多谢提醒，你给我的好处我同样也不会忘记的。”

    大至善佛母又往她身后看了几眼，发现只有血婴站在她身后，冷笑道：“我还以为佛祖化身不在你身边，就会亟不可待的寻几个相好之人，怎么只有这一个叛徒在身后。”央宗以灵女之身被选为莲花圣女，大至善佛母当然认识她。

    “她已幡然悔悟，重归佛祖座下，而且得法旨，受封观世明妃，执掌这新建佛城。”

    站大至善佛母身旁的莲花圣女也注意到了血婴，她冷冷道：“我见过你，当初你曾和我一同去婆罗山，在你身旁的便是那方仲，对不对。”

    血婴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位莲花圣女，而这一身份本该是自己以央宗存在时所有，看这位莲花圣女的相貌，记忆之中的确和此女见过几面，但印象却不深，并未和当时的自己交过手。二人四目相对，血婴发现那莲花圣女的双眸漆黑一片，如同两个无底深渊，深不可测。

    “做明王妃之人就需有法王，那这法王又是谁？”大至善佛母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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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华上师受封莲华法王，只是他还没来，故此悬空在此，让观世明妃代为执掌。”

    “笑话，此等受封岂能如同儿戏。我定会禀明佛祖，把这法旨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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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转身而去，化为一道流光重新飞回人群。倒是那莲花圣女向着血婴道：“方仲便是那莲花法王么，可惜他对我有些偏见，一言不合就会动手，等下次相见时，若不肯皈依我佛，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后远地仇方艘术战阳鬼通情大至善佛母冷笑道：“他本尊和大威德法王并未随我们一起走，在这东土之地，就算是只有佛祖一个人，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大慧心佛母道：“你们远道而来，可不是为了斗嘴来的，我已在佛城之中准备妥当，就请圣女和佛母、法王进去歇息吧。”

    人群再次往前移动，那些巨大的傀儡收刀而立，闪在两旁，大无能胜法王骑着白象率领无数上师、法师、弟子在漫天飘扬的经幡之中进入佛城。等先头人马过完之后，一座被十几头青牛所拉的法台又出现在大慧心佛母和血婴的眼前，在那法台之上，居中坐着顶盔掼甲的另一位佛祖化身，那是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佛祖遗蜕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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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坠入地狱（三）

﻿    新建佛城的一间大殿之内，这位如上古武士般的佛祖化身高坐在正中间，两旁依次是两位佛母，佛母的旁边，大至善佛母身旁是莲花圣女，大慧心佛母身旁则是血婴央宗，大无能胜法王和大龙神法王又在更下首坐着。

    两位法王身后已站着许多上师、法师，这些人原本就是两位法王所属佛城的弟子，只是大龙神法王先走一步，其属下则和大队人马一起缓缓而来，等到了这新建佛城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各自法王的帐下。

    唯一略显寒酸的便是大慧心佛母和血婴央宗了，二人身后只站着数名侍女，且还是新召入门下的年轻女子，并未见过太大的场面，在这法王、佛母汇聚的地方，早已拘谨的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说，只当自己是一根木头。

    大至善佛母身后站着几名上师和侍女，这是她婆罗山的人，而那位新晋的莲花圣女身旁，居然也跟着二人，一人是那莫岚，另一人则是那周青。二人都是年轻之人，同时分站在莲花圣女的两旁，显得分外醒目，让大慧心佛母都不禁留意了几分。

    周青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地方见到这么多有身份地位之人，自半路之上跟着前来，他便已惊叹佛祖座下的实力之大，远胜自己想象。他双目直视，一副恭敬之色，暗中早已把在场之人的神色看在眼中，他发现这两位佛母面和心不可，颇有对立之态。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如今是莲花圣女座下之人，自然要为自己考虑，而这位圣女所处立场，显然偏向于大至善佛母。在周青和莲花圣女的对面，便是那血婴央宗，对于此女周青倒是听说过许多传闻，便多留意了几分。

    这剩下的最后一具佛祖化身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当初杀了通慈大师之后虽然受伤，经过修养之后早已恢复如初。只听佛祖化身道：“慧心，你既然和我那化身在一起，就算肉身损毁，神念终归会逃出来，为何会一同泯灭？”

    大慧心佛母道：“那尸魃修为极高，会放出一个阻隔神念的结界，故此你才感觉不到。”

    佛祖化身道：“还有这等事。这样厉害的一具尸魃若是能收归本佛座下倒也是一个力助，足可取代那大陀罗法王，可惜了。”

    大慧心佛母道：“大陀罗法王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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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冷哼一声道：“他擅自离开佛城，之后便不知所踪，本佛早知他心有二意，原指望另外一念牵制于他，谁知依旧无用。若再让本佛遇见他时，定当严惩不怠，将其二欲只留其一，甚至直接做成傀儡。以大陀罗法王之身而成傀儡之躯，说不定更有用处。”

    孙不科仇鬼敌察战孤毫诺冷唯一略显寒酸的便是大慧心佛母和血婴央宗了，二人身后只站着数名侍女，且还是新召入门下的年轻女子，并未见过太大的场面，在这法王、佛母汇聚的地方，早已拘谨的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说，只当自己是一根木头。

    大慧心佛母道：“听闻这大陀罗法王原本也是东土出身，也许知道你来东土，便先来一步，好为你立下大功。”

    “哼，如今我已经到了东土，却依旧不见他踪影，可见立功之说根本不可能，十之**是逃走了，奇怪的是我曾经在他身上留下禁制，只要本佛想知道他的踪迹，一探便知，可是现在毫无踪影，除非他已破去了我留下的禁制，也或者这大陀罗法王已经死了。反正这东土之人是极靠不住的。”

    佛祖化身本是说大陀罗法王靠不住，但这东土范围太广，一句东土之人靠不住，立刻把莲花圣女身后站立的莫岚和周青都说了进去。那莫岚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但并未说话，而周青却忽地跪倒，朗声道：“弟子周青绝无二心，佛祖和圣女让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离开东土去雪域，佛祖和圣女所在之地，即是周青之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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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岚没想到周青会当众表忠，心中又嫉又气，忙也跪倒在地，口称一心向佛。

    那莲花圣女笑着道：“又不是说你二人，都起来吧。”

    那佛祖化身看了莫岚和周青一眼，说道：“口说无凭，总要做出点事来，本佛才能信得你们。不过本佛刚才确实不是指你二人，不必往心里去。”他说这话时眼神一扫，却落在了大慧心佛母身旁的血婴央宗身上。

    大慧心佛母何等聪明，立刻想到血婴出身其实也不是雪域，而是旁人从东土带去的，虽然从小在雪域长大，但算不得是土生土长之人，更可况如今的央宗其实只有一半是央宗本人，她内心之中还融合着另一半的仙儿。大慧心佛母笑道：“谁说东土之人便靠不住了，你既然想佛光普照东土，让人人皈依于你，便不能总有猜忌之心。央宗自随我之后，一直兢兢业业兴建佛城，这里能有如此规模，她出力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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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冷冰冰道：“知晓佛祖东来，她便想此权宜之计，还不是想保命要紧，若论我的意思，就算留用，亦要严加控制。圣女作为替佛祖统领佛域女佛之首，自然也是她的上司，何不让青玛给她留下一个印记，以明主仆之分，防她又生二心。”

    大慧心佛母面色转寒道：“这样不妥吧，佛祖如此不信任人，岂非让新纳弟子寒心。”

    佛祖化身笑道：“你二人都说得有理，本佛并不偏袒，那就让她们二人较量一番，若央宗能够自保，便宽恕其曾经也对本佛这尊化身不敬之罪，同时这法旨也不会收回，观世明妃之名可以保留。本佛这样处置，可算公允？”原来他还记得当初央宗被方仲带走逃亡之时，佛祖化身追击而来，却被央宗的血婴之体激发而受伤的事。

    莲花圣女微微一笑道：“可以。”她站起身来，往前一迈步，已轻飘飘出现在大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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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同样站起身欲往大堂之中去，大慧心佛母细微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小心一些，她可不是普通之人，虽然转世不久，还不曾彻底恢复过来，但法力之高连我亦无把握能赢。你只要多坚持一会儿，此事便可作罢。”

    血婴点了点头，她本想用啼血刃，但看那莲花圣女没有用兵刃，只得靠双掌比试。二女转眼便面对面站立，周围侍奉之人迅速退到两旁，空出很大的一片空间。那莲花圣女一身青衣，而血婴则一身红衣，二人似乎一瞬间便又重新回到了婆罗山上当初争夺圣女之位时的比试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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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坠入地狱（四）

﻿    只是二者的身份却早已今非昔比，一个主动放弃了圣女的身份，而另一个却因此机缘获得恩赐，到底谁更幸运和不幸，只有当事者才知。

    莲花圣女看着血婴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记得你是海野城选派灵女，名字却不知道。”

    “当初的你夺得众人目光，自然不会记得我了，可是我却记得你的名字，你叫央宗对不对。”

    血婴摇头道：“这只算我曾经用过的名字之一，你这么叫也无不可。”

    莲花圣女冷笑道：“是嘛，原来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可是明明有一个机会让你知道自己是谁时，你却放弃了。”

    “你是说成为莲花圣女吗？这样岂非更好，你才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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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原本想要的更多！”二人一开始都是低声说话，都没有动手比试的意思，但等这一句‘想要的更多’说完之后，莲花圣女身形一动，如一朵盛开的青莲般裙裾张开，腿影一扫，踢向血婴下摆。血婴一纵身，从其腿影之上飘过，然后双手成爪，虚抓其面门。

    莲花圣女冷笑道：“我今日便教训你当初半途离去之罪！”双目骤然一黑，那眼窝之中便如没有了眼眸一般，放出一道黑光，直射血婴双眼。同时亦伸手掌，和血婴抓来的手掌拍在一起。她那手掌之上力量并不大，却却有一股吸引的力量，让两只手掌稍一触及的同时居然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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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只感到对方目光有摄魂之效，那头脑之中一沉，身形顿时迟钝了下来，想收手亦来不及。

    后远不科情艘球由闹球结方血婴的额头之上却诡异万分的浮现出一个和莫岚相差无几的黑色符印。

    莲花圣女的手掌一下扣住血婴手掌，本已扫过去的脚尖往回一提，啪的一声响，已踢在血婴的胸口。血婴被这一脚踢的整个身子向后一退，但手掌却被莲花圣女牢牢控制在手中，但见脚影又闪，第二腿接着来到。那莲花圣女居然想借控制其手掌的一瞬间，接连不断的用双腿踢击。

    血婴发出一声闷哼，另一只手掌五指成爪，径自来抓莲花圣女提出的第二脚，假如这脚影不收回去，以其五指之利，足以让其脚上留下五个血洞。

    莲花圣女果然驻足不踢，但另一手却手掌一轮，奔血婴的脸上掴去，血婴把脸一偏，那手掌落空但依旧往肩头而来，又是啪的一声响，血婴已被打中的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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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受痛之后的酸麻之感立刻袭遍全身。

    那莲花圣女出手毫不容情，且一上来就施法相斗，让血婴心中大怒，她双眼一丝红光闪过，一掌成刀，横切那莲花圣女抓住自己的手腕。

    莲花圣女终于松手，但却轻蔑一笑道：“这便是你的圣体之力？”

    二者终于分开，但血婴连被打中两下，显然吃了大亏。既然对方出手无情，自然也无需保留什么，血婴没有去拔啼血刃，但手掌一翻，两道黄光出现在了身前，嗖嗖两声，奔莲花圣女打来。她在恼怒之下终于放出了舍利子。

    两道黄光极其迅速，如电闪一般追上莲花圣女的身影，往下一落，打向她的下摆，看其目的，显然想是伤双腿，而不是取莲花圣女的性命。这毕竟是一场比试，而不是性命相搏。

    莲花圣女身子飞起的同时，双掌一合一分，一朵黑色莲花般的玄奥法印已出现在掌心，向着血婴一掌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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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颗舍利子早已被血婴操纵得烂熟于心，只是一个转折就又往上打来，身在空中的莲花圣女绝难闪避，噗噗两声，舍利子所化黄光已从其裙裾之中穿过。

    后地仇远方孙术由闹结科孙这黑色符印竟然无用。

    而那个法印一出莲花圣女手掌便迅速扩大，几乎把大殿之中的空地占了大半，气势汹汹一落而下。

    血婴身上红光光芒一闪，浑身气势大涨，娇叱一声，双手向上一举。本以为这是千钧之力的一击，谁知法印落下如同虚无，瞬间便没入了地下之中。因为用力过猛，血婴甚至都感到一阵胸闷。

    以自己强受莲花圣女法印一击，换取两颗舍利子把对方重创，这无疑是划算的举动。

    但当围观众人看到这一幕时，大至善佛母露出一丝得意冷笑，而大慧心佛母却面色徒变。

    两颗舍利子从莲花圣女的裙裾之中穿过，却一点血迹也没有带出，而莲花圣女的面容在露出一丝莫名微笑后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失。站在左边殿旁观看的莫岚突然身子一震，接着额头黑色符印冒出一丝血光，在头顶之上霍然闪开，那血光由红转黑，接着人影一闪，莲花圣女从黑洞洞的虚空中浮现而出。她轻轻一落，已站在了莫岚的肩头之上。而莫岚除了面色微微一白之后，双肩被那莲花圣女所踏，反而闪过一丝欢喜之色，傲然挺立，颇觉荣幸。

    血婴发觉所击是一条虚影，正要召回舍利子，她举手一抬，却觉全身沉重无比，已被一股束缚之力困住。在她站立四周同时浮起一道道黑气，那些黑气如同一片片花瓣，把血婴围绕在中间。

    一朵巨大的黑色巨莲虚影悬浮而出。

    莲影出来的快，消失的也快，转瞬之间便花瓣凋零，化为黑气消散。

    血婴的额头之上却诡异万分的浮现出一个和莫岚相差无几的黑色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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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脚尖一点，已从莫岚肩头飞出，直奔血婴而来，同时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血婴耳边响起道：“就算我无法占据你的圣体之身，你一样也要为我所用，你的魂魄已被我所有，以后你便是我的血奴，只要我不死，你也不会死，我让你死时，你马上就死……”

    孙地远科情后术接月帆星结“我记得你是海野城选派灵女，名字却不知道。”

    这话十分隐秘，几乎只在血婴的耳边回响，显然这莲花圣女也不希望被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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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还未落在血婴面前，那黑色符印居然开始消散，一道五彩斑斓的霞光从血婴的额头出现，把这道黑色符印缓缓化去！

    这黑色符印竟然无用。

    在莲花圣女面露震惊之色时，血婴冷冷道：“你果然已不是那海野城的灵女。”她周身一股旋风卷起，接着身形变得极快，双手无数爪影打出，正是她以央宗之身从风老堂主处学来的蹑影追风之术。虽然没有学云体分身，可是这蹑影追风可以在一瞬间把人的速度提升得极快，这在瞬间动手时可以占据巨大的优势。

    只听噗噗数声响起，莲花圣女的身上已被她接连扫中，青色衣衫如刀割过，露出了数个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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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坠入地狱（五）

﻿    如雪肌肤立刻从豁口之中露出。血婴出手已算留情，并未在莲花圣女的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突然间的反转让在高处坐着的佛祖化身也感到惊讶，与血婴比试的可不是靠莫岚这种人身上精血凝聚而出的化身，而是实实在在的本尊，实力远比当初和方仲较量时厉害的多。他眉头一皱，沉思莲花圣女的法印为何无用。就算莲花圣女是新转世之身，仗着无数次转世积累的修为底蕴，也不可能比这血婴更弱，难道大明轮法王创造的血婴之身真的这么厉害，可以无惧法印束缚，若当真如此，无论如何也要再做一个了。

    互有胜负之下，血婴和莲花圣女的较量并未停止，反而更趋激烈。自觉受了羞辱的莲花圣女脸上黑气一闪，翻身跃退开去的同时，下摆青色裙裾一张，突然之间变成了深黑之色，迎风扩展，等落到地上时，裙裾已在翻涌而起的黑气之中向上翻起，把她包裹起来，看上去便如黑夜雾气之中一枝独秀、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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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把手一招，在外的两颗舍利子已飞了回来，绕着周身转了一圈后，骤然加速，奔莲花圣女再次打去。

    舍利子所化黄光还未飞到莲花圣女形似花苞的身影面前，那花苞外面缠绕的黑气一阵紊乱，花苞绽放，一道灰光透射而出，那些黑气瞬间便被吸了过去。花苞一开，露出里面那披头散发的莲花圣女，只见她双目漆黑一片，露出如同星光一般的眼神，嘴角微笑，双手交结在前胸，以她为中心，花瓣旋转，一圈黑色涟漪往四周扩散而出。黑色本无光，但当周围的光芒被染成了灰黑之色，便如同散发而出的黑色光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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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远科远酷结察战冷球战不互有胜负之下，血婴和莲花圣女的较量并未停止，反而更趋激烈。自觉受了羞辱的莲花圣女脸上黑气一闪，翻身跃退开去的同时，下摆青色裙裾一张，突然之间变成了深黑之色，迎风扩展，等落到地上时，裙裾已在翻涌而起的黑气之中向上翻起，把她包裹起来，看上去便如黑夜雾气之中一枝独秀、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苞。

    两颗舍利子被黑光触及，立刻去势大减，摇晃数后，笃笃两声轻响，已滚落在地。

    血婴只感到一直与自己心神相连的舍利子瞬间失去了联系，接着眼前一暗，已身处黑光之中。若从外面看去，此刻的大殿之中，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光幕占据了大半空间，把莲花圣女和血婴同时包裹在其中。那黑色光幕散发而出的气息，只能让人感到绝望和无阻，便如一人深处孤独旷野，四周一片漆黑，永远也走不出去，也永远不会有人来救，只能慢慢等死。

    与其如此孤独的死去，不如尽早解脱。

    大慧心佛母终于忍不住站立起来，沉声道：“这又不是生死相搏，又何须施展掠夺之法。”

    大至善佛母阴阳怪气道：“又没说一定要她死，你急什么，就算夺了她的魂去，既然投入佛祖座下，供奉神魂亦是应该之事，看在她一片忠心，佛祖或许会开大恩，同样在千万魂魄之中寻找出来，赠送一次转世的机会。至于留下的身躯，莲花圣女若喜欢，就给她使用好了，就当多一个分身。”

    大慧心佛母脸望佛祖化身，希望他能出言阻止，谁知佛祖化身看着黑色光幕之中的身影，并未说止斗的话。

    血婴的身影在黑色光幕之中不停挣扎，在她的周身似乎有无数条黑色手臂，要把躲藏在身躯之中的魂魄揪出，然后送到莲花圣女的面前。莲花圣女便是这黑色光幕之中的深渊与黑洞，所有被光芒笼罩住的神魂，都将飞蛾扑火般自投罗网，在这里寻找到最终归宿。

    此法只是在这大殿之中施展，且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但站在大慧心佛母身后的几名侍女却头脑昏沉，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人已昏厥了过去。数条模糊人影从侍女身躯之中飞出，向前一扑，已没入了黑色光幕之中。这些阴魂刚一进入其中，便如被巨大的漩涡所卷，旋转着投入莲花圣女双手所结的法印之中，黑气一闪，已消失无踪。

    连尚未落入黑幕之中的侍女都轻易被夺魂，更何况是身处其中的血婴。而看莲花圣女根本无继续收手的意思，让大慧心佛母心中一沉，她并非和血婴有了这些时的相处，就有很深的交情，而是不希望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人又消失不见，让自己白忙一场。在佛祖座下，她势单力孤，当心中有了决断时，任何有利于壮大自己势力的机会，都不应该错过。

    大慧心佛母把手一扬，一圈白色光芒已在身前出现。

    正当她想出手救人时，黑幕之中骤然出现一圈红色光芒，如同莲花圣女放出这黑色光幕一般，血婴的周身也同时扩散出一层红色光幕。

    一股同样让人神魂战栗的气势席卷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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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气势，血婴曾经被逼施展过数次，每一次都血流成河。

    摄魂**！

    大慧心佛母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一黑一红两道光芒互相排斥，光芒交接处，无数细碎的爆裂之声响起，把地面所铺青砖亦震得纷纷碎裂。红色光芒略弱，而黑色光幕无疑要大上许多。虽然气势之上莲花圣女占了上风，但要想压碎红色光芒，却也不可能马上做到。

    呛啷一声响，血色刀光出现！血婴终于把啼血刃拔了出来。她双目通红，杀气盈身，已彻底沉浸在暴怒之中。血婴的耐心本就不好，否则也不会在茅山闹得不可收拾，就算有菩提心压制，但只是压制着不让她失智入魔，可不是让她受气不怒。

    在红光之中的血婴手持啼血刃，飞身而起，刀锋所指，直奔莲花圣女的头颅。在护体红芒消失之前，足够她一刀砍下莲花圣女的脑袋。

    围观众人一阵骚动，此时不但大慧心佛母希望佛祖化身出面让二人住手，便是一直以为莲花圣女稳操胜券的大至善佛母也面色一变，血婴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大至善佛母的估计，她转头看向了佛祖化身，那神情显然也举得再比下去有些不妙，不如就此收手。

    佛祖化身双目精光一闪，身子前倾，似要开口，但等眼光落到莲花圣女身上时，见她嘴唇微动，双手交结的法印缓缓朝下。佛祖化身冷笑一声，往后一仰，依旧没有说话。

    啼血刃的刀光越过数丈距离，转眼就到了莲花圣女的身前，激荡而起的刀气已吹拂到了她的脸上。莲花圣女突然开口道：“你敢对我无礼，本圣女便以未来佛之名放逐你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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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坠入地狱（六）

﻿    刀锋即将刺到莲花圣女面门时，她全身都亮起乌光，刚才还高涨的气势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全身都在乌光之中化为无数黑气。（.  .）啼血刃刺入黑气之中如中虚空。

    血婴正想抽刀，那黑气之中的啼血刃却猛地一沉，如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一般，巨大的力量让啼血刃不能转动分毫。一对巨大的手掌在黑气之中一探而出，那掌心之中正好夹着啼血刃。

    顺着手掌往上看去，不知何时，莲花圣女已经化为一尊浑身黑气缭绕的黑衣女子，那惨白的面容之上，冰冷的眼神毫无光彩，灰色的眼眸和死人没有两样，这副样貌和央宗当初在梵圣宫的悬空法台之上，所看到的佛祖法身所托黑莲之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这是一尊和通慈大师的法相之身几乎差不多的真佛之身！但通慈大师是靠着三世金身之力才能勉强施展真佛之身，但这位莲花圣女居然也可以放出宛如实体的真佛之身，这才是让人大吃一惊的事。

    在这尊法相之身面前，血婴瞬间便变得渺小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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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气散尽，孤傲冰冷的莲花圣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笑意。

    “安乐净土！”随着一句话声轻吐而出，四周的黑色光幕突然之间黯淡了下来，但脚下却阴风四起，一股彻骨冰寒的冷意袭遍全身。血婴惊讶之下往身下一看，不知何时，大殿之中的青砖已消失不见，一个巨大幽深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那洞口四周黑气翻腾，而在洞的中央，一朵黑色巨莲正悬浮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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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除了没有在这黑色巨莲上站着那莲花圣女，上方没有铁链牵着的法台外，简直和梵圣宫时的一模一样。

    莲花圣女巨大的法相之身霍然裂开第三只眼，这是一只同样漆黑如墨的巨眼，且十分之大，在额头之上如同出现了一个深深窟窿，一道黑光射出，落在不肯放弃啼血刃的血婴身上。一股巨力笼罩全身，压着她往下面的黑色巨莲落下去。任凭她身上红光如何冒出，但那无可抗拒的力量根本不能抵挡，血婴就算再得天独厚，离施展了比拟真佛之力的莲花圣女依旧差之极远。她的双手吊在啼血刃的刀柄之上，初时双手紧握，不一会儿便已只剩数根手指勾在了刀柄之上，直至终于力竭，在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后，往下方的黑色巨莲直坠而下。

    本以为下方是幻化而出的幻像，就算掉落也会落在青砖之上，谁知她只感到自己越掉越深，砰的一声，血婴已重重跌落在黑色莲花之上。

    莲花圣女放出的黑光并未收回，那巨大的力量依旧压着她无法起身。她双掌一动，夹在掌心的啼血刃忽地松开，然后刀尖倒转，血光一闪，已被莲花圣女倒射而回。血婴想躲亦不能躲，眼睁睁看着啼血刃急飞而至，噗的一声，插入自己肩头。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从二人交手开始，比拳脚、比道法，初时血婴并不落下风，但当莲花圣女依仗自身的无穷底蕴施展堪比真佛之身的法相时，便再也不是其对手。

    莲花圣女此时才露出得意冷笑，她冷冷道：“在你坠入地狱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么？”

    血婴怒目瞪死莲花圣女，咬牙道：“我知道自己罪孽甚多，本该就去那地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若这世上真有公平可言，你也应该和我一起下去。”

    “我就算下去，那地方也不是地狱，而是极乐世界，知道佛祖为何把我从下面带出来么，若幽冥教主之言成真，未来佛必定要诞生在这世上，为何不是我呢。”

    盛开的黑色巨莲逐渐收敛花瓣，竟然要把被啼血刃插在其上的血婴包裹起来，同时向着漆黑不可测的地底深处落去。

    二者越离越远，血婴抬头上望，已身处黑洞之中，莲花圣女的身形遮住了大半个洞口，正冷漠地俯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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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巨莲忽然又停了下来，那如井口一般的黑洞之上，一道金光闪现，划破重重黑气，让整个巨洞都一阵扭曲模糊。血婴似乎听得莲花圣女发出一声叹息，随后人影消失不见。

    本来下坠的身形忽又往上一浮，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飞出，但这力量并不大，没过多久又重新落下，这一次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锋利的啼血刃受此力量一冲，又扎入了寸许，从后背透出一部分刀尖，刺在身后的青砖之上。

    血婴发生一阵呻吟之声。

    四周黑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慧心佛母出现在她的身旁双手十分巧妙的一点一拨，啼血刃嗖的飞出，倒插在身旁地下，那肩头的血还未喷出，便被大慧心佛母点出的一指压了回去。大慧心佛母看着面色发白的血婴柔声道：“佛祖只是想看一下你的身手而已，比试一场实属平常，不必放在心上。”

    这哪里是简简单单的一场比试，莲花圣女其实已经下了杀手，但是既然又收了回去，自然不可能为此指责大慧心佛母撒谎，留人余地自己才能活命，大慧心佛母其实是在帮她。

    大殿之中的景象重新清晰，那地上残留的刀痕和碎屑，依旧可见方才的交手的激烈。佛祖化身高坐在大殿正中，正面带笑意的看着血婴。而在另一边，大龙神法王和大无能胜法王都是面无表情。

    莲花圣女已收了法相之身，重新恢复成原先的少女模样，但身上衣衫所留的几道抓痕隐然，让她虽胜亦不是那么开心。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盘膝坐了下来。

    周青眼神闪烁，忽地把身上青色长袍一解，轻轻一抖，已披在了莲花圣女的肩头，外露的春光遮住不见。

    那莲花圣女一怔，随即扭头冲着周青露出一个甜美笑容，和刚才的冰冷之态相比，宛如换了一人。

    周青无言而退，恭立在她身后，便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而在旁边不远处一人，一道目光投在周青的身上，满含嫉愤之色，正是那莫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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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坠入地狱（七）

﻿    在莫岚心中，莲花圣女尊贵不可亵渎，如非她愿意，根本不能擅自做主为她做什么事，可是周青如此大胆，居然为莲花圣女披上了一件长袍，还装着那么若无其事，真是无耻小人。偏偏莲花圣女并不生气，还报之以微笑，更让莫岚不能容忍。

    莫岚冷哼一声，终于收回如欲杀人的目光。

    高坐上位的佛祖化身对血婴受伤如若不见，更不会斥责莲花圣女出手无情，笑着道：“很好，虽不是圣女对手，也能担当一面。本佛用人不疑，明王妃之事就做定论。”

    这观世明妃之名是大慧心佛母为血婴争取而来的，并未得佛祖点头，如今算是得了他的首肯，不会重新剥夺她的封号。在佛祖座下，佛母和莲花圣女无疑是身份最高之人，然后才是诸位法王，其中大明轮法王和大威德法王位列诸法王之前，至于明王妃已是法王的双修伴侣，权势还要低一等，但有此封号，总算能在佛祖座下立足栖身了。况且她这明王妃并无法王管束，而是代行法王之职，假如佛祖和佛母、法王一走，她便是这里的最尊之人。

    “慈云寺敢伤我化身，本佛带着这么多人来，还不信灭不了区区一个慈云寺。今日暂且歇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即踏平慈云寺。”

    大无能胜法王和大龙神法王同时躬身说是，连同二人麾下上师等都兴奋不已，佛兵自来东土，摧枯拉朽，灭山门毁寺庙无数，几乎没受到任何挫折，战意颇高。

    众人离开大殿各自回去准备，大慧心佛母搀扶着血婴正要出门，大至善佛母的声音道：“慧心，你的住处在何处，这新建佛城诸事不备，难道还要我和圣女随意寻一处地方将就？”

    大慧心佛母微笑道：“我那屋子你若喜欢尽管去住，我自然会留最好的给你。”她向外招手，叫进来一名侍女，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侍女规规矩矩来到大至善佛母面前，低声道：“请佛母随我来。”

    大至善佛母和莲花圣女随在侍女身后，往殿外而去，莫岚和周青也一同前往。不一会儿，这大殿之中便走的只剩下大慧心佛母和血婴两人。血婴一直强忍着疼痛不吭声，此刻终于呻吟出声。

    大慧心佛母道：“原来的住处尽管让她们住去，我们另外寻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歇着，那时再为你好好疗伤。”

    血婴咬牙道：“这点皮肉之伤和我昔日所受之伤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大慧心佛母笑道：“你是说除了皮肉之伤外，还有心上之伤么？看来你这入欲不迷已丢得杀不多了，要不然旁人又怎么能够在皮肉之伤外还能伤得了你。”

    血婴反问道：“除了皮肉之伤外，有没有人能够伤得了你？”大慧心佛母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说道：“所有欲念沉沦，在我眼中都是往生一幕，放下即成过去，不值得留恋。”

    “你怎么能放得下？”血婴有些不相信大慧心佛母所言。

    大慧心佛母淡淡道：“如果我不能放下，便迟早会死。”大慧心佛母其实远没有达到无我无他、太上无情的境界，否则就不会连大至善佛母都打不过了。‘放下’二字是如此简单，可真要做到的又有几人。至少在佛祖眼中，就容不下‘全都放下’之人。在**之中寻求解脱，本是大慧心佛母寻求放下的方法，但这分寸太难把握，一个不好就会引火焚身、前功尽弃。

    二人离开大殿，不久之后出现在一处燃着火堆的广场旁边，那广场后面边是几间新建的阁楼，另一边则堆放着许多碎砖断木和翻倒的木箱，几个佛祖座下弟子围在火堆旁边。那翻倒的箱子之中摆放着许多竹简、书籍，零零落落，散了一地。几人从旁边拿起几卷竹简抛入火中，火焰熊熊，让四周寒气为之一消。

    大慧心佛母和血婴的出现让几名弟子大吃一惊，躬身伏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态度十分谦卑。在他们眼中，大慧心佛母和明王妃这样身份的人就是天上真佛，一句话就能够决定他是去极乐世界还是无间地狱。

    “都下去吧，这里无需你们打扰。”大慧心佛母吩咐道，把手轻轻一甩，几人面前各自出现了一片金叶子。

    几人大喜收起，连声称是，倒退着匆匆离去。

    大慧心佛母让血婴在翻倒的箱子上坐下，自己则靠在一根只有半截的顶梁柱上，抬头看着火焰。这里不是九黎王城，也没有大雪，但寒意逼人，让她不自禁的紧了紧身上衣袍。天寒尚有火焰取暖，心寒则无计可施。大慧心佛母轻轻蹙眉叹了一口气，她在杀佛祖化身时也受了点伤，一直被她压着不想被人看出来，此刻才在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大慧心佛母幽幽道：“你如觉得累，就先回后面的房间休息，虽然简陋，总比看到她们的样子更舒心。”不用大慧心佛母解释她们是谁，血婴便知是指大至善佛母和莲花圣女。

    血婴低声道：“那莲花圣女为何恨我？”

    大慧心佛母道：“若我如今这身躯可以变得更好一些，甚至远超现在的自己，这机会却毁在你的手上，我也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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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我当初若不走，现在的莲花圣女就是我的模样。”

    大慧心佛母点了点头，她抓起一本书抛入火堆，说道：“你可愿意成为莲花圣女？”

    血婴摇了摇头道：“那时的莲花圣女还是我么？”她同样拿起一本破书欲抛入火中，但扉页之上却出现一句‘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原来这是一本从释门寺庙之中抄来的经书，准备焚烧掉的。血婴轻轻念了一遍，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慧心佛母连看都看便道：“这是释门之中的说法，是说所有佛法都可舍弃，更何况不是佛法的东西。此言也只是说说而已，那释门又何尝没有诋毁旁人的意思，指望着所有人都来相信他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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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坠入地狱（八）

﻿    血婴随手把这本残破经书抛入火焰之中，经书转眼化为灰烬。她从地下又拿起一本来，翻开来一看，上写‘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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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道：“这又是何意？”

    大慧心佛母让她又念一遍，这才解说道：“此言倒也不错，凡是高人都有各自见解，不该偏执一念。这句中之意是说如来的佛法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包罗万象，任何能者都可根据各自感悟而明其中的道理，但不能因为自己了解的佛法与旁人不同，就说别人所悟不是佛法。哼，说的好听，你又何必再看……”她委实太累，说着说着，双目一闭，竟在这火堆旁陷入冥想之中。

    血婴自我琢磨这话中之意，点了点头之后，又把这一册丢入了火焰之中，然后在众多散乱的佛经之中又拿起一册诵读。

    “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她念了一段之后，想向大慧心佛母询问，谁知她已沉沉睡去。

    火堆旁，血婴翻看了一本便丢一本，见之即记在心中，似乎早就熟悉之极一般，许多言语从心中划过，便已明其大概。这里留下的大部分竹简、经书虽然付之一炬，却也被血婴看了个七七八八。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只觉心中一股暖流流过，一处深藏着奇异力量的地方正缓缓融入全身。若大慧心佛母醒过来的话，可见到血婴的双目之中已多了一层淡淡的霞光。

    一夜之后，大慧心佛母没有进屋中休息，便是血婴也看了一夜的佛经，直至外面的几个弟子重新来到附近，才把大慧心佛母惊醒。

    “天色已经亮了，本佛母真的太累，不知不觉便已一夜。”大慧心佛母轻轻按了按胸口，那股胸闷的感觉已减轻了不少。

    血婴来到那几个弟子面前道：“这些经书都是从哪里而来？”

    其中一人道：“禀明妃，这些经书都是拆毁周围寺庙时查抄而来的，若明妃不喜欢，只在外面烧了便是。”

    “不用，你们以后若再抄到这些经书时，不妨都拿来这里，我亲自处置即可。”

    几人点头应允。大慧心佛母不悦道：“这些事难道你也要亲力亲为？我可指望着你做大事，而不是纠结于一二经书之上。莲花圣女既然敢对你出手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还是仔细提高修为为上。我从雪域来时所带圣水还有一些，待一会你拿去使用。”

    血婴谢过之后，远处传来悠扬的法螺之声，一阵接着一阵。大慧心佛母道：“佛祖正在召唤大军，看来他迫不及待的要动手了。”

    血婴道：“我们也要跟着去么？”

    “他若说去时便去，若不去时更好，不过就算我们不去，凭着佛祖如今的力量，那慈云寺绝然保不住。希望有些人别跟着陪葬才好。”大慧心佛母伸手抓住血婴手臂，先看了看她肩头伤势，经过一夜将养，加之大慧心佛母的手法巧妙，伤势已大改观，但若恢复如初，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攻打慈云寺也不用二人出手，最多在一旁看着就是了。大慧心佛母放出光芒裹住二人，一闪之后，已消失在了火堆旁边。

    ————————————————

    无数瓦砾铺在平地之上，几根孤零零的残破立柱依旧指向天空。

    原本端庄宏伟的地藏殿，早已一片狼藉，已不见昔日丝毫光景。方仲在通悔大师的带领下，重新来到了地藏殿旧址，站在这废墟之上。因为谁也不知佛祖什么时候又来捣乱，慈云寺人心惶惶之下自然不会把重建地藏殿作为首要之事。

    “方公子，这里便是地藏殿了，我师叔便是坐化于此。”通悔大师双手合十说道。

    方仲道：“果然大变模样，几不可识。”

    通悔大师道：“那佛祖化身神通极大，在方丈师兄的灵山降世之下依旧逃得一条性命，思之真是让人骇然。假如没有我师叔和方丈师兄合力一击，只靠我等之力，无一人是其对手。”

    方丈踩着脚下瓦砾，来到一处略微凹陷的大坑之中，按着来过一次的记忆，这里就应该是地藏殿的主殿，而分布周围的就应该是六座地藏化身，可是四周早已空空如也，连一座地基都没留下。方丈在这坑中坐下，细细想着在丰都神宫时那老者的一言一行。

    见方仲陷入沉思之中，通悔大师道：“方公子，你若想到什么的话，就到大雄宝殿来寻贫僧。”

    方仲道：“甚好，的确有些事困扰于我，等想明白时，在来寻大师讨教。”

    通悔大师笑着道：“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成佛。方公子若真有彻底明白之日，倒是我辈好事了。”他虽然这样期许，然也知未来佛实在不像是要落在方仲头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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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重又陷入沉思之中，从在丰都神宫之中初遇那老者，并种下一颗莲子开始，直至自己第二次去丰都神宫时，他竟然苏醒过来，并眼睁睁看着修为惊人的阴长生在他的身上栽了大跟斗，夺舍不成反被己夺，就此化为乌有。那老者并未多说什么话，甚至连身份都未表明，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就是用自己鲜血浇灌并开花散叶的一株红莲。

    红莲确实厉害，可惜谁也不能靠近，触之既死，这么厉害的东西却不能为我所用，等于毫无用处。若那老者真是地藏化身，统领幽冥教主，断然不会作此无用之事。可是如何使用那株红莲，任凭方仲想破脑袋，亦不得其法，总不能冒死伸手去抓，赌那红莲之火烧不死自己。

    一条身影轻踏瓦砾，逐渐来到方仲身后，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方仲扭头一看，一只白皙玉手出现在眼前。

    “方郎。”何盈轻柔的声音在方仲耳边响起。

    方仲嗯的一声，抬头看向何盈。见她双颊微红，双目怔怔的瞧着自己。

    “你我拜堂至今，从未享人伦之乐，在旁人眼中，这岂是夫妻。你若以我为妻，当思鸳鸯戏水之欢，为何我却觉得你更喜欢旁人。”何盈一边轻声说着话，柔软的身子亦轻轻靠在了方仲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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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坠入地狱（九）

﻿    何盈言语调笑固然有之，但从未如此投怀送抱。方仲任凭她靠在自己身上，神色平静，他如此稳重让何盈心中暗暗吃惊，需知在以前，方仲断不会泰然处之，而会露出儿女之态来。

    方仲道：“你是说大慧心佛母？”

    何盈点了点头。

    方仲微微一笑道：“她曾经救过我一次，而且她与那佛祖面和心不合，迫于佛祖权势，这才留在他那里做了这大慧心佛母。”

    何盈心道看来这大慧心佛母倒也没有胡说，不过如此重要的隐秘不告诉旁人，却告诉了方仲，依旧可见方仲和她并非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何盈柔声道：“她和我说，要带你去雪域，你去是不去？其实如她那样漂亮的女子，我是万万不如的，你若真想跟着她走，我不会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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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远仇独结学所孤独太考“不是信不过方郎，而是我信不过我自己，到她和你眉目传情那模样，我的心便很乱，我宁可见你和离姑娘有说有笑，也不想看见她和你在一起。我担心我会成为旁人笑柄，而你，也将弃我而去。”何盈越说声音越是轻微，喷吐的气息就在方仲脸庞旁边，她的双手也越缠越紧。何盈接着道：“自从帝踏峰再见你并随你下山，我便觉得你不像是我曾经见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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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摇头道：“我去不是送死，只会害得她也不得善终。”

    “你是怕害她不得善终不去，还是担心自己会死不去？若有一日佛祖不在了，你老师告诉我，你去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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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讶然失笑道：“你来便是和我说这些话的么？”

    何盈靠在方仲身上，把螓首贴在方仲肩膀，幽幽道：“可是她信誓旦旦的和我、离姑娘等人说，你一定会跟着她去雪域，她若是一个随口胡说的女子倒还罢了，可是她连与佛祖不睦这等事都是真的，就绝无可能信口开河。是不是你早已答应过她，会随她去雪域？若佛祖当真不在了，她便是雪域最尊崇之人，你随她去，比我这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好上一万倍。”

    “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方郎，而是我信不过我自己，到她和你眉目传情那模样，我的心便很乱，我宁可见你和离姑娘有说有笑，也不想看见她和你在一起。我担心我会成为旁人笑柄，而你，也将弃我而去。”何盈越说声音越是轻微，喷吐的气息就在方仲脸庞旁边，她的双手也越缠越紧。何盈接着道：“自从帝踏峰再见你并随你下山，我便觉得你不像是我曾经见过之人.”

    “我就在你面前，何尝有一点变化。”

    “如果原来的你真的喜欢我的话，多半会埋在心中，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可是后来的你，嘴上说喜欢，心中却有可能藏着别人，所以你也从来没有好好的抱过我一下。你敢说我讲得不对么？”

    何盈的眼睛就凝视在方仲面前，连颤抖的睫毛都可看得一清二楚。有人说眼睛能够说话，撒谎之人便不敢被旁人的眼睛所对视，因为心中的话会被自己的眼睛出卖。何盈试图在方仲的眼中也看出一些端倪来。

    可惜方仲的眼神很坚定，虽然不像说谎，可也不像是很有激情的样子。而现在这模样，何盈觉得方仲不敢还如此冷静，除非自己的吸引真的不够。

    和那大慧心佛母比起来，的确是不大够。

    何盈突然往前一扑，本就搂住方仲的双臂已紧紧抱住了他，螓首前伸，滋润红唇已印在了方仲的嘴唇之上。

    一股清凉、柔软的感觉瞬间侵袭脑全身。明明感到凉爽舒服，但它却如香醇的美酒，入口时香甜可口，醇美醉人，可是过后便身如火烧，热汗淋淋。方仲的确没有想到何盈会如此，一个不备，盘坐的身子顿时倒在了地上，何盈顺势压下。方仲尽力一推，总算让何盈离开少许，支吾道：“这里是慈云寺。”

    “我知道是慈云寺，可我更知道也许不久之后，慈云寺也将不复存在，斋主的话已告知我们不止慈云寺守不住，假如末法如末世，谁都逃脱不开，你我终将一死，又何必管这里是慈云寺还是慈航静斋。”何盈说完之后，眼神如酒醉一般，双唇又吻了下来，刚才还是柔软冰凉的感觉，不一会儿便变得炙热激烈起来。

    方仲不是圣人，何盈秀色不比任何人差，从少年时见到她时，便惊为天人，那深刻的记忆才让何盈一直留在他的心中。

    方仲不自禁的把双手亦搂住了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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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深吻之后，何盈任凭他的双手在身上游走，虽是羞涩，亦是甜蜜。就算潮音当不成又怎样，能和想爱的人在一起，亦不负此生。

    何盈缓缓睁眼，她想看一看方仲面对自己的娇躯时，是否如痴如醉，至少要胜过了看那大慧心佛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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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邪笑、甚至还有一丝玩味之意的神情在脸上！这不是一对相爱之人互相付出时该有的样子。只是一瞬间，当何盈看清躺倒在地上的方仲，那眼神如此清澈如水，而笑容又带着邪笑，便如欣赏一件精美的玩偶时，她的心便往下一沉，沉的不知道底在哪里。

    何盈悠然起身，重新把衣衫穿戴好。

    方仲双手兀自摆着抚摸的姿势，他惊愕之后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面上黑气一闪，那眼神一寒，愤怒之色浮现而出，他把双手放下，正要站起身来，那身上黑气又是一闪，已变成了满脸的懊悔痛苦之色，等方仲彻底站起身来时，那黑气变幻，方仲便在这喜怒哀乐之中不是转换神情，没有一刻能够稍微停歇。

    何盈本已话到口边的斥责又咽了下去，她惊讶地看着方仲神情变化，颤声道：“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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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我……”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又变一个神情道：“我……”一连说了数句我之后，那所有的黑气往里一收，方仲踉跄着接连后退数步，等站起来时，面上神色已自然了许多。方仲喘息着道：“你可以把刚才的我当做是我，也可以不是，你说得对，自终南山与你下来，便已不是原来的我，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只是我其中一欲所想。”

    何盈面色大变道：“难道你说要娶我也只是其中一欲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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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摇头道：“不是，我也不清楚，或者想，或者不想，也许等我彻底融合六欲时，才能告诉你。”此刻的方仲忍得十分辛苦，那身子微微颤抖，似乎那六欲被他强行压制，只有这个时候的方仲，才是在上终南山时的方仲。

    何盈不甘心，刚才方仲明明就要被自己的柔情所化，但现在却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六欲之一，而不是全部。

    “除了我，你心中一定还有别人，方郎，你到底有没有过自己的女人。”何盈不想问得这么直接，但她实在担心也许方仲早在去雪域时，就已经和那大慧心佛母纠缠在一起了。

    方仲愕然无语。那勉强之色和以前的方仲一样，把所有的真话都写在了脸上。

    何盈立刻就明白了方仲竟然真和别的女子有过越礼之事，她气得身子颤抖，一跺足，身子向后飘起，转眼消失在外面的高墙之后。

    方仲向前追了几步，但不等他说出口，身上瞬间便被黑气裹住，人影在黑气之中连晃数下，等黑气逐渐消除，方仲已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清模样。

    他终究没有追出去，而是重新返回身坐了下来，空无的地藏殿废墟便又成了方仲一人独思的地界。

    何盈只觉心中委屈无比，她原本是满怀激情而来的，且在来之前，寻思了许久，也愿意为此做出彻底的付出，可惜结果让她很难过，如果喜欢自己的方仲只是那六分之中的一分，这又有何意义。她付出了全部，甚至连潮音之位都可以放弃，自然而然，她也希望旁人为了自己放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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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一响，何盈的身形从屋顶落下，让正坐在蒲团之上，手持瑶琴的莫雩吓了一跳，而在莫雩旁边，离金玉也正盘膝危坐，额头之上红光微闪，似乎在暗中祭炼那日月蘸金轮。虽然此宝已落入离金玉手中，但谁也不知那佛祖是不是又有手段重新把此物夺走，故而离金玉根本不敢懈怠，多一分控制之力总是好的。

    “何姐姐，你突然从上面下来吓了我一跳。”莫雩惊讶地看着突然而至的何盈。

    何盈面上红晕早已消退，她淡淡道：“莫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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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见她的面色有些异样，问道：“怎么了？”

    何盈道：“我回大雄宝殿时已不见你们人影，才知你们来了钟楼。”

    莫雩道：“我们自大雄宝殿离开之后，想这慈云寺之中其余地方人多眼杂，反而是这钟楼之上十分清净，我等又是女眷，虽然如今这慈云寺连百姓都可进来一避，还是不出去的好一些。何姐姐，你又去了何处？方大哥呢？”

    何盈自己寻了个蒲团坐下，平复一下心神之后才道：“我去看了方仲，他留在了地藏殿的废墟之中，正想他自己的事呢。我看他也不需要我，便先回来了。”何盈说话的语气暗含嗔怪之意，便是傻瓜也听得出来。

    莫雩笑道：“方大哥怎么会不需要你？”

    何盈冷笑一声道：“莫姑娘，你可记得当初跟我说，指望我能助方仲一臂之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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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点头道：“当然记得，所以你不是一直留在方仲身旁么？”

    何盈摇头道：“可是你也明里暗里的告诫我，别总是为着自己着相。莫姑娘，你错了，当我真的想全身心付出时，受伤的却是我。”

    莫雩和离金玉讶然互望一眼，不知何盈为何会这样说话。

    莫雩柔声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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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方仲心中另外有人。”

    “是那位佛母么？”莫雩以为何盈说得也是大慧心佛母，只因她实在太显眼了，而且丝毫不避讳和方仲相处，简直生怕人不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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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摇头道：“不是，而是另有旁人，一个已经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之人。他就算心中有我，亦只是一分，其余几分，不知在谁那里。”

    莫雩道：“你又怎么知道此事？”

    “是方仲亲口所言，难道还有假的。”何盈叹了一口气后，又向着离金玉道：“离姑娘，你以前也说方仲喜欢的是我，为此还求我多加照顾于他，可曾想过看错了眼？”

    离金玉面色一变，却低下头没有做声。

    莫雩道：“何姐姐心中郁郁，所以前来向我二人倾诉？”

    何盈道：“是因为二位都曾托付我看顾着方仲一些，其实以他本事，又何须我来照顾，最多不过是顺其心意，安抚其心，如今他既然并未把身心系托我身，我又何必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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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笑道：“且不说方大哥是否真有这分心之人，就算有，何姐姐亦不用如此生气。恰恰相反，我见何姐姐如此气急败坏，才真感到高兴。”

    敌不远仇情结学由月敌考羽何盈悠然起身，重新把衣衫穿戴好。

    何盈不悦道：“我好心把实话告诉你，你反而幸灾乐祸。”

    莫雩道：“哪里会幸灾乐祸，而是我觉得现在的何姑娘才有真挚付出之心，方配得上方大哥。这倒要感谢那位大慧心佛母了，若不是她，何姐姐未必会如此在意方大哥吧。其实何姐姐刚才的话虽然有理，却还有一丝破绽处。你既然真心付出，为何还在意方大哥心中有所保留？若有一人同样为方大哥付出，甚至连性命也不要，而又未求回报，相比之下，何姐姐这份真心，是否更不如旁人呢？”

    何盈被莫雩说得一怔，若总存着回报之心的付出，本身就是有目的而为，又岂是真心可言。何盈因为是潮音之身，便不停地想着取舍，要么为追求潮音之位的名副其实，而寻求超脱之法，要么彻底放弃潮音的身份，甘作人妇，不管是那一种取舍，其实都是有目的而为。

    真正的付出，便不应该寻求回报，感情便是如此。

    何盈不平之心慢慢平复下来，她点了点头道：“莫姑娘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我还放不下而已。”随即站起身，又向外走去，莫雩忙道：“何姐姐你又要去见方大哥么？”

    何盈道：“不是，我去见我师妹明薇。”明薇在修行之上尤胜何盈，即便境界相差不大，但在心境之上的领悟，几乎无人能及。

    等何盈一走，莫雩转头看向离金玉，而离金玉亦重新抬起头来，莫雩笑着道：“离姐姐心中可曾高兴一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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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坠入地狱（十）

﻿    离金玉惊诧地望着莫雩道：“我又高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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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略带调皮的道：“你们瞒得住别人，休想瞒得住我，也不看看我如今是什么样的人。过去未来，只要我想知道的，大可去卜筮一番。”

    莫雩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是何事，但离金玉已明白她指得是什么，这是心中隐秘之事，被人戳穿自然感到羞愧难当，离金玉双颊晕红道：“以前的事还说他作甚，况且原来的金玉已经死了，她所负担的事已跟着她一起烟消云散。”

    莫雩笑着摇头道：“何姐姐说她也放不下，怎么你就能放得下了？我可不信一个人失去了肉身，就会抛弃以前的所有，若是如此，佛家还追求心中悟性作甚。”

    离金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莫雩又叹道：“此事我早已知晓，你用不着瞒我，而我也会守口如瓶，不会对旁人多说一句。如你这般肯为旁人付出而不言语，不但何姐姐不如，便是我也自叹弗如。”

    离金玉轻声道：“何姑娘不是也肯为方大哥付出一切。”

    莫雩道：“我并不觉得她能比你做得更好，而且就在刚才我都觉得她的付出含有私心在其中，若没有那大慧心佛母出现，或许何姐姐根本不会这样做。”

    离金玉不想再听莫雩说下去，她站起身来道：“我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番。”说罢便走了出去。

    莫雩也没挽留，看着她在门外消失不见，这才自顾弹起瑶琴，悠扬哀婉的琴音缓缓飘荡在钟楼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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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云寺大雄宝殿之中

    殿内人头攒动，不但有慈云寺僧人，更多了许多道家之士，卜夷散人终于带着一群门下弟子赶来慈云寺。但他带来的大都是蜀山原本的人马，那些洞天福地之人十之七八都还留在了蜀山，不是卜夷散人不想带他们来，而是这些人根本不愿意来。

    慈云寺方丈通证大师亲自相陪，询问着卜夷散人在蜀山时的遭遇。卜夷散人道：“那个什么佛祖的人根本没有用心来攻蜀山，老夫和他们稍触既止，便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但从交手气势而言，确实是十分厉害之人。别的不说，当初在茅山时，通悔大师定然已领教了那一名大龙神法王的本事了。而如今到我东土来的，不知还有几名这样的人。”

    通悔大师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些法王或许不如那佛祖化身，但若都和那**师相似，也非我慈云寺能够承受的了的。”

    通证方丈道：“看来果如颜胤神尼所言，这慈云寺是守不得的，然则守也无用，卜夷掌门又来此作甚？”

    卜夷散人道：“任他魔焰滔天，我自慨然以对，若任其胡作非为，岂非让所有有志之士寒心。再者他们虽然势大，毕竟是无源之水，只要每次一战都能削弱对方一分力量，一二次无法撼动对方，九次十次之后，定能反败为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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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旁之人纷纷点头，觉得卜夷散人所言不错。

    在卜夷下首有人道：“可是我等又听说那佛祖来东土之后，四处煽动人诽谤释门，更烧毁寺庙，广收门徒，其志非同小可，这不能用无源之水来比吧。”

    卜夷散人一看，见是姜文冼在下首说话。众人议论纷纷，显然对姜文冼所说之事都有耳闻。

    卜夷散人道：“根基不深，立足未稳，当然是无源之水，但若我等迁就偷安于一隅，让他们彻底做大，才是心腹大患。故而但凡现在就有苟且之心的人，必须想一想这苟且一时可行，苟且一世是否可行了。”

    通悔大师道：“阿弥陀佛，卜夷掌门所说极是。”

    姜文冼也点头称是，他见方仲并不在大雄宝殿之内，问道：“如今正是商量如何应付强敌之时，仲儿又在哪里？”

    通悔大师道：“昨日贫僧带他去地藏殿，之后就一直未见出来。”

    姜文冼道：“他一直留在那里作甚？何姑娘，你去叫仲儿过来。”这话是对何盈说的，何盈也站在大殿的一侧，身旁便是慈航静斋拍来的女弟子明薇。何盈应声是，出去寻方仲。姜文冼又对明薇道：“慈航静斋的人何时能到？斋主颜胤神尼若此时还不出来相助一臂之力，恐怕说不过去吧。”

    明薇道：“斋主定然会来，但她来之前就已让晚辈带话，让慈云寺把许多闲杂之人和经书典籍尽快运走，慈云寺却一直未做。”

    通证方丈面露愧色道：“此事确实是老衲疏忽了，最主要是实在舍不得这慈云寺偌大寺庙，况且那佛塔之中许多金身亦要一起带走，事体繁多，并非能一蹴而就。既然师侄坚持如此，本方丈即可让寺内僧人准备。”通证又转向通悔大师道：“师弟，你去带人准备车仗，藏经阁和佛塔为首要搬迁之地，慈云寺真若沉沦战火，这二处的东西万不能有失。”

    通悔大师应诺后退出大雄宝殿。

    在通悔大师去了没多久之后，外面匆匆走进一名僧人，身形矫健，修为颇高，当为慈云寺三十六毗卢僧之一，他来到蒲团前跪下道：“方丈，在外巡视之人已发现外道邪魔之人朝我慈云寺而来。”

    他说话声音极大，几乎所有留在殿中的人都听到了。顿时大雄宝殿之内鸦雀无声。

    通证方丈沉声道：“可知有多少人，来者是谁？”

    那僧人面露难色道：“这个却打探不出，只因稍一靠近对方人马便会被发觉，连逃生亦难，为此数名师弟已命丧敌手。但从已看到的敌势而言，阵势颇大。”

    通证此时才有些焦躁道：“让通悔师弟行动快一些，尤其通慈师弟金身，必须完好无损的带走。”

    卜夷散人道：“老夫猜测的一点没错，果然他们首要之地，便是这慈云寺。倒是来得比我料想晚了一些。”

    通证方丈摇头道：“一点都不晚，若算上次佛祖化身来闯慈云寺，若无我师叔在此，他几乎得手了。”卜夷散人刚来慈云寺，尚不知佛祖化身之事，忙问端的，通证方丈便把佛祖化身深夜前来，和慈云寺太上长老相斗之事说了一遍，直至那佛祖化身逃遁，而太上长老坐化。

    卜夷散人道：“原来如此，可惜，老夫还向那些洞天福地之人夸耀，说有慈云寺太上长老在此，可与佛祖一斗，谁知只是化身便如此厉害。看来老夫依旧小看了佛祖和他座下之人。”

    通证方丈道：“不过听慈航静斋的何姑娘言道，那佛祖化身虽然逃遁，却在一处地下藏宝之地和人争斗，两败俱伤之下都死了。”

    卜夷散人讶然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和那佛祖化身同归于尽。”

    通证道：“听说是一具千年尸魃，一直留在地下，他们无意之间闯入，得罪了这尸魃，这才发生此事。这或许是上天特意相助我东土，才能让这佛祖化身不需我等动手，便自寻死路。可是方公子言道那佛祖有几具化身，失去一具，对那佛祖并无丝毫影响。”

    卜夷散人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初在蜀山前我远远看见一人，顶盔掼甲如武士，方公子便说此人就是佛祖化身，而当年通慈大师命丧雪域，就是这一具佛祖化身下得手。”

    慈云寺的很多人顿时群情激奋，特别是曾经跟着通慈大师去雪域的智真、智净二僧，更是对那佛祖化身深恶痛绝。那智真在众僧之间大声道：“通慈师叔命丧敌手，我等当思为他报仇，只要那佛祖化身敢来，合寺僧人不惜代价，亦要取其性命。”旁边僧人随口附和，让在大雄宝殿之人热血为之一振。

    通证道：“肃静，空说无用，敌踪既来，还是先准备一番吧。各位师弟、师侄，所属佛殿、经堂者有法阵则，还不速去展开。”

    卜夷散人亦对随来的陈御风、长平子等人道：“速去准备。”这次随卜夷散人来的除了陈御风和长平子、雷鹏等人外，连欧氏父子、素伶等均留在蜀山，只为了尽快炼出紫、青两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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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雄宝殿之中的人纷纷往外面而去，开始布阵守护慈云寺。卜夷散人见那明薇还留在大雄宝殿之中不走，不禁笑道：“这颜胤神尼可当真沉得住气，总是喜欢到最后才来。还好老夫习惯了，不然可着急的很。”

    明薇亦微微一笑道：“卜夷掌门明鉴，我慈航静斋绝不会错失时机，早来晚来又有何区别。”

    卜夷散人点头道：“这话倒也说得极是，只要时机得当，的确不分早晚。那么老夫就等着你家斋主准时出现了。”

    通证方丈和卜夷散人都从蒲团站起，往殿外而去。从大雄宝殿出去，便可见前方天王殿，两旁是释迦殿、毗卢殿，其余藏经阁、地藏殿等散布四处，佛塔、佛像林立，因为藏有无数得道高僧遗留金身的缘故，从远处一看，慈云寺上空五彩霞光时而闪现，端的是神圣非常。

    通证站在大雄宝殿高处，看着四处殿堂，这千年古刹留下如此都的佛经佛典，声名传播又极广，谁知到自己手上，竟然会沦落到破灭危局，心中委实极不甘心。

    通证淡淡道：“若慈云寺当真要亡，也必在老衲身故之后。”

    卜夷散人愕然看着通证道：“方丈不必如此，门派兴衰本是常事，更何况慈云寺并未伤及元气，就算抛弃这些土木砖石，等十年之后，依旧可以再起一座慈云寺来。”

    通证道：“老衲非指慈云寺寺庙，而是我释门危局，慈云寺向为释门之首，若一朝失去，本方丈便是罪人。”

    卜夷散人安慰道：“老夫原本还不是闲云野鹤一个，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何必牵挂太多。大师若总以慈云寺方丈自居，当然背负日重，无一日开心了。”

    二人正说着话，从大雄宝殿往南方向看去，可见极远处已有黄尘扬起。

    慈云寺本就坐落在青龙山之上，看得极远。故而佛祖的人马还未到慈云寺，山上之人已先一步看见。

    通证方丈面色一沉道：“终于来了。”他轻轻一纵身，已浮起空中，向着扬尘处仔细看去。卜夷散人、姜文冼等凡是能够御空之人，纷纷起在空中，手搭凉棚查看敌势。

    那扬尘处人马滚滚而来，无数山林在扬尘前方倒伏而下。不久之后，随着风声刮来一阵沉闷的锣鼓之声。那咚咚咚的声音，只要稍有修为之人就听得一清二楚。

    卜夷散人道：“佛祖这一次光明正大而来，看样子是要和我等较量一番了。”

    通证方丈道：“他想灭佛兴教，自然要在旁人面前立威，能在万众瞩目之中扫平慈云寺，比之在无人之处杀了老衲更有好处。”

    卜夷散人观看良久，说道：“佛祖座下之人极多，若是慈云寺被围，空有护寺法阵亦无能为，故而只守不攻，可非是什么良策。老夫一向都是胆大之人，便先到寺前等着，而大师不妨在寺庙之中坐镇，至于后方撤退的普通僧人和避难百姓，同样也派人守护，以防那佛祖真有一战而灭所有人之心。”

    卜夷散人居然想打头阵，这让通证方丈和一群慈云寺僧人颇为感动，谁都知那佛祖厉害，这样做，无疑风险极大。

    卜夷散人从空中落下，向长平子和陈御风道：“慈云寺山门前地域极广，足够老夫布下两仪微尘阵了。只是这次布阵不为灭其人数多少，而是拖住对方一二高手，故而风险虽有，亦不是很大。只要那佛祖不亲自出手，就算是大龙神法王亲来，也不会能奈何得了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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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既然敢来慈云寺，自然已做了万全准备。

    那陈御风道：“师父，方公子还未来，是否要等他一起布阵？”

    卜夷散人摇头道：“不必，以他本事，理应有更重要之事去做。老夫这次并非杀敌，而是惑敌，有他没他，区别不大。”卜夷散人又向长平子道：“老夫让道兄准备的丹丸都备好了么？”

    长平子道：“掌门放心，你吩咐的事俱已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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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点头道：“老夫如今能做的事只有这些了，事在人为，成事在天。”他向前一闪身，已往慈云寺山门飞去。陈御风和长平子及所带蜀山之人纷纷跟随，不久之后，前方阵旗升起，卜夷散人再次把其拿手的大阵施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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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坠入地狱（十一）

﻿    如佛祖化身第一次来慈云寺一般，在其大军还未到山门之前，无数黄色光华升起，笼罩住慈云寺。东南西北各有四尊天王神像现形而出，端庄威严之气扩散而出。护持慈云寺的佛门大阵四方天王护摩阵全部展开，加上通证方丈手上的金刚伏魔阵，一守一攻，互为辅助。而在慈云寺山门之前，卜夷散人的两仪微尘阵也布了开来，但这一次布的阵法和当初在丰都神宫之前与**师决战时的阵法略微有些不同，虽然一样有六门，守护之人却少了许多，只在当中幻门之中的阵旗之下站着卜夷散人、陈御风等人。

    姜文冼等人本想去助卜夷散人，但却被他给拒绝了，卜夷散人道：“今日之战非在灭敌，而在阻敌，老夫根本不抱战胜指望，故而已留了后路。此阵幻化之妙，必须是演练通熟阵法之人，你们不熟悉阵法变化，反而不好。”

    姜文冼道：“既然卜夷掌门不需我等相助，那我们只好留在慈云寺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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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又叮嘱道：“慈云寺之中也非善地，诸位若见我这幻阵支持不住时，千万不要来救，老夫自会带同门下弟子遁走。”

    姜文冼、钱文义等人只得又返回慈云寺，等到了通证方丈近前，正好见方仲和何盈二人从后面来到大雄宝殿之前。方仲在地藏殿旧址呆了一夜，谁也不知他在哪里想些什么。通证见方仲到了，忙道：“方公子，佛祖及其座下之人终于来了，你可看得出来者都是些什么人？”

    方仲神色间依旧很冷淡，他飞起空中，只看了没多久便重新落在通证方丈身旁，说道：“来者除了佛祖另外一具化身之外，还有两位法王，若我所料不错，只怕那大至善佛母和莲花圣女亦在其中。不止这些，只他们所带来的那些上师以下之人，便是一股极庞大的力量。”

    对方人数之多，即使方仲不说，通证方丈也知道远胜慈云寺。不过大战刚起时，有阵法守护，那些修为略差之人隔绝在外便帮不上多少忙，首要还在几位**之人相斗，这才是胜负关键。

    通证暗中琢磨分别由谁来对付对方那些法王和佛母，慈云寺尚有五位通字辈高僧，但论战力，一个通字辈高僧绝不是法王的对手，这从通悔大师不是那大龙神法王的对手便看得出来，甚至二人对战一人依旧落在下风，需要三人方可与之敌对，这样一算，慈云寺通字辈僧人再加上自己，也就只可匹敌两位法王。但佛祖座下并非只有法王，尚有许多的佛祖傀儡，这些傀儡就算比不过法王，以相差无几，只要来几十个，慈云寺便毫无还手之力，除非又有通慈大师这样不世出的高手，方能勉强抵挡。

    眼看佛祖大军越来越近，甚至在青龙山上都能看得清在前方开路的数十个持刀的高大傀儡。这些人显然都是被灌顶过了的，且神智尽丧，在变化成巨大的傀儡之身后，持一柄巨大的弯刀，在前面扫平一切。每个傀儡之间的距离都相隔数丈，刀光展开，正好相接。这些傀儡并非是佛祖傀儡，而是大无能胜法王座下傀儡，一般都修为不高，要比佛祖傀儡差一个境界，都是双手、四手的护法尊者。在这数十个傀儡身后，分别有三处十分显眼的人群接踵而来。

    居中可见一座无数青牛拉扯的巨**台，那法台分作几层，每层之上都站着许多上师、法师，而最顶端，便是那位身穿战甲的最年轻的一具佛祖化身。左边一头白色巨象，两根又长又弯的象牙高高翘起，上面还挂着经幡。而在大象背上的座椅之中，一名身穿黄袍的高瘦之人端坐其中，两边各有一名窈窕女子相陪，端着美酒和瓜果，简直不像是来攻打慈云寺，更像是走马观花欣赏风景。右边之人则是通证方丈和卜夷散人都曾见过的大龙神法王，他独自坐在一头硕大的青龙之上，低空悬浮在众多法师头顶。这三者身后都各自跟随着众多上师法师弟子，法螺和鼓声阵阵中，士气高昂，不可一世。慈云寺在高处，而佛祖带来的人从下方而来，使得上方之人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早有准备，但见到对方无边人海，如此声势时，依旧让许多人心中后怕。

    卜夷散人不等佛祖大军靠近，便向陈御风道：“好徒儿，为师让你准备的东西都拿来了么？”

    陈御风向后一招手，立刻有七八个蜀山弟子各自提着两个瓦罐跑到卜夷散人身前，把那瓦罐放了下来，这些瓦罐全都用黄泥封好，如同一罐美酒一般。陈御风道：“东西都在这里。”

    卜夷散人道：“老夫就先给这位佛祖一点颜色看看，灭灭他的威风，长长自家的志气。”说罢，双手往前一招，那十来个瓦罐被他逐渐摄起空中。卜夷散人随同那些瓦罐越飞越高，接着一阵大喝，十来个瓦罐化为十来道乌光，往佛祖方向遥遥飞去。卜夷散人提声喝道：“看老夫霹雳雷火弹的厉害。”

    佛祖大军尚未涌到慈云寺山门之前，卜夷散人就开始动手了，让那些人一阵忙乱，只见前方无数绛红色法袍的弟子在数十个上师的率领下，各亮法器兵刃，结成一个个战阵。

    那些瓦罐尚在半途，卜夷散人忽又一伸手，一柄长剑已落在其掌心，长剑剑光亮起，往空中一抖，无数剑影飞射而出，往前方覆盖而去。

    眼见那卜夷散人又是丢暗器又是剑雨的，佛祖化身终于忍耐不住，他冷哼一声之后，在法台上双掌金光大放，往前一托，一股庞然巨力已遮护在己方人的头顶。他可不想尚未接战，己方就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啪啪啪一连串的破裂之声响起，那些瓦罐还未落到佛祖化身的头顶，便被卜夷散人后发而至剑影击中，随后化为无数碎片和一大蓬黑水洒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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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远的距离，这些剑影根本没有多少杀伤力，被佛祖双掌一挡，便消失的七七八八，唯有剩下的那无数碎片和黑水掉了下来。下方的上师等弟子或闪避，或直接出掌把水气逼散，卜夷散人这些东西几乎没有伤着一人。

    虽然没有伤着人，但一股骚臭之气却弥漫开来，让人心中作呕。

    卜夷散人大笑道：“哈哈哈，老夫特意送给你们尝尝的茅厕之水，可还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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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坠入地狱（十二）

﻿    不止卜夷散人大声嘲笑，连他旁边之人也发出一阵讥笑之声，压抑之极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这瓦罐之中根本就不是什么霹雳雷火弹，而是装了满满一罐的粪水。虽然伤不了人，但刚来就被人淋一头粪水，那心情可想而知了。

    陈御风大声道：“听闻粪水善能破妖法，这些邪魔外道经过粪水一淋，定然法力大减，我等岂能不胜。”他也是大声而言，不但左右之人听到，便是慈云寺里的通证方丈和许多僧人亦听得清清楚楚。

    慈云寺这边固然人人开心，但佛祖化身可就不那么高兴了，他面上怒气一闪，从法台之上站了起来。右边的大龙神法王发话道：“这老匹夫曾经和我打过一场，属下愿意再去和他较量一番，必取他的人头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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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道：“谅这老头也不是你的对手，本佛祖便允许你前去一战。”

    大龙神法王答应一声，驾驭青龙往卜夷散人所在的两仪微尘阵而去，他座下海野城的上师、法师等一大群弟子则在后方跟随，黑压压一大片直奔慈云寺山门而来。

    这是佛祖大军带人而来的第一战，自然引入瞩目，而且这大龙神法王已在众人面前出手数次，谁都知此人十分厉害，卜夷散人不一定能拿得下他。卜夷散人在两颗仙丹相助之下才勉强打伤了大龙神法王，切去他的冕冠，且已是手段尽出，而大龙神法王依旧无性命之忧，如今卜夷散人没有了两颗仙丹，实难相信他还有何手段能拿下此人。

    卜夷散人向着下方的陈御风道：“为师拖住此人时，你等严守大阵，能战则战，不能战便用游斗之法，若为师落败或者撤退，再发动阵法把这一干人通通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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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道：“师尊小心。”

    卜夷散人冷笑道：“此人虽然厉害，可要想取老夫的性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可是出完恭才来的，一直拖下去，憋也憋死了他。”

    陈御风左右弟子又是一阵发笑。卜夷散人飞身而往，从幻门之中进入晦门。那晦门之中只有孤零零几个蜀山弟子留着，守着一杆阵旗隐藏在最后方。晦门晦暗难辨，本就是雾气极重的地方，若对方进入其中，很容易不知深浅而遭埋伏。只是这晦门之中只有这几个人，想埋伏也埋伏不起来。

    两仪微尘阵似小实大，从外面看的确占地不广，可若进入其中，立刻虚实变化，反觉地广之极。那大龙神法王是从半空而来，一头扎进晦门所在范围内后，只见原先站立阵中的卜夷散人立刻消失不见，四处都是白色雾气，不知他躲藏在何处。

    大龙神法王怒喝道：“老匹夫，还不出来受死？”他座下青龙尾巴一摆，一股狂风从龙尾卷起，向着四周狂扫开来。周围浓雾尚未散开，卜夷散人的声音道：“老夫在此！”剑光一闪，一道剑影已从空中刺了过来。大龙神法王冷笑道：“不知死的老家伙，明知伤不得本法王还想继续动手么？”手中粗大的法杖往上一扫，便把剑影扫灭，然后循着发声处用力一杖捣去。乌黑的杖影夹着狂风呼啸而至，把那处云雾打得四分五裂。

    “老夫给你们喝的粪水专破妖法，我已寻到破绽了，你可敢让老夫在肚挤眼上插一剑么。”卜夷散人根本不在那云雾处，他的声音飘东飘西，变幻莫测，一会儿现身而出，与大龙神法王急斗几剑，一会儿又隐匿在晦门之中，用言语相激。数次交手一过，大龙神法王便明白了这老家伙根本不想与自己力战，而是想把自己拖在这个地方。虽然不明其意，大龙神法王也知拖延下去的结果对自己不利，知道的会说是卜夷散人故意使诈，不肯正面相斗，不知道的便会认为大龙神法王虚名在外，连一个老头都拿不下来。

    大龙神法王向着身后遥遥喝道：“给本法王杀进去，顽抗者一个不留。”这是对海野城他属下众多上师和法师而言的，既然卜夷散人不肯正面相斗，那就大队人马压上，看这老家伙等躲到哪里去。慈云寺山门就那么点地方，阵法再玄妙，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晦门可以产生迷雾让人看不清人影，却无法阻隔声响，大龙神法王的喝声传出没多久，本就跟着他杀上青龙山的属下立刻鼓声响起，往两仪微尘阵发起攻伐。两仪微尘阵的正面共有三门，分别是晦门、生门、灭门，出了生门和晦门一样，只留数人看守外，只在灭门留下了雷鹏、萧庆等一支精兵，这才是卜夷散人用来伤人的后手。当雷鹏等人想和大龙神法王手下那么多上师、法师相抗衡，肯定实力不足，最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故而非到万不得已，灭门的人马不会使用。

    一大批雪域佛门弟子从晦门涌入，准备寻敌厮杀，这些人冲破层层浓雾，直奔当中的幻门而去。

    守在幻阵之中的陈御风和长平子不用卜夷散人吩咐，便已把带来的一只只口袋拿出，把口袋一打开，无数闪收着淡淡灵光的丹丸出现在眼前，每一个只有黄豆般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人形图案。二人从袋中取出丹丸，一起施法，把这些丹丸往前方晦门撒将出去。

    这些丹丸如下雨一般落在了晦门之中，着地滚了数滚，呼的一声响，已化为一条持剑武士，向大龙神法王的人马杀去，那些武士一个个魁梧非常，简直和佛祖用来开道的那些傀儡差不多。浓雾之中也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武士，一场混站顿时展开，一时间那晦门之中刀剑横飞，法器散发的劲气四溢。

    陈御风和长平子撒出一袋丹丸后，等了片刻，又吩咐道：“再取一袋来。”于是有蜀山弟子再拿一只布袋，打开来供二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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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青龙山下，佛祖化身眺望着慈云寺山前大战，唯见喊杀之声震天响，人马始终冲不上去。他面色一沉，冷哼一声后，在前方开道的数十个傀儡立刻眼中精光一闪，跟着冲了上去。

    敌不科不独敌恨接月毫卜夷散人冷笑道：“此人虽然厉害，可要想取老夫的性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可是出完恭才来的，一直拖下去，憋也憋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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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坠入地狱（十三）

﻿    这些傀儡的境界不高，只样貌威武，佛祖化身让这些傀儡先冲，也只是查探一下虚实，故而这数十个傀儡分成三支，一字进晦门，一支进生门，一支进灭门。

    那晦门之中一片混乱，前方的金甲武士杀之不绝，云雾弥漫之中，也看不清死伤，唯有不停相斗下去。那些上师打出来的法器虽然能破灭这些本就是障眼法的金甲武士，却也误伤了不少自己人。而卜夷散人和大龙神法王缠斗之时，还故意离地不高与之相斗，在大龙神法王那大开大合和座下青龙的神威之下，想不伤人命都难。佛祖化身派来的几个傀儡一进入这乱成一团的晦门，也被人群席卷，既要防着被自己人误伤，还要和那些层出不穷的金甲武士抗衡。

    大龙神法王并非不想把这晦门之中雾气吹散，但这是阵法所生，吹去之后又会产生，无穷无尽。他想迅速杀了卜夷散人，好冲进当中大阵，把阵中之人统统杀光，可卜夷散人杀他固然不易，他要杀卜夷散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二人一兽在晦门之中大战，便一直分不出胜负，气得那大龙神法王不停骂卜夷散人是无耻之徒、老不死之人。

    闯入生门、灭门之中的傀儡便完全是两种境遇，那生门之中同样只有几名蜀山弟子镇守，见有人闯进，哪怕只是十来个傀儡，他们也不敢相斗，看对方杀到，立刻施展阵旗，脚下光芒一闪，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等于门户大开，敞开了让这些傀儡直奔中央幻门而去。灭门之中可就没有那么好相与了，雷鹏和萧庆二人各自带着数百名蜀山弟子严阵以待，在十来个傀儡刚一进入灭门之中后，立刻杀气飞腾，金石凌空，无数兵刃和箭矢劈头盖脸狂砸而下。二人所领之人大部分是原本飞虎卫、狂狮卫的部众，指挥得心应手，他们加入蜀山之后又学道法，修为更进一步，无一不是精锐之士。或许单打独斗不是那些高深之士的对手，但若论沙场混战，比之高出许多的人，亦会在这群人的刀斧之下沦为冤鬼。那十来个傀儡在箭雨和祭来的兵刃之下无不带伤，好不容易等远程急袭打完，雷鹏和萧庆二人已领着大队人马如风而至，狂奔而过的众多猛虎和雄狮瞬间把十来个傀儡淹没。等烟尘散尽，十来个傀儡全部倒伏，那地上便只有支离破碎的残躯了。雷鹏和萧庆同样也折损了十来人，但在数百弟子之中根本不算什么。立刻有人把不幸陨落和受伤的蜀山弟子带去后阵，而雷鹏和萧庆则带着人重新列阵，等着下一波敌人入阵。

    而从生门闯进的傀儡，直接过生门进入正中幻门，出现在陈御风和长平子等人面前。陈御风把布袋一收，喝道：“区区十来人也敢闯阵，动手！”在二人身后，立刻无数长枪和盾牌竖起，叠叠生辉，尽都是严阵以待之士。这其中为首的是骑着骑着白角犀牛的郑元洪，而两旁大都是原锻金堂的弟子，欧旭父子虽然没来，但许多剑房弟子却跟着卜夷散人来了慈云寺，加上长平子所领的原昆仑弟子和陈御风几名师弟师妹，这也是一股极大的力量，仅次于雷鹏和萧庆那一支人马。卜夷散人这次摆放的两仪微尘阵，就只有这两处是实实在在有一战之力的，其余俱都是虚张声势。

    闯入幻门的傀儡其下场和进入灭门的傀儡相似，同样淹没在了人海之中，且所伤之人还不如在灭门之中伤的蜀山弟子多。坚固巨盾在人多对付人少时极其有用，蜀山弟子把那些傀儡团团围住，长枪一阵猛刺，傀儡空有巨大的刀剑，却砍不破那些巨盾，转眼就被刺得全身上下都是窟窿。

    佛祖化身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用来探路的几十个傀儡，除了陷入晦门之中无法前进的傀儡外，都被对方干净利落的剿灭一空，虽然生气，却也大致明白了卜夷散人这阵法的虚实，眼前的阵法根本算不上多少精妙，只有灭门和幻门才有人镇守，那就主攻这二处，必能轻易破阵。佛祖化身往左边的大无能胜法王道：“大龙神法王被阵法所迷，居然和那老者纠缠不休，总是不能前进，你去帮一帮他，免得让本佛在这里久等。”

    大无能胜法王冷笑道：“大龙神法王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原来也不过如此，连个半死老头都拿不下，看他今日还敢不敢在本法王面前夸口狂妄。”巨大的白象迈动脚步，一步一个深坑，往卜夷散人所摆的两仪微尘阵走去。不用佛祖化身指点，他不从晦门、生门进去，而是直接选死门来闯。

    拘尸城所属上师、法师、弟子等大队人马亦步亦趋，紧跟在白象之后。

    接连两路佛城人马闯两仪微尘阵，那声势自然浩大无比，且又有两位法王，就算卜夷散人本事再大，也无可能继续坚持得下去。

    留在慈云寺之中观看战况的通证方丈、通悔大师等人齐齐叹息，卜夷散人如此声名，看来今日要折损在这慈云寺前了。通证回头向着众僧道：“若卜夷前辈不支，众僧当齐往相救。”

    灭门之中，大无能胜法王一出现，便即金光大放的一拳打出，空中一个硕大的拳影从天而降。雷鹏在黑虎之上一蟒鞭打去，反被震得虎口开裂，差些从虎背上掉下去。轰隆一声巨响，拳影砸入人群之中，立刻让无数蜀山弟子人仰马翻。

    大无能胜法王狂笑道：“这等本事就敢阻拦本法王。”不等他再次动手，雷鹏和萧庆的人马迅速汇聚一处，扶起受伤之人，然后一阵模糊之后，所有人都消失在了灭门之中。

    在当中的幻阵之中，雷鹏和萧庆相继出现在陈御风面前，刚一出现，那萧庆便道：“又来了一个大家伙，我看差不多啦。”

    陈御风点了点头，向着几名操持阵旗的弟子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开始施展最后一招吧。”几名弟子答应一声，纷纷把阵旗插了下去，在阵旗插完之后，陈御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八卦阵盘，伸手一点之后，立刻光芒亮起，一个太极图案在竖立的阵旗之中扩散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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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坠入地狱（十四）

﻿    通悔大师正要带着慈云寺僧人前去相互，还未出慈云寺，空中传来卜夷散人的声音道：“老夫技止于此，诸位好自为之吧。”

    布在慈云寺广阔山门前的两仪微尘阵，在其上空徒然浮现一个太极图案，阴阳两极缓缓旋转，转动之下的两仪微尘阵同时往里缩小，把里面的人马一起包裹在内，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只有数丈方圆的一个五彩斑斓图案，那里面包罗万象，便是一幅以慈云寺山门所绘的山水图，似乎尚可见有人马走动。

    嗖的一声响，山水图被上方的太极吸了上去，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太极图案从清晰到模糊，最后逐渐消失不见。朗朗乾坤，一去无踪。

    慈云寺山门前，空空荡荡，宛如刚才的大战不曾发生过一样。消失的不但有卜夷散人和无数蜀山弟子，更连那大龙神法王和大无能胜法王和二人所带佛城人马都一起消失了。这震惊的一幕不但把通证方丈和众多慈云寺僧人惊得目瞪口呆，便是佛祖化身那边也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失去两位法王和众多弟子，等于折损了一半的人马。那卜夷散人真是太狠了。不过佛祖化身可不信只靠一个古怪阵法和卜夷散人所率领的那些人，就有本事把这两位法王和众多弟子一鼓而灭，多半这是一个瞬移之阵，那卜夷散人在来之前便已筹划好了一切，吸引旁人来攻，然后把对方带离慈云寺。至于距离，自然是越远越好，最好等慈云寺胜负已分才让那些人赶回来。这一手颇合兵家之道，把对手分而破之，一向是以弱胜强的典范。

    佛祖化身冷冷道：“大至善佛母何在？”

    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是想让我查找大龙神法王和大无能胜法王到底在何处么？佛祖放心，以他二人本事不会有事的，我即刻去找他们落在了何处。”

    佛祖点了点头，随即道：“就算没有此二人，本佛祖亦能将慈云寺扫灭。”

    簇拥在山下的大军再次往前涌来，高大的法台分外醒目，从下方一点点升起，直至彻底浮现在山门前面。在最前面的依旧是剩下一半不到的数十具傀儡，这些傀儡都是开路先锋，折损了也不可惜，所以佛祖化身毫不怜惜这些普通傀儡的伤亡，倒是以前被通慈大师打死的无数佛祖傀儡，着实让他心疼了许久，那可是花了无数岁月和心血才积攒下来的。

    高大的傀儡一字排开，在离着慈云寺寺门十来丈距离停下脚步，然后当中的傀儡往两旁闪开，露出十来头青牛所拉的巨**台。佛祖化身威风凛凛道：“听闻慈云寺向为东土释门之首，传播迂腐之见，叫人断情绝欲，忍气吞声，更无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世之沉沦，其罪甚深。若人人信你释门，这世间将一片空寂，再无美艳香乐诸色诸味。这样无趣世界，和阿鼻、无间地狱有何区别。你把地狱人间颠倒，真罪不可赦。”

    佛祖化身的声音远远传播开去，让整个慈云寺里的僧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通证方丈一边听一边摇头道：“荒谬，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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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佛祖阐明真经要义，断不会用虚妄之事骗人，顺我者，得享极乐世界，不顺我者，坠入地狱。你们若是现在醒悟，还不算晚，只要在本佛祖面前彻底抛却以前所学，肯投入本佛祖门下，就可留你们一条性命。”随着佛祖化身一落，在那法台之后居然转出来数十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人人项挂珠玉，身披五颜六色轻纱，似飞天比丘，飘飘然来到慈云寺寺门前面。这些女子都极年轻，绝不会超过双十年纪，一个个面目纯净，眼神清澈，绝非普通女子可比。

    在那些女子身后站出来一名杂色法袍的上师，大声道：“我佛座下智慧女三十名，处子之身，但有肯投身我佛座下者，可选一名智慧女为双修伴侣，嘉奖尔等迷途知返。先投我佛者先得，任意挑选，尽享极乐之道。”

    这些智慧女都是从雪域带来的，的确姿色出众，且柔顺非常，一个个半跪在地，风吹轻纱，露出窈窕玉体，当真惹人怜爱。

    通证、通悔等老僧自然对此熟视无睹、坐怀不乱，可是许多年轻僧人就未必能把持得定了，诸多纯情女色在前，岂能不想入非非，就算能够克制自己不乱动，但若让这样一群女子杀上门来，谁能下得起手。慈云寺诸僧之中立刻便有了一阵骚动，但因为有通证、通悔等人在前而不敢乱动。可是真要大战一起，通证和通悔大师等一众高僧无暇顾及时，难保就没有慈云寺年轻僧人被此吸引，而投身佛祖座下去。

    司空谅啧啧称奇道：“还有这种好事，为何当初役鬼堂就不弄这些花样，不然定成神教第一大堂。”

    一旁的金菊花讥笑道：“若都如役鬼堂这么做，还要鉴花堂做什么。再者把女子这样毫无自由的任人挑选，你倒是乐意了，旁人可不乐意。”

    司空谅道：“金姑娘，你看那些女子似乎开心的很啊，在她们心中，这便是为佛祖做事，可是有大功德的。”

    钱文义啐道：“迷人心智，视跳火坑为坦途，这才是最恶毒之事。司空谅你不要被那佛祖的话给迷了。”

    司空谅笑道：“在下只是说说而已，钱兄又何必生气。方公子，你说是不是。”他转头看向方仲，却见方仲抬头看向远处，在慈云寺西南方向，数十道遁光正急速而来。人群之中同样有一人飞起，往这些遁光迎去，看身形是那位慈航静斋派来的弟子明薇。何盈面色一变，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几步，渐渐站在了方仲和姜文冼二人的身后。她虽然也是慈航静斋弟子，但这次不告而别，实在有些无颜见到斋主和自己的师父静逸师太。遁光来速极快，迅速到了慈云寺上空，随后人影闪现，慈航静斋的颜胤师太和门下弟子纷纷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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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坠入地狱（十五）

﻿    佛祖化身也抬头望上看去，见来了许多女子，且一个个修为很高，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他在意慈云寺的消息，但对慈航静斋知之不多，便向身后问道：“谁知这些女子是什么来路？”

    在法台之后的人群中一人飞身而出，落到法台下方的台阶之上，躬身跪倒道：“禀佛祖，这些女子门派号称慈航静斋，和慈云寺一样，也是禅门弟子。”

    佛祖化身冷笑道：“原来和我座下佛母、香玛佛一般都是女子修佛，可惜她们和这些和尚一般，都是冥顽不灵之辈。”

    来到佛祖化身法台之上的正是周青，要论对东土门派的熟悉，自然非他莫属，莫岚远去雪域，自然不知道如今的变化。

    而在慈云寺上方，颜胤师太举目往佛祖化身所领人马看了一眼，沉声道：“本斋主这次来得不算太晚吧。”

    下方的通证大师道：“并不算晚，卜夷掌门说斋主定会现身，果然不假。”

    颜胤师太眼光往下一扫，并未见卜夷散人和蜀山人马，问道：“卜夷散人何在？”

    通证方丈道：“他已经和对方打过一场，引着一群人不知遁往何处。原本对方的人要更多，幸亏有他帮忙，斋主眼前所见，才只有一半有余。”

    颜胤师太往佛祖化身极其身后人马一看，依旧经幡飘荡，不知有多少人，若卜夷散人能引走小一半人马的话，的确是帮了大忙，更何况那其中有两位法王。

    那从下方飞起的明薇终于到了颜胤师太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似乎把来慈云寺的是简略说了一番。在颜胤身后，静逸、静恩、静芸三位神尼俱在，她们离得近，明薇说的话自然都落在了三人耳中。颜胤师太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卜夷散人敢打头阵，我慈航静斋也不会甘居人后，这些跪着的女子是怎么回事？”她看到半跪在慈云寺山门前的那几十个智慧女，不用问也知是佛祖化身的人。

    静逸脾气有些暴躁，喝道：“管她是怎么回事，既然来犯慈云寺，就不必和她们客气了。”她手提受空剑往下一落，没往慈云寺去，却奔山门前那些智慧女而去。人还未到那些智慧女面前，一道雪亮的剑影已横扫而至。这些智慧女修为固然有一点，但和静逸相比则差之极远，剑光一到，想躲避时已不及，顿时便有数名女子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静逸心狠手辣起来，不比任何男子逊色。

    其余的女子则吓得四散而走，那惊慌失措时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司空谅道：“我以为这静逸师太只对男子下手无情，原来杀起女人来，也毫不手软，在下当初只被她在屁股上划一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姜文冼也对静逸的脾气深有所感，说道：“师太外冷内热，遇见不平之事才显得刚烈，若是柔弱善良之辈，就绝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司空谅伸手一指道：“这些个年轻女子只是恰好身在那佛祖座下而已，不见得都是坏人，杀之实在可惜。”

    姜文冼诧异道：“想不到你倒有怜香惜玉之心，何不亲自出去捉几个回来，反正你又不是慈云寺僧人，既不投靠那佛祖，又趁机解救几个误入魔窟之女子，岂非划算的很。”

    这一言说动了司空谅，他一人去有些害怕，便向身旁站立的鹞鹰王道：‘老爷子，你速度快，不如我与你出去，救几个女子回来。丑话说在前头，在下可不是贪图美色之辈，只是看不过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沦为刀下之鬼。”鹞鹰王得慈航静斋之助已恢复双臂，他是当初驭兽堂四卫第一人，本事比雷鹏、萧庆都高，虽然关在监狱之中几年，但也沉淀的更是老辣。鹞鹰王倒真有救人之心，并非他心中有多善良，而是一直记得当初慈航静斋为自己恢复失去的双臂时，便已告诫自己以后不得枉自杀人，而要救人。

    鹞鹰王道：“我与你速去速回。”他伸右手一把抓住司空谅手臂，脚下一点，身子已如鹰飞起，带着司空谅直奔寺门之外。

    鹞鹰王本就以速度见长，带着一人亦如风驰电掣，但静逸出剑把那些女子赶杀一散时，二人也跟着来到，直奔几个落单的智慧女而去。静逸初时还以为有人前来帮忙，故而并未多加在意。司空谅着地之后向前一扑，伸手便捉住一名女子玉璧，只觉入手柔润之极。那女子惊叫一声，回手来打。司空谅道：“不用怕，我特来救你的，在下是好人。”他得手后脸带笑意，加上那幅三角眼的尊容，想让对方知道他是好人都难，那女子反而挣扎的更是剧烈了。

    司空谅手上用劲，一扣其脉门，把她提起来便想回慈云寺，回去时还不忘对鹞鹰王道：“老爷子多捉两个，金姑娘和离夫人正缺丫鬟，拿这等女儿家正好。”但鹞鹰王捉两个，他捉一个，就算送给金菊花和离夫人二人各一个，还多了那么一个，难道要留给自己。

    司空谅托着所擒女子赶回慈云寺时，正好跃过静逸师太，只见她面如寒霜，手举色空剑，奔自己便刺。司空谅心中大骂这尼姑果然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打乱杀，明知道自己已改邪归正跟在方仲身旁，怎么还对自己动手，可心中在骂，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忙道：“神尼助手，在下救……”

    静逸的剑来得极快，司空谅若不想被她刺个对过，便只有往旁边闪动，他朝左边一闪，只听噗的一声响，接着鲜血四溅，他手上举着的女子竟然已被兵刃刺中！

    静逸的剑还未到，可是他手中女子便已被打中。

    “还不快走！”静逸终于低喝道，随后与司空谅交叉而过，只听当的一声兵刃交鸣之声响起，已与人打了一招。

    司空谅先看手中女子，只见她胸口一个大洞，已被人不知用何利器刺穿，兀自睁着美丽的双眼，身子软绵绵躺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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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坠入地狱（十六）

﻿    这好不容易擒来的女子已是死了，而假如刚才不是静逸出剑让自己玩旁边闪了闪，说不定死的就是自己，因为往左一躲，这刺向自己的兵刃落空，便正在扎在了那可怜女子身上，于是当场香消玉殒。看来自己误会了静逸师太，司空谅心中愤恨，对那背后出手伤人的人憎恨非常，骂道：“是谁在背后暗箭伤人，偷袭你爷爷。”

    司空谅抬头一看，那眼前惊人的一幕吓了他一跳，只见天空之上浮现出一只女子的巨眼，连睫毛都可看得清清楚楚，偏偏那原本是漆黑眸子的眼窝之中此刻居然伸出来两条惨白的巨手，手臂之长，从巨眼一直到地上，怕有数十丈。

    其中一条手臂正和静逸师太缠斗，那惨白巨手的手掌之中正拿着一柄尚自滴血的如剑兵刃，看来刚才在背后偷袭自己的正是这一条手臂了。而另一头手臂同样拿着兵刃，但却和鹞鹰王打在一起。鹞鹰王虽然抓着一名女子，却被对方这一条手臂逼得连连后退，实在无法应对，只得把抓住的女子又抛在了地上。那女子惊吓之下已走不动路，被惨白巨手所持兵刃往下一划，鲜血溅出，立时毙命。

    能够施展这样神通的人不问可知是那大至善佛母，原本以为她要救人，谁知连这些智慧女也杀，且毫不留情。而那些逃走的智慧女对此也默然处之，似乎早有决死之心，一个个站在佛祖化身的法台之下，十分冷静的看着这一场原本是为了自己而产生的厮斗。能够为佛祖现身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死当然就不可怕了，也许这还是一件好事，让自己来生因为前世的奉献而被佛祖看重。

    两条手臂接连数招逼退鹞鹰王和静逸之后，往后一缩，两条手臂带着金刚橛已返回巨眼之中，然后眼帘一闭，消失在虚空。于此同时，在佛祖后方人群处，一名身穿大红法袍的女子冉冉升起，飞至佛祖化身的法台落下，冷冷看着鹞鹰王和静逸等人。

    “好大的胆子，敢抢掠本佛祖之人。”佛祖化身怒喝道。

    静逸毫无惧色，骂道：“你是什么人，就敢称佛祖？小心天谴将至，命不久远。”

    佛祖化身大怒，他把手掌一抬，指尖向下往下一放，一个法印已打了出来，这是六印之一的与愿印，本是大无能胜法王擅长的法印，力大无比，法印一出，便化为一个巨大的手掌一拍而下。那手掌足有七八丈宽，掌心纹路分明，如真的一般，气势庞大之极，还未落下，就让下方之人感到窒息不已。

    静逸大吃一惊，她从未想过这佛祖化身也有如此本事，在她印象之中，此人最多和**师类似，谁知既然厉害至此。静逸手中剑往上一撩，剑光立刻罩住全身，这是慈航剑典之中的第三式圆具自足，向为防御之首选，借手中受空剑之利，极难破防。在她身后的鹞鹰王和司空谅可就不敢硬架了，鹞鹰王道：“快走。”一把抓住司空谅，如拎小鸡一样提起，全身狂风大作，嗖的一声，贴着地面往慈云寺飞逃而去。鹞鹰王临战经验极丰，不用和那佛祖化身出手较量，便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既然如此，还留在那里作甚。

    静逸并非不想走，而是佛祖化身的那一掌就是从她而来的，在其劲气笼罩之下，直觉巨力压身，想走时已来不及，只得施展剑法硬接。这是佛祖化身赶到慈云寺之后第一次出手，且心存立威，故而一点都没有留手的意思，只想一掌把静逸当场打死在慈云寺山门之前，好为还未正式攻打慈云寺，便被卜夷散人用计骗去两位法王的怨气出一口气。

    静逸虽然施展了圆具自足，一层剑光护住周身，可是在这一掌之威下实在显得太过单薄。在慈云寺上空的慈航静斋斋主颜胤师太面色为一一变，沉声道：“静恩、静芸，快随我出手去助静逸，其余弟子暂留慈云寺。”她说过之后，向着静逸疾飞而去。静恩和静芸各自拔剑，跟随而来。

    轰隆一声巨响，佛祖化身的巨掌已拍到了静逸的头顶上方，和其放出的护体剑气撞到一处。咔擦一声碎裂之声响起，护持在静逸上方的剑气立刻呈现不支之相，剑光忽明忽灭，随时都会消失。随着这一掌压下，静逸所处四周的地面更是纷纷龟裂，无数石头化为粉碎。静逸就算有受空剑相助，在佛祖化身的随手一击之下，也差些不能坚持。

    佛祖化身正要加一把力，直接把静逸碾压而亡，颜胤师太和静恩、静芸已相继赶到，三柄剑，三道各色剑光，一起飞落而下，刺在巨掌的背后。这三剑和静逸的受空剑一样，都是不世出的神兵利器，五蕴神剑，加上何盈手中的色空剑，若组合起来，便可以堪比绝世神兵，甚至不比姬云袖从九黎王城地下取出的六柄神兵逊色。

    神兵难以在俗世流存，便如修为已至圆满境界的人，不可能一直留在凡尘之中独享一界至尊一样，要么灵气消散化为乌有，要么彻底不在人世现身，也飞身至上界而去，但这五蕴神剑却巧妙之极，把神兵一分为五，平时只看其一柄时，便是不可多得的宝剑，但若凑在一处，便犀利非常。这其中奥秘只有身为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知道，而何盈尚不知晓。

    虽然无色空剑相助，但四柄剑同时落在佛祖化身的手掌之上，一样威力不凡，顿时让佛祖化身这一掌承受不住，被四道剑光击破，化为无数劲气，往四面八方消散。

    劲气消失，露出面露疲乏之色的静逸。颜胤一闪身，已到了静逸身后，伸手把她扶住，说道：“有无要紧？”

    静逸摇了摇头。

    颜胤师太向静恩道：“把静逸带回去。”静恩点头正要把静逸扶回慈云寺，已站在佛祖化身身旁的大至善佛母冷笑道：“本佛母正觉手痒，这几人便交给我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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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坠入地狱（十七）

﻿    大至善佛母红影飘飘，身形从法台之上飞起，落在颜胤的数丈之处。二人打扮各异，大至善佛母身上衣装极其华贵，身上金玉无数、璎珞满身，略微一摇，都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而斋主颜胤则衣衫朴素，白袍罩身，除了手中宝剑之外，身上更无一样长物。

    颜胤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大至善佛母，一边说道：“你是谁？”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连本佛母也不识，我是佛祖座下的大至善佛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说要让谁今天就死，谁便活不到明日早上。”大至善佛母嘴角微翘，那笑容满是轻蔑讥讽之色，把头轻轻一摇，垂挂在法冠之上的璎珞立刻精光闪闪，耀人眼目，一圈光芒悬浮在她头顶四周，看上去颇为神圣。

    留在慈云寺之中的通悔大师忽道：“这女子老僧认得。”

    司空谅已和鹞鹰王跑会慈云寺，他人没抢回来一个，却险些被别人杀了，心中自无好气，听到通悔大师说认得这个女子，便道：“大师莫非年轻时候也风流过，这老女人便是你数百年不见的旧相好么，早知如此，你不叫她手下留情。对了对了，后来大师投入慈云寺，辜负了这老女人的一片深情，这才让她性情大变，变得尖酸刻薄，凶狠毒辣。”

    司空谅左一句老女人，右一句老女人，其实那大至善佛母修为甚高，虽然年纪并不年轻，看上去也是风韵犹存之辈，绝称不上一个‘老’字。司空谅又说得很大声，就怕那大至善佛母听不见。不等通悔大师解释，大至善佛母脸上怒容突现，她双眼一闭，额头之上霍然裂开一只竖眼，身前光华闪现，第三只眼投射出的光芒形成一个朦胧洞口。从那洞口居然可以直接看见下方的司空谅。大至善佛母伸手往洞口之中的司空谅抓去，喝道：“住口！”

    与此同时，在司空谅的头顶虚空处，一只巨眼闪现，那眼眸之中伸出惨白大手，奔下方的司空谅抓来。

    一层黄色光幕突然浮现，遮挡住惨白大手。慈云寺的护寺大阵已然升起，这突然袭来的大手顿时被操控阵法的慈云寺僧人给拦截住。大阵威力何等强大，绝不是大至善佛母轻易一击便能攻破的，这只大手只是让光幕微微一晃，往里凹了数尺，便又反弹了回去。

    司空谅吓了一跳，忙往里面躲了躲。通悔大师道：“方丈师兄可还记得仓堂主求取菩提树下落时的情形么，这女子岂不正是出手杀仓堂主之人？”

    通证愕然道：“不错，正是此一女子。”大至善佛母守护婆罗山，山顶便是菩提树，仓堂主虽然成功卜筮到了菩提树，却被守护在此的大至善佛母施展化神术所杀。其实就算大至善佛母不刺那一下，仓堂主亦无活命，只是让仓老堂主的身躯之上多了一个创口而已。

    昊天堂的赢奎和莫雩也在人群之中，听到通悔大师和通证方丈说起仓老堂主时，自然十分留意。赢奎沉声道：“我正寻不到仇人，这女子却自己送上门来，我昊天堂之所以东躲西藏，都怪那佛祖座下**师所赐，旧愁新恨，在下定当为老堂主报仇。”一面古朴铜镜从他袖中无声滑落，正面光可鉴人，背后密布花纹。

    赢奎持境在手，故意用袍袖遮着，冲大至善佛母方向偷偷一照。

    铜镜之上立刻现出了大至善佛母的身形，然后镜面青光一闪，这道身影如水痕消失在了石头上一般，渗入了镜面之中。

    大至善佛母的一道身影就此留在了昊天镜，这等于以后不管大至善佛母到何处，赢奎若想找到她，可以瞬间便用昊天镜显现其所在。就算不用那禁咒钉头七箭书，也有大把的机会攻杀她一个出其不备。

    赢奎偷偷做完这一切，那大至善佛母却一点都不知情。

    孙科远远情孙术战冷我结诺

    孙科远远情孙术战冷我结诺与此同时，在司空谅的头顶虚空处，一只巨眼闪现，那眼眸之中伸出惨白大手，奔下方的司空谅抓来。

    颜胤把识空剑一指大至善佛母道：“不管你枉称什么佛母，在本斋主眼中不值一名。”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那本佛母就让你后悔刚才所说的话。”她轻轻把头一摇，两耳之上光芒飞起，如耳坠一般的金刚橛已急速飞出，奔颜胤射来。颜胤长剑一划，叮当两声轻响，已把这两枚金刚橛反弹了回去。大至善佛母向前一扑，伸手接过倒飞而回的金刚橛，原本小如耳坠的金刚橛立刻光芒一闪的变成两柄匕首般兵刃，锋芒毕露，和颜胤打在一起。

    二人一开始从慈云寺山门前的平地上交手，接着盘旋而起，在空中身影交错，继续缠斗不已。大至善佛母显然要比颜胤师太更厉害一些，两柄金刚橛攻多守少，红色身影彻底占了上风。而颜胤师太虽然不曾败相，但回旋的余地不多，识空剑谨守门户，不敢有丝毫放松。

    在下方观战的静芸道：“斋主一人拿不下那佛母，我等上去帮忙。”静逸、静恩同时点头，三条身影跟着飞起，想助颜胤师太一臂之力。

    佛祖化身坐在法台之上一声冷哼，说道：“本佛给你们机会一对一的较量，已是开恩，要讲人多，难道还有本佛座下之人更多。我没耐心耗下去，给本佛灭了慈云寺！”随着这声法旨一下，法台之下随时听候差遣的几名梵圣宫上师立刻举起手中法螺，仰头吹了起来。

    号角声一起，最前方一个骑着青牛的法师大手一挥，各色经幡升起，接着无数光华从后方人群之中飞出，奔慈云寺方向落了下去。轰隆隆的一连串巨响声中，慈云寺前方金色光幕狂闪，无数圆滚滚的巨石在法阵前方撞得粉碎。大石接连不断从佛祖座下人马之中飞出，而人马开始朝前涌来，如潮水般往慈云寺两旁扩散，参与攻打的人也越来越多。

    无数修为高深一些的上师自持狂热与勇武，领着部下往慈云寺攻杀。虽然已被卜夷散人吸引去了一半人马，可剩下的人依旧如铺天盖地而来。圣山有四宫，加上下方梵圣宫的人，比一般佛城的人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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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坠入地狱（十八）

﻿    如此人山人海的攻势，慈云寺之中的人几乎谁都没有见过，便是当初**师也不会有这样大的手笔可以拉来这么多人。那佛祖座下之人越围越多，甚至有把整个慈云寺围得水泄不通之势。不但如此，当战阵展开，隐藏在无数人马之中的厉害杀着才终于露面。那后方涌上来无数浑身长着黑毛的牦牛，上面骑着身披铁甲的武士，那些武士几乎都是四臂之身，手持利刃，一个个双眼血红，只顾冲杀。这些傀儡都是各上师自己罐顶所做，数量众多，甚至有许多还是在来东土之后，用抓来的人强行罐顶做成傀儡。而只是佛祖大军的一部分，更多的法师和弟子手持法器开始轰击守护慈云寺的大阵。

    通证方丈叹了一口气，此时他才明白那佛祖势力之大，就算太上长老仍然健在，也不可能打败对方。四方天王护摩阵在如此众多的攻击下，护阵的光芒很快便弱了下来。不过此阵有个妙处，虽弱不破，不像有些阵法，只要操持阵法的法力失去或者阵破，那阵法就冰消瓦解，而天王护摩阵即便大阵已破，里面的僧人无事，还可以操持四个天王小阵，可以提供一定庇护，只是力量小了许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护持慈云寺的光幕越来越弱，许多上师等修为高深者已可轻易跨入慈云寺内。那屹立在慈云寺最前面的两尊天王神像本来是双手合十，相对而坐，此刻终于两手分开，把头扭过来，那朦胧的巨脸上射出一对光柱，投在慈云寺前方。虚幻而成的巨大手掌高高举起，随时都会拍落下来。这些手掌并非实体，打不死人，但却可禁锢住被手掌拍中之人，这和护持慈云寺的阵法是一样的道理。而后方两尊天王神像还未受到波及，依旧双手合十的立在后方众多佛塔之间。

    守护慈云寺的众多慈云寺僧人终于展开反击，他们或兵刃或手印或拳脚，和想破阵而入的佛祖大军厮杀在一起。几名通字辈老僧尤其勇武，那些杀进来的上师或法师之类的人根本不是这几名老僧的对手，一个巨大掌印或一道威猛无铸的刀光，并让这些人倒飞了回去。姜文冼和钱文义等人也同时出手，和最先突破山门，往大雄宝殿而来的人杀在一起。

    慈云寺前方混战，后方则还算平静。佛祖化身所带的人来得太过急促，藏经阁和佛塔之中的许多经书和金身佛骨尚未取出，一些修为低微的慈云寺僧人，正在加紧搬迁，一片忙碌景象。这也是通证失策，一开始想着有太上长老回山护寺，或许能有自保之力，等太上长老不在了，周围无数寺庙又尽遭焚毁，通证觉得还不如留在慈云寺之中安全，且也不可能把前来投靠的许多僧人和信佛百姓置之不理，便决心死守，可大战在即，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都说要赶快谋划后路，这才重新让人把佛塔之中的金身等尽数取出，然后想办法运走。

    事实也确如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所料，佛祖势力之大，就算他们都倾力来助，也不是对方敌手，既然如此，还是避其锋芒，等其威势过后，再看有无可乘之机，这总比一战之后就弄得元气大伤，再无翻身之力要好得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便是卜夷散人的主意。其实就算当初佛祖大军没来打慈云寺，而是先去攻蜀山，卜夷散人亦留了万不得已便脱身的念头，这次在慈云寺山前所摆的两仪微尘阵，重在‘微尘’二字，避重就轻，避实就虚，便是他当初留着万一不妙时，就带着全山之人逃之夭夭准备的。慈云寺上方是大至善佛母和颜胤、静恩、静逸、静逸四人的交手，下方则是佛祖大军在不停攻打，喊杀和兵刃与劲气碰撞之声响彻天空。四名慈航静斋的神尼果然把大至善佛母给压制了下来，她已不似先前那样攻多守少，而是与四人各有攻守之势。婆罗寺所属的弟子见大至善佛母不能取胜，顿时便有十来道光芒飞起，向着天空而来。这些人之中有男又女，几乎个个都有极高修为。下方的明薇等慈航静斋弟子立刻也不甘示弱，飞起十来道遁光，与这些人杀在一处。

    佛祖化身看这场厮杀如同在欣赏极美妙的舞姿，他面带微笑，丝毫不在乎手下之人同样也在死亡和毁灭之中挣扎。周青静静地跪坐在他下首石阶之上，同样也扭头看着前方厮杀。只听佛祖化身道：“他们为本佛献身，都是心甘情愿的，作为报答，本佛自然会在来世给他们一个好归宿。”

    周青躬身道：“请恕弟子不明，人死入阴曹地府，何能寻得其来世归宿？除非在未入地府之前，就先投胎转世，方有可能。”

    佛祖冷笑道：“你果然是个无知之辈，无量世界不知有多少如我等这样的俗世，又岂止一个雪域或东土，且无量世界各有佛尊，本佛祖便是这此间世界之佛尊。上察俗世，下察地狱，自然是我说了算。”

    周青不敢有丝毫不满，点头道：“的确是弟子慵懒，以前在道门时，只听得有三清之说，便是那佛门之中亦有十八地狱之分。想来这也是他们胡说了。”

    佛祖化身没有说周青之言是胡说，可也没有承认事实就是如此，而是说道：“世界如花，有开有散，并非一成不变，也许今日有十八层地狱，明日就变成了另一处地狱。若我便是这地狱之主，自然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明白么。”

    周青道：“弟子洗耳恭听，但不知先前已死之人，可否借佛祖之力，重新降临这世上。”

    佛祖道：“若**已消，还你一个一模一样之人当然不容易做到，但转世重生，在我眼中不过举手之劳。”

    周青道：“如莲花圣女般那样的转世重生么？”他从台阶上往后方看去，只见不远处那绚烂的华盖之下，莲花圣女正盘坐在一张软塌之上，旁边站立着莫岚，一副亲昵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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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坠入地狱（十九）

﻿    周青看过去时，那莲花圣女似有所觉，同样往法台之上看了一眼，冲着周青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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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地狱，上下一体，本佛祖若把这二处都抓在手中，便等于生死俱握，足可让人人都超脱在生死之外。本佛如此宏愿，又有几人能懂。”

    周青收回目光，向佛祖化身恭恭敬敬道：“弟子何等有幸，能得拜入佛祖座下，得见前古未有之功德。”

    佛祖化身道：“不过总有人想阻扰本佛祖实现宏愿，这些人冥顽不灵，才应当彻底铲除。”

    周青道：“弟子这就下去帮忙，剿除慈云寺。”他从台阶之上一纵身，往莲花圣女所在之处落去，那一头从昆仑夺来的开明兽就趴在旁边。周青跨上兽背，从背后抽出斩棘剑，向着莲花圣女道：“弟子得圣女垂青投入佛祖座下，尺寸之功未立，今日我便助一臂之力助佛祖完成宏愿。”

    莫岚站在莲花圣女旁边，手中端着一个果盘，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绿葡萄，他伸手摘下其中一粒，柔声道：“圣女请再品尝一颗。”莲花圣女小巧的红唇微张，露出洁白贝齿，这晶莹的葡萄含在其嘴中，这红白绿三色交叠，真如绝非风景一般让人陶醉。莫岚几乎看得呆了，手都未来得及收回，被莲花圣女的嘴唇轻轻一碰，如遭电击。莫岚忙把手收了回去，却不忍擦拭，呆呆看着手指，恨不得从此之后不洗手，把自己的手掌当做绝世之珍流传万世。

    莲花圣女此时才回眸周青，柔声道：“他和你说了这宏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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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道：“让所有人超脱生死，便是地藏亦不过局限于幽冥一隅，此等宏愿让人拜服。”

    莲花圣女笑道：“并不是所有人，而是佛祖想让谁生便生，谁死便死，总不成这宏愿，连敌人也包含在内。”

    莫岚自觉早已是莲花圣女之人，至少这头上黑印周青便没有。莫岚向着周青道：“周兄，你是想急于立功，好也成为超脱生死这人么？”

    周青道：“在下倒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能超脱生死，但我有早夭姐妹，慈母念念不忘，若佛祖能轻易让人死而复生，在下立功之后，当向佛祖求恳，完成慈母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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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岚想不到这周青还有如此孝心，而反观自己，虽曾经为父亲死去而悲痛愤怒，可是如今身在莲花圣女旁边，何曾想过要把父亲也救活过来，不要说亲身父亲，便是自己的亲妹子莫雩，都不知多久没有出现在梦中了。莫岚不禁低下头去。

    莲花圣女道：“这件事你何不来求我，佛祖能做到的事，我一样能做到，甚至幽冥之事，我比他更精。”

    周青道：“不敢打扰圣女清修，等在下有了大功德，足以求圣女和佛祖赏赐而不见怪，方敢提此非分之想。”

    莲花圣女笑道：“你很谦让，我可没有见怪你的意思，不过未免你心中不安，还是立一些功德比较好。那你去吧，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在意了，我可不想你死之后，要从地下把你重新拉出来，就算能够转世，再长成你现在模样，也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二十年不见你，我会想你的。”莲花圣女说话轻柔，听得人如春风拂面，可是这话中之意却让莫岚嫉妒非常，听其意思，周青就算死了，她也会助周青重新转世。这样的话儿，又何曾对自己说过。

    周青正要离去，莫岚亦道：“弟子也愿为佛祖和圣女出力，前去剿灭慈云寺。”

    莲花圣女道：“你本就应该去，你的生死早已献给了我，我自然不会坐看你临危而不顾，生死之事，便不用你放在心上了。”

    后远科不独结恨由阳冷情所

    莫岚大喜，躬身放下果盘，从台上一跃而下。莲花圣女自己拿起果盘吃着葡萄，看周青和莫岚二人领着一群雪域弟子杀了上去。

    慈云寺前方已混战成一团，佛祖座下虽然人多，但慈云寺守护极强，总是冲不进去。双方互有伤亡，但佛祖座下之人狂热无比，对死亡根本不惧，甚至反而有在佛祖亲眼所见之下献身之心，故而人人奋勇，毫无退却之意。若一直这样攻打下去，慈云寺被攻破是早晚之事。

    周青和莫岚并未从正面来攻，那里几乎都是傀儡的战场，断手断脚的尸骸躺了一地。周青的开明兽是昆仑当初的四灵阵之一，天生地遁，来去快捷。见前方无数人挡道，他向莫岚笑着道：“在下祝莫兄一臂之力如何。”伸手一抓莫岚肩膀，那开明兽身影一个模糊，连带着莫岚亦消失在原地。

    呼的一声轻响，周青已骑着开明兽出现在慈云寺大雄宝殿的右侧处，这里的人略微少一些，厮杀也不如正前方激烈。莫岚一个踉跄的在周青旁边现身，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他座下的开明兽。周青道：“此兽名为开明，是我从昆仑夺来的，也算为莫兄出一口恶气了。”

    昆仑剿灭邀月堂之事一直是莫岚心中之恨，但周青曾经也是昆仑弟子，莫岚冷笑道：“要报仇我自己会报，不需你帮忙。”他早已弃竹箫不用，此刻手中是一柄弯刀，且自从加入雪域佛门以来，得大龙神法王照顾，修为提升的也极快，比当初跟着黑鳄上师去雪域时要高得多，要不然也不会身负上师之职。但他比周青依旧逊色不少，也就勉强踏入了炼神境界，在上师之中最多是个双色上师。莫岚举刀前冲，正好一名慈云寺僧人被一具傀儡打伤，他上去刀光一闪，把那僧人砍倒在地。

    莫岚脚踩那名僧人，骂道：“什么因果报应，都是狗屁，如果你那佛祖有灵，怎么不来救你？”然后一刀插落，把那僧人刺死当场。他拔刀正要再寻敌手，猛见不远处一名女子正躲在一群人之中，手抱瑶琴，正面露哀痛之色的看着自己。

    莫岚只道自己看花了眼，或许是慈航静斋有一名女弟子待在该处，可是再看到那女子怀中所抱古琴时，便知觉不会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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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坠入地狱（二十）

﻿    这具瑶琴只有一根弦，天下再也寻不出一模一样的来。

    “雩儿！？”莫岚一怔之后脱口而出道。

    “哥！”

    莫雩曾经无数次想过再见到莫岚这位亲哥哥的样子，也曾暗中推算过，得知相见就在眼前，故而她愿意和何盈、离金玉等人四处走动的同时，又何尝不是给自己和亲哥哥一个见面的机会。如果相见是注定的话，能够在一个突兀的情况下相见，自然是一种惊喜。然后见是见到了，却是在厮杀的战场之上，更是敌我两方。

    一名慈云寺僧人见自己的师弟被杀，立时大喝一声，舞动棍棒杀了上来，莫雩放出一根琴弦往这名僧人的手上一缠，说道：“大师且让我来！”一拉之下，已借力跃过那僧人，奔莫岚冲去。

    就算明知莫岚极难挽救，她也想要试一试。

    莫岚见莫雩冲了过来，把刀一横，喝道：“妹子，你想来杀我么？我如今修为大进，只怕会让你失望。”

    莫雩在其前方数丈处站定，说道：“哥哥，再见到你，我只有欢喜，又怎么会杀你。”

    “当真如此？”

    孙地地不鬼后术由冷太指远

    后远仇不方艘察所月后情星

    莫雩点头道：“是。”

    后远仇不方艘察所月后情星莫岚把刀往下一落，说道：“既然如此，念在同一父母所生的份上，我指一条生路给你，快快到我这边来，等剿灭慈云寺，哥哥带你去见圣女，我向她求情，收留你也入佛祖座下。”

    莫岚把刀往下一落，说道：“既然如此，念在同一父母所生的份上，我指一条生路给你，快快到我这边来，等剿灭慈云寺，哥哥带你去见圣女，我向她求情，收留你也入佛祖座下。”

    莫雩摇头道：“我不会去的，倒是你，赶快从那佛祖之处尽快脱身吧，留在那里没有好下场。”

    莫岚怒道：“我好心劝你，你却咒我没有好下场，你快滚，你是我曾经的妹子，我不忍亲自杀你，也不想见你被人所杀，滚得越远越好。”

    莫岚放下的刀又提了起来，刀锋向着莫雩。

    “哥，你可知你现在是何模样么？小妹自从离开邀月堂后，得仓堂主收留，投入昊天堂，学得了六壬诀，便无时无刻都想着再见你一面。可谁知我卜筮之后，竟然发现所求的，竟已是个死人。”莫雩小脸之上满是悲痛之色的道。

    “放屁，实话告诉你，我得莲花圣女垂青，已赐我不死之身，此等殊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如今的我，就算被人砍上一刀，刺上一剑，都不觉一点疼痛，便是死了，莲花圣女都能把我救活。若莲花圣女能与天同寿，万古长存，那么你哥哥我也能存在千世万世，永恒不灭。无数人修炼多少岁月，花费多少心血，最后还不是白骨一堆，我能有今日之成就，岂肯轻易放弃。你既然不听我良言相劝，这兄妹之情便已断绝，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谁知百年之前你是我什么人，只不过一个孤魂野鬼偶尔窃据我父母骨血所生，我把你杀了，再好好善待你所留尸身，便已算对得起父母了。”

    莫雩气得身子发抖，落泪道：“你竟然说这等话，爹爹在天之灵都会不宁。”

    莫岚道：“忘了告诉你，我也可以求恳佛祖和圣女救爹娘转世重生，到时候我们生活在一起，却没你的份。”他虽然口里说念着父母，但压根就没想过会真的这么做，既然莫雩在百年前都不过是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孤魂野鬼，那么父母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以后的一切都拜佛祖和圣女所赐，自然和父母没有丝毫关系。莫岚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刀向着莫雩砍去。

    数丈距离转眼即到。莫雩面色悲戚，不闪不避，泪眼婆娑的看着莫岚。这个曾经与自己十分亲密的哥哥，已彻底蜕化成了一个陌生人，再无丝毫的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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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刀光即将落在莫雩头顶时，一道十分明亮的光芒猛然出现在莫雩头顶，当的一声响，莫岚的刀光已被挡住。

    虽然刀光并未能杀了莫雩，可是莫雩的心却在这一刀之中震得粉碎，她身子软绵绵倒了下来。

    “师妹！”悬浮在莫雩头顶的光芒一暗，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刚才就是这面镜子挡住了莫岚的刀光。昊天镜也是不可多得的奇物，只是这件东西本身没有伤人之力，故而显得并不出名。赢奎一下出现在莫雩身后，伸手搀扶住莫雩。莫雩眼望赢奎，难过万分道：“师兄，他便是我亲哥哥，可是却想杀我。”

    赢奎道：“我早已看了出来，他被彻底迷惑，非人言能解，也许临死时方知自己所言都是荒谬之词。”

    赢奎认得莫岚，莫岚却不认得赢奎，虽然仓堂主和莫堂主经常来往，但大都是私人相会，不带亲朋。莫岚见赢奎出手阻止自己的刀光，牙关一咬，轮刀又奔赢奎而来。赢奎把手一招，那头顶悬浮的昊天镜立刻竖起，镜面对准了莫岚，然后光芒大放，一道雪白光柱投射在莫岚的面门之上。

    那光芒之亮，比之仰望金乌亦要厉害百倍，莫岚顿时被照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不见任何人影。他生怕有人偷袭，立刻轮起弯刀在身前左右一阵乱劈。

    赢奎向着旁边一名早就想动手的慈云寺僧人打了个眼色，那名慈云寺僧人立刻会意，提棍便想上去打杀莫岚。莫雩急忙挣扎着站起，又伸手抓住那僧人道：“大师且慢，让他去吧，我信他终有悔悟的一天。”

    那僧人看着莫雩那凄哀之色，叹气道：“女施主宅心仁厚，只怕非你如你所愿。”只得收棍坐看那莫岚在昊天镜的照耀下，舞刀乱砍一气然后逃之夭夭。若赢奎不收昊天镜，稍有个本事与他相仿者，杀他易如反掌。而赢奎也不想再见到此人，故此直接用昊天境把他逼退了事。

    赢奎扶莫雩返回大雄宝殿之中，却见通证方丈和方仲、何盈等人俱都不在，方知战事吃紧，几乎所有人都上前厮杀，留在后方的都已是受伤或无足轻重之人。

    赢奎待莫雩坐下之后，悄声附耳道：“慈云寺必不能留，师妹还是先走一步吧。等出了慈云寺，速去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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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当然信得过赢奎所言，这种情况下就算不用卜筮，也知慈云寺凶多吉少，可若人人想着前途不妙而逃走，那将会一泻千里伤亡惨重。莫雩道：“师兄，可是方大哥他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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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末法之秘（一）

﻿    赢奎道：“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和他自然会在适当的时候离开。昊天堂的兄弟姐妹，一些老弱者已安排重回龙湖，你若愿意也可以和他们相会。”

    莫雩连忙摇头道：“我不回去，师兄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赢奎无奈道：“那你先从后面离开慈云寺再说，我和方仲自会来找你，你若现在不走，等慈云寺彻底被围，可就危险得多了，连我也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让莫雩自己独自离开，实在是不愿意，她抬头再寻莫岚踪迹，却见前方刀光剑影，厮杀连天，早已不知道去了何处。远处一条人影飞驰而来，到了莫雩近前落下道：“莫姑娘，我正担心你安危呢。”

    莫雩扭头一看，只见来人额头红痣，正是离金玉，她手中拿着一柄普通长剑，身上沾着一些血迹，看不出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厮杀时被旁人溅的。离金玉看上去十分低调，但莫雩已知其身怀重宝，在混战之中要么故意不施展，万一施展开来，必夺人眼球，让万众瞩目。

    莫雩道：“离姐姐。”

    离金玉道：“我和方大哥、何姑娘在前厮杀，却又担心你的安慰，他们便让我来看一看。你无事便好，还是留在后方的藏经阁比较好些，这大雄宝殿越来越危险，迟早也会成为厮杀的战场。”

    赢奎正想找一个护送莫雩离去之人，见到离金玉来了，正好得其所愿，说道：“师妹，你便和离姑娘一起走吧。”

    离金玉亦道：“我来保护莫姑娘离开。”有离金玉守护，一般不开眼的人若来欺负，极可能连死都不明白为何会死。

    莫雩留恋的看了一眼远处那佛祖大军的人群，叹了一口气道：“真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离金玉道：“什么？”

    莫雩摇头道：“没什么了，我们走吧，我想就算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让旁人为我分心。”

    二女从大雄宝殿往后撤退，一路上不时有受伤僧人被抬往后方，不过死去之人更多，到了后面的毗卢殿、释迦殿等处时，那里面已空空荡荡的，往昔无数僧人尽都不见，只得又往后面的藏经阁和塔林而去，到那里才见有许多修为低微僧人还在忙碌的搬动木箱和开挖地宫。虽然已清空了大半，但慈云寺底蕴极深，留下来的经书和金身极多，想马上清空又谈何容易。因为人手不足，在这里尚有许多俗世居士，男女俱有，混杂在一起帮忙。一向戒律森严的慈云寺，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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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在莫雩和离金玉走了之后，这才走到大雄宝殿的前殿之上，向下俯视整个战况，那前方山门几乎已经沦陷，空中地上俱都打作一团，所谓的天王护摩阵根本忙不过来，或许摆下这座大阵的慈云寺高人当初所对付的人根本就不是以人多为胜的对手，而是那些身怀绝技，修为高到连慈云寺之中的僧人都无法应对之人，这样的对手，必然不多，若只有一个两个，让天王护摩阵幻化而出的四个天王神像来对付，倒是绝佳的辅助。可惜今日面对的敌手，不但修为高的人有之，人数亦多到无边无际，大阵便不敷使用。

    赢奎把昊天镜祭在头顶，准备随时出手帮助那些对战落入下风之人。他最关心的自然是方仲，眼神四顾，终于在一处偏僻之地见到二人二兽正边打边走，一时难分胜负的样子。那骑着狰狞兽的自然是方仲，另外一人他却不认得。赢奎见二人边打边说，似乎是相识之人，出于相助方仲之心，他偷偷一甩手，昊天镜已放了出去。

    在大雄宝殿右侧相斗的二人，除了方仲之外，另外一个正是周青，他带着莫岚冲入慈云寺，便离他而去，自己闪在一旁，看似助佛祖大军攻打慈云寺，但出力少看戏的多。当此时候，周青绝不会孤身犯险，贸贸然冲入慈云寺里面去。就算他吸取了化鬼王的鬼冢，早已今非昔比，也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去硬碰慈云寺几位神僧。偏巧他骑着开明兽的模样太过显然，依旧有不少僧人拿他为敌，但普通的僧人又岂是周青的对手，就算是慈云寺中流砥柱的三十六毗卢僧，在周青面前亦不一定是其对手。故而前去阻挡周青的僧人或死或伤，没一个是其对手，但他也不冲进来，只是在外游走。一名通字辈神僧想去了结了周青，谁知周青的开明兽遁地无踪，几次没有追上，是方仲在发现此事后，才换成了他来与周青相斗。

    二人甫一见面，周青便笑道：“方师弟，你大婚之日，为兄无暇分身，特献上贺礼若干，你可喜欢吗？”周青虽然私心极重，甚至多次背叛方仲，但论相互熟悉，他又和方仲远胜旁人，只要不是涉及到他个人之事的话，依旧会帮方仲的忙。这样的人，有时让人又恨又难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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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周青，你自甘堕落，还好意思来见我。若你还有一丝善心，就当反过来助我等杀了佛祖。”

    周青冷笑摇头道：“我可不想死。方师弟，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自己，我早就劝说过你，利字当头，才是人生真谛。只要你我利字相同，依旧是好兄弟。”

    方仲道：“若利字相背，就能兄弟反目，这样的兄弟，有不如无。”方仲提火岩剑便砍。

    周青的斩棘剑本是昆仑名剑‘断水’改名而来，并不比方仲的血炼剑逊色多少，他举剑相迎道：“既然是兄弟，自然长幼有别，我是你师兄，若利字归我，你做师弟的当一心相助于我，这一世兄弟便能长久存在，我可以答应绝不负你。”

    “这岂非要让我听命与你……”二人边打边说，突然之间，周青的头顶上光芒一闪，一道光柱射了下来。

    骤然而来的光芒照得周青根本睁不开眼，他尽力低头，同时驾驭着开明兽往后急退。本以为这道光芒亮过便会熄灭，谁知这光柱如影随形，追着他而来，他往左闪，那光柱便照到左边，往右转，便照到右边，始终没法脱身。他双眼白茫茫一片，还如何能够相斗，知道不妙，忙一催开明兽，那兽脚下风声一卷，呼的一声，遁地之术已经发动，就想靠此术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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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开明兽和他连人带兽只是朝前微微一冲，那身影便从模糊之中重新现身而出，并未能遁入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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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末法之秘（二）

﻿    周青大吃一惊，等意识到不妙时，方仲的刀光已到了头顶。周青此刻再想闪避或招架已来不及，他瞠目大喝道：“方师弟！”

    这一声大喝果然让方仲眼中的凶光微微一敛，那落到他头顶之上的火岩剑顿时慢了下来。周青调转开明兽再想走时，方仲的火岩剑虽然没有砍下，但左手一张，一道雷咒却劈了出来，轰隆一声巨响，正打在周青的后背之上。周青全身酸麻，差些从开明兽的背上掉下拉，他紧抓着开明兽那巨大头颅之上的鬃毛，想靠它的遁地之术再次逃生。

    方仲的声音在周青耳边回响道：“此地已被我用大印镇住，你走不了的，我虽不当场杀你，却要抓你回去。”方仲骑着狰狞兽瞬间到了他身旁，伸出手掌便来抓周青。

    照住周青的光柱此时才消失不见，那上空只留一面铜镜悬浮在其上。

    远处的赢奎把手一招，便要想将昊天镜收回来。昊天镜在原地一个盘旋，就要往回飞去，忽然在那昊天镜的上方，一条幻化而出的手臂骤然伸下，张开手掌，往下一捞，正好把昊天镜抓在其中。赢奎大吃一惊，连忙催动昊天镜想从对方的手掌之中飞出，但除了见昊天镜光芒闪烁，不停颤动之位，根本飞不会来。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这面镜子不错，本圣女用来梳妆梳头。”随后一条人影在那幻化而出的手臂旁边闪现而出，手臂一个模糊消失不见，昊天镜正要飞走，已被此女子一把抓在手中。那女子一身青衣，面容冷艳，正是那位莲花圣女。

    赢奎可不认得她是怎么人，但也知这样的人绝非只靠自己就能夺回昊天镜。昊天镜可是昊天堂传世之宝，绝不容有失，他大急之下喝道：“方兄弟，快帮我把昊天镜抢回来！”

    方仲的手已抓住了周青后背衣领，正要把他提回来，此时才听得赢奎的呼喊。其实有人出手抓住昊天镜时，方仲已有所觉，但他一开始以为是帮助他的赢奎，等听得赢奎呼救，才知不是，连忙抬头向上看去，正好那莲花圣女也一手抓镜，一面低头看向方仲。

    方仲愕然道：“是你！”记得这个女子和自己交手过一次，已经被他当场斩杀，如今又见到其面容，也不知这是一具化身还是她的真身。方仲动作稍慢，周青已恢复过来，他举手一扫，已把方仲的手掌打在一边，接着开明兽从脚到头，一股黄蒙蒙光芒浮现而出，一层土黄色护甲把周青和开明兽都包裹在其中，如一只大土球一般，往前滚动而去。这层护甲一般刀剑砍不进去，周青虽然不能用遁术逃生，有此护甲保护，周围的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昊天镜居然落在这位莲花圣女的手中，难怪赢奎会如此着急，不过看莲花圣女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正抓着一件绝世宝物，而是当做了一件很有些意思的法器。要不然她一得手便会立刻遁走，真若如此，赢奎只怕会气得吐血。一向自诩能知过去未来之事的少堂主赢奎，连自己的宝贝都守不住，岂非成为一个笑话。

    方仲面色一寒，冷冷道：“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可想知道。”

    莲花圣女道：“什么事？”

    方仲腰间黑气一闪，数条鬼影已没入体内，然后猛地从狰狞兽背上跳起，背后呛啷声响，剩下四柄宝剑全都从剑匣之中飞出，连同手中火岩剑，化为五道剑光奔着这位莲花圣女砍去。他刚才之言不过是想拖住这位莲花圣女，免得她夺宝就走。他瞬间施展鬼附之相，人在半空，前方五柄剑已围住了莲花圣女，各色剑光铺天盖地而来。

    莲花圣女想不到他一上来就全力出手，惊讶之下终于看向了手中抓着的昊天镜。龙华剑是无形剑气，且方仲本意根本就不是杀她，其余四柄剑吸引其目光，而龙华剑的无形剑气却从尚未回过味来的莲花圣女手腕之上一剑斩过。

    莲花圣女自觉手上剧痛，她的玉手一松，昊天镜已落了下去。

    赢奎早就等着这一刻，再次招手，那昊天镜化为一道青光，飞入赢奎张开的衣袖之中，赢奎终于收回昊天镜，只觉背后已经湿透，他暗叫侥幸，心道以后再也不轻易把昊天镜祭出了，宁可抓在自己手中使用。

    方仲一见得手，立刻重新往下掉落，那放出去的五柄宝剑在空中同样折返而回，其中四柄插入剑匣，依旧留一柄火岩剑抓在手中。

    莲花圣女杏眼竖起，一股恐怖寒意从她身上扩散而出，此时她才知上了方仲的当，而对方如此在意这样一面铜镜，不问可知，是相当重要之物，自己疏忽之下居然又被旁人抢去，岂能不恼怒非常。

    “可恶，敢在本圣女之前耍花样，你一再得罪于我，我都没有放在心上，还想终有一日有用你之处，看来大至善佛母说得不错，留你不过是大慧心佛母一厢情愿罢了，既然如此，本圣女又何须与你客气。”她双目骤然之间漆黑一片，手掌之上一个黑色法印已凝聚而出，周边气息如同被其吸引了一般，同时往她的手中灌注而去，而黑色法印也迅速变大，然后向下一掌打出。

    方仲一落到狰狞兽上，立刻把天龙都功印先收了回来，然后把手望上一抬，一道浑厚的风壁已挡在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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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印尚未落到方仲头顶，已扩散至七八丈方圆，轰隆一声响，不但把方仲笼罩在内，连同几名慈云寺僧人也受到波及，被此黑印打中。不过此黑印看似声势颇大，但落下来时的力量却并不如何稀奇，几名慈云寺僧人初时大吃一惊，以为要在如此惊人的法印之下陨落，谁知随着法印落地，他们只感到身上略微一重，便依然故我的站在当地。

    方仲见识过这种法印的厉害，他的风壁守护极严，虽然这黑色法印没有落到身上一丁半点，但接下来的一幕依旧不敢让其掉以轻心，那地上黑气涌出，在这七八丈的方圆之内，一朵十分模糊的黑色巨莲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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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末法之秘（三）

﻿    方仲掌心之中一道符法往狰狞兽脚下一打，连人带兽已化为一股狂风，往正在形成的黑色莲花之外冲去。风隐术去得极快，在黑色巨莲的花瓣彻底舒展开来之前，狂风已从其中冲了出去。那几个慈云寺僧人边没有那么好运了，纷纷被这黑气所化的莲花包裹在内，那些花瓣绽放开来快，枯萎的也快，不过转瞬，好好一朵黑色巨莲便凋零毁败，花瓣脱落，在原地化为乌有。

    那几个慈云寺僧人的额头之上黑气一闪，一个如莲花般的法印已浮现而出。几个僧人全身颤抖，抱头大叫，连刀棍都丢到了地上不顾。这番抗争并没有持续多久，那法印便彻底的印在了他们的额头之上。几个僧人的神情立时呆滞，木呆呆仰头看着悬浮在头顶的莲花圣女。

    莲花圣女冷笑道：“逃得真快，可是你又能逃到哪里去？你们去给我把方仲杀了。”随着这声命令一下，那几个头印黑色法印的僧人立刻目露凶光，投向方仲，齐声应道：“是。”重新从地上抓起兵刃，飞身往方仲杀来。

    刚才还是一起携手对付佛祖的慈云寺僧人，在被莲花圣女打中一个法印之后，立刻又变成了唯命是从的敌人。这几个僧人并非如智真、智净般是三十六毗卢僧，修为不算很高，故而被那莲花圣女一击即中，不费吹灰之力，便彻底被其控制。

    方仲已是鬼附之身，离着炼虚之境只是一线之隔，根本就不惧这几名僧人。一名僧人轮刀砍来，方仲用火岩剑一架，喝道：“大师醒一醒！”那僧人不闻不问，依旧轮刀要砍，方仲的剑光一扫，已把这名僧人的头颅给砍飞。那僧人的无头身躯栽倒在地，飞出去的头颅之上，黑色法印化为黑气消失。虽然又从莲花圣女的控制之中解脱，但一条命也葬送在了其手中。

    其余几名僧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而来，方仲剑符齐飞，几名冲到近前的僧人不是死于火岩剑下，便是被符法所杀，转眼死的一个不剩。方仲骑在狰狞兽上，驭兽诀一用，狰狞兽的凶煞之气尽冲脑海，出手便毫不留情。他把最后一个被莲华圣女控制的僧人斩杀之后，狰狞兽腾空而起，已向着她追杀而来。

    莲花圣女把手一放，又一个黑色法印往下打来。不等这道法印落在头顶，方仲仗着狰狞兽快捷，从旁边一闪而过，让这道法印再次落空，依旧轰击在下方的人群处。那混战之地不止有慈云寺僧人，连佛祖化身座下的弟子亦包括在内，被这道法印全都打中，比刚才打中的人数还要多上许多。

    方仲无暇去看下面的情形，他张手一个雷咒放出，紧接着背后剑匣嗖的一声飞起，往高空射去。若那莲花圣女被雷咒打中，自然会有一段时间酸麻不能动弹，而这时候的剑匣就会施展小五行凌云剑阵，好诛杀这位莲花圣女。莲花圣女曾经的一具分身便是死在了剑阵之下，故而她一见方仲又把剑匣放出，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一道雷光从莲花圣女的身躯之上穿过，只见她头顶之上一暗，一个黑乎乎的洞开张开，往下一落，已把莲花圣女那模糊的身形吞没。方仲的剑匣接着赶到，那剑匣底部的光芒虽然往下罩落，却已看不见对方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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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见莲花圣女遁走，正要把剑匣收回，却听下方有人冷笑道：“你又能杀几个？”

    方仲低头一看，只见刚才被莲花圣女法印所打中的地方，那里有七八个人的头顶之上正同时站立着一条人影。这七八人既有慈云寺僧人，也有佛祖座下之人，人人额头之上一个黑色法印。而在这些人的头顶，一丝血光正在消失。

    下方一下子多出来了七八个莲花圣女，虽然气息各有所长，但一时之间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莲花圣女真身，哪一个是利用下方控制之人的精血幻化而出来的分身。

    方仲喝道：“妖女，你不是想杀我吗，有本事便亲自上来取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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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的这七八个莲花圣女同时仰头笑道：“我的每一个分身都都可以杀你，不过只是取你性命实在太无趣的很，不如我和你玩玩，看你能不能在这么多人之中找出我来。”这七八个莲花圣女站在被控之人的头顶，再次双手结印，把法印往四周乱打。

    这些个法印所落，尽都是混战的人多之处，不分敌友，全都包裹在幻化而出的黑色巨莲之中，人人额头黑印浮现，沦为莲花圣女可操控之人。

    那些头顶有黑印者，从七八人一下子变为了三四十个，且一被莲花圣女控制，便头顶血光冒出，在其上幻化出又一个莲花圣女，这些莲花圣女便如瘟疫一般会不停传染，从一个变成七八个，又从七八个变成了三四十个，且看幻化而出的莲花圣女那双手结印的姿势，似乎永不停歇，还想往四周扩散而去。若让莲花圣女用这等法术不停的在慈云寺之中乱打一气，只怕不用佛祖化身的大军强攻，自己便先崩溃了开去。

    “住手！”方仲终于忍不住再次杀了下来，且把剑匣重新召回，一道蓝色剑光一闪，已双手持剑，杀向下方的人群之中。一声龙吟响起，方仲下冲身影被剑光淹没，一条青龙龙首已粲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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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人施展傲剑诀虽然威力也自不凡，但总不能和剑符同时使用相提并论。不过对付这么多莲花圣女的分身，也不可能用剑符双绝，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就算杀得了几个，剩下的也足以把方仲给反杀掉。傲剑诀所过，那几个额头印上黑印之人立刻被青龙虚影吞没。方仲所施展的傲剑诀横冲直撞，连几个莲花圣女分身也未能躲过，在剑影之中惨叫一声消失无踪。

    “杀得好，看是你杀的多，还是皈依我莲花圣女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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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莲花圣女心意相通，她们不惧方仲在人群之中的斩杀，而是继续凝结黑色法印，往周边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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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末法之秘（四）

﻿    这样扩散下去，方仲杀人的速度永远都比不过那莲花圣女。且拖延下去，方仲将被彻底淹没在对方的人海之中。方仲想不到这莲花圣女还有这么无耻的法术，假如她愿意的话，岂非可以控制千军万马？这样的对手，如果不杀掉她的本尊，永远都别想取胜。

    方仲所在之处是在大雄宝殿的右侧，那里守护的人本就不多，如今被莲花圣女这样一施法，慈云寺的守护僧人或亡或逃，防守立刻跨了下来。在外面攻打的佛祖弟子纷纷从这里往慈云寺杀进。

    这样的变化立刻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通证大师是统筹全局之人，忙喝道：“谁去助一助方公子。”立刻便有数人道：“我去。”数道遁光从眼前的混战之地飞出，直奔方仲而去。那遁光之中一人身形苗条，正是那何盈，还有一人修长高大，却是那鹞鹰王。

    司空谅见到鹞鹰王去助方仲，他也想去，喝道：“老爷子等等我。”正要跟过去，却被旁边的姜文冼一把抓住道：“你去做什么？”

    司空谅道：“在下助方公子杀敌。”

    敌科不地情结学战闹后星鬼

    敌科不地情结学战闹后星鬼离夫人道：“这便好，只要我们再坚持片刻，我想通证方丈定会下令撤退的。”

    敌远科远鬼后球战孤地冷

    姜文冼道：“你去也无用，有老爷子和何姑娘去足矣，你去了反而让旁人担心。我看这样打下去不妙之极，慈云寺迟早守不住。大家切莫忘了仲儿当初告诫的话，要想活下来就需要团结一致，不能分散。”在姜文冼旁边，不但有离夫人，还有钱文义、金菊花二人，若加上一个司空谅，正好是五人，众人之中姜文冼和离夫人修为略高，剩下三人之中金菊花最差，钱文义和司空谅相差不多。若五人投入混战之中，也许不用多久，便会有人殒命当场，但若组成一个剑阵的话，还可以应付一番。毕竟姜文冼是当初的昆仑大弟子，得了紫阳真人真传，一手傲剑诀出神入化，一般的敌手就算比姜文冼厉害几分，在有离夫人等人的帮助下，一套傲剑诀足以解决对方。至于再厉害之人，除非是炼虚境界，否则依旧不是剑符合璧的对手。需知离夫人得方仲传授符法，已学会了雷字诀，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若全力施展一次的话，符剑合璧也足够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司空谅无奈之下只得留下，五个人以姜文冼为首，布昆仑常用的四象剑阵，里面则是离夫人施展符法。当然并非一定要以符法攻击，以离夫人金针的本事，也足够让这四象阵如虎添翼，厮杀到现在，姜文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杀了不少贸然来攻的傀儡和佛祖弟子。

    离夫人边打边道：“金玉不知怎么样了？”

    姜文冼道：“我已让她尽快离开此地，你不需担心。”

    离夫人道：“这便好，只要我们再坚持片刻，我想通证方丈定会下令撤退的。”

    既然连姜文冼和离夫人都看出这一仗根本没有胜算，通证方丈不可能看不到，就算卜夷散人来帮忙带走了两位法王，佛祖的势力依旧无法抵挡。

    最先赶到方仲近处的自然是何盈，就算鹞鹰王的身手比她快，可是她有色空剑之利，一个剑影瞬移，便赶到了前头。何盈刚一现身，便见方仲施展着傲剑诀如一条疯狂的蛮龙四处乱撞，所到之处，那些额头印有黑印之人无不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四肢残骸洒落一地。在血炼刀剑之下，**凡胎几如无物。可惜如此惨烈的屠杀，却不能让这些人有丝毫退却，依旧前赴后继而来。此刻在空中悬浮着的足有七八十个莲花圣女化身，青衣荡漾，如一朵朵盛开的绿色花朵轻如无物的飘荡在空中。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何盈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既知这些女子都是那莲花圣女的化身，自然也无需客气，何盈剑光狂点，一朵朵剑光飞舞而出，在前方的莲花圣女化身纷纷中剑，一下便有五六个人影摔落下去。旁边的一个莲花圣女娇声喝道：“好大的胆子，敢跟本圣女作对。”

    何盈身形往前一闪，手中色空剑已带着她往那说话的莲花圣女急射而去，噗的一声，疾如电闪，已插在那莲花圣女的胸口。那莲花圣女不但未露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冷酷笑意道：“你是方仲什么人，赶着来救他。”

    何盈道：“方郎用不着我救，我是来杀你这妖女的。”色空剑一抖，已把这具莲花圣女的化身挑落尘埃。还不等她赶到方仲身旁，又有两具莲花圣女之身拦在前面，其中一具道：“只怕真要你救时，你会舍不得。”另一具道：“这却不一定，她叫方仲为方郎，看来干系不一般，若她也有同死之心，本圣女或许会网开一面，让他们死而同穴。”

    “胡说八道。”何盈不想再与这些化身纠缠，正想从这两具莲花圣女的化身之间穿过，最先说话的那具化身身上黑气狂涨，身躯骤然变大，伸手一掌拍落。那一掌虽然没有蕴含法印，但速度极快，啪的一声，已按在了何盈横在胸口的色空剑上。一股庞然大力瞬间涌来，把何盈打得往后连翻了几个跟斗。另一具莲花圣女化身趁机急速飞来，双手手抓之上寒光闪烁，便来抓何盈。何盈倒飞的同时，宽大的袍袖之中一道黑影飞出，奔着那冲过来的莲花圣女化身张口便是一团烈火。离得太近，让那莲花圣女闪避不及，顿时烧着面门，在发出一声惨叫后，噗的一声化为血雾消散。

    黑影一闪落在了何盈肩头，正是那只形如松鼠的望天犼。

    何盈吃惊的看着那不停变大的莲花圣女之身，对方能够施展法相，这说明和自己说话的根本不是莲花圣女的化身，而是她本尊的存在。可是二人才刚交手数合，她便施展法相之身出来，似乎有些过了。果然，那莲花圣女根本就不是准备对方何盈的，她那变大的法身显得阴森骇人之极，惨白的脸庞如同死人，全身都是黑衣，一道道黑气缠绕在她的口鼻之间，而偏偏双唇又血红得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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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末法之秘（五）

﻿    如同得了命令一般，在半空之中悬浮的众多莲花圣女化身同时往一处地方急飞而去。

    何盈转头一看，惊讶发现这些化身所投所在，居然就是方仲所施展的傲剑诀。那青龙虚影其实已到强弩之末，龙影渐渐黯淡，方仲随时都会现出原形，而这个时候莲花圣女让无数化身如飞蛾扑火般投入方仲的剑影之中，其目的显然不是只让几个化身送死那么简单。

    无数莲花圣女的身影被剑光搅碎，化为血雾消散。而随着血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一股黑沉沉的气息从地面之上扩散开来，似乎下方有一个深渊大洞，上面只有一层浮土，如今却被人剥了开来，露出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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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虚影终于在无数莲花圣女化身飞蛾扑火般的攻击之下瓦解，方仲骑着狰狞兽在其中现出身形，而此时外面的莲花圣女化身几乎已消耗一空，所有分身全都化为血雾融入了狰狞兽脚下的黑气之中。那黑气之浓郁，粘稠如流水。

    莲花圣女的法相之身那额头之上，霍然裂开一道灰光，第三只眼已睁了开来。此眼漆黑如墨，根本没有眼白，就如额头之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血洞一般。一道乌黑光芒射出，初时细如葱指，等落到方仲头顶时突然变大，已如一根粗大的黑色光柱，罩住方仲和其座下狰狞兽。

    光柱落下的同时，一股庞然巨力冲天而降，轰隆一声巨响，轰击在方仲和狰狞兽的身上，压得他和狰狞兽同时往下一俯，狰狞兽更是被压得四蹄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下方的黑气更是如沸腾的滚水一般不停涌动，向着四周蔓延开去。所到之处光芒尽失，下方一片漆黑，阴冷之气从低下喷薄而上。

    方仲心叫不妙，他收回一剑，另外一只手接连打出数道符咒，各有数团旋风钻入狰狞兽的四足和自己的脚下。这是风字诀的风行符，可助自己和狰狞兽飞腾之力，好暂时离开此地。狰狞兽果真一抖身子，重新站了起来。

    此时，莲花圣女那清冷的声音道：“安乐净土！”随着这声喝下，所有的黑气同时往下一沉，一个黑色巨洞已出现在狰狞兽的脚下，那洞底深不可测，无数黑气兀自往里涌进，唯见在洞口的正中，有着一座莲花样的法台，上面散落着数颗骷髅头和碎骨。

    这一幕方仲也同样熟悉之极，当初在梵圣宫时劝央宗跟着自己离开雪域时，最后见到的那一幕就是这般模样，而且当初是这位莲花圣女坐在那莲花法台之上，下面是佛祖显化法相之身，把她从黝黑的深渊之中托起来。

    莲花圣女的第三只眼始终落在方仲身上，而方仲在这股庞大的力量下根本飞腾不开，但借助狰狞兽和风行符之力，他和狰狞兽居然也悬浮在那黑洞之上而不掉落下去。

    “方郎！”何盈此时才如梦初醒，这莲花圣女突然显化，根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自己，而是想借机杀了方仲。她手中色空剑一抖，剑影浮现而出，一闪之下，人影已消失不见，几乎同时，方仲的旁边，剑影再次显现，何盈已借色空剑之力来到了方仲近前。

    可惜不等她开口说话，那压来的巨力让她闷哼一声往下直掉。

    莲花圣女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加持子在了方仲的身上，何盈不过受池鱼之殃，便感到不能承受。

    何盈的身子刚掉落下去，已趴在她肩头的望天犼冲着天空张口狂吼，声如虎啸，身躯也在吼声之中急速变大。何盈一把揪住望天犼背上鬃毛，翻身坐了上去。再往下掉落一段距离时，何盈只觉身上的力量轻了许多，她忙一催望天犼，此兽摇头摆尾，在那深渊洞口一下蹿了出来。何盈暗叫侥幸，她不敢再靠近方仲，而是骑着望天犼，奔莲花圣女的法身而来。能够施展这般神通的莲花圣女，肯定不是何盈一人能够对付得了的，但为了方仲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在何盈杀向莲花圣女的同时，另有一条人影紧追而来，向着方仲扑去，正是已恢复了双臂的鹞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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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不科鬼后察陌冷方所恨莲花圣女的法相之身那额头之上，霍然裂开一道灰光，第三只眼已睁了开来。此眼漆黑如墨，根本没有眼白，就如额头之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血洞一般。一道乌黑光芒射出，初时细如葱指，等落到方仲头顶时突然变大，已如一根粗大的黑色光柱，罩住方仲和其座下狰狞兽。

    莲花圣女冷哼一声道：“你们那么想一起死，那便陪着他一起去吧。”在莲花圣女周围的分身虽然已消耗一空，但那许多额头有法印之人依旧还在，且有许多尚是慈云寺中僧人。这些已被控制住心神的人各持刀枪，前来阻挡何盈靠近，何盈想杀到莲花圣女近前绝非短时间能做到的事。

    同样也有许多被莲花圣女控制住的慈云寺僧人和佛祖座下弟子来拦截鹞鹰王，被鹞鹰王身如游鱼，在其中穿来穿去，居然没伤一人，虽然减慢了速度，但依旧来到了黑漆漆的洞口旁边。

    “方公子。”鹞鹰王大喝道，他已看见何盈的下场，知道不可靠的太近，鹞鹰王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往前一抖，另一端已落在了方仲手里。“快抓住了，老夫把你拉出来。”鹞鹰王不信合二人之力，抵不过这莲花圣女一只眼睛的力量。鹞鹰王伸手在腰带上缠了两圈，往怀里一带，用足了劲往旁边拉扯。一个额头之上有黑印的慈云寺僧人猛地跳过来，一拳打在了鹞鹰王的背上。鹞鹰王向前一扑，差些自己也栽倒在那黑洞之中，他大怒之下，双脚连环提出，砰砰两声，已把那僧人踹到在地。那僧人半跪在地，还未站起，鹞鹰王的另外一只脚已横扫而来，他的双足便如两柄锋利弯刀相似，只要扫中，足以让这名被控制的僧人身首异地。

    鹞鹰王的右足即将在那僧人脖颈扫过时，却突然一怔，他右足一停，险之又险的轻轻点在了那名僧人的咽喉之上，然后往上一抬，砰的一声响，已把那僧人踢飞了出去。那名僧人白捡了一条性命，可惜自己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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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之人依旧接踵而来，让鹞鹰王疲于应付。方仲大喝道：“老爷子你自己走。”

    敌地不不独后恨接闹秘秘技光柱落下的同时，一股庞然巨力冲天而降，轰隆一声巨响，轰击在方仲和狰狞兽的身上，压得他和狰狞兽同时往下一俯，狰狞兽更是被压得四蹄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下方的黑气更是如沸腾的滚水一般不停涌动，向着四周蔓延开去。所到之处光芒尽失，下方一片漆黑，阴冷之气从低下喷薄而上。

    鹞鹰王道：“废话，若方公子不活，老夫如何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数条人影接来扑上，鹞鹰王以为是来对付自己的，谁知那几条人影跃得很高，从自己的头顶跳过去，一下落在方仲和狰狞兽的头顶之上。

    鹞鹰王只觉的手中力量倍增，他又舍不得撒手，顿时被拉得往前冲去，脚下一空，他和方仲连同狰狞兽，及几个被控制了神智的慈云寺僧人、佛祖座下弟子一起往漆黑的深渊之中坠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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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末法之秘（六）

﻿    黑暗瞬间就没过了头顶，鹞鹰王伸手用力往旁边一插，砰的一声，五指牢牢抓在了洞壁之上。此时他若放弃腰带，一翻身便能跳出洞口，可是他却不愿意撒手。

    莲花圣女第三只眼所射出的黑光依旧落在方仲和狰狞兽的身上，庞大的力量压着他根本无法飞起来。方仲原本还抓着鹞鹰王扔过来的腰带，眼见要把他也带着这不测深渊，索性手一松，彻底松开了腰带。他和狰狞兽再次下坠，终于扑通一声砸落在悬浮着的黑色莲花座上。

    莲花圣女冷冰冰一笑道：“下地狱去吧。”第三只眼突然一闭，那道黑光终于消失不见，而压在方仲和狰狞兽身上的庞大力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正要从黑色的莲花座上飞起，头顶的洞口却迅速缩小，从五六丈宽变成数丈大小。鹞鹰王就在洞口下方，此时若他独自逃生还来得及，谁知他却把手掌一拔，身形跟着下落。

    当洞口彻底被黑气弥漫而消失不见时，莲花圣女所施展的显化之身也迅速缩小，重新成为普通人大小。施展了刚才的绝技之后，似乎让她也感到有些吃力，双眉微蹙，白皙的面上多了一层黑气。

    何盈被那些莲花圣女控制神智的人所阻，一直无法靠近，等接连斩杀了十来个敌人，终于踏足方才那显化黑洞的地方时，下面黑气消散，居然露出了坚硬的实地。何盈用手一摸，发觉和慈云寺中其他的地方所铺青石板没有任何区别。明明刚才这里还是一个大洞，如今却又消失不见，那方仲和鹞鹰王又去了哪里？何盈用剑一插，已挑起一块青石板，把它掀翻了起来一看。下方不过是乱石。假如方仲和要鹞鹰王真被禁锢在这地下，以方仲的遁术要逃生根本不难。

    又有两个额头上有黑印的人从上方扑了过来，何盈心下恚怒，双掌一合，色空剑在其头顶霍然变大，一座剑山虚影往上一刺，把这两个扑来的人割成两段，直接斩杀在慧剑之下。何盈放出的巨剑虚影并不罢休，而是往前一斩，奔莲花圣女而去。何盈怒喝道：“妖女，你把他们二人弄到哪里去了？”

    莲花圣女向后一退，身形已远远飘了开去，冷笑道：“当然是送他们下地狱，你若舍不多，大可自己下去寻他。”

    “把他们放出来！”

    “本圣女只送人下去，还没有把人带上来的先例，你若是愿意等待，或许二十年后还有再见之期，到那时他们重新转世，你便能见到。不过本圣女可不知道他们出来时到底是人还是猪，又或是一条狗，得罪佛祖的人，是断无好命的。”

    何盈气得俏脸煞白，这莲花圣女绝非虚言恫吓，极有可能真有其事。她想抓住那莲花圣女，逼迫对方把人救出来，可对方的本事之大，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莲花圣女用法相之身压服方仲和鹞鹰王时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因为能够施展这等神通的人，无疑都是顶尖高手，而佛祖大军攻打到现在，除了在上空和颜胤师太对战的大至善佛母外，这样的人还未出现过。

    通证大师喝道：“何方妖女在这里猖獗？”有莲花圣女出现的地方，守护几乎已空门大开，无数佛祖座下的傀儡和弟子涌了进来，通证方丈肩负全局之危，自然要亲自赶来一看。何盈忙向通证道：“方丈，这妖女把方仲和老爷子不知送到了哪里去，快抓住她逼问其下落。”

    通证方丈愕然道：“方公子不见了？”

    莲花圣女在远处回过身来，冷笑道：“要本圣女说几次你们才信，我打开方便之门，他们已经坠入地狱之中了。”

    通证合十道：“阿弥陀佛，方便之门本是度化众生解脱罪孽之用，你如何反把人往地狱里送。老衲定要把你擒住，逼问方公子下落。”通证全身上下同时金光大放，身躯也变得庞大起来，一股不下于刚才莲花圣女显化之身的气息扩散开来。通证一出手便用全力，自然是见到了这位莲花圣女不凡实力，知道一般的应对之法根本无用。通证即刻化为一尊模样和他本尊差不多大小的丈二佛陀，奔莲花圣女一拳打来……

    离着慈云寺数里外一座山头之上，这里本是青龙山一座矮峰，一棵并不算大的歪脖子青松生长在顶端。而在这颗青松的上下，各站着二人。

    大慧心佛母盘坐在青松的一根树干之上，举目望着远方，她那迷人的身躯挺拔修长，腰肢盈盈一握，只要是她所在的地方，就算是极普通的地方，也会变成人间仙境。

    而在青松之下，血婴同样也盘膝坐在石上，看着不远处庞大的佛祖大军如潮水般往前涌进。

    “慈云寺还在坚持么？”血婴终于向大慧心佛母问了一句。她站在高处，自然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还在坚持，不过坚持不了不久的，不但那大至善佛母已经出手，连圣女也进去凑热闹，哼哼，真希望那几个大和尚给她们一个教训。”大慧心佛母双目之中荧光闪动，正遥遥注视着慈云寺之中的变化。

    “糟糕！”大慧心佛母忽的面色一变，从树干之上站立了起来。

    “又发生了什么事？”血婴见大慧心佛母的面色有变，便知慈云寺之中有了意外。“难道那几个大和尚真的让佛祖吃了大亏？”

    血婴抬头等着大慧心佛母回答，却见她面色阴晴不定，就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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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一响，血婴自己跳到青松的高处，举目往慈云寺之中眺望。从这里看去，那慈云寺前方烟火四起，打斗时散发出的灵光和爆裂之声络绎不绝，虽然远隔数里亦听得清清楚楚。要在这么混乱的地方找出想看的人来也不是一件易事。血婴马上就发现了在半空之中和颜胤对战的大至善佛母，见两拨人正杀的难解难分，而在下方，终于又见到一名施展了法相之身的老僧，居然和那莲花圣女打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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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末法之秘（七）

﻿    大慧心佛母看了一眼血婴，淡淡道：“我刚才见那莲花圣女把方仲打入地狱之中去了，便如她原本想对付你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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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血婴面色顿变，上次若不是佛祖化身上次网开一面，血婴便已被莲花圣女放逐，这次对付方仲，自然没有谁会来为他求情。她原本想说你为什么不去相救，但转念一想，让大慧心佛母当着佛祖化身和众多人的面救方仲，等于和佛祖公然决裂，她定然不会愿意这么做。一个方仲的性命，还不足以让大慧心佛母抛弃一切。她在乎的，首先是自己的自由。

    大慧心佛母见血婴欲言又止，自嘲一笑道：“本佛母自身难保，救不了任何人，连你也是旁人施舍之下才留下的性命。等我和你有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时，再来说救人的事吧。”

    血婴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又问道：“方仲会死么？”

    大慧心佛母道：“若以这阳世而言，他已经死了，但若以冥间而言，他依旧还活着，不过想从冥间重新来到阳世，除了转世之外，除非佛祖亲自下去把他带出来。”

    “是，所以只能靠他自己。”大慧心佛母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还想指望着他能帮我重返雪域，现在看来这希望渺茫的很了。莲花圣女的本事比我想得要厉害的多，只靠你我之力，胜算太小。”大至善佛母的本事本就在大慧心佛母之上，而莲花圣女又比血婴强大，不论佛祖之力，二者比试的话，大慧心佛母这一方必输无疑。

    “你就没有一点办法可以救人？”血婴再次望向大慧心佛母道。

    大慧心佛母从远处收回目光，明亮的双眼投在血婴身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很在乎他么？他可不见得在乎你。不要忘了，他差些把你杀了。”说完之后，轻轻一纵身，已从青松之上跳了下来。

    血婴默然无言，抬头看向慈云寺方向，只见战事又呈变化，本来相持之态的对战双方，在方仲被莲花圣女放逐之后，慈云寺已更加吃紧，偏偏这个时候，佛祖化身终于出手，只见他从法台之上冉冉飞起，接着金光大放之下化为数丈高的三头六臂之身，六只手中拿着金刚杵、锤、斧、刀、盾等物，向着慈云寺方向狂攻而去，一道道金光没有打向慈云寺僧人，却对着两尊天王神像劈去。那天王护摩阵本就已吃紧的很，在佛祖化身这一通狂砸之下，前面两具天王神像立刻精光暗淡，直至身躯迸裂，化为漫天黄尘消散。失去庇护的慈云寺众僧更加不济，那些傀儡已无人能够制止得住，往里猛冲。一名慈云寺老僧想挽回颓势，阻挡在最前面，却马上被人海淹没。

    血婴跟着跃下青松，来到大慧心佛母面前，见她正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大慧心佛母听着远处的厮杀之声，口中道：“慈云寺守不住了，可惜，这些人一点都没有给佛祖造成什么威胁。我原本以为他至少在这里又会损失一具化身的。”

    血婴道：“他谨慎了许多，这次都没有亲自上去厮杀。”

    大慧心佛母道：“现在小心不等于以后也小心，慈云寺一灭，他又会狂妄起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我倒是想再去做些其他的事。”

    血婴道：“做什么？”

    大慧心佛母道：“你只管跟我来就是了。”她向着血婴一招手，从山峰上当先飞了下去。她的身影并未朝佛祖化身所在而去，也未就此离开，却向慈云寺旁边山峦飞了过去。看她的样子，似乎想绕到慈云寺后方。

    离金玉和莫雩留在藏经阁楼下歇息，一边看着进进出出僧人，那藏经阁似乎有永远搬不完的经书，也不知要忙碌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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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僧人满身是血的跌跌撞撞而来，在藏经阁前大声道：“方丈有法旨，着众僧即刻离开慈云寺，按原先筹划好的退路先到青龙山之中暂避。快快，不能久等了，但凡有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在外忙碌的众僧一听便知大事不妙，一名僧人问道：“师父常说邪不胜正，为何我慈云寺反而不如那些歪魔邪道。我等绝不舍弃慈云寺，诸位师兄，你们可愿与我一起，到前方相助方丈和众位师兄。”

    立刻便有数十名血气方刚的僧人大声叫好，把挑箱子的扁担和摆放在旁边的戒棍、禅杖操在手中，想要赶往前殿助通证大师迎敌。这些僧人本就是通证顾虑对方强大，而把修为不够或入门尚浅的僧人派到后方来做事的，同时也是留他们一条生路，如今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赶过去帮忙，无异于送死。

    那前来传信的僧人不但没把人劝走，反而把这些师兄弟劝得一个个想返回去杀敌，当真所料不及，他伸手拦住道：“不行不行，方丈说了，你们快快从后山离开，再晚的话，只怕谁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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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不了便走不了，我等要与慈云寺共存亡。”一名僧人推来前来报信的僧人，便向率队赶往前殿。

    莫雩和离金玉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莫雩才挺身而出，抱住瑶琴往众僧面前一站。众僧见到一个少女拦住去路，不禁纷纷停下脚步。一名僧人道：“女施主，你这是何意？”

    莫雩沉声道：“大师好糊涂，方丈让你们尽快走，这是他的好意，你们却违背他的心意，反而做此鲁莽之事，若这些师兄弟命丧当场，便都是你害得，你巧舌如簧，要下拔舌地狱。”

    学佛之人却被人说要下地狱，这是最严厉的惩处，比之凡人沦落地狱更加不堪，那僧人愕然道：“胡说，贫僧怎么会巧舌如簧了。”

    莫雩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是早有告诫之事，大师修炼到现在，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岂非让人耻笑，而你却以邪不胜正来解，分明是想让旁人为你无知送命。你也不想一想，以大师的本事，是否已到了能够说邪不胜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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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末法之秘（八）

﻿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并非说邪恶的一方不可战胜，始终凌驾于正义之上，而是说一个人的修为见识达到一定的高度时，所面对的困难也会加倍成长。（.  .）既然通证大师认为无法抵挡的东西，一名慈云寺僧人，凭什么就说可以做到。

    这简单的禅理谁都能懂，莫雩此时说了出来，立刻让许多僧人都低下了头。

    那名前来劝解的僧人喜道：“女施主说得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等暂时退让，以后还会回来的。单若我等都死了，这慈云寺还有何未来。”

    莫雩道：“那你快些带人走吧。这藏经阁之中重要的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不必苛责求全，什么都要带走，需知盈满则亏，带得多了不见得是好事。另外派人去塔林看一看，若还有金身未搬走，也只能忍痛舍弃，方不至于因小失大。”

    众僧点头称是，于是这些僧人又分头行事，一些人去塔林，让留在塔林的人尽快离去，还有的则在藏经阁之中放了一把火。

    烟火汹汹燃起，这存在了无数岁月，和慈云寺一起享誉上千年的藏经阁，不久将彻底葬身火海。

    离金玉和莫雩抬头望着藏经阁烟火，颇有几分感慨，就算再辉煌的门派，几百几千年后，也都将被岁月长河化为乌有，慈云寺是这样，原来的神教也是如此。

    一名僧人冒烟突火的奔到二人面前，说道：“两位女施主，你们也走吧。”

    莫雩看向离金玉，想询问她的意思。离金玉摇了摇头道：“你们先走，我还想多留一刻看一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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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僧人都：“既如此，小僧可就先走一步了。”

    莫雩和离金玉点了点头，眼看着这名僧人又去招呼剩下的几个慈云寺僧人，然后推着一辆装载最后两厢经书的小车往慈云寺后山而去。

    莫雩道：“离姐姐你还想看什么？”

    离金玉道：“我爹娘都还在前方，岂能不担心。”

    莫雩摇头笑道：“只怕你更关心方大哥多一些，不过你放心好了，方大哥的本事，只要不是那佛祖亲自出手，谁能伤得了他。”

    离金玉道：“这可不一定，那佛祖座下高手众多，哪一个都不能小看。”

    莫雩叹气道：“不错，连我哥都可以被他们变得六亲不认，也不知他们还有些什么手段。”

    二人正边聊边等，前方已有数十道人影退了下来。离金玉凝神一看，只见这些人影之中除了慈云寺僧人之外，尚有姜文冼、钱文义等人，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许多人身上带伤和沾染血迹。

    离金玉立刻跃到姜文冼面前，说道：“爹，前方战事如何？”

    姜文冼喘气摇头道：“不消说，那佛祖势大，我们不可能再坚持下去了。通证方丈也知不能坚守，让我等尽快离开慈云寺。”

    离金玉道：“我们都走了，通证方丈又怎么办？”

    姜文冼道：“他说身为慈云寺方丈，是不能就这样走的，我看他是想殉寺，与慈云寺共存亡。他把所留之宝都交给了通悔大师，是不会跟着我们走的。”在姜文冼身旁的僧人并不多，若其余之人都留下来愿意和慈云寺共生死，这份勇气的确让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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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终于在人群之中见到赢奎，忙上前道：“师兄，你无事便好了，害我在这里担心了许久。”

    赢奎面上一点笑意也无，他沉声道：“我虽然无事，但其余之人却难说的很。”莫雩一开始以为赢奎是因为见到了太多人的死亡，而心中难过，可是在这里的昊天堂弟子，一共才自己和赢奎二人，既然都无事，也不用如此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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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的目光在人群之中巡视，这一波退下来的总共才数十人，其中有些谁一见自明，更可况那些特别醒目的人。她马上发觉这其中并无方仲。

    “方大哥还在和通证方丈一起在前面厮杀么？”

    莫雩试探着问道，

    离金玉也有此问，便都看着赢奎。赢奎张了张口，颇有些难以启齿。一股不好的感觉立刻笼罩在二女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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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转头向姜文冼道：“爹，方大哥人在何处？”

    姜文冼面露沉痛之色道：“仲儿……仲儿他……被一个妖女不知摄到何处去了？”

    离金玉失声道：“他被人抓走了？”

    姜文冼道：“实情如何……连我也不知，只因当时能看明白事怎么回事的根本就没有几人。”

    离金玉转头又看向离夫人，见她同样摇了摇头，至于钱文义和金菊花，则更是不济。那金菊花道：“这妖女长得不错，或许是看中了方小哥，特意抓了他去，只要方小哥口才了得，用不着多久，便一起回来了。”

    司空谅在众人之末，听得金菊花这样一说，怒道：“那老爷子又怎么办，他可是跟着方公子一起失踪的。其实大家也不用互相瞒着，我亲眼所见，方公子和老爷子被那妖女不知施展什么本事，打开了一个大洞，那里阴风直冒，二人就此摔将下去不知所踪。想让方公子拐带这样的妖女回来，那是老和尚娶新娘子，休想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方仲这一次凶多吉少，可是谁都不能接受，方仲一向逢凶化吉，怎么可能在慈云寺里栽了跟斗。司空谅一语说破之后，众人也没有反驳，等于默认了司空谅所言都是真的。

    莫雩掩口道：“方大哥不知所踪？”

    赢奎沉痛点头道：“不错，而且消失的莫名其妙。我见何姑娘依旧不肯罢休，在那里寻找，可是根本找不出一点的蛛丝马迹。”

    莫雩道：“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就算是遁术总也有破绽可寻。”

    赢奎道：“这根本不是遁术，若师兄所料不差，那妖女本事之大，居然可以贯通阴阳二界，她是把方仲打入阴间之中去了。”

    莫雩俏脸煞白，喃喃道：“阴间？这如何能够寻找得到？”远处再次爆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数十道金灿灿流光从远处飞射而来，打在坐镇后方的两尊天王神像之上，两座天王神像正挥舞巨掌，阻挡狂涌而来的佛祖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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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末法之秘（九）

﻿    姜文冼道：“大雄宝殿也守不住了，佛祖不久便会攻到这里来，仲儿的事只能以后再想办法，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若连我们都死了，救仲儿才会一点指望都没有。”

    离夫人点头道：“正是，阴世也不像大家想得那么可怕，我转生堂多作还魂之法，人死尚且能复生，更何况是个活人。”听离夫人这么一说，大家又觉还有指望，说不定只要离夫人摆一个还阳法阵作一通法，那地下之门一开，方仲自己就跳出来了。

    “何姑娘还未回来？”钱文义见人群之中没有何盈，忙出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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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或者她和慈航静斋的人在一起。”

    司空谅道：“没有，我见何姑娘因为方公子之事愤恨不已，正追杀那妖女，不过妖女本事这么大，何姑娘是不可能得手的，说不定反而把自己要陷进去。”

    金菊花责怪道：“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早点说，我等也好劝她回来。”

    司空谅委屈道：“她们忽东忽西的，我怎么追得着。”

    离夫人柔声道：“鹰王又不在，这里我的速度最快，还是让我回去劝何姑娘先回来，报仇不在一时，不要纠缠下去了。”

    离金玉道：“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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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正要劝离金玉不用冒险时，那后方再次有无数人影飞来，且都是慈云寺僧人，不下数百人。黑压压人群到了姜文冼等人近前时纷纷驻足，只见最前方的一名老僧正是通悔大师，他左右各有一名通字辈僧人，余下才是其余慈云寺僧众。通悔大师一向都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如今却满脸杀气，连垂下的白眉都漂浮向上，身上更是沾染着斑斑血迹。

    后仇不不鬼结恨接闹学不最姜文冼道：“通证大师舍己为人，不愧为佛门高僧，既然他执意如此，大师也不要让他失望。时间紧迫，我等不能再拖延下去，这便走吧。”

    姜文冼见老者是通悔大师，忙道：“大师，前方如何了？”

    通悔大师摇着头恨恨道：“方丈师兄不肯先走，决意留在最后，着我等先退。”通悔大师身旁除了还有两位通字辈高僧外，那剩下的三十六毗卢僧已不足半数，慈云寺若从通慈大师陨落在雪域之中算起，到现在已失去半数以上的寺中精锐，可说元气大伤。若剩下的这些人还不想办法逃走，慈云寺只怕就要在天下除名了。

    一众僧人都露出难舍而又愤恨之极的表情，让通证方丈断后，自然不会是通悔大师等人愿意看到的事，但依旧领着一部分人往后退却，那只能是在通证严词要求之下，无奈做出的选择。果然通悔大师又道：“方丈师兄把慈云寺将来都托付在我等身上，若现在去死，真对不起慈云寺众多祖师。”

    姜文冼道：“通证大师舍己为人，不愧为佛门高僧，既然他执意如此，大师也不要让他失望。时间紧迫，我等不能再拖延下去，这便走吧。”

    众僧十分不舍，纷纷回头望向前殿方向，那里烟火四起，依旧有许多厮杀之声传来。毕竟不可能只留通证方丈一人断后，陪同通证方丈留下来的慈云寺僧人起码占了大半，否则通悔大师身旁就不会只有区区百人了。

    烟火之中有一人特别醒目，此人化作数丈高下，浑身金光缭绕，看模样正是通证方丈，正打出一个个拳印，把周围涌上来的傀儡和佛祖弟子打得四处飞散。同时他自己也被周围的人放出的精光不时打中，在这法身之上留下一道道疤痕。

    “方丈师兄！”通悔大师老眼湿润，恨不得又冲过去再助通证杀敌。

    空中数十道光芒掠过，其中一道在通悔大师头顶停住，遁光之中那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师太沉声道：“大师为何还不走？”众人抬头一看，只见这数十道遁光都是慈航静斋弟子，许多人同样身上带伤，比来时少了三分之一。毕竟大至善佛母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想在她手中顺利脱身都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通悔大师不忍再看，向着通证方丈所在方向躬身念了声佛号后。其余僧人如两名通字辈老僧则低头合十，而晚辈则纷纷下跪磕头，然后起身离去。颜胤师太见慈云寺众僧撤离，这才再次化遁光飞走。下方的姜文冼正要向她打听何盈下落，空中一圈剑影浮现，接着剑影之中一条人影逐渐现身。

    姜文冼喜道：“何姑娘回来了。”

    何盈在空中一收色空剑，飘然落在姜文冼等人面前。她的面色同样也是极差，甚至眼圈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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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姑娘，仲儿的事你不用太过担心，我等自当想办法救他回来。”姜文冼安慰道。

    何盈并未回话，而是怔怔看着莫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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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柔声道：“救仲儿的事稍后再说，说不定他自己有办法脱困，等我们离开慈云寺没多久时，他便自己出现在我等面前，这样的事又不是不可能。”

    姜文冼道：“正是，还是先撤为妙。”慈航静斋和通悔大师所领的慈云寺僧人已先后撤退，也不知通证能坚持多久，的确不能久留。众人回头望前殿看去，依旧可见留下来的慈云寺众僧殊死相搏，人若抱有必死之心，迸发而出的力量便十分强大。佛祖座下虽然这么多人，却在对战之中死伤累累。但越是付出的代价高昂，那佛祖化身便越觉得十分值得，若轻而易举就扫平慈云寺，这才是值得怀疑的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东土佛门再不存在，自然那未来佛也就无从提起了。

    众人从熊熊燃烧的藏经阁出发，直奔慈云寺后山。一路所过，慈云寺无数阁楼佛堂林立，许多都是极久远的建筑，而这些不久之后只可能尽都毁于刀兵之中。慈云寺占地虽广，也不可能把整个青龙山都占了去，故此一到慈云寺的后山，那里崇山峻岭，便是青龙山的天下了。

    姜文冼在山道旁见到了无数丢弃的推车和木箱，在山谷之中砸得粉碎，料是一些无用之物妨碍行走，慈云寺僧众又复抛弃了。

    众人进入山林之中，刚松了一口气，一处凸起的大石之上白光一闪，浮现出一面如镜似的光幕，一个窈窕身影在其中迈步而出。

    姜文冼和离夫人等一见此人装扮，立刻戒心大起，刀剑纷纷对准此人。

    白光消失，众人的眼神才瞧清楚来者是谁，只见来人长发披肩，只穿着一件素洁法袍，额头之上如离金玉一般，多了两个红痣，只是比离金玉的小了许多，那面容之娇美，让人过目难忘，正是大慧心佛母出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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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末法之秘（十）

﻿    姜文冼喝道：“又是你？”大慧心佛母在茅山出现时，姜文冼也在场，自然记住了她的模样。而且她当初还是和那佛祖化身一起出现，显然非友是敌，姜文冼厉声道：“看来那佛祖是不想放过任何人了，特意让你这妖女在后方拦截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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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望着眼前众人笑道：“本佛母没兴趣多杀人命。”

    姜文冼道：“那你想怎么样？”

    大慧心佛母的眼光从姜文冼身上移开，往他身后投去，说道：“谁要想救方仲一命的，就到我跟前来。”

    姜文冼愕然道：“你知救仲儿之法？”

    大慧心佛母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他到底在何处，如何去救，是你们的事。若是信得过我，本佛母也不吝啬提些建议给你。”

    离金玉就在姜文冼身后，她悄声道：“爹，可以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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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回头惊讶地看着离金玉。他不知离金玉和大慧心佛母曾经一起携手杀了佛祖第二化身，大慧心佛母出手帮助方仲并不奇怪。

    大慧心佛母向着离金玉道：“离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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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走出来道：“能够再见到你，我倒是不觉得奇怪。不止是我，何姑娘和莫姑娘都在此间。”

    后地远远方孙恨接孤远星敌大慧心佛母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他到底在何处，如何去救，是你们的事。若是信得过我，本佛母也不吝啬提些建议给你。”

    莫雩在人群之中挤出来，向着大慧心佛母点了点头。何盈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大慧心佛母道：“何姑娘，你不想知道方仲的下落么？”

    何盈冷冷道：“你指望我来求你？”

    大慧心佛母笑道：“不用求我，我也会说的，只不过我若是你，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救自己的心上人，再丢不下脸面的事，我都会去做。”她言辞绵里藏针，分明是讽刺何盈把个人之名利看得比方仲安危为重，如果是她自己，定会为相爱之人付出一切的。

    何盈面上怒气一闪，秀眉渐渐竖起，还不等她说话，莫雩已先一步拦在何盈面前，笑着道：“佛母肯在这个时候现身，分明有相助之意，又何必遮遮掩掩不说呢。这里离佛祖可不算远，要是他追了来，你便是想说也不好说了。”

    大慧心佛母笑道：“莫姑娘果真心思灵巧，本佛母便说了吧。方仲如今就在地下的地狱之中，要想救他，就必须再把他从地狱之中带出来。”

    何盈冷笑道：“你说了也等于没说，若有人能在阴阳两界来去，且把人从地狱之中带走，还会留佛祖在这东土猖狂？有这样的本事的人根本就不会存在这世上。”

    “我又没说靠个人之力贯通阴阳二界。这世上有一种地方，本就是处于阴阳二界之中的，人若在其中，向上则可到阳世，向下则可到阴间。”

    离金玉脱口而出道：“阴阳界！”

    大慧心佛母点头道：“正是此地。”

    司空谅一拍大腿道：“这个容易之极，丰都神宫就是这样一处地方。”

    姜文冼道：“虽然有阴阳界，可是只听闻阴阳界之中人能回阳世，未曾听说阴间之人还可以回阴阳界。”

    离夫人插口道：“这却不一定，阴阳界之所以为阴阳界，便是既有路通阳世，又有路通阴间，只要有路，便可进可出。”

    司空谅道：“我等即刻去寻大祭酒，让他带我等去丰都神宫。”

    大慧心佛母冷笑道：“我还未说完，你们就急着去寻方仲么，同是地狱，可是各不相同的，小心你们寻错了地方，就是一千年一万年，也见不着他。”

    司空谅道：“姑娘说得对，尝闻地狱有一十八层，每一层都广阔无比，而又血腥异常，无数厉鬼在里面受油炸刀砍之苦，谁知方公子落在那一层。”

    大慧心佛母道：“可惜不在这一十八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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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道：“怎么，地狱还有第十九层？”

    “阴世才有这一十八层地狱之说，这和人世间的巨大监狱没有什么分别，而真正的地狱，就不该只局限于这小小的一处地方，那里应该广阔无垠，自成一片天地。我问你何为地狱？难道只是让人受苦，让人忏悔以前所作所为，这便是地狱么？”大慧心佛母反问道。

    司空谅被她问得根本不知如何回答，他吃吃道：“难道不是？”

    大慧心佛母摇头道：“不是，何为地狱，众生为恶，恶念之所在，就为地狱。众生的恶念越多，地狱的范围也就越广越大。”

    司空谅道：“那……这样的地狱到底在何处？”

    大慧心佛母往四周一指，说道：“既然众生有恶念，而恶念生地狱，自然就存在这怀有众生的天地之间了，或许一草一木之中，都有这地狱存在，我佛称此地狱为孤独地狱，它根本就不在这一十八层地狱之中。”

    司空谅惊讶道：“这么多地狱，我等又该如何寻找？”

    大慧心佛母笑道：“地狱是很多，可是能够强大到取代十八层地狱，而为阳世轮回之地狱的却不多，或者说只有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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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远科科鬼孙察陌月接由陌姜文冼回头惊讶地看着离金玉。他不知离金玉和大慧心佛母曾经一起携手杀了佛祖第二化身，大慧心佛母出手帮助方仲并不奇怪。

    司空谅道：“只有一个的话倒还好找一些。”

    大慧心佛母道：“这地狱的主宰便是佛祖，他扶起来的莲花圣女，便是从这地狱之中而来，故此方仲被放逐之地，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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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终于明白了大慧心佛母所说的事，方仲被困在众生恶念所生的孤独地狱之中，而此地狱广大到已可以和十八层地狱想抗衡，甚至想取而代之的地步。这样的地狱之中的主宰，便是佛祖，那他岂非和那位传闻之中的地藏王已没有什么区别了。

    大慧佛母说完之后向空中轻轻一纵，一圈光芒已从头顶亮起，在消失之前，她又柔声道：“地狱之行九死一生，你们有不怕死的，就尽管去救吧。”

    等光芒消失时，大慧心佛母已不见了踪影。

    姜文冼和离金玉等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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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轻声道：“这位佛母也是好意来指点一番，究竟如何，还要靠我们自己去想办法。”

    赢奎注视着莫雩，面色转为严肃道：“莫师妹，我以堂主之名，让你不许插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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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末法之秘（十一）

﻿    莫雩莞尔一笑道：“为什么？”

    赢奎道：“方兄弟的事自然有我去想办法，你身子虚弱，该当好好养一养。再者我的本事比你大，难道我做不成的事，你就能做成了？”

    莫雩若出言发对，倒似自认比赢奎更厉害，有损其昊天堂堂主之尊。既然赢奎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莫雩只得道：“既然师兄愿意出手，师妹求之不得，我不会插手的。”

    赢奎兀自不放心，说道：“如今世间情形大乱，你还是回龙湖隐藏更好一些。”

    莫雩道：“等大家都安全之后，我便回龙湖去。”

    姜文冼招呼大家速速离去，众人进入青龙山峻岭之中，随后施展土遁之术，离开慈云寺地界。至于慈云寺所留的通证方丈和众多死守慈云寺的僧众，结果只可能有一个，那便是力战而亡。可惜无人能够留下来亲眼看到这血腥一幕，当时情形只能在旁人口耳之中流传了。

    慈云寺逃出的人按照颜胤师太的吩咐，是要隐匿到终南山去的，但姜文冼等人却没必要赶去。在半路之上，姜文冼一行人便和随同逃亡的一些慈云寺僧人分手告别，然后赶往蜀地。到蜀地即是回蜀山也是去见大祭酒马武，因为丰都神宫就在北斗治，虽然天师道如今因为佛祖东来之事也严加戒备，但佛祖大军除了在蜀山略微停留之后，便不管不顾直奔慈云寺，天师道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众人心急火燎马不停蹄，甚至无暇打听卜夷散人自从在慈云寺中带着两位法王消失后的结果，便到了平都山北斗治。在佛祖大军经过蜀地时，马武曾经率所有天师道弟子簇拥在丰都神宫，可是让人意外的是对方擦肩而过，并未来骚扰天师道。

    留守北斗治的大祭酒马武听闻姜文冼等人到了，连忙帅同王长、赵升和一众弟子出来迎接。在北斗治竹楼之中坐下后，马武立刻问起慈云寺情况。姜文冼把慈云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卜夷散人施展计谋带走两位法王，到佛祖化身大肆攻打慈云寺，可惜强弱差别太大，慈云寺依旧无法守住，直到说至方仲被一名妖女不知施展什么本事，送入了地下，随同方仲一起失踪的，还有鹞鹰王。

    马武吃惊道：“方公子失踪了？”在两旁坐着的王长和赵升也面露惊讶之色，尤其赵升和方仲较为亲近，禁不住道：“什么，可知送往了何处？”

    姜文冼道：“原本我们不知他到了何处，可是有人提醒说，方仲被放逐在地狱之中。而此地狱并非我等所熟知的十八层地狱，是什么孤独地狱。”

    马武道：“没有听说过。”

    姜文冼道：“其实我等也不知真假，但不管是不是真的，终究要试一试。”

    马武道：“对，可是空知一个孤独地狱，谁又知怎么去，又如何寻找到方公子？”

    姜文冼道：“旁人提醒说这孤独地狱既然也是幽冥之一，必通阴阳界，要想救人，必须从阴阳界入手，先到孤独地狱把人带到阴阳界，然后才会返回阳世之中。”

    马武道：“怪不得诸位风尘仆仆到我北斗治来，原来是想借用丰都神宫去救方公子。此事包在老夫身上，我定会亲自带诸位入丰都神宫，但如何来救，却依旧难办的很，因为能够贯通阴阳两界的人固然非凡人所能为，便是从阴阳界踏入幽冥之中，也是有去无回的一条不归路。”

    姜文冼道：“暂时我等只想到从阴阳界之中去孤独地狱，至于如何返回，恕在下智拙，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马武安慰道：“无妨，既知方公子身在何处，就可慢慢搭救。诸位便留在我北斗治之中吧。至于那佛祖的事，想来他刚去打完慈云寺，不可能马上就来寻我天师道的麻烦。再者要轮谁是第二个要遭殃之人，除了蜀山便是慈航静斋，断轮不到我天师道。”说起此事，马武心中又有些轻松，天师道一向只局限在地方之上，虽然有三十六治，毕竟没有把手伸得太远。天塌了，由高个子顶着，在蜀山所代表的新道门和慈航静斋的佛门没有倒之前，天师道就还有一丝安全的容身之地。

    姜文冼又问道：“可有张天师的消息吗？”

    马武叹道：“屈指算来，张天师从鹤鸣山之战后下山，已一年多了，到现在音讯皆无。如今天下这么乱，真为天师安危担忧。”

    姜文冼道：“天师本领高强，必能平安无事，唯指望他能快些现身，也出来为此天下尽一份力。我相信如今这样的形势，天师虽然隐在民间，亦能听到许多风声。”

    众人喝过茶之后，马武亲自带着众人离开治所，赶往丰都神宫。丰都神宫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已是故地了，众人之中只有赢奎是第一次来。而且姜文冼和离夫人的住所就在丰都神宫旁边的树林里，这里不但摆放着一座还阳法阵，还有许多转生堂弟子加入天师道，根本就是一家人。

    丰都神宫的阴阳界只能在晚间可以进入，而且这次可不是只进一个两个，许多人都想进去一睹丰都神宫真面目。大祭酒马武对巫鬼道极有深情，是不会让无关人等进入此等重地的，因此来得这么多人，除了要去救方仲的人外，大部分人必须留在外面。

    马武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姜文冼和离夫人外，钱文义和金菊花、司空谅，赢奎、离金玉也要进去加上王长、赵升等，刚好有十余人。

    马武叮嘱道：“丰都神宫乃我巫鬼道重地，一向是不让外人进去的，这次情况特殊，老夫便网开一面。但进去后需听老夫的吩咐，因为要想从丰都神宫进入幽冥，需打开六座望乡台，鬼魂等尽会被收入幽冥之中，老夫想这恐怕就是你们唯一进入那孤独地狱的机会。可是进去易出来难，反正老夫有生之年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进去者还能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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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末法之秘（十二）

﻿    姜文冼道：“那是因为无人敢试，既然无人一试，自然也不会有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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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笑道：“说得也是。”

    众人在丰都古城前耐心等待，静等夜幕的降临。虽然有这么多人进丰都神宫，可是再从丰都神宫进入幽冥之地，绝不会大家都去，必然要有所选择。在场众人之中，谁肯为救方仲把性命放在九死一生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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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昏沉，古老的丰都古城终于暗了下来，一股阴寒之风从地面之上微微刮起，让人感到彻骨的凉意。

    古城城门封闭的两扇石门无声打开，只露出供一人进出的一道隙缝。隙缝之中阴风扑面而来，发出轻微的呜呜之声，如一名幽怨的女子在无人之处低声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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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武沉声道：“丰都神宫大门已开，可以进去了。”他又向一名天师道弟子道：“老夫送他们进去之后，便会开启丰都神宫，等我出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了，你们安心在此守护，莫让无干之人进入。”

    那么天师道弟子躬身道：“大祭酒放心，我等定会严守此处的。”

    马武点点头道：“不过等我出来之后，或许方公子不一定就能回来，也许每个晚上老夫都会进去看一次。你等把应用之物都搬来此地，教中之事就在这里向我回禀，老夫暂时无法分身返回北斗治了。”

    赵升向马武道：“大祭酒，在下进去过一次，这次就让我带诸位先行吧。”

    马武道：“好，进去后小心行事。”

    赵升当先奔丰都古城的城门走去，到了石门前向着身后诸位招了招手，然后没入门后阴风之中。

    姜文冼和离夫人紧跟而上，跟着从石门之中走了进去，钱文义和金菊花是第二波进去的，司空谅和赢奎同时举步，也要往丰都神宫之中去，莫雩忙在后面跟着。赢奎停步转身道：“师妹，你留在外面。”

    莫雩道：“我只是进去看一看。”

    赢奎沉声道：“真的只是看一看？”

    莫雩道：“丰都神宫如此神秘，你就让我看一看么。”

    司空谅在一旁笑道：“莫姑娘难得来此的，赢兄又何必管得这么严呢？再者进去看一看又不会有什么事，你担心什么？”

    赢奎道：“我也是为了她好。这丰都神宫之中或许有什么鬼怪会伤人。”

    离金玉和何盈也正等着进去，那离金玉是进过一次丰都神宫的人，里面有些什么当然清楚，说道：“这里已空无一人。”

    莫雩喜道：“师兄你看，离姐姐都说里面什么也没有，你还怕什么。”

    赢奎还在犹豫时，莫雩已抓住司空谅的手臂道：“谅大哥带我进去。”

    司空谅被莫雩一哄，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三分，拍着胸脯道：“放心，只要有我在，便保你安全。”二人反而丢下赢奎奔城门而去。赢奎伸着手想拉莫雩回来，二人却已进去了，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后只好跟上。

    何盈看着离金玉道：“离姑娘，既然有姜伯父和伯母进去了，你可以留在外面的，只管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即可。”

    离金玉道：“我不放心爹娘，如果他们二人真要去幽冥之地的话，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不如让我代他们去。”

    何盈怔怔看着离金玉道：“你是为了你爹娘才去？”

    离金玉反问道：“难道何姑娘你不是为了方大哥才进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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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道：“我当然是为了方郎了。夫妻一体，舍此无他。”只是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着离金玉的眼睛。何盈和离金玉跟着从石门之中进入，接下来才是马武和王长。

    昏沉的丰都神宫之中，一行人相继都站在了荒地之上，而在正前方一座宫殿便是鬼门关。通往鬼门关的石阶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写阴阳界三字。

    这阴阳界之中无分白天黑夜，始终是黑沉沉的模样，而且寒冷非常。

    马武重新踏足这一块地方时，不禁回想起自己还是一介少年时曾来过丰都神宫的模样，那时的丰都神宫已到了最后的辉煌，不但大小司命齐备，且十大鬼王都在，势力之大，连昆仑也要相让三分。可是一转眼就风云突变，阴长生设谋把整个丰都神宫化为巨大鬼冢，大司命失踪又导致各鬼王互相攻伐，巫鬼道经过此一大劫后元气大伤，只剩还是小女孩的少司命独立支撑，总算让巫鬼道从崩溃的边缘又回了过来。

    马武双膝一软，跪倒在脚下的砂砾之上，向着前方隆起的宫殿阴影深深磕下头去。

    王长和赵升吓了一跳，既然大祭酒在这种地方都要磕头，何况是自己这两个小辈，连忙也跟着跪倒。

    马武沉声道：“你二人起来，这不关天师道的事，这里，是老夫的过去。”

    王长和赵升莫名其妙，但马武怎么说便怎么做，二人又复站起身来，看着马武规规矩矩磕了九个头。待马武站起身来之后，他才道：“往前走，穿过鬼门关，便可见后方那真正的丰都神宫宫殿，这里原本是我鬼帝居所，后来又是大小司命执掌巫鬼道的地方。”

    众人拾阶而上，从鬼门关的宫殿之中穿过，不久便到了忘川河，从这里已可看见那七座大小宫殿耸立在黑沉沉的大地之上，周围一片荒芜，即没有树木，也没有河流，剩下的只有单调而枯燥的灰黑之色。因为数次开启丰都神宫的缘故，这里的冤魂已尽数被收走，此刻那些宫殿之中没有一条鬼影。

    马武指着最大的那处宫殿道：“这里便是鬼帝宝座，上面有一个孽镜台，如果其余六个隐藏在宫殿之中的望乡台打开，这孽镜台之上便会开启一个贯通幽冥的通道，所有留在丰都神宫之中的鬼魂都会被吸取一空。我想诸位要救方公子，就要从这孽镜台之上进去了。”马武又向着王长、赵升道：“赵升来过丰都神宫，当知如何去开望乡台，你二人便去那周围六座宫殿，把这孽镜台开了吧，老夫带着剩下之人直接去主殿。”

    赵升答应一声，和王长往两旁偏殿而去。

    开启望乡台也不是转眼就能做完的事，这段时间足够马武带着众人进入主殿，并商量着到底如何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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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末法之秘（十三）

﻿    司空谅一进入丰都神宫之中，他身旁便鬼气冒出，多了一个长发女子。众人已见怪不奇，司空谅既然也学役鬼法，当然有役鬼，这丰都神宫实际便是阴长生所做的一个大鬼冢，役鬼进入其中，自然会现形而出。

    丰都神宫之中爆发过数次大战，远一些的自然是当初众多鬼王之间的内斗，被阴长生欺骗说鬼帝重宝遗留在了丰都神宫，结果打来打去死了不少人，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便宜了阴长生，成为他那鬼冢力量的来源。当年厮杀的惨烈，给丰都神宫留下了永远的伤痕，马武等人一路走来，兀自可见散落在四处的骸骨和锈迹斑斑的刀剑。而最近的便是阴长生和万子春、印光和尚等人的厮杀，六座偏殿和主殿都受了不小的伤损，其中一座偏殿的殿顶已基本被掀掉，连望乡台都差些损毁。

    “这座大殿就是当初巫鬼道大小司命执掌教中事务的地方。”马武向着眼前的大殿一指，姜文冼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座大殿明显要比旁边六座大殿高大许多，殿门和两旁立柱十分宏伟，雕刻着许多模样古怪的鬼面，时代久远，殿壁之上已有了很多裂纹，石阶上更是碎石无数，也不知是当初激烈打斗时飞溅而来的，还是被风化开裂而来。

    姜文冼道：“仲儿曾经来过数次，他说里面虽然空无一人，却依然有许多难解之谜。”

    马武道：“如今的丰都神宫就是一只巨大鬼冢，阴长生既然已不在了，应该并无什么危险。不过万事没有绝对，此地是巫鬼道流传千年的重地，隐藏了什么老夫不知道的秘密也是有可能的，大家还是小心一些，千万不要乱碰乱摸。”

    马武踏着脚下石阶一步步走入殿内，那殿中曾经点着的鬼火早已熄灭，本应十分昏暗的大殿，此刻却有隐隐红光冒出，似乎里面正有一蓬烈火在燃烧，火光映照之下，才有那红光隐现。

    “咦？”马武紧走几步，奔入大殿深处。众人跟在他身后而入，这主殿之中的一切尽显眼前。

    殿中有两处地方特别引入注目，一处是座落在大殿左上角的地方，那里居然生长着一株红色莲花，且莲花绽放，花瓣如一团烈火般在不停跳动，这殿中的红色光芒正是这一朵红莲所发出。在红莲之下，数片巨大而有翠绿的莲叶舒展开来，如碧玉一般光洁无暇，那莲叶的红色脉络亦可看得清清楚楚，如同人之血丝，分布在莲叶之间。另一处让人注目的，自然是高耸在大殿之中的孽镜台了，此台上方安着一张巨大的圆形宝座，但空无一人。

    众人还是留意此莲花更多一些。任是马武见多识广，亦想不到这种地方会长出来一株红色莲花，而且即便相隔很远，亦能够感到一股清新舒畅的气息从四肢百骸慢慢侵入全身。马武震惊道：“好一株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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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菊花是爱美之人，见到这样一株红莲，爱不释手，又想靠近了看个清楚，便疾步欲奔那红莲跑去，谁知旁人人影一闪，离金玉已出现在她身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喝道：“不要靠近它。”

    “离姑娘，我只是想看个清楚，并非要去采摘，若是你喜欢，送了给你便是。”金菊花吓了一跳，以为有何危险发生，等看清是离金玉阻止她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离金玉摇头道：“我不要这朵红莲，你也不能要，因为这朵红莲碰不得。”

    姜文冼和离夫人此刻也围了上来，那离夫人柔声道：“金玉也曾在这丰都神宫待过一段时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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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点点头道：“方大哥比我更清楚这朵红莲的来历，虽然其余的事我也不是知道很多，但碰了这朵红莲的结果，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离金玉道：“会被烧得一点都不剩下，尤其魂魄更是如此。”她怕旁人不信，向金菊花道：“金姐姐大可用丝带试一下，看我所言是不是真的，不过切记要小心，见到火起时，必须赶快撒手，不能沾染一星半点。”

    金菊花笑道：‘还有这等事，我来试一试。”她纤手一挥，在长袖之中一根粉红色飘带已飞了出去，并未用多大力气，已越过数丈距离，在那红莲的花瓣之上轻轻擦过。金菊花很喜欢这朵红莲，当然不忍心自己莽撞之下把莲花损毁，故此用力极巧，当真只是微微沾染了一点点，可是就见一团火光一闪，金菊花所放出的飘带瞬间燃烧，且火头传递极快，几乎一眨眼之后，便把前半截的飘带尽数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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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道剑光一扫而过，把金菊花尚未来得及脱手的飘带从纤手的数尺处砍落。飘带刚断，白色火焰已烧至末尾，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灰烬亦不曾留下。

    金菊花哎呦一声惊叫，往后退了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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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缓缓收回色空剑，她沉声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佛门之中向来有业力之说，何谓业力，便是往昔罪孽无法解脱，日积月累，变成业力，业力越大，越容易迷失自我，再不能解脱。而能解业力者除了自己救赎之外，还有一件生长在幽冥之间的奇物，可以瞬间把往昔业力化为乌有，叫做业火。但此物十分难得，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而且业火之力十分强大，不但把往昔所有罪孽都烧得一干二净，也会把七情六欲燃烧殆尽。这丰都神宫既然存在这阴阳界之中，能够有业火存在，也说得通，但这么巧的事，可就有些奇怪了。”

    孙不仇远酷艘察接冷独考主金菊花笑道：‘还有这等事，我来试一试。”她纤手一挥，在长袖之中一根粉红色飘带已飞了出去，并未用多大力气，已越过数丈距离，在那红莲的花瓣之上轻轻擦过。金菊花很喜欢这朵红莲，当然不忍心自己莽撞之下把莲花损毁，故此用力极巧，当真只是微微沾染了一点点，可是就见一团火光一闪，金菊花所放出的飘带瞬间燃烧，且火头传递极快，几乎一眨眼之后，便把前半截的飘带尽数烧尽。

    何盈是慈航静斋的人，自然会熟读佛门经典，她说的话便十有**是真的。

    姜文冼道：“业火？难道这业火只存在于这红莲之上吗？”

    何盈摇头道：“这却不一定，地狱之中和这阳世一般，千奇百怪之物俱有，红莲便是一种，它所生业火可称之为红莲业火，其余如青莲、白莲、黑莲等物俱有业火，其用处各不相同，可惜晚辈知之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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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末法之秘（十四）

﻿    姜文冼惊讶道：“居然有这么多种业火？”

    何盈道：“都是传闻之中的事，谁知是真是假，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亲自到地狱之中看看这传闻是不是真的。”

    众人只觉脚下传来一阵轻微震动。马武大声道：“王长和赵升已经在开启望乡台了，诸位还是先不要看这株红莲，先想想怎么去那孤独地狱吧。毕竟依老夫直觉，就算打开了孽镜台，那也是直通拥有十八地狱的幽冥之地。”

    姜文冼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那位佛母没有欺骗我们，那个什么独孤地狱已经强大到可以取代原本的幽冥之地而存在，我等从阴阳界之中下去，就算不能全都落入独孤地狱之中，至少也有一部分人会进去。”

    离夫人道：“那其他的人呢？你就眼睁睁看着旁人无辜而死。”

    姜文冼道：“可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办法？”

    离夫人转头看着赢奎和莫雩道：“昊天堂弟子就在这里，姜郎却担心无路可走，岂非庸人自扰。”

    姜文冼喜道：“我差些忘了，少堂主是仓老堂主高徒，寻觅这孤独地狱的进入之法，当难不住少堂主。”

    赢奎谦逊道：“救方兄弟之事，本人定当出力，可是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寻到所去之处，等通往幽冥之地的通道打开，我会用卜筮之法推测去路。若这孤独地狱十分广大，那么这通道肯定不止一条，而要有转世轮回之力，则和下坠幽冥之地没有任何区别了。既然又能到这孤独地狱，又能去十八层地狱的幽冥之地，二者之间必然会有冲突，或许一时三刻之前所坠之人都落在了幽冥之地中，而后一时三刻时，亡魂所去之地便是孤独地狱了。”赢奎的意思，这去二者的通道或许会相互轮换，当孤独地狱力量微弱时，所取得的独占机会很小，但当孤独地狱的力量很大时，便会侵占无数生灵落入幽冥之地的机会，直至彻底把此一界的亡魂之路垄断。佛祖化身经常挂在嘴边的贯通生死便是如此，阴阳二界都在其手中，谁生谁死，便都在其主宰之中了。

    姜文冼点头道：“少堂主推测的不无道理。”

    脚下接连又传来两次轻微震动，马武叮嘱道：“诸位准备好了没有，如今已开三座望乡台了，等六座同时开启时，这孽镜台之上便会打来一个通往幽冥之地的通道，通往何处老夫不知，但这通道持续的时间可并不长，等丰都神宫从阴间返回阳世，我等又会出现在丰都古城之中，眼前所见便都沉入了地下。”

    姜文冼道：“相救仲儿我是一定要去的，至于贞儿和金玉，便都留在外间好了。夫人有还阳法阵之术，同样能贯通阴阳，或许等我寻见仲儿时，还要借你之力脱困。”

    离夫人点头道：“我本也想随你一起去，可是若没有我在外间主持，你们能够从阴世返回的机会当真微乎其微。”

    金菊花轻轻一扯钱文义的衣袖，悄声道：“你这样本事，去了也没用，不如……不如也别去了。”她并非不在意方仲，不过在她心中，无疑钱文义的分量要更重一些。二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如今又到生死别离时候，从私心上而言，金菊花是不想让钱文义犯险的。而且确如她所言，钱文义就算下去了，万一真有危险的话，谁救谁都是不一定的事。

    金菊花的话听来有些刺耳，钱文义面色一寒，说道：“妇道人家就是不知深浅，方仲是我弟子，我岂能见死不救，我若不去，再难立足当世。”要讲仁义道德，钱文义张口就来，谁也说不过他。

    金菊花脸面有些挂不住了，怒道：“好，我跟你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姜文冼温言道：‘弟妹不需生气，钱师弟也是一番好意，你放心，我会照看他的。”

    马武感觉脚下又震动了一次，他沉声道：“还有谁要进去的，切莫犹豫。”

    何盈淡淡道：“我是一定要去的。”

    司空谅道：“方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既然老爷子都可以为他同生死，我若不去就太说不过去了。况且就算死于地下，也正好与我爱妻同归地府，也算死而同穴，总比等我死后，她孤零零留在这世上受苦的好。”

    离金玉和莫雩都未说话，前者姜文冼就说了只是自己下去，离夫人和金玉留在上面，而莫雩则是连丰都神宫都是央求了才进得来的，更不要说让她去冒险闯孤独地狱。

    终于最后一座望乡台被王长和赵升激活，在地面微微颤动的同时，那孽镜台宝座之上光芒骤然亮起，圆形的宝座如一面正在冉冉升起的明月，照耀着主殿之中的众人。

    马武道：“孽镜台已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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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盘膝坐地，伸右手往前面一扬，九根算筹飞出袖口，整整齐齐插在身前。他把左手在腰间一摸，一个刻着青龙白虎的阵盘落在手中，然后往头顶一举，那阵盘之上光芒一闪，一副阵图在其头顶扩散而开，乃是一座奇门遁甲阵。此阵图和当初仓老堂主求菩提树时所刻差不多，但当时的仓堂主已近油尽灯枯，他施展不了这个十分方便的奇门遁甲阵，便留给了赢奎。

    赢奎捏指掐诀，在身前连点数点，那九根算筹相继飞起，在奇门遁甲阵上徐徐转动。

    昊天堂从河图洛书悟出三种卜筮之法，这奇门遁甲便是第一种，其后为太乙、六壬，奇门遁甲折寿，太乙伤身，六壬伤心，反正想一窥天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赢奎此时施展奇门遁甲，那也是担着阳寿折损的极大风险而为的。但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旁人还以为这对他而言不过轻而易举的事。

    那明亮的圆镜越升越高，直往殿顶而去，与此同时，在宝座下方，那里霍然张开了一个洞口，初时只有拳头大小，不一会已扩展成数丈高下，黑漆漆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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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末法之秘（十五）

﻿    周边的阴风从众人身旁刮过，打着旋没入黑漆漆的洞口，便如一头深埋地底的巨龙，正张开大口，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狂风初时并不猛烈，但随着洞口越来越大，风力也越来越猛，不但这主殿之中的阴风纷纷没入洞口，更引动整个丰都神宫之中的阴风往这里汇聚。假如此地还有阴魂躲藏，必定被这猛烈的阴风给吸到孽镜台，然后投入幽冥之中，就算阴魂并不愿意，等一会儿丰都神宫关闭，头顶阳光照耀，一样会是灭顶之灾。

    马武大声道：“诸位若真想冒险去救方公子，便从这洞口进去。”

    姜文冼知道机不可失，忙对坐在地上的赢奎道：“少堂主可有眉目么？”

    赢奎闭眼沉吟道：“尝闻大千世界浩如烟海，幽冥之地亦是如此，如今上下错乱，阴阳倒转，或许这便是末法之变的缘由。你们若在前去幽冥之地的途中见到一处巨大漩涡之处，便投到那里去，至于看到的其他洞口或漩涡，则千万不要靠近，那是其他的未知幽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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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我知道了。钱师弟你过来，我和你一起去。”姜文冼并未马上踏入那黑洞之中，反而向着钱文义招了招手。

    钱文义喜道：“有师兄照拂，便是有一些危险亦不可怕，金姑娘你尽管放心。”钱文义还不忘安慰金菊花几句，他几步奔到姜文冼身旁，说道：“师兄，我们走吧。”

    姜文冼道：“你走前面，我为你断后。”

    钱文义依言前行，却觉背后风声一响，头上一疼，接着便万事不知，扑通一声，身躯已摔倒在地上。

    姜文冼收回手来，向着金菊花道：“弟妹，你把他带回去。”

    金菊花惊愕道：“姜大哥这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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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柔声道：“这等地方九死一生，人多反而坏事，委实不适合钱师弟冒险，但若直说的话他定然不允，姜郎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姜文冼点了点头道：“夫人深知我心。”

    金菊花原本就不指望钱文义去冒险，既然这恶人由姜文冼来做了，钱文义便不用担负良心上的不安，她感激万分道：“多谢姜大哥和夫人体谅。”

    姜文冼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是不希望有太多风险，假如前途叵测，让我一人担当便是。”

    司空谅赞道：“姜文冼不愧是昆仑大弟子，在下以前一直觉得你盛名在外，其实难符，不过现在才知是我眼界太低之故，姜兄受困这么多年而志气不失，的确胜我一筹。”他身形一纵，已带着身后鬼影落至孽镜台前方，向着众人一抱拳道：“在下先走一步。”鬼影往其身上一附，司空谅施展鬼附之身后向着黑洞钻了进去。

    司空谅一走，何盈亦飞身至孽镜台上，她并未向离夫人或马武说道别的话，却收了色空剑，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句佛号，那一刻她的面上无悲无喜，纯净之极，似乎要去的不是危险万分的孤独地狱，而是一处可以让自己领悟妙旨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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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见何盈亦走了，他向离夫人道：“夫人保重。”又向离金玉道：“金玉，好好侍奉你娘亲。”随后飞身孽镜台，背着惊虹剑投入黑洞之中。

    姜文冼刚走，离金玉突然一纵身，奔洞口飞了过去。离夫人大吃一惊，她身手极快，头发上青丝一卷，一下缠住了离金玉一条右足，喝道：“金玉，你要做什么？”

    离金玉抽出长剑举手一划，青丝已斩断，继续往黑洞之中投去，同时道：“我放不下爹和方大哥安危。”身影在洞口一闪，已失去了踪影。

    殿外脚步声响，那王长和赵升打开全部的望乡台后，又重新回到了主殿之中。赵升大声道：“孽镜台已升至半空，这黑洞很快就会消失，诸位还是尽快回到殿外去吧。”

    马武招呼剩下之人道：“都撤吧，我等暂时能做的只有这些，等明日夜间不妨再下来看一看。”

    离夫人轻叹一声，只得由离金玉去了，总不成自己也追下去，那还有谁能在外面接应。赢奎收起阵盘，又把手一招，九根算筹飞回手中，他正要站起身来，忽的身旁人影一闪，一人直奔黑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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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几乎马上便醒悟过来，惊讶道：“莫师妹！？”

    只见莫雩抱着瑶琴，身形前扑时回过头来，向着赢奎凄然一笑。

    赢奎厉声道：“莫师妹！”他向着莫雩追去，却见她的人影同样在黑洞之中一闪，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赢奎痴痴地站在孽镜台前方，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眼睁睁看着那黑洞逐渐缩小……

    头顶阳光倾洒而下，当众人眼前的景物重新清晰时，周围破败的屋舍和空无一人的街道，明白无误的告诉众人已身在丰都古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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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依旧伸着手如欲把莫雩抓回来的样子，离夫人来到他身旁，温言道：“事已至此，急也没用，还是想一想如何把他们安然带出来吧。”

    赢奎默默无言，转身往城外走去。

    马武道：“老夫已让人安排妥当，诸位想要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剩下的除了王长、赵升之外，便只有离夫人、金菊花和被打晕的钱文义。而从打开的幽冥通道之中下去的共有五人，分别是姜文冼和离金玉，何盈、司空谅，再加上最后投入其中的莫雩。

    ————————

    司空谅一没入黑洞之中，那猛烈的阴风便吹着他往下直落而去，虽然记得赢奎叮嘱过的话，但风力之大，想稳住身形亦做不到。他在风中头下脚上不停旋转，好不容易感到风力减弱，这才翻身站稳身子。

    司空谅举目一望，只见四周空空荡荡，如同混沌初开，一片虚无黑暗，而在这虚无黑暗之中，却有许多灿若星辰的云团涌动，其中两个尤其醒目，一个云团散发五颜六色的光芒，就在自己的脚下，而另一个云团却散发灰白色光芒，紧靠在五彩云团旁边，两个云团相隔如此之近，几乎已有交融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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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末法之秘（十六）

﻿    这番玄奇景色人世间如何能够得见，司空谅几乎看得呆了。  .  .

    “谅兄不要迟疑了，还不到这里来。”头顶上传来姜文冼的说话之声。司空谅抬头一看，只见姜文冼正悬浮在数丈之处，眼神同样打量着周围奇景。那从丰都神宫被吸过来的阴风已大都消散在这空荡荡的虚空之中，或投入下方两个巨大云团之内，或被那些更小一些的云团所吸引。众人若随风飘散，必然会分散各处。

    司空谅向着姜文冼靠去，同时在不远处，相继又有三条人影追了过来。

    姜文冼一看之下惊道：“金玉，你来做什么？”这随后而来的三条人影之中的一个正是离金玉，她和何盈各自伸出一只手，拉着中间一人。那人在这空荡荡的虚空之中连站都站不稳，若无何盈和离金玉帮助，必然坠落到任意一处地方去了。

    离金玉道：“爹，我来帮你。”

    姜文冼怒道：“胡闹，你就算来了又能帮得了我什么事，不过你进也进来了，总不可能又赶你回去。”

    离金玉笑道：“所以爹还是安心留我在身边吧。”

    姜文冼看着莫雩道：“可是莫姑娘又是怎么回事，谁带她来的，她这么弱的身子，难道也要来帮忙吗？”

    莫雩喘息道：“是……是我自己进来的。谁说我便帮不得忙……若没有我，你们断难寻到方大哥。”

    “唉，我现在再说什么话都是多余。既来之则安之，大家都聚在一处，莫要散了。”

    姜文冼仔细打量着下方的两个巨大云团，那两个云团似乎正在争斗，在交融之处电光闪动，雷蛇游走，看上去颇为吓人。两个云团都呈漩涡状，除了颜色不一样外，似乎并无其他分别。姜文冼回忆赢奎所说的话，指着另一侧的灰色云团道：“这一处下坠之地极可能便是少堂主所说的孤独地狱。”

    司空谅道：“在下这辈子都没有想过会经历这么古怪的事，真是死也甘心。”他当先向着灰色云团投去，其实不用他太过用力，那漩涡之中所散发的吸力便引导着往里面坠去，且下坠之势越来越大，噗的一声，已如飞鸟扎入云海，溅起一朵逐渐散开的云朵。

    姜文冼道：“这家伙这般心急。”他和何盈等人紧接着也往那里投去，等靠近灰色云团才知那下坠之势根本就身不由己，此时想返回亦不能，只能跟着落入其中。从丰都神宫那黑洞之中出来，到投入下方的漩涡之中，不过是极短的时间，若非预先有所准备，便只能听天由命的投入任意云团之中，就算有人可以到达孤独地狱，必也有人从此迷失在其余的地方，再也无法相见。

    众人一进入云团之中，立刻赶到阴冷之气迎面而来，那呜呜的狂风正在云团之中肆虐，几乎让人口鼻难开，云团翻涌之中，雷光闪动，一道道蔓延而开的雷蛇在四处游走。姜文冼把惊虹剑祭起，直接施展人剑合一之术，化为一柄巨剑，往下方的云团斩落下去。何盈则再次展开色空剑，层层剑影把三人都包裹其中，一个模糊，已消失在云团深处。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灌入耳鼓，大雨正从乌黑的云层之中倾盆而下。

    数条人影终于从云层之中穿出，在大雨中俯视着出现在眼前的陌生大地。

    这里同样没有日月，昏沉沉的天空也许永远都是这幅模样，唯一可与阳世相比的，便是除了乌云之外这下方总算看得见无数险峻山峰。这些山峰如刀屹立，其上没有一草一木，光秃秃的山峰被大雨一淋，散发着暗黑色的光泽。

    数条宽阔的大河横陈在大地之上，波高浪急，黑沉沉的河水一眼看不到底，唯有急涌的浪花才泛着灰白色的泡沫。

    姜文冼大声道：“什么鬼天气，我等快寻个地方避一避雨。”

    “鬼地当然就有鬼天气，若青天白日的，才叫人奇怪。”司空谅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比姜文冼等人先到片刻，已落至河面之上，那些巨浪就在他的脚下涌过。

    姜文冼笑道：“说得不错，我们也下去吧。”众人相继从空中落下，站在大河边的一块峭壁之上。这里又是刮风又是下大雨，加之本来就阴气极重，其余几人倒还罢了，只是苦了莫雩，被冷雨一淋，不住的打颤。

    “这里既然有山，便有山洞，快寻个山洞避雨，然后再打探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姜文冼正要让离金玉去找一找有没有避雨之地，只听那河水之中猛然传来一声破浪巨响，如同山洪暴发，无数河水激荡而起，直冲天际。

    众人抬头一看，在那涌起的巨浪之中，一条巨大的身影正破浪而出，伸出大手，奔悬浮在上空的司空谅一把抓去。

    司空谅急忙往上拔高而起，若在以前他还用那柄鬼面折扇的话，这水中之物的一抓，定能把他拽入水中，好在司空谅已弃扇不用改而用剑，眼见不妙，他又是施展着鬼附之身，立刻把长剑祭出，身随剑走，化为一道遁光往上飞驰。

    那巨物兀自不舍，竟然离水而出，继续往司空谅追去。没有了河水隐匿，此巨物的模样终于尽数落在了姜文冼等人的眼中，只见此物生得状似人形，虽然有手有脚，但五官却如一条鲶鱼相似，扁平的头颅之上露出两只小眼，腮边挂着胡须，一条尾巴拖在身躯之后。

    眼看司空谅要被此怪物抓在手中，姜文冼一晃惊虹剑，已在大雨倾盆下飞射而出，他的御剑之术远胜旁人，只见一道璀璨剑光急飞而至，在那怪物堪堪抓住司空谅的同时，已狠狠砍在此物的腰腹之处。

    噗的一声，剑光闪过，那怪物发出一声沙哑嘶吼，摇晃着头颅，在空中一个翻身，笔直扎入河水之中。浪花四溅，居然没有留下一点点血迹，反而一股白色鬼气从水面荡漾而开，被狂风一吹，消失在了黑沉沉的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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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末法之秘（十七）

﻿    姜文冼持剑看着波涛汹涌的水面，他可不敢追下去，既然那怪物没有得手，还是尽快离开这危险之地。

    姜文冼仰头道：“谅兄，你没事么？”

    司空谅惊魂甫定的道：“没……没事，这……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老子刚下来就来抓我。”

    姜文冼道：“或许是这水中生长的怪物，当你是天下掉下来的美食……哎哟！”姜文冼正说着话，却突然发现远处破浪翻涌，无数个巨大阴影在里面若隐若现，往这里赶来。

    姜文冼喝道：“我等来得真是不妙，掉到怪物老巢了，快走。”向着河岸旁的离金玉等人飞去。

    司空谅也发现了这一幕，吓得再不敢停留，更不敢离着水面太近，掠空至离金玉等人头顶，这才一落而下。姜文冼招呼众人冒雨前进，速速离开这条大河。

    一行人刚走不远，身后扑哧哧之声不绝，司空谅回头一看，只见靠近河岸的河面浪花飞溅，整个都沸腾了起来，一条条和刚才所见一般的鲶鱼怪纷纷从水中跳出，睁着两只凶光闪动的小眼，往众人追来。还有那没有从水中跳出的怪物，则在水面之上跃来跃去，张开大嘴，大口允吸激荡而起的水气。

    这些怪物在水中十分矫健，但一上岸，便行动笨拙，虽然往姜文冼等人追来，却越离越远，很快便被众人甩在身后。在追出一段距离之后，似乎它们也知追不上了，停足发出一阵嘶吼后，悻悻而回。

    “它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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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回头看着逐渐远去的怪物，见它们到了河边，纷纷跳起扎入水中。初时在河面上翻波涌浪，雀跃不已，没多久便趋平静，只剩下波浪此起彼伏。

    姜文冼若有所思道：“我刚才见它们纷纷允吸水面之气，莫非是我等所留气息有异，被它们发觉，这才围攻我们？”

    司空谅道：“若此地真是那孤独地狱，这些怪物必也是鬼物，鬼物所求无外乎鬼气和血食，老子身兼二者，难怪会成为怪物想要猎捕之物。”

    姜文冼道：“看来在这地方行走要时刻小心了。”

    离金玉道：“就算是地狱总也有人在，若能遇见他们，便可询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姜文冼道：“不错，不过这等天气委实难行，我先寻一山崖开辟一间石室，暂且让大家安身。”

    这里的山都不大，但却一个个高耸如刀，极其适合万仞峰这一个称呼。姜文冼随意挑选了一座山峰的山脚，用惊虹剑一阵砍劈，那些石头如何能跟惊虹剑相比，不久便开辟出一间足可让众人安身的石室来。离金玉扶着莫雩首先钻了进去。

    莫雩早已被雨淋得湿透，小脸冻得煞白，这洞里虽然可以避雨，却依旧寒气逼人，让她抱着古琴缩成一团。

    离金玉道：“若能在这里生个火便好了。”

    姜文冼道：“这种地方连树木也无一根，上哪里生火。莫姑娘原本就不该来。”

    莫雩强颜堆笑道：“伯父，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柔弱，这一点点寒气难道还能要了我的命。”

    姜文冼道：“当然要不了你的命，这里本就是幽冥之地，你我当可算是死人，只不过还有一具血肉之躯罢了。但血肉之躯在这种地方，反而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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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把肩膀一抖，那只蹲在她肩头的望天吼往地上一跳，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然后身形狂涨，不久便化身为一头如狮子般猛兽，盘躯蹲在何盈身旁。何盈向着莫雩招手道：“虽然没有火堆烤火，但躲在这家伙的怀里一样暖和的很。”望天吼毛发极长，身躯又是热的，且极爱干净，靠在它的身上比之独自睡在高床暖枕上还要舒服。

    莫雩笑道：“还是何姐姐有办法。”她站起身来，往望天吼那长长的毛发之中一钻，整个身躯已大半没入其中。望天吼晃了晃头颅，双眼微眯，冲着何盈露出无奈之色的模样。莫雩伸出手臂轻轻抚摸望天吼背后绒毛，柔声道：“你现下对我好，我也不会亏待了你，等一会儿我弹琴给你听。”

    离金玉笑道：“它听得懂么？”

    莫雩道：“当然听得懂，它又不是牛，比蛮牛聪明百倍，定然知道我琴音的妙处，不用我说话，便能明白我说了什么。”

    离金玉道：“那你明白它想说什么吗？”

    莫雩道：“它说快到我身边来，只要有我在，保管冻不死你，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要给我梳头。你看，我正给它梳头呢.”莫雩用手指在望天吼的浓密长毛上撸了撸。莫雩的手上是湿的，望天吼回过头来，伸出火红色的舌头，在被莫雩沾湿的毛发上舔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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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和离金玉都面露笑容看着莫雩和望天吼嬉戏。在场五人之中以莫雩修为最差，连御空而行都不能够做到，真不知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她要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危难。

    何盈道：“看来我的望天吼和莫姑娘有缘，它是注定要驮着你一段时间了。”

    莫雩道：“那我便天天给它梳头，最好在头上扎一朵红花，看起来才更漂亮。”这威猛的望天吼若在头上扎一朵花，不伦不类，想起来也好笑，但若缩小至松鼠模样时，给它弄一朵花插在头上，倒也无伤大雅。

    石室外大雨一直下个不停，而这里又无白天黑夜之分，也不知这雨下了几天几夜，直至某一时刻，屋外雷声渐稀，雨点终于停了下来。

    空中依旧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一眼看不到尽头，与大地融为一体。

    姜文冼和司空谅从石室之中出来，分别跃到不远处的两座山峰顶端，往四周眺望。初来时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对远处的景致看不真切，如今则可以一览无遗。

    姜文冼手搭凉棚观看良久，周围枯寂无比，除了山石便是河流，连飞鸟亦没有一只。姜文冼正要放弃，想另外寻一处地方查看，却见远处的司空谅伸手指着一处地方，遥遥喝道：“快看！”

    姜文冼嫌站在山峰之上亦不够高，索性飞身而起，在空中往司空谅所指的方向看去，终于发现在极远处的天边有一面大旗，大旗之下的似乎是一队人马，脚下阴云翻滚，正疾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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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末法之秘（十八）

﻿    司空谅道：“要不要追上去？”

    姜文冼道：“谁知这些人是好是坏，不如让我去试探一番，若可以相处时，再与这些人相见不迟。”

    姜文冼的御剑之术要比司空谅快得多，化为一道剑光奔阴云追去。

    不等姜文冼的剑光靠近，那阴云之中的人已警觉，立刻停下了云头。阴云之上，露出数十个身披黑袍的壮汉，一个个十分魁梧，刀枪俱备，铠甲明亮。为首的是一名头颅极大、身形肥胖的大汉，两耳之上还挂着耳环，手提一根长鞭。在这些人的头顶上一面黑色大旗，旗上没有文字，但却画着一幅画，画面下方是翻涌的波浪，上方悬浮着一座莲台。莲台上的花瓣分为三层，底下一层朝下，上面两层朝上。

    “来者何人？”阴云之中一人开口说话，听语气并不严厉。

    姜文冼现出身形，向这些人一拱手，沉声道：“在下刚到此地，因为迷路不知这里是何处，特来相问。”

    “原来是又一个侥幸坠入我净土之人。”

    阴云之上的那些大汉同时露出一丝笑意，听那口气，似乎坠入此地也需要极大的机遇才可做到。

    姜文冼道：“净土？”

    说话的大汉回道：“不错，我佛座下净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入的，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极乐净土之说么？”

    姜文冼道：“在下虽有耳闻，却不知其所以然。”

    “净土不止一方，任何真佛都能修成净土，普陀净土、极乐净土、无色净土……至于我们这里，便是安乐净土。入我净土者只要心念我佛，便可长生不老，永享极乐。”

    姜文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安乐净土。如我等初来之人，不知应该如何行事？”

    那大汉道：“若本就是我佛座下之人，得升净土，这是莫大功德，当前往觉王处谢恩。”

    “若不是的话，能够入我安乐净土也是佛缘深厚之人，同样要去觉王处叩见，听候处置。”

    姜文冼虽然不知这觉王是什么东西，但想来无非是这些人的头领，见不如不见，还是别生事端的好，姜文冼道：“若不去见觉王，会有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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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若无觉王首肯，踏入此地之人便是擅闯净土，罪孽深重，将遭受无边惩罚，净土虽乐，亦有寒热极苦，抓住后投身其中，永世不得超生。我劝你刚来此地，就乖乖的去见觉王吧。”

    姜文冼心中一惊，若说一个不字，只怕这些人会当场动手。姜文冼堆笑道：“在下身份卑微，就算去了，那觉王也不见得有机会见我一面，需知安乐净土必定广大无边，不知有多少人等候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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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汉道：“我又未说觉王只有一人，我安乐净土有九品觉王，只要任意一品觉王见过即可。你也知自己身份卑微，觉王又怎么可能一一见过，到时候许多人跪在他面前被他远远的望一眼，就算是见过了。觉王法力无边，一看即知你过去未来，休想瞒得住他。见过之后方算有资格留在这安乐净土之中。”

    姜文冼道：“若无资格留在这安乐净土却又强行留下之人，诸位又怎么能够知晓？”

    那大汉道：“来我净土，自需住在安乐净土之中，那里珍宝、宫殿、楼阁、宝池、宝树等等俱有，安乐净土，不须日月，自然光明，人人各取所需，安乐无极。见我觉王，自然会被他安排住所，谁也不得错乱，就算想冒充也冒充不来。只有那既不见觉王，又想留在净土之中的人，才会流离在安乐净土之外的荒郊野外，便如此地。”那大汉把手往周围一指。这种地方除了荒山和大河，没有一草一木，却还有猛兽袭人，当然称不上是什么安乐净土。

    姜文冼道：“这外面猛兽极多，果然不是常人能够待的地方。”

    那大汉道：“不止如此，除了要遭猛兽吞噬之苦，还会被人追捕，投入牢狱之中。你道我们是什么？实话告诉你，若非刚才你自言坠入我净土，且主动前来问询，我等已把你抓了起来。”

    姜文冼终于明白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原来有落入这所为的安乐净土之中的人，没有去见什么觉王，这些人便会四处搜索，把留在外面的人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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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汉道：“跟我们走吧，这次算你走运，不用走冤枉路，更不用遭受一路之上的猛兽扑食之险。”

    姜文冼忙道：“在下并非一人来此，既然知道了来净土的规矩，我等自然会赶去见觉王，听候处置。”

    那大汉愕然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在九泉之地降临，都落在荒郊野外？把你的人都叫出来，我要看一看。”

    姜文冼道：“我这就去让他们过来。”他飞身往后而去，心中已打定主意是不会跟着这群人去见什么觉王的，那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还是继续留在外面比较好一些，就算有凶残猛兽，小心一些的话并无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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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回转身去，身后阴风滚动，那面黑色大旗一个转向，居然追着姜文冼而来。

    后仇仇仇情孙察战月地最故司空谅道：“要不要追上去？”

    姜文冼想摆脱这些人亦不能，只得奔司空谅等人的藏身之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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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方的司空谅早已看见了，见姜文冼和这些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又引着这些人到近前来，只道真的遇见好说话之人，来带众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司空谅回头道：“离姑娘，你爹回来了。”

    离金玉和何盈、莫雩都从隐蔽之地走出，抬头看着姜文冼和身后那一群人缓缓靠近。

    当三女出现在下方时，让这群人眼神一亮，其中一个喝道：“有女人！？”阴风骤然加速，在姜文冼落下身形的同时，这数十个黑袍人散布而来，把离金玉等人团团围住，站在黑色大旗的那个壮硕大汉大笑道：“好得很，这一趟果然不虚此行，把她们全都带走。”不等姜文冼和司空谅再说什么，周围的黑袍人同时一挥手，脚下阴云已笼罩而来，一下便把三女和姜文冼、司空谅包裹其中，就要带着五人升空。

    那阴云升起时，姜文冼、司空谅还有何盈、离金玉都顺势而起，但莫雩却在阴风卷动之中衣裙摇摆，依旧站在原地。

    那个为首之人在一愣神的瞬间，脱口而出道：“血肉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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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末法之秘（十九）

﻿    莫雩修为差，不会御空而行，她降落到这一处地方是靠着何盈与离金玉抓着，才不至于活活摔死。而这些人施展阴风裹住众人时，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根本摄不起莫雩，且一眼就被看穿了是血肉之躯。

    既然是孤独地狱，人死而往之地，岂能有活人？留在这里的都应该是阴魂鬼躯。

    莫雩也知事情不妙，颤声道：“怎么了？”

    那为首的大汉眼中露出贪婪之极的神色，不止是他，连周围的那些人都惊喜莫名，如见到了一道不知期盼多久的美食一般，想好好饱餐一通。靠着莫雩最近的一名黑袍壮汉忽的眉目大变，本是十分威武的形状，突然就变得尖嘴獠牙，双目外翻，连身形亦变得拘偻起来，他伸开两条手臂，一声尖叫，往莫雩扑去。

    不等他靠近莫雩，那为首大汉骂道：“敢跟我争！”手中大刀往前一扫，噗的一声把那扑向莫雩之人割成两截。此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后化为一蓬黑色鬼气爆裂开来，然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抓住她！”那大汉终于再次喝道。有了前车之鉴，剩下的人谁也不敢和他相争，虽然眼红之极，却也只是围住莫雩，其中二人在腰间一抖，两条细长铁链已抓在手中。

    一声暴喝在人群之中响起，璀璨剑光狂扫而出，把几名措手不及的黑袍人淹没其中。只听姜文冼的声音喝道：“动手，这些人一个也別放跑了！”其实不用他特意叮嘱，姜文冼动手的同时，司空谅、何盈、离金玉也各持长剑杀了起来，那些黑袍人中剑之后纷纷化为黑气消失，只有几个没被打中要害之人逃脱开去，身上一阵云气翻涌，那伤口便愈合如初。

    这群黑衣人足有三四十个，骤遭袭击，转眼便折损了一半。但剩下之人分布四方后全都身形大变，和扑向莫雩时的那人一般，化为尖口獠牙之辈，甚至有数人头生双角，完全就是恶鬼形状。那为首之人更是在黑气之中狂涨成两人多高，身披黑甲，手提大刀，双目睁得如铜铃般大小，一条血红长舌吐出双唇之外，如同一个发胖**的吊死鬼，他闷声闷气道：“你们竟然都是血肉之躯，哈哈哈，本将军就算抓不住你们，回去禀报之后也是大功一件。”

    姜文冼的剑光奔他头顶劈来，喝道：“你还走得了么？”他已发觉这些人修为并不高，说穿了若非借助鬼身可以腾云驾雾，也就和练气期的人差不多，不过现出原形后似乎提高了一点，但对见过大场面的诸人，确实算不上强有力的对手，要杀光这三十四人并非办不到。

    那自称将军之人举刀招架，同时一条血红长舌来卷姜文冼腰身。姜文冼存了快刀斩乱麻之心，他一剑砍下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往剑柄之中一抽，一道七彩剑光已从剑身之中抽出，往下一扫，那卷来的血红长舌顿时被搅断。姜文冼趁势一招升龙剑法之中的神龙入海，子剑往前一刺，已插入此人胸膛。

    惊虹剑是子母剑，那人哪里想得到，在发出一声惨叫后身躯霍然爆裂，狂卷的黑气之中出现了十来只黑色蝙蝠，拍打着翅膀往四周急急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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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持双剑急扫，只砍下了七八只黑色蝙蝠，余下的却转眼逃遁至远处。姜文冼自忖追不上，忙向何盈道：“何姑娘，快把逃走的蝙蝠杀掉。”这些蝙蝠既然是黑气所化，毫无疑义是对方的脱身之法，何盈有色空剑之利，要比姜文冼一个方向又另一个方向的去追快得多。

    何盈一剑砍杀一名模样肥胖如猪的鬼兵之后，剑影在周身浮现而出，一闪之后已消失无踪。

    那为首之人被杀，立刻让剩下的人心无斗志，纷纷往四处逃亡，但这些人却没分身之术，被姜文冼和司空谅、离金玉分别追上杀死，转眼周围一空，只剩一杆黑色大旗倒在乱石之上。

    司空谅忽地懊恼道：“老子不该把这些人都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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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不远酷艘术接阳技不孤不等他靠近莫雩，那为首大汉骂道：“敢跟我争！”手中大刀往前一扫，噗的一声把那扑向莫雩之人割成两截。此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后化为一蓬黑色鬼气爆裂开来，然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文冼收剑回鞘，问道：“为何不杀？”

    司空谅往四周看了一眼，因为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这周围都荡漾着一股黑色鬼气，司空谅道：“本人亦和方公子一般修役鬼法，这些鬼物正好为我所用，就这样杀了岂非白白浪费。”

    姜文冼道：“等下次再遇见时，你便把这些人都收了去。”

    离金玉来到莫雩身旁，柔声道：“可曾吓到了你？”

    莫雩道：“打打杀杀的事我也见的多了，但好好一个人又变成了鬼怪，着实让人惊讶。”

    离金玉道：“这里若真是地狱，又岂会有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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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都是我不好，让这些人识破了我们的来历。”

    姜文冼道：“不是莫姑娘的错，其实我正愁摆脱不开这些人，这场厮杀是迟早要动手的，好在这些人也没我想得那么厉害，就是不知何姑娘去追杀的怎么样了，若是逃走了一两个，然后引着一大群鬼物来，可就麻烦的紧。”

    众人等了片刻，空中剑影浮现，何盈已从其中现身而出。姜文冼忙道：“可曾都杀了？”

    何盈摇头道：“那些蝙蝠所去又非同一方向，我虽然杀了大半，却依旧有一两个脱逃，不知去了哪里。”

    姜文冼道：“此地再不能留了，必须赶快走。”

    何盈道：“可是我们又不知应该往哪里去？”

    莫雩微笑道：“现在可知我也不是无用之人，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二的，为旁人趋吉避凶，本是小女子的拿手好戏。”

    何盈道：“那莫姑娘可知我等接下来要去何方？”

    莫雩道：“此地难分东南西北，就算知道了方大哥在何处，我也不知如何讲述，更不知如何觅路而去，所以只看我手指往哪里，大家便往那里走吧。”

    司空谅道：“莫姑娘肯定不会坑了大家的。”

    莫雩笑道：“这却不一定的，逢凶才能化吉，要想不担一点风险，我可做不到。”

    何盈捉起肩头上蹲着的望天犼往莫雩面前轻轻一扔，此兽立刻又化为一匹如狮巨兽，说道：“你还骑在它背上，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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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末法之秘（二十）

﻿    众人在这无名之地奔行了不知多久，按姜文冼心中估算，最少也有两日了。而在这两日之中虽然没有再遇见那些黑袍人，但连路之上撞见的不知名鬼物却不少，许多都是成群结队，长相丑陋，厮斗起来于是悍不畏死，吓得众人连忙闪避。

    姜文冼把自己从那些黑袍人口中套来的话说了一遍，至于什么觉王和九泉之地，对方没有解释，姜文冼自然也不懂，只揣测这个所谓的安乐净土，觉王便已算是首脑一般的人物了。只有何盈是佛门中人，听了觉王称谓后，皱眉道：“我似乎记得这佛陀的另一个称呼，便是觉王，只是这样的叫法不为人所知。至于净土之说，那人倒也说得不错，几乎每一位大成之佛，都会有自己的净土之地。可是若这里也是一方净土的话，又怎么会有这许多鬼怪，地狱便是地狱，想假冒也假冒不来的。我们所见的这些人恶形恶状，正应了‘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这句话。若这里真是佛门净土，必不会如此。”

    姜文冼道：‘可是那些人自称这是净土，又说许多人生活在安乐净土之中，再不用受任何苦楚。我们走了这么路，可曾见一条人影，真不知这安乐净土安乐在何处？”

    何盈道：“净土也有各处名称，就我所知，净土不外乎边地、怡城、胎宫三处地域，在我佛门之中，净土边地便和山林湖泊相似，那里灵芝仙草、瑞鸟奇兽遍地，而怡城便是你们世俗人口中所说的极乐世界，那里宫殿、阁楼无所不有，美酒、佳肴享受不尽，至于最后的胎宫，乃是为进入净土之中的人化身为佛而准备的，许多人穷极一生无法成佛，却因一己善念而引入极乐世界。但进入极乐世界并不是成佛，这胎宫之地便是把进入极乐世界之人的最后一点凡俗之心祛除，成为彻底超脱的真佛之身，胎宫又名莲宫，传闻人如青莲，等莲花绽放时，那人便会褪去凡俗之心了。”

    姜文冼道：“极乐世界若如此容易就进入的话，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真佛了，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怪不得这外面看不到人影却都是凶恶猛兽，只因那位佛祖一心想化地狱为净土，便也按净土之法分成这三处地方，我等自然在这边地看不见一人了。不过那黑袍人可说这净土之中有九位觉王，难道佛祖的极乐世界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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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地科鬼艘术陌孤孙察孤司空谅道：“怎么，莫姑娘莫非肚子饿了，想抓头怪鸟来烤了吃？”

    何盈摇头道：“不可能的，净土只有一位真佛，真佛只有一片净土，断难有九个之多。”

    姜文冼道：“那就是这些人胡说八道了。”

    司空谅转头问骑在望天犼背上的莫雩道：“莫姑娘，听你的指点已经走了这许多路了，还要走多久才可见到方公子？”

    莫雩道：“我可没说一定会见到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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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道：“若不去见方公子，我们走这么辛苦做什么？”

    艘地仇不方敌恨陌月科毫秘司空谅道：“怎么，莫姑娘莫非肚子饿了，想抓头怪鸟来烤了吃？”

    莫雩道：“虽然我们寻不着方大哥，但自有寻得着方大哥的人或见过方大哥的人，只要找到了他们，自然也就可以寻到方大哥了。”

    司空谅道：“虽然多拐了一个弯儿，但只要能寻到方公子和老爷子，也不算走冤枉路。”

    一头拍着翅膀的飞禽忽的从众人头顶掠过

    离金玉就在莫雩的身旁，她连忙护住莫雩，却见那飞禽并未冲下来伤人，而是径直投到前方去了。

    离金玉道：“前方又有怪物挡道了，还是绕过去吧。”

    众人往前一看，只见远处一团庞大的黑气弥漫，隐约可见无数飞禽在其中进进出出，而在黑气周围，尚有零散的不知名怪兽盘旋。

    天上的飞禽有些如秃鹫，又些有如蝙蝠，甚至还有半身如鸟者飞来飞去。地上的有些如虎狼，有些又如山魈熊怪，虽然数量不如天上的多，但都十分庞大威猛，对付起来恐怕还不如天上飞禽来得容易。

    这些明显不是一伙的鬼物聚到一起，数量自然十分吓人。

    这种事在这两天里已经见的很多，见多不奇，避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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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等一下。”

    敌不仇不鬼敌恨陌冷闹指我众人在这无名之地奔行了不知多久，按姜文冼心中估算，最少也有两日了。而在这两日之中虽然没有再遇见那些黑袍人，但连路之上撞见的不知名鬼物却不少，许多都是成群结队，长相丑陋，厮斗起来于是悍不畏死，吓得众人连忙闪避。

    司空谅道：“怎么，莫姑娘莫非肚子饿了，想抓头怪鸟来烤了吃？”

    莫雩道：“我才不饿，而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鬼物不自己争斗起来就不错了，为何会聚到一起来呢？”

    司空谅喜道：“不错，莫非这些鬼物围住了什么东西，在这种地方能够引起鬼物羡慕的可不多，血肉之躯便是其一。”

    离金玉道：“莫非方大哥就被困在其中。”

    众人原本不想惹事的心又被撩拨了起来，从远处看，那黑气和众多鬼物的重重围绕之中，定然有些未知之事发生。

    何盈等人都看向姜文冼，在这里，他无疑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

    姜文冼观看了片刻，沉吟道：“我等杀进去不难，不过让莫姑娘跟着犯险却没必要，若仲儿真被困在此处，绝非他杀不出来，但却留着不走，莫非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司空谅道：“也许是老爷子受了伤无法行走，方公子为了护着他，这才被这些蠢物围住了。”

    姜文冼道：“既然如此，不如只我和谅兄、何姑娘进去，让金玉和莫姑娘留在外面好了，万一里面什么也没有，也好及时脱身。”

    议论已定，姜文冼、司空谅、何盈三人各自拔剑，从空中向着那黑气飞去。司空谅不但施展了鬼附之相，还把自己的鬼冢暗暗取出，那原本是一个小巧的青铜酒壶，然后把方仲已经不用却传给了司空谅的八方定位五宅分镜之法偷偷取出，把代表点阴穴的那一面镜子暗中扣在鬼冢底部。

    三人刚一靠近黑气边缘，那些空中飞禽便已发觉，顿时有几头鬼畜嘶叫着扑了下来。

    姜文冼喝道：“不必恋战，我等只需查明那黑气之中有什么便够了。”他的惊虹剑一闪，便把扑来的一头飞禽砍杀，随后冲了进去。那飞禽的躯体化为黑气还未消散，便被司空谅把鬼冢一举，八根小旗飞射而出，已在下方布下了一个阴阳阵，那道黑气顿时奔司空谅飞来，虽然中途消散了许多，但小半都收了进去。何盈身手最快，当姜文冼和司空谅还在外围往里冲时，她已利用色空剑直往黑气浓密处瞬移而入。

    一连两个瞬移之后，何盈再次现身时已出现在一座高耸山峰上空，只见周围无数怪兽嚎叫飞翔，一个个双目血红如若疯狂，正向着山峰下一处平坦之地飞扑而去，那凌乱的飞羽拍打下，几乎让人看不清下方有些什么。何盈一声娇叱，无数剑雨倾泻而下，顿时有数十头飞禽猝不及防下栽了下去。此时何盈才可以勉强看到下方景物。

    只见在重重围困之中，一圈光芒正把许多鬼物阻挡在外，光芒之中两个人的身影依稀可见，一条身影似乎是个女子，正站在最前方，双手轻轻挥舞，每一道光华打出，都有几头鬼物化为黑气消失。而剩下的一条身影却盘坐在地，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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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九泉（一）

﻿    何盈的突然出手如同捅了蚂蜂窝相似，原本围攻下方人影的无数鬼物立刻调转头来，翻往何盈扑来。（.  .）何盈身随剑走，一边砍杀靠近的鬼物，一边往下方的光影处冲去。不管这下面的人是谁，既然来了自然要看个清楚，而且对方能在这无数鬼物之中坚持这么久，必然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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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的光影处霍然裂开一个豁口，何盈已一冲而入。身后的鬼物想趁机进来，却被何盈反手刺出数十朵剑花，把五六只鬼畜绞杀成一团黑气，然后消散在空中，等后面的鬼物追上来时，光芒已弥合如初。

    何盈收剑之后凝神一看，只见站在面前的是个二十来岁的亮丽女子，上身短袖下摆百叠裙，双耳挂着一对耳环，项下还有一只项圈，这等打扮让何盈颇有些相识之感，仔细一想，似乎当初在天师道时所见的山中女子都有此等装束者，颇有山民异乡之风。再看那女子身后之人，却是个中年男士，面目英俊，头戴金箍，披散着头发，脖颈下同样挂着许多珠宝项链。只是此人双目紧闭，头颅下垂，全身没有一点气息，分明是个死人。

    那女子同样也打量着何盈，但却没有说话，而是把手一挥，一道光华闪过，在外面化为一只白色鬼爪，把几只鬼物直接抓爆在空中。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这是任何一个见到这样奇怪的两个人在一起时都会问的问题。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走吧。”那女子冷冷道。即便说了区区两句话，她都显得有些不耐，在她的眼中，早已无其他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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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心道早知黑气之中是一个如此不同情理的女子的话，的确不应该来的，她已发觉虽然那男子是个死人，只留一具血肉之身，可是眼前这个女子举手投足之间轻灵飘逸，足不生尘，如果不是修为高到骇人的地步，便是她并非肉身，而是也是一个鬼躯。

    何盈心中生起一股惧意，她这才明白为何这女子身处无数鬼物的包围之中，却一点都不害怕，假如她要逃走，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又何必何盈和姜文冼等人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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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我等流落此处，若是能得你指点一二，感激不尽。”何盈换了一个称呼，既然对方并不需要帮忙，反过来，可以让对方帮助自己。

    孙科不地情敌察陌孤球星科那女子诧异道：“他也来了这里？”其实在她带着大陀罗法王的尸身从丰都神宫打开的通道之中下去时，方仲是唯一亲眼所见之人，只是二人并未任何交集，连话都没说一句。

    那女子冷冷看了何盈一眼。血肉之躯当然瞒不过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居然会流落此处。”

    “传闻这里是安乐净土，而其实不过是孤独地狱，我们到这里来其实是救人。”何盈直白告知到。

    “救人？”听到救人二字，她的面色居然缓和了许多。

    此时外面又是一道剑光奔突而来，姜文冼的声音在外面喝道：“何姑娘，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盈忙向那女子道：“是我同伴，只道前辈被困，特来相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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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再次往前一挥手，围住四周的光幕又打开了一个缺口，姜文冼趁机飞身而进，他提剑在手，见到何盈身旁的那女子时便是一怔，等再看到盘坐在地的男子尸身时，面色大变道：“此人……此人似乎我见过！？”

    那女子一瞥姜文冼，淡淡道：“他救过你。”

    姜文冼沉默片刻，忽地愕然道：“大陀罗法王！”

    姜文冼从化兽之身能够还原成为人身，正是拜大陀罗法王所救，但那时的他浑浑噩噩，居然见到了大陀罗法王的尸身却想不起来，可是方仲却知之甚祥，早向他提过大陀罗法王的样子，眼前之人头戴金箍，身穿法袍，披散着头发，无不附和传闻之中大陀罗法王的模样。姜文冼也不知这女子何以知道大陀罗法王救过自己，但大陀罗法王是佛祖座下法王，尸身却出现在这里，本就是十分奇怪的事了。

    姜文冼道：“姑娘是谁？”

    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大陀罗法王，目中蕴含温情道：“我是他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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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就我所知，大陀罗法王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巫鬼道大司命，那么姑娘到底是雪域中人，还是……”

    何盈微笑道：“只看前辈穿着，便知前辈与我们一般，都出生东土。”

    何盈这么说，自然是想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

    “出身很重要么？”那女子摇头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二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他也不会加入巫鬼道了，可惜等他走上大司命的高位时，自己早已香魂渺渺。

    姜文冼道：“出身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谁日后的结局更好。姑娘既然自称是大司命之妻，可否告知我们你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要救人。”

    “救人？”姜文冼看了一眼大陀罗法王尸身，然后道：“救谁？”

    “救他。”不出姜文冼所料，那女子眼神投向大陀罗法王。

    姜文冼道：“可是大司命已经死了。”

    “他是死了，可也说是没有死，当我带着他的尸首从丰都神宫之中落下来时，我感觉得到，他就在这片大地之中。”那女子神色十分肯定的道。

    姜文冼道：“姑娘是说大司命的神魂流落在这孤独地狱！”

    “不是流落，他是被人抓来困在这里的。”

    姜文冼恍然道：“在下明白了，我曾听仲儿说起过，大司命之所以成为大陀罗法王，是因为二欲喧宾夺主，夺占了大司命身体，而本我却不知所踪，如今看来，他的本我就在这孤独地狱之中。假如将大司命的本我救出，重新回到肉身之中，是不是就可能重新活转过来？”

    那女子点点头，说道：“可我并不知他在何处？”

    姜文冼笑道：“我们也是来救人的，大家同为救人，为何就不能携手呢。”

    姜文冼道：“是救我仲儿，便是曾替我向大陀罗法王求救的方仲。”

    那女子诧异道：“他也来了这里？”其实在她带着大陀罗法王的尸身从丰都神宫打开的通道之中下去时，方仲是唯一亲眼所见之人，只是二人并未任何交集，连话都没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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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九泉（二）

﻿    一道道鬼气被收入了司空谅手中的鬼冢之中，这些在阳世之中极难得到的鬼气，在这里却多到任意索取的地步，司空谅甚至觉得这是上天所赐，要让自己一步登天，成为修为大进的绝世奇才。他并未跟着何盈和姜文冼杀进去，而是一直留在黑气外围，诛杀着一只只鬼物，然后把对方所化黑气收入鬼冢之中。

    没过多久，司空谅便感觉到鬼冢之中鬼气已满，已容纳不小许多了。他的役鬼法进展缓慢，到如今也就是鬼附之相将近完满，把昔日的遗患彻底清除了，但真如之身一个还未收到，毕竟单冢本身提升的就慢，可在这孤独地狱之中，似乎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杀鬼绝不像杀人那么有负罪感，更不要说杀一些鬼物了，所以司空谅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既然鬼冢已满，司空谅的鬼附之身刹那解除，身上一道鬼影冒出，投入了鬼冢之中。司空谅想迅速把鬼冢之中收到的鬼气都让役鬼吸取了去。

    司空谅往后飞退一段距离，一边感应着鬼冢之中那些浓郁鬼气纷纷钻入役鬼之身中，一边继续诛杀着络绎靠近的鬼物，当感到鬼冢之中的鬼气被吸取的差不多时，他又一拍鬼冢，一道鬼影飞了出来。司空谅正要把她重新与自己合二为一，然后好把空了的鬼冢再次聚满，谁知鬼影一出现，司空谅根本没有控制她，便向着远处飞去。司空谅只道这是无心之失，忙又把鬼冢对准了役鬼，想要把她再次收回。役鬼却霍然回头，本是端庄的模样竟然双目发红，面目狰狞，冲着司空谅露出怨毒之色。

    这役鬼可是司空谅自己的娘子，死时收为役鬼后，一直痴痴呆呆无知无觉，从来没有如今日般变得如此恶毒模样，似乎把满腔的怨气都对着司空谅发泄而来。司空谅又惊又喜，还以为役鬼在这番鬼气吸收后修为大进到恢复神智了，他失色道：“娘子！”

    役鬼被鬼冢所吸，又从远处飞了回来，但却并未直接回到鬼冢，而是径直冲到司空谅面前，在他满含期望的眼光下，扬起手臂，冲着其前胸狠狠一爪插来。噗的一声轻响，五根鬼爪已扎入司空谅胸口。

    司空谅面色大变，他踉跄着后退，看着这突然反目的役鬼，简直不敢相信她会伤害自己！

    役鬼向下一伸手，司空谅只觉手中一轻，那只鬼冢居然也被役鬼抢了去，这一惊可真非同小可，若鬼冢一失，那么役鬼将再不受自己控制，更加无法弄明白为何一直痴痴呆呆听命于自己的役鬼会恢复神智，不是说不到鬼神之相是不可能恢复神智的么！？司空谅向前一扑，想夺回鬼冢，役鬼却转身便走，向着前方的黑气之中就钻。

    司空谅大叫道：“娘子回来，快回来！”不顾身前流血，跟着就要往黑气之中冲去。眼看那役鬼即将冲进黑气之中时，前方数条人影一闪，只见姜文冼和何盈恰巧从其中返回，正好拦在其前面。

    姜文冼一见司空谅役鬼还要往里面去，伸剑一拦道：“谅兄，不用去了。”

    那役鬼听而不闻，抬脚奔姜文冼便踢，姜文冼惊道：“你疯了，打自己人。”

    司空谅在后面叫道：“快拦住她，她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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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再一看眼前役鬼的神色，果见其和平时所见不同，那面上笼罩了一层黑气，且双目血红、一股怨毒之意。姜文冼把手中惊虹剑顺势一绞，已和役鬼的腿影撞在一起，砰的一声响，那役鬼的腿影被惊虹剑重重打了一下，若是血肉之躯的话，就要留下很长一道伤口了。役鬼见没有讨得便宜，索性往下方一落，想从姜文冼和何盈的脚下逃入黑气之中去。

    姜文冼和何盈俱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唯见司空谅胸前流血、气急败坏而来，竟忘了去拦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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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役鬼从二人脚下穿过，正要携带鬼冢消失在黑气之中，却见下方光芒一闪，一个女子正抬头冷眼看役鬼，不等那役鬼再有和反应，那女子伸手一抬，一只大手幻化而出，一把就把那役鬼抓在掌心之中。役鬼发出一声女子的尖厉叫声，然后在掌心之中直接被捏爆，化为无数黑色鬼气。

    役鬼化为数十道鬼气，就要往四面八方逃遁，那女子的手掌却往下一翻，大手如一只巨碗般扣住了所有黑气，然后迅速缩小，直至那大手化为正常人大小，而黑气更是被她捏得如一颗黑色丹丸，在掌心之中乱转。失去控制的鬼冢从空中落下，被那女子伸手接过，把冢口朝上，嗖的一声，已把役鬼所化丹丸收入鬼冢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举手一抛，把鬼冢往姜文冼扔来。

    姜文冼伸手接过，又丢给了追来的司空谅。司空谅接鬼冢在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提起的心终于放下，连身感谢姜文冼出手相助。

    姜文冼道：“先别谢我，是她帮你收回鬼冢的，不过这样的事发生的莫名其妙，谅兄是不是先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空谅懊恼道：“在下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我的役鬼突然不停指挥了，且自生神智，想要夺鬼冢而走。”

    “是你自己贪心，想把这里的鬼气收为己用，才让这里的恶念所乘，控制了你的役鬼。”刚刚把司空谅的鬼冢夺回的女子在下方冷冷说道，在她的背后，大陀罗法王的身躯正以盘坐之姿背对背的靠在她的身后，一根绳索把二人绑在了一起。

    周围黑气之中的鬼物正要继续往几人袭来，那女子终于露出不耐烦之色，把手往地上一指，地上本就有许多乱石，这些乱石同时一震，接着悬浮而起，然后如冰雹砸地般往上急射而去，只是一个向下，一个却是向上。无数碎石暴风疾雨，把追来的那些鬼物打得惨叫连连，纷纷坠落而下，侥幸不死的又退了回去，死去的则再次化为黑气，从空中消散。

    司空谅看得目瞪口呆，痴痴道：“她……这位姑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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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九泉（三）

﻿    姜文冼道：“我只知这位姑娘姓申，也是出身巫鬼道，而她身后所背之人，便是昔年巫鬼道之中的大司命，他们二人本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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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跟着方仲时当然听他说起过巫鬼道的一些往事，更何况化鬼王就是十大鬼王之一，后来反出的巫鬼道，而役鬼法说穿了，就是自巫鬼道之中流传而出的，那么眼前出现的这名女子不但辈分极高，更是精通役鬼法的高手，难怪一出手就把自己的役鬼给控制住了。司空谅甚至都忘了给自己的伤势包扎，恭恭敬敬冲着那女子道：“申前辈。”

    这姓申的女子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记住了，这里是地狱，不是阳世，恶念永远不会消失，而只会变幻一种形式存在。你杀来杀去，其实都在做无谓挣扎。便如刚才我所杀的这些鬼物，看似死了，其实它们根本就没有消失。”她刚才的出手十分惊人，只一下就把围上来的无数鬼物打杀一大片，怎么又说这根本没用了？

    姜文冼往后方一看，只见远处的鬼物虽然不再追来，但却在黑气之中上下盘旋，张口允吸，和其他鬼物乱哄哄争抢成一团。而在这不停争抢的过程中，那些鬼物的躯体也在逐渐变大和长得更狰狞。其中一只鬼物长得尤其迅速，初时还只是形体庞大，等把周围黑气吸取的差不多时，那双翅之下霍然伸出两条臂膀，连头颅都变得如恶鬼相似，成了半人半鸟的怪物。

    姜文冼惊道：“我明白了，死去的鬼物会被其他的鬼物吸收，反而变得更厉害。”

    那姓申的女子道：“众恶越多，鬼物越加强大。”

    司空谅此刻才明白自己的役鬼为何失控，这样说来，此地虽然鬼物众多，却无法利用了，而自己的役鬼吸取了那么多的鬼气，若无法消除掉的话，岂非永远失控。

    何盈喝道：“那鬼物追来了！”

    已化身成巨大半人半鸟的怪物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后，双翅一展，奔着姜文冼等人扑了过来。

    那姓申的女子道：“杀得越多，剩下的便越厉害，还是避一避的好。”

    何盈把色空剑往空中一抛，无数剑影已把众人围住，说道：“我带大家离开。”姜文冼、司空谅连同那姓申的女子和大司空尸身，在色空剑的剑影之中一个模糊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等那无数鬼物扑到近前时，哪里还有人在，空在他们原来的站立之处盘旋低飞，想寻找众人踪迹。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那些鬼物终于失去耐心，天上地下，纷纷往四周散去，原本被黑气笼罩的山峰也终于又显露出了原来的模样。

    在十来里的另一处乱石丛中，何盈等人的身形在其中出现。何盈唤道：“离姑娘，莫姑娘。”

    乱石丛里有人应道：“我们在这里。”接着离金玉的身影从下方一跃而出，身后那望天犼也从乱石中钻出，直接奔何盈跑了过来。望天犼的背上骑着莫雩，她紧紧揪住望天犼的皮毛道：“跑慢一些，别把我抛下来了。”等望天犼到了何盈近前，莫雩才松口气，从它的背上跳了下来。莫雩举眼一看，立刻发觉去时是三个人，回来时变成了五个，多了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莫雩惊讶地打量着姓申的女子，说道：“这位姐姐是谁？”

    姜文冼道：“这位姑娘是巫鬼道之中的前辈，她身后之人便是大司命的尸身，他二人本是一对。”

    莫雩吃惊道：“大司命？”

    姜文冼道：“也是雪域之中的大陀罗法王。”

    离金玉也正好来到近前，听到大陀罗法王之语，再一看那盘坐在姓申女子身后的尸身，立刻便觉得有些眼熟。离金玉还未开口说话，那姓申的女子却先向离金玉看来，并且开口道：“日月蘸金轮还在你的身上？”

    离金玉吃惊道：“是……是的，前辈怎知……”

    那姓申的女子摇头道：“我在丰都神宫之中看得很清楚，你的神魂当时就在日月蘸金轮之中。”

    离金玉知道瞒不住，好在这里只有几个人，姜文冼和何盈是一早知道之人，莫雩和司空谅就算知晓了也不会出去乱说，倒是这位姓申的女子明明知道日月蘸金轮在自己的身上，但除了问了一句之后，并未露出想要夺为己用的意思。

    莫雩插口道：“前辈，你如何会留落在此处的？”她一开始叫她做姐姐，自然是看其容貌十分年轻，等知晓是大司命的女人后，便知其实际年纪不知大了多少，而且看起衣裾飘飘，颇有仙尘之气，便改口称呼为前辈。

    那姓申的女子道：“我为了救他。”这个‘他’自然是指大司命。

    莫雩道：“前辈知道如何去救么？”

    那姓申的女子摇头道：“我只知他就在这片地狱之中，这种感觉不会有错的，但却不知他到底在何处。自我带着他的身躯到这地方后，便一直在寻找，可惜就算撞见一些人，大都是些恶徒，根本问不出什么话来，不过地狱便是地狱，任何地狱都有幽冥九泉，那里才是坠落之人下来的必经之地，而不是如你我一般是闯进来的。”

    不但姜文冼等人是从丰都神宫的通道之中进入这里，便是这位姓申的女子也是如此，要不然孤独地狱广大，也没有那么巧就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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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道：“孤独地狱也有九泉？”

    那姓申的女子道：“任何地狱都有九泉，即便再小的地狱都是如此。”

    姜文冼道：“九泉之说在下知之不多，但黄泉之说却十分熟悉，人死必入黄泉，黄泉路上，才是踏入地狱的必经之路。那么这九泉又是怎么回事？”

    那姓申的女子道：“黄泉不过其一，另外还有酆泉、衙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共九泉，皆是卵化湿生之辈下坠地狱之地。我想他既然早已坠入这地狱之中，肯定不是如我等从半途掉下来的，而是从九泉之一进入的此地。若我能寻到他所坠之九泉，便可救出其神魂。”

    姜文冼道：‘原来如此。”他忽地心中一亮，想起一开始遇见的那位黑袍大汉，他便曾经说过此安乐净土有什么九大觉王，会不会和九泉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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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九泉（四）

﻿    姜文冼道：“地狱有九泉，而这净土有九大觉王，我想不会这么巧吧，莫非这觉王所在，便是九泉？”

    那姓申的女子道：“什么觉王？”

    姜文冼便把自己如何在路上撞见一队黑衣人的事说了一遍，而这些黑衣人便是觉王手下，出来抓捕流落在净土边地之上的人。（.  .）

    “还真有可能是如此，那你可知这觉王到底在何处？”

    姜文冼摇头道：“原本我等想混入其中的，谁知莫姑娘的血肉之躯被发觉，一场打斗，这些人被杀了大半，却跑了一个没有追上，我等怕被报复，便一路急赶，正好遇见申姑娘。”

    那姓申的女子道：“这些鬼物除了贪图鬼气之外，最渴望的事便是能一尝血肉之躯的滋味，你们若是暴露了身份，肯定会遭殃的。”

    姜文冼道：“那我们就算知道九泉的所在，就这样过去，岂非十分危险。”

    那姓申的女子道：“你们是血肉之躯，我可不是。”

    莫雩惊讶道：“前辈不是血肉之躯。”在莫雩的眼中，这位女子和活人根本没有两样，谁知她却自称不是血肉之躯，那么她岂非和那些鬼物一眼，也是一具鬼躯。

    司空谅道：“莫姑娘，申前辈可是已经踏入鬼神之相的高人，早已超凡入圣，说她如今是半个仙人也毫不为过。”

    众人除了见她出手杀退那些鬼物外，并未显露出其他的本事，但司空谅也是役鬼法的传入，役鬼能够恢复神智，自然只有可能踏入鬼神之相，而能到如此修为的役鬼已不能称之为役鬼，应该称之为鬼神，说实话，这里这么多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这位姓申的女子一个人的对手。

    姜文冼道：“申姑娘想就这么杀进去？恐怕就算你能进去，也不一定见得到大司命神魂，而这肉身留在外面，若罩毁损，岂非得不偿失。”

    那姓申的女子道：“那依你有何良策？”

    姜文冼道：“首先自然是要寻到九泉所在，然后再找觉王，看大司命神魂被束缚在何处。地狱之中的九泉绝非隐蔽之地，要找出来应当不难，最多我出去招摇一番，再引几个黑衣人过来，以申姑娘的本事，抓住几个，一审便知九泉在何处。”

    “的确是个好主意，当初我一人时便做不来，生怕伤了他。”那姓申的女子虽然修为已到鬼神之相，但论智谋和处事手段，其实依旧是个二十岁女子的想法，肯定不能和姜文冼这种经历如此丰富的人相比。

    姜文冼道：“事不宜迟，我便寻个地方造些声势，引那些人上钩。我想逃回去报信之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来得人更多，到时就要看申姑娘的手段了。”

    司空谅苦着脸道：“你们只想着救人，可否想一下先来救我。”

    那姓申的女子道：“把你的鬼冢给我。”

    司空谅忙把自己腰间的青铜鬼冢解下，双手递了过去。那鬼冢之中的役鬼吸收了鬼气之后便不听司空谅控制，故此他才愁眉苦脸，想不出解决之法。

    她把鬼冢在手中轻轻一抛，然后双掌之中冒出一团碧绿鬼火，轻轻烧灼在鬼冢之下。她所施展的鬼火清澈无比，没有一丝杂色，且其中蕴含的可怕威力，远比司空谅施放的那些鬼火要强大得多。

    鬼冢一阵剧烈抖动，隐隐传出一个女子的惨叫之声。

    司空谅大惊道：“前辈手下留情。”

    那姓申的女子道：“我不会伤她的。”在青色鬼火烧灼下，一道细长黑气在鬼冢的冢口之中喷出，在接连喷吐出好一会的黑气后，鬼冢终于安静了下来，且黑气也由黑转白，变了颜色。此时她才收手撤去鬼火，把鬼冢重新丢给司空谅。

    司空谅接住鬼冢，忙把自己的心神沉入其中，仔细一看，可怜好不容易凝聚的真如化身，已经变得黯淡无比，重新退化成鬼噬之相时的样子，不过役鬼倒是变得和原来一样，已双目紧闭的沉睡了过去。看来自己在先前所收的黑色鬼气尽头在那女子的炼化下已吐尽。

    姜文冼道：“以后这地狱之中的东西尽量少碰，毕竟这不同于阳世，而是那佛祖的地盘。”

    司空谅连声称是。

    姜文冼又道：“我这就出去引那些黑衣人过来，诸位就守在隐秘之处等着吧。”他说完之后，一摆惊虹剑，已御剑飞空，往原来的路上赶了过去。只要那位逃走之人回去报信，追来的人必定会返回原处察看，那时就是自己引他们上钩的机会。若是对方来得人实力十分强大，恐怕人没被引到而自己被捉了去，可就不妙的很。不过有那位姓申的女子帮忙，这种险还是值得冒一冒的。

    ——————————————

    噗的一声，火红色剑光横扫而过，三四名黑袍人齐声惨叫着化为黑气消散。但在这些消失的黑袍人身后，数百的黑袍人在两位身形极其高大的魁梧巨汉的率领下，又悍不畏死的扑了过来，尤其那两个巨汉，早已变得不似人形，二人头生弯角，双目凸出，獠牙外露，浑身上下更是遍布着黑色鳞甲。

    “方公子，你不能再杀下去了，我们撤吧。”鹞鹰王的声音在后方焦急的喊道。

    “我便不信他们会一直阴魂不散，等杀光了再走不迟。”数道剑光在空中疾驰而过，把悬浮在阴风之中的一个扛着大旗的黑袍人砍为两截。那大旗从空中落下，旗面在风中摇摆，露出一朵莲台和莲台下方的涌浪。那莲台两层花瓣朝下，三层花瓣朝上，是座五品莲台。

    这一场混战已打了足有两个时辰，从方仲和鹞鹰王遇见这数千人的黑衣人之后，一场血战不可避免的爆发。

    其实没有一点血腥之气冒出，更没有大片的鲜血沾染大地，可是厮杀之激烈，比血战还要血腥的多。那些黑衣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且十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便是虽然越打越少，可是却越大越强，直至当只剩下数百人时，有两个黑衣人居然变身成了高大魁梧的恶鬼，其实力简直足以匹敌方仲遇见过的任何炼神境界的敌手。鹞鹰王察觉不妙，这才劝方仲尽快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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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九泉（五）

﻿    一股猛烈的旋风突然在一群黑衣人的脚下卷起，轻而易举便把他们卷入风眼之中，然后撕成碎片。旋风并未因此停止，而是继续往四周席卷，把更多的黑衣人都卷入其中。

    狂风呼啸，吹得乱石横飞，连如此诡异的孤独地狱都未曾刮起这般大的旋风，如刀山峰都在这旋风中喀嚓折断。那两个化身为巨大身躯的恶鬼见势不妙，刚转过身躯，旋风已从后追来，把庞大的身躯拉扯进巨大的风柱之中。从远处看去，在平地之上一个可怕的龙卷风高似千仞，占地十里，把空中地上的一切都卷了进去。

    黑色风柱中又传来密集的雷鸣之声，一道道霹雳在漆黑的狂风中闪过，让这庞大无比的旋风更震威势。初时那旋风之中还能隐约看见黑衣人的身影，等电闪雷鸣之后，便再也不见了，只是让黑色的风柱变得更暗更深了许多。

    狂风向外扩展，庞大的风柱摇摇晃晃，终于在呼啸声中开始瓦解。旋风看似扩展的更大，风力已无先前般厉害。

    无数碎石从逐渐减弱的狂风之中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石雨。

    在旋风的最深处，方仲骑在狰狞兽上，正手提宝剑仰头看着纷纷扬扬下坠的碎屑，风中不但没有了黑衣人的身影，连大一些的石头都不复存在。离着方仲不远处的两座山峰在这场狂风中被卷去山峰，只剩下下半截凸起的山脚。方仲面色有些苍白，但获胜后的喜悦依旧让他精神振奋。

    方仲傲然道：“我便知杀光这些人，就再也没事了。”空荡荡的四周，那两个变成巨大恶鬼的黑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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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从方仲身后闪出，望四周看了一眼后，又飞身在高处向远处眺望，看了片刻才又落在方仲身前，皱眉道：“虽然没有了那些黑衣人，老夫心中却总觉得不妥。方公子，这里连青翠的草木也无一株，难道我们真的身在地狱之中？”

    方仲道：“不管是不是地狱，只要我们没死，就有重新出去的办法。”

    鹞鹰王把手往地上一招，破损无比的一面黑旗被摄入手中，往空中一扬，那上面的莲花座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鹞鹰王道：“若来抓我们二人的是牛头马面，老夫说不定会束手就擒，等见了阎王爷之后，若判老夫该受五百年苦楚，下油锅滚刀山，也认了，等苦头吃过，重新转世投胎，依旧是一条好汉。但若此地不是地域，而是那佛祖的地盘，定弄他一个天翻地覆。”

    方仲道：“这下面的人却的的确确都是鬼身，或许是如阴阳界一般的一个幽冥之地，只是养了许多恶鬼在这里。”

    鹞鹰王道：“不知巢穴在何处？”

    方仲冷笑道：“要找出来根本不难。”他把身子一晃，呼呼数声，四条人影已站在前后左右。这四个真如化身一出现，便同时露出迷醉之色，张口吸鼻，陶醉般说道：“好浓郁的鬼气，我喜欢这地方。”

    方仲吩咐道：“别只顾着贪图鬼气，还是去找一找那些黑衣人的老巢在何处吧，说不定那里更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其中一个真如化身笑道：‘不错，若那里都是这些鬼怪，通通杀光，然后收为己用，想想都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方仲本我把手掌一举，掌心之中已凝聚了一道符咒，向着四个真如化身的脚下接连打去，每一个都加持了一道旋风，喝道：“去吧。”四个真如化身各选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转眼消失在远处。

    等四个真如化身走远，方仲和鹞鹰王带着狰狞兽在原地休息。

    这一等足等了四五个时辰，幸亏这里根本没有白天黑夜，不然早就等得伸手不见五指了，瑶鹰王正自担心，方仲闭着的双目霍然睁开，说道：“找到了。”四个真如化身在符法的加持下向四方寻找，若这样还不能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只能说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广阔的可怕，连一点人烟都没有。但若真是如此的话，就不可能凑巧撞见如此多的黑衣人了。

    鹞鹰王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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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抬手往左侧一指，说道：“我看到一座十分庞大的城池。”

    后不地仇方孙术所月后月主二人加速奔红光处飞去，等终于看清眼前景致时，鹞鹰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方仲点头道：“很多，不过也许老爷子手上的东西能够帮忙。”

    鹞鹰王愕然看向被自己抓着的那面黑旗。

    方仲翻身坐上狰狞兽，向鹞鹰王道：“我们现在就去看一看。”他的四个真如化身虽然还没有回来，但心意相通之下，此刻已化为四道鬼气飞速而回。

    二人一兽腾空而起，奔方仲适才所指方向飞去。

    一路所见除了荒芜的山川和奔腾不息的河流外，根本没有其他景色，但藏在这些荒芜山川和河流之中的鬼物却不少，很多都静静潜藏在山石和水底之中，若非狰狞兽十分警觉，而方仲又可以开天眼察看的话，几乎发现不了。且越朝前走，发现的鬼物越加强大，许多已不下于和方仲交手过的两个化身恶鬼的实力。时那奔流不息的河流也逐渐变了颜色，多了一丝丝血红之色。

    放出去的四个真如化身相继化为四道鬼气飞回方仲鬼冢之中，当再在空中飞了数个时辰之后，那极远处的天边出现一大片的彤红之色，无数绚丽的红霞悬浮在天际。虽然离着远，依旧可以看到那里与众不同。

    鹞鹰王道：“到了么？”

    方仲道：“那散发红色光芒的地方坐落着一座大城，天上红霞可并非红霞，而是飞腾的鬼气。”

    鹞鹰王道：“鬼气又怎么可能是红色的？”

    方仲道：“老爷子若走得近了，便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二人加速奔红光处飞去，等终于看清眼前景致时，鹞鹰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在遥遥天际，一条散发红光的红色瀑布从浓密乌云之中垂挂而下，直冲入下方一座庞大巨城，那散发而出的红光，便都是这条瀑布和下方冲刷而出的红色河流倒映而出的。此城城墙高大足有数十丈，远比阳世之中任何城池都要高大的多，无数旌旗在城头飘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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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九泉（六）

﻿    除了城池之高大，更让方仲和鹞鹰王注目的是悬浮在城池上方的一座庞大宫殿。那殿底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若在阳世之中自然绝无可能，但若在阴世，则一切皆有可能，连凡人靠着鬼身都能飞来飞去，这空中楼阁也就没有什么好惊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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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把那面破损的五品莲台黑棋举在手中，骑着狰狞兽向高城狂奔而去。一人一兽和这座庞大城池相比，真如芥子相比沙漠。

    鹞鹰王道：“方公子小心，莫要惊动了对方。”只看城头上这么多的旌旗飘摆，便知这里面驻守着无数人马，二人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人山人海之中取胜。可让鹞鹰王惊讶的是，那上方的人似乎对此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方仲直奔高城之下。

    城外一条宽阔足有数十丈的护城河，河水赤红，隐约可见里面游动的细长如蛇之物。方仲刚到护城河旁边，对岸的城门处传来轰隆隆一阵巨响，黑漆漆的城门缓缓打开，悬挂在上方用数条铁链牵着的一张石桥放了下来。

    地面一阵颤动，巨大的石桥横在了赤色护城河之上。

    鹞鹰王追到方仲身后，悄声道：“原来这黑旗还有此等妙用。”

    方仲道：“我已看过有一队人同样扛着这黑旗进去过，且并不只有那些黑衣人，果然一试即中。只是那城中并无人出迎，倒有些奇怪了。”在二人前方，那石桥虽然横在脚下，但桥的尽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不见，唯见城墙上黑洞洞的城门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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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轻轻一催狰狞兽，狰狞兽踏上石桥，一步步往对面走去。鹞鹰王紧跟在后，小心翼翼看着城头。那城头上虽然有无数黑衣人站立，但一个个神情呆滞，根本不往下看一眼，只知手持长枪大刀瞪着远处。而在高大城墙的其余地方，恰巧有一队黑衣人裹着阴风从城内飞出，打着黑色大旗奔往远方，看人数约有百人左右。石桥之下便是那数十丈阔的赤红色护城河，虽然不如外面河流那般风高浪急，可看着水中不时游过去的黑色阴影，依旧让人担心一个不妙，那河水之中就会有蟒蛇或蛟龙飞出，把人咬住后拖入水中。

    二人一兽十分顺利的走过石桥，刚进入城门，便听身后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那石桥已被拉了起来，正好把城门出口给遮住。

    退路已绝，只有向前了。方仲和鹞鹰王经过一段黑沉沉的甬道之后，眼前霍然光明，淡红色的光芒清晰地把四周的场景都照耀了出来，比之在外面那始终黑沉沉的天空不知要明亮了多少。

    触目所见是无数高楼，屋脊连云，且十分整齐，那一排排的高楼说是民居，倒不如说是佛龛，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格式，装点的金碧辉煌，各个屋前门口都点着大红灯笼，那街道更是铺设着翠绿色玉石，整洁异常。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再加上空中红霞万道，地面光彩照人，正要以为身在极乐世间，已到乐土之中。

    唯一和这帮繁华景致不符合的便是——无人！

    空荡荡的街道上不要说车水马龙，便是一条鬼影也没有。

    鹞鹰王道：“奇怪，竟然是座空城！？”

    方仲摇头道：“不可能的，我们明明见有黑衣人从城头飞出去，怎么可能无人。”他从狰狞兽上翻下来，径直往离着自己最近的一间华丽高楼走去，那门根本没有锁，微微敞开着，方仲举手一推，门已应声而开。

    屋中同样富丽堂皇，各种珠光宝气晃人眼目，而在这屋中居然站着好几条人影，方仲道：“打扰各位了，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几条人影根本不答，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穿华服，面带笑意，双目痴痴望着那楼中供奉着的一尊神像。

    方仲一看那神像，顿时惊出一身寒意，只见那神像根本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佛祖样貌，身形魁梧，身披袈裟，好一副真佛模样。虽然只是座不大的神像，却雕塑的惟妙惟肖，和真的一样。方仲甚至看向那神像时，都感觉那神像亦看向了自己。

    屋中虽然珠光宝气，人人面带微笑，但那神像自有一股淡淡黑气环绕，而这些人都目光呆滞的看着神像，更显诡异形状。

    鹞鹰王飞身跃往楼上，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往里一看，沉声道：“这里也是一般。”这一幢高楼之中的每个房间都有无数人痴痴看着神像，然后面带微笑的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沉浸在欢乐的幻境之中，痴迷不知自拔。

    若外面的所有高楼都是如此的话，这些沉浸在其中的人岂止百万！

    方仲举手便在额头画上一道符咒，然后举掌轻轻一拍，那额头之上白光一闪，一只黑白分明的法眼已出现在了额头之上。方仲再次睁眼往四周一看，顿时情景大变，只见这屋中黑气缭绕，那里有什么金碧辉煌，只有青绿色的大石堆砌而成的石室，连镶嵌在墙上的珠宝亦变成了森森白骨，而那几个沉迷之中面露微笑的人，身上衣衫也同时变化成了一片褴褛，人人骨瘦如柴，但那脸上笑意却是真的。

    鹞鹰王没有天眼，自然看不清这下方到底是何事，但见方仲从背后拔出火岩剑，红色剑光往前一刺，啪的一声，剑光已点在了那尊佛祖的神像之上。神像立刻四分五裂，环绕在周围的黑气也在一阵波动之中渐渐消散。

    鹞鹰王一跃而下，问道：“怎么了？”

    方仲一指眼前那几个站立之人，说道：“老爷子自己看。”

    鹞鹰王再次转头看向那几个身穿华服之人，只见他们初时没有什么异样，但屋中在那神像破碎之后，这富丽堂皇之色逐渐减退，四周变得黯淡黝黑，青黑色的石头逐渐从墙上显露而出。特别是那几个面露微笑之人，本来还像是富裕人家的样子，一转眼就变得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一副饿死鬼模样。

    方仲和鹞鹰王看着他们时，他们原本那直愣愣呆笑的眼神也逐渐灵活，同样转首，看向了方仲和鹞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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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九泉（七）

﻿    目目相对，从愕然逐渐转为惊怒和怨毒。

    惊怒和怨毒的绝不是方仲，而是那些从沉迷之中醒来的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把我们带到这么可怕的地方来做什么？”一名消瘦的老者声嘶力竭的呐喊道。

    另有一个女子悲声道：“我身上怎么变成如此模样，我的织锦镶花袍呢？”她双手往那几乎破的处处见肉的衣裳上一遮，生怕被旁人看到曼妙而又尊贵的**，但旋即又尖叫道：“手镯和金戒指也没有了，那个恶魔，把所有的东西都抢走。”

    “仙乐和美酒也不见了，都是这二人搞的鬼……我们一定是又做了一个噩梦，这两个人都是梦中的魔鬼。”

    “对，对，快让我们醒过来，我再也不要做这种恶梦。”

    这十几个男那女女老老少少，双目绽放着怒光，对掠夺了他们美好生活的方仲和鹞鹰王恨得几欲喝血吃肉，一个个攥着拳头，围拢过来。

    方仲喝道：“你们看清楚了，这里才是实实在在的地方，你们刚才都在做梦。”

    一人骂道：“呸，你想骗谁，我们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极乐世界，岂会被你蒙骗，你快从我们这里滚出去。”

    他们越围越近，伸手就来扯方仲，甚至张开大口，欲来啃咬。

    不等他们下手，旁边的狰狞兽一声怒吼，前爪向前一扫，锋利的脚爪如刀扫过，顿时把最前面几人割成两段。那几人在惨叫声中化为数道鬼气消散。

    本以为这些人在见到厉害之后会后退，谁知那些人竟然面露惊喜之色，有人道：“他们回去了。”

    “要么杀了恶魔，要么索性让恶魔杀了，我们都能回到极乐世界中去。”

    余下的人再无畏惧，又围了过来……火红色的剑光再次亮起，这次不是砍向那佛像，而是直接把剩下的几人笼罩在内，砍瓜切菜般尽数诛杀在剑下！

    鹞鹰王惊讶地看着方仲，方仲收剑入剑匣，冷冷道：“堕落到如此地步之人，救也没用。”

    鹞鹰王道：“若好好解劝一番的话，说不定能够醒悟。”

    方仲道：“若这下方千万间屋舍之中都是如此，你就算劝说一百年一千年，又能醒悟得了几人。”

    鹞鹰王叹了口气，说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方仲道：“罪魁祸首，便是让这些人沉迷其中的佛祖，只要找到他就能救出这些人来。”

    鹞鹰王道：“佛祖不是在阳世么？”

    “我曾亲眼看到他从地下托着那妖女出来，既然他能随意来去阴阳两界，或许会重新回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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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已不想再看下去，这楼起码有十来层，每一层又有无数房间，若每个房间都有这么一群沉迷在梦境之中的人在，光这一幢楼，就足够方仲和鹞鹰王忙个半天了。

    二人从楼内出来，重新来到这空旷的大街上，两旁的高楼如同无数巨大的墓碑，一幢幢竖立在平地之上，寂静、肃穆、诡异。

    鹞鹰王道：“这些人不可能本来就在这里，定是谁把他们安置在其中的。”他把头一抬，望向悬浮在城池上方的巨大宫殿。从底下看去，只能看到无数地基，契合的严严实实，却不知里面是何模样。

    方仲道：“老爷子想上去看一看？”

    鹞鹰王道：“想是想，就怕不是旁人对手。”这不知名地方连野外鬼物都可以强大到和炼神境界的人没有差别，那这座落在这种地方且有修建如此宏伟城池的人，他或其手下又要厉害到何等程度。

    鹞鹰王一纵身，跃至其中一幢高楼的楼顶，往四周眺望。他观看片刻，向着左前方一指，冲着方仲挥了挥手。

    方仲立刻会意，奔他所指方向奔去。

    方仲去速极快，很快眼前便出现了一行人，约有四五十个，除了为首的两个黑袍人之外，余下都是些凡人亡魂，同样有男有女，一个个面露憧憬之色的跟在两个黑袍人之后。这些人显然没有沉迷在梦境之中，还知左右观看和窃窃私语。

    一名黑袍人往一幢高楼一指，那楼里大门洞开，跟在这些人身后的亡魂便一个个钻了进去。

    方仲刚一出现，那两个黑袍人同时身子一震，接着缓缓转头，往方仲看过来，那被黑袍罩住的头颅之中，顿时射出两道寒光。这两个黑袍人和被方仲所杀的黑衣人有些不同，身形高大许多，胸前还挂着一串佛珠。佛珠闪烁着森白光芒，似乎是骸骨所做。二人手中都抓着一根粗大的金刚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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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把金刚杵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沉声道：“何人擅闯极乐之门？”那声音冰冷而毫无感情，如同在和死人说话。不过他们也的确一直是在和死人说话，因为能到这里的都是已死之人。

    方仲往那些跟在黑袍人身后的亡魂看了几眼，见其中居然还有一个男孩子，约莫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正惊惧地看着四周。他那清澄的眼神显然已看到了一些不想看的东西，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快乐的童年使他尚不知人世痛苦为何物，所以极乐世界对他的诱惑，远没有那么强烈。

    方仲故意道：“是佛祖和莲花圣女请我来的。”

    “可有路引？”

    方仲一怔，心道路引是什么东西。

    那黑袍人道：“没有路引者，先去见觉王，发还路引之后，才可入极乐之门。”

    那人群之中的男孩子大声道：“我不要去极乐世界，我想回家，这路引我不要了，给大哥哥吧。”他从人群之中奔跑出来，手中拿着一张黄纸，和方仲使用的符纸大小也差不了多少，想交给方仲。

    那黑袍人冷冷道：“无路引者永坠阿鼻地狱，你既然不想要，那么我便替觉王收回。”他伸开大手，隔着数丈便把奔跑着的小男孩给抓在手中，小男孩伸手挣扎，黄纸顿时飘落在地上。

    那黑袍人道：“我这便送你回去。”他那遮住头颅的黑袍往上一掀，顿时露出一张狰狞鬼面，那血盆大口往上一开，霍然又大了数倍，然后把那小男孩往嘴里一塞，一阵咀嚼之后把头颅一扬，咕噜咽下肚去。方仲甚至可见他喉咙处落下去的凸起，直至肚子又大了几分。

    那张黄纸也在地上自燃而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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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九泉（八）

﻿    剩下十来个还未来得及进屋的亡魂，看到那黑袍人变成如此狰狞模样，且直接把人给活吞了，这哪里还是极乐世界该有的样子，吓得边叫边逃，想离这两个黑袍人有多远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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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黑袍人各自伸开大手，轮起金刚杵，抓住的亡魂不是被那两个黑袍人咬死，便是被金刚杵砸得粉碎，瞬间便把这剩下的人杀得一干二净，当最后一人被金刚杵打死消失之后，那露出真面目的黑袍人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杀了我的守卫，不去逃走，还敢到我这里来，当真自己找死。”

    方仲喝道：“你又是谁？”此人如此有恃无恐，还说是方仲杀了他的守卫，那么此人必是一名有些来历的人。

    这两个黑袍人同时嘿嘿冷笑，相着对方走去，当撞到一处时，噗的一声，二者已融合为一，那黑袍人的身形再次壮大了几分，且双手各持一根硕大的金刚杵，说道：“吾乃觉王座下，阴泉狱主血食鬼王。这阴泉狱城，除了觉王之外，都归我管。”

    “这么说，在这一方地狱之中，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只要杀了你，便可以见到觉王。”

    那已合二为一的黑袍人大笑道：“你根本杀不死我，莫说你没这本事，就算有打败我的本事，这安乐净土之中，又非只有我一个血食鬼王，九泉各有狱主，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这位自称是血食鬼王的黑袍人大声说话，丝毫不顾及这庞大狱城之中沉睡着无数亡魂，空旷的城池之中到处都回响着他的笑声。

    方仲心中暗惊道：“原来还有这么多个鬼王，不知那觉王又有几个。”眼前的这位血食鬼王虽然还没和自己动手，但看其气势，肯定不会比找野外和自己动手的那些人差，那些人中最厉害的已是炼神境界，那这鬼王岂非肯定要在炼虚境界，比之阳世中的化鬼王还要高出一头。方仲冷笑道：“我杀过比你更厉害之人，为何你就如此肯定我杀不死你？”就算此人的实力可以和当初的火丹童子、岳光祖等人相当，方仲自持若全力出手的话，胜他应当有七成把握，更何况还有一个双手已经痊愈的鹞鹰王。

    血食鬼王大声道：“这里是安乐净土，觉王一念生便生，一念死便死，又岂是你能说了算的。”他抡起金刚杵，往空中一举，然后奔着方仲重重砸落下来。这金刚杵在半空中时微微一晃，迅速变粗变长，落到方仲头顶时已化为一根十来丈长的巨大铁杵。

    轰隆一声巨响，把地面砸得一阵乱颤，这位血食鬼王的力量当真大得惊人。

    烟尘之中，方仲的身影一飞冲天，同时他身后的狰狞兽也跃起身来，一人一兽迅速骑在一起，方仲背后剑匣之中红蓝二色剑光一闪，火岩剑和飞鱼剑分别落在手中。方仲往周围的城头一看，只见那城头上许多黑衣人已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城内，不过谁也没有过来帮忙，只是冷冷瞧着自己和这位血食鬼王的打斗。鹞鹰王则不知隐藏在何处，并未跟着方仲一起在空中迎敌。

    那血食鬼王收回金刚杵，同样腾空而起，脚下阴云翻滚，从下方迫了过来。

    方仲看着他那壮硕身躯和翻滚的阴云，嘴边露出一丝冷笑。这位血食鬼王若只在地上打斗，以其力大无比和金刚杵的威猛倒也难对付，可是在空中的话，威猛有余灵动不足，寻其破绽并不难办。他腰间阴风一冒，灰白色的鬼气瞬间化为数条鬼影没入身躯之中，施展了鬼附之相的方仲瞬间修为大进，隐隐到炼神顶峰。虽然气势上不如这位血食鬼王，但已相差不是那么悬殊。只是在鬼气冒出时，方仲自己都未发觉他的鬼气当中多了一层暗黑之色。

    方仲施展驭兽诀一催狰狞兽，狰狞兽四足生风，心意相通之下，直往那血食鬼王的身后奔来。

    一人一兽瞬间加速，化为一道灰白遁光闪到血食鬼王身后，然后一道火红剑光亮起，奔对方的头顶劈落。那血食鬼王举金刚杵招架，此物巨大无比，招架起来倒也不费力，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锋利的火岩剑只是在金刚杵上留下一道淡淡剑痕。对方如此巨大威猛的兵器，火岩剑即使是血炼之物，亦很难把之一切两段。

    血食鬼王架住方仲火岩剑后，另一柄金刚杵趁机扫来，狰狞兽又四足生风，载着方仲转往另一面去了。

    如此这般，方仲利用狰狞兽的来去如风，绕着这位庞大威猛的血食鬼王砍个不停，虽然没有一剑劈中对方，可是那血食鬼王也无一金刚杵打中方仲。唯一不同的是方仲灵活依旧，那位血食鬼王却渐渐显露疲态，两柄巨大的金刚杵已不似刚开始时那么灵活。

    方仲杀意盈胸，双肩一抖，背上乌金剑匣顿时飞出，连同手中两柄宝剑亦跟着射出，插入剑匣之中。空着双手的方仲掌心之中符咒凝现，抬手便是数个掌心雷。轰轰两声巨响，这两道雷光尽都打在这位血食鬼王用来抵挡的金刚杵上，虽然挡住了雷咒，可是金刚杵也挡住了这位血食鬼王的眼神，他丝毫没有发觉方仲的剑匣已飞临头顶，直至剑匣霍然展开，底部一道白光罩住他身躯时，才惊觉方仲把背后剑匣祭在了头顶。

    那血食鬼王倒也预知有些不妙，身子往下一沉，在阴风中直往地面落去。可是剑匣紧追不舍，在他还未落到地上时，第一柄龙吞宝剑已从剑匣之中飞出，在下方剑影一闪，分化而出，无数金色剑光射了下来！

    等那血食鬼王落在地上时，飞鱼剑又幻化而出，无数蓝色剑光倾泻而下……

    五行凌云剑阵一旦展开，一剑更比一剑厉害，那血食鬼王初时还能坚持，等到了第三轮的龙华剑斩落时，他左右地面已千疮百孔，手中的巨大金刚杵也密布剑痕。那血食鬼王颇不甘心，仰头发出一声怒吼，继续挥动金刚杵阻挡第四轮剑影。

    烈火之中无数火雨把下方烧灼成一片火海，这等剑术对于已阴暗见长的鬼道极占优势，那位血食鬼王虽然金刚杵没有被削断，但在这火雨之中却受不了，他周身黑气翻涌，试图抵挡这烈焰烧灼，而此时最后一柄神蛟剑已劈落而下。神蛟剑和其余的剑都不同，一出来便是一柄巨大石剑，重逾万钧，从空中一落而下，把这位血食鬼王连人带金刚杵，同时砸翻在地。两根巨大的金刚杵更是脱手飞出，反弹出去，撞在旁边的两幢高楼之上，把那高楼砸得石屑纷飞，摇晃着坍塌了半边。

    方仲五行凌云剑阵得手，面露一丝得色，把手一招，剑匣重新收拢，化为一道乌光飞回方仲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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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九泉（九）

﻿    崩塌的高楼之中无数鬼影飘出，许多都是衣衫褴褛的亡魂，他们从沉睡中惊醒，惊讶地看着周围。  .  .仙乐、美酒、绫罗绸缎俱都不见，所看到的却是一人陌生人骑在一头凶猛的野兽之上，四周尚有无数残垣瓦砾。

    不用谁来解释，他们无一不是以为自己在极乐世界之中，居然做了一个噩梦，而噩梦之中才场景，便是眼前的一切。

    所有人都不怀好意的看着方仲。

    方仲亦冷冷打量着这些人。

    噩梦终有终结的那一日，谁都不想始终留在噩梦之中，就如有人在梦中被杀或掉入悬崖时，自然而然会大叫一声，惊醒过来，等睁眼一看，方始明白这是噩梦一场，只是异乎寻常的真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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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地仇方敌球所闹陌月陌血食鬼王轮起另一根金刚杵，高高举起，正要接着砸下，在他脚下高楼之中突然一条人影窜出，瞬间便至他的身后。这血食鬼王一根金刚杵压着方仲，另一根高高举起还未砸下，正是旧力未消，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来不及变招。人影在他身后手脚齐施，无数道爪影打在他身上，噗噗之声不绝，其头颅更是被数道寒光闪过，打得黑气直冒。

    破噩梦的唯一办法，就是歇斯底里的挣扎，或伤或死，都能摆脱这场噩梦。

    无数鬼影腾空而起，圆睁着双眼，举起枯瘦的双手，借着阴风往方仲冲来。这里唯一与四周并不和谐的只有方仲，那么导致这一场噩梦的，自然只有他了。杀方仲，或被方仲杀，这就是噩梦的结局，结局的终点，他们认为可以重返‘现实’之中的极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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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这一次连解释都不想解释，既然这些人黑白颠倒，把虚幻当做现实，而把现实当做噩梦，再怎么解劝也无用。这些都是普通亡魂，就算因为怨念化为厉鬼，也远远不是方仲的对手。方仲虽然施展五行凌云剑阵之后真气有些亏损，但对付这些人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力气，他把袖中符纸祭出，五张符纸便是一个五雷正法的符咒，威力极大，一道霹雳下去，顿时把阻挡在雷咒之前的无数鬼魂全都打得魂飞魄散。接连五六道五雷正法打下去，没有耗费方仲一点法力，而下方飞来的亡魂已稀稀落落，剩下不到十来个。

    这十来个亡魂以为消失之人已重回极乐世界，更是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方仲抽出火焰剑，一声冷哼，火红色的剑光横扫而下，把这十来个亡魂笼罩在剑光之下，一个搅动，把之化为无数紊乱的鬼气，只有落在最后的一个女鬼侥幸在剑光范围之外，她来得最慢，反而逃过一命。

    方仲收剑后等鬼气消散时，才发觉还有一个女鬼没有杀掉，此时已慢悠悠飞至自己二三丈远的地方。方仲把左手一张，气凝于掌，一道雷咒已出现在掌心，他想那女鬼随手一打，轰的一声，一道雷光已劈在那女鬼胸前。若在以往，一道普通雷咒，足以让这道鬼魂烟消云散，可是这女鬼在被雷咒打中的同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后，全身爆发出浓郁黑气，霍然膨胀如巨大黑球。

    一条巨大手臂从黑气之中一探而出，由掌握拳，奔着方仲当头便砸。那女鬼离着方仲极近，而黑气爆裂之后更是离方仲近了几分，这一拳说到就到，方仲只来得及把剑往上一架，这一拳便已落在头顶。砰的一声巨响，方仲和狰狞兽被这一股巨力压着往下直坠，咚的一声闷响，砸在了地上。无数碎石被二者落下来的巨力震得往四周飞起。

    黑气继续翻涌，转眼又伸出一手两腿，当所有的黑气朝里一收时，那位已被方仲施展五行凌云剑阵打得四分五裂的魁梧血食鬼王再次现形而出。血食鬼王俯身大笑道：“我说你杀不死我，便是杀不死我。只要这里的亡魂不灭，我随时都可借体复生。在这些人的心中，我血食鬼王便是他们的佛，心在念在，念在我在，我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血食鬼王把手往下一招，两根已被方仲砍得留下无数剑痕的金刚杵重新在地上飞起，化为两道乌光飞回其手中。其中一道在其手中一晃，又化作一根飞速变长的金刚杵，向着方仲砸落之处狠狠捣下。

    烟尘之中两道剑光一闪，一红一蓝两道剑光向上交叉而起，当的一声巨响，把砸落的金刚杵架住。那下方的正是重新站起来的方仲，血食鬼王这一拳虽然力大，但从空中落下时，狰狞兽和方仲二人都分担了一半的下坠之力，虽然下方被砸得碎石乱飞，倒也伤得不重。

    血食鬼王轮起另一根金刚杵，高高举起，正要接着砸下，在他脚下高楼之中突然一条人影窜出，瞬间便至他的身后。这血食鬼王一根金刚杵压着方仲，另一根高高举起还未砸下，正是旧力未消，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来不及变招。人影在他身后手脚齐施，无数道爪影打在他身上，噗噗之声不绝，其头颅更是被数道寒光闪过，打得黑气直冒。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这位血食鬼王还未高兴得起来，便在空中大叫一声，头下脚上的栽了下来。其笨重的身躯居然并不知道转换个下落之法，重重砸在又一片的高楼之中。那些高楼顿时又在这血食鬼王的粗大身躯和两根金刚杵下化为废墟。

    上空人影一闪，现出鹞鹰王的身形，他大口喘着气道：“老夫便知此獠没有那么容易打死。”刚才虽然只是偷袭，但鹞鹰王拿捏的时间极妙，且一抓住机会便全力以赴，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这才重创这血食鬼王。

    鹞鹰王跟着下落，同时喝道：“方公子，快出手杀了他。”凭着鹞鹰王刚才那一通打击，重创这血食鬼王容易，杀他却难。

    方仲在烟尘之中一冲而出，狰狞兽来势极快，不等血食鬼王在原地站起身来，两道幻化而出的巨大剑光已冲天而落，狠狠斩在他的身上，那血食鬼王刚翻了一半的身子又栽倒在尘埃之中。方仲把手中两剑往剑匣之中一插，再次一招手，那柄神蛟石剑落在手中，向着前方一斩而出，一道虚空震荡随着剑光往前扩散而出。在那血食鬼王摔倒的身形上方，霍然裂开一道豁口，那空荡荡的虚空之中一条硕大的独角巨蛇探头而出，冲着下方的血食鬼王咬去。

    那血食鬼王硕大的身躯被神蛇一口叼起，正要把他一口吞下时，轰然一声爆裂，无数黑色鬼气再次四处蔓延，那血食鬼王竟然在神蛇口中自爆成大片黑气。神蛇一口咬了个空，摇了摇头后，又从裂开的虚空之中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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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九泉（十）

﻿    方仲和鹞鹰王都是一呆，想不到这血食鬼王会来这一手，竟然宁可化为万千鬼气，也不想被神蛇给吞了。

    刚才的一番大战，又让无数如高大墓碑般耸立的高楼倒塌了许多，从这其中飘荡而出无数鬼魂，再次开眼瞪视着方仲。这些从极乐幻境之中醒来的人，尚未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转眼他们就会明白，自己已从‘极乐’坠入‘噩梦’。

    方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身子一晃，噗噗数响，四条真如化身已全部飞出、之所以只放四个，是因为经过了一连串的喜怒哀乐之后，他只能与这四个真如化身融为一体，而不用担心又迷失的危险，可若是六条真如化身齐出的话，那么当初入魔的一刻将会重现，本我被六欲喧宾夺主，再次迷失在自己的**之中。

    这四个真如化身一出现，便分别显露着各自的表情，或喜或怒，或鄙视或愁眉苦目。方仲本我向着其余几位真如化身道：“既然这位鬼王说心在念在，念在他在，我们今日就让他从此消失在人的心中。”

    “说得对，这血食鬼王真是愚蠢，他以为有不死之身就可以永远不败，却不知我们在这个地方，同样也有使不完的法力，用不完的鬼气。”

    “等我们把这些人通通杀光，通通收为已用，自然也就杀了这位血食鬼王了。”

    四个真如化身同时发出一阵冷笑后，一起招手，方仲背后剑匣之中顿时嗖嗖连身，除了神蛟剑还留在他的手中之外，其余四剑尽都落入四条真如化身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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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本我道：“杀！”

    四条人影向前冲出，不等那些鬼魂清醒过来，一场屠杀已顺势展开。

    鹞鹰王从空中落在方仲身旁，惊讶道：“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方仲道：“这些人本就是坠入地狱之中的恶鬼，且执迷不悟，正是因为心中有鬼，才让这血食鬼王杀之不绝。可是我的役鬼法不正是这些恶鬼的克星么，只要把他们通通化为鬼气收了，我不信这血食鬼王还会再生，此举也正好弥补我丧失的法力，可谓一举两得。”

    鹞鹰王看着那无数高楼，只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鹞鹰王道：“是只杀这些醒过来之人么？”

    方仲冷冷道：“醒与不醒，有区别么？”这些沉迷于幻境之中的鬼魂随时都可以醒来，然后把现实当成虚幻，而愤恨恼怒不已，既然这些都是沉沦地狱之人，杀之根本没有负罪感，那十八层地狱不就是靠不停折磨受苦者，好赎其前世罪孽。就算能够活命，也会投入畜生道，或为猪羊，或为鱼虫，更有甚者，在阿鼻地狱之中永不翻身。迟早要赎罪，方仲代天行之，何错之有？

    鹞鹰王顿时说不出话来，虽然感觉有些不妥，但实在找不出何处不对。

    四个真如化身瞬间冲入人群，杀起这些普通鬼魂真如虎入羊群一般，剑光起处，鬼影消散，那些飘散的鬼气尚未消失，便被四个真如化身大口允吸，纷纷钻入其体内。这些人根本不够四个真如化身放开了杀戮，不过转瞬，这些人便被杀得一干二净，那位血食鬼王果然没有出现。

    其中一个真如化身子在最后一个鬼魂被杀之后，抡起长剑，向着旁边一幢未曾倒塌的高楼一剑砍去。咔嚓一声，把此楼削成两截，歪斜着倾倒在地，随后从其中冒出的鬼魂再次成为被屠戮的对象。

    四个真如化身马上就把亏空的法力全部吸满，方仲把其中两个召回，那两个真如化身还极不情愿，等说了真如化身之后，方仲又施展鬼附之相，把真如化身吸取到的法力反补给自己，等真如化身的法力减弱时，他又放了出来，把另外两个真如化身召回。如此这般，方仲竟然轻而易举把全身真气补足，不但如此，他不停索取，只觉全身真气鼓荡，正向着那从未攀登过的境界发起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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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处地方有这么多‘该死’之人予取予夺，对方仲而言真如一处修炼圣地！

    鹞鹰王目瞪口呆的看着方仲不停收取人命，而四周城墙之上，那些旌旗之下影影倬倬的黑衣人，全都一个个看着，谁也不来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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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越看越是心慌，喝道：“方公子，停手吧！”他伸手去扳方仲肩头，手指刚触及其身上，便觉一股巨力一震，方仲身上阵阵黑色鬼气再周身飘荡，缓缓回头，双目之中射出红光，冷笑着道：“我说我不会死，你还不信。”

    孙远科地方后术战月术察方仲本我道：“杀！”

    鹞鹰王吓得向后连退数步，看着方仲痴痴道：“你说什么？”这刚才的话，那口气和消失的血食鬼王一模一样，而如今站在面前的明明是方仲，但在鹞鹰王看来，此刻的方仲隐隐取代了那位血食鬼王，成为新的阴泉狱主！

    方仲的四条真如化身依旧在外杀戮，而方仲的本我不该是这般模样。鹞鹰王大喝道：“方公子，你快醒来，不要再杀了，再杀下去，你和那位血食鬼王又有何区别？”他向前一扑，伸手猛地扣住方仲手腕，方仲双目一睁，单手一张，一道雷咒在掌心凝成，冲着鹞鹰王打去。鹞鹰王不闪不避，反而手中抓得更紧，只听一阵雷响，那道雷咒正好劈在鹞鹰王的胸口，丝丝电光不但把鹞鹰王打得发出一声怒吼，也把被鹞鹰王抓在手中的方仲给电的全身一阵颤抖。

    那雷是辟邪奇术，这一道雷咒等于打了鹞鹰王和方仲二人，只是鹞鹰王受的伤比较重而已。

    方仲身上的那股黑气被方仲自己的雷咒震得为之一散。只是这瞬间，方仲的眼神由红转为清明，只听方仲口中念念有词念着几句口诀，那是洞玄开明心经传下来的要诀，是素伶在方仲第一次入魔时传入其脑海之中的法术。当初的岳光祖靠此免于心魔之扰，如今方仲居然也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这一道法诀。

    方仲全身黑气同时往里一收，接着抱头发出一声怒吼，他腰间葫芦之中最后两道鬼气冒出，瞬间没入方仲身躯。

    这两道鬼气才刚一入方仲体内，只听噗噗两声响，两条真如化身已从方仲身躯之中一闪而出，其中一条一出来便放声大笑道：“本血食鬼王又得新躯，还要拜你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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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九泉（十一）

﻿    从方仲身上分化而出的真如化身还是方仲模样，一个身穿黑白衣衫，正是当初阴长生的鬼身，而另一个身穿道装，面似威严，正是岳光祖的鬼身。这两具真如化身也是当初最难炼化的，不但因为这二人修为高，也是因为此二人身上所蕴含的杂念极多，许多都偏向于阴暗、狠毒之类的负面情绪，故而方仲张施展鬼化之相时，都故意避开这两具真如化身，免得本就难于控制的六欲，在占了这两具真如化身之后，如虎添翼，更加不好掌控。

    可是千算万算，谁能想到这血食鬼王无孔不入，这城中哪怕一丝鬼气，都可以让他暂时潜伏，甚至让方仲不知不觉间被他附体。辛苦鹞鹰王出手快捷，加上方仲这一道雷即打了鹞鹰王，又打了自己，把那血食鬼王也波及到了，索性从方仲身躯之中挣脱来了，同时带走了他的两具真如化身。

    两道真如化身在前方同时站定，然后转过身来，面带讥笑的看着方仲本我。

    方仲在狰狞兽上两晃了数下，差些掉了下来，幸亏鹞鹰王又扶了一把，这才在狰狞兽上坐稳了下来。方仲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在再睁开眼时，眼神已清澈了许多，他惊讶地看着鹞鹰王道：“老爷子你没事么？”

    鹞鹰王胸前焦黑了一大块，虽然方仲所打只是一道普通雷咒，但以现在方仲的修为，任何雷咒都犀利无比，若非鹞鹰王本身不弱，只一下就足以要了旁人的小命。鹞鹰王喘息道：“方公子不必多虑，老夫骨头硬，这一点伤算不了什么，倒是方公子你再也不能乱杀下去了。你难道没有发现，自我们掉入这鬼地方后，任何杀戮都只能让那些鬼物更强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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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远地酷结球陌月毫毫孙可是千算万算，谁能想到这血食鬼王无孔不入，这城中哪怕一丝鬼气，都可以让他暂时潜伏，甚至让方仲不知不觉间被他附体。辛苦鹞鹰王出手快捷，加上方仲这一道雷即打了鹞鹰王，又打了自己，把那血食鬼王也波及到了，索性从方仲身躯之中挣脱来了，同时带走了他的两具真如化身。

    此刻的方仲六欲尽出，剩下的才是最纯粹的本我，便如当初那心怀善意的方仲一般。冷静下来的方仲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想一定有什么东西我们没有注意，这才不停落入无休止的杀戮之中。”

    那两个被血食鬼王附身的真如化身各自往废墟之中一伸手，两个巨大的金刚杵再次飞起，飞回二人手中。方仲的真如化身相比其那血食鬼王而言要小许多，故而两根金刚杵一入手，显得二人的身躯都不如这金刚杵的杵身粗大。两道真如化身自己都不满意如今这模样，二者相对一笑后，同时化为一股漆黑鬼气然后撞到一起，这团融合了两个真如化身的鬼气一阵扭曲模糊，黑气一收，原地现出一个身材高大了许多的真如化身来，相貌七分像方仲，另外三分则狰狞外露，和那血食鬼王神似之极。两根金刚杵和他的身躯终于变得不是那么刺眼，血食鬼王大声道：“如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杀我，便是自取死路。我劝你还是乖乖认命，心甘情愿留在这安乐净土之中，不但能得长生，更可以永享极乐。这里那么多人，无不想往那样的世界，你强行把他们叫醒，也只是害得他们再次受苦。”

    方仲怒道：“让我也如行尸走肉留在这里，休想！”

    血食鬼王冷笑道：“那你来杀我吧，哪怕把这狱城之中的人都杀光，我也不会心痛半点。”他抡起金刚杵，往身旁的一幢高楼砸去，那楼在这一杵之下轰然倒塌，再次有无数鬼魂飘荡而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阳世之上不知有多少人正渴望着来我安乐净土之中。”

    本就在外杀戮的四个真如化身，见到这里情况有变，纷纷飞了回来，把血食鬼王围成一圈，人人把手中剑对准了掠夺了方仲两具真如化身的血食鬼王。一具真如化身眼露羡慕之色道：“好大一具鬼躯，若是大家分了，定能得不少好处。”

    血食鬼王转颜笑道：“你们这些蠢货，你们若是杀了我，正好遂了这小子的意，我可是和你们一般，都是他分化而出的。”

    六欲的确十分忌惮方仲‘本我’终有一日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炼化消失掉，这些六欲已有各自的想法，谁也不想在世间被抹杀，所以六欲强大之后，首先便想把‘本我’给压制下去，便如大陀罗法王的尸身被仅剩的二欲所控制一般。但当本我和六欲变得一样时，连六欲都分不清谁是方仲‘本我’，谁是六欲之一，故而反而相安无事。那化鬼王就是拥有六欲之人，但他心思邪恶，和那些六欲如出一辙，故而六欲便是化鬼王，化鬼王便是六欲，反而没有什么风险。可是修为再进一步，踏入炼虚触发雷劫，消灭六欲，就会让真如化身清醒，他就万万不敢这么做了，因为这几个兄弟神魂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杀化鬼王自己。

    可是方仲不是，方仲的‘本我’依旧是善良之人，而六欲却因为方仲收了太多的邪恶鬼气，导致炼化出来的六欲也如化鬼王一般，恶念占了上风。

    四具真如化身几乎同时转头看向方仲

    方仲的‘本我’孤零零骑在狰狞兽上，而六欲则完全在外面，除了四欲占了四具真如化身外，另外两欲则就在血食鬼王所控制的真如化身体内。刚才那血食鬼王所说的话，与其说是那血食鬼王在挑拨离间，倒不如说是那二欲生了重新夺取方仲肉身并把‘本我’镇压下去的心思。

    “不如我们一起携手把他杀了，这身躯我血食鬼王绝不会要，就留给你们，怎么样？”血食鬼王再次蛊惑道。

    “好主意，我本就觉得这地方秒的很，又何必回到阳世去。”

    “可是身躯只有一个，谁来占好些呢。我可不想为人作嫁衣裳。”

    “真是笨蛋，在这安乐净土之中，我看有身躯不如没身躯好，只要真如之身不灭，要这个累赘做什么，最多养着就是了。”

    四个真如化身你一言我一语，就当方仲的‘本我’已不存在一样。

    方仲背后凉气直冒，不但他惊觉六欲失控，便是鹞鹰王也恍然大悟，说道：“这里是地狱！老夫曾听过这么一句话，众生为恶，始坠地狱。以前在神教时，老夫常用此言和老堂主消遣，说手上有人命者必坠地狱，但是老堂主却说，人心为善者不入地狱之门，故而才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语。既然地狱为恶而生，恶念凝聚，这里的鬼气岂能轻易吸取，那岂不是把‘恶’重新灌入身体之中么。这血食鬼王杀之不绝，正因为恶念不息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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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九泉（十二）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九泉（十二）

    “咦，你这老不死以前定是杀了不少人，这才明白这个道理。 ”被血食鬼王占据的真如化身说道。“不过知道又怎样，觉王早已断定生灵无有不恶，善亦不过是自私的一种，你那伪善难道不正是指望获得对自己有利的好处么。善恶都是一体，恶更直白，善较曲折，但殊途同归，都是私心作祟。所以私心才是本性，每一个生灵都可根据自己的私心予取予求，这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若每一个人的私心都能满足，的确是再妙不过的安乐净土。

    如来的极乐世界尚有许多规矩约束，可是能够满足每一个人的愿望的世界，这么飘渺的事，一样有无数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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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美好的追求永无止境

    极善便是极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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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远科方后球所冷不孙最正当剑光即将劈在下落的羊脂葫芦上时，旁边一条人影如风掠过，险之又险的把羊脂葫芦抓在手中。剑光落空，把下方地面劈了一道深沟，可见方仲刚才之决绝，绝非吓唬那位血食鬼王。

    于是安乐净土变成了孤独地狱！

    四个真如化身眼露凶光，提着血炼宝剑奔方仲杀来，他们身上黑气缠绕，早已迷失在私心之中。血食鬼王也举起金刚杵，向着方仲头顶压来。方仲从一开始的连杀两次血食鬼王，经过一场杀戮后，变成了孤家寡人，连所有真如化身都和自己敌对起来。

    鹞鹰王一早劝说方仲停止杀戮，果然得到了报应。

    方仲并未吓得掉头就走，反而冷笑着在腰间一抓，羊脂葫芦落入手中。方仲道：“血食鬼王，你有本事控制我的六欲，但这真如化身却是我鬼冢所有，难道连这你也能掠夺了去？”

    假如方仲强行收回所有的真如化身，这些真如化身必然会化为鬼气重新钻入鬼冢之中，被血食鬼王占据的两条真如化身亦不例外，唯一麻烦的便是真如化身失控便是六欲失控，方仲将被打回原形，役鬼法彻底被废，从一个即将踏入炼虚境界的高手，又回到了炼神中期。而在这孤独地狱之中，没有了役鬼法，剑符的威力也将大减，方仲连自保都难。

    在失去役鬼法和被六欲镇压‘本我’夺去肉身之间选择，方仲宁可弃役鬼法不用。

    他甚至觉得，当初那少司命就不应该传自己役鬼法，就算这真的是如来佛祖所创的下浮屠之法，不广为流传，必有其难以克服的缺憾，而不是如少司命所说，此法容易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

    到如今修炼役鬼法而成功的可有一人？大司命、少司命、化鬼王这些把役鬼法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人，几乎无人得到好下场，唯一差些成功的大司命，还被二欲夺了肉身，本我却不知到哪里去了。只有传闻之中的鬼帝，算是得了善终之人。虽然天道难求，但这样渺茫的指望，实在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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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冢之中还有方仲父母，这本是他学役鬼法的最大期望，如今却不得不忍痛割舍。

    冲来的四个真如化身还未靠近方仲，便嘭的一声化为四股鬼气，只剩下四柄血炼神剑在飞到方仲近前时，被方仲微一操纵，化为四道剑光插入背后剑匣。那被血食鬼王占据的两个真如之身见势不妙想往后退，但这根本就不是靠意志可以左右的事，他身不由己的往方仲飞来，和这四团挣扎的鬼气撞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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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远远鬼敌学所孤指孤球正当剑光即将劈在下落的羊脂葫芦上时，旁边一条人影如风掠过，险之又险的把羊脂葫芦抓在手中。剑光落空，把下方地面劈了一道深沟，可见方仲刚才之决绝，绝非吓唬那位血食鬼王。

    血食鬼王的声音狂笑道：“你若收我，那么这几具身躯我也一同占了，到时再夺你肉身不迟。”他那庞大身躯终于再次爆裂而开，和这四团鬼气糅合在一起，然后翻滚着奔方仲的羊脂葫芦里钻来。两根金刚杵则又砸落在地。

    噗的一声轻响，方仲手中一沉，所有鬼气已冲入羊脂葫芦之中，那白皙的葫芦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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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阴冷恶毒的感觉顺着方仲所抓羊脂葫芦的手臂传了过来

    方仲心中难舍之极，若眼睁睁看着自己父母被这血食鬼王占据后成为这恶鬼的一部分，不如直接了结在自己手中，他手一抖，已变了颜色的羊脂葫芦掉了下来，然后举起神蛟剑，石质剑身光芒一闪，剑光向着羊脂葫芦劈去！

    若非逼到极处，方仲岂会这么做。

    在狰狞兽后方的鹞鹰王看得清楚，惊道：“不要！”若鬼冢被毁，方仲定遭重创，二人还怎么从这里闯出去。

    正当剑光即将劈在下落的羊脂葫芦上时，旁边一条人影如风掠过，险之又险的把羊脂葫芦抓在手中。剑光落空，把下方地面劈了一道深沟，可见方仲刚才之决绝，绝非吓唬那位血食鬼王。

    方仲和鹞鹰王均都是一惊，二人几乎同时想到，那血食鬼王不知又施展什么手段，已逃脱开去，附身在旁人身上。这位血食鬼王的本事虽不算大，但难缠之处，真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入骨三分。

    方仲正想举剑再劈那人影，但眼光扫过，不由得一怔。

    自血食鬼王打毁几幢高楼之后，里面的鬼魂又再次飘出，本来四个真如化身正杀得痛快，后来血食鬼王抢了两个真如化身逃出，把他们吸引过来后，这些鬼魂便无人去管。

    这些鬼魂飘飘荡荡，同样觉得自己不小心做了一场噩梦，竟然从极乐世界落入了梦境之中，而方仲便是他们不想看见的恶魔。故此方仲周围有飘过来的鬼影时，方仲和鹞鹰王根本没有在意，反正这些鬼魂根本伤不了二人。可谁知其中一个，竟然一抬手，就把方仲准备砍碎的羊脂葫芦给抓了去。

    那鬼魂背影朝着方仲，但依旧看见是个老者，头发都已斑白，稀稀落落，还是个瘌痢头，那身上衣裳也极为破败，补丁连着补丁，赤足而立，那裸露的肌肤之上疮痂尚未脱，可说是一个极普通的穷困老者。

    这样的人，在这无数高楼之中不知有多少。

    但方仲见到这老者的身影时，却浑身一震，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老者的装扮，和当年方仲在丰都神宫之中第一次见到的那位种莲子的老者一模一样，随后此人便假死，直到自己和阴长生再次进入其中时，他竟然又活转过来，且重创阴长生，然后消失在了丰都神宫的孽镜台之中。

    被二欲占据肉身的大陀罗法王曾说，这老者，便是地藏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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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九泉（十三）

﻿    方仲第一次知道地藏化身的事，还是在慈云寺时，在通悔大师的带领下去参拜地藏殿，那里耸立着六个地藏化身。通悔大师曾经逐一解说过这六个地藏化身的模样和所结手印，而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看上去有如一位落魄老僧，当时正是手结接引印的地藏化身之一，通悔大师称之为檀陀地藏，又名金刚悲地地藏。

    方仲见过之后虽然记在心中，但从未想过在丰都神宫之中见到的老者，会是这地藏化身之一，檀陀地藏所化。因为这老头根本不是僧人，方仲只以为是哪一个隐世高人，直到大陀罗法王，也就是大司命亲口说这个老者就是地藏化身。大司命留在巫鬼道之中极久，又是身居高位之人，不可能信口开河，他一口咬定的事定然有几分把握。

    “你……你到底是谁？”方仲本想直呼地藏之名，可是依旧难以相信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那老者佝偻着转头头来，那苍老样貌，和当初方仲在丰都神宫之中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面上堆笑，手持羊脂葫芦道：“方公子又以为我会是谁呢？”

    “你是地藏！？”方仲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反正就算自己不信，这也是大司命下的定论。

    那老者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头道：“错，地藏之大，岂是老夫所能概括。”

    “你是檀陀地藏！”方仲觉得这老头有些故意较真，他的确不是地藏，只是地藏化身之一。

    “三千大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小世界，每一界又都有无数阴阳世界，其中地藏又何止千万，恒河沙无尽，地藏亦无尽，檀陀地藏亦无尽，你说我就是檀陀地藏，岂非偏颇的很。”

    “你……”方仲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这老头了，虽然他的话深含禅理，已经讲述了这世界之广，宇宙无尽，地藏亦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之人，甚至在这些三千世界之中，有无数个地藏存在，檀陀地藏自然也有无数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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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笑道：“这回对了，老夫便是方公子口中的‘你’字。”

    孙不仇远酷艘察所月技学诺老者道：“我没有办法，可是方公子有的是办法。你可以收了这么多真如化身，为何就不能再多收几个？这血食鬼王也是鬼，难道还能比旁人有什么特别？”

    本是方仲的无奈之语，可是这老者反而说方仲终于说对了，不但让方仲哑口无言，便是鹞鹰王亦看得直了眼，他没有见过这位老者，但只从对方那气度和出手来看，便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可怕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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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道：“没想到又在这孤独地狱之中，再次见到方公子，真让老夫欢喜。”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一抬，一道柔和的黄光放出，如一道屏障般扩散开来，把已经冲到近前的众多亡魂又逼退开去，同时把方仲和鹞鹰王、狰狞兽都包裹在内。这些亡魂在外呼叫挣扎，想回到沉迷之中的极乐世界中去，但却总是在现实之中停留，也许过他个一年、十年、百年之后，他们才知这是黄粱一场。不过也有人不管在现实中存在多久，亦认为这是梦幻一场，死后才能回到完美的现实之中。

    “孤独地狱？我想不出在这里见到前辈，又有什么好欢喜的。”既然这位老者不说自己是檀陀地藏，也不否认不是，方仲索性称呼其为前辈。

    “在这种地方，能够见到一位故人，当然值得高兴。上次见方公子时，你把那想害老夫之人收了，这等善举应该多做才是，为何如今反而要把这宝贝给毁了。”老者手掌一托羊脂葫芦，此刻的羊脂葫芦表面更是变成了灰白之色，丝丝黑气真从葫芦口缓缓冒出。

    方仲知道他明知故问，他留在这种地方，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看不见自己和那位血食鬼王打来打去，始终无法把对方杀掉。方仲道：“晚辈本领不济，在这孤独地狱之中打不过那血食鬼王，眼看要被他夺去真如化身，以其亡在他人之手，不如毁在我自己的手中罢了。”

    老者道：“明明是你接连两次杀了血食鬼王，怎么能够说败？就算是这一次，我依旧不觉得他可以胜你，你把他收入这葫芦之中，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又何必把它给毁了。”

    方仲心中一喜，忙道：“前辈有办法？”

    老者道：“我没有办法，可是方公子有的是办法。你可以收了这么多真如化身，为何就不能再多收几个？这血食鬼王也是鬼，难道还能比旁人有什么特别？”

    “真如化身只能有六个，六欲各对其一，难道还能再收？”

    “你不试一试又如何能够知道不能呢？”

    老者把羊脂葫芦向着方仲一抛，化为一道灰光飞至方仲面前。方仲不得不去接，可是若一接住的话，那六欲不但会返回己身，就是这血食鬼王也会趁机夺去所有的真如化身。而若不接，难道就此放弃？

    方仲一咬牙，在接住鬼冢的一刹那，霍然把羊脂葫芦中的真如化身重新祭了出来，葫芦口中噗噗数声，数道鬼气瞬间飞出，在前方重新化为几个真如化身。

    此时出来的真如化身又变成了六条，且一个个全都红着眼不怀好意的看着方仲。

    老者喝道：“再收一个吧。”他举手往外一捞，围在外面的一个亡魂瞬间被吸入黄光之内，被他一推，向着方仲飞来。方仲举剑欲看，那老者忙喝道：“老夫让你收了，可不是杀了，你耳朵聋了听不见！”

    方仲忙把剑放下，此时几个真如化身欲往方仲扑来，方仲把手往飞来的亡魂一指，把羊脂葫芦对准了喝道：“收！”

    鬼引之法一动，那几个真如化身不由自主的转往这鬼魂扑去，六个真如化身把这可怜的亡魂抓得严严实实，休想挣脱得开。接着同时奔着鬼冢飞来，六道鬼气包裹着这一道亡魂再次飞入羊脂葫芦之中。

    要炼化这样一个亡魂可说不费吹灰之力，马上就可以抹杀他的任何神智，只留下一具单纯鬼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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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手抓着葫芦，感应的清清楚楚，那六个真如化身围着这亡魂转了一圈，放出的六道鬼气就把这亡魂荡涤一空，但他们并未停下手来，而是又放出一道道黑色鬼气，灌注入这新收的鬼身之中。这鬼身修为之差，根本不能与其余六条真如化身相比，故此这新的鬼身便如一个无底洞般，疯狂吞噬着这六个真如化身放出来的鬼气，且实力也迅速增长，从单薄的鬼影变得凝实，并一步步凝结出一条新的真如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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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九泉（十四）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九泉（十四）

    这一条化身的容貌和方仲更像，且浑身黑气环绕，充满了暴戾憎厌之气，他双目尚未睁开，方仲便知这是一条完全被血食鬼王所占据的真如之身。只要血食鬼王始终留在鬼冢之中，他便如附骨之蛆般，把所有的真如化身都要控制起来，这份恶毒，比当初的阴长生都要厉害百倍。

    方仲大喝道：“前辈，这没有用的，只会让这血食鬼王更加强大。”

    老者笑着道：“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你学的这是什么本事？”

    方仲差些气歪了嘴巴，这老头一开始如此睿智，现在却问这样愚蠢的问题，但他所问不得不回，方仲道：“下浮屠佛法。”

    老者生气道：“鬼道法便是鬼道法，但凡假托佛法者，都非佛法。我再问你，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是我的一条新的真如化身！”

    老者道：“一切诸相，即是非相。你再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什么？”

    方仲感应羊脂葫芦之中的变化，发现这一条新的真如化身除了和自己有些相像之外，并不能控制其分毫，完全就是一个多出来的异物。相反的，随着这一真如化身的强大，那另外六条不停灌注鬼气的真如化身，其全身上下的黑气少了许多，大部分都随着鬼气灌注，流入那新的真如化身体内。

    老者道：“是众生。五色、五音、五味、七情六欲，俱在其中。”

    方仲忙道：“对，是众生，只是长得像我罢了。”

    老者摇头道：“一切众生，即非众生，都需灭度。”

    “如何灭度？”这才是方仲最关心的问题，这老者不停的打哑谜，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如果他就在身前，方仲都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管他是不是那地藏化身，大声喝问他你倒是快想办法。

    老者正色道：“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其实这众生，是灭度不掉的。”

    方仲耐着性子听完最后一句话，气得差些吐血，连身后的鹞鹰王也听不下去了，这位老者就算是世外高人，也实在是迂腐了些，说了这么多废话，听他把一条鬼魂炼化成真如化身，如今他却大言不惭说众生是灭度不掉的，既然如此，难道等死？

    鹞鹰王插话道：“如来佛祖所说的超度世人，原来都是谎言。”

    老者道：“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鹞鹰王连忙摆手道：“不必了，老夫也是众生之一，若一切众生，即非众生的话，难道我也不是我？”

    老者笑道：“此众生，非彼众生，而是毒、杀、恶、恨、怨、哀、哭、淫……太多太多，我也说不清，总之，并非你知道的那么简单，这些众生必然存在，想灭是灭不掉的，如果一定要这么做，那只能是众生杀众生，自己杀自己，永远都杀不完。便如方公子所遇见的那样。但若把这众生放出来，不与他斗，他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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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鹞鹰王总算明白这位老者的几分意思了，或许他说得很复杂，但在二人的理解之中，这众生就是阴暗的一面，也就是恶，血食鬼王便是阴暗凝聚的一种，怎么杀都杀不死，而且这阴暗的一面是灭不掉的，便如阴阳两面，都是这世间存在的根本。有阴必有阳，有善必有恶，灭度众生，实无众生灭度，便是指阴阳、善恶不可能只留其一。

    方仲手中的羊脂葫芦里，那新凝聚而出的真如化身已近大成，这位‘方仲’双目缓缓睁开，眼神红光射出，嘴角露出邪笑，在里面冷笑道：“我早就说过，觉王一念而生，谁又能杀得死我？”这声音正是那位血食鬼王的，而看他的样子，似乎已从真如其余六个真如化身中脱身，跑到这新凝聚的真如化身之中来了。毕竟这新的真如化身根本不受方仲控制，只要一出来，方仲想用鬼冢收回去都做不到。

    方仲道：“你不与他抖，他却要与你斗，前辈，你就和这血食鬼王斗一斗吧。”他把羊脂葫芦的口对准了老者，如果这老头真如大陀罗法王所说，是地藏化身，区区一个鬼王肯定难不住他。

    这老者是不是地藏化身，一试便知。

    老者面露惊慌之色，连连摆手道：“我不斗的，我不斗的，他强让他强，他横让他横，只不要来妨我，这世界任他逍遥去吧。”

    方仲手中羊脂葫芦猛地一震，接着噗一声，黑色鬼气冒出，那条新凝聚的第七个真如化身终于从羊脂葫芦之中飞来出来。

    这条身影还未在空中凝聚成形，老者把手往地上一吸，一块在方仲和那血食鬼王打斗中飞溅而出的碎石落入其掌心之中，说道：“人鬼殊途，九幽为界，我叫它做鬼神界。”石头在其手中悬浮而起，接着一道红色光芒从那老者掌心亮起，在空中一闪之下，形成一个圆形结界。

    这结界一闪而过，方仲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得清楚，就迅速缩小，隐入了石头之中。

    老者手一挥，石头奔那鬼影砸去，似乎是想把这道鬼气给打散。

    一块普通石头，岂能是这真如化身的对手，定会被打成齑粉。但让方仲惊讶的是，这道鬼气撞到那石头时，竟然一冲而入，隐入在了石头之中，就如这石头是个中空之物，一下子把这一条真如化身给收了进去。

    那石头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嗒一声，无力的落在地上。

    方仲和鹞鹰王怔怔的看着那石头，石头一无动静，而这一条真如化身却已不见踪影。若是被石头砸死，至少也会发一声惨叫或者冒出许多鬼气来，就如方仲连续斩杀两次血食鬼王一般。可是毫无踪迹的消失无踪，真不知是什么惊人法术。

    鹞鹰王又惊又喜道：“你把这血食鬼王杀了。”

    老者向前数步，来到那石头跟前，弯腰捡起，说道：“如何说一个杀字，真枉我刚才说了这么多，难道一点都没有听进去？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不管是人间还是孤独地狱，众生恒在，靠杀，亦不过是让一切诸相换一个面孔而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既然灭度不得，就让这石中世界留此众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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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九泉（十五）

﻿    老者把手一抛，这一块石头瞬间飞上高空，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不知落到何处去了。

    四周一片寂静，此时就算外面响着惊雷，亦不能让方仲和鹞鹰王二人离开盯着那老者的目光。而老者面带微笑，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血食鬼王再未出现，这阴泉狱主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仲痴痴道：“血食鬼王呢？”

    老者笑道：“我已还他自由，有一世界让他驰骋，难道还不满足。不过可惜的是他从你那里学了不少东西，毕竟是从你的真如化身之中分化而来，你知道的事，他也懂得不少。他便是你众生的一面，以后他的世界众生渐多，逐渐成长，终有一日，也会如孤独地狱一般，你便成为这一世界的主宰。”

    这老者说起来轻巧，但在方仲耳中却隆隆作响，什么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根本就是这老者举手投足之间把那血食鬼王困入了石头之中，而这石头居然自成世界，但老者也说得清楚，这石中世界，就是新的孤独地狱，‘我’则是这孤独地狱的主宰，一如如今的佛祖。

    一个本来说起来十分复杂的事，在老者的言传身教下已演示了出来。那就是这孤独地狱在很久以前，也不过是一处极小的世界，就如一块石头或是一片树叶，或者其他的什么微小东西。但经过无数岁月之后，这孤独地狱逐渐庞大，直到与方仲和鹞鹰王所落入的地狱一般大小，更要命的是，现在的佛祖，或许在若干年后，就是‘我’的再现。

    方仲由此想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这石头也就是这新的孤独地狱是自己和这位老者共同创造的，那如今的这个孤独地狱是怎么来的？

    末法没过数百上千年，就会经历一次？

    孤独地狱的主宰为何会自称佛祖？

    末法来临，人间混乱，生灵涂炭，于是地藏化身出现，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方仲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凉到头顶，他想到了这样一件事，那便是假如地藏王真的是下浮屠佛法的传人，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然后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这样的宏愿，压根不可能做到，所谓：‘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那地藏自己岂非在做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正因为众生不可灭度，于是所有被地藏超脱的罪大恶极之辈，在下浮屠佛法之下，却成了一个拥有地藏相似容貌的第七具真如化身，然后被封在‘一花一叶’之中，一个新的孤独地狱就此产生。

    世间虽得太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孤独地狱之中的‘众生’即阴暗的一面，也会随着坠入之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总有一日，会强大到贯通阴阳两界，主宰破困而出，想要取代真正的轮回地狱，这人世间就会再次落入末法之日。

    此时，地藏出来收拾乱摊子，他要灭度众生，等待未来佛的降临。而灭度的结果，就是再一次创造一个孤独地狱容纳‘众生’之恶。

    灭度，产生孤独地狱，末法，再次灭度，孤独地狱，再次末法……一个每隔一段时间的轮回就此产生。

    方仲的面色变化自然都落在了老者的眼中，他笑着道：“方公子，你想明白了什么没有？”

    虽然这老者没承认自己是檀陀地藏，但方仲几可肯定就是他！

    方仲大声道：“前辈早知一切因果，又发大愿，为何不想办法，让众生都登极乐世界，却让人不停轮回，受无边苦楚？”

    老者道：“极乐世界有之，地狱也有之，善恶阴阳，从来都是相生相伴，当众生都在极乐世界时，只知有乐，而不知有苦，最后便不知有苦乐。当众生在地狱时，只知有苦，不知有乐，同样不知苦乐，众生无畏惧、报恩之心，亦无羡慕、争先之心，这样的世界，迟早寂灭。”

    方仲道：“那你这‘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岂不都是虚妄之语。”

    老者笑道：“是佛即非佛，地藏从未想过成佛，众生也无法度尽，宏愿并非说给如来佛祖听，也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说給众生听。众生为恶，便需劝导向善，善心一途，永无止境，唯如此，才可化恶向善，真情不绝。说地藏口出虚妄，我也认了，就让他永留地狱吧。这下浮屠无法做到的事，就让上浮屠去做，地狱极乐俱在，只有这样，这世间才会存在下去。”

    永恒的世界永远都有善恶，地狱也不会成空，极乐更不是人人可去，并非地藏在撒谎，而是这世界需要为善为恶，有情无情，让这轮回运转下去。

    这天大的秘密凡人岂能得知，天道难以窥破，正是因为其不可测，当你以为天道有情时，它实则冷酷的随时取人性命；而当你觉得天道根本不存在时，它又在左右着万千生灵。

    其实最终的理由只有一个，即存在。

    存在即合理

    当初如来是这么做的，后来地藏又是这么做，而眼前的这位地藏化身，也在这么做。

    方仲应该感激他居然抢下了鬼冢，若是他不出手，无人能够指责他什么，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他终究是出来了

    一个转折就此产生

    当方仲还沉浸在窥破天机而出神的时候，周围突然暗了下来，只听鹞鹰王喝道：“不好。”方仲闻声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不知何时，已黑得如浓墨一般。这孤独地狱本来就阴云密布，但至少离着地面很高，而如今已深深压下，几乎就在头顶。

    这阴泉狱城的上方本有一座悬浮着的宫殿，此刻那宫殿的上半部已都被浓黑的乌云淹没，云层之中闷雷滚滚，那雷光不是白光闪亮之色，而是骤然一黯又依暗，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闪电在上方游走。再看周围的城头，那些本来如看戏一般的黑衣人，已尽数飞起，密密麻麻，足有成千上万，他们悬浮空中，手提利刃，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那老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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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九泉（十六）

﻿    漆黑的乌云继续下压，真有乌云压城城欲摧之感，而在那乌云之中，一个庞大黑影在其中缓缓显现。

    这是一条人影，但人影之大足以顶天立地。

    悬浮空中的所有黑衣人都跪了下来，向着这黑影俯伏低头，一副唯命是从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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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抬头看着天空，笑着道：“终于来了。”

    方仲可不知这黑影是谁，看周围的人全都向此人臣服，难道这便是血食鬼王口中所说的‘觉王’？他向老者道：“谁来了？”

    老者道：“自然是那位佛祖。”

    “佛祖不是在阳世么，怎么可能转眼又到这里？”方仲可是亲眼看到那佛祖从梵圣宫中送莲花圣女出来的，如今又带着大队人马想征服东土，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又回到了孤独地狱之中，这来去也太方便了些。

    老者道：“他来得又不是他法身，而是他留在这孤独地狱之中的神念。”

    方仲松了一口气，心道只是神念而已的话，空有如此声势也不必怕他。方仲道：“他此时来做什么？”

    “血食鬼王是他镇守此孤独地狱九泉狱主之一，如今被你我送走了，他当然要来看看了，不过不是来看你，而是看我这老不死。”老者谈笑风生，对悬浮在头顶乌云之中的庞大黑影毫无畏惧之色。

    方仲提起的心在老者的感染下，反而也轻松了起来，有这位檀陀地藏在眼前，就算那佛祖亲来，恐怕也不会讨得什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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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在压到离地足有数十丈高时，终于停了下来，那云层之中黑色雷电一阵急促闪烁，数十道粗壮黑蛇一般的霹雳从云中打下，向着老者和方仲所在的地方直劈过来。

    这样的威势，这么粗的雷电，就算方仲施展了雷霆万钧的符法，也不见得有对方这样厉害。方仲大惊之下正要施展风壁抵挡，那老者笑着道：“让我来吧。”他双手往上一抬，两道光芒打出，本就护持在周围的黄色护罩又凝实了几分。空中劈下来的无数道黑色闪电正打在那黄色护罩之上，震耳欲聋的雷声让尚留在外面的成百上千亡魂纷纷化为鬼气消散，刚才还层层叠叠的鬼影，一瞬间便空空荡荡。

    黑色闪电一打到那黄色护罩上，一阵密集的噼噼啪啪声响之中，黄色护罩上浮现出一朵朵的五彩云霞，把所有黑色雷电隔离在外，本来是一根粗壮的黑色闪电，在碰撞之后又分裂成无数条蔓延而开的细小黑蛇，在云霞之外不停游走。

    一时间整个五彩云霞之外，都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黑色闪电。方仲和鹞鹰王感觉自己已被困在了牢狱之中，休想能够逃得出去。

    一个雷霆怒吼般的声音从上方滚滚而下，喝道：“这里是本佛的安乐净土，不需要旁人插手，你不该来。”

    老者亦大声道：“幽冥之事就需要我管，你难道不知我来是做什么的么？”

    那滚滚声音冷笑数声道：“哼哼，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本佛早就知之甚祥，谋划长久，一直想寻你出来，可惜你隐藏极深，轻易并不露面。如今你自己找死，刚在我阴泉狱城之中现身，你这代宣教化之职，到此而终。”

    老者笑道：“若不让我来教化，难道还让你来？”

    “不错，本佛正要代天行事，重铸轮回，连未来佛之事都替你想好了。”

    老者面露惊讶之色道：“你居然自掘坟墓？”

    “自掘坟墓的是你！”

    在外游走的黑色闪电逐渐消失，外面的情形再次显露在方仲和鹞鹰王的眼前，只见乌云翻滚之中，逐渐幻化出一个人的面容，那容貌看上去十分古伟雄奇，头戴一顶法冠，不怒自威，和方仲当初在梵圣宫远远看到一眼的样子有七分相似，可见乌云幻化而出的容貌是佛祖的真容，而不是法相模样。方仲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佛祖的样子，虽然离得并不近，可是这头颅实在太大，使得佛祖面容上哪怕一根眉毛都看得十分清楚。

    悬浮在四周天空之上的无数黑衣人，居然在佛祖施展无数黑色雷霆劈下来时，已下落至狱城之中，那成千上万之人尽都围拢在老者施放的黄色护罩之外。而这一层防御在佛祖的惊雷劈过之后，已暗淡了许多。

    方仲焦急的道：“前辈，这里不能再留了，快想办法逃走。”虽然这檀陀地藏看上去一副处变不惊模样，可是那佛祖的势力太过庞大，要在对方的城池之中相斗，肯定占不到什么好处。

    既然打不赢，在檀陀地藏的帮助之下，逃走总不成问题。

    毕竟从方仲在丰都神宫见到这位老者开始，他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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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回头苦笑道：“方公子，我们逃不掉了。”

    “什么？”方仲和鹞鹰王同时愕然，既然明知危险，为何早些不走，如今被围住了，他却说逃不掉。方仲不信这檀陀地藏会这么做，定是又有什么高招，却故意不说。

    空中的佛祖面容露出一丝冷笑，接着下方乌云涌动，出现一只巨手，此手同样也是乌云凝成，手掌之大，足可抵得上半个阴泉狱城。手掌缓缓移到方仲等人头顶，那掌心之中出现了九个黑色水滴。这水滴其实更应该说是水球，但与佛祖在乌云之中显化的身躯相比，就只能算是水滴了。

    九个水滴按莫名的位置排列，在空中散发着阵阵寒意。

    佛祖的话声再次隆隆传来，“入我九泉，便是终途，地藏，你挡得住我整个安乐净土一击么！”

    乌云凝聚的大手霍然往下一压，九颗水滴也同时往下落下，在落下的同时化为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瀑布，直直冲入地面之中，而围拢在黄芒在外的无数黑衣人更是睁着血红双眼，全身颤抖，接着碰碰之声响一片，纷纷爆裂开来，浓郁的黑气把方仲等人团团围住，这些鬼气飞速环绕，在不停转动之中，让老者放出的守护黄芒不停缩小。

    “你用鬼神界放逐我阴泉狱主，本佛就同样把你镇压在我九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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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九泉（十七）

﻿    守护方仲和鹞鹰王等人的黄色护罩一开始还有七八丈方圆，等佛祖的大手压下，周围无数黑衣人化为黑色鬼气，形成一股黑色旋风把三人团团包裹之后，这黄色光芒便不停缩小，从七八丈退缩到五六丈，又从五六丈退到只有三四丈范围。方仲和鹞鹰王带着狰狞兽也不停的后退，好离着外面那黑气更远一些。

    那黑色鬼气所形成的旋风威力之大，把周围的高楼一卷而起，又在风中化为粉碎，那其中陷入极乐梦境之中的鬼魂，还未清醒过来就被吃得支离破碎，而消失的鬼气却让这外面的狂风变得威力更大。

    佛祖这一掌根本就不是靠他自己的力量所打出来，而是让无数鬼魂献祭其中，才可以有这般强大的威力。看着外面那还在不停增加的狂风和投入其中的亡魂，方仲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这老者在支撑，而是自己的话，此刻恐怕已经在狂风如刀中肢解了。亏自己一掉入这孤独地狱就横冲直撞，想从这里闯出一条路来，虽然一直太平无事，那是因为这个佛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若他也同样拿出这样的法力来对付自己，则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方仲等人所处狱城外，几乎所有的高楼全都被一扫而空，但狂风不止，连地面都被吹出一条条沟壑，除了老者守护的地方不曾下陷，四周则乱石横飞，一块块大石被狂风掀起，飞入黑色旋风之中，然后化为碎屑。

    周围的地面越陷越深，没过多久，方仲等人的所站之地，便成了一座耸立的山峰。

    后仇仇远独后学所孤由科战

    后仇仇远独后学所孤由科战方仲惊道：“前辈想要放弃？”

    并非他们站得高了，而是四周都已陷落下去，且黑乎乎深不可测。

    地下深渊是这孤独地狱，那孤独地狱的地下又是什么？

    鹞鹰王悄声道：“方公子，我看这老头不像撒谎，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

    方仲虽然不信这檀陀地藏毫无办法，但事实就在眼前，在佛祖法力广大无边的这一掌之下，似乎真的无处可去。鹞鹰王数经生死，早已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所以明知接下来会是何事，却依旧面色平静。

    方仲把两手一张，掌心之中数个符咒闪现，一连九道符咒打在身前，组成九宫之势，随后双掌在后一推，立刻无数道雷电从方仲施展的雷霆万钧之中奔腾而出，向着头顶上那佛祖巨大的双掌打去。

    轰鸣之声不绝，无数雷光穿过黄色护罩，撞入黑气之中，只在里面溅起了数个波动，然后就在旋转的狂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方仲的雷霆万钧是其雷字诀最厉害的符法，可是在这里连佛祖的身子都打不到，更不要想能伤到他了。

    方仲依旧不死心，那雷霆万钧直至打光最后一道雷光后，他才面色苍白的放下手来。

    方仲既没到炼虚至境，又不是鬼神之相，就算二者皆到，相和佛祖这等等同于真佛实力的人相斗，也是毫无胜算的。方仲终于死心，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老者笑着道：“方公子还是省些力气吧，我坚持不了多久的，剩下的可就靠你自己了。”

    方仲惊道：“前辈想要放弃？”

    老者摇头道：“放弃也比强撑着强，我累得很了，只想回到我自己的地方好好休息。”

    檀陀地藏居然也会说累？他的使命不就是要在末法之时，教化众生，统领六道，直至新的未来佛出世么，如今什么都没有眉目，他居然说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

    方仲道：“没有前辈帮忙，晚辈不是转眼就要死在这佛祖的掌下？”

    老者笑道：“你没听他说么，佛祖想把我和你们二人都镇压在九泉之下，这虽然是个罪大恶极之人该去的地方，却不是直接把我等杀死。我可以用最后一点力量保你们在那地方暂时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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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暂时之后呢？”

    结地科仇独后球由阳指方仲惊道：“前辈想要放弃？”

    “自然还是靠你自己了，难道要我保你一世，不过我已演示过鬼神界的方法，你若能够侥幸踏入鬼神之相时，就好好学一学，将来有大用。”老者在方仲放出第七个被血食鬼王占据的真如化身时，用一块石头就把对方困住，然后抛弃在不知什么地方去了，这等本事十分玄奇。可是这檀陀地藏只在方仲面前施展了区区一次，就说要让方仲好好学一学，这如何学得会。

    方仲急道：“什么鬼神界，晚辈根本不懂，求前辈讲清楚一些。”当然最好是能在演示一番，不过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老者转头看着方仲，似乎欲言又止。方仲和鹞鹰王也正瞧着他，老者面上带笑道：“下一次见方公子时，不知是何时了。”还不等方仲回过味来，那四周黄芒噗的一声破碎开来，狂劲的旋风顿时一涌而上！

    方仲和鹞鹰王根本来不及抵挡，同时大叫一声，和狰狞兽一起在风中旋转。本就被磨得如一根擎天之柱般的地方在狂风之中彻底化为乌有，方仲等人则又从上方继续往下掉落。

    那老者的身形最后才被狂风卷动，他独自顶在最上方，双掌合十，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他身上散发的圣洁光芒倒是帮方仲抵挡住了无数劲风吹拂。

    三人同时下落，鹞鹰王和狰狞兽在最底下，方仲居中，而老者一直悬浮在最上方，他所受到的威压自然远胜方仲和鹞鹰王。

    下方不知何时已被吹得如同无底深渊一般，而那九道颜色各异的瀑布则在下方冲刷出九个深潭。

    在三人即将落入其中一个深潭之时，方仲只感到身上被一股柔和之力裹住，往旁边一推，终于没有掉在其中。方仲勉强抬头一看，正好见那老者转头微笑，然后在黑色狂风中嗤啦一声响，撕裂成无数片，就此消失在方仲头顶。

    狱城上方，佛祖那乌云所化的巨手已彻底压下，地面轰隆隆震动不已。

    等到那乌云消失，下方已化为一抹平地，刚才的深渊亦不见，这上面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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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九泉（十八）

﻿    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着一条黑衣人的身影，那黑衣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任凭一只手掌轻轻的按在了脑门之上。

    “申姑娘，你查到了什么？”姜文冼正收起惊虹剑，向着那位大陀罗法王的役鬼说道。虽然知道其年纪已极高大，但样貌年轻，和一个双十的妙龄女子并无任何区别，姜文冼便一直叫她做申姑娘，那前辈二字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司空谅、何盈等人正散布四处，那地上尚留着数面黑旗和乱七八糟的兵刃，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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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旗上亦画着莲花座，是一朵三品莲花。

    那姓申的女子微闭双目，手掌居然直接没入了那黑衣人的头颅之中。黑衣人浑身一阵颤动，接着双目一翻，无神的双眼怔怔看着前方。姓申的女子嘴唇微动，如在对着那黑衣人轻声说话，而姜文冼等人却一句都没有听到。那黑衣人忽而张口低语，忽而摇头或点头，约一炷香后，那姓申的女子把手掌一抽，黑衣人的身躯往下一倒，直接化为无数黑色鬼气消散。

    “我已知那狱城在何处，随我来。”她背着大陀罗法王尸身往前方走去，姜文冼忙招呼离金玉、司空谅等人跟上。

    一行人走得极快，莫雩骑着望天吼，丝毫不感觉到吃力，而那姓申的女子是这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背一具大陀罗法王尸身对她而言，根本就如无物，在越过数条激荡河流和一处荒山之后，前方天际终于出现了一片绿色。

    姜文冼等人自进入这孤独地狱之后，还未见到一点红花绿叶，骤然见到天边绿色，还以为是远处高山森林，可再仔细一看，便发觉不对，因为这绿色十分诡异，只凝聚在一处地域，旁边依旧是毫无生气的黑灰之色，而在这空中绿色的下方，一座庞大城郭已隐约出现在眼中。

    司空谅手搭凉棚道：“好大一座城池。”

    姜文冼皱眉道：“糟糕，这么大一座城，也不知有多少驻守之人，只我们这几人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司空谅道：“明的不行便暗的，我们偷偷的进去。”

    姜文冼道：“也只能如此了。”他正想找那姓申的女子商量如何去，却见她根本不曾停步，反而轻轻一纵身，已悬浮而起，向着那城池飞去。姜文冼叫道：“申姑娘。”

    那姓申的女子招了招手，示意姜文冼等人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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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和司空谅面面相觑，司空谅道：“莫非她知道此去平安无事？”

    姜文冼道：“也许刚才她探查那些黑衣人的消息，已经知道进去的方法了。她一个女子尚且不怕，我等男儿反不如她。”姜文冼追着那姓申的女子而去，其余何盈、离金玉等人自然更无理由不去。

    莫雩抱着古琴坐在望天吼上，眼看高城在即，却一点也不害怕。司空谅道：“莫姑娘，你胆子倒不小，在这里你可是最弱的一个，不怕等一会儿打起来会有危险？”

    莫雩道：“这里是地狱，我们已经算是死人了，但死了还可以这样走来走去，岂非有趣的很。”

    司空谅道：“说得也是，死了能走来走去，总比死了之后一动不动，什么也不知道的要好。”

    莫雩知他想起了自己的娘子，说道：“谅大哥虽然不能和娘子做到生时相守，但却能做到死而同穴，这已是值得开心的事了，不像我，就算留在这里，也永远见不到我爹娘，还有哥哥。”这孤独地狱并非什么人都能坠入其中，就如姜文冼等人落进来时，乃是在赢奎帮助之下特意选择此地才能到此孤独地狱，若是旁人，多半直接落入下方那真正的阴阳轮回之中。至于大司命的神魂为何会在此地，必定是佛祖施展的手段，他想控制在手中的人，岂能坠入其他地狱。

    司空谅道：“你放心，如你这么温柔贤惠之人，上天一定会多加眷顾的。”

    莫雩道：“可我总是让上天生气，很多不该说的事都说了，他不惩罚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司空谅想起她是昊天堂弟子，这泄露天机的确要遭报应，说道：“那自此之后，你不要算来算去便是了，谅大哥跟你说，越是聪明透顶的女人，越不容易寻到婆家，知道是为什么吗？”

    司空谅道：“什么事都让你知道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在你面前无所遁形，做你的夫君岂非很无趣，很无聊。做婆婆的想耍小聪明都不成，又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媳妇儿，你说对不对。所以做人只需七分聪明三分呆即可，你是十分聪明的女孩儿，那就收起三分聪明来，无事冲着旁人傻笑一回，定比现在开心许多。”

    莫雩咯咯笑道：“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离金玉就在前方不远，二人的话都落在她的耳中，离金玉回过头来道：“哪有聪明人不做，做蠢人的道理，你莫听他胡说八道。”

    莫雩一本正经道：“不过泄露天机的事的确要少做，否则我就看不见离姐姐生宝宝啦。”

    离金玉面上一红，啐了一口，扭头不再说话了。

    众人直接往这座不知名大城飞去，离着越近，越感到前方危险重重，同时也终于看清那散发的绿色光芒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所谓的绿色，根本不是青草树林所化，而是从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直接垂挂下一道绿色瀑布，冲刷入地。那绿色瀑布的旁边，还悬浮着一座宫殿，飞檐重楼看得清清楚楚，但却不见一条人影。在这宫殿的下方，才是无比庞大的巨城。城头之上无数旌旗飘扬，都是如姜文冼等人先前见到过的三品莲台图案，守卫在城头之上的黑衣人更是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个。

    姜文冼等人尚未靠近城池，便已被上方的黑衣人发现，城头上无数阴云飞起，向前涌来，想要拦截姜文冼等人。

    那姓申的女子停下身形，扭头向着何盈道：“送我们进城！”

    姜文冼吃惊道：“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进城？”在城外时还有机会逃命，这要是进去了，只看城头上那么多的黑衣人影，人海都足以把人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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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九泉（十九）

﻿    何盈取色空剑在手，郑重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她利用色空剑，的确可以把几人瞬移进城池之中，可是那大城之中驻守着这么多人，远超众人现象，进去之后绝难保证安然而出。若在一起时还好照顾，一旦分散，何盈只能顾得上自己。

    那姓申的女子点了点头。

    姜文冼心一横道：“来也来了，难道就这么回去？不进去看一看，委实不甘心。”

    何盈道：“既如此，我带大家进去，只是一旦厮杀，莫姑娘那里还需仔细保护。”

    司空谅道：“在下权当做一回护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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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不科鬼敌球所阳冷最月那姓申的女子摇了摇头道：“我感到离着大司命的更近了一些，这条路绝没有走错，他一定被困在什么地方。”说罢，抬头看向空中。

    莫雩笑道：“多谢谅大哥，不过我还是觉得离姐姐更可靠一些。”

    眼看那阴云之中的黑衣人大军就要围拢上来，何盈把色空剑往空中一祭，剑起空中，迅速化为一连串的剑影，剑影组成一个圈，把姜文冼等人尽数包围在内，然后同时一闪，剑影和人影俱都消失不见。

    阴云狂吹而过，那些黑衣人刀剑并举，杀到近前时却已失去对方踪迹……

    呼的一声轻响，空中剑影再现，数条人影在其中一落而下。

    何盈和姜文冼等人各自持剑警惕的扫视周围，本以为马上会陷入一场血战，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这四周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一个黑衣人，唯见远处的城墙之上屹立着那些黑衣大汉，不过不知是没有发现何盈等人进入还是压根就不屑来抓，他们一个个面对城墙之外，站着一动不动。

    司空谅最先发话道：“何姑娘，莫非你带错了路？”

    何盈道：“这里就是城墙之后，谁知城中是何模样，但我确实是往里来的。”

    姜文冼抬头一看，说道：“我们的确是在城中，你们看。”顺着姜文冼的目光看去，那头顶之上正好悬浮着一座宫殿的底部，而不远处奔流而下的绿色瀑布，更是说明了何盈并未走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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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申新女子背着大陀罗法王尸身缓缓往下方落去。这孤独地狱之中本就不甚光亮，而在那绿色光芒映照下，整个一切都是绿蒙蒙的，根本看不清下方有些什么，但从空中往下一看，依旧可察觉有无数影影倬倬的阴影密布在地面之上，不知是树木还是石头。

    姜文冼道：“保护好莫姑娘。”随后身形下落，追着那女子降至地面。

    嘭的一声响，姜文冼惊虹剑杵地，已重重踏在了地面之上。放眼一看，那地面上尽都是碎石，且这些碎石并非一般石头打碎的样子，而是有许多断手断脚，甚至毁坏的头颅，在绿色光照之下，阴森的有些怕人。姜文冼的惊虹剑上正插着一条断臂，他惊虹剑一转，那断臂立刻粉碎。

    姜文冼低声道：“都是石像！？”

    那申姓女子同样也站立在碎石之中，但她的目光并未投向脚下，而是放眼这整个城内，淡淡道：“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才可以雕琢这么多石人？”

    姜文冼跟着往周围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在这绿光笼罩而有阴森的城池之中，根本没有高楼大厦，也无酒肆客栈，但却有许许多多的人影，他们一个个木呆呆站立在乱石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情各异，一眼看不到头，足有成千上万。要说这些栩栩如生之人都是雕刻而出的，那需要多少能工巧匠才能够摆布出如此规模的人群。

    这些石像有些已经风吹老化，或失去手臂，或头颅滚落，只有身躯还挺立在碎石中。

    姜文冼立刻明白了这地上碎石的来历，都是这些石人摆放长久之后，破碎所化。

    这些石像自成区域，一群群，一簇簇，中间有着模糊走道可供行走。也不知在这些石像之中还要道路作甚，难道让这些石人继续行走？

    姜文冼初时还怀疑这些石人有古怪，但仔细打量，这些石人气息全无，绝非人或鬼假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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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离金玉等人相继落下，她们也同样为这里的石像所震惊和迷惑，不知这大城之中，居然会是这幅模样。

    姜文冼道：“这绝非人力可为，而能做此鬼斧神工之力的，莫非就是那位觉王。”

    何盈道：“那这位觉王当真奇怪的很了，他不要人伺候，却喜欢摆这么多石像，难道他就是个死人，要石像为他陪葬。我们来的这地方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座坟墓。”

    那姓申的女子摇了摇头道：“我感到离着大司命的更近了一些，这条路绝没有走错，他一定被困在什么地方。”说罢，抬头看向空中。

    既然这城池下方都是石人，那么唯一可以藏人的岂非就是头顶的宫殿。

    姜文冼道：“为何城头那些黑衣人不来追杀我们？”

    那女子道：“他们都是守城之人，是去抓捕那些在外流荡而没有来到这里的游魂的，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又何须他们再动手。”

    姜文冼冷笑道：“我们进来了就不需要抓？这些人可蠢得很。”

    司空谅插话道：“他们越蠢才越好动手，难道姜兄还指望他们更聪明一些，不过我总觉得这些石人古里古怪的，有些不妥。”

    莫雩骑在望天犼上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些石人之前都是真人么？”其实这个疑问大家心中早已想过，只是没有说出口来，因为实在不敢相信有谁把这么多人变成石头，哪怕到这里的人都是鬼魂，也依旧骇人的很。

    那姓申的女子道：“不用我们胡思乱想，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姜文冼愕然道：“申姑娘为何会这样说？”

    她把手往前方石像深处一指，说道：“因为有人来。”

    石像深处居然还有活人，众人立刻把目光投了过去。在那些绿蒙蒙的无数人影之中，果然有一条人影正缓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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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影似乎提着一只灯笼，灯笼散发出来的光亮极其幽暗，比不点强不了多少。隐约可见其头上插着数根细长发簪，发簪之下有点点珠光闪现。其身躯修长苗条，走起路来如蛇扭动，极有风韵。

    来得这个打着灯笼的人，居然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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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九泉（二十）

﻿    随着这女子越走越近，众人这才看清她居然戴着一只面具，那面具之上画着一个女子模样的笑脸。或许用色不当，让姜文冼总觉得那面具虽然在笑，却渗透着青绿色的光芒，看上去邪异无比。

    姜文冼大声道：“来者何人？”

    那灯笼悠然止住，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道：“你们又是谁？”听她说话十分舒服，和她那面具之上的模样带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司空谅见是个女子，那胆怯之心顿去，男儿心雄起，向前数步，说道：“我们是来救人的，专救孤苦无依，流落在地狱深处之人，姑娘，在下看你一个人可怜，不如也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那女子咯咯一笑道：“跟着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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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不远鬼孙恨由冷早艘显司空谅痴痴道：“有……”

    “自然是离开这里去阳世了，以姑娘姿色，投胎到好人家，将来定能幸福美满，快活一生。”

    “你都不知我长得如何，就说我姿色怎样，只怕你真见到时，要说我其丑无比，不能见人，只能见鬼。况且去阳世有什么好，人生疾苦，都在阳世之中。”

    司空谅不服道：“难道阳世不比地狱？”

    那女子道：“阳世有八苦，你居然都不知道？”

    司空谅道：“何为八苦？”

    那女子道：“八苦者，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无数人在八苦之中挣扎一世，就算能解脱一二之苦，又有其他之苦降临，苦苦相随，当真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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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被她这一说，顿时语结。

    那女子道：“你可有怨憎会、爱别离之苦？”

    司空谅痴痴道：“有……”

    那女子把灯笼缓缓举起，向着司空谅面前晃了晃，哀婉万分的道：“所以阳世之苦远比阴世为甚，这阴世便是我的家，我岂能跟着你走。而你自己却身陷痛苦之中，不如让我替你解脱了吧。”

    司空谅道：“如何解脱？”

    那女子的灯笼突然一亮，一团绿光从灯笼之中冉冉升起，而司空谅却面带微笑，似乎还想在乞求从这女子话中得到解脱之法，他动也不动，被这团绿光轻而易举打在身上。司空谅的全身立刻笼罩上一层绿色光芒，而他却就此面带微笑的一动不动。

    此刻的司空谅，就和周围那些石像几乎没有两样。只是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化成石头而已。

    姜文冼和何盈等人其实早就对那女子有所怀疑，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在谈笑之中，就把司空谅给制住了。姜文冼一抖惊虹剑，喝道：“果然是妖女，看剑！”他已不管这女子是谁，一道剑光奔着她头顶便劈。

    那女子惊叫道：“我做善事，你却伤我。”她往旁边一闪，脚步轻盈之极，姜文冼的剑光从她身旁穿过，险些伤了司空谅的身躯。

    姜文冼怒道：“你做屁个善事，快把我们的人放了。”不但姜文冼提着剑一步步逼近，便是何盈和离金玉，也各从一个方向围拢来，想要把这女子围在当中。

    “人世之苦，难道你们都没有尝过？”她见被围，索性站着不动，又向着姜文冼和何盈等人反问道。

    姜文冼道：“那又怎样？”

    那女子笑着道：“只要你们还记得这生老病死之苦，我师巫就可助你们解脱。”

    这女子终于在话中告知了众人她的名字，只是这师巫二字从未听过，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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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远地情艘球接闹艘恨敌姜文冼和何盈等人其实早就对那女子有所怀疑，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在谈笑之中，就把司空谅给制住了。姜文冼一抖惊虹剑，喝道：“果然是妖女，看剑！”他已不管这女子是谁，一道剑光奔着她头顶便劈。

    何盈道：“何为师巫？”

    “我师巫便是师巫了，我看你长得也不错，恐怕这苦比旁人更多，尤其要留下来。”

    何盈冷笑道:“留在这里变成石头？无知无觉，岂非更加痛苦。”

    “不不不，既然已被解脱，自然也无五蕴之苦。”

    何盈所在的慈航静斋，其修炼到剑心通明时，便是讲究的五蕴皆空，故而何盈对五蕴之苦深有体会，听到这话时不禁一呆。

    那女子笑道：“你不但有五蕴之苦，更有求不得之苦，生离死别之苦……哎，这么多苦，还说变石头不好。”

    灯笼之中绿色光芒再次亮起，各有两团绿光分打姜文冼和何盈二人，以二人的本事，那绿光来势并不快，完全可以闪躲得掉，当时二人却全都陷入沉思之中，谁也没有闪避，被这两团绿光打了一个正着。

    二人身上绿光一闪，全都凝滞不动，姜文冼的手甚至一松，惊虹剑嚓的一声，插在了乱石之中。

    这女子转眼之间，已制住了司空谅、姜文冼和何盈三人。而且何盈一向以机敏为长，却不料也着了道。她施法完全在无声无息之间，只是几句话，就把旁人彻底震住了。

    离金玉惊呼道：“爹！何姑娘！”

    可是二人已经一动不动，甚至连睁着的眼睛亦不眨一下。

    离金玉咬牙在额头之上一掌抓去，额头红痣红光一闪，只听呛啷一声作响，场地之上光芒大放，红光照得那女子发出一声尖叫，举灯笼挡在面具前方。离金玉手中已抓着日月蘸金轮的日轮，既然这女子如此难以对付，自然无须保留，尽快把之杀掉才是。

    日轮才一出现，就先声夺人，在离金玉手中一放而出，奔那女子头顶飞去。那女子虽然往后躲避，却没有日月蘸金轮来得快，很快就被日月蘸金轮笼罩，日轮在其头顶一晃，分化出无数道流光，呼啸着向其身形打去。

    日月蘸金轮何其威猛，光华所过之处，那些石人纷纷粉碎，连同那女子身影亦在其中发出一声惨叫。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的面具竟然在离金玉这一击之下破碎开来，变成无数片碎屑飘落在地。

    离金玉一招手，日轮在远处重新现形而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后，飞回离金玉手中。离金玉凝神打量被日轮所扫之处，只见那满地乱石之中，一条身上衣衫已显破碎的身影屹立其中，正扭头怨毒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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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脸上密布皱纹，坑坑洼洼，她的双眼翻白，嘴唇歪斜，长得难看无比。

    难怪她要戴着面具见人，如若不是离金玉把她的面具打掉，谁能想得到这说话声音如此动听，身形如此曼妙之人，其实是这幅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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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安乐迷魂（一）

﻿    离金玉厌恶之极的道：“你到底是谁？”

    那师巫被暴露真容，也不生气，她手中提着的灯笼居然被她藏在身后，在刚才被日月蘸金轮的攻击下，宁可身上受伤，也不想让这灯笼被毁。

    灯笼在她提着来时是十分黯淡的，如今在接连使用下，那里面居然燃起了一点红光，似乎有一根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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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师巫又咯咯笑道：“我把名字告诉给你们听了，你们怎么不相信？不过你若是想要知道的更多，我也不是不能说。”这声音动听之极，若是见不到她那脸面丑陋模样，只听其声音，见其苗条身段，当真以为这是个我见犹怜的女子。

    离金玉道：“这里这么多的石人，难道都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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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来时那么痛苦，一个个都觉人世之苦，惨不堪言，生老病死无不让人痛彻心扉，是他们求我为之解脱，我这才把他们都变作如此模样。这是我做的一件大好事，也只有这安乐净土之中，才会让人彻底摆脱此苦。”

    “呸，胡说八道。”离金玉把手一举，日月蘸金轮又要打出。

    把师巫的丑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冷笑着道：“你也有爱别离之苦，不如和他们呆在一起，你就不会感到难过了。我这苦泉狱主一向都是为人解脱苦恼，他们虽然身体化为了石头，但那一点神魂却已投入莲池之中，畅游极乐而去。”她边说边不停的移动，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鬼影，这些鬼影和四周石人混在一起，让离金玉居然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她的真身。

    日月蘸金轮可是双轮，离金玉再次把日轮奔着那无数鬼影祭去，同时又一抬左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她不急于把月轮取出，乃是想要给其以必杀一击。

    日轮再次化为无数光华，如狂风暴雨般席卷那师巫变化而出的鬼影，随着噼啪乱响，日轮把大片的石人都打得粉碎。

    无数鬼影湮灭

    离金玉正仔细打量着有无漏网之鱼，忽听身后的莫雩发出一声惊呼。离金玉霍然转身，只见那师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侧后方，也没来打离金玉，却向着骑坐在望天犼上的莫雩冲去，她咯咯笑道：“又是一个受苦楚纠缠的可怜之人，来，到我这里，你的一切苦楚都不会有，什么愿望都能实现。”那灯笼之中绿光一闪，又一团光芒升起，被她举手一挥，向着莫雩打去。

    莫雩根本不知如何驾驭这望天犼，而何盈已经被定在一旁，这望天犼也知眼前这个丑女子不是好人，冲着这师巫发出一声怒吼后，奔着她喷出一口烈焰。

    望天犼的烈焰是红色的，而这师巫打出的却是一团绿焰，两道火焰交叉穿过，那师巫身子一扭，便避开了去，但望天犼也想闪躲时，师巫伸手一指，绿焰霍然转弯，依旧奔着望天犼背上的莫雩打来。

    莫雩已来不及躲闪，正在她手忙脚乱时，又一道身影一闪，正好挡在那团绿光之前，她把手掌一抬，一道掌印飞出，啪的一声响，把这团绿光打碎。

    绿光如同一块翡翠般碎裂，无数更小的绿光掉落在地，犹自不息。

    莫雩大松了一口气，她已看清出手相救自己的正是那位姓申的女子，莫雩道：“多谢前辈。”姜文冼一直叫她申姑娘，那是他自己年纪也大，莫雩却叫不出口。

    姓申的女子虽然背着大陀罗法王尸身，但身手不会受任何影响。她冷冷看了一眼师巫，说道：“你便是这苦泉狱城的狱主？”

    师巫见她挡住了自己的绿光，笑着道：“你认识我？”

    此时离金玉又来到她身后，师巫前后都有人来，她索性把头颅一晃，噗的一声响，在她那披散着头发的脑后又浮现出一张同样丑陋的面容，一张看着姓申的女子，另一张则看着离金玉。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地狱之中有九泉，你是苦泉狱主师巫鬼王。”

    被人一口说出真正的身份，那师巫鬼王面露惊讶之色，点头道：“你知道的很多啊，不知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叫申屠秋。”她面对这师巫鬼王一点都无畏惧之感，反而侃侃而谈。

    师巫鬼王笑道：“申屠秋？很好，你也是一具鬼身，可知这阳世之苦再没有什么能比了，可是你虽然抛弃了肉身，为何还要带着一具累赘走来走去呢？”

    “看来你受的苦楚比谁都要多得多，人世之苦，莫过于此，只有彻底抛却人世，才能摆脱这无尽苦楚。”师巫的身子一晃，又变化出无数条人影，每一个都和她的本身一模一样，这数十条人影往前一冲，瞬间便把申屠秋围在中间。

    离金玉已经举起的日月蘸金轮忙又放了下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她能够打到这苦泉狱主师巫鬼王，也能打到申屠秋。

    “人世无可留恋，只有我才能帮你。”无数个师巫围着申屠秋温柔说道，她的话温馨动听，真诚之极，似乎所说都是金玉良言，一切都是为了旁人好。

    这充满诱惑之力的言语，不但让那申屠秋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便是离金玉和莫雩也听得头脑一沉，双眼朦胧，只想昏睡过去。二女都知不妥，但就是制止不住那疲倦和心累涌来，便如一位行将就木之人，在遍尝人世的世态炎凉之后，已感到疲乏之极，只想一睡了之，永不起来。

    在离金玉那朦胧的眼中，看到这无数个师巫向着申屠秋一步步走进，而申屠秋完全没有反应。她和莫雩尚且是受池鱼之殃，而申屠秋才是师巫所要对付自人，受到的诱惑只比二人为大。

    数十个师巫鬼王把申屠秋团团围住，人人手中的灯笼冒出一团绿光，逐渐上浮，并向申屠秋身上落去。

    申屠秋无神的双眼突然寒光一闪，她下垂的手猛地扬起，向前一把抓去，噗的一声，看似纤细的手臂从一团绿光之中一探而入，抓住绿光之后的一名师巫鬼王，坚定无比的道：“你错了，人世不苦，无知无觉才让我心受煎熬，苦不堪言，我如今只想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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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安乐迷魂（二）

﻿    对于一个曾经做过役鬼，明明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说、不能摸，只能痴痴呆呆的留在鬼冢之人的人而言，还有什么比清醒之后，期望所爱的人就在身边来得更加宝贵。

    人生不得意事十之**，当然有诸多苦恼，许多人一生都在痛苦之中挣扎，但并不是说人生就此活得毫无乐趣，许多苦恼和绝望的背后，亦隐藏着快乐和希望。

    申屠秋作为已死之人，苦亦受过，但对乐的期望，让她万分期待能够活下去。不但她要活下去，自己所爱的人也要活下去。

    只有都活着，两个人能够重新在一起，这人世八苦又算得了什么。

    师巫鬼王只说生而受苦，死而解脱，却不知死而无望，生有希望。不同追求的人，当然感受亦不一样。

    敌地远仇独孙恨所孤羽敌

    敌地远仇独孙恨所孤羽敌人生不得意事十之**，当然有诸多苦恼，许多人一生都在痛苦之中挣扎，但并不是说人生就此活得毫无乐趣，许多苦恼和绝望的背后，亦隐藏着快乐和希望。

    申屠秋一掌抓出之后，直插入那师巫鬼王的胸口，所有围绕在申屠秋身旁的师巫鬼王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如同鬼啸，除了被申屠秋抓住的这一个之外，其余的师巫鬼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不见。

    一大团绿焰从师巫鬼王身上冒出，往四周燃烧，但申屠秋身上同样放出一层白色火焰，两种鬼火撞到一起，同时消失，但申屠秋的手掌却已插入师巫鬼王胸口，她的手臂之上光芒放散，师巫鬼王胸口之中顿时喷吐出丝丝白色火焰，显然是申屠秋把火点在了师巫鬼王的体内。

    师巫鬼王大声尖叫，想举灯笼来打申屠秋，却被离金玉追过来，手中日月蘸金轮横扫而过，噗的一声响，把她提着灯笼的手臂砍落。灯笼连着半条手臂滚落在乱石之中，那半条手臂呼的一声化为一股黑色鬼气，重新飞回师巫鬼王的身上，断臂之处黑气翻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但这灯笼却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地上，且翻倒一旁，里面本就十分微弱的灯焰闪了几闪之后，冒出一股青烟后，就此熄灭。

    本已被定住，如无数石人一样无法动弹的司空谅、姜文冼、何盈三人，身上绿光骤然黯淡，直至彻底消失。三人同时身子一震，手脚重新动弹起来，那司空谅更是啊的一声蹲坐下来，喘气骂道：“这丑八怪，居然装女人。”他们三人虽然无法说话和移动，但刚才的事却看得清清楚楚，本以为这是位十分美丽又软语温柔的女子，谁知竟然是坐镇这苦泉狱城的师巫鬼王。而这狱城之中那么多的石人，只怕都如司空谅等人一般，虽然身子不能动弹，但却可以看得到外面的一切。至于他们现在是如何想的，则谁也不知道，或许被那师巫鬼王定住之后，便真的以为摆脱了人世之苦，可以留在这里得到解脱，再也不用去思去想，快快乐乐的去做一个石人。

    离金玉手中光华一卷，日月蘸金轮的巨刃就要奔那师巫鬼王的头顶斩落。

    申屠秋喝道：“别杀她。”

    离金玉愕然住手，问道：“为什么不杀她？”

    这么可恶的人，留着就是祸害，按着离金玉的性子，有多少杀多少，一个都不能留。但申屠秋见多识广，又是她及时制住了那师巫鬼王，所说的话定有深意。

    “你杀了她，她还会再活，我们还要和她斗一次。这一次她大意了，下次想被我制住，却不容易。”申屠秋一边在师巫鬼王的胸口燃烧烈焰，一边伸出另外一条手臂，向着她的头颅一掌拍去。这一掌直接没入了其头颅之中，一圈白色光晕从申屠秋的身上放出，便如姜文冼等人初遇她在无数鬼影之中一样，光晕形成了一个护罩，把她自己和师巫鬼王包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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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巫鬼王翻白的双目一阵颤动，神情痴呆地立在申屠秋面前。申屠秋只留一手按在其头颅之上，向着姜文冼等人道：“现在我们再去救人。”

    姜文冼心中惭愧，刚才若非这位申姑娘出手，自己这一伙人已经一败涂地了，幸亏在外遇见了她，才能安然到达这苦泉狱城之中。姜文冼道：“申姑娘，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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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屠秋向上抬头，目光落在悬浮在狱城上方的宫殿之上。

    姜文冼明白她是想让大家到那上面去，但在这狱城下方就遇见了坐镇此处的师巫鬼王，而悬浮上方的宫殿显然更加要紧，只有更厉害的人，才会留在其中，岂非在这上方就可以见到那些黑衣人口中所说的觉王。

    艘地科远方结学由阳球方

    姜文冼又往这狱城城墙上看去，高达十来丈的城墙之上，那些黑衣人依旧前胸向外，背对狱城，对狱城之中的事不闻不问。

    艘地科远方结学由阳球方申屠秋喝道：“别杀她。”

    “何姑娘，还要麻烦你再送我们到这上方的宫殿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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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虽然也从被定之中恢复过来，但她后背罗衫已经湿透，不知被那师巫鬼王引动了什么，让她想入非非，无法遏制，这才中了师巫鬼王的法术。何盈答应一声走来，路过那掉在地上的灯笼时，抬脚轻轻一踩，把此灯笼踩破，她心中自忖道：“五蕴是苦，皆空却如石人，岂非还是有五蕴的好，可是为何还有五蕴皆空之语？这申屠秋深陷**之中，明明苦受煎熬，为什么不觉其苦，反觉其乐，宁可守着大陀罗法王的一具尸身不离不弃？可见五蕴之事，并非空之一字可以言说。她能够如此坚持，定是深信大陀罗法王不会负她了。”

    莫雩骑着望天吼也靠近了过来，这次和师巫鬼王对战，有惊无险，也算万幸，莫雩笑着道：“见到何姐姐也变作那些石头人一般的样子，真把我吓死了。”

    何盈勉强一笑道：“我也未料到这师巫鬼王还会蛊惑人心，可见鬼迷心窍之事确有其事，以后可要当心一些。”

    莫雩道：“那姐姐被鬼迷心窍之时都想了些什么？”

    何盈道：“哪里还会有什么好事，无非都是噩梦而已。”

    莫雩笑着道：“没梦见方大哥？”

    何盈道：“你便只会在我面前提他，说的比我都多。”她把色空剑祭起，化为剑影围拢众人。这一次连那位师巫鬼王都圈在其中，连人带剑的消失在满是石人的狱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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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安乐迷魂（三）

﻿    宫殿离着地面并非很高，故此这一次时间更短，眨眼之间众人便在一片绿蒙蒙的光芒下现出身形来。

    这绿色光芒正是从不远处的瀑布发出，离得越近，就越感到这瀑布的诡异。从这宫殿外面宽阔的广场看去，瀑布就垂挂在宫殿旁边，人若胆大一些，站在这悬浮宫殿的最边缘处，只要一伸手，就可触摸到奔腾而下的绿色水流。

    这水从哪里来，不得而知。

    乌云密布的天空如同突然被捅了一个窟窿，这瀑布就这样从窟窿之中漏下，经过宫殿旁边，又掉入下方的苦泉狱城之中。在瀑布和宫殿的旁边，修建着一座抛出去的平台，前端有一小半已没入了水流之中，劲急的水流冲刷在石头之上，飞溅出一块块翡翠般的浪花。

    姜文冼等人身处在平台和宫殿高楼的中间，这里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无，而在正前方，高耸的宫楼不见一点灯火，那洞开此地门户十分巨大，从外面看去漆黑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没人？”姜文冼问道，本以为这上面定然有许多守护之人，甚至连那传闻中的觉王也在此地，可是真的踏足此处，却安静的如同墓地，除了水流冲刷的哗哗声响，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申屠秋看了一眼从天而落的瀑布，又眼望那阴森宫殿，说道：“任何地狱都有九泉，故而人死之后便赴九泉之下，这苦泉不过是其中之一。地狱阴寒苦毒，悲痛忧伤，便有苦、毒、黄、幽、阴、暗、下、溟、哀之水。孤独地狱亦不例外。”

    姜文冼道：“九泉之说原来来源于此。”

    “所以这九泉之水只要地狱不空，便自会有，永不会干涸。倒是这座宫殿有些奇怪，我本以为是觉王居住，怎么又无鬼影。”申屠秋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师巫鬼王往高耸的宫殿飘去。

    眼前的宫殿也分前后各殿，在正前方的主殿尤其巨大，只四扇敞开的宫门便高达七八丈。主殿两旁及其后方的偏殿略矮，被主殿遮挡，看不清前面有些什么。但主殿前方借着那苦泉之水散发的绿光，能够勉强辨认得出那宫门之上各自画着一副巨大的三品莲花座，正和黑衣人手中所持黑棋一样。

    在通往宫殿内的石阶两旁，各有许多躬身跪倒在地的僧人，其中有男有女，神情各异，男的倒也罢了，女的虽作飞天比丘打扮，但衣衫暴露，眼神妩媚，甚至袒胸露乳，看得人眼热心跳。

    姜文冼道：“这种僧人，正和我等在雪域之中所见十分相似。”

    司空谅虽然听方仲说起过雪域之中的奇闻异事，毕竟不曾亲见，如今见这些本该是恭恭敬敬的僧人，一下变成了如此模样，只觉新奇之极，说道：“怪不得雪域没有旁的门派存在，若佛门都可如此，谁还愿意修道修仙。我若降生在那里，肯定不会入役鬼堂，想来鉴花堂也是不存在的，因为她们都成了女菩萨。何姑娘，你这慈航静斋也要糟糕的很了。”

    何盈冷哼道：“色是刮骨钢刀，你若贪图享乐尽管去就是了。若那觉王就在里面，大可去求他。”

    司空谅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觉得同是佛门，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何盈道：“有正有邪，有真有假，雪域佛门自然便是假的了。那佛祖冒充真佛，必无可疑。”

    申屠秋已站在了宫殿正门处，她对两旁那些僧人雕像根本没看一眼，而是一扬手，一团白色火焰从手掌燃起，向着黑漆漆的宫殿内随手打去。

    火光瞬间照亮了里面的情形

    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一尊巨大的佛像正双手合十的盘坐在莲花座上。这尊佛像再非外面那些灰黑之色，而是被涂抹了金粉，在申屠秋的火光一照下，立刻闪闪发光，几乎把整个大殿都照得金碧辉煌。在外面的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姜文冼脱口而出道：“是那位佛祖！”

    这尊佛像十分高大，又做的如真人相似，让姜文冼和司空谅等人还以为佛祖终于来到了这里，纷纷把长剑举起，警惕的看着殿中佛像。

    申屠秋道：“不用怕，这不过是具雕像而已。原来这些黑衣人口中所说的觉王真的是他。”

    姜文冼用惊虹剑往里一指，说道：“觉王便是佛祖，那岂不是有九个？”

    申屠秋道：“那不过是他为了统御这孤独地狱而故意耍的手段，这些觉王根本就是傀儡，其实九泉狱城，真正的守护之人，是九泉狱主各大鬼王。”

    姜文冼喜道：“佛祖已去东土，又怎么可能重新回到这里来，既然申姑娘已制住这师巫鬼王，苦泉狱城岂非让我等为所欲为。”

    申屠秋摇头道：“那却不一定，这尊佛像立在这里，我依旧可感觉得到这并非一具死物。”申屠秋打出的火焰逐渐熄灭，没了光芒照射，那佛祖全身的金粉并不会发光，便逐渐暗了下去。高大的佛像重新淹没在黑暗之中，但佛祖头上两只眼睛，却射出两道绿色光芒，在黑暗之中尤其醒目，正冷冷看着站在殿前的众人。

    姜文冼吃了一惊，说道：“果然有古怪。”但这佛像虽然看见了姜文冼等人，却并未有什么举动。

    申屠秋道：“只要我们不杀这师巫鬼王，佛祖就不会出现。我留在这里制住这师巫鬼王，你们快去后面找找看，有无关着其他人。”几人迅速绕过那尊巨大佛像奔宫殿后方而去，只留下莫雩骑着望天犼留在主殿之中。

    莫雩从望天犼上跳下，抱着瑶琴自顾来到那巨大的佛像之前，抬头默默看着。

    申屠秋道：“你看什么？”

    莫雩柔声道：“我想问一问他，有没有把我爹娘带到这里来。”

    “若是雪域之中的人，只要在他控制之下，多半真的会坠入这孤独地狱之中，但若在其他的地方，只要不是死于佛祖之手，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莫雩叹道：“这我便放心了，真不希望他们也落入这种地方来，什么安乐净土，尽都不过是把人沉迷在幻境之中。此种快乐，我是不需要的，希望爹娘转生之后，可以再次和哥哥在一起，快快乐乐生活。就算阳世有八苦，我也觉温馨快乐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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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安乐迷魂（四）

﻿    申屠秋默默看着莫雩。

    莫雩忽又回头问道：“申前辈你曾经也有血肉之躯，为何敢做一名无知无觉的役鬼？”

    申屠秋道：“我信得过他不会抛弃我，其实役鬼也非无知无觉，只是不能说不能做而已，至少我在做役鬼时，很多事都亲自看在眼里。既然大司命肯为我付出一切，我自然也会为他付出一切。”

    莫雩道：“怪不得前辈根本不会受师巫鬼王迷惑，反而觉得活下去会更好。我若死而为鬼，也能这样便好了。但不知人死为鬼，鬼死又是什么？”

    申屠秋道：“自然只会留下一些鬼气，且魂魄飞散散于鬼气之中后，常会在鬼气旺盛时又显化身前音容，时显时灭，并不一定。”无数鬼气都是鬼魂被杀所留下的一些残念，便如当初的丰都神宫，鬼魂枉死之后留下鬼气，在丰都神宫之中不时显现鬼影，而其实这些鬼影早已无知无觉，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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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残念？会把最美好的记忆保留下来吗？”

    申屠秋道：“莫姑娘，你为何问这些事？”

    莫雩淡然一笑道：“如今姜伯伯和何姐姐、离姐姐都不在，我便跟前辈说吧，我知道大司命和方大哥到底在何处，而且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根本救不出来。”莫雩说得十分坚定，一点都没有犹豫。

    莫雩向着远处垂挂的绿色瀑布一指，说道：“就在这九泉之下。”

    申屠秋道：“既然知道他们在何处，只要我们下去救便是了，何须非要你相助？”

    莫雩道：“下方根本就无路可出，这是死地。”

    申屠秋道：“既然能进便又能出，又怎么可能是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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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摇头道：“除非这孤独地狱破灭，或比那佛祖的本事还要大，否则被镇压在这孤独地狱九泉之下的人出不来。方大哥还没有这个本事，想来大司命也没有，否则也不会被关在这下方这么多年了。”

    申屠秋又沉默起来，虽然莫雩说得言之凿凿，但不亲自试一次，她是不会甘心的。

    莫雩接着道：“不过我却可以寻找一丝破绽，让他们能够闯出来，但依旧需要你们的帮忙。且有一个疑难处不好处置，若你们都下去救人，我要指点你们的话就算说了你们也听不到。”

    申屠秋道：“我本就要送大司命的身体去见他，这件事可以交给我。”她伸手一扯绑在身上的绳索，那绳子一松，大司命的肉身从她背后落下地来。在还未掉到地上时，被她轻轻一拂，缓缓坐在地上，然后再用手一点自己眉心，向外一拉，噗的一声，一道虚影居然从眉心处牵引而出。此虚影和申屠秋有些相似，一闪之后，便附在了大司命的肉身之上。

    大司命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然后睁了开来，他转头向着莫雩道：“若这样可还使得么？”虽然是大司命在说话，但声音还是申屠秋的声音。

    莫雩惊喜的看看大司命又看看申屠秋，说道：“申前辈真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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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屠秋道：“如我们这些已经踏入鬼神之相的人，想要分化一部分神念是很轻易的事，但我也只能做这么多，若是比我更厉害之人，例如那佛祖，区区一个神念便可有极大的威力。”

    莫雩点头称是，其实不止是佛祖，但凡修为精湛，已经踏入炼虚至境的人，都有本事分化神念来控制旁人，只是威力有大有小，还看是谁在施展此术了。如果是佛祖，只要有一具同样厉害的肉身，便可以发挥不小于他五成威力的本事，但若是大威德法王或大至善佛母那些人，就算放出神念，其能控制和施展的手段也都有限的很。至于申屠秋，则更显柔小，但只控制大司命做些事却问题不大。

    申屠秋道：“我把他留在这上面，莫姑娘想说什么话可以对他讲，我自然也可以听得到。”

    莫雩道：“我倒觉得让大司命肉身下去更好一些，若是能够见到大司命神魂，他直接附体之后，可得一力助。而我还需要申前辈留在这上面做一些事。”

    申屠秋道：“在这上面还有什么事好做？”

    “这是佛祖利用整个孤独地狱施展的法术，想要破开它，不肯能不被他发觉。而这尊觉王就是佛祖的眼目，师巫鬼王虽然被前辈制住，但若我们想救大司命和方大哥，也要瞒着这位觉王。”莫雩一指这尊耸立在殿中的佛像道。

    申屠秋马上便明白过来了，说道：“我不但要制住这师巫鬼王，还要遮住觉王耳目，让佛祖不知我们在做什么。”

    莫雩道：“正是。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安然放手去救人，否则一呆惊动了佛祖，不但你们救人救不回，便是我在这上面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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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后面几间偏殿察看情况的姜文冼、何盈、司空谅、离金玉四人相继返回，他们重新回到主殿前，一看大司命竟然已站在申屠秋和莫雩身旁，无不又惊又喜，还以为大司命神魂自己寻了来，已附身得活。

    姜文冼道：“大陀罗法王，你还记得在下么？”

    大司命扭过头来，口一张，却发出申屠秋的声音道：“大司命并未活转来，是我分了一份神念在他身上，等一会儿，我会带着大司命肉身，和你们一起去救他。”

    姜文冼愕然道：“申姑娘已知如何相救？”

    申屠秋道：“是莫姑娘指点的。”

    姜文冼喜道：“莫姑娘，你知道如何相救？’

    莫雩笑着道：“要不然我到这孤独地狱之中作甚，我可不做无用之人。”

    何盈道：“莫姑娘是仓堂主高徒，伸手一算，便知过去未来，如今知道大司命和方大哥下落，定是已经算过了的，是不是？”

    莫雩点头道：“那是自然，所以你们若能听我的话去做，定当救出人来。”

    离金玉插口道：“可是少堂主说泄露天机要遭天谴，让你以后少用卜筮之法，这一次不会有什么后患么？”

    莫雩摇头道：“不会，这里是孤独地狱，该遭天谴的那佛祖，我为天请命，该增福报才是。”

    离金玉笑道：“若这样我便放心了。”

    莫雩再次对申屠秋正色道：“如今就请申前辈让那佛祖做一回瞎子，让他不知我们要做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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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安乐迷魂（五）

﻿    申屠秋再次带着被控制的师巫鬼王径直飘到那尊巨大的佛祖坐像之前，她身上本就放出一圈黄芒禁锢着师巫鬼王，如今更是光芒大放，一圈光罩霍然变大，不但把她和师巫鬼王都包裹在其中，更是把那尊佛祖坐像也围了起来，这主殿之中便彻底形成了一个以申屠秋为主而隔绝外物的自成空间，就如那位旱魃一般，施展焚天结界时连佛祖化身的神念都出不去。

    留在姜文冼等人身旁的大陀罗法王肉身再次开口道：“佛祖眼目已闭。”虽然是大陀罗法王在说话，但大家都知这其实就是里面的申屠秋在说话。

    莫雩道：“既然如此就开始救人吧，这九泉之下便是死地，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可不敢去，就算去了也是拖累大家，我就留在这殿外空地，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莫雩道：“我们来时看到那被苦泉冲刷的凸起之处，正是可以下去的地方。”

    离金玉皱眉道：“要从这里跳下去！？”谁也不知这苦泉之水从哪里来又流往何方，按申屠秋的意思，此水自然也是万恶凝聚而成，地狱不空，九泉不灭。

    司空谅纵身飞往绿色瀑布旁边凸起的石桥，从这上面往下一看，只见此地虽然是苦泉狱城的范围，但下方黑漆漆一片，而苦泉之水就这样直接没入黑暗之中，不知流向何处。司空谅心忖就算跳了下去，怎么回来都是个问题。不过莫雩既然把握这么大，又让司空谅无法怀疑。

    姜文冼也来到那凸起处，说道：“莫姑娘所言不无道理，为何这悬浮宫殿其余地方都没有这么一个可供跳入苦泉之水的台子，就这里才有，可见是有缘由的。这世上从没有必死之绝地，看似无生之处，定然留有后路，我相信此处便是一条后路。你们若不敢去，那就留在莫姑娘身旁保护于她，我自前往。”

    司空谅不悦道：“谁说我不敢去！”他把手伸到那冲刷而下的绿色水流之中，只觉冰寒彻骨，冷的打了一个寒颤，说道：“好冷好冷.”等把手拿出时，本以为必是湿的，谁知这手上固然粘了些绿色水滴，但一拿出来时，便化为丝丝水气迅速消失在空中。司空谅周身鬼气冒出，迅速在身上布下了一层鬼气，然后一咬牙，向着苦泉之中冲去，噗的一声，已一头扎入其中。姜文冼等人只见司空谅的身影子在瀑布之中急坠而下，裹在水流之中，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文冼提着惊虹剑回头看了一眼莫雩，说道：“这一次就靠莫姑娘你了。”然后飞身跃下。

    被申屠秋控制的大陀罗法王肉身一言不发，跟着站在石桥边缘，直直跳了下去。

    何盈和离金玉几乎同时到了苦泉旁边，何盈道：“离姑娘，你一再帮忙我很感激，但这一次你没必要去，方郎是我夫君，救他是我理所应当之事。”离金玉一怔，不明她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何盈接着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方郎心中另外有人，以前我不知此人是谁，但走到今日，我敢肯定此人必在你和莫姑娘之间。如今莫姑娘知难而退，选择留在上面，如果离姑娘继续跟着来的话……”

    何盈没有说下去，但接下来的话不说，离金玉亦知道是什么意思，如果自己依旧不管不顾的追随而去，显然自承割舍不下方仲，其关系已不能用简简单单的相熟来解释。

    离金玉犹豫道：“我……我爹……”

    何盈微微一笑道：“不用向我解释，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她说完之后，翻身划出一个优雅姿势后跳入苦泉之中。

    只剩离金玉一人孤零零站在那凸起的石头之上，让她跳又不是，不跳又不是。如果跳了，岂非向何盈自承有‘非分’之心，如果不跳，委实割舍不下。她回头往莫雩看去，只见莫雩把瑶琴摆放在身前，正从脖颈下取出一块寒玉，轻轻搁在脚边，然后盘膝坐了下来。

    莫雩见离金玉兀自留在那里不动，愕然道：“离姐姐，你怎么不去？”

    离金玉道：“不如我留下来陪着你好了。”

    莫雩道：“你已经到了这里，若是半途而弃才真是不该，我劝你还是去的好，这里只需我在就可以了。”

    离金玉道：“当真不需要我留下？”

    莫雩摇头道：“不需要。我知你为何犹豫，是不是怕何姑娘见外？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此事，真正犹豫的该是她自己。你们谁能付出更多，就说明谁的心中更有方大哥，你若不去，才是失策。”

    离金玉自言自语道：“谁能付出更多？”

    莫雩道：“方大哥不是蠢人，他虽然喜欢过何姐姐，但喜欢并不能替代一切，心中所想，多方衡量，才会有最终选择。不但何姐姐是如此，其实你我都是如此的。我相信离姐姐才是为了方大哥安危，付出最多的一个。”

    离金玉的确付出了很多，甚至连一条命也送了出去，而作为回报，方仲重新赐予了她新生，仙儿的肉身成了离金玉的肉身。

    付出的确有回报，可是也有些人的付出无声无息，不求回报。

    在莫雩的鼓励之下，离金玉重新来到瀑布旁边，在跳入之前，离金玉回头看向莫雩，却见她眼中隐有泪光，正目送着自己越走越远。虽然此行危险，但并非诀别，离金玉道：“等着我，我定会带着方大哥回来看你。”

    转眼众人全都消失在瀑布边缘，莫雩独自坐在地上，而在不远处则是那申屠秋所放出的黄色光罩。莫雩一伸手，袖中一只刻着天干地支的圆球飞出，落在身前不停旋转。莫雩道：“申前辈，你看到了什么？”她问的当然不是留在大佛身旁的申屠秋，而是一缕神念控制之下的大司命。

    申屠秋双目微闭，说道：“无边无际之水，九色混杂，没有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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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乐迷魂（六）

﻿    方仲如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翻滚，初时眼前还可看到鹞鹰王的身影和四周那漆黑乌云，等下坠一段时间后，四周反而由暗转明，变得五光十色起来，可是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却压迫而来，这股力量作用在全身之上，整个身躯都变得沉重无比，便如方仲在还未跟着姜文冼修行之前，那一身气血浑浊不堪，举手投足都笨拙不堪。

    方仲尚不知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下落的重量愈加沉重，速度骤快，只觉身子重重砸在一处坚硬的地面之上，砰的一声巨响发出，他全身剧痛之下，眼前一黑，顿时晕去。

    以方仲如今的修为居然架不住这下落之势一摔，并非他修为尽丧，而是此地确实有古怪，似乎一切都比外间沉重百倍。

    这一昏睡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方仲自然而然苏醒，他微微呻吟，试着一提气，体内真气流转，并未有太大损失，这才心中一松。他又试着想翻转身子，手一抬，只觉自己的手臂沉重无比，就如托着上百斤的大石头一般。方仲只道这只手受伤了，再抬另一只手时一样如此，不但双手重逾千钧，便是全身都沉重之极，再无法如掉落下来前灵活自如。

    方仲挣扎着起身，往四周一看，只见自己正身处一座庞大的黑色山峰的山腰之上，此山并不险峻，甚至连石头都十分平整光滑，便如一只巨碗倒扣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绚丽大海之上。为何说这周围是绚丽大海，只因在这庞大山峰的四周，都是五颜六色的海浪，连天空都被倒映的色彩绚丽。而方仲和鹞鹰王等人下落时的通道，却不见丝毫踪影，似乎方仲等人是被凭空变出来的一般，根本无路可寻。

    这地方除了黑色山峰和四周绚丽的颜色之外，便再无任何东西，不要说飞鸟了，连云彩都不可能存在，黑乎乎的山峰更是寸草不生。

    这里的石头坚硬无比，方仲下落时那么大的力量，居然只是让下坠之处稍微裂出了几道碎痕，连石头都没飞起一块，难怪方仲要在这一摔之下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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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唤道：“老爷子，老爷子？”鹞鹰王和狰狞兽是和他一起掉进来的，那狰狞兽的安危方仲却不担心，虽然这地方古怪，可是以狰狞兽的敏捷，定然摔不死它，可是鹞鹰王年纪高大，连方仲都会摔晕，他定然不会比方仲更好。

    方仲试着想飞身而起，去寻鹞鹰王和狰狞兽，他才离地不过数丈，那周围涌来的巨力便压得他再飞不起来，身上法力更是迅速消逝，压得他又从空中重重落下，双足着地，连连喘气。这鬼地方不但压力沉重，连天空都不能随意驰骋。既然飞起来如此吃力，方仲只得站起来步行，这座山峰虽然巨大，但绕着走一圈的话，想来也耗不掉多少时间。

    从落地之处开始往另一边行走，反正在这种地方也无法辨明方向，方仲估算着虽然在山腰之上，但若能够往上走一些，到靠近山顶之处，然后从那里绕着山峰走一圈，居高临下，当可把这山峰下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这山峰并无起伏变化，不会妨碍眼光巡视。方仲迈步往山峰而走，每一步都吃力无比，那背在身上的剑匣在以前从未举得是累赘，可是现在就感到剑匣之沉重，简直比背了十个自己还要多。

    方仲汗流浃背，委实背不动了，索性把肩头一抖，那乌金剑匣咚的一声从背上滑落，砸在石头之上。方仲伸手抓住火岩剑的剑柄，用力抽出，以剑代拐，继续往前行走。反正这鬼地方不可能有外人了，也不担心剑匣会丢失，就算真有人想把这剑匣拿走，也要拿得动才可以。

    这一次走得稍微快一些，还不等他走到山峰之上，便见不远处果然躺着一条人影，看身形依稀就是鹞鹰王。而在鹞鹰王不远之处，狰狞兽亦趴伏在地。一人一兽俱都在这鬼地方昏睡过去，反而是方仲最先醒来。方仲心中自知若无那檀陀地藏在头顶替自己阻挡了大半力量，自己绝无可能这么快苏醒。而自己在下坠之时亲眼看到，那檀陀地藏已在佛祖的一击之下，身形破碎，化为飞灰。

    方仲加快脚步来到鹞鹰王身旁，插剑于地，伸手去搀扶鹞鹰王。只见他额头上流血，身上已磕碰得破破烂烂，一条手臂无力的垂挂在身旁，方仲伸手触摸到其手臂时，鹞鹰王居然在昏迷之中疼得发出一声痛楚哀声。

    鹞鹰王从昏迷之中惊醒，发现方仲就站在身旁，忙道：“原来是方公子。”他说罢就想站起来，谁知脚下一软，又跪了下来，那条已经被摔折的手臂更是让他疼得直皱眉头。

    方仲道：“老爷子没事便好，你就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些古怪，什么都沉重无比，连身躯亦是如此。”

    鹞鹰王试着动了动手脚，果然如方仲所说的那般，鹞鹰王道：“老夫只道会拖累方公子，若真如此，方公子只管自己先走。”

    方仲笑道：“我看这里也大不到哪里去，就算我想走，也寻不到出路。”他又奔狰狞兽走去，还未到狰狞兽身前，那狰狞兽却自己睁开眼来，发出一声低吠之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它四足之上飞羽飘荡，一股旋风缠绕在脚下，想飞身而起，但任凭它如何努力，亦如方仲御空一般，身子刚刚飞起，就又落在了地面之上。几次努力失败之后，狰狞兽终于不再尝试，又趴在了地上。

    方仲见一人一兽都无性命之忧，总算放下心来，又向着鹞鹰王道：“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鹞鹰王喘息道：“还能有那里，自然是那佛祖所设的最大的监狱了，你不听他所说么，此地是孤独地狱的最深处，没有他点头，谁也出不去。”

    方仲道：“那么你我可能就真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鹞鹰王苦笑道：“老夫修为不够，本就没有几年好活，但方公子前途无量，若也留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鹞鹰王的话刚说完，一个听上去十分遥远但依旧能够听清的声音缓缓道：“我不知留在这里多久了，尚且没有抱怨，你们才刚来，便不耐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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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安乐迷魂（七）

﻿    这声音十分平缓，虽然从所说话的意思之中可知他也是个被佛祖打入此地的人，但他却并不生气。（.  .）

    方仲愕然道：“这里还有别人？”心中又惊又喜，只要还有人，至少不会显得自己寂寞，不过能够让佛祖送到这里来的人，肯定也不是一般的人。方仲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也知其定不简单，想起自己的剑匣还留在后面没有拿，他忙杵着火岩剑，奔摆放在后方的剑匣走去。

    来者是敌是友且不管，先做准备，立于不败之地总没有错。

    鹞鹰王伤了一臂，他挣扎着坐起身，双目精光闪动，寻找着发声之处。此人不可能就在近前，故而鹞鹰王直接往远处看去，他和方仲都落在半山腰上，从这里看去，只能看到山峰顶端可两旁侧峰，至于峰顶和山峰背后的大部分地方，则根本看不见。

    鹞鹰王几番巡视，目光一亮，终于注目在山峰顶端，从下面虽然看不见上面的情况，但一条人影的上半身已凸出在山峰边缘之处，自然被他一眼看到了。

    人影初时只见上半身，但随着脚步冉冉升起，不久，整条人影都走出山峰，又在五彩斑斓的光照之下，一步步往下走来。

    鹞鹰王喝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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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并不答话，依旧不紧不慢而来。这里如此古怪的地方，连方仲走起来都万分吃力，但在他而言早已熟悉之极，行走如平地，轻松之极。转眼人影已来到鹞鹰王不足三丈之地，脚步一停，终于立定。

    如此近的距离，鹞鹰王终于把此人看得一清二楚，见来者相貌年轻，只在三十岁许间，身穿一件普通之极的长袍，披散着头发，看上去十分洒脱。此人面带微笑道：“不用管我是谁，你们后来是客，岂有问主人名姓的道理。”

    鹞鹰王道：“你是此地主人？”

    那人道：“原来不是，来得久了，又能活到现在的只有我，当然我便是此地之主。如今我来问你，你们又是谁？”

    此人并无恶意，鹞鹰王警戒之心稍减，说道：“老夫人称鹞鹰王，说与你听也不认识。”

    那人点头道：“的确不识。不过这头狰狞兽我却见过，并不好驯服，居然有人拿它当坐骑。”

    鹞鹰王道：“这是方公子坐骑。”

    那人道：“就是那位摔下来还能自己起来之人。”

    鹞鹰王道：“不错。”

    那人点点头，也不靠近鹞鹰王，就站在那里等着方仲去取剑回来。鹞鹰王实在疲惫，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托着断手不住喘息。此人若要动手，以鹞鹰王和方仲如今这模样，根本不可能是此人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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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去而复来，这一次把整个剑匣都背在身上，又在脚下打下了一道风行咒，靠着脚底下一团旋风，才勉强赶回原地，但脚下轻松却没让身上压力减轻半点，整个剑匣的分量都在身上，依旧压得他满头大汗。他从后面赶到鹞鹰王身旁，双手杵剑身子摇的厉害，不等喘口气，便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来人。

    方仲只是一看此人面目，便即一怔，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禁发出咦的一声轻呼。

    那人在远处看着方仲面上神色变化，说道：“你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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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笑道：“相似之人的确很多，你若见到如我这般的人，也并不稀奇，不过我见到你时，却感到惊奇的很。”

    方仲愕然道：“我有何好惊奇之处？”

    那人伸手一指方仲腰间羊脂葫芦，说道：“你是巫鬼道弟子？”

    方仲低头看向鬼冢，再想到此人面貌，脑中只觉一道精光一闪，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人时，不禁痴痴道：“你……你是大陀罗法王？”

    那人面露沉思之色，说道：“大陀罗法王？”

    方仲见他居然并不知道大陀罗法王，忙道：“大陀罗法王便是大司命，大司命便是大陀罗法王，你是大司命。”

    这次那人终于动容道：“你真的见过我？”

    此人相貌和大陀罗法王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穿着，但大陀罗法王贵为雪域众多法王之一，自然不会如此简朴，而方仲眼前此人，则穿着简陋，毫无奢华。这一句‘你真的见过我’一说，方仲和鹞鹰王便都知其已自承他便是大司命。

    大司命失踪早已很久很久，甚至早在少司命还是个小女孩儿时，他便因追杀阴长生失败，丰都神宫被毁，而远遁雪域。其出走的原因一向众说纷纭，有认为是自责而走，也有认为他自知大劫将至，特意寻一个无人之处渡劫的，但不管是何种原因，大司命一去不回，巫鬼道就此便只剩下少司命一人独撑大局。

    即知此人是大司命，方仲喜道：“当然见过，晚辈不但见过你，更见过少司命，甚至连阴长生晚辈都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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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听到阴长生之名时，冷冷道：“这叛徒居然还没死？”

    方仲道：“他被前辈追杀，躲藏极深，等前辈走后，便又返回丰都神宫之中，只是他以为大计得逞，却又被几位心怀正义之人压在丰都神宫之中数百年，一直没有办法出来害人。”

    大司命道：“就算他出来了，也自有少司命来收拾他。你既然认得我巫鬼道之中这么多人，看来你职事不小，至少也是鬼帅之职，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未来鬼王定有你一席之地。”说道这里时又眼路怜惜之色的遥遥头道：“可惜，你我如今却都流落在这里，如果能出去，我会定你为大司命人选。”

    大司命根本不知巫鬼道已不复存在，故此他所说的话，还是站在巫鬼道大司命的立场上而言的。

    方仲道：“多谢前辈抬爱，只是……只是如今的巫鬼道已……已消失不见，代巫鬼道而起的，乃是天师道。”

    大司命变色道：“什么？巫鬼道怎么可能消失不见，少司命呢，十大鬼王呢，区区一个阴长生根本翻不了天，我不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快说于我听。”大司命如当初的大陀罗法王一般，骤然听到巫鬼道不复存在，果然也有些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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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安乐迷魂（八）

﻿    “原来少司命也不在了，而你见到的大陀罗法王，不过是我残留二欲控制的肉身，那佛祖居然没有全都杀掉，倒是让我感到意外。”方仲把来龙去脉一说，包括巫鬼道和雪域的事，也讲了很长的时间。反正这地方其他的东西没有，时间却有得是。大司命初时显得十分激愤，但真的听方仲把事情逐渐说完时，反而安静了许多。其实一个人能够孤独的待在一个地方数百年还能保持的这么云淡风轻，这份定力本就无人能及。

    方仲道：“佛祖利用前辈二欲创造出一个大陀罗法王，自然是以为可以利用了，但前辈二欲并不甘心就此听命于人，后来又回去丰都神宫，并在那里二欲互相争斗，最终同归于尽。至于前辈尸身，却被苏醒的一位女子带走了。”

    大司命神色再次一动道：“申姑娘醒了。”

    方仲道：“晚辈并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唯见她带着前辈尸身从开启的丰都神宫孽镜台，投入下方去了。究竟去了哪里，我也不知。”

    大司命道：“二欲消亡，加上已被我灭去的四欲，的确她也应该醒的。她还能去哪里，定会想方设法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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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愕然道：“不要说她不知前辈被关在这种地方，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无法来到这里。”

    大司命道：“虽然如此，她还会来。”

    方仲不知大司命为何敢如此肯定，但就算那女子来了，也不过是多一个被困之人。方仲道：“晚辈虽然不是巫鬼道之人，但受少司命大恩，只要前辈有所差遣，定当尽力去做。”

    大司命摇头道：“连六欲都未能控制得了的人，又能帮我什么。”

    方仲心中一阵惭愧，这大司命慧眼如炬，居然直接看了出来。方仲自六欲失控的边缘得檀陀地藏相助，又把六欲给收了回来，且把血食鬼王成功驱离，但自己再不敢在孤独地狱之中施展役鬼法，谁知下一次六欲反噬之时，还有谁能来相救。

    鹞鹰王插口道：“阁下既然被困在这里许久，便没有寻到丝毫可出去之法么？”

    大司命道：“方法是有，可惜非你我能够做到。这里孤独地狱九泉之底，若能把九泉之水全都引走，此地不攻自破，然而谁能有这般大的本事引走九泉。你们所看到的那山峰之外五颜六色之处，其实便是九泉之水相互旋转而成，苦哀阴寒相叠，交缠一起，其间虽有间隙，但就算过得了一泉，也过不了下一泉。凡是尝试着从这里出去之人，都已淹死在九泉之中了。”

    鹞鹰王道：“前辈并非被困在这里的唯一一人？”

    大司命道：“当然不是，自我来时，这里还有两人，只是他们最后都忍不住想寻路出去，就此一去不返。”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能够被困在这里的，又岂是普通人，也许在想办法出去时也发生过惊天动地的事，但失败的事就算弄再大的动静，也终究是失败，在大司命眼中看来就不值一提了。

    方仲道：“若要想强行出去时，有什么难处没有？”

    大司命伸手往围绕这座孤山的无边海洋一指，说道：“我东土有九曲黄河，蜿蜒不定，故此有人参悟之后摆下九曲黄河阵，乃是一等一的大阵，用来困人捉人，无往不利。这只是根据一黄河而摆大阵，据我观察，这孤独地狱九泉之底，其实道理相似，乃是根据九曲之水而摆的一座结界大阵，此结界者就如同被困在这九泉大阵之中一般，若安心留在这孤山之上，则什么事都没有，直到千万年后化为枯骨一具。若强行闯阵，便会陷身在这九泉之水中，饱受各种痛楚，就算侥幸能够破其中一道九泉之水，还有面前八道，若破两道，还有六道，等你觉得不可能出去时，想返回来，这已破的两道又会再生变化，还要再破一次。因为这九泉之水早就混在一起，才有这五彩斑斓的颜色，根本不分前后左右，想要破此九泉，当真难上加难。”

    鹞鹰王道：“阁下也曾试过么？”

    大司命点头道：“我刚来时的确试过，只闯了第一层便折返了回来，即便如此，也差些无法回头，故此知晓其中奥妙。闯第一层时，想回头，便有另外九泉之水阻挡后路，而前方依旧还有八层，每一层又是九泉之水相互纠缠而成，这九九相生，不知有多少种变化，一步踏错，就卷入九泉之中，此水浸人肌骨，不分肉身鬼身，即刻化为乌有。”

    鹞鹰王道：“这水有这么厉害？”

    大司命道：“九泉之水便是这孤独地狱痛苦的源头，只触及其中一个时，还能忍受其害，聚在一起，哀痛苦毒俱全，让人生无所恋，自寻死路，那些进去的人之所以没有回来，便是触碰九泉之水，生念自绝，就此困死在其中。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尝试一番，看我所说是真是假。”鹞鹰王当然不敢去试，从大司命口中可知这九泉之水单一一种好像危害不是很大，但若混合在一起，就其害无比，也不是说这水有多毒，而是触碰此水后让人感到这人世痛苦无比，百念皆灰，不如死了干净。这水能把人给毒死，不如说是把人给迷死了，魂魄在九泉之水中所迷，然后自寻死路。

    鹞鹰王道：“这么说来，我们所处之地不过是个迷阵而已，老夫若能把真气散布周身，把这九泉之水隔绝在外，就可不受其害，安然而出了。”鹞鹰王说完这话，见方仲和大司命都怔怔看着自己，立刻便知自己是异想天开了。在这种鬼地方，连走路都难，方仲想飞起来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浪费无数真气从这里闯出去了，也许一半的路都没走完，自己的真气便已耗尽，然后被困死在了里面。

    从山腰上往下看去，那些九泉之水所组成的海洋并非如阳世海洋一般毫无间隙，而是形成一块块绚丽的巨大涌浪，此起彼伏，相互冲撞不停。在浪花与浪花之间，不时露出一条条宽约丈余的隙缝，等两朵浪花相撞时，隙缝又被掩盖，分开时，它又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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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安乐迷魂（九）

﻿    若大司命所指便是从这些浪花的隙缝之中逃生的话，简直就不可能做到，因为这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时都在变化，就算能够深入其中，等四周都是那些绚丽涌浪时，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楚，岂能不迷失其中。（.  .）

    方仲和鹞鹰王观看良久，马上便绝了从其中逃脱的指望。

    大司命道：“你们刚来不久，等习惯了这里再想脱身之法吧。虽然我并不认为你们能够出去，但此地多了两个能说话之人，终归是好事。”他说完之后，转身又往峰顶走去。大司命来去轻松的很，虽然没见他御空而行，但方仲觉得他应该能够做到，只是不值得这样做而已。

    大司命也未邀请二人去峰顶做客，估计那上面也不会有什么东西，除了黝黑冰凉而又坚硬无比的石头，不会有其他。

    方仲见鹞鹰王又要躺下，说道：“老爷子再坚持一下，我们也到峰顶去。这山腰上要是睡着了，一个翻身，说不定就滚到下面去了。”

    鹞鹰王只得又起来，让他走到峰顶去显然做不到，方仲便又把剑匣从背上放下，他不信大司命会贪图这几柄宝剑，估计送到他的面前，大司命都不会露出羡慕之意。方仲搀扶着鹞鹰王一瘸一拐的往上行去。这一路走的十分辛苦，几乎走一段路就停下来休息，二人大口喘气，从未感到自己有这么疲乏过。鹞鹰王道：“方公子，你说他是大司命，那么他其实是个死人了。”

    方仲道：“算不得死人，他只是被那佛祖把神魂打入了孤独地狱，肉身还在阳间。”

    鹞鹰王道：“你看他走得多轻松，老夫想来想去，定是你我这肉身累赘，等你我都活活饿死在这里时，只留下魂魄，定能如他一样行走如飞。既然我们已经出不去了，迟早要死，不如先让老夫试试看，这死了后是不是要轻松许多，也省得老夫如今受罪。”

    方仲苦笑道：“大司命若是因为没有肉身才如此轻松的话，就不会始终在地上走来走去，你看他所踏之处。”方仲一指大司命刚才从山顶上下来时走过的路，只见淡淡的几个脚印印在了乌黑的石头之上，虽然凹陷下去不多，却依旧能够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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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你觉得越走越雷，其实不止老爷子感到如此，便是我也吃力万分，这并非我们气力不济，而是越往上走，便越感到身躯沉重。我想这山顶之上，才是最吃力之处。”

    鹞鹰王叫苦道：“既然如此，方公子还想往上面去？”

    方仲道：“要想在这里活得长久，便如大司命所说，首先要习惯了才有机会。”

    二人边说边走，那狰狞兽也跟在后面走得十分辛苦，低着头颅如斗败的公鸡相似，等好不容易终于挪到山头，还未看清上面有些什么，方仲和鹞鹰王便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过了许久，方仲才再次挪动身子，他转头一看，见鹞鹰王实在太累，竟已沉沉睡去。方仲挣扎着起身，只见大司命背对着自己，正盘膝坐在这山峰靠前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无边无际的绚丽色彩。可惜若眼前始终是五彩斑斓一块，而没有其他东西可看，实在说不上欣赏美景，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峰顶并不大，甚至居中还微微凸起，只剩凸起的周边一圈算得上是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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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科不不情孙察战阳独吉方仲道：“要想在这里活得长久，便如大司命所说，首先要习惯了才有机会。”

    这周围一圈已被踩的极其平整，而那凸起的石头之上，更是密密麻麻的留下许多小坑，大小如一根手指头。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大司命头也未回，自言自语道：“这里不知日月，我便心中暗估时日，约有一年之期时，便在这石头上留下一个痕迹，你数数看，到如今该有多少个了。”

    方仲粗略一点，至少也有三四百个印痕，也就是说大司命被困此地至少也有三四百年。从阴长生因为个人野心而毁去丰都神宫，到大司命出走，巫鬼道交给尚是女孩儿之身的少司命执掌，的确已过了三四百年。按此估计，大司命失踪来了雪域之后没过几年，便被佛祖把神魂打入了孤独地狱。

    方仲道：“前辈留在此地这么久，居然依旧按捺得住，若是晚辈便万万不能。”

    “忍不下也得忍，否则又能怎样，难道冲着这无人之处大声叫嚷，抱怨这天地不公？有这闲气，不如先把你那修为提一提才是。虽然此地空寂无聊，又何尝不是一个安心修行的绝佳之地，你六欲未空，有大把的机会在此地炼化六欲，成就鬼神之相。”

    方仲从未想过自己要在这地方炼化六欲，但仔细一想，自己在慈航静斋的桃门之中，的确见到自己炼化六欲的一幕，而当时所在之地，似乎真的和这里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光秃秃山峰，一样的草木皆无，唯一不同的是当初所见到乃是天空乌云翻滚而打下来的劫雷，而不是这五光十色的孤独地狱底层。

    方仲当然想炼化六欲，但他数次受六欲反噬之苦，如今虽然把真如化身都收入鬼冢之中，却是拜檀陀地藏所赐，他自己却连再次鬼附的勇气也没有。但方仲旋即一想，大司命同样也是修炼的下浮屠之法，他若不是被那佛祖横插一手，是极有可能炼化六欲成功的，有这样一位高手在旁边，不比檀陀地藏来得差。或许在他帮助之下，灭六欲并不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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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前辈提醒，让晚辈不至于想不到事做。”虽然没有炼化六欲的把握，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值得尝试的办法。

    大司命站起身来，向着山下一指，说道：“等你什么时候可以背着你的剑匣，一口气冲到山下又接着冲上来，中间不许休息，不许用你的法术，那时你再到我面前来，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去做。”方仲背上直冒凉气，自己在这地方连走路都困难，大司命却要让自己纵跃如飞，还要背着剑匣跑一个来回，看来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做到了。谁知大司命接下去的一句话，让方仲差些栽倒在地，只听他道：“虽然这里不知时日，好在这位老人家有伤在身，你若在他身上之伤痊愈之前无法做到我所说的事，那你就不用尝试炼化六欲了，等着老死此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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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安乐迷魂（十）

﻿    方仲第一次希望鹞鹰王的伤好慢一些，甚至觉得大司命简直强人所难，自己刚到这里就觉得这地方古怪之极，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他一样纵跃如飞？

    大司命说完之后，又盘膝坐下，把双眼一闭，陷入静静的沉思之中。他一入定，便和周边融为一体，若非方仲眼中可以看到这样的一条人影存在，几乎以为他就是一块石头。方仲已经累得要死，现在想走也走不动，索性倒头就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仲感到脸上一凉，有柔软润滑的东西从脸颊旁擦过，他朦朦胧胧之中睁眼一看，见狰狞兽那硕大的头颅正靠在自己身旁，一条鲜红长舌兀自挂在嘴边。自从方仲和鹞鹰王、狰狞兽被打入孤独地狱以来，皆滴水未进，方仲和鹞鹰王还可忍受，但狰狞兽却受不了，一直想抓个什么东西来饱餐一顿，可惜孤独地狱之中根本没有血食，那些鬼物就算落到狰狞兽的嘴里，也会化为鬼气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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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兽看向方仲时眼光还算柔顺，但看着鹞鹰王和大司命时，那眼神之中已有凶光闪动，说不定饿极之后，便会失去理智扑向二人。

    方仲翻身坐起，从身上一阵掏摸，把所有干粮取出让给了狰狞兽食用。他身上所带本就不多，给了狰狞兽后便一点也没有剩下，以后若在这孤独地狱之中无法出去，恐怕就真的要活活饿死了。若不想受此忍饥挨饿之苦，除非神魂离体，彻底抛弃这具肉身。可是这样做的话，和被打死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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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正想着今后之事，忽的心中一动，那大司命说要自己在鹞鹰王伤势恢复之前做到从山下到山上一来一回不许休息，自己靠此血肉之躯绝对无法办到，而能够勉强达到大司命所说的条件的话，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如大司命一般，只留一具神魂在外。

    大司命绝非真的要自己去死，要想神魂离壳而出，除了真如化身还能有谁。

    可是控制真如化身的一直是六欲，方仲从未想过本我也可以成为六欲之一，附身在真如化身之中，这等于把肉身彻底交给了六欲。

    方仲想向大司命问问清楚，是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可是大司命从自己睡时摆着那副模样，直至自己醒了，他还是那个样子，根本就不曾动弹一下。

    鹞鹰王还在酣睡，他额头上已结了血疤，灰白色的头发尽显沧桑，就算他面容再显得如何坚毅，依旧难掩疲态。鹞鹰王在自己被那莲花圣女打下来时，完全可以自己脱身而走，但他却陪着自己掉到孤独地狱，这份恩情委实难保。自己若让鹞鹰王死在此地，才良心难安。

    方仲手抓鬼冢沉思良久，决定冒险一试。

    要想炼化六欲，必须控制六欲，舍此无他。

    他拍了拍狰狞兽额头，然后从山峰之上往下走来。狰狞兽亦跟在身后，一人一兽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便停住不前。即便只走了那么点路，依旧累得方仲满头大汗。

    在一个看似斜坡略缓的地方停住，方仲在原地稍作休息，随后双手抓着羊脂葫芦，心神沉浸其中。只见里面六条真如化身安安静静的悬浮在鬼气之中，其中两条正是方仲父母，而另外四个，分别是阴长生、吕文通、邪奄子、岳光祖四条鬼身，这四人自被收入鬼冢之中，便被抹杀神智，除了衣衫还是原来模样，再不复昔日威风。

    方仲原来只能控制四欲，可是在和血食鬼王还有佛祖对战时，不得不六欲齐出，结果被那血食鬼王所趁，连原本掌握的四欲都失去了控制，差些被六欲反噬。他听从檀陀地藏的吩咐，冒险又鬼引了一条鬼魂，结果六欲一起出手想炼化新来的鬼身，没想到奇迹就此出现，那些无法控制的恶念既然趁着六欲炼化鬼身之际，纷纷跑到了这第七具真如化身之上。而这第七具真如化身又被檀陀地藏施展鬼神界，直接封印在了一块小石头之中。

    石中世界，按檀陀地藏的说法，便是另一个尚未长大的孤独地狱。

    方仲一咬牙，轻轻一拍葫芦底，那羊脂葫芦之中噗的一声响，鬼气已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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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气之中数条人影一闪，那六个真如化身已相继从鬼冢之中飞去。鬼气并未远去，而是又缠绕在方仲周身，那几条真如化身更是在鬼气缠绕之中，一条一条的附身在方仲身上。

    方仲已施展鬼附之相，且毫无保留，把那六个真如化身全都附身在自己身上，刹那间，方仲气息大涨，面目剧变，他长发披散，眼角眉梢多了一丝妩媚和阴狠。方仲才刚一施展鬼附之相，便觉得心中万念俱来，喜怒哀乐憎忧各欲交缠心头，直欲把自己撑爆。他抱住头颅，仰头发出一声怒吼，接着身子一晃，其中一条真如化身已分化而出。

    这鬼化而出的第一条真如化身正是阴长生的鬼身，在他出现的同时，六欲之一已附身在这一条真如化身之上。

    “哈哈哈，你终究要放我出来，今日没那个老不死的帮你，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控制我。”这一个真如化身刚一出现，便十分狂妄的喝道。

    方仲身子连晃，一条又一条的真如化身被放了出来，转眼六条真如化身皆出，只留方仲本我站在原地。

    “今日我等六个再次携手，把那小子压下，这肉身便是我们的了。”又一个真如化身阴沉冷笑道。

    “肉身是谁的？你，还是我？”方仲本我忽然道。

    剩下的几个真如化身听了此言后一怔，这话说得不错，就算把本我压下，但六欲有六个，到底谁说了算，可没有个定论。

    “谁先抢下就是谁的！”一条真如化身猛地向前一扑，奔方仲撞来，方仲站着动也没动，任凭那真如化身撞入怀中，他向后踉跄着连退数步，身上鬼气还未消散，便大喜喝道：“这是我的了。”

    其余几个真如化身谁肯甘心，一起奔方仲肉身撞来，他们此起彼伏，一条条鬼影扑入方仲身上，而方仲本我不停摇晃，又不时有真如化身被逼出体外。在这场争夺之中，方仲本我便如是个死人，任凭六欲你争我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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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安乐迷魂（十一）

﻿    峰顶之上，大司命不知何时已看着方仲，他背着手面带笑意，丝毫不觉得方仲深陷六欲争夺是十分危险的事。

    下方的动静之大，连鹞鹰王亦被惊醒，他爬起来一看，见方仲被数个真如化身所围，而那些真如化身围着他进进出出，如同走马灯一般。鹞鹰王担心方仲安危，忙唤道：“方公子！”他想下去相助方仲，却被大司命伸手一拦，说道：“你去做什么？”

    鹞鹰王道：“我家公子要入魔了。”

    大司命冷笑道：“入魔的是六欲，不是你家公子。”

    鹞鹰王不知大司命这话是何意，但他既然说无事，只好再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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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气和各真如化身足在方仲周围争夺了数个时辰，从一开始的不知疲倦互相抢夺，直至那几条真如化身行动越来越慢，到最后在这孤独地狱的最底层一个个站在方仲周围，行动缓慢，吃力之极。直到这时，六欲才稍微安静下来，其中一个道：“这么争下去，谁也得不了好处，不如还如先前一样，镇压本我后，各人各占一份。”

    其他的真如化身还未来得及说话，方仲自己却佝偻着身子站起来道：“我的便是我的，谁也争不去。你们中间有一个本我，居然没有发现？”其余的真如化身同时一惊，他们互相看了几眼，说道：“不可能，本我也可以占据真如之身？”虽然口中说不信，但若真是如此，方仲的肉身岂非已被其中一欲独占。

    自从在孤独地狱的阴泉狱城之中大收鬼气，虽然差些被血食鬼王所控制，但得到的好处也显而易见，那便是六条真如化身全都栩栩如生，和真的没有两样，如非亲自在真如之身上砍上一剑，根本分不出方仲本我和真如化身的区别。而且被血食鬼王控制六欲时，六欲受阴暗所诱，已变得暴戾不堪，可是这暴戾之气都被灌到了第七条真如化身之中而去，剩下的六欲又返本还源，恢复了一开始的原本模样。

    刚才的你争我夺，让几个真如化身都吃力之极，如何和‘本我’混在一起，居然连几个真如化身都分不清谁才是方仲‘本我’。方仲蹒跚着奔山下而去，那几个真如化身忙跟着追来，在这古怪地方，不但方仲肉身吃力无比，那些真如化身也同样都是如此，一行七个方仲走成一串，显得颇为滑稽。

    “他们要做什么？”鹞鹰王忍不住又出口问道。

    大司命道：“当然是想控制六欲了，我与‘非我’不分别致，才能把六欲操在掌心之中。”

    鹞鹰王道：“可是方公子只控制得了其中几个。”

    大司命道：“那就让六欲控制他，他控制真如化身好了，他以前便是固守着真如之身和肉身有区别，这才难以驾驭六欲。你现在能分辨得出，这下方哪一个是方公子，哪一个是真如之身么？”

    鹞鹰王只见到七个方仲在那里行走，根本已无法分辨真假。

    大司命笑道：“这便是目的。他若能就这样毫不停歇的走一个来回，你就会发现六欲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一直走下去？”

    “对，再累也不要收回真如化身，到时候不是他求六欲，而是六欲来求他了。”

    大司命是亲自经历过炼化六欲的过程的人，他之所以落到今日这个境地，又非炼化六欲失败，而是在灭六欲时被佛祖所乘，把本我打入了孤独地狱之中，即便如此，六欲也被他灭了四欲，只剩下二欲。有一个经过此事的大司命亲自指点方仲如何去做，自然比方仲小心翼翼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要安全的多。

    从山腰来到山下靠近九泉之水的地方，方仲终于停下脚步，他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却回头冷笑道：“听闻这九泉之水其毒无比，不如让‘本我’消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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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是本我，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艘仇地仇方艘察由闹所艘克鹞鹰王不知大司命这话是何意，但他既然说无事，只好再耐心等待。

    “当然不是我，是你。”

    在这七个方仲之中，居然同时有五个把手指指向了身穿黑白服饰的方仲。那真如化身忙道：“胡说，我若是本我，还会是这幅模样？”他刚想解释，离着他最近的一个方仲猛地伸手，用力往前一推，喝道：“少一个好一个。”也不知这是六欲之中的哪一个所为，还是方仲的本我所为，反正这黑白服饰的方仲一个不备，被直推下去。离着那九泉之水又近，他先前一扑，刚好把手脚沾到这九泉之水上。

    五彩斑斓的九泉之水如附骨之疽般附着在这条真如化身的身上，那方仲大声惊叫，不停甩手，旁边的方仲连忙散开，全都怔怔看着他。这一个方仲初时还面带愤怒之色，但随之便面容扭曲，露出痛苦至极的神色，他放声吼道：“你们敢害我。”他张手欲扑，全身却逐渐化为一团鬼气，他惊慌之下慌不择路，奔着其中一个方仲冲去，喝道：“谁是本我，快把我收去。”

    无人回答，似乎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在九泉之水的侵蚀下消失。

    “快救救我。”那个真如化身大急，但被其中一个伸手一拦，那团鬼气又挡了回去。

    终于有一个方仲把口一张，那团鬼气吞入腹中。

    “你才是本我？”

    其余几个方仲转头看着这吞了鬼气的方仲，方仲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让这鬼气就此消失而已，他死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正当这几个真如化身还在惊疑的时候，又有两个真如化身道：“接下来是你。”呼的一声响，两个真如化身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方仲，不由分说，举起来就往九泉之水中抛去。

    那个方仲极力挣扎，却还是掉入水中，他连滚带爬走上岸来，才骂了没有几句，便即身化鬼气，心甘情愿被其中一个收走。

    这两个真如化合一消失，剩下的方仲同时露出笑意，接着所有的真如化身化为一股鬼气，同时奔着其中一个冲来，转眼就消失在其身体之中，但原地终于只留下一个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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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安乐迷魂（十二）

﻿    在山峰之上看着的鹞鹰王道：“方公子没有事了么？”

    大司命道：“只是暂时压制住而已，若在灭六欲时也如此，定会被六欲反噬。他还要多练几次，才可能彻底做到和六欲不分彼此。”

    方仲虽然收了所有的真如化身，但却呆呆站在山下一动不动。

    大司命索性面对着方仲又坐了下来，查看着方仲如今变化。其实就算刚才方仲收不回六欲，大司命也会出手助他一臂之力，但方仲受檀陀地藏指点，已无意之中领略了下浮屠法真正的要义，这第七条真如化身已把他六欲所含负面情绪消减了大半，若是方仲继续施展下浮屠，再收恶鬼炼化出下一条真如化身，并用鬼神界封印在山石土木之中，那么他便是一个惩恶扬善的灭度之人，一个阳间地藏。

    不过施展鬼神界的是檀陀地藏自己，而不是方仲，等方仲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时，他能留在这一界的机会也就不多了。

    地藏只许在地狱之中行走，而不得踏入阳世，就算末法之时，他也只是到阴阳界中转了一圈，绝非没有原因。若地藏不受此约束，还要他来指引未来佛作甚，只需要看谁作恶便收之封印，全都放逐掉，便再没有末法之危了。但善恶相依，放逐的恶越多，孤独地狱的势力便也越大，阳世之危虽解，阴世之危又来，便如今日之孤独地狱，不但要取代十八地狱主管生死轮回，甚至还想打通阴阳两界，超脱生死界限。任何所作所为都要适可而止，过犹不及，便会反受其害。

    方仲这一站便站了许久，直至他重新醒来，又一步步回到山顶。

    大司命道：“很好，你比我想得还要快一些，也许你再走几次，就能够达到我所期待的样子。”

    方仲喘息道：“前辈的用意我已明了，真如即我，我即真如，只要我能完全控制六欲，方有资格灭六欲？”

    大司命道：“正是。我虽然没用成功，可若能亲眼一见旁人成功，也算是一桩幸事。”

    方仲道：“前辈并非没有成功，那占据前辈肉身的二欲已经消亡，前辈口中的申姑娘也已经醒了，这样岂不是已经六欲尽灭，按下浮屠的进境来算，前辈应该踏入鬼神之相才是。”

    大司命摇头道：“最后二欲不是我亲手所灭，且本我不在肉身之中，岂能算踏入了鬼神之相？或许你还不知，这鬼神之相一到，另有玄妙变化在其中。”

    方仲道：“少司命传我下浮屠时，唯最后二相鬼引、鬼神只有口诀，没有说明其具体玄妙。如今想来，只怕这最后二相不轻易相传是故意的。”

    大司命道：“你也发觉其中另有玄机？”

    方仲老实回道：“并非是晚辈发觉，而是受檀陀地藏指点，才知鬼引不只是凑全六个真如化身，鬼神之相也不只是指灭六欲后的境界，这鬼引、鬼神之相连起来才是一门极玄奇的**。”

    大司命其实也不知鬼神界妙用，他只是修炼到极高处后的揣测而已，问道：“什么样的玄奇**？”

    方仲道：“晚辈修为不够，故而无法展示，但却亲眼看到地藏施展了一回，他把晚辈施展鬼引抓来的第七个真如化身直接封在一块石头之中……”方仲把自己在阴泉狱城和血食鬼王对战时，檀陀地藏出现，直至封印血食鬼王，引来佛祖亲自现身的事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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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静静的听着，初时他还有些将信将疑，但越听越是动容，等方仲把此事说完，大司命居然一言不发，低着头彻底陷入沉思之中。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道：“原来末法之变根源在此，佛家常言因果报应、生死轮回，果真是一丝不差。若非你说起，我尚不知踏入鬼神之相还有这等妙用，不过此法是地藏传你的，我不会多问，你只自己记在心中便是了。”

    方仲应道：“是。”大司命明知自己懂得这下浮屠最后的一点机密，但他并未露出丝毫贪恋之色，来求方仲仔细讲述，可见他能走到这一步的确有了不得的定力和资质。

    方仲在山峰上休息过后，开始再一次的尝试。他和鹞鹰王在这古怪地方待得越久，反而越熟悉这里的环境，至少走动时已不像当初刚来时那么吃力。

    方仲如今已能一口气从山峰冲到山下，然后六欲齐出，那六欲又围着他忽进忽出，最后收归体内后，再奔山峰走来。如是数次之后，大司命道：“从现在开始你便养精蓄锐，把亏空的真气全都补足。”

    方仲兀自有些心虚道：“晚辈可以灭六欲了么？”

    大司命微笑道：“原本你还不能，但有我在这里，便足够了。你应该感谢地藏在最后关头让你吸取了如此之多的鬼气而又没有走火入魔，如今你施展鬼附之相的话，应已踏入炼虚境界。”

    方仲在被佛祖镇压到这里时，为了和血食鬼王争斗，在阴泉狱城之中大开杀戒，的确吸收了无数鬼气，当时并不觉得修为又得提高，只是想有无穷的力量好不落败而已，如今听大司命一说，才察觉自己的修为果真又有提高，这当然要拜檀陀地藏所赐，没让自己彻底被血食鬼王控制，反而因祸得福的大涨功力。方仲此时若施展鬼附之相，六个真如化身叠加在一起，岂非很轻易便能突破到炼虚至境。

    福祸从来相依，看来落到这步天地也不都是坏事。方仲原本和那些高手对战时，大都仗着鬼道法和剑符合璧，即便有此二绝，修为到底不够，若让他单独对战大明轮法王这样的人，胜负依旧难料，更不要说佛祖的遗蜕化身了。方仲的实力若单独迎战的话，能杀火丹童子、化鬼王，重创法王，威胁佛祖遗蜕化身，想杀佛祖或者大至善佛母、莲花圣女，则根本没有指望。

    但那是以前的方仲，而不是灭六欲踏入鬼神之相、进而不靠鬼附就把修为提升到炼虚至境的方仲。若方仲修为再次大进，自然又不能同日而语。

    大司命道：“灭六欲最好的时机，不是让你自己去杀六欲，而是借天之手，逞天之威，你就算勉强踏入炼虚，也不会惊动雷劫，但若我施展传功之法，把一身修为暂时灌注在你身上时，就必然会触及天劫。这是合你我二人之力才引动的天劫，威力必定不凡，风险也自不小，你可愿意一试？”

    方仲道：“晚辈也是为了我好，我当然愿意一试。”

    大司命笑道：“其实也并非只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们能够从这里逃出生天。”

    方仲道：“这和从这里逃出去又有何关联？”

    大司命道：“这里是孤独地狱，若你我在这里引动天劫，会是一件多么古怪的事。就算这佛祖能力再大，孤独地狱依旧在三界之中，也不可能和天道对抗。天劫一起，雷震九霄，定会打破这孤独地狱最底下的结界，只要我们手脚够快，在这结界被破的刹那寻路而出，便有很大的机会重新回到上面去。”

    大司命不止想着帮方仲灭六欲进入鬼神之相，更想借着这难得的机会从地下脱身，这主意也许在方仲还没来之前他便已想过了，只是这里只有他一人，想尝试亦不可能。

    不过不管此事是为了大司命自己还是方仲，对二人都有利的事，方仲没有理由拒绝。

    方仲道：“一切但听前辈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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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安乐迷魂（十三）

﻿    山峰顶端那只有数尺见方的地方，方仲盘膝而坐。数丈外站着大司命，而在更远的地方，鹞鹰王和狰狞兽正抬头看着二人。

    “施展鬼附之相。”大司命吩咐道。

    方仲依言而行，腰间的羊脂葫芦之中噗的一声响，阴风缠绕，鬼影飞出，六条真如化身相继附在了他的身上。方仲立刻气息大涨，节节攀升，连样貌亦起了变化，头发飞涨，眼眉变俏，多了一丝阴柔的感觉。

    当气息涨到不能再涨时，那给人压迫和窒息的气息骤然一空，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整个人融入了周围山石之中。能达到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便等于方仲终于靠着鬼附之相踏入了炼虚至境。此时的方仲若再次鬼化，便会有六个实力也堪堪达到炼虚的真如化身，加上方仲本我，一样一股实力便十分惊人了。而在以前，方仲鬼附之后是炼神后期，他靠这样的境界打败了无数人，若换做现在施展剑符合璧，大明轮法王这样的人恐怕就无法逃生了。

    大司命正等着这一刻，他举起双掌往前一送，掌心之中立刻射出两道白色鬼气，奔着方仲射去。大司命道：“能吸多少吸多少，不用担心我。”

    方仲口鼻展开，大司命送来的鬼气源源不断的被纳入体内。

    初时方仲还主动吸收这些鬼气，但大司命送来的太猛，他已来不及全都吸取，反而成了大司命强行灌注。方仲只觉的全身力量激荡，四处冲突，一阵阵剧痛从体内传来，却只能忍痛坚忍。

    五光十色的天空突然之间微微一颤，接着在山峰顶部霍然显现出一片阴影。那阴影若然被霞光遮住，但却在不停的扩大。

    “做得好，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引动天劫。”大司命一边往方仲身上继续灌注鬼气，一边抬头看了一眼。

    方仲实在忍受不住这周身都要撕裂的痛苦，仰头大叫了起来，周身更是刮起一股强烈劲风，劲风之猛，把大司命都吹得往后一退，双手喷出的鬼气也在这股劲风之下被吹散。

    似能听到一声轻响，五色天空如一张薄纸一般，被上方堆积的阴影破开了一个小洞，小洞迅速往周边扩大，无数翻滚的乌云趁势从洞中往下倾泻而来，同时隐隐的雷声也终于从空中传下。这天空刹那变成了一副奇景，在方仲等人头顶处，则是因为天劫而引发的雷劫，这不是孤独地狱本来该有的景色，孤独地狱九泉之下所组成的结界便是那些五光十色的天空，反而被挤在一旁。

    这里虽然是孤独地狱最深处，但地狱也是三界之一，无法摆脱天劫之厄。大司命存心引动此雷劫，便是想靠此天劫破孤独地狱九泉结界。

    当黑洞形成，无数乌云翻涌时，下方的大司命身子轻轻一起，便悬浮在了空中。不止是他，连身后的鹞鹰王都感到身上一轻，那种重逾千钧的感觉骤然消失。

    大司命沉声道：“果然如我所料，此地的结界已破，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方仲同样感到身上轻了许多，从一个举步维艰、举手投足都十分吃力的地方，突然之间又恢复原样，他只感到身上有施展不完的力气，随手一拳，都能把虚空打破。旁人渡劫，往往都是在炼虚境界时浸淫多年，只有准备的十分妥当时，才会冒险踏出这一步，便如当年少司命在古墓之中，虽然布下了许多后手，且有张道陵的帮忙之下，依旧渡劫失败。不过她的肉身已灭，只靠一介鬼身的确有极大的劣势，在这上面，方仲要占优势的多。至于另一个同样有资格渡劫的公孙玄魃，则彻底选择隐匿在地下，只要修为不更进一步，她宁可沉睡不醒，也不愿意冒险一试。

    方仲曾经在慈航静斋的桃门之中亲眼看过自己在一个陌生之地渡劫，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何有这么古怪的地方，只道幻境之中所见便是如此，可是千算万算，谁知自己竟然真的身处在这一古怪之地，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自己不是旁观者，是真的要承受雷劫之人。那本来是在一旁观看之人，变成了大司命，而不是那株古桃树。

    假如方仲从来没有经历过此事，一定会被这天地之威而吓到，但见过一次之后，已有了准备。方仲心中万分感激那颜胤斋主，多亏她让自己在桃门幻境之中坐过，否则谁知该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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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之上乌云翻滚涌动，雷声阵阵，电蛇游走。那雷电粗黑无比，而非阳世所见的亮眼白色，连乌云之下所倾泻的雨滴亦五彩斑斓，全都是九泉之水所化。

    大司命飞至鹞鹰王头顶，低头喝道：“不要乱走。”没有了孤独地狱的禁制之力，他往下一招手，地面之上咔擦声响，一大块黑色巨石被他伸手摄来，向着空中飞去。他一连数掌打在巨石之上，石头化为无数碎石，在头顶迅速旋转，如同布下了一张石伞，遮护在二人一兽的头顶。

    这雨都下在了外围，靠近山峰之处的地方却滴雨未下。

    云层越压越低，几乎就在方仲头顶，那黑漆漆的云洞之中骤然一黑，早已凝聚多时的一道粗黑雷蛇从空中直劈而下，向着坐在地上的方仲打来。方仲一边感受着这惊人威力，一边抬手一招，身后所背剑匣飞空，呛啷声中，五剑全部出鞘，五道剑芒悬浮在头顶，剑柄朝内，剑刃朝外，旋转成一面剑盾。五柄血炼长剑和这一道粗壮的黑色雷蛇撞到一处，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五柄神剑在这无匹雷电之下四分五裂，分散开来，插落在方仲四周。那残存的黑色细小雷蛇兀自在五柄剑上游走不停，最后消失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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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剑盾被破，但这第一道惊雷却被成功挡下。但那五柄血炼神剑在经受此一击之后，已经受损，若强行再接第二道的话，非剑毁人亡不可。

    假如方仲不是修为大进，又得大司命倾力相助，这怕这第一道惊雷他便吃不住了。方仲刚喘息了片刻，头顶又是骤然一暗。这雷劫和方仲在桃门幻境中所见唯一不同的，便是黑与白完全相反，但大致不差。方仲不敢怠慢，一声暴喝，双掌上符法呈现，向上用力打去。一道旋转的风壁出现在头顶，而另一道符咒则化为一道巨大的风刃，向着空中横劈而去。即便是一道简单的风刃，在方仲手中施展起来，已有撕裂天地之能，风刃呼号，所过之处虚空震荡，出现了道道裂痕。风刃转眼就和第二道惊雷打在一起，把此黑色雷蛇一劈为二。风刃也随之崩溃，被劈成两道较小的雷蛇依旧打落下来，撞入风壁之中。风壁一阵晃动，无数细小的黑色雷蛇在风壁表面攀爬游走，直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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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安乐迷魂（十四）

﻿    方仲已挡了两道黑色惊雷，且这惊雷的威力比之方仲在桃门幻境之中所见还要来得厉害，不但让方仲吃力万分，连双手都在颤抖，周围那些黑色巨石更是在惊雷之下纷纷碎裂，围绕着方仲一圈全都是整裂开来的碎石。眼看第三道雷劫就会打下来，方仲身子一晃，其中一道真如化身已从体内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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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条真如化身刚一出现，头顶天空一暗，黑色雷电已从漆黑的云洞之中劈落而下。

    两个方仲同时出手，一个劈出七八道犀利风刃，另一个则在头顶接连布下五六道风壁，试图抵挡这比前两道更厉害的惊雷。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滚滚而下，那黑色雷蛇接连撞破风刃，居然并未被披散，而是整个打在了风壁之上。如此威力巨大的惊雷，立刻把最上面三层风壁直接洞穿，到第四道风壁时，才略微一缓。但只是缓了一缓，黑色的雷蛇在风壁之上一阵扭曲，第四道风壁发出一声脆响，便在雷蛇的攻击下瓦解开来，又打在最后一层风壁之上。

    那个真如化身眼看不妙，正要往旁边躲闪，方仲本我突然伸手把他抓住，喝道：“大劫降至，你往哪里去？”举手往上一抬，反把他投向最后一道风壁。真如化身撞到风壁之上的同时，那第三道惊雷也恰好打破最后一道风壁，但威力已衰减了许多，只有原来的一半粗细，在攻破风壁后又打在了真如化身之上。那真如化身立刻被无数黑色雷蛇缠绕，身上青烟直冒，发生一声惨叫后形体模糊，无数鬼气翻滚而出。

    原本真如化身被打散后，会重新收入鬼冢之中，然而这一次方仲早已有备，他的身子再次一晃，剩下五个真如化身齐出，连同他自己在内，同时招手摄物，把这份鬼气一分为六，每人吞下一份，把真如化身彻底瓜分。方仲本我发出一阵大笑，身子一抖，把另外五个真如化身收了回去。在吞噬掉这一个真如化身之后，方仲本我身上浮现出一股浓郁鬼气，在周身缠绕不停，只是片刻时间，方仲因为抵挡三道雷劫耗费无数真气所显露的疲惫之色已消失不见。这真如化身便如可供滋补的大补之物，为方仲抵挡接下来的雷劫提供助力。

    没过多久，第四道惊雷劈落而下，几乎和前面一次一样，方仲又召出一具真如化身，那真如化身面对如此厉害的雷劫，面露惊惧之色，可是逃走已是不及，只能和方仲一起协力抵挡。二者符法齐出，依旧无法抵挡这惊天动地的一击，被雷蛇击中，发出一声惨叫之后消散为无数鬼气。方仲本我身子一晃，此时只出来了四条真如化身，连同本我一起，大口允吸飘散的鬼气，转眼间又把这一真如化身分吃完毕。

    吞噬掉第二个真如化身之后，方仲再次得到弥补，但惊雷之威越来越大，那些真如化身虽然得了好处，却依旧挡不住接下来的雷劫。就这样在不停的天雷轰击之下，方仲每次都拿一条真如化身抵挡，一连失去四道真如化身，至此已过去了六道雷劫。

    空中乌云依旧在剧烈翻滚，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当第七道惊雷如期而至时，方仲身形一晃，再次放出一条真如化身，而这一条真如化身，正是方仲娘亲钟颜的鬼身。在威力惊人的雷劫之下，钟颜的鬼身根本坚持不住，也如前者一般虽然拼命抵抗，却被巨大的雷光劈的四分五裂，甚至那雷蛇余势不衰，把下方的方仲亦有触及。方仲发出一声闷哼，身上青烟冒出，焦黑了数处。他咬牙坚忍，把羊脂葫芦取出，对着这道鬼气一收，把之收入了葫芦之中。这最后两道役鬼是一开始的原始役鬼，和那些收来的真如化身不同，是不用让其消失的。下浮屠鬼道法役鬼越多越难收，也越宝贵，不但修炼起来快，便是在灭六欲时，也比单一一个鬼冢要好控制许多。

    鹞鹰王初时见方仲轻易挡下了六道雷劫，正替他高兴，但等这第七道雷劫一打，他终于受伤，不禁又担心起来，鹞鹰王对悬浮头顶之上的大司命道：“前辈，我家方公子有危险么？”此次雷劫是大司命一手促成，否则只靠方仲就算踏入炼虚了也不可能引发天劫。

    大司命道：“还有两道雷劫，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成败，你仔细看着就是了，真有危险，我也会出手相助。”

    第八道惊雷终于蓄势而发，空中黑得三丈之外便不见人影，孤独地狱之中那五彩斑斓的九泉之水都被翻滚的乌云和黑气引动，掀起了滔天巨浪。在巨浪与巨浪之间，那露出来的一道道黑色隙缝清晰可见。方仲只觉眼前一黑，一股令人毛发皆竖的麻痒之感遍及全身，那第八道惊雷已奔着方仲头顶打来。方仲体内最后一道真如化身飞出，二者一起迎向这一道奇粗无比的雷蛇。雷劫一道比一道厉害，方仲前几次时还可靠吸取真如化身消散时化出的鬼气来恢复真气，越到后面便越跟不上，此刻早已只能靠自身修为来硬抗。方仲和真如化身同时被第八道惊雷击中。在雷光之中二人大声惨叫，真如化身是鬼躯，尤其受不得这犀利雷击，顿时被打得形体消散，而方仲本我也是浑身焦黑一片，一下子趴倒在被雷劈得全是碎石的地上。

    鹞鹰王脚下一动，便想奔方仲飞去，却被大司命呵斥道：“住手，你想和他一起灰飞烟灭的话，就尽管前去，若想救你方公子一命，就好好的待在一旁看着。”

    鹞鹰王急道：“方公子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

    大司命微微一笑道：“我一开始就没说要助他渡天劫，而是说借天之力，来灭六欲，如今岂不是成功了大半。至于天劫么，失败就失败好了，只要能活命，便还有第二次机会可用。吃一堑长一智，我相信方公子第二次面对这种情况时，便会轻而易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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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安乐迷魂（十五）

﻿    鹞鹰王震惊道：“什么，前辈不是在开玩笑？”天劫也是可以拿来随便尝试的么，一个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这么危险的事既然只是用来灭六欲，简直是拿性命不当回事。这大司命看上去是一个很靠谱的人，怎么会出这么不靠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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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道：“我当然不会开玩笑。方公子修为不够，岂是那么容易渡得过天劫的，就算得我帮助，也只是勉强引动而已。况且你以为天劫只有如此威力？正是方公子实力不足，才引来这正好用来灭六欲之雷劫，就算他被打一下，也不一定会有性命之忧。”

    鹞鹰王真不知如何说好，大司命说不一定有性命之忧，那言外之意，也不一定能够活命，生与死，五五之数。

    第八道惊雷伤得方仲更重，他全身焦黑，身上衣服几乎无一片完好，而真如化身所化的鬼气无人控制，在不远处漂浮，没有回到鬼冢之中。

    鹞鹰王喝道：“方公子！”

    方仲趴伏的身子微微一动，接着艰难的抬起头来。这第八道惊雷已超出了他在桃门幻境之中所见到的威力，幻境毕竟是幻境，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样，但至少幻境之中的事依旧对方仲极其有用，告之他应该怎么去做。方仲再次抓起腰间葫芦，咬牙冲着悬浮的鬼气收去，那葫芦之中一道乳白色光芒射出，嗖的一声，最后的真如化身所化鬼气迅速飞回鬼冢之中。

    至此除了方仲的父母鬼身之外，所收的阴长生、吕文通、邪奄子、岳光祖四条鬼身，已全都消失于世，而随同这些鬼身同时消失的，还有方仲修下浮屠所生六欲。

    从下浮屠鬼道法而言，方仲这一刻已踏入了鬼神之相。

    但天劫还在继续，并不因为方仲鬼道法有成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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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原本不停的响着密集的闷雷之声，但第八道惊雷打过之后，却开始变得默默无声。似乎一瞬间这雷劫已经结束。可是空中带给人的压抑感越有增无减，从地面上看去，因为乌云翻滚和黑气漫空的遮挡，已看不清那巨大云洞之中发生了什么。这样沉闷的气息持续了没多久，天空猛地一震，接着黑漆漆的上空，一条巨大的黑色雷龙在深厚的云层之中一冲而出，向下方张牙舞爪的扑来。

    如此巨大的雷龙，却一点雷声都没有发出。亦或许来得太快，震耳欲聋的雷声尚未传到方仲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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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把手往前一挥，被他用来阻挡落下雨滴的石墙呼啸而出，旋转着飞往方仲头顶。他并不想看到方仲在这最后一道惊雷之中魂飞魄散，还想救其一命。一道石墙当然不够，那巨大雷龙往下一扑，石墙宛如一面沙墙，被撞得粉碎，继续往方仲头顶扑落。

    乘大司命出手阻挡雷龙的同时，已被劈得全身焦黑的方仲在地上一跃而起，怒睁双目，把手向四周一招，插在地上的五柄已经受损的血炼刀剑全都一飞而起，在头顶之上剑光大放，不止如此，方仲腰间已经破去六欲，但又收回两道鬼气的羊脂葫芦噗的一声轻响，一道霞光飞出，在外一分，迅速幻化为两条人影。往日鬼冢之中役鬼现身，必是阴风阵阵，鬼气森森，而这一次比往日大不相同，不但没有带来丝毫阴风，更连鬼气都不见半点，反而显得正大光明之极。这两条人影衣衫俱全，栩栩如生，不但与真人没有什么差别，更是眼神流转，方一出现，便扭头朝方仲看了过来。真如化身再惟妙惟肖也不会在没有吩咐之下自己东张西望，而现在方仲的父母居然还会转身回头，神情凝望，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已经恢复了神智。

    可惜现在不是诉说离别之情的时候，两条人影同时往方仲身上冲去，瞬间没入其中，方仲本已萎靡不堪的神情顿时消失，全身气息再次暴涨，嘭的一声响，上身衣衫尽都被体内再次激发的真气震碎，连同他身上藏着的符纸等物飘飘扬扬撒了一地。方仲**上身，一边遥祭五柄神剑，一边在掌心之中凝聚雷咒，他举手往前一挥，九朵符咒已在掌前生成，五柄宝剑更是同时发出一声龙吟，剑影相叠，五行傲剑决已施展而开。

    剑符在方仲手中同时出手，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而上方的黑色雷龙则已到其头顶。在黑色雷龙即将吞没方仲的时候，下方璀璨光芒骤然亮起，一条白色雷光组成的雷龙往上奋力扑去，一黑一白两条雷龙瞬间便纠缠在一起。方仲所施展的雷龙真是利用剑符合璧施展的神龙傲剑决，只是这次以雷咒为主，所幻化而出的雷龙威力不凡，但和天劫引动的第九道黑色雷龙尚有差距。

    二者在靠近地面的上空撞到一处，噼噼啪啪之声响个不停，往四周消散的雷光撞击到地面或空中，如同放了无数的烟花。

    黑色雷蛇终于在方仲的反击之下逐渐变小，但方仲所幻化而出的雷龙也同样在减弱。

    大司命从空中一落而下，双手连挥，一道道掌印拍向黑色雷龙，但这些掌印根本是杯水车薪，并不能助方仲扭转劣势。大司命再次施展**力，往地上一吸，又一大团石块被扭成一个巨大石球，奔着黑色雷龙砸去。

    鹞鹰王也想帮忙，但他修为最弱，在这等威势的法力冲击下，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方仲虽然竭尽全力的施展了剑符合璧，却依旧无法摆脱困境。大司命扔出的巨大石球被黑色雷龙的身躯一撞，便粉碎成无数石头，在空中如下雨般砸落，害得鹞鹰王不停躲避。

    大司命面色慎重，突然收手，他身子一晃便来到了鹞鹰王面前，沉声道：“天劫比我想得要厉害得多，你家公子确实有性命之忧，不过如今还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他，不知你愿不愿意去做？”

    鹞鹰王忙道：“是什么办法，请前辈直言，只要老夫能够做到，必然全力去做。”

    大司命点头道：“很好，你反正已年纪高大，留此肉身并不大用，不如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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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安乐迷魂（十六）

﻿    大司命的话让鹞鹰王一怔，让旁人舍弃肉身，在阳世就等于让自己去死，而在这孤独地狱之中，就算留下鬼魂，恐怕也已无法返回阳世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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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鹞鹰王一命来代方仲一命，大司命给出的选择就是这样。

    时间根本不能犹豫，鹞鹰王转头往方仲所在看了看，见他所施展的雷龙节节败退，已被黑色雷龙压得盘旋在地面之上，随时都会被对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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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鹞鹰王深吸一口气，对大司命道：“前辈果然是好主意，用老夫无用之身替代方公子有为之身，的确划算的很。况且老夫早年杀戮无数，就算坠入地狱也是咎由自取。那慈航静斋的颜胤斋主说让老夫救人，原来应在此处，其实不用她叮嘱，我也会豁出命来救的。若我此行成功救回方公子而自己却没有回来，乞前辈告之方公子，老夫先走一步了。”说完这些话后，鹞鹰王纵身一跃，奔着黑色雷龙冲去。

    大司命同样跟着冲去，只是他没有出手去阻挡那条黑色雷龙，而是奔着方仲冲去。

    鹞鹰王全身真气鼓荡，发出一声怒吼，手脚齐施，无数爪影喷薄而出。这是他最后一次靠着肉身施展，也是他尽最大努力所爆发出的最大威力。虽然他的人影在这条巨大的雷龙面前显得十分渺小，但竭尽全力的出手，让那雷龙身躯一晃。渺小之人的挑衅，让黑色雷龙暴怒不已，它的身子只是一扭，便把目标对准了敢于挑战它的人。

    黑色雷蛇的余威之下，方仲所化白色雷龙已是强弩之末，但还想奔黑色雷龙杀去。大司命已冲到近前，双手探出，其中一掌拍向方仲所化雷龙，另一掌阻挡那依旧往四处崩散的无数细小雷蛇。虽然这些雷蛇无法和那条巨大雷龙相比，但雷劫便是雷劫，任何一道看上去微不足道的雷光都足以让人丧命。大司命幻化而出的一掌把无数细小雷蛇阻挡在外，而还有的一掌则直接把方仲那已到强弩之末的白色雷龙排散，龙影一消，露出方仲身形。他**上身，全身都绽裂开一道道血口，五柄神剑更是灵光大减，在空中杂乱无章的翻着跟斗往地面掉落。大司命一闪身便已出现在方仲身旁，伸手抓住他，往雷蛇笼罩的范围之外飞去。

    大司命刚把方仲带走，只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巨大雷蛇已顶着鹞鹰王，直撞在下方的山峰之上。那山峰早已开裂成无数碎石，被这一撞，立刻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夹杂着成千上万的细小雷蛇往四面飞散。

    鹞鹰王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这惊天动地的第九道雷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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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若不死，这条第九道雷劫所化黑色雷龙会追着他不放，直至他要么扛过去，要么身死魂灭，而如今，方仲固然没有扛过去，但性命却保住了，因为雷劫已经取了一条命去，不管这是不是渡劫之人本人的。失败也分好几种，有败得一塌糊涂，连老本也彻底败光的，也有虽败尤荣，还有翻身机会的，方仲无疑不算败得太难看，因为这本就不是他现在就应该经历的事，是大司命强迫他迎接的天劫，且本意也不是就此送方仲成就大道，而是趁机灭去六欲。方仲有此经历，并亲眼见识过雷劫之后，只要能保住性命，等他真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再经历这样一次雷劫时，便能轻松应对了。虽然不至于必定成功，但比那些希望渺茫之辈不知要胜过多少倍。

    大司命把方仲轻轻放在地上，狰狞兽奔过来，紧挨着方仲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方仲受创太重，已经昏迷不醒，刚才打出的神龙傲剑诀是他最后挣扎，若是还在雷劫之中，他必定拼死坚持，直至哪怕自己化为飞灰，可是一等摆脱雷劫之危，他心中一松，便再也坚持不住。方仲或许以为，他已经挺过了这第九道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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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道雷劫终于结束，大司命抬头一看，那顶破孤独地狱之中的无色霞光，凝聚出无数乌云和黑气的云洞正飞速缩小，而本来被压迫到周边的五色霞光却大占上风，重新围拢过来。

    不过转瞬的时间，空中只剩下一个黑点，最后彻底被五色霞光笼罩。

    一股沉重的压力随着雷劫的消失而再次降临到这孤独的山峰之上。大司命疾步来到最高处一看，原本凸起的山峰已消失不见，现场多出来了一个凹陷下去的深坑。坑中碎石密布，许多都已成了齑粉，鹞鹰王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只在现场多出了几缕正往四面飘散的鬼气。

    大司命举手一抓，一道白色光芒放出，幻化出一只巨大手掌，把正要消散的鬼气全都笼罩在内，然后缓缓收拢，到最后凝成一团。

    那些鬼气重新收拢之后，逐渐现出一条人影，看其模样，正是在雷劫之下被打得血肉皆无的鹞鹰王。

    只是此刻的鹞鹰王早已没有了肉身，甚至神魂亦受到极大的伤害，而变得人影飘忽，神智迷糊，随时都能被风一吹就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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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把一圈白光围住鹞鹰王，防止他就此溃散，这才重新回到方仲身旁。方仲虽然昏睡过去，但他身上却光芒一闪，接着两条人影从其体内分化而出，一男一女分站在了方仲左右。这二人容颜不老，全都是三十左右年纪，和大司命相仿。那女子深情凝望着方仲，轻轻伸手在他的面颊之上缓慢摸过，口中低低道：“仲儿。”

    大司命打量着二人，问道：“两位从方公子身上飞出，定是他的役鬼了，不知二位在生前是他什么人？”大司命并不知方仲役鬼来历，如今两位役鬼因为方仲踏入鬼神之相，已恢复神智，自然要问一问。

    那女子转头道：“仲儿是我孩儿，我和方郎便是仲儿的父母。”

    大司命愕然道：“把自己父母收为役鬼者倒也少见，这如何下得了手。”

    女子道：“并非我等心甘情愿如此，而是被歹人所害，鬼冢又被我仲儿抢回去了。”

    大司命道：“原来如此。你二人当真幸运，居然能有今日。你们放心，方公子性命已经无碍，等着亲人团聚吧。”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心事，大司命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望着依旧在孤山四周奔腾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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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安乐迷魂（十七）

﻿    “往右躲，再直行三十步，速度要快，身后的路马上就会消失。”

    莫雩盘坐在地，伸手掐诀，那只克有天干地支的圆球在她的面前不停旋转，显露出一个个卦象，莫雩据此迅速测算出前进的路该如何去走。在莫雩身后不远处，申屠秋同样半坐在地，双目微闭，仔细聆听着莫雩所说的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莫雩依旧在不厌其烦的测算走向，并把接下来的走法告知申屠秋，而申屠秋则让占据大司命肉身的神念转告姜文冼等人，虽然看不见姜文冼一行人走到了哪里，但只看莫雩卜筮的如此辛苦，便知这九泉之下的路，必定艰险万分。

    莫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嫣红，头顶更是升起一股袅袅白烟，那是她所流热汗被蒸腾后所形成的水汽。

    趁着下一个走法刚刚说完，申屠秋沉声道：“莫姑娘，你不要紧么？”

    莫雩道“我……我……没事。这九泉之下的路本就十分难走，算起来自然要废些心力，不过……它难不住我的。”

    莫雩伸手把摆放在旁边的水滴形寒玉抓起，往口中一含，那骤然而来的冰凉之意，让她的身子微微一抖。莫雩头上的长发本已变得枯黄，在她一抖之下，竟然窸窸窣窣的飘下来许多落发，枯黄的头发早已丧失了生命精华，连一点光泽也没有，便如一堆细细枯草，在渡过春夏的浪漫之后，迎来严酷的秋冬。

    申屠秋霍然站起，她的一只手依旧控制着师巫鬼王，而放出的黄色光罩则把那巨大的佛祖坐像笼罩其中，她拖着师巫鬼王来到光罩边缘，虽然想把这笼罩整个大殿的结界再放大一些，但人力有时穷尽，莫雩坐在大殿前方的空地之上，离着她有一段距离，就算申屠秋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莫雩的后背。二人最终相隔不过三尺，申屠秋便再也无法前进，若再进一步，那光幕便会破碎，无法笼罩整个大殿了。

    “莫姑娘……”申屠秋再次唤道。

    莫雩双肩抖动了片刻，这才含含糊糊道：“申前辈，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事，在方大哥未从里面出来之前，我坚持得住。到达里面的路已不多了，你听我吩咐，等待前方裂开一条通道时，就直接闯进去，相信不久你便能看到想见之人。”因为口中含着寒玉的缘故，莫雩说话之时有些颤抖。

    申屠秋自从和姜文冼等人在一起后，虽然大家目的相同，都是想救人，可是她待人冷淡的很，总是一副不温不火模样，如今见到莫雩这么辛苦，目中也不禁流露出怜惜之色。申屠秋道：“可惜不能歇息片刻，等一会真寻到人时，莫姑娘定要停下来缓一缓。”

    莫雩低低应了一声。

    申屠秋再次闭眼，这次过去没多久，她的脸上果然露出惊喜之色，脱口而出道：“终于出来了，莫姑娘，我们出来了，眼前看到一座光秃秃的孤山，那上面果然有着几条人影。”

    莫雩终于停手，她的后背已经湿透，口中虽然含着寒玉，但鼻息之中呼出来的竟然都是灼热的热气，只是这孤独地狱阴冷，热气一出口，便消散在了空中。莫雩把圆球一收，转头道：“可见到我方大哥了么？”

    申屠秋点头道：“见到了，不但有他，还有其余三人，大司命果然在这里。他们也看到了我们。”

    莫雩长松一口气道：“无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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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屠秋道：“趁着现在无事，你先歇一歇吧。”

    莫雩并未停手，而是又把摆放在旁边的只有一根琴弦的瑶琴拿在手中，此琴的其余六根琴弦早已断绝，莫堂主生时也没有把琴弦续上，故而等邀月堂遭到大难之时，莫雩携琴逃走，这古琴便始终只有一根弦还留在古琴之上。见此古琴，便如见莫雩之父母，因此莫雩其他的东西可以丢弃，这古琴是万万丢不得的，不管到何处，她都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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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的一声轻响，莫雩伸指轻轻弹拨，悦耳的琴音在这空寂无人的宫殿传出。莫雩琴艺的造诣极高，虽然修为不如莫堂主，但弹琴的技艺已深得其真传，故而虽然古琴只有这一根弦，却依旧在她的葱葱玉指之下，传出五音变化来。

    孙不科远鬼艘恨战冷秘显帆莫雩一只手轻扶琴弦，一只手弹拨，一曲悠扬而哀婉的琴曲在她的弹奏之下，如山泉流水，汩汩而出……

    莫雩一只手轻扶琴弦，一只手弹拨，一曲悠扬而哀婉的琴曲在她的弹奏之下，如山泉流水，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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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渡劫的孤山之上，大司命正惊讶的看着从周围此起彼伏的九泉之水所组成的巨浪隙缝之中冲出的人影。其余的人可以漠视，但其中一个却不可能看不到，那正是自己的肉身，一具头戴金箍，身穿法袍，依旧保存十分完好的身躯。这身躯居然睁着双眼同样也看着大司命。大司命本以为这有可能是六欲之一，但他已听方仲说过这最后的二欲消失，申屠秋恢复神智之事，那么这占据肉身的是谁？

    不等大司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那些从其中冲出的人影也纷纷往山峰上走来，然后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他们和刚来这里的方仲一般，被一股巨大的压迫之力镇压的举动危艰，根本无法迅速赶到大司命面前。

    大司命迅速回头冲着钟颜夫妇道：“方公子没有那么快苏醒，你们便悉心看护着他，下方又有人来，我去见一见，若安全的话，就把方公子带过来。”大司命虽然见到了自己的肉身，但难保这肉身不是佛祖又镇压进来的，故而先去看一看终究稳妥一切，结果不等他动身，那钟颜已喜露形色道：“来的是自己人，定是赶来相救我们的。”方仲之父方宝儿亦道：“是姜大哥。”

    大司命道：“既然你们认识，那么定是赶来相救于我们的了，而且还把我尸身带来，难道……”大司命目中光芒大亮，他把手一抓，悬浮在一旁的鹞鹰王神魂立刻被光幕缩小成一团，化为一个圆球飞入大司命的手中，再一晃，已消失在他的大袖之中。鹞鹰王是为了救方仲，又在大司命的指使下，用自己的命来换方仲一命，当然不能随意舍弃，大司命觉得还有必要救鹞鹰王一命，哪怕只是神魂保全下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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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安乐迷魂（十八）

﻿    大司命收了鹞鹰王，另一边钟颜伸手托起方仲，尚不等她带着方仲走下山峰，狰狞兽已奔到近前，它瞪着钟颜夫妇，眼神之中居然也露出一丝久别重逢后的惊奇之色。当它还小时，便被方仲收养在家中，自然也能够时时见到钟颜等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狰狞兽早已模样大变，可钟颜夫妇的面容却并未大改，它依旧记得二人模样。

    钟颜笑着向狰狞兽招了招手，那狰狞兽低头走进，伸鼻息在二人近前嗅了嗅。钟颜道：“仲儿总算没有白收留你一场，否则不知要寂寞到何时。”方仲身躯被她轻拖着放在了狰狞兽背后。狰狞兽身旁方仲又从背上滚下来，回头用嘴轻轻叼着方仲手臂，让其更靠近自己的脖颈处，那里浓密的鬃毛十分柔软，趴在其中便如一张软床一般。

    大司命先走，狰狞兽驮着方仲，钟颜夫妇跟在身后，从经受过雷劫，已变得四处都是碎石的山峰上往下走来。他们的速度要比姜文冼等人快得多，毕竟早已熟悉此地情形。二者相对而行，越来越近，终于在山腰朝下的位置遇在一起。

    两条大司命的身形距离不足一丈之地，除了衣衫不同外，相貌完全一样。那具被申屠秋神念附身的大司命面露激动之色，她痴痴道：“大司命……”那声音一传出来，大司命便即知道她是谁，只因这数百年来，自己不知回想过多少次重见她一面的情形，只是没有想到眼中所见的还是自己的容颜，而自己真正所看的人，却以寄付在自己的肉身之上。

    姜文冼等人来得稍慢，可是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司命在互相对望，也觉诡异万分。但姜文冼随后的目光便落在之后的两条人影上，他愕然道：“方贤弟、弟妹?”姜文冼自从化兽之后饱受艰辛，从昆仑一直到雪域虽然没有化为人形，但时间并不停止，他和钟颜夫妇不同，岁月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如今的姜文冼早已不是当初翩翩公子，而是个有妻有女胡子拉渣的壮年之人。方仲施展役鬼法时也有放出父母真如化身的时候，姜文冼不止一次见过，这一次也同样如此，只道方仲被困此处，思念亲人，又把真如化身放出。

    大司命仰头发出一声愉悦长笑，随后迈步前进，直接往肉身撞去，他的整个人影一阵模糊，已和肉身合二为一。大司命本来感觉不出气息的肉身在大司命神魂消失的一瞬间，一股狂风便围绕着他的身躯霍然升起，把姜文冼等人吹得同时往后退了几步。狂风没吹多久，里面的人影把手往空着一抬，一股庞大的力量爆发而出，直接把围绕周身的狂风震碎。大司命从其中迈步走出，径直来到姜文冼等人身前，沉声道：“多谢诸位把我肉身送来。”此刻从大司命口中发出的声音，已是一个男子之声，而不是申屠秋的女声。

    姜文冼道：“申姑娘呢？”

    大司命把口一张，吐出一团黄色光芒，那黄色光芒之中，正悬浮着一个小人，其模样正和申屠秋差不多。大司命道：“她的神念在此，如今是我在跟你们说话。你们助她把我肉身送来，我必有报答。”

    姜文冼顿时明白如今站在面前的，已是完整的大司命自己，姜文冼能够重新化为人形，是拜大陀罗法王所赐，虽然这不过是大司命分化出来的二欲，毕竟也算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姜文冼躬身道：“原来是大司命，姜某受大司命之恩，理当相助。”

    大司命已从方仲口中粗略听说过他曾经求大陀罗法王救姜文冼之事，二欲不过是继承了他部分记忆而已，算不得有恩于姜文冼。大司命道：“这里不是说话之所，你们能够进来，自然也有办法出去，可想好了如何脱身么？”

    姜文冼道：“自然想好了，申姑娘正在上面等候……”他和大司命说了这几句话，一直未来得及和钟颜夫妇说话，反而是钟颜和方宝儿先开口道：“姜大哥，你沧桑了许多。”

    姜文冼一直以为是方仲施展役鬼法才把父母的真如之身放出来的，但等见到听到二人眉目带笑，又向着自己问候时，才惊觉如今站在面前的二人竟然可以和自己说话，且神情样貌和真人无疑。姜文冼再次震惊道：“你……你们……”

    方宝儿道：“姜大哥难道不认得我们么？”

    姜文冼道：“贤弟？”

    钟颜道：“我们已然恢复神智，再不是先前痴痴呆呆之人，我们跟随在仲儿身旁，并非什么事也不知，只是不能说不能做而已。姜大哥为仲儿所做的那些事，我夫妇铭感于内，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姜文冼终于确定在眼前的钟颜夫妇绝非原来的真如化身，而是如真人一般可以有说有笑，再非原来那任人摆布的役鬼可比。姜文冼又惊又喜道：“些许小事休要再提，真的需要感谢的，是我姜某人才对，若无贤弟和弟妹照拂，又无仲儿千辛万苦寻找到我，姜某早已不在这世上了。金玉，你快来拜见方叔父、叔母。”

    离金玉上前两步，跪倒在地，向着方宝儿道：“金玉拜见方叔父。”又向着钟颜道：“拜见方叔母。”

    钟颜微笑着伸手相搀道：“往日其实也曾见过，只是我等看在眼中，却不能说不能做，让你受委屈了。”

    离金玉站起身来，总觉得钟颜口中的话另有所指，她越想越怕，渐渐的局促不安起来。

    何盈是紧跟在姜文冼身后之人，原本她也以为眼前所见是方仲放出来的真如化身，等姜文冼和二人互诉衷肠时，才惊觉二人已恢复神智，正要去拜见时，却被离金玉抢了先，故而在钟颜扶起离金玉时，何盈也跪倒在地，柔声道：“何盈拜见公公、婆婆。”

    钟颜和方宝儿的眼光同时落在了何盈身上，钟颜亦上前去，柔声道：“盈儿，你如今出落成这模样，谁能想得到当初刚见你时，还是个小女孩儿。”前面这几句话颇为温柔，但接下来口风一转道：“只有行完周公之礼，拜完天地，才可有婆媳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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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安乐迷魂（十九）

﻿    别看钟颜语气说得十分柔和，但那话中之意，何盈一听便明白了，何盈虽然称呼钟颜夫妇为公婆，但钟颜并不觉得是，因为那大喜之日被血婴和大慧心佛母给破坏了，并未能举行得下去。  .  .照理她一清醒过来，能够见到何盈这样的女子自承是儿媳，理该高兴才是，但她依旧这么说，这其中便颇有值得玩味的事了。

    何盈颇觉尴尬，总不成为了面子便说自己已和方仲逾礼，别说没用这等事，便是有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来。还是一旁的方宝儿道：“盈儿快快请起。”何盈这才站起身来。司空谅是最后一个赶来的，他也拜倒在地，向着钟颜和方宝儿道：“在下司空谅，拜见老爷和夫人，还乞二位莫要怪罪于我曾经犯下的大错。”并深深磕下头去。

    司空谅如此做，反而让钟颜夫妇有些意外，忙扶他起来，说道：“阁下何必如此多礼？”

    司空谅道：“当初杀入村庄夺去众多人命之人，曾经和在下是同僚，唤做铁尸鬼段悯，是小的不开眼，把手中一只不可多得的羊脂葫芦送给了他，他又用此葫芦收了贤夫妇。可见这其中罪孽，我也脱不开干系。”

    这么久远的事，司空谅居然一直记在心中，而且此事也十分凑巧，不但这羊脂葫芦收了钟颜夫妇，最后铁尸鬼段悯又死在了姜文冼手中，于是葫芦再落在方仲的手里，这才引出这一场窜的事来。假如不是当初司空谅心血来潮的送了个羊脂葫芦给铁尸鬼段悯，虽然天下事依旧风起云涌，但却不关方仲什么事了。

    钟颜笑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仲儿一世留在山中，虽然太平度日，我心中却又难安了。大好年华，老死山林，非男儿所为。如今仲儿修为又成，又连带着我们做父母的也沾染了无数福分，这份恩惠，岂非又是拜你所赐。”

    司空谅转念一想，觉得钟颜说得也十分有道理，这才从地上爬起，问道：“方公子和鹞鹰王老爷子呢？”

    大司命向趴在狰狞兽背后的方仲一指，说道：“方公子渡雷劫受伤，如今昏睡了过去。”

    姜文冼和何盈等人吃了一惊，那雷劫怎么可能这么快来打方仲，难道又是佛祖搞得鬼，众人顿时围了过去。姜文冼见方仲上身**，身上许多伤痕露出焦黑之色，的确是被雷劫所打而留下的伤痕，忙道：“仲儿何时修为高到引动天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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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道：“并非是他引动天劫，而是合我二人之力，终于引动天劫打来。”

    敌仇仇不酷结察陌月太球地何盈颇觉尴尬，总不成为了面子便说自己已和方仲逾礼，别说没用这等事，便是有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来。还是一旁的方宝儿道：“盈儿快快请起。”何盈这才站起身来。司空谅是最后一个赶来的，他也拜倒在地，向着钟颜和方宝儿道：“在下司空谅，拜见老爷和夫人，还乞二位莫要怪罪于我曾经犯下的大错。”并深深磕下头去。

    何盈立刻想到一事，说道：“前辈是想合二人之力引动天劫，然后渡过天劫，可以直接从孤独地狱飞升上界，从而脱身么？”

    大司命摇头道：“不是，我当时连肉身也无，而方公子修为根本不够，只此一人的雷劫，方公子便被打得差些丢了性命，岂能扛得住要渡两人的雷劫。”

    何盈道：“既然不是想靠此脱身，前辈又要强行引动雷劫作甚？”

    大司命转头看向钟颜夫妇，笑着道：“不这么做，六欲不除，旁人又岂能苏醒。”

    何盈、姜文冼、司空谅这才知钟颜夫妇之所以苏醒，正是因为灭了六欲之顾，这和守护大司命尸身的申屠秋也是一样的道理，在以大陀罗法王存在的二欲消亡之后，她不也从混沌之中清醒了过来。司空谅左右看了一遍，该出现的人都已出现，唯独没有鹞鹰王的身影，便道：“老爷子上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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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道：“天劫威力巨大，方公子渡不过，只能选择失败，若让方公子自身受此雷劫之危，不免有丧生之祸，故此上我让那老者替他一死，那最后一道雷劫打了他，便不打方公子，因此上方公子便得了性命，而那老者……”

    姜文冼和司空谅听得心中发凉，这位大司命看似十分好说话，但做起事来竟然以命换命毫不含糊，丝毫没有犹豫之色，甚至觉得这样的选择理所当然。或许他在让方仲承担如此危险的雷劫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万一方仲不行的话，他就用鹞鹰王的命去换。这样的人把最后结果早就预估明白，果然是个做大事者，难怪在巫鬼道中身兼大司命之职。幸亏鹞鹰王也是一心想助方仲，故此大司命一说救方仲之法，他便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了，假如鹞鹰王另有二心，不愿意为方仲豁上这条性命，其实结果也没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大司命施展神通，把鹞鹰王抓住，强行丢到雷劫之中去。真若到那一步，鹞鹰王将彻底神魂俱灭，而不会如他主动献身之后，在神魂消散之前，又被大司命施展手段重新收拢。

    司空谅颤声道：“老爷子死了！？”

    大司命把手一挥，他那袖中黄色光团一闪，一个如申屠秋的神念被收在黄色光团之中所化小人一般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人影十分模糊，但依稀能够看出正是鹞鹰王的样子。大司命道：“看其十分忠勇，这样的人就此消失实在可惜，我虽然没有办法复生他的肉身，但这神魂在我手中，却可以逐渐恢复过来，到时虽然阳间不可去，留在阴阳界之中，也算多了一条性命，保留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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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不错，只要神魂不灭，便还有办法重生世上。”他想大不了再给鹞鹰王寻一具更年轻的尸身过来，然后让离夫人施展还魂之法，重新赋予鹞鹰王一条生命。

    后地科仇酷艘察战闹术艘敌钟颜笑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仲儿一世留在山中，虽然太平度日，我心中却又难安了。大好年华，老死山林，非男儿所为。如今仲儿修为又成，又连带着我们做父母的也沾染了无数福分，这份恩惠，岂非又是拜你所赐。”

    大司命道：“他想不想继续活在阳世，可不能由你们说了算，还要他自己做主才是。”

    司空谅笑道：“哪有人阳世之命不要，选择死的。”

    大司命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也是学役鬼法之人，不过听方公子言道巫鬼道已亡，那么你这役鬼法定是学自他处，本想好好审问你一番，但你既然是方公子之人，便免了。你只需记住，人间和地狱本无太大区别，你若以为人世之美远胜地狱，阳世苟且偷生也比阴间为王要好，你的役鬼法永远不会大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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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安乐迷魂（二十）

﻿    司空谅当然不敢和大司命争论役鬼法的高低，他既然说要问过了鹞鹰王才决定是活在阳世还是阴间，自然由大司命说了算。司空谅道：“老爷子的神魂能够保全便好，只是留在这种鬼地方终究不是办法，还是尽早想办法离去才是。”

    一说到要离开，姜文冼等人反而有些心慌起来，他们来时是在申屠秋的神念附身在大司命的肉身上下来的，而申屠秋自己则和莫雩留在了上方，如今大司命已经重新取回了肉身，岂非无人指点该怎么走。

    姜文冼向大司命道：“申姑娘的一丝神念可在前辈手中？”

    大司命微微一笑道：“你们是担心无法和她取得联系？我正自奇怪，她若送肉身下来，何以不跟你们在一起，却只让你们几个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此地可谓有来无回，而我看你们几个也不像是有那本事可以穿过这重重禁制之人，定是得了高人指点，方能走到这一步。我想那高人应该就在上方，然后通过申姑娘神念告之你们怎么做。”

    “前辈所言一点不差，我等正是在此法指引下才来到这里的，若无指点，要想在那无数涌浪之中寻出一条通道来，实是难比登天。不过这高人也算不得高人，而是一位小姑娘。”司空谅抢着道。

    大司命道：“小姑娘？”

    “她是昊天堂弟子，精擅卜筮之道，故此虽然修为不高，但一路之上的吉凶祸福却断的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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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没有听说过昊天堂的名字，但卜筮之道却知道，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此地千变万化，极耗心力，而我又听说凡是卜筮之道，对卜筮之人极其有害，她居然能够忍受？”

    姜文冼道：“莫姑娘正是觉得到下面来风险太大，才特意留在上面的。”

    大司命摇头道：“恰恰相反，你们只需按着她所说去做，又何来风险可言，倒是她身系你等安危，一丝都不敢懈怠。”

    姜文冼道：“既然莫姑娘能够送我们安然无恙的进来，自然也可以把我们安然无恙的带出去，不知前辈在此地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没有，若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就走，毕竟留莫姑娘和申姑娘二人在上面，我等也不放心。”

    大司命回头看了一眼这光秃秃的孤山，他曾经在这寸草不生之地待了数百年，要说这里荒芜之极一点也不值得留恋，倒也冤枉了它，这九泉之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来的，除了山上没有什么东西外，那周边流动的九泉之水其实十分美丽，各种奇光混合在一起，可以组成光怪陆离的图案，称得上是美轮美奂，而一旦离开这里，绝难欣赏得到这样的美景。

    “我在这里只是一介神魂之身，又用得着什么东西，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留个纪念。”大司命把手望脚下一抓，那坚硬的地面立刻出现了一道抓痕，那抓痕越来越深，直至咔嚓一声脆响，一块石头被他一抓而出，落在掌心之中。大司命自嘲一笑道：“就拿这一块石头回去，想来佛祖不会小气到这也不肯吧。”

    姜文冼又向着钟颜夫妇道：“贤弟和弟妹就护在仲儿身旁，我们依旧从原路返回去。”

    钟颜道：“我也正想走出这鬼地方，最好现在就到人间，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儿。”他们夫妇二人已多年没有说话，当然有千言万语要说。

    姜文冼笑道：“已经熬过了这么久，还愁没有说话的机会。我们走。”

    众人并不想在这九泉之下多做停留，便从山腰折返回去，往山脚下那无数涌动的巨浪走去。从远处看那些巨浪还不算大，等进了才发现这些巨浪每一个都有数十丈高，且九泉之水极稠，这些巨量游走时速度并不快，但浪花并不飞散，如同许多不停变化的小山峰，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浮动。

    大司命走在最前面，他已把那收拢着申屠秋神念的黄色光团拿在耳边，作倾听状。紧跟在大司命之后的是姜文冼和司空谅，然后才是钟颜夫妇，狰狞兽驮着方仲留在最后，而在狰狞兽两旁分别是何盈和离金玉。众人一直走到那些翻涌的巨浪旁边，然后停下脚步耐心等待。那巨浪和巨浪在拍击的瞬间立刻便会撕裂出一道黑幽幽的隙缝，这隙缝大的有数丈宽，小的则刚好只容一个人通过，而且这隙缝随时都在变化，等涌浪一去，隙缝便会逐渐消失。假如人在其中，没有及时寻到下一条隙缝的话，无疑会被这汹涌的九泉之水给淹没。

    司空谅道：“前辈本事高强，为何不带着我们御空而行，从这些涌浪之上飞过去，也省得我等在这下面转来转去危险万分。”

    大司命道：“你刚来此地时难道没有感觉这里比外间不同么？在外间用力一分，在此地便需用力十分，我若带着你们高飞，也不是做不到，但却不能持久，万一在空中寻不到路，而我又坚持不下去的话，只能把人一个个丢到，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你若愿意在我吃力之时，自己投到这九泉之中去，我就去试一试。”

    司空谅忙摆手道：“还是不用试了，我们依旧从这些浪中间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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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道深深的隙缝在众人眼前霍然出现，大司命迈步向前，当先走了进去。众人连忙跟上。

    那隙缝里面昏暗无比，虽然九泉之水看上去十分美丽，但光被阻隔在外，在隙缝之中只听得见无数巨浪奔腾时发出的哗哗巨响，如无数滚雷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众人不敢离得太远，都紧随在大司命身后，当走了十来丈之后，明明前方还可以走下去，大司命却又站住不走，静静等候那面前的隙缝越来越窄，直至头顶之上涌浪扑过，又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为止。在这九泉之水的下方，那孤独地狱地下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居然消失了，难怪姜文冼等人刚从其中出来时，也会如方仲等人被丢到这里时一般，被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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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逃出地狱（一）

﻿    苦有很多种，有离别之苦，相思之苦，皮肉之苦，甚至良药之苦、无言之苦等等，众多苦楚汇聚一处，便成了地狱九泉之中的苦泉之水。地狱本就是各种痛苦恶毒在一起的地方，自然这所有的苦，也会流淌到这种地方来，极乐世界是不会有如此苦楚的。

    苦泉之水碧绿，就如人之苦胆，也是绿的，似乎所有极苦涩的东西，都是绿色的，而不用红色、黄色取代。

    在莫雩的前方，一只小小的黑色三角酒樽之中，那绿色的苦泉之水正散发着一缕绿色水汽，缓缓飘散在空中。这只酒樽是申屠秋再大殿之中找到的，于是从里面取了，又施展摄物之法，把酒樽送了出去给莫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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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在一曲弹毕，即将开始下一轮的卜筮时，却说口渴，若有一口水喝便好得多了。可是这悬浮的宫殿之上又何来的清水，唯一从旁边流过的，便是那从天上垂挂而下的苦泉之水。

    有水也比无水好，况且苦泉之水只是苦一些的话，莫雩自问能够承受的住。心中之苦，在她看来都不算是苦，只要面不显露，若无其事，谁知我心中之苦到何种程度。旁人不知其苦，自然便觉得无苦可有。

    “停下来，等前方裂隙过后，下一个裂隙出现时……便往右转……”

    莫雩的声音依然清晰而坚定，一字不差的传入了申屠秋的耳中。但在她一边卜筮的同时，她那纤弱的身形却更加抖得厉害。再坚强的精神，也需要一个坚强的体魄才能承担，而莫雩显然没有那样的体魄，随着周身的青烟冒起，她伸手抓住摆放在旁边的酒樽，举头饮了一口。

    苦泉之水不但凄苦无比，更凉透人心，在那一瞬间，莫雩感到心中无比的苦涩，而这苦涩居然压过了心中灼痛。六壬诀心火自生，虽然不损阳寿，不伤肢体，可那心中的灼痛和炎热足以让人发狂。也不知是苦泉之水的苦涩更让人好过，还是这心火自生时的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这两种痛苦融合为一，让莫雩居然短暂忘却了心中灼痛，只剩下思念之苦。

    “爹……娘……方大哥……”莫雩放下这只酒樽，双目缓缓流下一行清泪。如她这样看似纤弱而实际坚强的女子，极少落泪，便是邀月堂被昆仑所灭，莫堂主被害，莫雩都可以强忍着悲痛，反过来安慰旁人。可如今她孤独的留在这里，心中凄苦无比，却无人来安慰自己。

    申屠秋在光幕之后虽然无法看见莫雩正面，但她见莫雩双肩抖动，说话已吞吞吐吐，便知事情有些不妙。

    “莫姑娘，你还能坚持多久？”

    假如莫雩最后坚持不下去，昏睡过去，大司命等人又未能及时出来，岂非要彻底葬身在那九泉之下。如今之法，要么莫雩坚持到大司命等人成功归来，要么彻底放弃，先保全自己。

    一路走来这么辛苦，都已寻到大司命且把肉身送了过去，若现在放弃，岂不可惜。申屠秋虽然可惜莫雩如今的样子，但也知一旦卜筮，便不可能轻易停下，只能指望莫雩可以一直坚持下去，坚持到大司命等人的回来。至于莫雩所受之苦，在申屠秋看来这也许是暂时的，等之后好好休养，说不定又能够恢复过来。

    “我……坚持得住，申前辈尽管放心……”

    当莫雩觉得这心中苦楚也比那心中灼痛要好一些，或能让自己坚持到最后，想再尝一口这苦泉之水，却见这小小的黑色酒樽之中，只剩下数滴苦泉之水的水滴。

    这九泉之水蒸发的极快，莫雩在卜筮之前特意端来的酒樽之中的苦泉之水是满的，不经意间居然已蒸发了许多，等她刚才喝了一口，把酒樽放下，只过去了一会儿的时间，就只剩下数滴水滴了。就算这苦泉之水可以让自己万分痛苦，莫雩也舍不得它就此消失，她急忙端起酒樽，举头欲饮。

    酒樽之中，那散发着绿色青光的水滴顺着杯壁滑落，向着莫雩微微张开的薄唇落去。

    水滴在即将落到莫雩嘴中时，却化为一股水气消散在了空中。

    莫雩目露失望之色，手中举得的酒樽无力被她丢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骨碌碌之声，翻到在空荡荡的殿前空地之上。

    申屠秋在身后道：“莫姑娘，接下来该怎么走？”

    莫雩一边掐指卜算，一边道：“继续往右……不不，等一等……等前方裂隙消失之后再走……”

    申屠秋吓了一跳，辛苦她还没有把话传给大司命，否则非出事不可。申屠秋再次叮嘱道：“他们已走了一半路程，此刻放弃亦不可能，莫姑娘可要小心谨慎了。”

    莫雩额头之上已密布黄豆大的汗珠，头脑昏沉，几乎晕去。她右手抓住胸口，只觉一股烈火几乎要从胸口喷出，实在无法忍受，虽然她口中有着仓堂主所赠寒玉，以前觉得这寒玉奇妙无比，足够解心热之火，如今那寒玉所散发的寒气不过是杯水车薪，反不如苦泉之水来得有用。莫雩牙关紧咬，发出一连串的咯咯碎裂之声，那不是她的牙关相击，而是仓堂主所赠寒玉，在她的牙关之下被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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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玉虽不如铁石，却也是极坚硬之物，莫雩的口中立刻一股血腥之气飘出。她一仰头，那口中所流鲜血连同被嚼碎的寒玉一起吞入腹中。

    只剩寒玉所系的一根丝带还留在莫雩的口中。

    借着这短暂的清凉之意，莫雩脑海之中一清，连胸中的灼热之气也减弱了不少，但这已是莫雩最后的手段了，若大司命等人才走了一半的距离，那么这剩下的一半路程，莫雩想靠这碎玉就坚持下去，根本就不可能。

    莫雩也没有指望那短暂的清凉就能坚持到最后，在告知申屠秋下一步如何走之后，她口一张，居然喷出一口血来，那灼热的鲜血化为一蓬血雾，落在了莫雩身前不停旋转的圆球之上，圆球绽放的青光被这血液一浸，立刻散发而出红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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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逃出地狱（二）

﻿    血红色的光芒在这苦泉之水映照的绿色世界之中显得分外刺眼，而莫雩在在单调枯燥的绿色世界中，顿时成了唯一的亮眼色彩。

    万绿丛中一点红，总是美得让人陶醉，美得触目惊心。

    申屠秋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莫雩吐出一口血来，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她关切地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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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红色的光亮来得快，消失的也快。当那血红色的光芒消失，四周又变回了原样，唯一同的便是莫雩面色反而露出轻松解脱之意，连因为饮了苦泉之水和心火自生而导致的痛苦都消失不见。莫雩嘴角浮现笑容，柔声道：“我好得多了，前辈不需担心。”

    申屠秋在后面观看着莫雩的背影，在那血红色闪过之后，的确好了许多，连双肩也不抖动，身形也挺直了起来，毫无吃力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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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继续一挥手，圆球在她身前旋转，开始掐诀卜算。

    申屠秋心中一松，再次闭目，一边听着莫雩传过来的话语，一边通过神念和大司命交流。

    这一次过去的时间很长，莫雩从始至终都语气坚定，毫无吃力痛苦的样子，让申屠秋大感奇怪。假如莫雩从一开始就施展刚才的法术，又何必承受如此的痛苦，连一头秀发都落了一半。

    申屠秋喜道：“若以进去时所走的路程来看，应该已走了大半的路，只要能再次走到苦泉之水所落之处，以大司命的本事，定能把他们都带出来。我们只要看着那苦泉之水冲刷的石桥之上，若有人影出现，定然是他们回来了。”

    只听莫雩道：“我正看着那里，我希望还能见方大哥一面。”

    申屠秋道：“你自然见得到。”刚说完这句话，申屠秋感觉眼前有白色火焰在跳动，她敏感之极，若有风吹草动必然能够发现，可是这火来得莫名其妙，说生便生。她霍然睁眼，一幕让她惊心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只见莫雩坐在一团白色火焰之中，火焰从她身上冒出，在身躯四周燃烧。这火看上去纯白无比，连烟气都没有，甚至不感觉到灼热。可明明就在莫雩的身上燃烧。而莫雩并不觉得痛苦，依旧在火中遥摄圆球，运诀掐算。

    申屠秋猛地向前一冲，瞬间来到莫雩身后，但隔着一层她所放出的黄色光芒，二人依旧有一段距离。申屠秋喝道：“莫姑娘！”

    莫雩并未回头，反而把目光看往远处的那冲刷在苦泉之水的凸起石桥之上，那里正是姜文冼等人跳入的地方，假如方仲等人回来，自然也应该首先在那里出现。莫雩轻声道：“申前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你不用为我担心。”

    申屠秋道：“你身上在燃烧，难道没有发觉？”她不信莫雩没有感觉到痛苦，而她却依旧坐在那里不动，难道是中了邪法么，或许孤独地狱之中又有其他恶鬼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旁边，自己有护体结界，而莫雩却一人留在外面，便遭了毒手。申屠秋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此化为灰烬，她在里面一伸手，一只手掌已探出光幕之外，向着莫雩头顶一掌拍去。那掌心之中飞出一股阴风，且冰寒入骨，绕着莫雩周身旋转，想把这白色火焰熄灭。

    阴风说过之处，那地面立刻出现了一层寒霜，可是如今冰冷的阴风，却对那白色火焰根本无用，吹灭了莫雩身上之火，马上又会再生，且其势更烈。

    因为这火不是从外面燃起的，而是在莫雩体内冒出。

    有源之火易灭，无源之火难消。

    申屠秋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莫雩体内之火扑灭。她分心想助莫雩，被控制在另一只手掌之中的师巫鬼王突然睁眼，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挥舞尖尖的手指，向着申屠秋胸口猛插。申屠秋大怒，那压在其头颅之上的手掌一用力，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力量爆裂而开，把师巫鬼王的头颅震得粉碎。

    师巫鬼王无头的身躯缓缓软到在地。没有了头颅的她，看上去又是一个窈窕女子，**之美，让人羡慕。

    师巫鬼王的死尸并未存在多久，便被一股浓黑鬼气包裹，不久便消散在了原地。

    申屠秋面色一变，她刚才急于想救莫雩，不愿和师巫鬼王多做纠缠，这才气急之下直接杀了师巫鬼王，可是在这孤独地狱之中，那些鬼王都是不死之身，杀了之后还会再生，如今就在眼前消失不见，岂不是不用多久，这师巫鬼王就会再次出现在苦泉狱城之中。

    果不其然，就在师巫鬼王刚刚消失的时候，申屠秋身后霍然传来一声沉闷震动。她转头看去，只见耸立在大殿之中的佛祖坐像，正再次双目射出两道光芒，冷冷盯着前方的申屠秋和莫雩。佛祖坐像看上去是个死物，但却是佛祖真正的耳目，在孤独地狱之中被尊奉为三品觉王，所行使的便是佛祖的权力，师巫鬼王充其量不过是他的看门狗而已。

    看门狗被欺，主人自然要出来看个究竟。师巫鬼王一死，觉王便被惊醒了。便如方仲等人在阴泉狱城之中所遇见的那样，杀了血食鬼王，佛祖也会发觉，只是因为有檀陀地藏在，一般的手段根本压制不住方仲和檀陀地藏，故而他才亲自现身来对付二人。如今只有申屠秋和莫雩两个女子，那觉王的眼神虽然冷冷盯着下方，但却露出一丝轻蔑之意。

    杀两个这样的人，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在宫殿前方的两旁石阶之上跪坐着无数僧人，这些僧人之中尚有许多衣着暴露的飞天比丘，此刻同时眼中红光一闪，缓缓站了起来。本是一尊尊的石像，居然全都变得如真人一般，他们齐齐转身，向着身在火焰之中的莫雩走去。

    莫雩还在卜筮之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申屠秋见那觉王反正已经苏醒，索性把手一举，那扩散而出的黄色光幕瞬间消失，然后举掌成刀，一声娇叱，一道雪亮而又巨大的刀光奔佛祖坐像划来，咔嚓一声响，把它连肩带背砍为两截。在轰隆隆的巨响声中，佛祖坐像的上半截缓缓滑落地上，那眼中的光芒也随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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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逃出地狱（三）

﻿    申屠秋直奔莫雩而去，还未赶到她近前，去路却被一个飞天比丘挡住，那飞天比丘举手来抓，被申屠秋直接化阴风卷住，接着人影一晃，已出现在飞天比丘身下，双手举起用力一扯，轰的一声巨响，立刻化为无数石头从头顶飞散。（.  .）申屠秋虽然看上去有些冷漠，出手也并不凶狠，那是没被逼到极处，如今眼看就要把大司命等人救出，岂能让莫雩有失，故而情急之下也变得狠辣无比。

    她刚杀了一个飞天比丘，又有两个石化僧人阻挡在前，而更多的僧人已来到莫雩旁边，举起手掌，向身在火焰中的莫雩打去。

    申屠秋怒喝道：“住手！”可是这些石人根本无知无觉，岂会听她一言相劝。在申屠秋前方浮现出两只巨大的森白骨手，向前一捞，一下把阻挡在前的石人抓在掌心，再用力一捏，两个石人顿时化为碎石。申屠秋周身狂风往前一卷，想护住不远处的莫雩。

    莫雩既被火烧，又被石人围攻，申屠秋想救也来不及。

    眼看莫雩即将被这些石人淹没，申屠秋正当绝望之时，嘎嘣一声脆响，如金玉碎裂，寒冰折断，清脆而震慑人心的一道琴音从莫雩所坐之处一震而出。所有围攻莫雩的石化僧人连同申屠秋自己，都是身形顿止，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但这静止并没有持续下去，几乎是转瞬之间，一股庞然巨力从琴音处发出，围拢的众人立刻如身处惊涛骇浪之中，而他们自己便是这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有倾覆之危。

    最先遭殃的是离莫雩最近的那些石人，他们纷纷倒飞而出，在飞起的同时，四肢折断、身躯开裂，还未掉到地上，便已还原成无数破碎的石人。数十个围攻来的石人，除了被申屠秋杀了的三个，几乎尽数在这一道琴音之中化为的碎石。申屠秋自己亦被震得在原地鬼气直冒，整个人都一阵模糊，直至琴音消失，四周一片寂静时，她才再次收拢鬼气，重新化为一名面貌清秀的女子。

    申屠秋想不到莫雩还有这样的本事，只是一道琴音便把所有围攻来到石人消灭，早知如此，自己就用不着那么着急，不但给了师巫鬼王一个可乘之机，更惊动了佛祖本人。

    “莫姑娘，你做得好，不知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走？”既然暂时已无威胁，申屠秋自然想知道大司命接下来的走法，因为这才是自己到这里来的最终目的。从申屠秋这里只能看得见莫雩背影，那身处在白色火焰之中的莫雩能够如此从容的应敌和卜筮，让申屠秋相信她早已智珠在握，或许这周身火焰不过是莫雩施展的一种法术，对她自己并无什么伤害。

    莫雩的声音依旧沉稳之极，她说道：“往后退十步，等下一道裂隙出现后，便直走，到时我再指点下一步的走法。他们离出来已没有多久了，我想那佛祖不会善罢甘休，虽然不亲自来，也会在最后关头派人来阻止我们离开。”

    申屠秋道：“我已有准备，那师巫鬼王被杀，定会在这苦泉狱城之中再生，但我们在狱城上方，他就算想领着人来，也不是那么快就可以到达的。有此时间，足够大司命他们出来了。”

    莫雩的声音道：“就算出来了，恐怕亦避不过一场厮杀。”

    申屠秋道：“我信得过若大司命在此，除非佛祖亲自出手，否则无人能难得住他。如果不是佛祖忌惮他的本事，又何必把他流放在这九泉之底。”她把莫雩指点的走法刚用神念传送给大司命，却见莫雩的身躯晃了晃，接着骨碌一声响，一具古琴滑落在地。

    那古琴正是莫雩的，上面本剩下一根琴弦，而如今连这一根琴弦亦断绝了。

    断裂的琴弦无力的垂挂在两端，琴面上隐有焦黑之色。

    “莫姑娘，你的琴掉了。”申屠秋缓缓向莫雩走去，从她旁边绕过，来到莫雩的前方。

    “莫姑娘！”申屠秋声音颤抖着道。在她面前的莫雩，整个身子正如一张薄纸般被烈焰缓缓燃烧，白色火焰所到之处，衣衫寸寸碎裂，皮肉化为飞灰！

    莫雩本当不应该存在这世上，但这里是孤独地狱，就算是肉身没有了，神魂却还在，而申屠秋所看到的景象，便是肉身在火焰之中消失，神魂所凝聚的鬼身，正逐渐代替肉身，继续盘坐在地上。

    难怪古琴会从莫雩的手中滑落，因为她的双手亦被火烧，化为灰烬，根本抓不住琴身。

    申屠秋不知她是如何能够忍受这番痛苦的，记得她在刚开始时，因为卜筮艰难，还露出过不堪重负的神色，而现在她在说话之间，甚至连语气都未生变化。

    莫雩亦转头看向申屠秋，她原本的所望方向，是苦泉垂挂的瀑布处，可惜终究没有坚持到人回来的那一刻，肉身便在心火的焚烧下化为了灰烬。现在的她，虽然依旧是莫雩的模样，但却已不是当初的莫雩。莫雩微笑着道：“我既说过救出方大哥，定会坚持到最后。前辈不用惊讶，就算是现在的我，亦不过和前辈一般。佛家常说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肉身亦是如此，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申屠秋道：“话虽如此，我却觉得你不值。那离姑娘和何姑娘可以为救人而下地狱，其实她们所做的都不如你多，在旁人眼中，却只有她们在做事，而你的位置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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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道：“付出若求回报，这是功利之心，难道前辈为了大司命来到此地，如此犯险奉献，便是要让大司命永远陪着你？”

    申屠秋摇头道：“不是，假如他不希望我留在他身旁，我自然会走开。”

    莫雩道：“我也如前辈一般想法，若我的离开可以让人更加幸福，为什么不做呢。”那白色火焰并未就此熄灭，即便是莫雩的肉身已经焚毁，那些火焰却依旧吸附在她的鬼身之上，继续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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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逃出地狱（四）

﻿    莫雩平静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惊慌之色，她没有想到这心火之烈，肉身燃尽，连神魂亦可燃烧。若死亡尚不能吓住莫雩，但彻底的从这世上消失，不留下一丁半点痕迹，换做是谁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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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身没有了，在这孤独地狱之中区别并不大，毕竟申屠秋自己也是没有肉身之人，莫雩付出的代价虽大，却并不是没有被挽救的希望。离金玉当初不是也只有神魂依附在日月蘸金轮之中，到后来依旧可以重得肉身，还阳于世。可若连神魂亦被燃尽，神仙也没办法让其复生。

    申屠秋眼睁睁看着莫雩的鬼身在这火焰之中开始消弭，她的身影一开始尚且比较凝实，不久便趋黯淡。

    “莫姑娘……你放弃吧。”

    虽然这话在申屠秋口中吐出来艰难无比，可是人孰能无情，她绝不忍心看着旁人牺牲自己而来成全他人，若不在眼前发生，自然眼不见为净，可是就在眼前的事，又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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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雩凄凉一笑，说道：“来不及了，我一直不知死签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想来当年能够施展此法的人，也来不及和旁人去说的。”

    昊天堂少堂主赢奎曾和方仲说起过在昊天堂之中，除了禁术钉头七箭书之外，尚有一绝命签，以求卜筮必中，虽然神奇无比，可是代价极大，那就是彻底把一条命葬送。因为是阳世之中施展此法，故而肉身一灭，当然神魂就坠入阴间去了。而施展这种绝命签的人，即便昊天堂历史之中也没有几人，谁知那神魂亦会受绝命签牵连，当真其灵无比，又其惨烈无比。当然也或是在孤独地狱之中，和阳世不同，阳世肉身一灭，便算绝命签结束，而在这孤独地狱之中，神魂一灭，方算是死签终结。

    莫雩接着道：“申前辈，我想我马上就会看不见你了，在这之前还是把该做的事做完吧，否则我死也不甘心。”其实莫雩就算死了，也无所谓甘心不甘心了，因为她连神魂都不会存在，还谈何心有不甘。

    申屠秋道：“我现在才知论真情之深，何姑娘和离姑娘二人都不及你，你还有什么遗愿未了，我可以帮你转告方公子。”

    莫雩道：“我的遗愿便是方大哥能够好好活下去，若真有办法，便把我哥哥给救出来，哪怕让他的神魂解脱也行，我想让他还有机会能和爹娘在一起。”

    在莫雩身前旋转的圆球骤然加速，在发出一阵呜呜的悲鸣声后，啪的一声碎裂而开。莫雩身上的火焰更加汹涌的燃烧起来。莫雩在火中道：“还有三道隙缝便可从九泉之下出来，申前辈快快记下，然后速到那苦泉瀑布下迎接。”接着把如何走的方位和步数告之。申屠秋点了点头，她空有手段，但对这从莫雩自身燃烧而起的火焰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心中难过转过头去。

    申屠秋眼光往四周一扫，却发现远处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寒光，正从下方蜂拥而起，奔空中悬浮的宫殿而来。那些寒光都是无数的黑衣人，他们一个个手举利刃，裹挟在阴风之中，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这些黑衣人一开始都是镇守在苦泉狱城高大的城墙之上，甚至在师巫鬼王和姜文冼等人对战时，他们都不屑一顾。因为真正能够使唤得动他们的人，是供奉在宫殿之中的觉王，也就是佛祖，而师巫鬼王实质和他们相差不大，只不过更厉害一些而已，在这狱城之中几乎就是不死之身的存在。姜文冼等人就算杀她一百次一千次，这些黑衣人都不会来救。如今却大集人马而来，只可能是受了觉王授意，当申屠秋一掌把觉王坐像砍倒时，下方的黑衣人便已开始奔狱城上方杀来。

    在这些蜂拥而来的黑衣人的最前方，一个头戴女子面具，提着一只红灯笼的人分外醒目，因为只有她才是身穿华服，且在这黑漆漆阴风阵阵的地方添加了一抹亮色的人。

    申屠秋冷冷道：“师巫鬼王。”

    这师巫鬼王已再次复生，这一次想轻易制住她可就难了，况且就算能够制住师巫鬼王，还有这么多的黑衣人也绝难善罢甘休，需知这些黑衣人几个在一起时还容易对付，但若成千上万在一起时，杀得越多，其中一些黑衣人便会变得十分强大，甚至有不下于那师巫鬼王的实力。

    申屠秋一个人倒还好办事，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逃走，但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岂能轻易离开。她转头唤道：“莫姑娘……”

    却见火焰之中的莫雩已经不见，只剩下一团鬼气在火焰之中翻腾，而随着莫雩的形体溃灭，那白色火焰也正在迅速减弱消失。

    申屠秋心中一凉，知莫雩永远都不可能回自己的话了。原地除了留下一副断了琴弦的古琴之外，还有一只翻到的青铜酒樽。

    师巫鬼王来得极快，转眼飞到了宫殿旁边，她一落地，便咯咯娇笑道：“敢得罪觉王，今日看你们还往哪里走。”

    “你这丑八怪，看到你只会让我感到恶心。”申屠秋厌恶的道。虽然师巫鬼王又戴了面具，但她的真面目已被申屠秋看得一清二楚。

    师巫鬼王尖叫道：“你才是丑八怪！”手中灯笼一晃，一道绿光飞出，奔申屠秋射来。申屠秋往后一退，伸指射出一缕阴风，把这道绿光吹得往旁边一晃，正好撞在一名刚从空中落到地上的黑衣人身上。那黑衣人立刻呆滞不动，全身都泛着深绿色光泽，已被石化。

    申屠秋一连几步径直退到那苦泉瀑布旁边的石桥之上，她探头往下一看，黑漆漆根本不见有人影出现。

    无数黑衣人相继落下，师巫鬼王往申屠秋一指，娇喝道：“杀了她！”

    刹那间阴风呼号，刀枪并举，空中地上的所有黑衣人往申屠秋围攻而来，申屠秋凛然不惧，她再次黄光大放，在周身布下一道光幕，然后双掌齐飞，一个个巨大的骨手从头顶飞出，奔那些黑衣人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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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逃出地狱（五）

﻿    巨掌之下，那些黑衣人纷纷爆裂化为黑色鬼气消散，一时间厮杀惨烈无比。申屠秋想收手亦不可能，她若不下杀手阻挡这些黑衣人靠近，那些黑衣人便会狂攻不止。

    随着所杀之人越来越多，那外围的黑衣人也逐渐在起着变化，从一开始围攻的成百上千人，变成了只有数十个黑衣人围绕在申屠秋四周攻打。但这剩下的数十个黑衣人却远要比一开始那些成百上千黑衣人厉害得多。那师巫鬼王同样也是如此，虽然不曾被申屠秋再杀一次，可是周围死去的黑衣人越多，她的身躯也变得越加高大，成为一个身高数丈的女巨人，放出的绿色火焰足有磨盘大小，举手投足都凌厉无比。

    围绕着申屠秋的四周都是被师巫鬼王定住后又被打斗时撞碎的石人碎屑，一开始她还可以从容应对这些黑衣人的围攻，但越打越吃力，越多让那些黑衣人围得越近，到最后，师巫鬼道的手甚至可以直接穿过黄色光幕来抓申屠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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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无处可逃了，就留在苦泉狱城做一石人吧，本狱主帮你超脱烦恼和万般疾苦，你应该谢我。”师巫鬼王一爪抓空，却从前方撕裂开一个足可容人进入的豁口，一团绿火迅疾一闪，奔着申屠秋脚下打来。申屠秋往空中一纵的时候，本就被挤压的十分弱小的护身结界在数十个黑衣人的同时攻击下发出一声脆响，便即消失不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立刻挥舞大刀和长枪，往空中的申屠秋攒刺。

    申屠秋发出一声轻叹，双掌幻化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虽然那些大刀长枪没有伤到她，但却被这股巨力一退，不由自主的往后飞去。

    她本就站在苦泉瀑布的边缘，这一后退，顿时脚下凌空。下方便是黑黝黝的九泉之底，而上方又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苦泉之水。师巫鬼王飞身跃起，尖叫道：“你也到这九泉之下去吧。”挥动举掌遮盖在申屠秋的上方，然后往下狠狠一压。申屠秋再次举骨盾向上一挡，碰的一声巨响，她的身影立刻被打得往下落去。师巫鬼王生怕申屠秋又用下面飞出，让黑衣人同时站在边缘处，无数刀光剑影居高临下倾泻。

    申屠秋的身影直直往下掉了进去，直至没入黑暗之中。

    师巫鬼王低头往下凝视，见终于看不见申屠秋身影，这才发出一阵冷笑。

    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听起来倒是悦耳的很

    孙地仇远独敌术所孤情孙秘

    师巫鬼王的笑声还未落下，那黑漆漆的苦泉瀑布之下却闪过一道白光。

    师巫鬼王一愣，她只道申屠秋再次想要从下方飞出来，忙把手一举，喝道：“再见那贱人出来时，给本鬼王一起用力把她打下去。”四周的黑衣人齐声应是，他们一个个高举刀枪，蓄势待发。

    黑暗的九泉之下自闪过这一丝白光之后，居然便再无动静。众人全都把头探在那宫殿的边缘处，向下察看。师巫鬼王手提着灯笼，正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时，那头顶之上却刮来一股清凉威风。在这孤独地狱之中，特别是狱城里面，有高墙阻隔，根本就是死气沉沉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刮风。师巫鬼王慌忙抬头，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一道白光一闪，已从天而下，打在了她的面门之上，她所带面具顿时被打出了一个洞。

    白光十分犀利，不但从师巫鬼王的面具之上一穿而过，更是穿过她的头颅，直接打在了身后地上。师巫鬼王一句话也未发出，身子僵硬，提着灯笼往前一栽，向幽暗的苦泉之下掉落而去。只是她的身躯落到一般时，就化为无数黑色鬼气消散在了空中。

    两旁站立的无数黑衣人大惊，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那头顶上空已浮现出数条人影，站在最前面的一名中年文士之人正缓缓收回手指，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却搂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正是刚才和他们厮杀一场，被打入苦泉之下的申屠秋。

    还不等这些黑衣人反应过来，上方相拥的二人同时抬起手掌，向下轻轻一拍。二人合力，看似举重若轻，但下方的黑衣人全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天而降，人人在这股巨力之下站都站不起来，而本来就靠近宫殿边缘的那些黑衣人，更是在这一掌之下往后一退，惨叫着从上方往下跌落，直摔入苦泉瀑布之中，又被瀑布裹着冲入了九泉之底。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九泉之下被困数百年的大司命。申屠秋紧紧靠在他的身旁，平时冰冷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数百年的等待，相守一生的誓言，如今终于成了现实。虽然这中间经历了重重困苦，但都是值得的。尤其是在二人各自怀有永不背叛之心，并为之不懈努力时，这份相聚便万分珍贵，因为有无数人在当初的山盟海誓之后，不过区区十年数十年，便把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大司命一掌拍下之后看也不看下方，而是转头凝视着申屠秋道：“我再不会让你孤单一人，在无知无觉中苦渡日月。生，我们在一起，死，亦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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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屠秋双眼一闭，双臂紧紧搂住大司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大司命后方的姜文冼、何盈、离金玉等人看着这二人相逢之后的样子，人人面上露出一丝异色。姜文冼虽然和离夫人也曾有过山盟海誓，也曾飘零一方，多遭困苦然后又在一起，可是比起大司命来，似乎尤嫌不足，而且说实话，姜文冼和离夫人在一起的目的，并非只是两情相悦那么简单。至于何盈和离金玉，除了羡慕这二人之外，更多的是一分动容。在这些人中，唯一感到温馨的便是钟颜和方宝儿二人，见大司命和申屠秋搂在一起，二人也相互靠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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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这一掌虽然打死了许多黑衣人，连师巫鬼王也被杀，但在这种地方，他们马上就会复活并且蜂拥而来。大司命柔声道：“待我把这些讨厌的小鬼清理之后，再来和你好好相聚。”

    申屠秋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抱着大司命的双手。大司命向前一迈步，众人只感觉到眼前一花，他的人影已消失不见，反正在下方的黑衣人群之中，一条白影闪现，接着把双手往空中一举，在大司命脚下，一阵阴风席卷而开，阴风之中无数森白的巨大骨手从地下伸出，往四周一阵横扫，那些黑衣人在这些擎天巨爪之下如草人一般不堪一击，一群群的黑衣人惨叫着消失在黑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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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逃出地狱（六）

﻿    姜文冼等人看着这一边倒的杀戮，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大司命看起来文文雅雅的，连说话都十分客气，谁知真的出手却又如此狠辣，且只从他和那些黑衣人的打斗便可看出，大司命的修为造诣之高，绝不在卜夷散人、颜胤师太之下，甚至还有过之。这下方宫殿虽广，簇拥的黑衣人也很多，但大司命一招一式都有摧山倒海之能，一群群的黑衣人在巨掌之下消失，除了被挤得又从宫殿掉下去的黑衣人之外，大部分都化为了乌有。

    但剩下的黑衣人越少，能够坚持和大司命对上一招半式的人也多了起来，当整个空旷的宫殿前方只剩下最后四个黑衣人时，终于变得无法如当初一般轻易抹杀对方。

    申屠秋虽知大司命不会有事，但这里是苦泉狱城，这些黑衣人和师巫鬼王看似被杀，不久又会出现，岂非一直陷入无限的循环之中，杀之不绝。申屠秋道：“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及早离开，我们一起出手，把这些黑衣人尽快赶走。”

    姜文冼附和道：“在下也正有此意。”他和申屠秋率先冲下，其余人看了，自然追了下去。连钟颜和方宝儿亦奔着一个体型高大威力大涨的黑衣人杀去。姜文冼本想让二人在后面等着，因为在他心中，二人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让他差些惊掉下巴是钟颜一出手，便是双手各自放出两道风刃，且风刃犀利之极，只是往前一闪，便把一名黑衣人的双臂切为两段，而方宝儿趁势冲到近前，一拳往对方胸口捣去，噗的一声响，那黑衣人已爆裂而开。二人干净利落，协作无间，姜文冼自问自己绝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剩下的三人黑衣人，何盈和离金玉对付一个，姜文冼和司空谅对付一个，大司命和申屠秋又联手对方一个。何盈和离金玉二人也出手极快，一个直接施展色空剑来到那黑衣人头顶，一招普渡慈航，无数剑光顿时把那黑衣人罩住，在这黑衣人只知抵挡，还未来得及反击之时，离金玉的额头之上红光大放，她直接取出日月蘸金轮，且双轮齐放，日月二轮左右而来，黑衣人避无可避，立刻便被二女的剑光和霞光所淹没。色空剑虽然没有那么犀利，但日月蘸金轮却厉害无比，这黑衣人根本扛不住离金玉的全力一击，顿时化为黑气消散。

    大司命得申屠秋之助，杀那黑衣人更是简单。申屠秋一冲下来，便把一道黄光打出，把她和大司命连同那黑衣人都包裹在内，在此光幕之中，黑衣人逃无可逃，被大司命遥遥伸手一把抓住，然后用力一捏，直接抓碎。申屠秋并未撤去光幕，而是把结界逐渐缩小，到最后只有磨盘大小的收在手中之中，那黄色圆球中便只看得见一团黑气在滚来滚去，想从其中冲出，却被束缚着冲不出来。大司命道：“这是什么法术？”

    申屠秋道：“这是我苏醒之后自然而然领悟的道理，这便是一道简单结界，在我放出的这道光幕之中休想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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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若有所悟道：“你苏醒之后，六欲已除，那么你我便都踏入了鬼神之相，我想这便是你在鬼神之相时才可以施展的本事。”

    申屠秋点头道：“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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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正在说着话，只听一声震撼嘶吼，那是狰狞兽发出的声音，大司命还道又会出什么意外，忙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狰狞兽正扑在一名黑衣人的身上，张开咬住对方咽喉再也不放。它头颅一阵摇晃，想直接撕裂对方脑袋，却一声闷响，嘴中黑色鬼气乱冒，不久便消失不见。狰狞兽本想饱餐一顿，谁知依旧落了一场空，恼怒之极的在原地咆哮不已。姜文冼和司空谅二人手提宝剑正哭笑不得的看着狰狞兽，他们和那黑衣人相斗，一时半会根本拿不下此人，却让狰狞兽如风探出，且十分狠辣的一口咬住咽喉，便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姜文冼道：‘仲儿呢？”狰狞兽背上原本是托着方仲的，如今狰狞兽独自窜出，其背上并无方仲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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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道：“在地上躺着，我去看一看。”他飘身到方仲近前，见方仲好好的仰躺在地，并不像是摔下来，而是被狰狞兽用嘴叼下来并放好的。司空谅低声唤道：“方公子，方公子……”

    方仲在地上微微一动。姜文冼道：“不要吵他，此时已无危险，让仲儿多休息片刻吧。”剩下的黑衣人被众人合力解决，刚才还成千上万的黑衣人已消失的一个不剩，自然没有什么危险了，剩下的应该考虑如何离开此地。姜文冼还未来得及向大司命询问离去之法，那大司命一声冷哼，举手往远处一掌派去，那是宫殿旁边的一根立柱，只听一声巨响，立柱倒塌，连上面支撑的一大片屋檐亦跟着稀里哗啦的塌落一大片。一条人影在塌落的瓦砾之中一串而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姜文冼脱口而出道：“师巫鬼王！”

    那出现在众人之前的，正是一开始就被大司命打死，摔入下方黑暗之中的师巫鬼王。此刻出现的师巫鬼王依旧带着面具，但面具之上居然已不是一个美女图案，而是一个怒目睁眉的恶鬼，她虽然还是女儿身，身上却不在衣着暴露，而是穿了一身紧密的黑色鳞甲。这些鳞甲如鱼鳞一般分布在四肢和前胸后背，甚至若是细看的话，可见这一块块的鳞甲都有着一个人脸图案，这些人脸或笑或悲，各不相同。这样一副完全由人脸组成的黑色盔甲，看上去诡异阴森之极。师巫鬼王原本手中提着的是一杆灯控，如今灯笼也不见了，却换做了一杆长刀，只是长刀的一头颜色碧绿，刀光犹如火焰在晃动，也不知是不是那灯笼变化而来的。

    师巫鬼王一出现便冷冷笑道：“不错，你们永远都杀不死我，而我却可以把被你们杀死之人的力量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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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逃出地狱（七）

﻿    师巫鬼王抬头作深深允吸状，她先是吐了一口气，然后肚腹逐渐鼓起，向着周围大口吸气。刚才厮杀后那周围漂浮着的无数黑色鬼气立刻同时往师巫鬼王的方向聚去，连被申屠秋用黄光控制住的那团黑气也在其中乱冲乱撞，想要撞破了飞出去。

    申屠秋惊讶道：“不好，这师巫鬼王越来越强大了。”

    大司命冷笑道：“既然杀不死，那就让她不生不死好了，我自见到方公子后，听他说起鬼神界之事，加之见你施展结界，已知部分鬼神之相的奥秘，如今就让我来亲自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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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屠秋叮嘱道：“小心一些，她已变得厉害许多。”

    大司命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向师巫鬼王走去。那师巫鬼王一口气几乎把悬浮在周围的黑气吸个精光，连肚腹都变得微微叠起，如一个大肚婆娘相似，但身上盔甲却越加发亮了。师巫鬼王一挥手中长刀，立刻在身前幻化出数个绿色刀光，向着大司命劈去，同时口中还娇声道：“看你长得不错，不如我向觉王求情，只要你甘心留在狱城，就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大司命举掌往前一挥，那掌心之中同样黄光一闪，但并未如申屠秋般放出的是一个圆形护盾，而是如轻纱一般的屏壁。师巫鬼王劈来的刀光被这道屏壁一挡，发出当当数声轻响，又被弹飞了出去。大司命眉头一皱，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为自己初次施展这结界有些疑惑。大司命道：“就算你长得真是绝色，可惜这地狱就是地狱，蛇蝎之心的女人谁又会喜欢，更何况你本就是个靠着面具出来见人的恶鬼，是男是女都不一定。”

    师巫鬼王顿时气得双肩一阵颤抖，咬牙道：“那你就成这里的石人般，反正也一样陪着我。”她挺着大肚子，身形倒是极快，无数鬼影绕着大司命选择吗，手中长刀更是化为大片的绿光，向着大司命头上倾泻。大司命以静制动，在原地见招拆招，和她打在了一起。这新出现的师巫鬼王果真实力不凡，一开始几乎完全压着大司命打，大司命除了闪躲之外，便只能把对方打出的刀光不停反弹出去。而刀光所过之处，凡是撞见的东西无不化为一堆被风化不知多少年月的石粉。

    姜文冼向着钟颜等人道：“我们一起去助大司命。”钟颜和方宝儿正要出手，那申屠秋阻止道：“且慢，你们去反而容易坏事，这刀光不长眼，伤到谁也不好，我信得过大司命定能制住此人。”虽然劝旁人不要出手，她自己却向着大司命和师巫鬼王的交手之处缓缓走去。

    大司命手中放出的黄光越来越是灵活，当师巫鬼王又一刀砍来时，他避也不避，双手往上一夹，两掌之中同时黄光大放，把师巫鬼王的那柄青色长刀的刀锋夹在了两掌之中。师巫鬼王只感到手中的刀一沉，便再也砍不下去，她自持力大，用力往回一带，同时飞起一脚向着被长刀带过来的大司命踢去。大司命身子飞起，双掌往前一推，他掌中黄光大放，一下子把师巫鬼王笼罩在内，然后飘然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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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巫鬼王一刀落空，她的整个人却被困在了这黄色光幕之中，她惊慌之下举刀乱砍，那青色长刀虽然可以劈开这光幕，但却破而不散，始终围绕在她周身，且逐渐收紧。师巫鬼王大惊之下更是连连出手，但除了让这光幕始终围绕在周身并不靠近外，并不能让其破灭。

    大司命则眉头微皱的看着里面的师巫鬼王，似乎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杀了她的话，她又会再来，可是不杀她的话，就这么困住她，自己岂非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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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不敢靠得太近，毕竟师巫鬼王只是身子被困，绿色刀光可依旧四处乱飞。

    申屠秋闪身来到大司命身旁，说道：“你制住了她？”

    大司命苦笑道：“应该是制住了我和她两个才是，你觉得我若想困住她的话，还能离开此地么？”只要黄光一散，师巫鬼王必然又杀出来，甚至现在也只是把她束缚在一个小小的范围之内，而依旧可以在其中动来动去。大司命接着道：“这鬼神之相必然不是如此的。”他话音刚落，在身后有人缓缓道：“的确不是如此。”

    大司命回头一看，只见方仲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虽然身子有些摇摇晃晃，但依旧一步步的往师巫鬼王走去。何盈和离金玉同时飞身过去，想扶他一把，方仲却摇了摇头，而是目露激动之色的看着钟颜夫妇道：“爹、娘。”

    这一声唤已不知多久没有当作二人的面说出口了，因为就算以前把二人的真如之身召出来，亦不会有丝毫反应。

    “仲儿！”二人亦深情望着方仲，虽然就在他身边，可是看着方仲却不能说话，如一具行尸走肉般陪在身边，亦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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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缓缓道：“孩儿终于能够和你们说话了。”

    钟颜目中落泪道：“以后也能常在一起。”虽然方仲灭了六欲，但钟颜依旧是真如之身，不是血肉之躯，故而那留下来的热泪还未掉到地上，便化为鬼气消失不见了。

    方仲点头道：“嗯，还请爹娘再助我一臂之力。”方仲看上去受伤很重，毕竟在如此厉害的天劫之下，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并留下性命，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一步步向着师巫鬼王走去，大司命沉声道：‘方公子，此獠交给我即是。”

    方仲摇头道：“前辈不得其法，所以杀不了这鬼王，而晚辈……却可以。”

    大司命听了后神情一怔，但他并未阻止方仲向着那师巫鬼王靠近。在方仲离着还有四五丈距离时，他举手往地上一召，一块碎石落在掌心之中。与此同时，钟颜夫妇二人的身躯同时飞起，来到方仲左右。

    方仲沉声道：“鬼引！”空中两条人影同时往黄色光幕之中扑去，瞬间穿过光幕，钟颜夫妇各自伸出一手，一把抓住师巫鬼王肩头。那师巫鬼王不闪不避，狞笑道：“想杀我便尽管动手。”钟颜脸上微微一笑道：“不杀你。”二人抓住那师巫鬼王，在光幕之中一撞而出，然后两条人影瞬间化为无数白色鬼气把师巫鬼王团团围住。师巫鬼王在其中大声尖叫，身躯也同样化为了黑色鬼气，两道鬼气纠缠在一起，同时奔方仲的腰间鬼冢而来，呼啸声中，鬼气尽都进入羊脂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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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逃出地狱（八）

﻿    大司命眼看着那师巫鬼王居然被方仲给收了，明明他已经踏入鬼神之相，却又施展鬼引再收一条真如化身作甚，难道想把好不容易被斩灭的六欲重新招出来不成？这不是自讨苦吃？大司命虽然没有阻止方仲这么做，但却沉声道：“方公子，你这又是作甚？”

    鬼气全都钻入羊脂葫芦之中后，方仲并未多看一眼鬼冢，而是把召来的石头托在掌心。这石头虽然是空中悬浮的宫殿所有，但和下方狱城之中的石头并无二至，黑乎乎毫无神奇之处。方仲把石头在身前轻轻一抛，这石头立刻悬浮在他身前，随后双掌相对着往前一伸，已把这石头凌空夹在当中，接着一缕黄光从方仲的掌心之中缓缓冒出。

    大司命一看便知方仲施展的正是只有踏入鬼神之相后才可以施展的结界，但是他对一块石头施展此法，依旧让大司命不知所以。

    方仲的掌心之中黄光越放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大司命施展此术时想得是如何防御和伤人，可是方仲却对一块石头放出大片黄光，形成一个圆球，而圆球的中心便是这石头。方仲终于沉声道：“人鬼殊途，九幽为界！”他双掌托着这黄光组成的圆球同时往里一压，只见正中心的那块石头急速旋转，发出呜呜的轻响。

    正当大家看得莫名其妙时，方仲腰间鬼冢之中居然再次噗的一声响，适才钻进去的鬼气又喷了出来，那鬼气漆黑无比，一看便知是师巫鬼王所化。这鬼气尚未化为人形，便撞入了方仲所施展而出的黄色结界之中，然后在大家的目瞪口呆之中直接钻入了石头中去。

    等鬼气全都没入此石头中后，方仲双掌一合，所有黄光跟着没入石头之中，石头重新恢复成黑乎乎颜色，在方仲身前无力的掉落在地，发出咕嘟一声轻响。

    石头在地上滚了几滚之后，停止不同。

    大司命面色一变，他是这里修为最高之人，当然看得比旁人要更加清楚，这平淡无奇的石头明明把那师巫鬼王收了进去，又怎么可能平白消失，除非这里面另有乾坤。大司命向着地上那块石头一招手，石头再次飞起，落入了大司命手中。大司命把石头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几眼，突然面露笑意道：“我明白了。”

    申屠秋身形一晃，来到大司命身旁，柔声道：“你明白了什么？”

    大司命道：“我终于明白鬼神之相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看方公子亲自演示一遍，我实难相信这‘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居然是真的。”大司命不愧是精研下浮屠的高人，且他所修除了役鬼多寡外，其余的和方仲几乎完全一样，当然对方仲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胸。

    方仲施展完这一切后，才轻吐了一口气。这鬼神界他只见过檀陀地藏施展了一次，虽然檀陀地藏说得十分明白，可是那时的方仲连鬼神之相都未踏入，又如何能够明白他所说的点点滴滴，如今施展成功，大有如释重负之感。方仲道：“这便是鬼神界的秘密，而这块石头被施加了鬼神界之后，按檀陀地藏所说，便是一个新的孤独地狱。”

    大司命点头道：“所以将来的某一天，你施展的这孤独地狱也会成长到足够威胁阳世轮回的地步，到那时，末法之日便要重开了。”

    方仲道：“前辈真是一点就明。”

    大司命笑道：“我如今真想亲自试一试那鬼神界到底有多神奇，可惜此地却无恶鬼可供我一用。”师巫鬼王被方仲放逐之后，这宫殿又恢复了平静，连驻守此苦泉狱城的无数黑衣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是还未赶到又或忌惮大司命和方仲的本事，索性放弃了追杀。

    姜文冼催促道：“前辈，此地不能久留，就算现在没有敌人杀来，那佛祖也不会放过我等。”

    大司命道：“不错，我早就想过如何出去了，这九泉之下是孤独地狱最深处，那么这九泉之上，便是这孤独地狱的最高处，若我所料不错，若是能顺着这苦泉瀑布直接往上，定能寻到一条冲出此孤独地狱的路。”

    众人一听，同时抬头看向那苦泉瀑布的最高处，那里乌云密布，只能看见一条绿色长河垂挂而下。

    大司命道：“大家稍作休息，我然后就带你们离开。”

    方仲点了点头，他举眼看去，见姜文冼、司空谅、何盈、离金玉都在，这定是他们关心自己安危，这才奋不顾身的又追入这孤独地狱相救，方仲心中感激，向姜文冼道：“多谢姜伯伯挂念小侄安危。”

    姜文冼笑道：“你我何分彼此。”

    方仲又向司空谅抱拳道：“多谢谅兄以身犯险相救在下。”

    司空谅摇头笑道：“方公子这样说可就太见外了，连老爷子都能跟着你一起掉入这地狱之中，凭什么我就不能来，而且我若做缩头乌龟的话，等见到老爷子时，更加要抬不起头来。”

    方仲此时才想起的确没有看到鹞鹰王，记得自己在渡那雷劫时，他还站在不远处，既然大家都从那九泉之底出来了，怎么又不见他的人影。方仲向大司命道：“前辈，跟着在下一起摔入孤独地狱之中的老爷子又在哪里？”

    大司命道：“你真的想见他？”

    方仲心中奇怪，说道：“前辈此言是何意？”

    大司命道：“你若想见，我便给你看他如今的样子，若不想见，我只告诉你他去了何处便是。”

    方仲心中浮现一股不好的念头来，忙坚持道：“当然要见一见了。”

    大司命点头道：“好。”把右手袍袖一张，那里顿时飞出一个鬼气包裹住的圆球，而圆球之中一条被缩小的人影正安静静的站在其中，那人影当然不是肉身，而是魂魄。人影的样子正是鹞鹰王本人。他不知何时已从昏睡之中醒来，在那圆球里也同样睁开双目，看着外面的方仲。

    方仲震惊道：“老爷子……老爷子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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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逃出地狱（九）

﻿    大司命道：“他用他的一条命来换了你的一条命，只不过有我在，保住了他的神魂。方公子在天劫之下还能留下一条性命，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渡过去了吧。”

    方仲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当然没有能够顺利渡过雷劫，其实就是失败了，但是失败的代价远比自己想得要严重的多，不是魂飞魄散，就是如少司命一般，想办法保存魂魄，以待来世还有轮回机会。但在这孤独地狱之中，就算是死恐怕也没有什么轮回机会的，而方仲也没有少司命那样的本事，可以在预知失败前，就把神魂散开逃走。

    大司命道：‘他本就是你仆人，如今把命给你，也不算太过分，我念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便出手保下了他的神魂。”

    方仲大声道：“老爷子不是我仆人，我也从未拿他当下人看待，他和前辈一般，都是晚辈值得敬重的长辈。”方仲神情冲动，显非作伪，虽然他救了鹞鹰王一命，但后来鹞鹰王也帮了他不少忙，其实二者之间远不到非要拿一条命偿还的地步，方仲也从未想过要如此报答。

    大司命一怔，他愕然道：“如此说来，他倒是更值得让人尊敬了。如今有两个选择让你们二人选，第一个选择便是把这位老爷子的神魂重新复活，当然这需要回到阳世之中去做。第二个便是他以后跟着我，既不回阳世，也不留在这孤独地狱。”

    方仲道：“不回阳世又不在这孤独地狱？老爷子又能去哪里？”

    “他没有了肉身，若用旁人的肉身，不管是老是少总是有些不大习惯，不如就此不用，还是本来面貌，随我一起到真正的阴世之中去，重新轮回也罢，愿意留在我身旁也可以，总之会有一个不错的出路。”大司命虽然在说着鹞鹰王的神魂应该如此处置，但同时也把自己若离开孤独地狱所要去的地方也讲了出来，他竟然不回阳世，而是直接去真正的阴世之中，也就是地藏王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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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公子何不问问他，他自己的选择是什么呢？”

    方仲点了点头，他缓缓来到大司命的面前，大司命把鹞鹰王的神魂放在二人中间，因为鹞鹰王被雷劫打到，神魂受创极重，若无大司命施展法力束缚住，只怕也如莫雩一般消散了。方仲凝视着鹞鹰王那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的人影道：“老爷子，你还愿意回阳世之中去么？”

    一个极低的声音从那连凝聚鬼身都做不到的神魂传来道：“方公子，老夫累了，诚如大司命所说，我想此生就是如此，不指望还有什么波澜。”

    方仲心中难过，问道：“那老爷子是想跟着大司命去了？”

    鹞鹰王的声音道：“是，我原重回轮回之中，假如大司命原为老夫在地藏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宽恕我当年罪过，肯还我一个人身，那么老夫二十年后便还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再来寻方公子。”

    虽然鹞鹰王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又不大声，但四周十分寂静众人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司空谅是和鹞鹰王走得比较近的人，忍不住落泪道：“老爷子，我司空谅一定等你。”

    隐约传来鹞鹰王那熟悉之极的豪放一笑，他笑道：“那么你们就耐心等着吧。”

    方仲道：“老爷子，我方仲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方仲拜倒地上，向着鹞鹰王的神魂磕下头去。

    鹞鹰王的神魂或许是因为激动，顿时一阵模糊，大司命把手一招，束缚住鹞鹰王的圆球又飞了回去，重新落入其大袖之中。大司命道：“他的事就这么定了，我们走吧。”大司命正要把大手一挥，将所有人裹挟着往上飞去，忽听离金玉惊叫道：“莫姑娘呢？”

    “莫姑娘哪里去了？”

    方仲吃惊道：“莫雩也来了孤独地狱？”

    姜文冼道：“她确实来了，本来这地方危险之极，我等都不希望她来，可是是她自己从丰都神宫跳进来的。我等一路行来，一直闯到这苦泉狱城之中时，她都和我等在一起，一直到我和司空谅、何姑娘还有金玉跳入九泉之下救你，这上面便留了申姑娘和莫姑娘二人在此。”

    何盈道：“我等上来时，这上方已尽都是镇守狱城的黑衣人还有那师巫鬼王，难道已被他们杀了？”一行人从下方上来时，在半途正好接住被打压下来的申屠秋，既然连申屠秋都落得如此下场，而以莫雩那低微修为，自然会遭了毒手。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时，那申屠秋却面露悲痛之色道：“莫姑娘她……”

    申屠秋道：“她并非被那些黑衣人所杀，而是为了救你们出来，在这里摆了一个卜筮之阵。但此阵反噬之力极烈，她在卜筮之时，便已灰飞烟灭了，幸好在她消亡之前，总算把你们都带了出来，也不枉她苦心一场。”

    “什么？”方仲大惊失色，不止方仲失色，便是姜文冼、何盈等人都未料到是如此结果，明明她自己还说这下方太危险，想寻个轻松安全一点的事做，谁知道她所做的事，却是这些人之中付出最大的，到头来连神魂都没留下一点。

    “不可能的，就算卜筮有反噬之力，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方仲兀自不敢相信道。

    申屠秋一指远处道：“你们自己看。”

    众人转头看去，见申屠秋所指之处躺着一件东西，正是莫雩手中形影不离的独弦古琴。

    只是琴弦已断，琴身之上尚且有着三分烧焦的焦黑之色。在古琴的不远处，还翻倒着一只酒樽，旁人不知莫雩拿此物何用，方仲却知这定是莫雩在卜筮之时，因为六壬诀之故，心火难耐，需要解此热火，便用寒玉浸水借自身痛苦。可是此地除了苦泉之水可用，又有什么东西还能解此心火。

    苦泉之水本就是万千之苦凝聚而成，若把此水喝在口中，又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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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逃出地狱（十）

﻿    方仲冲到古琴处，在原地仔细查看，又哪里还有莫雩的半点踪影，几乎连飞灰都没有。

    申屠秋道：“若能出手相救的话，我也不会束手不救，委实连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莫姑娘消失在这里。”

    方仲本就还未恢复，刚才又施展鬼神界把师巫鬼王给放逐掉，更加无法坚持，他在原地晃了数晃，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钟颜忙过去把他扶住，安慰道：“那莫姑娘既然已经逝去，看可有什么补救之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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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落泪道：“娘，我当初答应莫堂主说会好好照顾莫姑娘，本以为她可以托庇在仓堂主门下，至少保得一世安危，谁知却是害了她。若她不会卜筮之法，岂会到这里来……”想起自己受莫堂主所托，却并没有做到，不但莫岚如今在佛祖座下为虎作伥，六亲不认，如今连莫雩也亡身在此地，自己有何颜面去见莫堂主。

    钟颜扭头道：“不知大司命可知有什么办法把神魂消逝之人重新凝聚成人之法？”

    大司命摇头道：“不可能的，不要说凡间没有此法，便是阴世也没有办法，至于仙界有无奇术，也非我等能够揣测得到的。”

    钟颜叹息道：“那便是无法可施的了。”

    离金玉和莫雩走得极近，此时也不禁落泪道：“和莫妹妹比起来，我才知我做的一切根本不算什么。”其实离金玉也付出极多，但她得到的也多，不但重铸肉身，又重享天伦之乐，这样一比，的确比莫雩好好上许多。

    何盈更是面带愧色，她一直觉得莫雩在言语之中有些防着自己，觉得自己并非一心一意愿意为方仲付出之人，虽然心中不服，但事实摆在眼前，不要说和离金玉相比，便是和莫雩比较，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所做的事，竟然可以罄尽所有，而在之前却一句话也不会说。论毫无私心的付出，自己绝对比不过莫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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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颜正想扶方仲起来，就在她的身旁，居然有一条模糊人影缓缓浮现，这人影极淡，似乎随时都能消散。周围几人也同时看到了这条人影，何盈和离金玉脱口而出道：“莫姑娘！？”

    孙远远地方孙恨所闹诺结结何盈道：“也就是说或许有奇法能够做到，只是前辈不知罢了。这奇法虽然不在人世间，却难保不在其他五界之中？”

    方仲惊喜抬头，果然见就在不远处悬浮着一条极淡的虚影。这虚影甚至都不能算是鬼身，只是在阴风之中浮光掠影般闪现了这么一条虚影。那虚影的模样果真如莫雩一般，但若仔细一看，却见她的容貌变得十分年轻，甚至比方仲在邀月堂初见她时还要幼小，但眉目之间却定是莫雩无疑。莫雩的身影似乎并没有见到方仲等人，而是自顾盘膝坐下，然后双手虚抬，在原地弹起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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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虽见她在那里弹琴，但却听不见丝毫琴音。

    方仲惊喜之下唤道：“莫姑娘！”他伸手往前一抓，一股微风吹起，莫雩那虚幻的身影立刻在这股微风之下迅速消散。

    “莫姑娘！”方仲大声叫喊，可是四周再次空空荡荡，并不见丝毫人影的出现。

    大司命插口道：“不用叫了，她根本听不见，我们所见到的也不是那莫姑娘的本人，那不过是她的神魂刚刚消亡之后所留下的部分残念而已。也只有在阴气极盛之地，神魂消亡，这些残念才能保留几分，但过不多久便依旧会消失，我们再也见不到她。”其实残念显化人形这种事，在丰都神宫里时常发生，并非是多么稀奇古怪的事。而这些残念所显化的，又都是神魂拥有者曾经做过的事，因为留下的印象极深，一时磨灭不掉，便在残念并未全都消散之前便有显现出生前之人的一举一动。但残念就是残念，和拥有神智的神魂是无法比的，那根本就是一个人曾有拥有过的痕迹，不可能被任何人改变，也不可能听到旁人所说的话还有丝毫反应。

    方仲挣开钟颜，在原地把手一招，他如今的修为也极高，虽然在受伤之下，那周围的虚空依旧在方仲这一招之下产生了些许晃动。众人初时不明方仲想要做什么，但等看到四周的阴风都往方仲这里聚来时，这才明白他是想把悬浮在这四周的鬼气全都凝聚在一处。

    空荡荡的宫殿空地如同被一个漩涡引领，无数阴风缓缓往方仲飞去，而阴风之中自然也夹杂着丝丝鬼气。

    在那阴风之中，又是一条人影一闪，众人看到清楚，居然还是莫雩的身影，不过这一次当初身影却已长大了许多，她正手持一根竹枝，笑意盈盈的往空中捅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挂在屋檐之下，被她一桶顿时掉下，随后飞出一群花斑马蜂，向着莫雩飞去，莫雩吓得把竹枝一丢，掉头就走，眼看就要被马蜂追上时，一条高大身影突然出现在旁边，接着举起一只巨大铜钟往下一罩，已把莫雩罩在了当中。莫雩虽然可以躲在铜钟之下，可是那人却被蜇得手舞足蹈，嗷嗷大叫，抱着头狼狈而逃。

    当众人还想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时，那画面却又消失不见了。

    申屠秋道：“莫姑娘的神魂虽散，但她的残念尚未彻底飘散，故此可以见到她的诸般幻影。”

    何盈马上问道：“若能把所有残念全都重新收集在一起，有没有可能为莫姑娘重铸神魂？”

    何盈道：“是绝对没有指望的么？”

    申屠秋没有接口，而是看向了大司命。大司命皱眉道：“你非要我说没有指望，我却不敢肯定，毕竟世事之奇，什么都可能发生。但至少我便绝对没有听说过神魂消散之人还能复生的。”

    何盈道：“也就是说或许有奇法能够做到，只是前辈不知罢了。这奇法虽然不在人世间，却难保不在其他五界之中？”

    大司命道：“不错。”

    申屠秋也明白过来，说道：“既然也不是毫无指望，我们不如助方公子一臂之力，若莫姑娘的残念并非全都消失，或许可以多收集几分，让方公子不至于全无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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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点了点头，他同样举起手掌，向着四周一抓而去。大司命出手的威势要比方仲强大许多，那方圆数百丈的虚空都被搅动，无数阴风夹杂着丝丝鬼气奔方仲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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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逃出地狱（十一）

﻿    这么多的阴风汇聚一处，立刻在方仲面前形成了一个气流转动而成的漩涡。在大司命出手帮助之下，周围残存的所有鬼气被搜刮的一干二净。方仲两只手掌之上黄光大放，把旋转的漩涡包裹其中，直到这时，大司命才停下手来。那漩涡顿时消散，但从四周搜刮而来的鬼气却留在了方仲所放出的黄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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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逐渐向方仲围拢，全都抬头看着那黄光之中的鬼气。果然那氤氲的鬼气之中，再次浮现出莫雩的虚幻身影，一会儿可见她坐在竹林下看书作画，一会儿可见她正操纵这圆球在暗中卜筮掐算，那应该是她已拜入昊天堂之后发生的事了。

    大司命道：“虽然莫姑娘残念尚存，但你留此残念毫无益处，她不久便会消失，难道你还想可以一直带着这些残念四处行走？”

    方仲双掌渐渐合拢，那放出的黄光其实便是鬼神之相才可以施展的鬼神界，故而可以把莫雩残念隔绝在其中，光圈越缩越小，当只有数丈方圆时，方仲撤出一只手，往地上抓去。众人只道他又会抓块石头在手中，谁知那躺在地上已断去琴弦的古琴却‘嗖’的一声，飞入方仲手中。

    方仲托着古琴往面前凝聚的黄光之中一抛，古琴琴声上流光一闪，那数丈方圆的光芒连同包裹在其中的莫雩残念，都如同长龙取水一般吸入了瑶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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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科科独艘学由月鬼战科来的正是留在外间而没有随同姜文冼等人去孤独地狱的离夫人，她面色平静，冲着赵升点了点头，问道：“你上哪里去？”

    当最后一丝黄色光芒不见，不但莫雩的残念已消失的一干二净，瑶琴也恢复成原本那黯淡无光的模样。

    方仲居然为了留住莫雩残念，把她的残念利用鬼神界之能，封在了这具古琴之中。

    当古琴往下掉落时，方仲一伸手，已把它接在手中。

    大司命赞道：“好主意。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办法救这位莫姑娘，也许以后能够做到，阳世不行，就去阴世，阴世不行，还有其余几界可试。万法玄奇，混沌可生万物，从无到有都可办到，更何况还有残念可寻。”

    方仲正色道：“希望如前辈所言，我定当想尽一切办法，救莫姑娘重见天日。”

    虽然方仲把莫雩的残念收在了这古琴之中，但大家都知道能够把她重新救活的机会渺茫之极，但也不能说没有，例如若方仲真的要破天劫入虚空的话，他把古琴带走，那么在上界之中是否能够做到把莫雩救活，便是谁也不知的事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至少可以稍减众人的愧疚之心。

    大司命道：“已经拖延了这么久，我等这就动身。”

    方仲抱着古琴回到狰狞兽上，而其余人等也准备妥当，大司命放出一股狂风把众人全都一卷，然后向着乌黑的天空飞去。狂风所去的方向，正是那苦泉从天空垂挂而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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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斗治高楼内，马武正带着赵升、王长二人在大堂之中来回走动，且面露焦虑之色。

    那王长道：“大祭酒，我们如今急也没有用，还是耐心等待吧。”

    马武大声道：“已过了十来日，他们都是血肉之躯，在那下面又能坚持得了多久，我看此事麻烦的很了，方公子和姜道兄只怕回不来。”

    赵升插口道：“这却不见得，那少堂主赢奎都是一副不着急的模样，若方兄真的无法返回，他定会知道一二。且我们在阳世之中是过了十来日，也许下方才不过转眼之间。”

    马武道：“那少堂主赢奎可曾说过什么没有？”

    赵升道：“那日离去之后，他似乎神情郁郁，但过了几天便已看得开了，该睡觉时睡觉，且根本不来丰都神宫一步，我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马武不悦道：“亏他是仓老堂主高徒，怎么这么没心没肺，你去，告诉那赢奎，就说老夫请他来商量要事，想一想该用何法去救出方公子。”

    赵升躬身道：“我这就去。”他正要转身离去，门口人影一闪，一人飘然而入，赵升一见来人，忙拱手道：“夫人。”

    来的正是留在外间而没有随同姜文冼等人去孤独地狱的离夫人，她面色平静，冲着赵升点了点头，问道：“你上哪里去？”

    赵升如实回道：“大祭酒担心方公子和姜道兄安危，特让我去请少堂主赢奎，让他算一算到底有无办法相救方公子。”

    离夫人道：“不用去了，我刚从他那里来。”

    马武和王长、赵升都是一怔，马武忙道：“夫人在那里可曾问得详细？”

    离夫人道：“他已去丰都城，只等着夜间进去丰都神宫。”

    马武眼睛一亮，说道：“他有办法？”

    离夫人道：“少堂主没说一定可以救人，只是让我来告知大祭酒一声，到夜间时多带人马，我们一起进去。”

    马武道：“那是自然的。有夫人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到时我定会带人前去。不知可要老夫准备什么东西没有？”

    离夫人道：“这个他却没说，不过我想既然要救人，而方仲等人又都在下方地狱之中，就算那孽镜台打开，总不能我们跳下去接他们上来，终究还要靠他们自己的。不如我等多带绳索铁链等物，或者有用。”

    马武道：“说得有理，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而且你们所说的那个孤独地狱既然是佛祖所在之地，难保他见人逃走，不会趁机跑来捣乱，我会多安排人手守护在丰都城外，以防有外人坏我等大事。”

    离夫人道：“这些事我也做不得主，就有劳大祭酒了。”

    既然那赢奎已经去丰都城等着了，马武便让赵升、王长都去准备，一边调动天师道人马去加强丰都城的守护之力，一边收集铁链和绳索，且要越长越好的那种，预备在孽镜台打开时，无数鬼气阴风被吸进去时，好把铁链和绳索扔进去，让出来之人不至于因为逆风而上，无法及时脱身。

    时间过得极快，等到夕阳西下，玉兔东升之时，马武亲自带着数百天师道的弟子赶往丰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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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逃出地狱（十二）

﻿    暮色下的丰都古城和马武前几次来时并无两样，死气沉沉，阴风阵阵，一股寒气从地底升起，让人肌骨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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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的城门处，离夫人正带着十来人等待在此，除了她之外，身后跟着的虽然是天师道弟子，但都是原来的转生堂的人，他们虽然加入了天师道，毕竟还要顾念旧情。马武也并非心胸狭窄之人，知道这些人之所以投入天师道，也是因为离夫人吩咐之故，如今天师道又正是用人之际，岂会为这种小事而心生不悦。马武手托着精铁打造的乌黑茶壶，带着王长、赵升径直来到离夫人近前，问道：“少堂主呢？”

    离夫人道：“他已先进去了。”

    马武转头一看，见古城城门已开，露出可供数人进出的通道，阴风正从通道之中徐徐涌出。马武道：“少堂主居然这般心急，莫非他已算定方公子一行会在此时回来？”

    离夫人道：“或许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要求进去。”

    马武道：“既然如此，还留在外面作甚，老夫这就进去。”他又转头对王长道：“王师侄领五百弟子留在这丰都城外，以防有外人来骚扰，剩下之人，随我进丰都神宫。”

    王长和赵升各自答应一声，把人马分成两拨，赵升带着跟来的五百天师道弟子依旧本就驻扎在丰都城外的人，在外面严阵以待，赵升则又带着三百来人进丰都神宫。丰都神宫作为巫鬼道禁地，天师道继承巫鬼道衣钵，虽然那禁地被放在了鹤鸣山的古墓处，但丰都城恶名在外，阴长生在里面时任何人都有去无回，就算不列为禁地，也无人敢闯。如今阴长生已不在了，而方仲等人又数次进出其中，许多人都知这神奇的丰都神宫就隐藏在阴阳界之中。可是有资格进丰都神宫的并无几人，马武甚至还加派人手，严防有人私自进去，故而如今能够跟着马武等人进去的三百天师道弟子，人人面露兴奋之声，觉得终于可以一开眼界，看看这传闻之中的丰都神宫到底是何模样。

    天师道的人马当然不止这么多，但这一次又不是大队人马厮杀，马武觉得动用这么些人也够了。

    马武当先从城门之中走了进去，离夫人和身后的几人也跟着走入，然后才是大队人马。赵升则站在城门旁边看着众多弟子鱼贯而入，他兀自叮嘱道：“进去的弟子不得乱走乱窜，更不得私自搬动一物，有违此律者，严惩不怠。”

    随着天师道弟子的接踵而入，这三百多人转眼便进入了城门之中，赵升是最后一个进去的，等他迈步进入城门时，眼前阴风扑面，一阵模糊，身形已消失在了城门之中。

    而在丰都城的阴阳界之中，那丰都神宫最前面的鬼门关前的大片空地之上，马武和离夫人二人正仰头看着鬼门关前的石阶。这地方对于二人已不陌生，但身后第一次进来的那些天师道弟子则叽叽喳喳的悄声议论个不停。终于等到赵升也进来时，马武吩咐道：“留一些弟子在鬼门关，剩下的继续往前走。”从鬼门关，直至后方的忘川河、奈何桥，每一处马武都留下部分人手守护，而一过奈何桥，便可看见那庞大的七座宫殿呈现在众人面前。马武带来的这数百人，在这些宫殿之中便变得微不足道了。因为数次开启孽镜台的缘故，虽然阴气依旧十分浓郁，但这里早已无一条亡魂。

    离夫人道：“赢少堂主定然已经去了主殿。”

    马武道：“既然要救方公子从下面上来，岂非要重新打开孽镜台，老夫这便让人到六座偏殿，守在望乡台旁边。”

    离夫人道：“少堂主进来之前和我说，救人也要看时机的，他既没说要去开孽镜台，想来还不到时候。”

    马武点头道：“老夫明白，虽然让他们去，却严令不得乱动。”

    赵升在一旁听得十分清楚，连忙转头吩咐道：“这里有六座偏殿，我需要你们各去二十人。但进去后不得乱动，听我的消息行事。”进来的这些天师道弟子立刻分出去六队，每一队在一名鬼吏的带领下直奔旁边的六座偏殿。这样一分散，等马武等人再去主殿时，身旁也就只留下五六十人了。

    众人踏着脚下瓦砾和无数枯骨、锈蚀的兵刃等物，终于来到主殿内。

    殿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除了那多出来的一株红色莲花外，便只有一人正静静地坐在主殿之中凸起的高台之下，看身影正是那少堂主赢奎。赢奎背对着殿门，面向孽镜台，而在他盘坐的四周，一连插着九根削减整齐的蓍草，一块阵盘被他摆放在正前方。

    听到脚步声响，赢奎扭头道：“你们来了。”赢奎的面色有些苍白，甚至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悲哀之色。其实他这幅模样在看到莫雩跳入孽镜台之中时便已有了，一直到现在都未纾解，旁人只道他是挂念莫雩和方仲等人的安危所至。

    马武道：“少堂主已算好了要怎么做么？”

    赢奎点了点头，说道：“我在进来丰都神宫之前，便已在外面算过，今日正好是难得之机，但机会虽有，也要有人去做了才能抓住，若想坐享其成，再好的机会也会飘然而去。”

    马武道：“老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此上连绳索和铁链都带了来。”

    赢奎道：“要这些东西何用？”

    马武道：“孽镜台一开，就会打通阴阳二界，那时所有阴风都会灌入其中，我若有铁链在手，从这里扔下去，万一方公子想上来，岂不正好抓住了借一借力。”

    赢奎摇头道：“没有用的，与其做此多余之事，不如想办法让孽镜台打开的时间长一些倒是真的，只要我等打开的时间越长，方公子他们才越有机会逃脱。”赢奎又看向离夫人道：“夫人的索魂还阳法阵同样可以暂时贯通阴阳二界，不如围绕着这孽镜台摆下此阵，只要孽镜台打开的同时，你也把此阵激活，便可以让这孽镜台关闭的时间尽量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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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逃出地狱（十三）

﻿    离夫人道：“没有问题，我这就摆阵，但不知少堂主要多久才可打开孽镜台？”

    赢奎道：“何时打开孽镜台可不由我说了算，而是看方公子他们何时有机会能够逃出来。  .  .”

    离夫人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人立刻围绕着孽镜台布索魂还阳法阵，她也是有备而来，况且身后之人本就是转生堂旧人，众人合力，布下这样一座大阵并不需要多久时间。离夫人领着十几人在四周忙碌，马武和赵升倒显得无事可做。

    跟着马武等人进来的数十个天师道弟子初时在殿内还都规规矩矩站着，可是过了数个时辰都是如此，便慢慢的懈怠下来，况且又是好不容易进一次丰都神宫，若不四处看看，委实心中不甘，当下便有几人慢慢脱离了队伍，往大殿四周走去，他们觉得只要不乱动乱摸，自然就会无事。其中二人被那角落之中的红莲吸引，缓缓走到近处，看着这一株红莲啧啧称奇。

    角落之中的红莲已彻底绽放，那一朵红莲花鲜艳无比，又散发着淡淡红光，在几片宽大碧绿的莲叶存托下十分夺目。

    二人目光被盛开的红莲吸引，初时只是围着观看，但不久之后便觉得眼迷头昏，情不自禁的往那红莲伸过手去。

    他们的手尚未碰到那红莲之上，马武的声音大声喝道：“住手！”接着风声一响，一条人影已靠近二人，抬起腿来，碰碰两声，把二人踢得向后飞出，趴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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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有此理，老夫早就叮嘱过你等进来后不得乱动，怎么就是不听？”马武大声斥责道。

    那两个天师道弟子强忍疼痛，说道：“弟子待着无聊，这才想四处看一看，但的确不曾想去摸这红莲。”

    马武怒道：“还想狡辩，老夫亲眼看到你二人伸出手去。若非我及时发觉，你二人已经化为飞灰了。”

    那二人害怕道：“弟子真的不想去摸那红莲的，这莲花有古怪！大祭酒你看！”二人说着话，突然面色微变，向着前方一指。

    这二人的确没有碰到红莲的一花一叶，否则也不可能活命，大祭酒马武如此疾言厉色，不过是想给旁人做个榜样，别在这丰都神宫之中惹事。虽然这丰都神宫算不得是天师道的产物，但马武是巫鬼道老人，心中总是有些念旧的。

    马武见二人突然变色，忙转过头来，只见刚才还好好的红莲绿叶，那莲花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旁边的一片绿色莲叶却突然变了颜色，原本碧绿青翠的荷叶竟然卷曲枯萎，变成了焦黄之色。

    马武愕然道：“你二人真的没有碰到？”

    二人连连摇头道：“真的没有。”

    周围的人见这里有了变化，顿时也按耐不住的涌了过来，赵升急急冲到最前面，向跟着来的天师道弟子道：“不得靠得太近，这莲花是摸不得的，谁摸谁死。”等众人停下脚步，赵升忙问大祭酒马武道：“发生了何事？”

    马武面露诧异之色道：“你自己看那一株红莲，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赵升忙把目光投在那株红莲之上，顿时便可见这红莲原本的几片翠绿荷叶，不知何时开始逐渐卷曲，而其中的一片荷叶连同那根茎都已变了颜色，已成焦枯之色，原本郁郁葱葱的生命精华正在飞速消逝之中。

    赵升道：“奇怪，似乎这红莲正在枯萎？”

    马武点头道：“不错，但早不枯萎，晚不枯萎，却在我等救方公子时它却枯萎了，莫非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升道：“这株莲花生长在这里本就十分奇怪，听方公子说也是一名奇怪之极的人种下的一颗莲子所发，也许它的生命已到尽头，该着它此时凋零。”

    马武道：“岂有花未凋谢，却先有莲叶枯萎的道理。”

    任是马武活了一大把年纪，却依旧不知这如此古怪之事的来历，只能让周围围观的人尽量离着远一些。而离夫人等人还在孽镜台处忙着摆阵，也无暇来看这红莲变化。赢奎则除了关心眼前的九根蓍草和阵盘外，其余的事便都不放在心中。好在这株红莲的叶子正在逐渐枯萎，并未带来任何可怕的变化，众人讶异一番后便平静了下来。

    丰都城外，王长正领着几百天师道弟子守护在城门之外，那丰都城的两旁都是树林，只城门前一大片空地，平时看守城门的人连这片空地都是不待的，而是守在树林之中，严密监视着有无陌生人闯入城中，如今是大祭酒亲自吩咐，要求守护住城门，故此赵升索性带着人布成数个鬼门阵，横在了城门前方。

    因为无事可做，且四周都有自己人在监视，许多天师道弟子都躺在地上，抬头数着星星。

    王长虽然没有那么放松，但也把一柄精铁长剑插在地上，盘坐在地，眯着眼假寐。

    弯月当空，从大祭酒马武带着人进去之后，已快过了三四个时辰了，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却见极远之处一点火光一闪，从地上直射高空，又在高空之中化为一团火光汹汹燃烧。

    火光骤然亮起，在燃烧了数息之后又复熄灭。

    王长闭着眼并未发觉，还是旁边有人惊道：“不好，前方有人传信有敌袭！”他在那里一叫，顿时惊醒了许多人，可是当大家的目光往那人所指方向看去，那火光早已熄灭，又恢复成黑乎乎一片。

    有人道：“你莫不是睡过了头，在做梦？”

    “我当真看见有人放火，那是我天师道弟子祭出的符法才有的火光。”

    王长也被惊动，他从地上站起身来，举目看着远处，确实不见丝毫火光，他摇了摇头，自从得知佛祖东来之后，天师道虽然不是对方首选要灭掉的门派，但为了保全自己，在大祭酒的吩咐之下，在外面的二十四治的许多人都撤回了北斗治，可以说如今的北斗治，比之当初的鹤鸣山守护的还要严密。在这等守护之下，若有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入北斗治，定会被外围巡查之人发觉，岂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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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出地狱（十四）

﻿    王长正要说确实没有什么事发生时，却感到地面有轻微的震动，虽然极轻，但他是张道陵的大弟子，修为要比其余天师道弟子高得多，其他人感觉不到，他还是能察觉的。王长连忙喝道：“肃静！”众人连忙住口，议论之声消失，王长更是能够察觉到那地面一颤一颤之声，似乎有一个庞然巨兽在远处奔跑，四足重重落在地面之上，才有这种声势。

    结科科仇情孙术战阳地阳主

    其余天师道弟子也察觉不对，有数人更是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地面之上，说道：“莫非丰都神宫之中有变？”

    “觉不是丰都神宫之中传来的，你们看！”一名天师道弟子伸手往前一指，只见丰都城右边树林之中接连升起数道火光，又在空中爆裂而开。

    火光顿时照亮了下方树林，随着这两道火光升起，所有人都知的确有人闯了进来，而且速度奇快，因为若是前者所看到的火光是真的，起码在十里之外，可是才一转眼的时间，竟然已到了丰都城边缘。

    王长大喝道：“快起来，严加戒备！”这五百弟子虽然因为无事可做而有些懈怠，但依旧按鬼门阵方位坐在地上歇息，此刻一见真有紧急之事发生，立刻从地上爬起，人人兵刃出鞘，组成一个个圆阵。因为人少，一共也只排了七八个小鬼门阵，然后又重叠组成一个大的鬼门阵。

    王长又吩咐二人道：‘速去两旁树林打探，看看来者到底是谁。”

    那两个领命的天师道弟子还未来得及出发，刚才发出火光的地方已传来清晰可闻的咔擦声响，无数树冠在夜色之中轰然倒塌。那发出的巨响居然是来人靠蛮力横冲直闯，把拦路的树木都撞倒而发出的。一连又是七八道火光从树林飞出，显然驻守在那里的天师道弟子已尽被惊动。因为来者是从右边而来，左边驻守的天师道弟子也已被惊动，从里面奔出一两百个弟子，在两名鬼将的率领下，全都往王长这里赶来。

    一棵棵大树接着倒塌，王长眼睁睁看着一个庞然大物从树林之中直窜而出，无数枝干被撞得飞起，接着一声沉闷怒吼，一头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大象从树林之中冲出。那大象的背上驮着一张十分宽大的座椅，上面正有一名高瘦老者端坐着，两旁还侍立着两名窈窕女子。

    树林之中喊杀之声不绝，无数天师道弟子从里面狼狈而逃，奔赵升处逃来。

    随着那头白象从树林冲出，又有无数条身影追杀而来，把来不及逃走的天师道弟子一个个砍倒在地、王长此刻才看清楚，那些人俱都身披法袍，手持法器，有很多人甚至都是四手、六手之身，叉叉丫丫，面相极其凶狠。

    王长立刻明白过来，喝道：“是佛祖的人，他们为何会来打我天师道？”这真是太意外了，照理那佛祖在灭了慈云寺之后，首先要攻打的也应该是慈航静斋或者蜀山，怎么也轮不到来到天师道。可是事实就在眼前，那佛祖的人马偏偏打了来，而且不是正大光明而来，居然在夜间时候偷袭。

    王长心中叫苦，此刻大祭酒和师父都不在，所有的事便都需要自己担当。王长大喝道：“准备作战！”所有的天师道弟子齐齐发出一声呐喊，然后无数黄纸飞出，已把符纸取了出来。

    前方尚有许多驻守在树林之中的天师道弟子在退却，而那头白象在冲出树林后稍一停顿，在察看了一下周围形势之后便再次撒开四足狂奔而来。白象的速度要比那些退却的天师道弟子快得多，在那庞大身躯和四足的踩踏之下，立刻便有十来个天师道弟子惨叫着被践踏成泥。

    “打！”王长持剑一指，第一轮的定身咒已飞射而出，无数黄色符纸如箭雨一般往黑夜之中射去。定身咒不伤人，却可以把人定在原地，故而王长也顾不得会伤到自己人，先把对方的攻势阻住了再说。

    那头巨大的白象首当其冲，立刻被十来张符纸贴在身躯之上，那白象在原地骤然停住。白象的背上传来一阵冷哼，接着一道黄光从那人手中亮起，往下一拍，已灌注在了白象的身躯之内。白象发出一声怒吼后，身躯一震，贴在它身上的符纸立刻纷纷燃烧成灰，等符纸一空，它再次迈着大步而来。除了这十分显眼的白象之外，还有那些四手、六手傀儡之身和无数的法师、上师等也同样受到了符纸的阻隔，但是定身咒也要看是谁画出来的，如果是张道陵亲自施为，那么那些上师或者傀儡只要被定住，休想马上解脱得开，可是如今迎战的天师道弟子，许多人的修为并不高，他们所打出的符纸只能以多为胜，若是数十张或几张符纸同时打中一人固然可以让对方暂时无法行动，但若只有区区数张符纸打中其中一人，作用便不那么明显了。

    这第一轮五百多张符纸飞过去，虽然让对方的来势略微缓了一缓，但转眼就毫无作用，眼看着无数符纸燃烧之后化为飞灰，那其中蕴含的法力已全部耗尽，对方依旧冲杀而来。

    借着对方被无数符纸燃烧的火光照亮的同时，王长发觉来得人并不多，也就百来人左右，但一个个极其凶狠，几乎每一个都有远超出普通天师道弟子的实力。难怪对方会来得这么快，若全是由一群修为高深之士组成的队伍组成，当然会行动如风，出手如电，杀天师道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轮的符纸又接着飞出，排在最前面的天师道弟子纷纷举剑冲着地上一指，喝道：“地府阴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队仗千万，天师符旨，悉听驱策。急急如律令！”火光燃起的同时，阴风席卷而出，在众多天师道弟子身前，浮现出一道道鬼影，鬼影顶盔掼甲，手提刀矛，在阴风之中向着对方杀去。

    从左侧树林之中跑过来的天师道弟子十分默契，立刻又组成两个小的鬼门阵，和王长所摆的阵势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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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逃出地狱（十五）

﻿    召唤而出的鬼兵还未冲到对方面前，坐在白色巨象之上的人把手一抬，一掌往下拍落。

    只见一只淡金色手掌从那人身前飞出，向着下方的无数鬼兵头上压来，那手掌初时不大，等飞到鬼兵头顶时已霍然变成十来丈大小，在金光大放之下一掌轰落，所有被巨掌打到的鬼兵无不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此人连拍数掌，把冲来的鬼兵杀得一个不剩。

    王长瞧得目瞪口呆，所有的天师道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来者实力之大，根本不是轻易能够对付得了的。一名担任鬼将之职的天师道弟子一见不妙，连忙向王长道：“王师兄，情形不妙，还是速速派人前去告知大祭酒吧。”

    王长道：“只怕来不及了，就算现在进丰都神宫报信，等大祭酒出来时也已经天亮，又如何能够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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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师道弟子道：“就算不告知大祭酒，也当速去号召北斗治其余师兄弟赶来相救，我们如今这点人手是肯定拦不住的。”

    王长点头道：“此言有理，那就麻烦师弟速去叫人。也不知这些人所来为何，我当尽力拖住他们。”那人答应一声，自己并未离开，而是又唤了一名年纪较青的少年弟子速去北斗治报信，哪怕把二十四治的人都叫来，也要确保丰都神宫安危。

    王长等人不认识冲来的是谁，但若方仲等人在此，当可一眼看出来者正是大无能胜法王。他高坐在白象之上，所率领的人虽然不多，但无一是普通僧人，全都是法师以上弟子，再加上足有一半的傀儡，当然所向披靡。

    前方拦路的鬼兵被扫荡一空，那些傀儡和法师气势汹汹冲了上去。

    王长再次指挥天师道弟子道：“禁气咒！”张道陵创下六法二十四箓，这禁气咒正是其中一种，在最前排的天师道弟子又是一声呐喊，人人剑指前端，火光一闪，一股禁锢之力从剑上涌出。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傀儡立刻如陷泥潭般慢了下来。施展禁气咒的天师道弟子立即再次召鬼兵，同时敞开数道阵门，让冲在最前面的人进入鬼门阵之中。只要那些组成一个个圆圈的鬼门阵围住对方，就算敌人修为比天师道的弟子高得多，亦会在那些天师道弟子奋不顾身的把自己的神魂离壳而出，化为鬼卒的围殴之下而丧生亡命。这是巫鬼道自古传下来的大阵，上次能够在鹤鸣山大战时和**师人马打个平手，亦全靠它。

    鬼门阵迅速包围了冲在最前的几个傀儡和上师，主持小阵的鬼吏立刻手舞足蹈吟唱离魂咒，阴风一起，阵中的天师道弟子离魂而出，挥舞刀剑向被围的人杀去。

    大无能胜法王瞧着对方所摆的鬼门阵，面露鄙夷之色，这阵法虽然精妙，但人数太少，一共只有五六个圆阵，又能围住几人。随着冲到鬼门阵前的人越来越多，王长和天师道弟子已手忙脚乱来不及应付，而鬼门阵的缺点也十分明显，一旦人手不够，阵法威力便大减，而混战，本就不是天师道弟子擅长的事。

    惨烈厮杀即刻展开，前方的天师道弟子一个个倒下，鬼门阵一半的人朝外，一半的人朝里，那外面的人被杀，朝里的人立刻变成了背对着对手，若人数多时，还可迅速弥补，但一共才五六百人，如何能照顾得齐全。

    一具具身躯倒下，而那大无能胜法王骑着白象横冲直撞，禁气咒对他根本无用。他随手乱拍，巨掌落下，单着必亡，让天师道的人节节败退。王长领着人边打便退，身后便是城门，已退无可退，除非钻入丰都神宫之中。

    “把日月蘸金轮交出来！”大无能胜法王似金铁相击的声音喝道。

    王长虽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但眼见无数天师道弟子殒命，早已气不打一处来，他叫道：“什么日月蘸金轮，我从未见过此物？”

    大无能胜法王冷笑道：“难道本法王得来的消息不实？也罢，反正佛祖觉得这一块地方也不该留，就算你们真的没有日月蘸金轮也没有关系，都通通下地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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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红了眼喝道：“你们无事生非，擅闯我天师道重地，和你们拼了！”他飞身跃起，手中精铁长剑向着大无能胜法王一指，喝道：“禁！”

    大无能胜法王端坐在靠椅之上，身子纹丝不动，反倒是在他两旁的侍女发出一声惊呼，被一股巨力一撞，脚下连连后退，差些从白象背上掉下去，她们紧紧抓住大无能胜法王的靠椅，发出令人怜惜的哀怜之声。大无能胜法王法袍一卷，一股狂风从身上冒出，顿时把王长的禁气咒给打散，然后右拳一握，黝黑色的手臂金光一闪，立刻粗大了一圈，向着王长一拳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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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拳出手，比之他刚才随意所拍的巨掌还要厉害的多，金色的巨拳从空中划过，立刻出现了一道黑色裂隙。

    王长想举剑相迎，但那先巨拳而来的威压便让他全身重逾千钧，连眼睛都睁不开。王长心中一凉，知道自己远逊于对方，这一拳之下自己绝难逃得命去。他正自闭目等死，身旁风声一响，接着一股香气扑鼻，胸口不知被谁用力推了一把。这一推之力也是极大，王长撒剑脱手，大叫一声，远远飞了出去。人影直接撞到那丰都城的城墙之上，这才又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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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跌得头晕眼花，再也爬不起身，他勉强抬头一看，只见大无能胜这一拳威力之大，不但把前方阻拦的数十个天师道弟子打得四处飞散、筋断骨折，更是连丰都城那半开的城门，都被这一拳砸得石屑纷飞，彻底洞开。丰都城本就十分古老了，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那不知经历过多少年月的城楼在发出一阵吱嘎声响后，轰然倒塌。

    一条女子的身影飘然落在了王长身旁，她低头笑意盈盈的看了王长一眼，低声道：“算你命大。”随后向前一纵身，已从洞开的丰都城门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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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逃出地狱（十六）

﻿    待那女子进去之后，大无能胜法王骑着白象亦往前直奔，城门根本容纳不下白象的身躯，轰隆一声巨响，倒塌的城门被再次撞得裂开，城楼和城门彻底不见，变成了古老的城墙上缺了一大块。洞开的缺口阴风往外狂卷，除了大无能胜法王和神秘女子外，无数傀儡和上师、法师簇拥着一名身穿金甲高坐法台的人来带破碎的城门外，他看着躺了一地的天师道弟子尸体，发出一声轻蔑冷哼后，向前一挥手，大批的人马接踵而入，王长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闯了进去。

    这一场厮杀来得突然而且短暂，虽然也杀了对方一些人马，但天师道弟子的损失要大得多。王长悲愤之极的举手一拍地面，喝道：“快去叫人！”这些人来者不善，显然就是冲着丰都神宫而来，大祭酒马武身旁带的人也不多，肯定不是对方的敌手，若无人前去接应，后果不堪设想。幸存下来的一些天师道弟子连忙过来扶起王长，说道：“已去通知三十六治人马尽快赶来丰都城。”王长连站也站不稳，说道：“这还不够，快派人去蜀山和慈航静斋，让他们速来救援。”

    “只怕……来不及。”一名天师道弟子低声道。人家都杀上门来了，这个时候想着去叫人帮忙，等真有人过来，事情已不知发展到什么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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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奋力一推搀扶自己的弟子，说道：“来不及也要做，剩下的人跟我冲进丰都神宫，接应大祭酒。”一没人搀扶，王长全身酸软，噗通一声又摔在了地上。幸存下来的也有数十个天师道弟子，大都身上带伤，他们齐齐道：“师兄放心，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必不让这些人横行霸道。”说罢，又提着剑，追在大无能胜法王等人的身后，从破碎的城门而入，也冲进了丰都神宫。转眼外面只有王长一人，而北斗治的人马一时还赶不到，唯见远处不时有升起的火光划亮夜空，那是在外面的二十四治人马正紧急集合。

    王长挣扎着爬起，他跌跌撞撞往自己掉落的宝剑走去，想取剑之后再去丰都神宫。

    那柄精铁长剑斜斜竖立在地上，大半截剑身露在外面，闪烁着寒光。

    王长走得急了些，脚下被一具尸体一绊，立刻哎呀一声又扑倒在地，头磕在地上，弄了一脸的泥土，他呸呸数声吐出烂泥，用手一抹脸面，再睁眼看那柄精铁宝剑时，见原地空空荡荡，居然已消失不见。王长只道看花了眼，再一揉眼睛，往前一看，却见一条矮小的身影十分突兀的出现在眼前。因为是黑影，根本看不清那矮小之人的相貌，但对方那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却十分醒目。

    这是一双清澈无比而又在眼神之中绽放着好奇之心的眼睛

    “啊！”王长吓得一哆嗦，只因这矮小的身影向前一移，转瞬到了他近前。离得进了，王长才发现这身影并未踩在地上，而是离地悬浮着。从他这里看去，那矮小的身影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且那身影的两只小手，正抱着自己的长剑。

    “什么人？”王长诧异问道。眼前的矮小身影分明就是一个小娃娃，但是小娃娃就能凌空而立，又来得如此诡异，让王长不得不怀疑这就是个被人驱使的役鬼。

    王长转头四顾，这役鬼当然不会说话，指使之人定在旁边。可是左右并无人影现身。那矮小的身影发出咯咯轻笑，一手抱着宝剑，那剑实在太长，比她的身躯还高出尺许，又伸出另外一只小手，在王长的额头上摸了一把。这笑声清脆，似乎是个女娃娃的声音

    王长吓得往后连爬数步，那矮小身影却追着过来，依旧站在他前方，瞪着一双小眼好奇地打量着他。王长从刚才她伸手摸自己的那一下，已发觉对方的手掌温暖柔滑，绝非阴魂鬼身。

    “你是谁？”王长当着那女娃娃的面问的。

    “我……我是……”她把头一歪，双目露出疑惑之色道：“我不知道。”

    王长气得一哆嗦，他也无心去管对方是谁，喝道：“快把剑还来，我要去救人。”

    “你连路都走不动，还能救人？这是剑么，给我玩。”

    “你另外寻一柄去，这里多得是，这一柄剑需还我。”王长伸手来拿，那女娃儿的面色一沉，双目之中寒光一闪，身上一股气息涌出，让王长呼吸一窒，只觉眼前分明就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身居高位之人，普通人在她的眼中都是蝼蚁，连王长也不例外。在如此小的一个娃娃身上，却兼具这样的霸气，当真意想不到。

    “借你的剑用一用，你也不肯？”女娃儿的眼神冰冷，看得王长几乎喘不过气来。

    矮小的身影轻轻一纵身，从王长的头顶越过，然后扛着他的精铁长剑奔丰都城坍塌的城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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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娃回头道：“真烦人！”小手一扬，一道黄影飞出，速度奇怪，噗的一声轻响，已打在了王长的胸口。一张符纸已端端正正的贴在了王长身上，王长举手张口，目瞪口呆，却已一动不动。符纸似曾相识，这居然是一张天师道内的定身咒。

    女娃娃这才蹦蹦跳跳的来到坍塌的城门前，那扑面而来的阴风不但没有让她心生畏惧，反而笑着道：“好凉快，好凉快。”然后往前一冲，已进入丰都神宫之中。

    王长举着右手作呼喊状，只要那张符纸的法力不消失，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轻微的脚步之声从王长身后响起，又有人来到近前，可惜王长无法转头，看不见来得是谁，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告诉他，来人径直到了他的身后。

    王长冷汗直流，却无法说话。那脚步声在身后停止，接着胸口上所贴的符纸如被一阵清风吹动，呼的一声，已飘然而落。王长早就憋在口中的话顿时脱口而出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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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出地狱（十七）

﻿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出地狱（十七）

    来人并未说话，而是脚步声接着响起，来到了王长的右侧。 王长终于能够扭头看到来人，可是这一见之下却面色大变，他慌忙跪倒在地，躬身道：“弟子王长拜见恩师，刚才言语冒犯，还请见谅。”

    站在王长身侧之人一身粗布衣衫，脚蹬布鞋，腰悬宝剑，虽然简朴，倒也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他留着五缕长髯，头顶发髻，相貌堂堂，正是失踪极久的张道陵。张道陵自从少司命渡劫失败，鹤鸣山第一次大战之后，便下山入世不知所踪，其后的许多事都不曾见其踪影，如今终于出现在丰都城外，让王长激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王长泣道：“师父来得正好，那佛祖的人马无缘无故来功我天师道，大祭酒在丰都神宫之中，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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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摆了摆手，沉声道：“为师已经知了，你好生留在这里，等其余弟子来时进来接应不迟。”他再次迈步，也奔那丰都城坍塌的城门而去。

    王长还有许多话要问，但张道陵根本不给他好好说话的时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张道陵亦消失在丰都城往外狂吹的阴风之中。

    ————————

    大祭酒马武按捺下对那红莲的好奇之心，严令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盘坐在大殿之中，静静等候赢奎的吩咐。

    离夫人带着原转生堂之人很快就在孽镜台四周布下了还阳法阵，这是她看家本事，又早有准备，自然摆放起来要快得多。整个阵势不求多么精妙，毕竟只用这一次，但阵势倒是颇大，把整个孽镜台都围在了当中。待一些都准备好后，离夫人擦了擦额头香汗，对赢奎道：“少堂主，我这里已准备妥当。”

    赢奎点了点头，伸指一弹，摆在其面前的九根蓍草之中的一根，被其一指弹飞。赢奎又向马武道：“大祭酒可以吩咐外面的人逐一开启望乡台了，切记不要太快，这最后一座台只有我说开时才开。”

    马武早就等着这一刻，立刻向赵升道：“速去安排。”

    赵升答应一声拔腿便走。他离去不久，留在主殿之中的人便感到地面一阵轻颤，六座之中的其中一座望乡台已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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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伸手指向前一挑，又一根蓍草飞出。

    当望乡台一连被打开四座时，赢奎已挑飞五根蓍草，还剩下了四根。离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问道：“少堂主早就计算好了时间，只要按着你所说的去做，当所有蓍草被你挑飞，就是仲儿脱身之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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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道：“可以这么说，但在下并不保证一定成功，而且其中所付出的代价，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承担。”

    离夫人微笑道：“那是自然，就算少堂主愿意一人出力，我等也良心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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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地不独艘察陌孤通显鬼大祭酒马武按捺下对那红莲的好奇之心，严令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盘坐在大殿之中，静静等候赢奎的吩咐。

    马武正等着第五座望乡台的打开，忽听轰隆一声闷响，从殿外滚滚传来。马武吃惊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天师道弟子道：“弟子去看一看。”那人躬身而退，前去打探。听这沉闷声音所传方向，应该离着这里较远，是鬼门关方向传来的。

    马武在原地踱来踱去，等着消息传来，那名天师道弟子刚出去不久，便又听得地面传来微微震动之声。赢奎迅速伸手又挑一根蓍草，向着离夫人道：“夫人还是预先准备把还阳法阵施展开来吧，再迟怕是没时间了。”

    离夫人愕然道：“怎么会没有时间呢？”

    赢奎淡淡道：“因为有人已经杀了进来。”

    离夫人大吃一惊，她还未问个详细，外面蹬蹬脚步声响，赵升和刚才出去打探消息的天师道弟子正面露惊慌之色的跑进主殿之中，叫道：“大祭酒，大事不好，有无数外人强闯我丰都神宫！”

    马武怒道：“老夫不知预做准备，让王长带着人马守在外面，怎么依旧会让外人闯进来的？”

    赵升道：“来者气势汹汹，势头极猛，只怕王师兄带的那点人，根本挡不住。”王长领着的人足有五百天师道弟子，再加上原本就驻扎在丰都城外的几百弟子，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样一股势力，瞬间就被人给突破，那对方的实力岂非相当可怕，而愿意和天师道为敌的，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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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升道：“正是。”

    马武喝道：“速让前面的弟子退回来，全都在主殿前聚集。”留在主殿的天师道弟子纷纷站起，人人刀剑出鞘，向殿外涌去，连离夫人手下的那些人亦跟了出去。马武向着离夫人和赢奎道：“二位是救人的关键，且先在殿中等候，老夫亲自前去迎敌。”

    离夫人皱眉道：“若真是佛祖的人杀了来，只怕大祭酒孤掌难鸣。”

    马武傲然道：“老夫不但是天师道大祭酒，更是当初巫鬼道的一介鬼将，我身受娘娘大恩，在她遭到大难之时却无以为报，一直心中愧疚，如今这丰都神宫更是巫鬼道旧地，老夫绝不让外人到这里来为非作歹，惹娘娘不开心。”马武手托乌黑色大茶壶，转身奔出殿外。

    赢奎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丰都神宫或许是最后一次有这么热闹了。”

    离夫人虽然心中焦急，但因为要随时听候赢奎吩咐，只得留了下来。

    而在丰都神宫的主殿之外，二百多个天师道弟子已尽数集中在一起，至于还有的百来人则分布在了鬼门关等处，他们是最先接敌和迎战之人，此时就算想把他们叫回来也来不及了，只能靠他们在前面拖延，好为后面的人迅速布阵争取时间。

    主殿之前比六座偏殿都要宽阔的多，而马武所带的人又少，几乎在眨眼之间，以马武和赵升为首所布的鬼门阵已出现在场地之中。鬼门阵刚布好，只听前方天崩地塌般一声巨响，高耸的鬼门关大楼竟然在无数烟尘中缓缓崩塌。在废墟之中一头巨大的白象狂奔而出，往分布在骨河之上的石桥而来。一人大笑道：“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本法王决定踏平东土之后，便也建一座佛城留在此地，作为别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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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出地狱（十八）

﻿    ﻿    马武长声喝道：“来者是谁，敢闯我天师道重地？”马武可不认得大无能胜法王，只是看到他骑着一头巨大白象，料想定是这些人的头领。

    大无能胜法王在远处看了马武和其手下一眼，冷笑道：“识相的就把日月蘸金轮交出来，然后乖乖的皈依在我佛座下，本法王或者会饶你们一条性命。”

    “什么日月蘸金轮，老夫不要说没有，就算有，也不会交给你。老夫曾经是巫鬼道弟子，如今又是天师道的大祭酒，此生再不会转投别家。这里不欢迎你来，给老夫滚出去。”

    “看来又都是些该死鬼。”大无能胜法王冷哼一声，把手向前一挥，从后方赶来的无数傀儡和上师等人向前疾冲而来。这守在丰都神宫之内的天师道弟子人数都不如城外的人多，大无能胜法王岂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甚至只要他愿意，自己一个人都足以摆平眼前这些人。但高高在上者，又岂会轻易出手，杀一些自认为不值得劳动自己动手的人。

    大无能胜法王旁边一道光芒浮现，接着一条婀娜人影从光芒之中走了出来。大无能胜法王头都未回的道：“慧心佛母不觉得这地方很不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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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现的身影正是大慧心佛母，她依旧长发披肩，赤着双足，如仙阙中人。先前救了王长一命的也是她，而现在则凌空悬浮在大无能胜法王身旁，听到大无能胜法王说话，大慧心佛母笑道：“这地方阴森沉闷，又有什么好？”

    大无能胜法王道：“这地方如此隐蔽，兼有阴阳之妙，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我若也在东土建一佛城，当首选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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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道：“佛城可不是你想说建就建的，总要禀过了佛祖才行。再者你已经有了拘尸城，岂会给你两座佛城，法王不觉得自己心太贪么。”

    大无能胜法王枯瘦的身形一阵抖动，桀桀笑道：“你都可以弄一个明王妃出来，本法王又何尝不可以，等把此地占了后，我便选一个女子做双修之人，让佛祖赐她明王妃身份，让她坐镇这新建佛城，岂非刚刚好。”

    大慧心佛母笑道：“那倒要贺喜法王了，不过你去求佛祖赐明王妃，总不能空手而去，那日月蘸金轮可找到了么？”

    大无能胜法王道：“我所遇之人都说不曾见过此宝，难道是莲花圣女座下那周青在撒谎？”

    大慧心佛母道：“他一个新来之人，就算得莲花圣女欢心，也不敢得罪大无能胜法王的，也许此宝被他们藏在隐蔽之处了，待我再去找找看。”她说完之后一晃身形，光芒一闪，已消失在了大无能胜法王身旁。其实日月蘸金轮到底在谁的手中，大慧心佛母心中一清二楚，但她未吐露一字。

    马武所率领的天师道弟子已和佛祖座下那些上师、傀儡打在一起，和王长在城外的对战相似，二者尚未接近时，天师道弟子的符纸便先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随后便要召出鬼兵攻击，可是这里是阴阳界之中的丰都神宫，更是阴长生所做的一个巨型鬼冢，外面的阴魂根本进不来，故而那招魂而出的只有区区数十个阴魂，且全都是在先前守护鬼门关时阵亡的天师道弟子。他们生前战死过一回，死了还要再战一次。

    鬼门阵人越多威力越大，人少反而和平时混战差不多，毕竟鬼门阵需要分出一半的人施展离魂咒召唤鬼卒，而区区数十个鬼卒根本挡不住急攻而来的傀儡。眼看着对方越攻越近，马武把手中巨大的乌黑茶壶一举，喝道：“随我来。”排在最前方的天师道弟子齐声呐喊，跟着马武冲了上去，留守在第二排的天师道弟子立刻补上，赵升亲自指挥，继续把符纸等物往前飞射。马武这么做要比不知变通的王长高明得多，他知道若被对方近身，凭手下这些天师道弟子根本不是对手，倒不如让前排的人冲上去混战，让后面的人继续施展符咒和禁气咒，在大家都受影响之下，用一命换一命甚至数命换一命的方法去打。毕竟对方来得的人并不多，就算三条命只换对方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马武虽然年纪高大，可也是久经战阵之人，特别是手中乌金茶壶，根本就是一个大铁球。巨大的茶壶所到之处，虽然没有什么灵巧机变，但巨大的威力一样把那些傀儡砸得筋断骨折、倒飞而出。且马武专挑被定身咒和禁气咒打中的人下手，这些傀儡或上师、法师等人还未挣脱开来，马武的茶壶便到了。只要大无能胜法王不错手，他这次带来的人虽然没有普通弟子，但修为比马武还要高的却也没有几个，特别是那些傀儡并非佛祖座下灌顶而生，而是大无能胜法王自己的部属，充其量也就是炼神境界，在混战时又被天师道弟子打来的定身咒和禁气咒影响，还要跌落一两个境界。

    惨烈的厮杀不久便让马武所带的人少了一半，但死在天师道弟子手中的傀儡和佛祖座下弟子也不少，其付出的代价比对战王长时大得多。

    大无能胜法王冷冷看着马武在战阵之中横冲直撞，不由得怒气渐升。

    鬼门关的废墟处一座高大法台从烟尘之中破雾而出，下方一连三十六个高大法师，人人肩头扛着一根巨木，把这座法台托起，在平地行走如飞。法台之上，佛祖的第三具化身，那曾经杀了通慈大师的金甲武士，正傲然端坐其上。在他左右除了留下两位上师听候差遣，那大至善佛母和莲花圣女并不在身旁。

    佛祖化身的法台来到大无能胜法王的身后停下，见到前方依旧在混战，佛祖化身不悦道：“本佛说过要速战速决，怎么还拖延不小？”

    严厉的语气让大无能胜法王心中一惊，他以为只要把天师道扫灭一空，然后将此丰都神宫占了便可以，但显然佛祖另有打算，否则就不会如此心急的长途奔袭，连大军也不带。大无能胜法王恭敬回道：“胜负转瞬即分，这里的人谁都跳不掉，若日月蘸金轮真在此处，慢慢寻找总是寻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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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逃出地狱（十九）

﻿    ﻿    佛祖化身冷笑道：“本佛祖可不是为这些人而来的。”

    大无能胜法王愕然道：“那是为谁？”

    佛祖化身面色一沉，冷冷道：“难道什么事都需要本佛祖告之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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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连忙低头道：“不敢，本法王即刻为佛祖扫灭眼前这些蝼蚁。”他不敢再问，一催座下白象，巨象迈开四足，往前方的混战之地奔去。大无能胜法王人还未到马武身前，便把手掌举起，一声大喝，接连数掌拍出。

    赵升所统领的天师道弟子头顶之上，金光一闪，数个足有七八丈大小的巨掌如小山一样落了下来。

    那些天师道弟子还想顽抗，纷纷举剑凌空，施展禁气咒抵挡。两股巨力一撞，发出轰轰数声巨响。大无能胜法王本就已蛮力无敌为名，他打出的巨掌岂是一般人可接受得了的，在这数掌之下，赵升连同他左右的天师道弟子，修为低的直接被震得吐血倒地，高一些的也被压得跪倒在地，站也站不起来。

    没有了赵升领着人在后面支援，马武和他那本就不多的几个天师道弟子立刻陷入劣势，除了他自己，其余人等被杀得一个不剩。

    马武浑身是血，兀自死战不退，在后方被大无能胜法王所打伤但还能动弹的天师道弟子，见到自己的大祭酒如此勇猛，再次呼号着冲杀上来。

    大无能胜法王从宝座之上站起，怒道：“这里的人当真冥顽不灵。”他一抖法袍，从白象背上飞身而起，如雄鹰扑兔般在空中直奔下方的马武。马武怒吼一声，胡须竖立，手臂暴涨，把手一扬，巨大的乌金茶壶发出呜的一声鬼嚎，向空中的大无能胜法王砸去。

    大无能胜法王的身躯看上去十分枯瘦，与马武的高大身躯和所使用的巨大茶壶相比，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似乎这一砸，足以把那大无能胜法王撞的筋断骨折，直接飞出丰都神宫之外。眼看那乌黑茶壶直奔而来，大无能胜法王首先举起左手二指，向着马武的茶壶戳去。

    二指闪烁着乌黑光芒，似乎已不是血肉而成，而是两根坚硬无比的玄铁所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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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玄铁所铸亦不及马武这不知祭炼多久的茶壶威猛。

    噗的一声响，巨大的茶壶已撞到了大无能胜法王面前，但他的人并未被撞飞，反而发出什么东西被戳破之后才有的漏气之声。大无能胜法王的身躯稍微朝后退了少许，而他的一条手臂则稳稳的顶在大茶壶之前，至于两根手指，已彻底没入了茶壶的壶壁之中。这壶壁极厚，远比刀剑要坚硬得多，却依旧挡不住他区区二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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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戳破的壶壁之上，正往外嗤嗤冒着一缕阴风。

    马武在下方浑身颤抖，蹬蹬连退数步。他曾经是巫鬼道的人，但所修法术和方仲、大司命的鬼道法不同，没有鬼冢，而是和那少司命相似，学得是以自己为主修炼的鬼道法，这茶壶之中便有他辛苦修炼而来的两道阴阳二气，可怜那茶壶一被戳破，气便散了，等于一下废了他数十年苦修之功。

    大无能胜法王面带微笑，又举起右掌，五指向前，用力往茶壶打去。那五指速度奇快，一下便顶在了茶壶之上，虽然没有把壶壁戳破，却留下了五个指痕，接着手指一弯，前方指节弯曲，成虎掌之势，又撞在了壶壁之上，那壶壁加速离去，大无能胜法王左手插入的手指终于拔出，但在那茶壶还未彻底离开身前时，右手虎掌终于变化成拳，手臂之上金光一闪，隐隐一声龙吟象吼之声传出，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茶壶之上，不但在壶壁留下一个巨拳凹痕，更是咔嚓数响，显露数道裂痕。

    这连续三击叠加在一起，让乌金茶壶以比马武砸出去的速度更快，威力自然也更大。

    一道巨大的乌光奔着马武直撞而来。马武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双臂向前一伸，想收回自己的乌金茶壶。

    轰的一声巨响，乌光已和马武撞到一起，马武双臂之上衣袖粉碎，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尽都吐在了身前的茶壶之上，但来势不息，猛烈的前冲之力顶着他依旧往后飞退。马武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沟壑，两道血痕触目惊心的留在了沟壑之中。茶壶顶着他继续往赵升等人冲去，赵升等天师道弟子纷纷举起手中兵刃，向前一指，喝道：“禁！”禁气咒一出，一股巨力从众人手中剑上发出，顶在了马武身后和那茶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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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股力量只坚持了瞬息，赵升和众弟子便全都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后摔出，在主殿的台阶之上躺了一地。得到赵升等人的相助之后，冲来的茶壶终于减速，被马武双手托住，高高举起，然后往身前地面上重重一拍，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已残破的茶壶终于静止不动，马武怒目横眉，一手叉腰，一手扶在茶壶之上，身躯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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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并未再次出手，而是一转身，飞回白象背上的宝座。侍立两旁的两个侍女立刻一个端起酒杯，另一个拿起酒壶斟酒，给大无能胜法王满满斟了一杯美酒，端到其面前。大无能胜法王一饮而尽，这才舒了一口气道：“还要劳烦本法王亲自出手施展绝技，当真岂有此理。”

    白象再次迈步，托着大无能胜法王径直往主殿行去，当路过大祭酒马武时，马武却一动也不动，并不出手拦阻。白象继续往前，一个受了重伤还未死去的天师道弟子被那白象的巨足踩中，发出一声惨叫后毙命。

    尚存的傀儡和上师等佛祖弟子，跟着白象鱼贯而入。

    马武旁边光芒一闪，从中走出两条人影，大慧心佛母再次现身，她目露悲悯之色的看了一眼马武，向身旁之人道：“若让你亲手杀相识之人，你下得了手么？”

    旁边站立的人并未回话。大慧心佛母低声道：“你若是不出手，又如何在佛祖面前取得信任，人当狠时便需狠，否则谁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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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逃出地狱（二十）

﻿    ﻿    丰都神宫的主殿内，少堂主赢奎坐在孽镜台的下方，神情冷漠的看着眼前剩下的两根蓍草，他背对着殿门，外面的厮杀之声似乎和他根本无关，不屑回头去看一眼。赢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稳如泰山，在一旁站立的离夫人却已按捺不下了。从大祭酒领着人出去后，一直到厮杀之声渐渐消失，离夫人便知外面的战斗已到了尾声，而结果不问可知，定不乐观。若是大祭酒马武获胜并把来犯之敌驱逐，早就派天师道弟子回禀了，岂会外面没了厮杀之声却连一人都不进殿的道理。

    沉闷的足蹄声从殿门处传来，那本来就十分昏暗的殿门彻底被黑暗阻挡，接着哗啦一声巨响，无数石块被挤得塌落而下，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挤破的殿门处冲了进来。

    离夫人这才看清来得是一头巨大白象。她和姜文冼去过慈云寺，见过这位大无能胜法王，当时他和那位大龙神法王一起被卜夷散人施计移走，让二者无法参加后来的大战，可惜佛祖的势力太大，就算没有了这两位法王的相助，慈云寺依旧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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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冲击大殿之后马上便把眼神落在了赢奎和离夫人的身上，他冷笑道：“原来这里还有两个。”

    离夫人手掌之中寒光一闪，数根金针已握在五指之间，大无能胜法王进来之后没有动手，她便也蓄势不发，且就算动上了手，只她和赢奎二人，也不是这位大无能胜法王的对手。离夫人转头看赢奎，见他到此地步还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道如不是他说此时正是救方仲等人的时候，大祭酒马武和自己也不会特意到丰都神宫之中来。可如今这情形，只怕不但方仲等人救不出来，连自己和赢奎都会陷身此处。离夫人悄声道：“少堂主，这一次只怕你算错了。”

    赢奎把摆放在身前的阵盘先收了起来，望着剩下的两根蓍草道：“我又未说必定成功，只是事在人为而已。”

    离夫人道：“如今可算是事在人为？”

    赢奎道：“还不算。”

    离夫人叹气道：“那只好让妾身再努力一把，看是否如少堂主所言，这代价足够大时便可感动上苍，然后成事在天。”说完之后，双手一抖，无数根金针相继从袖口之中飞出。那些金针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根之多，在她的身前逐渐俱在一起，化为了一个全部由金针所组成的圆球，如同密布针尖的刺猬一般。

    那破损的殿门相继有无数傀儡和佛祖座下僧人进来，但接连经过了两次厮杀，上百人也只剩下了数十个，那些傀儡无知无觉，就算断折一臂也不会感觉痛苦，还有的那些上师、法师之类的僧人则略有些狼狈，很多人身上带伤，流下鲜血，却咬着牙不发一声。在这些人进来之后，殿门外又传来了整齐的脚步之声，一直到走到破损的殿门处才戛然而止。

    殿门虽然被大无能胜法王的白象给挤破了，且又扩大了许多，但要让佛祖化身的法台被抬进来，依然嫌小。

    一道雪亮的刀光由外而内，直劈在殿门左边的数丈处，支撑殿门处拱顶的一根立柱被这道刀光给一劈两半。刀光还未消失，右边冒出一柄巨斧的斧刃一落而下，咔嚓巨响声中，把破损的殿门又砍塌了半边，这两柄利刃的刃光刚一消失，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一柄巨锤把两道刀刃中间的殿门和青石砸得四分五裂，这丰都神宫主殿的殿门便在这一连串的砍劈之下彻底消失。

    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三十六名身穿黄袍的法师扛着一座巨大法台从洞开的缺口处步入大殿。大无能胜法王和先前进入之人往两旁一闪，任由对方走到了前面。佛祖第三具化身，那最年轻的一具遗蜕，在两名上师的左右护持之下高坐法台，傲然俯视着殿中众人。

    法台在殿中心停了下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搁置在了地上。原本抬着法台的那三十六个黄袍法师则一起拜倒在地。

    佛祖化身一眼看到那孽镜台，冷笑道：“原来是此处有一个通道，不过和我梵圣宫比起来，却要差得远了。”

    大无能胜法王道：“佛祖是说这里也有一个可去极乐之地的圣坛？”

    佛祖化身伸手一指那孽镜台上方的铜镜道：“你看不到，是因为被此物给遮住了，若能把它移开，你自然便知这一处地方，居然和本佛的梵圣宫十分相像，可惜此地太过狭小，又被人做了手脚，断了内外根基，白白浪费了这一处宝地。”

    大无能胜法王心中遗憾，他原本是想向佛祖讨要这一处地方来建佛城的，谁知这地方在佛祖的口中一文不值，已经被废了。

    丰都神宫在阴长生并未把之做成鬼冢时，的确要好得多，那外面的忘川河之中也不是白骨成堆，而是清澈的河水流淌，四周也不全是灰蒙蒙的鬼气，尚有绿树成荫。阴阳界便和那梵圣宫差不多，如世外桃源般隐匿于尘世之间，否则此地也不会成为巫鬼道的总坛所在。

    离夫人一见佛祖化身竟然出现在此地，终于明白为何天师道的人拦不住对方，马武虽有准备，但只带了区区五百弟子，这一点力量岂是这佛祖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的对手。说时迟那时快，在佛祖化身正和大无能胜法王说话之时，离夫人身前早就凝聚的金球猛地向前一弹，嗖的化为一道金光，直奔法台之上的佛祖化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能出其不意把佛祖化身给杀了，岂非死而无憾。反正迟早要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金色的圆球去势虽快，但佛祖化身又岂是离夫人一次偷袭便能得手的，他坐在法台之上动也没动，只是冷哼一声，额头之上霍然裂开一只血红妖目，一道金光射出，正好打在了金球之上。金球立刻被打得溃散而开，无数金针四处乱飞，但包裹在最里面的一根金针却骤然一闪，从佛祖化身旁边一穿而过，反而奔大无能胜法王的头颅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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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寂灭之花（一）

﻿    ﻿    在众多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飞的金针之中，突然又窜出一根金针直奔大无能胜法王的头颅，确实让人十分意外，而且这金针看似是先射向佛祖化身的，这让毫无准备的大无能胜法王大吃一惊，且他坐在白象之上，本来就转折不灵，刹那间，金光便到了他的脑门之上。

    “呔！”大无能胜法王头顶黝黑的肌肤骤然粗大了半圈，他气息大涨，轰的一声，如在宝座之上刮起了一股狂风，那两名窈窕的侍女尖叫一声，把酒杯酒壶都扔了，差些从高高的宝座之上摔下来。

    噗的一声轻响，一根细长金针以极刁钻的角度，从大无能胜法王的左侧射来，插在了他的左印堂之上。这根金针虽然成功射中了大无能胜法王，但只钻进去半寸便嵌在其中再不能深入。

    离夫人长发飘飞，双手捏诀，这一百零八根金针尽在其掌握之中，除了射中大无能胜法王一根金针外，被佛祖化身打散的那些金针看似漫无目的的乱飞，其实所笼罩之处是那跪倒在地的三十六个黄袍法师，这些人的修为要差很多，又是出其不意，顿时被金针射中大半，惨叫着翻倒在地。

    大无能胜法王只感觉头上剧疼，那金针并非插在印堂上不动，而是尾部微微颤动，继续往里钻去。大无能胜法王怒喝道：“狡猾的女人，受死吧。”他双臂骤然变粗，黝黑的巨手先一把抓向刺在左侧印堂上的金针，两手一撮，掌心中金光闪动，金针立刻断为无数截，双掌再一松，已掉落尘埃。随后右手握拳，全身骨节咯咯作响，向着悬浮在空中的离夫人狠狠一拳打出。

    黝黑的拳影刚一出手，便传出一阵龙吟象吼之声，那拳影也迅速变成了金黄之色，化为一只金色巨拳挟带着无边威势呼啸而来。

    离夫人在腰间一抽，寒光闪动中一柄宝剑已拿在右手，左掌之中数张符纸飞出，迅速化为一团雷光悬浮在身前，她把宝剑向前一指，这一团雷光向前疾飞而出，和大无能胜法王的金色巨拳撞到了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无数雷蛇在金色巨拳的碰撞下爆裂而出，把这主殿内照耀得如同白昼。离夫人所施展的正是方仲传给她的雷字诀，这一套符法原本是让她和姜文冼等人可以组成一个剑阵，再次施展剑符合璧之术，如今姜文冼等人都不在身旁，她只能独自施展雷咒御敌。

    雷咒的威力虽大，但大无能胜法王的巨拳还要威猛，在雷光闪耀的同时，他的巨拳从无数雷蛇之中突出，依旧直奔离夫人而来。

    结地不仇方孙察由阳诺敌羽

    离夫人已知不妙，她把剑在身前一横，砰的一声巨响，离夫人倒飞而出，手中剑断成数截，身子更是远远的飞出，直至撞到孽镜台后方的石墙上为止。然后又贴墙滑落，重重摔在地上。离夫人一口鲜血喷出，但她极其要强，一个翻身，居然又站了起来。

    结地不仇方孙察由阳诺敌羽黝黑的拳影刚一出手，便传出一阵龙吟象吼之声，那拳影也迅速变成了金黄之色，化为一只金色巨拳挟带着无边威势呼啸而来。

    “还不去死，当本法王还有怜香惜玉之心么。”大无能胜法王正要挥拳再打，一直盘坐在孽镜台前方的赢奎终于站起身来，回头看着大无能胜法王道：“阁下死期将近，尚且不知。”

    佛祖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看着赢奎都是一怔，见此人虽然年轻，却故作神秘，也不知是愚蠢还是天生大胆，敢当着二人的面说这等话。

    大无能胜法王道：“你说谁死期将近？”

    赢奎伸手一指孽镜台，向大无能胜法王道：“当然是你，你可愿意让我打开孽镜台么？”

    大无能胜法王不屑道：“笑话，难道你还能是本法王的对手。不过你指这高台是什么孽镜台，开与不开又有何干系？”

    赢奎道：“开了，自然有人从下面出来杀你，若不开，杀你的人出不来，自然可以让你多活一些时候，但你依旧难逃一死。”

    “无知小儿，尽说胡话。”大无能胜法王根本不信赢奎所言，在他眼中，此人狂妄自大，胡言乱语，简直不值一提。他本想打死赢奎，旁边的佛祖化身却插口道：“此台名为孽镜台？看来本佛所等之人正是要从此地出来了，很好，本佛就让你去开此台。”

    赢奎道：“当真？”

    佛祖化身冷笑道：“日月蘸金轮还未落到本佛手中，你当我愿意让此宝流落他处？”

    大无能胜法王愕然道：“日月蘸金轮怎么会在这下面？”

    佛祖化身道：“他们瞒得住旁人，却瞒不住我，否则本佛急急赶来此处作甚。”

    赢奎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去旁边偏殿之中开最后一座望乡台吧。”

    佛祖化身喝道：“慧心何在？”

    敌科远科鬼敌恨接闹由远战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圈光芒缓缓浮现，接着两条人影从其中走出，那走在前面之人正是大慧心佛母，而后面一人身穿红衣，腰悬弯刀，却是那血婴央宗。大慧心佛母微笑着道：“我佛有何吩咐？”

    佛祖化身道：“你去把剩下的一个什么望乡台打开。”

    慧心愕然道：“让我去？”

    佛祖化身眼神一冷道：“难道你不愿意？你不做，自然有旁人去做，这次带你而不带大至善佛母，看来是我错了。”

    大慧心佛母柔声笑道：“谁说我不愿意。你还不是想让我证明给你看，那方仲在我眼中到底值得几许。你放心，他死了我一点都不难过，我这就去开那望乡台。”大慧心把手往身前一划，又一个光圈出现，但并未把血婴包裹在内，而是只把她自己圈在其中，一闪之后已消失在原地。

    离夫人已从墙边站起，她一眼看到血婴央宗，脱口而出道：“莲儿……”因为央宗和仙儿合为一体的缘故，同时也想给她一个新的生活，故而在以央宗肉身为本体，而融合了仙儿、央宗二人神智的血婴，被姜文冼和离夫人另外取名为姜雪莲，这才称呼血婴为莲儿。

    血婴侧身看了一眼离夫人，本该是血肉至亲的二人，却如此陌生，许久不见，连一句温情的话、一个拥抱也无。甚至血婴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眼神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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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寂灭之花（二）

﻿    ﻿    离夫人心中一凉，她真的希望如今站在面前的血婴哪怕会愤怒的看着自己，也不要如此冷漠。虽然离金玉也成了自己的女儿，可是真正完整拥有血肉之躯和神魂的，却是眼前的血婴，那本该是血溶于水的亲情，却和陌生人没有两样。

    血婴在茅山时失手错杀了普玄，又大闹礼堂，和方仲彻底翻脸，这其中对错实难说得清楚。假如方仲不选择何盈，而选择血婴，是不是就一定一帆风顺呢？

    赢奎双手拿着阵盘，在手中翻来翻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这样与人无害，倒让佛祖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不再对他抱有戒备之心。

    大慧心佛母去了没多久，地面便传来一阵轻微震动，最后一座望乡台已被启动。在这震动之中，孽镜台上方宝座的铜镜立刻射出一道白光，如一轮明月般，从宝座上方缓缓升起。当这面铜镜升起的同时，孽镜台宝座之下，霍然出现了一个漆黑幽深的黑洞。

    黑洞方一出现，便向外吸取着阴风。

    一缕缕的阴风迅速打着旋往黑洞之中钻去。

    大无能胜法王道：“通往极乐之门的路真的被打开了？”

    佛祖化身冷笑道：“但凡从这里出来的人，只管杀之。”他本来坐在法台之上，此刻却一站而起，周身一摇，噗噗数声响，黑气在全身一滚，已多出来二首四臂，变成了三头六臂之身，那六只手往虚空一抓，身上数道灵光飞出，在手中相继化为六件兵刃，分别是一柄古朴长剑，一柄鬼头弯刀，一柄巨锤，一柄巨斧，一根金刚杵，最后是一面雕刻着一张鬼面的巨盾。其中那柄金刚杵是后来换的，早先的那一根已在和通慈大师对战时折断而废。他最为三个佛祖遗蜕化身武力最强大的一个，不但全身都是盔甲，手中更是六件神兵利器，而且原本还有许多佛祖傀儡陪伴在身，可惜为了杀通慈大师那个他以为的未来佛，而折损的干干净净。不过能够成功杀了通慈大师，死去一些佛祖傀儡也是极划算的事，至少到现在他依旧这么认为。

    大无能胜法王微眯的双眼向离夫人一扫，想起自己居然被她偷袭，在头上刺了一针，便感到气不打一处来，且这赢奎更是气人，口口声声咒自己要死，如今这孽镜台正在打开，佛祖化身和那么多的傀儡、上师守候在侧，就算方仲出来，也不过是自己送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双拳紧握，眼神越发冰冷，已准备随时都会出手。赢奎在手中翻转的阵盘突然不动，他脚后跟往后一扫，把剩下的两根之中的一根蓍草踢飞。那根蓍草不偏不倚，从地上飞起，又被阴风卷动，往露出一个小小黑洞的孽镜台飞了过去。

    佛祖化身立刻警觉，想追回时却已不及，眼睁睁看着这一根蓍草没入了黑暗之中。佛祖化身怒道：“大胆！你敢报信。”不等他亲自出手，大无能胜法王身子如箭飞出，把拳一举，向着赢奎便砸。他那一拳何等厉害，若是砸中，必定性命不保。

    赢奎冷笑一声向后急退，他不是那大无能胜法王的对手，也无心和对方争斗，倒退的同时，手中阵盘往袖中一收又一抽，一面古朴铜镜出现在其手中。他在阵盘和古镜的转换之间速度奇快，大无能胜法王以为他还是拿着阵盘，人在半空，便即大喝一声，一拳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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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金色拳影疾飞而来，不但对准了赢奎，更是连他身后的离夫人也包括在其中。离夫人借着雷咒之威和宝剑之利，依旧被他一拳打得吐血飞出，更何况赢奎的修为还不如离夫人。可是赢奎并未露出畏惧之色，恰恰相反，他面露笑意，横身在离夫人身前，手中昊天镜精光一闪，已变得如一面大盾牌一般，正好遮挡在二人身前。

    大无能胜法王的金色拳影狠狠打在了赢奎身前的昊天镜上，那昊天镜和赢奎并未被大无能胜法王的这一拳给打飞出去，而是镜面上亮光大放，无数白光从镜面迸发而出，但凡站在昊天镜对面之人无不被照得双眼一片雪白，不能看得见任何东西，大无能胜法王尤其如此。

    赢奎在用昊天镜防声的同时，却转头向着立在不远处的血婴低喝道：“还不出手！”

    血婴冷漠的眼神忽的寒光一闪，只是这寒光不是对着赢奎和离夫人的，而是看向了身处白光之中的大无能胜法王！

    红影一闪，已向着大无能胜法王冲去，一道血红色的刀光亦趁机从其腰间飞起，一往无前，横劈而去。

    大无能胜法王双目被迷，刺痛难当，但额头之上却红光一闪，第三只法眼已睁了开来，可是这一眼看到的事却让他大惊失色，只见血婴那啼血刃的刀光已架在了他的左颈处。

    当昊天镜的光芒黯淡时，血红刀光一闪，噗的一声响，大无能胜法王发出惊天动地一声怒吼，身子倒飞而回，直奔白象之上的宝座飞去。

    血婴的这一刀竟然没有砍下他的头颅，只因这位大无能胜法王所修功法太过勇猛，不但力气惊人，连身上血肉都如钢筋铁骨一般，可是这一刀也非白看，在大无能胜法王倒飞而回的同时，洒落下一连串的鲜血。

    血婴的动作也是极快，她把手一摆，两道精光急追而去，在大无能胜法王即将落在白象之上时，又传来噗噗两声轻响。大无能胜法王背后血花绽放，再次发出一声惨叫，他身子一晃，差些从空中掉下来。舍利子不比啼血刃犀利，只是在大无能胜法王的后背上留下了两个并不太深的血窟窿。

    这突然反转的一幕，不但让离夫人惊喜莫名，便是佛祖化身都想不到会这样。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一直跟在大慧心佛母身后恭恭敬敬的血婴，竟然在这个时候又生了反叛之心，而大慧心佛母却还一直回护于她。

    空中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从其中走出，她竟然也惊讶地看着血婴，显然不知这一切为何会突然发生，自己甚至明明叮嘱过她，为了将来，该绝情时便要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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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寂灭之花（三）

﻿    废墟之上，一个十分矮小的身影在其中跳来跳去，从这一头又跳到了另一头，不时还把手中和她身躯显得极不协调的长剑拿出来，双手抱着戳来戳去，发出笃笃的声响。

    张道陵低头看着眼前的一具死尸，眉头已皱了起来，眼前躺着的正是一名天师道弟子。这名弟子是大祭酒马武吩咐留在鬼门关前戒备的，却被佛祖化身的人马进来时所杀。张道陵继续往前走去，他穿过废墟，直至忘川河便，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便可看到在淡薄的阴云蔼蔼之中，一人挺立不倒，身前摆放着一只破损了的巨大圆球。

    此人的身影如此熟悉，张道陵马上便认出了他正是大祭酒马武的身影。张道陵加快步伐，等来到大祭酒马武身前数丈处时，只见他口鼻流血，双目圆睁，却已一动不动。大祭酒马武在硬接大无能胜法王的一拳之后，当时便已被震得重伤垂死，五脏六腑都已碎了，否则也不会挺立在此地一动不动。马武一直使用的乌金茶壶更是破败不堪，表面出现了无数龟裂的裂痕。而在马武的身旁四周，更是躺了许多的天师道弟子尸身，刀剑等兵刃散落四处。张道陵看了之后叹了口气，他听身后还在传来笃笃的声响，扭头道：“文姬，到这里来。”

    远处废墟上一个女娃娃的声音结结巴巴道：“这里……好玩，我不来。”

    张道陵在袖中一摸，掏出一面小巧的摇鼓，在手中一晃，那摇鼓被细绳牵着的两个鼓锤立刻敲打在鼓面之上，发出悦耳的咚咚之声。远处的小小身影一听摇鼓之声，立刻蹦跃着往张道陵跑来，她的速度奇快，在即将靠近张道陵时，把双手抱着的长剑往地上一扔，然后如一阵风般从张道陵身旁刮过，一伸手，已从他手中抢去摇鼓，在咚咚声响之中，轻轻巧巧的落在马武那扣在地上的巨大茶壶之上。

    娇嫩的小手兀自晃动着摇鼓，但一双清澈的眼睛却已盯着面前的大祭酒马武。她看上去不过是个一两岁的女娃娃，圆滚滚的身躯和婴儿肥般的面孔显得十分可爱，或许从不知恐惧是何物，在这样阴森可怕的地方，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那七窍流血的马武挺立在身前，也只当做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婴儿的脖颈下还系着一块青绿色玉牌，在她那白皙的肌肤上十分显眼。

    “咦？你怎么了？”她盯着马武问道。

    马武没有说话。

    她又摇着摇鼓笑道：“你是个哑巴？”

    马武一直睁着双目，而女娃娃却一边说着话，一边站在茶壶之上，她的头勉强能够够到马武的肩膀，便踮着脚尖，仰着头，和马武对视着。

    二人的目光就这样凝固对视的一瞬间，马武本已不动的身躯竟然一震，他的眼睛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采。从那小女娃娃的眼神之中，马武似乎见到了久违的目光，还有那熟悉的声音。马武的老脸逐渐变化，居然浮现出一丝笑容。若是寻常之人，见到一个七窍流血的人对着自己微笑，必定吓得屁滚尿流，而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伸出圆滚滚的一只小手，向上轻轻摸去。

    柔嫩的小手触摸在马武那饱经风霜的老脸之上

    马武圆睁的双目亦在她小手的触摸下缓缓闭上，然后身子一软，往后倒了下去。

    “你睡着了？爹爹，他睡着了。”小女娃儿扭头冲着张道陵说道。张道陵来到马武近前一看，见他已把双眼闭上，且嘴角带笑，面露安详。

    “师父……师父……”张道陵身子一晃，已来到一人身旁一伸手便把这轻轻叫唤之人从两具死尸之中拉了出来。那人身上鲜血未干，竟然是赵升。见到久不见面的张道陵终于出现在丰都神宫，赵升激动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张道陵察看了他身上伤势，发现他同样也是内府震破，其余等处都不过是皮外之伤。其实这里死了的很多天师道弟子，都是被那大无能胜法王被活活震死的。张道陵迅速中袖中摸出一粒丹药，弹入了赵升口中，吩咐道：“别多说话，为师已明白此处发生了何事，你便留在这里吧，看看还有没有其余的幸存之人。”

    张道陵向着小女娃娃一招手，那女娃娃这才移开看着马武的目光，咯咯一笑，从茶壶顶上一跳，稳稳的落在张道陵肩头。张道陵便带着她继续往前面的主殿走去。

    赵升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这小女娃娃是从何处而来，又为何与张道陵如此亲密。本想多问一句，可惜自己身上的伤太重，连说话都吃力，只能等有机会时再详细询问了。

    张道陵还未走入主殿之中，并已听得呼啸的风声和轰隆隆的撞击之声，显然里面居然还在打斗。而这丰都神宫的主殿殿门却已一片狼藉，原本丰都神宫是十分宏伟的建筑，如今则尽都是破败之相。张道陵从破损的主殿殿门而入，刚一进去，便被两个守护在门口的上师看到，此二人身穿杂色法袍，见张道陵一身简朴衣衫，一望而知不是佛祖之人，顿时话也不多说半句，一个手中提刀，另一个手中拿一对兽骨修炼的骨叉，喝一声，同时对着张道陵打去。

    张道陵眼神根本便没有看向二人，只是把手往前一抚，他掌心之中迅速飞出两道黄纸，如灵蛇般往左右一拐，在三件兵刃还未砍到他身前时，两张黄纸已先一步飞至二人面前，噗噗两声，贴在了其面门之上。

    二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且一个个睁着双目，连话也说不出。符纸之上流光闪动，一股庞大的禁制之力已彻底束缚二人。张道陵便走便伸手抽出腰间的宝剑，其宝剑又名雌雄斩邪剑，原本是鬼帝遗物，也是巫鬼道之中的宝物，原本是少司命所有，后又送给了张顺即张道陵。

    张道陵只拔出了那柄雄剑，轻轻一挥，然后收剑入鞘，再不管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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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寂灭之花（四）

﻿    大慧心佛母出现之后，看到如今这种情形，便知大事不妙，虽然有心相助血婴，可是强弱分明，加上自己也没有胜算。（.  .）

    短暂的沉默之后，佛祖化身冷笑道：“早就觉得你不可靠，果然如此，慧心却还为你说话，真不知她是如何被你蒙骗于心的。”

    血婴趁大无能胜法王一心要杀赢奎和离夫人时，突然出手伤了大无能胜法王，虽然事其突然，但佛祖化身马上便从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回复过来，反而冷笑着讥讽大慧心佛母识人不明。

    啼血刃血迹未干，大慧心佛母想为血婴分辨一二亦不可能，她看着血婴，心中懊恼不已，早知如此，该一直把她带在身旁才是。大慧心佛母道：“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法王和观世明妃有什么事不好当着佛祖的面去说，非要动刀呢？”

    大无能胜法王已回到白象之上，他那脖颈之下一刀受伤极重，虽然靠着一身修为没有被血婴当场砍掉了脑袋，但要想马上恢复过来也是不可能的事。他在受伤处伸指连点数点，一股黑气笼罩在刀伤之处，翻开的血肉在黝黑的肌肤之上不停蠕动，正加速愈合。背上被舍利子打伤的地方伤势本就不重，他便置之不理了。血流一停，大无能胜法王怒气冲天道：“什么观世明妃，她根本就算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佛祖听你一面之词，才赐下这荒唐法旨，如今真面目已露，再不需对她客气。本法王求佛祖收回先前之言，让我杀了这贱人。”

    佛祖化身看着屹立在赢奎和离夫人二人身前的血婴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血婴央宗看了一眼大慧心佛母，见她面露痛惜之色，显然觉得自己刚才所为十分不智，是自寻死路，她又转头看向佛祖化身，这具遗蜕化身面带冷笑，并不显得如何愤怒，毕竟杀来杀去的都是手下之人，就算大无能胜法王被杀，也不过是死了一名得力手下，与自身又无太大损失，这旁人的命不是命，只有自己的命才是命。

    “连背叛本佛亦是该做之事？”

    “何谓背叛，何谓非背叛，唯心所观，才见真知。若我佛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佛！”血婴央宗把‘非佛’二字一说，不但大慧心佛母震惊的睁大了一双美目瞧着她，便是佛祖化身也面色大变，只因为这种话绝不应该出自于血婴之口，她一个从小就在雪域长大，又被选为灵女的女子，怎么可能懂得这些道理。而这种道理和雪域佛门宣称的和合之欢、欲念不绝，只有全心全意供奉佛祖才能往生极乐世界的佛理完全不同。

    “你从何处听来这种歪理邪说，快讲！”佛祖化身虽然愤怒，但他可不信这是血婴央宗自己觉悟而来，定是有人教唆。佛祖化身的眼睛缓缓移向了大慧心佛母。和血婴央宗走得最近的，便是她，且也只有大慧心佛母才有可能胡思乱想出重重有违佛祖之意的话来。

    大慧心见佛祖化身的眼光冷冷看着自己，一股凉意从心中升起，她甚至察觉到了佛祖化身已生了杀她之心，便如前世一样，宁可让她再轮回转世一次，也不指望她知道得更多。

    “我从未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大慧心佛母解释道，虽然她心中早有离开佛祖之心，但忌惮对方权势，在没有把握之前，她是无论如何不想再一次被打入轮回的。毕竟轮回过后，虽然自己还是自己，但已不记得任何前世之事了。

    “不是大慧心佛母跟我说的，而是我自己看来、听来、想来，若为邪见，可有一理辩解。”当血婴央宗口中说着这话时，她的双眼之中清澈无比，竟然隐隐闪现着七彩光芒，身上杀气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多了一份让人亲近的仁慈之色。而她刚才还挥刀杀人，浑身杀气，一转眼却恬然安静，圣洁无比。这种反差分外的强烈。

    佛祖化身初时愤怒，当看到血婴双眼之中闪烁着这种光芒时，却露出惊骇之极的神色，如同凡人见了恶鬼一样，只差没有尖叫出声。恶鬼在佛祖化身眼中并不可怕，而血婴则已远胜那恶鬼了。他本就变化成三头六臂的法身，此时竟然惊得往后一退，那法台顶端并不大，这一退之下便到了法台边缘，在身后侍立的两名上师慌忙伸手拦住。佛祖化身在震惊之下也不管身后是谁，怒吼一声，两条手臂往左右一抓，已抓住二人的胸口，举起来向着血婴央宗便砸，喝道：“快给我杀了她！”

    这两名上师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大叫着腾云驾雾般往血婴飞来。血婴举刀在身前一划而过，血红色的刀光顿时把二人切为四段，四截尸身扑通扑通的掉落在血婴身前身后。在杀人的一霎那，血婴眼中的七彩光芒又复消失，反而浮现出一层血红之色。这静与动、善与恶，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竟然在她的身上合二为一。

    “怎么回事？”大无能胜法王也从血婴央宗的身上感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正在觉醒，他原本以为自己一时不察才被那血婴砍了一刀，若真的对战，杀她轻而易举，但如今却又觉得，就算自己不挨这一刀，也不见得就能轻易拿下此女。

    佛祖化身既然已下令杀人，在法台四周的众多傀儡、上师人等那还会犹豫，同时扬起兵刃，往血婴围了上去。离夫人不忍见她独自一人抵挡这么多人，正要上前帮忙，赢奎却一收昊天镜，说道：“夫人还是快快把还阳法阵启动，让这孽镜台开启的时间更长一些吧。”

    孽镜台上方的铜镜已升上去颇高，即将要穿过殿顶，飞到丰都神宫的外面去。而下方的黑洞更是扩大至一人高下，已足够容人进出了，无数阴风正顺着这黑洞滚滚而下，殿中初时无风，如今则风力渐渐变大，不但殿中阴风往黑洞而去，连殿外的阴风也顺着坍塌洞开的殿门往里吹来。呜呜的风声之中，却十分突兀的响起了咚咚咚的急促打鼓声。声音虽然不大，但顺风而来，在剑拔弩张之时，冒出这样的鼓声，岂不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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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寂灭之花（五）

﻿    ﻿    赢奎和离夫人等受佛祖化身和众多傀儡、上师的身影阻隔，看不见这从殿门处传来的打鼓声是怎么回事，但佛祖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居高临下，却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一名身穿布衣留着长髯的中年之士正从殿门出缓缓而来，在他的肩头之上站立着一个如画中走出来的粉妆玉琢的女娃娃，年岁极幼，只怕刚会牙牙学语，而在这女娃娃的手中正拿着一只小巧摇鼓，咚咚咚的打鼓之声，正是从这女娃娃手中的摇鼓上传来。

    这看似父女的二人，同样也正打量着面前林立的众人，而在他脚下，则已躺着七八具身躯，都是佛祖化身的人。

    女娃娃面带微笑，好奇地道：“咦，这么多人？”

    从这殿门外走进来的正是张道陵，他接着女孩儿的话道：“他们都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就是坏人咯。”女孩儿手中的摇鼓一停，微笑的脸渐渐收敛，弯眉上扬，居然多了一分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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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然闯进来的人让佛祖化身原本想发全力去杀血婴的攻势被打断，他怒道：“一群废物，连此二人都杀不了，慧心，你去杀此二人，其余之事便不与你相干。”这话中的意思，只要大慧心佛母听命于他，把张道陵杀了，他可以原谅大慧心佛母包庇血婴之事。

    大慧心佛母应声道：“好。”手腕往腰间一抽，一柄弯刀已抓在手中，随后身子一跃，已向着张道陵和他肩头之上的女娃娃飞来。

    张道陵把右手一抬，向前一指，喝道：“禁！”几乎在他施展禁气咒的同时，坐在肩头的小女娃娃也把手一抬，那肉嘟嘟小手的圆桶衣袖之中黄光一闪，一道符纸电闪飞出，直奔大慧心佛母打来。

    大慧心佛母的前冲之势顿时被阻，如被数条绳索绑住，甚至连身子都转动不灵，眼看那张符纸就要贴在身上时，她勉强把手往头上一挥，一圈光华出现，往下一落，已把大慧心佛母的身影消去。那张符纸嗖的从空中飞过，反而把一名傀儡给打中，符纸上灵光闪动，那傀儡顿时站立在原处再不能动弹。

    张道陵见大慧心佛母消失，他不慌不忙的收手回来在脑门之上轻轻一拍，手掌移开，一只黑白法眼已出现在额头之上。那法眼伸出一道白光往四周一扫，那空荡荡的虚空尚不见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张道陵已从腰间拔剑而起，还是那柄雄剑，往头顶空处一剑点去，只听噗的一声响，传出大慧心佛母的惊叫之声。

    血花在空中绽放，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在虚空中现形而出，且倒翻着飞了出去，直撞到墙上，然后掉落下来，伏在地上呻吟不已。

    张道陵眉头一皱，但什么话也没说，便收剑入鞘。他肩头上的女娃娃刚说了一句：“她……”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张道陵伸手一举，那掌心之中便多了一枚红枣。女娃娃一看见红枣，顿时把要说的话忘却，伸手抓起红枣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大慧心佛母数招落败，让佛祖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都吃了一惊，再看到对方脚下已经躺着好几人，且在无声无息之中就杀到身后，这样的人岂知难缠，简直可怕。

    佛祖化身终于脱口而出道：“你便是这天师道的张道陵？”

    张道陵沉声道：“不错，各位擅闯我天师道重地，又打死打伤我天师道弟子，敢问你等意欲何为？”

    佛祖化身冷笑道：“我听过你的名号，不过就算你回来也无用，只是多一个送死之人！”他六条手臂之中的一条突然往空中一举，这手臂之中所拿的是一柄巨斧，形如萱花大斧一般的模样，只是要大许多倍，在空中金光一闪，已化作十来丈高下的斧刃，向着张道陵迎头劈下。这丰都神宫主殿上的横梁被佛祖化身的巨斧扫到，立刻断了好几根，上方轰隆隆的一片乱想，砸落下许多粗大梁木和石头。佛祖化身本不想亲自动手对付张道陵，可是连大慧心佛母都不是对方的对手，且轻易落败，让他不得不重视张道陵，反正杀了张道陵之后也一样可以再杀血婴。

    巨斧来得极快，在佛祖化身法台周围势力的法师和傀儡纷纷往两旁躲闪，巨斧砍落而下所挟带的劲风让从殿门出刮进来的阴风都为之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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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张道陵一声轻冷断喝，竟然盖过了呼啸狂风，让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在这声断喝后，他的整条人影连同肩头之上的小女娃娃都化为一条虚影，在巨斧砍落而下的同时，往旁边横移而过，且在原地留下一连串的人影，似乎每一个人影都是一个张道陵。这些张道陵的动作都各不相同，有些伸手向前一指，看似施展道法，有些则伸手拔剑，要用剑来攻，但更多的则是把双掌一晃，无数符纸从一连串的人影之中飞出，有些落在了佛祖化身砍落而下的巨斧之上，有些飞入了两旁的傀儡群中。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丰都神宫都在佛祖化身这一劈之下震动不已，殿顶更是淅淅沥沥的落下无数灰尘和碎石。

    佛祖化身正要收回巨斧，却觉手中的斧头沉重无比，如被嵌在了深深的地下，而在斧背和斧柄之上，一条矮小的人影如一阵风般疾奔而来，十来丈的距离转瞬就到了眼前，人影一闪，在佛祖化身的眼前现出张道陵那肩头的女娃娃，她一手拿着摇鼓，另外一只小手向前一挥，啪的一声脆响，在佛祖化身的其中一个头颅的脸上打了一个巴掌。人影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咯咯一笑，纵身一跃，向后又飞了回去。

    这一掌虽然不重，但被一个小女娃娃在脸上打一巴掌，这等侮辱简直亘古未有。

    张道陵所化的许多虚影迅速消失，只在最旁边现出张道陵真身，他一手持剑，往地上一指，喝声：“摄！”那丰都神宫的殿门被大无能胜法王和佛祖化身打破，在地上留下无数碎石，在张道陵一点之下，全都悬浮而起，然后如狂风暴雨般往前方倾泻而去，那些没被张道陵符法打中之人还可以闪避，但十来个被符纸打中的傀儡却无法动弹，被这一乱碎石打得筋断骨折。碎石乱飞加上阴风呼号，声势尤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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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寂灭之花（六）

﻿    ﻿    “大胆狂徒！”佛祖化身气冲牛斗，他已经高估了张道陵的本事，谁知依旧失算。照理这张道陵就算是踏入了炼虚至境，也不过和卜夷散人类似，连对付一个法王都觉吃力，又岂能是佛祖化身的对手，但张道陵所打出的那十来张符纸所叠加的力量竟然巨大无比，让佛祖化身在瞬间连手中的巨斧都提不起来，身子更是在一霎那禁锢之力束缚而无法动弹，这才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娃打了个耳刮子。

    轰！佛祖化身的金甲之上劲风爆裂而开。

    佛祖化身再无保留，他本就已经施展三头六臂之身，如今更是身上黑气狂冒，身躯在黑气缭绕中迅速变大，一如当初和通慈大师对战时模样。他脚下的法台在其未变身时看上去还算宽大，如今则被他巨大的身躯一压，咔嚓一声巨响，直接在他的双脚下化为碎片。

    “你敢辱我，本佛必杀之，那叛徒同样也不能放过，剩下之人便交给你大无能胜法王处置。”佛祖化身的身躯一边变得更加巨大，一边口中发出隆隆的话声，向大无能胜法王吩咐道。佛祖化身亲自对方张道陵和他肩头上的女娃娃，而让受伤的大无能胜法王和剩下的足有百来个的傀儡和一群上师、法师等佛祖座下弟子来对付血婴和受伤的离夫人、还有一个武力并不突出的赢奎，他觉得这胜算根本不用怀疑，难道自己以堂堂一具最厉害的佛祖化身会对付不了区区张道陵，而血婴的事虽然有些棘手，但大无能胜法王被她砍了一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这么多人都杀不死那血婴，等自己三招两式打死张道陵，再转过头来杀血婴也是一样。

    大无能胜法王的脖颈处伤口已在飞速的愈合，虽然这样弥补伤势会让他元气伤损，但大无能胜法王根本不信自己会打不过血婴，血婴虽然顶着一个明王妃的名头，但那是大慧心佛母在佛祖面前吹耳边风给诓骗而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无人心服。大无能胜法王喝道：“佛祖放心，本法王会让她知道背叛我佛会是怎样的下场。”他把罩在身上的金黄色法袍一扯，露出贴身的打扮，只见他那干瘦的身躯外面居然缠绕着无数黑色念珠，如同雪域之中女子时常装扮的项链和珠玉一般，密密麻麻缠绕在胸前身后。这些黑色念珠同时悬浮而起，在大无能胜法王的头顶上蜿蜒缠绕，似一条乌黑的铁链一般哗哗作响，不一时便组成一柄黑色宝幢，那宝幢完全由黑色念珠组成，似雨伞又似宝塔，稳稳的落在大无能胜法王的手中。

    大无能胜法王冲着持刀屹立的血婴央宗喝道：“本法王已不知多久没有使用我手中这金刚幢，你砍我一刀，本法王要让你形神俱灭。杀！”早就得了佛祖化身吩咐的傀儡和那些杀至丰都神宫的上师、法师等人物立刻嚎叫着奔血婴杀来。

    这些傀儡和佛祖座下之人虽然被张道陵打死打伤了一批，但剩下之人依旧有数十个，而离夫人却已按赢奎所说，盘坐在孽镜台之后，悄然把还阳法阵运转起来，想帮也帮不上了。那还阳法王一运转，立刻在孽镜台四周升起一圈朦朦胧胧的黑色巨洞，无数阴风从这洞中刮了出来，然后又被孽镜台上方的黑洞给吸了进去。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那悬浮在高空，即将穿过丰都神宫主殿而飞至外面去的那面明晃晃铜镜，居然不再上升，就此悬停在了殿顶。

    离夫人操纵的还阳法阵不停的把阴风吸取上来，而孽镜台所打开的黑洞又把这些阴风吸了进去，这一进一出便如一个循环一样，反而让丰都神宫之中的阴风不再奔主殿而来，而悬浮在殿顶的明晃晃铜镜便也因此停留不动。这便是赢奎让离夫人在孽镜台四周又摆放下一个还阳法阵的目的。只要孽镜台打开的时间够长，方仲等人才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到出路。虽然佛祖化身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特意追到丰都神宫之中想半途截杀，但赢奎依旧按原定的方略一步步去做。假如在这过程中，有谁因此而受伤或者丧命，那就只能归结于命中注定了，马武是如此，血婴是如此，张道陵和离夫人甚至连他自己，都在这算计之中。

    当佛祖化身的身躯暴涨至十来丈时，他终于全身黑气消失，反而浮现出一派浩荡金光，整个人如一尊金刚战神一般傲立在张道陵的面前。张道陵和他一比，身形小的如同小麻雀与巨鹰那般的差距。佛祖化身再次一震手臂，那柄被张道陵用十来张符纸所禁锢住的巨斧终于在他的巨力之下被重新抬起，十来道火光一闪而灭，张道陵所打的符纸已法力消散化为飞灰。

    站立在张道陵肩头的女娃娃张着小嘴，双眼眨都不眨一下的看着挺立在眼前的佛祖化身法相，这是她自重新踏入这世间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事。

    佛祖化身发出一声冷哼，六条手臂之中的两条各自打出兵刃，其中一个是金刚杵，另一个则是那巨锤，二者都是巨大威猛之物，特别是在佛祖化身变化成这样大的形体之后，他手中的兵刃便也巨大威猛之极，只怕不用他用力来打，只要拿兵刃轻轻一压，下面的人便会化为肉泥了。

    金刚杵先到，从空中横扫而来，一路上无数立柱横梁被金刚杵扫得纷纷折断，咔嚓轰隆之声不绝。在丰都神宫的主殿之中大打出手，这原本宽敞的大殿反而变得极其狭小了。

    张道陵面色微沉，他可以从容打败那些傀儡和上师，但佛祖化身的实力同样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张道陵带着肩头女童向上一纵身，金刚杵砰的一声巨响，砸在了他刚才所立之地，那地方立刻龟裂出一条条沟壑。还不等张道陵从空中落下，佛祖化身的巨锤已呼啸而来。那巨锤足有丈许大，张道陵的身影彻底被其遮挡，呼啸声中只见张道陵的身子被巨锤顶着直往后面飞去，轰隆一声巨响，在主殿的墙上留下了一个大洞，巨锤和人影都已冲到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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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寂灭之花（七）

﻿    ﻿    佛祖化身双足一蹬，巨大的法相之身紧追而去。这区区一锤不用问便知不可能杀得了张道陵，能够把他打伤便已不错了，佛祖化身在未亲眼看到张道陵和他肩头上的女娃娃被打死之前，绝不会就此收手。

    后远地不情结球接孤帆太阳

    丰都神宫的高墙在佛祖化身的面前犹如薄纸，他的身躯整个儿破壁而出，在巨响声中，这一面十来丈高的宫墙彻底坍塌。丰都神宫屡遭破坏，已变得千疮百孔，这建立千余年的宫殿四处都在散落着碎石，似乎随时都会坍塌而下。

    佛祖化身从丰都神宫的主殿之中一走，剩下的便是以大无能胜法王为首的一群傀儡和法师、上师等弟子，而这些人原本就是拘尸城大无能胜法王座下之人，佛祖化身不在，自然唯大无能胜法王之命是从，无数刀枪剑戟向着血婴央宗围杀而来。血婴举啼血刃相迎，双方转眼混战在一处。那些法师等修为低劣之人根本就不是血婴的一刀之敌，二者相斗不过转瞬，便有数名弟子惨叫着栽倒在地，那些修为也达炼神的傀儡和上师等弟子却没那么轻易斩杀，往往刀来剑去数回合，才会有一人被血婴斩杀，而更多的是那些傀儡之身的人，就算挨上一刀，断去一手一足，只要不被劈做两半，就依旧可以厮杀不停。

    敌不仇远鬼后球所阳秘情独

    血婴央宗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初时只是在地面四周围着相斗，不一会儿，连空中都是那些上师和傀儡，简直四面八方都是兵刃的寒光闪烁。在这样的激斗之下，只靠一柄啼血刃岂能来得及招架。

    一名上师在血婴央宗的背后把一面金钹脱手飞出，金光一闪，终于在其肩头砍了一下，一丝血光随即闪现。血婴发出一声闷哼，在那名上师还未庆幸自己偷袭得手时，血婴脚下一股旋风卷起，她的动作骤然加快，只是回身举刀一扫，那名上师虽然想躲避，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红色刀光在自己的胸口处斩过，然后上半身无力的滑落而下。不但是那名上师被杀，便是周围围攻之人，在他们的眼中，血婴的刀光突然变得更快更犀利，简直看不清她的动作。一连串的兵刃断折和噗噗声响，围绕在血婴周围之人，在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刀光之中纷纷倒地，连傀儡亦不能幸免，被啼血刃的刀光砍成了无数截。这骤然之间加速的手法正是学自风老堂主的蹑影追风之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自己施展出平时快得多的手段。

    大无能胜法王手托黑色宝幢，他并不急于马上出手，只是坐在白象之上，冷冷看着血婴在重重包围之中厮杀，当血婴的蹑影追风之术结束，那无数刀光又变得稀疏时，大无能胜法王霍然从白象之上飞起，暴喝道：“金刚伏魔幢！”手中黑色宝幢奔着血婴一砸而去。这黑色念珠所化的宝幢看似微小，但等从大无能胜法王手掌之中飞出时，立刻散发出条条瑞彩，在彩光之中相继变化出伞盖和无数璎珞，巨型伞盖迅速飞到血婴头顶，连同在其上空围攻的那些傀儡和上师亦笼罩在伞盖之下。

    巨型伞盖徐徐转动，挂在伞骨之上的无数璎珞更是相互撞击，发出一阵阵悦耳的铃声。凡是被这宝幢笼罩住的人全都在此铃声和无数瑞彩之中身形悬浮而起，被一股庞大的吸力拉扯着向伞盖之中飞去。

    后远地科鬼敌球战阳我球敌

    血婴央宗虽然想极力摆脱这伞盖的拉扯，但是这条条瑞彩所及之处，便如一根根绳索，把触及到的人全都绑缚住，她的身子同样也在瑞彩之中被拉得往上升起。

    大无能胜法王眼中寒光一闪，同时举起双拳，身上再次爆发出密集的骨节炸响之声，双拳连同手臂立刻粗大了一倍，喝道：“龙象般若！”双拳已向着宝幢之下的人影打了出去。

    这巨拳本就是大无能胜法王道拿手本事，但这一次比往常还要犀利几分，两只金色巨拳飞出后，迅速合二为一，变成更大的一只巨拳，甚至在巨拳的周围浮现出龙象虚影，在龙吟象吼声中，把血婴连同遭受池鱼之殃的那些傀儡和上师等全都笼罩在拳风之下。

    阻挡在金色巨拳前的两具傀儡几乎瞬间被被拳风撕扯的四分五裂，血婴避无可避，眼看巨拳及身，仰头发出一声娇喝，身上同样也爆发出一圈红光，此红光往四周席卷而去，不但和大无能胜法王打出的宝幢瑞彩相抵，更是把周围的那些傀儡、法师也都卷了进去，所有卷入之人在被红光及体的一霎那，立刻身躯僵直，神魂震荡。可怜这些被夹杂在血婴和大无能胜法王之间的人连还手之力也无，完全被任人宰割。

    血婴施展而出的正是她的摄魂大法，红光所过，尽皆夺魂。

    大无能胜法王打出的金色巨拳终于和红光撞到一处

    这丰都神宫的主殿之中如同打了一个惊雷相似，滚滚的轰隆隆声响连躲在孽镜台后方的赢奎和离夫人都不禁面露痛苦之色。赢奎把昊天镜变大，顶在二人前方，这才稍解心神震荡。

    无数红光和金光在撞击到一起后往四处飞散，那悬浮在空中的宝幢散发而出的瑞彩也在这惊天撞击之中寸寸碎裂，巨伞的虚影一阵模糊，噗的一声，重新变为无数黑色念珠。在这惊天撞击之下，这宝幢居然化为了原形。而那些被宝幢拉扯至空中的傀儡、上师等人则如下雨般在空中坠落。

    红光和金光同时消失，在原地出现了一个巨大深坑，深坑的边缘，血婴手举啼血刃，一手扶住刀柄，正阻挡在正前方。她身上的红袍亦在刚才的激烈碰撞之下撕扯出无数碎片，丰都神宫的地面更是破碎的不成模样，几乎已看不见一块完整的大石。

    血婴身子一动，刚把挡在身前的啼血刃放下，只见眼前一花，大无能胜法王竟已来到前方数丈之处，他悬浮在那深坑之上，面带冷笑，一只手掌前伸，指尖向下，拇指朝内，掌心中光华闪动，向前一推道：“与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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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寂灭之花（八）

﻿    ﻿    这是地藏六印之中威力最大的印，其余几印如接引印、说法印、甘露印等或控制人心神、或束缚人肉身。或恢复人伤势等等，只有这与愿印完全靠武力压人，而大无能胜法王本就以力大著称，施展此与愿印更是相得益彰，从其手中打出来的与愿印，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血婴之前接连硬接大无能胜法王的金刚宝幢和一对巨拳，虽然挡住，但是旧力已消新力未生，大无能胜法王此时冲到近前打出与愿印，这时机可谓抓得极好。

    一道金色巨掌从大无能胜法王的手掌之中发出，同样指尖向下，掌心在上，方一出现便扩展至数丈大小，把血婴身前左右尽皆封住。血婴只来得及把啼血刃又复提起，刀刃朝外想再次阻挡这与愿印，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巨掌之下，血婴的身子被打得向后飞出，直奔殿角上摔了过去。这主殿后方的墙壁尤其牢固，大无能胜法王这一掌不但把血婴直接拍在了墙壁之上，更是在这坚硬的石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掌印。掌印之内，血婴的人影都被打得嵌入进去半分，身旁墙壁反而没有一丝裂纹，只因在此巨力之下，已被拍得变成了一层齑粉，附着在墙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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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的身子在墙上微微一挣，扑通一声，从上方滑落而下。随同她身子一起落下的则是如雪一般纷纷扬扬的碎屑。

    “哈哈哈，什么观世明妃，也敢与本法王平起平坐，就算你侥幸得了尊号，也当安分守己，小心做事，只怪你太蠢，占了如此之多的好处，却还生有叛逆之心，真是死不足惜。”大无能胜法王一击奏功，在原地大笑道。见到血婴被这一掌打得如此狼狈，那一刀之仇总算是报了少许。

    在孽镜台后方的离夫人和赢奎因为被孽镜台遮挡，看不见张道陵和佛祖、大无能胜法王和血婴如何激烈相斗，但打斗的声音却会毫无阻隔的传入耳中，在接连爆发出几次巨大的碰撞之声后，一条红影被打得向后飞出，直贴在石墙之上，离夫人心系战况，立时发觉这被打飞的是血婴，她惊道：“莲儿！？”身子一动，就想离开原地去察看她的伤势。血婴能在危急关头突然砍了大无能胜法王一刀，自然不会是因为和对方有仇，而是想救自己。血婴看似冷漠的外表，其实并不想她表露的那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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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伸手一拦，喝道：“夫人别动，你是想让方公子和自己的夫君再不能从地狱出来，还是想只是过去察看一下她的伤势？孰轻孰重，夫人如此聪明，岂会无法选择？”

    “可是我放心不下莲儿。”离夫人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就算自己出去，也改变不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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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道：“在下既然敢陪着诸位到这地方来，若一点希望都没有，夫人觉得我会是那自己送死之人么？夫人放心，因果讲究机缘，机缘不到，再是担心也无用，这里的每个人都当尽力做好自己倒事，只有如此，这一切的变化才都在我骰中。”

    离夫人叹一声后又坐了下来，这还阳法阵还需她的操持，若现在离开，此阵一闭，那孽镜台上的铜镜势必再次升起，等丰都神宫之中阴风搜刮一空，阴阳倒转，而方仲等人还未出来的话，恐怕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逃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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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往左右一扫，除了一片狼藉的大殿之外，便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在刚才的硬拼之下，那些傀儡和上师等弟子都受到了池鱼之殃，死了大半，只剩下十来条身影还竖立在殿内，且大都躲避在大殿的两旁。大无能胜法王根本就不心疼这些人的生死，大不了此事之后回去再招一批人手，眼看整个东土就要在佛祖的掌控之中，自己这法王岂能没有好处可捞。在剩下的人之中，约有一半的傀儡，还有那七个弟子之中有三个上师四个法师。原本傀儡要比这些上师、法师更厉害一些，可惜到底是受操控之人，不知变通，其余人见到大无能胜法王和血婴各用绝招相斗，自然极力往旁边闪避，而这些傀儡却依旧冲杀在前，自然损伤惨重。

    大无能胜法王向那名上师和法师喝道：“你们躲在那里作甚，此妖女敢背叛我佛，已被本法王打成重伤，你们去，把她的手脚给我砍下来，但却莫伤她性命，我要亲眼看她在痛苦之中挣扎，再来求本法王赐她一死。”

    那剩下的几人大难不死，脸上惊惧之色未消，听得大无能胜法王吩咐，颤惊惊道：“谨遵法王法旨。”那三个上师自己不去，却向四个法师沉脸道：“法王吩咐，取明妃……妖女的手脚来，你们还不去。”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那四个法师在这里是身份最卑微之人，雪域又极讲究上下尊卑，他们想不去亦不敢。当下这四个黄袍法师提着戒刀和法杖，向着血婴掉落之处而来。

    殿角处较为昏暗，而大殿上空有那孽镜台上方的明镜散发光华照耀，就算有什么光亮也被掩盖住了看不清楚。若有两种光亮在一起，其中一个更亮的话，那么另一个便会不起眼到看也看不清。大无能胜法王和佛祖化身进了这丰都神宫主殿之后，眼光便始终落子这孽镜台和其上方的铜镜之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四周殿角处还有何异样，等张道陵一来，更加无暇顾及。

    四个法师排成一排往前走去，在他们眼中可见到那血婴就躺在殿角偏右的地方，啼血刃斜插在不远处，刀光黯淡，而血婴则躺着一动不动。看来她被大无能胜法王这一掌已打得去了大半条命了。

    走在最中间的一人忽然感觉到脚下一绊，似乎被什么东西磕到了，他低头一看，借着孽镜台上方铜镜所放光芒，依稀可见这地上躺着一截枯黄的根茎，也不知是什么苗木所生，虽然粗大，但精华已流失大半，犹如初冬之下的树林，开始凋零败落。另外三人也都是如此，只是其中二人脚下无事，他们的前胸却撞在了一片巨大的叶子上，那叶子卷曲枯黄，在昏暗之下黯淡无光，这几人眼中都盯着血婴，却没想到在她前方还长着这不知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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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寂灭之花（九）

﻿    ﻿    “这是什么？”最先脚下一绊之人说道，另外二人转头看向那人，刚要开口说话，那胸口突然间冒出一团洁白火花。那二人连忙举手拍打，手掌落处不但没有熄灭胸口火光，反而连自己的手掌也燃烧起白色烈焰。

    二人大声惨叫，把兵刃丢了往后边走，还没走出数步，火焰便从胸口和手臂蔓延到全身。那脚上绊到之人大惊之下兀自不明发生了何事，站在那里震惊的瞧着在火焰之中挣扎的二人，最边上一人忽地叫道：“你的脚，你的脚！”

    那人一低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在他看着另外二人被火焰吞没的时候，自己的脚下不知如何也燃起了白色火焰，且已烧到了膝盖，可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痛。他双足乱跺，那火焰越烧越旺，马上从双脚蔓延到腰间，又从腰间转瞬烧至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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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个人先后被火焰吞没，在原地扭曲滚打，不一会便悄然无声。火焰继续在他们的身躯之上燃烧，这白色火焰虽然感觉不到灼热，但火光过处，身上的血肉和衣物似白雪让阳光照耀，逐渐消融不见。当3最后一丝火光在原地熄灭时，地上什么也没有留下，连骨灰残骸亦不见半点。

    最后一个法师吓得面容大变，他紧贴着墙壁不停往里面缩，生怕沾染到一丁点的火星。这样的火实在太可怕了，沾之即着，无法熄灭，直至把人烧得一点不剩。他不知不觉居然退到了殿角处血婴的旁边，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俯伏在地的血婴在下面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那法师惊叫一声，想挣脱开来逃走，却被血婴举手一抖，他的身子已身不由己的往前扑出，正好撞到一片焦黄卷曲的荷叶之上。

    那法师大声惨叫，伸手在荷叶之中乱舞，身上脚上同时燃起烈火，不一会便被火焰吞没。接连数人被化为飞灰，特别是最后一名法师，直接烧死在了荷叶之中，他的身上燃烧而起的火光彻底照亮了这昏暗的殿角。

    火光燃烧之下，可以清晰看到这里居然生长着一株巨大莲花，莲花的荷叶都已卷曲，在火光之中呈现着枯黄之色，只有那众多莲叶之上的一朵巨大红莲看上去绽放正盛，偏偏花瓣在火光之上折射着红色光芒。

    这一朵红莲正是那檀陀地藏亲手种下，并茁长成长到如今这幅模样。只是前几次见到此红莲时，那莲花正含苞待放，尚未盛开就放出褶褶光辉，连荷叶都青翠欲滴，整株莲花灵气四溢，可是如今却莲叶枯萎，连盛开的红莲也黯淡无光。假如这红莲一如开始时那般醒目，佛祖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进来时，也不会没有在意到这角落之中还生长着这样一株红莲。

    如今这红莲看似要枯萎的样子，却依旧犀利无比，把接触到它的人纷纷燃烧成为飞灰，想不引人注目亦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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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盯着那株莲花，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他倒不是被那红莲吓到了，只要不去触摸它，难道它还会飞过来伤了自己，而且这样一株留在原地不能动弹的死物，只要一个与愿印，就能让它飞灰湮灭。大无能胜法王惊讶道：“这里居然还长有一株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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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缓缓从地上站起，她嘴角流血，摇摇晃晃来到啼血刃旁，伸手抓住刀柄，重新把刀提在手中。这红莲恰巧挡在她的面前，且在孽镜台的铜镜大放光芒之下，犹如暗夜之下的一个陷阱，让冲过来的四个法师没有碰到她一根汗毛，便全都化为了飞灰。这样可怕的莲花，让她也对其敬而远之，不敢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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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上师则心中庆幸刚才不是自己贸贸然上去，不然恐怕和这四人一样，也要葬身在这火海之中。对红莲的来历和渊源，这三名上师毫不知情，但也知如此奇物不可能是无名之物，他们全都看向大无能胜法王，看他如何解释这突然冒出来的红莲。果然大无能胜法王眼露贪婪之色道：“本法王当真不虚此行，能遇到如此奇物，这红莲归我了。”

    一名上师道：“法王，这红莲是何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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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道：“我佛门之中圣物当以莲花为最，而世有数种稀世之珍流传，本法王虽然所知不多，也知这金莲向为真佛之宝，凡间根本不可得。而至善白莲，却是凡间之圣品，得之可抵百年修行，更有替血肉再生之功效。幽冥黑莲生长于阴世之中，便如凡间白莲一般，在幽冥之中恶念凝聚方有此莲，得此黑莲者，阴阳不分，不再受轮回之苦。还有业火红莲，据本法王所知，它介于阴阳之间，吸收天地业力，化解善恶之念，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将化为乌有。”

    “如此说来，这莲花便是业火红莲了。”

    “既可以叫它做业火红莲，却还有另一个称呼，叫做寂灭之花，因为它既能把业力化去，也可以不分善恶，希望与绝望统统消去，化为混沌。”三名上师恍然大悟，这等世之奇物见一面也难，居然让自己在这里见到了，也算是种机缘。可惜已有大无能胜法王在场，这等奇物必然被他拿走。不过想要轻易拿走此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但凡能够靠近这红莲的东西都会被烧成飞灰，恐怕没有特殊的手段，是无法把之带走的。

    “你们知也知了，还不快去把那叛逆的手脚砍了，只需避开此红莲便不会有事。”大无能胜法王再次吩咐这三位上师上前去取血婴性命。三名上师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同时飞身往空中一纵，从半空里往血婴扑来。那红莲生在地上，自不会主动跑到空中，故而在半空之中过去最是保险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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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条人影呈品字形从半空之中往血婴的头顶落来，人还未到，掌印拳风已轰击而下。血婴勉强往旁边一闪，啼血刃舞出一圈刀光保护自身，又把另一只手向空中一抬，两道光华迅速飞出，噗噗两声响，两名上师惨叫一声，胸口被舍利子打中，鲜血飞溅的同时，身躯如破布袋一样掉落下来。剩下的一人却在舍利子回转过来之前已扑至血婴面前，手中一根粗大法杖呼的砸下，当的一声巨响，血婴重伤之下，手中的啼血刃竟然拿捏不住，嗖的飞出，不偏不倚，刀光在莲花之中飞过，那朵巨大红莲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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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寂灭之花（十）

﻿    ﻿    翻滚的乌云越来越近，沉闷的雷声不时从天边滚滚而来。这是方仲等人第二次如此近的解除到这覆盖着整个孤独地狱的乌云。地狱之中不需要灿烂的阳光，众生之恶必然是隐晦不可见的，如果没有这层浓厚的乌云遮盖在这地狱上方，孤独地狱也就不称为孤独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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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一人飞在最前方，在他的阴风裹挟之下，所有人不需要耗费任何力气，便被他带着直往天空飞去。

    从苦泉狱城上的宫殿飞起之后，大司命便一直向上飞行，而从下方看去，这浓密的乌云之中除了乌云和闪电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东西，但他却坚持定要到上方来看一看。假如大司命能够带着众人破云而出，直接来到那近似混沌的黑暗虚空，也许真的可以找到重返阳间的路。

    姜文冼开口问道：“前辈，我们这便从孤独地狱之中冲不去么？”

    大司命头也不回的道：“若如此轻易就能脱身离开，我当年就不会被压在九泉之下了，从孤独地狱之中是无法轻易走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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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地科方后术战冷闹情最姜文冼被方仲一言提醒，顿时明白过来，说道：“若从那亮处出去，便可到雪域之中的梵圣宫！”

    姜文冼惊讶道：“然则前辈带着我们往上飞，是到哪里去？”

    大司命道：“当然是到这九泉之水的源头，天下不可能有无源之水，九泉亦不例外。你们不要乱动，我要试着冲破这乌云了。”大司命把手往上一抬，手掌之上一道白光放出，迅速在空中化为一柄利剑虚影，此剑足有数十丈长，周身光芒闪烁，剑尖直至浓乌云，剑柄处，则是大司命和申屠秋、方仲、姜文冼等人。

    大司命一声大喝，举掌用力一推，巨剑虚影立刻往空中射去，噗的一声，在那浓密翻滚的乌云之中，劈开了一条隙缝。在剑影尚未彻底消失之前，大司命周身狂风一卷，把所有人带着直奔那隙缝冲去。

    众人眼前先是一黑，如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耳边更是轰隆隆的闷雷响个不停，甚至有黑色雷蛇在身旁一闪而过，但此种情况只持续了一会儿，众人眼前便骤然一亮，已穿破乌云来到了上方。

    姜文冼等人只道破云而出后所见，必是那混沌虚空，谁知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座如花园般静逸漂亮的庭院。说是庭院但并无围墙，只因这庭院外围才是那暗黑色的虚空，甚至站在这里，可以只见看到无数灿若星辰的云团正徐徐旋转。而庭院之所以广阔，乃是这上方居然有一片如湖泊般广阔的水池，水池四周怪石林立，甚至还雕刻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佛陀和鬼怪，他们一个个面向如湖泊般广大的水池之中，躬身低头，面露恭敬之色。

    司空谅看到又有这许多石人，吓了一大跳，生怕那佛祖把这些石人唤活，免不了又要一场大战。可是这湖泊周围的怪石丛中，也不知有多少个石人，少说也有成千上万个，这么多石人如活转来，就算大司命在此，只怕也难保安全。司空谅道：“这是怎么鬼地方？莫非到了佛祖在孤独地狱之中的后花园来了。”

    大司命把裹挟众人的阴风一收，众人往下一落，脚踏实地，已身处在这湖泊旁的一片沙地。那沙地呈暗黑之色，和阳世间大海旁的沙滩并无两样，唯一不同的便是这湖泊之中的水竟然成灰色，目光所及，水中三尺之深，便已如墨汁般黑黝黝的再也看不清楚。这么大的一个水池，也不知这池底之中有些什么。

    大司命抬头往那水面上看去，只见在漆黑的水面之上，雾气如稀薄的乌云缓缓飘动，一片巨型的莲叶正伸出水面，如佛陀摊开的擎天巨掌，一动不动的凝固在水面之上。大司命道：“佛祖虽然不在这里，但这种地方他肯定来过。你们看这水池上方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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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顺着大司命所指的看去，在漆黑的虚空之上，有一个亮光十分醒目，这亮光不同于那些散发朦胧光晕的云团，而是十分清晰的存在，便如一个人站在幽深的井底，抬头看向明亮的天空，说呈现而来的一个亮点的那种感觉。不止亮点醒目，在亮点的下方，居然也有一条瀑布般的流水，垂挂出亮银般的颜色，从虚空一直连接到众人眼前这看上去漆黑的水池之中。若仔细一听，尚可听见水流冲入水池所发出的隆隆声。

    申屠秋站在池水旁边，伸手轻轻在水面上点了一点，那池水在她的指尖并未停留多久，便消散在空中。申屠秋道：“这里便是九泉之水的源头？”

    大司命道：“不错。”

    “既然是源头，那上方垂挂的水流又是怎么回事？而且看颜色似乎与这水池之中的水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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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从亮点出垂挂而下的水流即使隔着很远，众人亦瞧出它呈现出清澈的绿色，和阳世之中流淌的水十分相像，甚至这亮点或许就是通往阳世的一条捷径。

    大司命道：“那是佛祖已经贯通阴阳两界的一条通道，可惜太过狭窄，能够进出其间的，除了佛祖本人外，恐怕没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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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自把莫雩的残念收入瑶琴之后，便一直沉默不再说话，直到此时才插口道：“我却知道这是条什么样的路。”

    众人转头看向方仲，方仲道：“其实不止我见到过，便是姜伯伯亦曾亲眼看见过，那亮光出垂挂而下的无尽瀑布，像不像我等闯入佛祖的老巢时，所见过的那地下之水。”

    姜文冼被方仲一言提醒，顿时明白过来，说道：“若从那亮处出去，便可到雪域之中的梵圣宫！”

    当初方仲和姜文冼去救央宗，借阴长生之力闯入梵圣宫时，便曾见到过梵圣宫内的场景，那里面仙山绿水，同样广阔无垠，称得上是一个人间仙境，可是在那里却有一个无底大洞，洞口直通地狱。在洞口上方，还有一座法坛，央宗便是等候在那法坛之上，迎接莲花圣女的降临。方仲亲眼看见，那佛祖显化法相之身，在漆黑巨洞之中把一朵巨大的黑莲从下方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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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寂灭之花（十一）

﻿    ﻿    “若这里真的直通雪域，那还是不要从那亮光之中出去了，因为出去便是佛祖老巢梵圣宫，虽然他如今带着许多人去了东土，可留守的人也不在少数，没必要从那里杀出去，就算能够出去，从雪域到东土，其间又要花费无数时间来长途跋涉，实在得不偿失。”

    方仲点头道：“的确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能不从梵圣宫出还是别出那里出的好。”

    大司命道：“我总觉得那水池正中有些古怪，不如过去看一眼。”这如湖泊般广大的水池悬浮在孤独地狱的乌云之上，周围又有许多石人，且都朝拜般向着水池之中，显然不可能没有深意。

    何盈插口道：“我来去最快，不如先由我去看一看。”说罢，把色空剑往空中一祭，剑影散开，何盈飞身而起，等剑影消失时，她的人影亦消失不见。

    众人耐心的等了片刻，空中剑影再起，何盈已去而复返。大司命道：“你去看见了什么？”

    何盈收剑落地，说道：“那池水中央生长着一株黑色巨莲，似乎……似乎和我等在丰都神宫之中所见有些类似，但还要巨大几分。”

    “黑色巨莲？”大司命不知丰都神宫之中长着一朵红色莲花，但何盈说那里有一株巨大的黑色莲花，他依旧十分感兴趣。“这孤独地狱之中，何曾见过生长有一片绿色的东西，连幼苗都没有一颗，又怎么会长有一株黑色巨莲，我倒是有兴趣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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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既然是佛祖留下的地方，只怕会有危险。”

    司空谅恨恨道：“难道还比身处这孤独地狱还要危险，越是佛祖留下的东西，我们就越是要去看，不但要看，还要去砍，把他留下的东西都弄得乱七八糟，气死那个王八蛋。”

    钟颜夫妇则是站在狰狞兽旁边，笑着并不说话。对于如今这样的结果，他们二人已心满意足，能够重新恢复神智便和方仲在一起，这孤独地狱简直比真正的极乐世界还要让人高兴。

    大司命再次作法，把所有人连同狰狞兽一起用阴风卷动着，贴着水面往池水中央而去。

    离得远时，大司命便已依稀发现这池水之中似乎有莲叶伸展，等靠得近了，才愈加发现所见到的莲花当真庞大的惊人，只是一片荷叶便有十来丈宽阔，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荷叶居然也散发着暗黑色的光泽，那荷叶上经络依稀可见，一条条深褐色的经络如人之经脉，密密分布在整个荷叶之上。这是一株不管是荷叶还是根茎，全都是黑色的巨大荷花。丰都神宫之中的那朵红莲与之相比，除了样子有些相像之外，大小根本就不能比。何盈之所以能确定这里只有这一株黑色荷花，是因为在这灰黑色的池水之中，一共也只有七八片莲叶。

    虽只有七八片莲叶，却也占了数十丈方圆。

    在这株黑色巨莲的旁边，有着一个突出水面的大石，大石的一头雕刻着一个女子的相貌，和真人差不多大小。众人在大石上落下，仔细查看这一株黑色巨莲的莲叶和那石人。

    “是莲花圣女。”不但方仲一眼看出这雕刻的女子相貌和所见过的莲花圣女十分相似，便是何盈、离金玉等见识过莲花圣女的人，也无一不认为，这石像便是刻的其本人。

    “这么大一株黑色莲花，为何只有荷叶而无荷花？”大司命在看过莲花圣女的雕像和巨大黑莲之后，终于问了一个自己不能解释的问题。

    在众多巨大的莲叶之间，有一根粗大的黑色茎叶十分醒目，那茎叶之上空空荡荡，但切口处十分完整，绝非天生如此。极可能这上面本来长有一朵莲花，但却被人取去了。

    姜文冼失声道：“今日才知佛祖为何从下面托上来那一个妖女。”

    有一片巨大的黑色荷叶就在水面的大石旁边，人若站在这里，一伸手便可触摸到莲叶。司空谅见猎心喜，此生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莲花，当下神探着便要伸手去那莲叶之上摸一摸，看这莲叶和阳世间的莲叶到底有何不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黑色莲叶之上，大司命在后方伸手一抓，已提住司空谅的衣领，如揪小鸡般提起来往后一抛。

    司空谅在石头上连退数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离着那岸边太近，差些滚到池水里去。司空谅大怒，扭头道：“前辈虽然是大司命，却也不能随意欺负我这小辈。”二人看上去年纪相仿，但大司命已不知活过了多少年纪，当然比司空谅辈分高，可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被抓起来，往地上一扔，让司空谅颇觉丢脸。

    大司命冷笑道：“我可不是欺负你，而是在救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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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疑惑道：“这又怎么是在救在下的性命了？”

    大司命一指那黑色莲叶道：“你若触碰此莲，恐怕现在的你，不是成为了一个万恶不赦的魔头，便是一副枯骨了。我虽然见识不广，却也比你什么都不懂要胜过许多，这黑莲生长在孤独地狱之中，本就为万恶凝聚之物，非坠入地狱中人触碰此莲，便是自寻死路。”

    司空谅兀自不信，摇头道：“一朵恰巧生长在此处的异种奇莲而已，哪有前辈说得这般可怕，依我看，它是此间的天地灵物，采摘回去有大用。”他刚才摔倒时，手掌在石头上擦过，留下一条黑色痕迹，似乎这里的石头颇不干净，上面有一层灰褐色的污垢。反正就倒在水边，这池水虽然呈灰黑之色，毕竟比无水可用好。司空谅把手伸入水中擦洗，那沾染上的黑色痕迹很快便被水冲洗干净。感受着这池水的清凉之意，司空谅道：“这水也没看上去那么脏，只是池底淤泥厚而已，倒是凉快的紧。”

    司空谅的手在水中乱划，他眼睛看着水中，忽然如见了鬼一样惊叫一声，翻身站起，离开水面，边走边叫道：“水中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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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不科鬼后学接闹太毫所“这么大一株黑色莲花，为何只有荷叶而无荷花？”大司命在看过莲花圣女的雕像和巨大黑莲之后，终于问了一个自己不能解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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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寂灭之花（十二）

﻿    ﻿    姜文冼身子一闪便到了司空谅适才洗手的地方，他低头往下一看，初时并未发觉异样，等水停止晃动之后，终于看清在那黑灰色的水底之中，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具尸骨，这些尸骨皮肉未腐，就这样沉在水中。当水晃动之时，那些人的脸便也扭曲变形，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来，无一不是痛苦和呐喊的样子。

    顺着这几具尸骨往周围仔细观瞧，姜文冼发现围绕这块大石头的水底之下，不知有多少具尸身，有些皮肉皆烂，只剩下白骨，有些烂了一半，败絮般的血肉在水中缓缓溶解。加入这湖泊般大的池水底下，全都是这般样子的话，也不知要有多少人的尸骨才能填满这水池。

    难怪这一株黑莲可以生长的如此茂盛，连一片莲叶都可以十几丈宽大，有这么多血肉可供其滋养，当然能长多大就有多大。

    姜文冼倒吸一口冷气，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数步。

    大司命同样也来到水面旁边看了一眼，但他却平静的多，说道：“水中活人没有，但冤死的亡魂却不少，否则这地狱黑莲也不可能长得如此茂盛。”

    姜文冼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司命道：“当然是为了这朵黑莲了，我想那佛祖为了让此黑莲成长，耗费了不少心力。你们不见这石头之上都有一层飞灰么，我想是无数人在触碰此黑莲后腐蚀所化。”一开始只有司空谅不小心在手上擦到点黑色污垢，如今被大司命这一点破，众人顿感毛骨悚然。

    那申屠秋道：“这里是孤独地狱，死在池水之中的人却有血肉之身，难道他们不是坠入此地，而是被抓来的？”

    大司命道：“佛祖既然已经打开了这一个贯通阴阳的通道，数百年积淀，送一些活人下来，又不是什么难事。再者孤独地狱之中谁说就没有血肉之身的人前来，你们不是来到了此地么。”

    方仲看着那剩下的黑莲莲叶，想起在雪域之中听说过的传闻，说道：“我在雪域之中时，佛祖门下弟子常说莲花圣女数百年降生一次，如今便是莲花圣女重新降临的时候，很多信徒认为被选为莲花圣女的女子，便是前世圣女轮回转世之身，一步登天，便能和佛祖平起平坐。”

    大司命道：“这定然不是真的，只怕是被选中之人被旁人夺去肉身才是，什么成佛，是佛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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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前辈断得极准，事实便是如此，只是无人愿意相信罢了。现在在我们面前的黑莲，只怕和那莲花圣女有些关系，我曾亲眼见佛祖施展法相用一朵巨大黑莲托着一名女子从地下冒出。”

    大司命冷笑道：“那女子只怕也不是真人，而是黑莲索取了孤独地狱无边恶念之后，化身而出的一介冤魂，嗯……会不会这莲花开花结果，把万千冤魂化为一颗莲子呢。至于你说数百年就会转世一次，不过是此黑莲并未长大之故，凝聚而成的冤魂无法做到化身而出，佛祖才假托转世之名，不过是让她趁机出来掠夺血肉而已。”这后面的话，是大司命自己的揣测之言，并非一定便是如此。

    在场的除了方仲对雪域之事了解较多外，姜文冼当时又是化兽之身，空在雪域待了那么长的时间，知道的雪域秘闻尚不如方仲，故此听着大司命在解释这黑莲及那莲花圣女的可能出身时，除了方仲仔细倾听外，众人都是一脸茫然之色。

    姜文冼道：“若是我等把此地全都破坏掉，会不会让那佛祖有何损失？”

    大司命道：“剩下的这些东西，对佛祖而言已无足轻重，就算我们把这些荷叶全都砍去，把里面的尸骨尽都捞空，也不会对他有半点变化。假如这里真是一处重地的话，我们看到的就不是这么多石人，而是成千上万的敌人了。不过在那莲花圣女诞生之前，此地或许真的戒备森严，有无数人守护。”

    司空谅道：“前辈把此物说得如此神奇，连摸也摸不得，若是我摸了，又有何后果？”

    大司命道：“可惜不能拿一活人做个示范，就用这假人示范一二。”他伸手往旁边一抓，那尊竖立在大石上的莲花圣女雕像立刻传出咔嚓断裂之声，下身裙裾处和大石脱离，向着大司命飞了过来。大司命不等石像到跟前，便一扬手，这石像呼的一声，向着一片巨大的黑色莲叶落去，不偏不倚砸在了当中。

    一团黑色火焰从莲叶上升起，迅速把石像包裹在其中，可惜石头不是血肉之躯，那火焰在石像表面烧了片刻便即熄灭，但却留下了一条条黑气，这些黑色不停缠绕着石人，似乎还想往里面钻去。司空谅看得心中发凉，若刚才自己触摸那莲叶的花，火焰燃烧的可就是自己了。

    大司命道：“恶念无处不在，控制人心才是地狱黑莲最想做到的事。”

    姜文冼道：“看来此地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吧，若从此地再往上升的话，是不是就能到阳世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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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道：“如今只看得见你们所说的梵圣宫一个出入之地，除非丰都神宫再次打开，你们可以借此原路返回。不过丰都神宫之中的人可不知你们何时会回去。”

    司空谅道：“这却不用担心，少堂主赢奎就在上方，他既然留在了外面，岂会不算一算我们何时要返回？就算不挂念我们，也应该挂念他的师妹吧。”司空谅话一出口，便知自己口无遮拦，说了让大家痛心之事。果然众人都哑口无言，方仲等人更是面露黯然之色。那具收了莫雩残念的瑶琴尚且在方仲怀中，真不知若再次见到赢奎和那羽音时，该如何向他们二人交待。

    众人尚在沉默之中，那平静的湖面突然渐渐起了涟漪，可是这上空根本无风，不可能被风吹皱了湖面。大司命马上警觉起来，喝道：“这池水有古怪。”

    司空谅道：“难道这下面也有水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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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寂灭之花（十三）

﻿    ﻿    黑色巨莲所在的湖面一开始尚且是一圈圈的涟漪，如同许多鱼儿在水面弄水，过不多久，便成了无数此起彼伏的波浪。此浪并非从旁边涌来，而是从水底翻涌而出，便如滚锅之中不停沸腾的开水，一个一个巨大的水泡从黝黑的池低翻腾而出。伴随这剧烈的浪花翻腾，数不尽的尸骸在水中飘荡而起，似活转来一般，在水中水面冒出沉下。巨大的水泡带出来的除了尸骸还有恶臭，连飞腾而出的水气都变成了暗黑之色。刚才还如庭院一般幽静广阔的湖泊，一转眼便成了可怕的血池尸海、无边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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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连狰狞兽都在一旁烦躁不安的低吼不已。司空谅道：“定是前辈把那莲花圣女的石像砸到了水中，得罪了佛祖，他亲自来寻我等算账了。”他转头四顾，生怕那传闻之中的佛祖从天边杀过来。

    大司命沉声道：“此事与我绝无干系，难道你们没有察觉我们脚下的莲宫整个都在向上升起么？”

    沸腾的水花越来越大，几乎要把这孤零零凸起在中央的大石淹没，众人不得不纷纷离地而起，重新奔湖泊的边缘飞去。众人来到无数石人围绕的边缘，见水已漫过石人，正扩散至悬浮在孤独地狱乌云之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这大司命口中的‘莲宫’竟然真的从乌云翻滚之中冉冉升起，一直向上方的黑暗虚空之中飞去。

    众人正惊异这惊人变化，身后那黑莲所在的池心处又传来一声巨响，似有什么东西破浪而出。大司命、方仲等回头一看，只见一道粗大的黑色水柱从池心之中冲天而起，往高空直刺而起。这根水柱如一条上古黑蛇，在黑暗虚空中扭曲蜿蜒。

    黑暗的虚空中除了方仲等人一开始便可见到的那个催下一道水流的亮点之外，在黑色水柱的上方，居然有一处如一面镜子被打碎了一般，一开始从裂隙之中开裂出一道道白光，但裂隙越来越大，终于包不住那白光，终于一片片的破碎开来。方仲等人虽然听不到那破裂之声，却也能感觉到当这黑暗虚空被撕裂时，定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有力量这么做的人，其修为可怕到什么程度。

    撕裂黑暗而投射下来的白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到那凸起的水柱之上，而水柱所化的长蛇似久困在黑暗之中的人，拼命往那一处光亮爬去。

    蜿蜒的水柱到达那破碎之处，然后如长蛇出洞般从破裂的小口往外面挤压。方仲等人便又看见那破裂的洞口在这条黑色长蛇的扭曲下，变得更大。

    这震撼的一幕，让方仲等人看得惊心不已，不知这孤独地狱发生了何事。

    大司命的面色颇不好看，他向着众人道：“此地也不能留了，若我所料不错，那佛祖不知在阳世间搞什么鬼，已打破阴阳阻隔，想把这孤独地狱和阳世贯通在一起。这一次可不是只开一条让寥寥数人可过的通道，而是想彻底打破这中间的阻隔，以后这因果轮回都将不复存在。”

    姜文冼道：“这是那佛祖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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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司命道：“若不是他，谁会对这孤独地狱感兴趣。其余真佛可懒得出手，去救这三千小世界之中微不足道的存在。”大司命把阴风放出，将众人再次卷起，向着黑暗虚空飞去。这一次再不停留，直接越升越高，到达了那黑暗的虚空之中。方仲等人此时才又看到当初从丰都神宫之中掉下来时所见到的那些奇景。脚下那巨大的黑色漩涡正是一开始所落入的孤独地狱，只是当初看去时，并未发现这乌云之中还有这么样一座有地狱黑莲的‘莲宫’，如今那‘莲宫’正不停升起，便看得分外清晰。乌云之上，一片黑灰色的如悬空岛屿般的地方，正从乌云之上缓缓升高，而边缘处正垂挂下无数如瀑布般的水流，那是池中之水因为沸腾，而从边缘溢出，又从上空飘落至孤独地狱之中。

    虚空之中那巨大的乌云看上去比姜文冼等人初来时还要巨大几分，而在这漩涡般乌云的不远处，另一个有霞光绽放的云团正被挤得往旁边偏转，甚至乌云巨大的牵扯之力，让白色云团随时都有崩溃和消融在这巨大的乌云之中的趋势。

    大司命道：“看来真正的轮回之地危险之极，如今你们要想回去阳世，恐怕不是从梵圣宫中出去，就是从那佛祖新打开的贯通阴阳之路的地方出去，不过这两处地方都十分险恶，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方仲道：“前辈真的不随我等返回阳世？”

    大司命转头往申屠秋看了一眼，目露怜爱之色道：“在下在阳世之中已活的够久了，不忍和她继续阴阳两隔，而且我还有些疑问，想亲自去寻那地藏问一问清楚，所以我会直接到那里。”大司命把手向那闪动霞光的云团一指，他的意思自然是想回到真正的轮回之地去。

    “前辈若执意如此，晚辈当然不会强求。”方仲心中失望，若大司命和申屠秋肯一起返回阳间，那将是一大力助，可惜对方并不愿意这么做。

    大司命笑着道：“其实你不必难过，假如这佛祖的手段得呈，阴阳轮回崩溃，我自然又会与你同处一个世间，到时还能再见。但若他失败了，有我没我，岂非都是一样。”

    申屠秋目光一直看着那不停翻滚的黑色水柱，但她眼光锐利之极，突然发觉有一细小之物从不远处飘过，她把手一伸，一股吸力将此物从远处摄了过来，拿在手中道：“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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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两指之上，正夹着一根短短的如柴草一般的东西。“或许是佛祖打通这阴阳阻隔时，从上方落下来的野草。”

    方仲看到申屠秋二指之上的枯草后立刻喜道：“这是少堂主用来卜筮的蓍草，他此时定然在想办法打开丰都神宫，否则此物不可能飘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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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寂灭之花（十四）

﻿    ﻿    血婴的啼血刃被那上师用力一杖打得脱手飞出，而两颗舍利子尚嵌在另二人的身上没有收回，血婴在一瞬间手中一样东西也无，看她疲乏模样，简直和引颈受戮差不了多少。那上师的法杖被啼血刃的刀光扫到，也被切去了前半截杖头，但后半截还拿在手中，且削去的那部分倾斜如刀，正好当做利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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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落至血婴身前，举起这半截法杖，先前一刺。

    血婴双掌相合，想夹住这半截法杖，但手掌无力，那法杖虽然被夹在掌心，却依旧往身上刺来。噗的一声响，被啼血刃消去杖头的那一端，已扎入其左肩之上。鲜血顿时顺着她的肩头涌出，血婴却一声痛哼都未发出。

    那上师狞笑着一松手，下方一脚踢出，血婴勉强用手掌一挡，巨力涌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飞出，再次撞到了石墙之上，然后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她背靠着石墙，眼神平淡的看着那上师。啼血刃则在把那朵红莲切落后，飞出一段距离后，斜插在孽镜台前方。

    血婴身上散发的红光随着鲜血的流淌，却渐渐的变淡，杀气也逐渐消失，似乎如今的血婴，因为力竭受伤，终于放弃了抵抗。但她的双眼之中，绚丽的霞光却越来越是明显，不但是血婴的双眼如此，连流出的深红鲜血也散发从淡淡霞光。

    那上师回头看向大无能胜法王，显然是想得他吩咐，看接下来到底要如何做。

    大无能胜法王冷哼道：“本法王不是说过，要取这叛徒手足，然后等她自己来向我求死。”

    那上师从另一位死去之人的手中去过一柄戒刀，向着靠在墙壁的血婴走去。

    离夫人虽然在操持法阵，但一直留意着血婴的动静，见她再次受伤，忙恳求道：“少堂主快去帮忙，莲儿不行了。”

    赢奎也看着血婴和那几名上师打斗，当血婴受伤之时，他眉头一皱，面露犹豫之色，听到离夫人让自己前去救人的话时，赢奎道：“若是她连这样的人也打不过，还要我去救，那么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也活不了。救或不救，结果都一样，我看还是不救的好。”

    离夫人大急，恨不得立刻起身去相助血婴。

    那上师持刀走进血婴，却见她把双眼一闭，低低吟诵着几句话。那上师问道：“你说什么？难道是想求饶，可惜现在才想求饶，太晚了。”

    血婴淡淡道：“我何必向你求饶，你无仁慈之心，说了也是无用。”

    “难道你有慈悲之心了？亏你曾是我佛灵女，岂不知慈悲之心便是让人早些脱离痛苦，送人去极乐世界。”

    “慈悲之心不在行，而在心，慈由心发，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是为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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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仇科方孙球由冷学孙显啼血刃依旧插在远处，血婴双手合十，一道绚丽光芒从她双掌之中放出，只听她又道：“胜人者力，胜己者心，慈需心伏，无我无他。”七八个傀儡刚一举刀，她双掌向外一分，绚丽光芒扩散而出，把这几个傀儡尽皆笼罩其中，然后红光一闪，血婴在原地已消失无踪。那七八个傀儡在光芒之中举刀剑乱劈，却同时被一条红影在身旁闪现，一掌打在头顶，随后颓然倒下。

    那上师听着血婴口中所说的话，明明见她伤重垂死，却觉得眼前一花，血婴突然间如脱胎换骨般站立起来，身上伤势皆无，且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他向着血婴脸上一看，更是吃了一惊，只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看似血婴却不是血婴，那身形散发着洁白光辉，神圣无比，却没有五官；。一个不具有五官的血婴正走到身前。

    “你……”那上师大惊之下举刀欲劈，这具没有五官的血婴一抬手，一个抒发着柔和光芒的修长手掌从空中出现，向前一掌拍出。那上师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涌来，大叫一声往后摔出。也是他倒霉，正好撞到一株红莲已焦枯的莲叶之上。

    这莲叶虽然看似枯萎，但蕴含的业火依旧十分猛烈，他掉落地上还未起身，一团白色火焰便燃烧而起，此人大声惨叫，在地上滚来滚去，不久便再无声息，直至化为飞灰。

    大无能胜法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离着远，不似那位上师临死都尚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从大无能胜法王这里看去，那血婴央宗其实依旧躺在墙根之上，但在其体内却霞光一闪的现出一具法身，这具法身便是那位上师所见到的看似血婴又不想血婴的无相之人。

    这具法身把那位上师打飞之后，便又回转身去，来到血婴面前，先一伸手，握住插在血婴肩膀之上的半截法杖，缓缓拔出。血婴双目依旧闭着，坐在那里如入定了一般。

    当啷一声响，半截法杖带着血迹掉落在地。

    血婴的伤口处霞光闪动，正迅速的停止流血并愈合伤势。这具无相法身并未多做停留，向前一迈步，已和坐在地上的血婴合二为一。当伤口的鲜血彻底不在流淌时，血婴的双目缓缓睁开，她的眼神清澈纯净，如黑夜之中的星光闪动，闪烁着玄奥光芒。

    血婴刚才所施展出来的法身和风老堂主的云体分身并不相同，云体分身可以做到和本人几乎一模一样，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而血婴的法身却连面貌也无，且她也并未学全仙风云体术，那真具法身又是如何得来的？能够有自己的法身者，无一不是修到极高境界之人。大无能胜法王第一次发觉这血婴要比自己想象的厉害，或许应该庆幸那一刀居然没有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也不知是这血婴故意留手，想让自己多承受几分痛苦，还是她的确只有这点本事。在他左右还有七八个傀儡不曾动手，大无能胜法王喝道：“最多我不要你的手脚，本法王发发善心，直接取你性命罢了。都给我上，把她杀了。”

    剩下的七八个傀儡各举刀兵，从四面往血婴围拢而来，他们虽然是傀儡，也知红莲不可碰，都故意避开了红莲所在。

    啼血刃依旧插在远处，血婴双手合十，一道绚丽光芒从她双掌之中放出，只听她又道：“胜人者力，胜己者心，慈需心伏，无我无他。”七八个傀儡刚一举刀，她双掌向外一分，绚丽光芒扩散而出，把这几个傀儡尽皆笼罩其中，然后红光一闪，血婴在原地已消失无踪。那七八个傀儡在光芒之中举刀剑乱劈，却同时被一条红影在身旁闪现，一掌打在头顶，随后颓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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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不科地鬼艘球战冷科孙显“慈悲之心不在行，而在心，慈由心发，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是为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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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一百八十五章 寂灭之花（十五）

﻿    ﻿    这些傀儡体内的冤魂和控制其行动的残念，在刚才的红光之中纷纷化为乌有，七八具躯体瘫倒在地，已彻底失去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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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芒之中红影再现，血婴已回到了原来的站立之处，那诡异的身形，让大无能胜法王都看不清她是如何做到同时向着七八具傀儡出手的。血婴身上依旧浮现出一层霞光，而她的手掌之上却又闪动着红光，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光芒却出现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不过施展这样的本事绝非是件容易的事，她在原地虽然站着，却身形摇晃，看似十分虚弱。血婴本就是好杀之人，万千怨念而成魂魄，可是那逐渐觉醒的另一股力量，却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一为怨念而杀，一为善念而慈。

    要同时控制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任谁都难以做到。

    明明血婴已被打得几无还手之力，又怎么可能如换了一个人相似。大无能胜法王狠狠盯着血婴，忽然喝道：“那不是你的力量！”

    血婴央宗坦然道：“的确不是我的。”

    “到底是谁的？”

    “谁都可以是有此力量之人。”

    大无能胜法王大怒道：“故作高深，也不知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法术，不过不要以为有这力量帮你，就能是我的对手。”这位大无能胜法王本想好好虐待一番这血婴，没想到派上去的上师和傀儡死光死绝，倒不如一开始就下狠手直接夺了这血婴的性命。可惜懊悔也无用，大无能胜法王手持念珠宝幢，黝黑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浑身上下更是一会儿凸起一会儿凹下，如有数条虫子在体内爬来爬去。他的法袍早已脱去，露出一身乌黑色内服，衣服逐渐拱起，嗤啦一声撕裂而开。大无能胜法王赤裸着上身，前胸和手臂之上尽都是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身，似乎在全身都画上了一个图案。从其前胸和手臂之上可看出是一条黑龙的模样，另有一条象鼻从他右肩绕过来，和龙躯纠缠在一起。若无意外，大无能胜法王的背后则画着一头巨象。随着他全身肌肤颤动，身上纹身也如活转来了一般，在蠢蠢欲动。

    大无能胜法王一声怒吼，身上黑气涌出，在周身盘膝的同时，黑色的肌肤竟然顺着上面所画的暗红色纹身开裂起来，鲜血立刻出开裂的肌肤涌出，被黑气一卷，融入在了其中。本就蠢蠢欲动的黑龙纹身在黑气之中浮现而出，血色光芒一闪后，在黑气之中飞腾而起，现出一条黑色巨龙的虚影。大无能胜法王的后背亦是同样如此，在肌肤裂开的同时，一头大象虚影悬浮而出，这一龙一象虽然都不是实体，但散发而出的可怕气息十分惊人。二者一出现，大无能胜法王不顾身上流血，向身后一招手，喝道：“过来！”他所指之处正是自己的坐骑，那头巨大的白象。

    白象似能听懂人言，在大无能胜法王召唤之后，向着他一步步走来。它背上的座椅之中还有两位姿容出色的侍女却被吓得花容失色，刚才大战时离着远还可以安稳的留在象背之上，如今佛祖化身不在，剩下的人除了大无能胜法王之外又死光死绝，那横遭枉死的厄运随时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二女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顺着白象背上宝座垂下来的绳索向下滑落。大无能胜法王冷哼一声，头顶上的黑龙与大象虚影向前一扑，如乌云盖顶，迅速飞到二女上空，那黑龙向下一张口，直接把一名侍女咬在口中，那那头幻化而出的大象则长鼻一卷，卷住了剩下的一个侍女。

    两声惨叫相继发出，这两名侍女被黑龙和大象虚影吞入口中，血肉之躯在黑气中迅速化为一股鲜红血气，顺着黑龙和巨象的虚影蔓延，二者刚才还看上去十分朦胧虚幻的身躯得了二女的血肉滋补后，立刻变得栩栩如生起来。大无能胜法王做完和一切后，才再次纵身一跃，跳入自己那头庞大白象的背上，嘿嘿冷笑道：“能让本法王豁出全力之人少之又少，你能这么死也算不枉了。”

    那头悬浮在空中的大象虚影在发出一声吼叫之后，从空中向着孤零零站立的血婴一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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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身上光芒一闪，在其体内再次走出一名无面之人，手作拈花之状，一掌迎向大无能胜法王打来的巨象。这无面虚影也就和血婴真人差不多大小，和大象的形体根本不能相比，她一掌打出，掌心之中一股浑厚力量和那大象的身躯撞到一处，立刻传出一阵沉闷巨响，劲风从二者接触处爆裂而开，刮起的狂风无一片片钢刀，把地面和四周立柱割出一道道裂痕，上方的顶梁更是咔擦连声响起，瓦当、横梁碎片如雨掉落。

    大象的身躯居然真被这小小一具法相化身一掌挡住了。大无能胜法王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他咬牙切齿，右手先前一抓，空中白象立刻探出长鼻，往前一甩，呼的一声，已把血婴的法相之身卷住，然后往巨大的头颅前便拉，那巨象的头颅前方，正有两根凸起的象牙闪烁着寒光。大象的长鼻卷动，让被困其中的身影根本无法动弹，噗的一声，已把那法相之身顶在了其中的一根象牙之上，被刺了个对过。

    血婴虽然闭着眼，却全身一阵颤抖，连身上的霞光都一下子暗淡了下来，显然遭到了重创。被顶在象牙之上的虚影居然发出一声轻叹，随后全身光芒大放，轰的化为无数霞光往四处飞散。那巨象离得如此之近，被无数霞光打中，顿时千疮百孔，在发出一声哀鸣后，化为一股黑气飞回大无能胜法王的背后。

    大无能胜法王在白象背上一晃，但随即又一张左手，冷笑道：“你法身也没有了，还不去死。”空中那条蓄势待发的黑龙发出一声龙吟怒吼，摇头摆尾奔再次奔血婴而来。

    （下一个月便是最后一卷最终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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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寂灭之花（十六）

﻿    ﻿    血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或许在刚才的较量之中已经元气大伤，想避开也不能够。黑龙来势极快，迅速冲到血婴面前，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了下去。

    呼的一声响，黑龙的巨口把人影咬去半截，但是并无鲜血流出，且那下半截立而不倒，却缓缓模糊消失。

    大无能胜法王一怔，那血婴不知何时已只留了个虚影在远处，而真身却不知躲到了哪里去。“哼哼，想跑？”一口咬空的黑色巨龙迅速在原地盘旋，接着一条龙尾向着四周横扫，在血婴消失的数十丈方圆内，黑龙的身躯碾压而过，狂风呼啸，乒乒乓乓声不绝，不但把地面之上的石板整个掀风，连两片的立柱亦扫断两根，主殿的殿顶咔嚓一声巨响，上方悬着的一盏巨大青铜吊灯砸落在地。

    大无能胜法王双目注视着四周，同时手中握拳，手臂之上黑气滚滚，已蓄势待发。

    黑色巨龙正在大肆破坏，恨不得把这丰都神宫的主殿都要连根拔起时，在起旋转的轴心处那龙头所在的上空，一条红影一闪而现，血婴终于现身，且全身都笼罩在一层霞光之中，向下一掌拍出。那掌心正好击在黑色巨龙的头顶之上。

    这一掌看似也不怎么用力，但霞光散处，和那些傀儡之身类似，黑色巨龙发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身躯颓然翻倒，虽然只是糅合了部分精血的虚影，却已经发出砸落在地的轰隆巨响。

    血婴从无到有，行踪诡秘，连大无能胜法王都未能看得清楚，但血婴所打的不是他，而是那条巨龙，且已经现身而出，大无能胜法王哪里还有有半点犹豫，早就蓄势待发的双拳接连捣出，两道金色拳影飞出，在空中合二为一，迅速变化为一个更大的金色巨拳，且把血婴前后左右彻底封死。

    血婴避无可避，在金色巨拳的威压之下只来得及把单掌往上一提，便被巨拳轰然击中。她那较小身影如被抛飞的布袋一般，再又喷出一口鲜血后，从半空之中无力划过，直直掉落在地。

    大无能胜法王大喜，若那血婴这样还可以站起来，简直就不是活人了。他在白象背上飞身而起，从空中向着血婴的掉落之处飞来。为了以防万一，大无能胜法王并未直接落在血婴身旁，而是在空中再次单掌前探，掌心向下，与愿印蓄势待发。他的掌印还未发出，一道白光骤然横在自己面前，接着光芒大放，照得他几乎不能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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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双目一闭，急忙转头避开，便在此时一道金光一闪，噗的一声响，他只觉右眼剧痛，竟被一物隔着眼皮扎在了眼中。大无能胜法王发出一声怒吼，伸手在右眼上一拔，一根细小金针被抓在手中，他气得大叫道：“臭女人，你自己想死，本法王就先成全了你。”这根金针不可能是别人射来的，只能是离夫人，那眼前的白光照耀，则是少堂主赢奎祭出了昊天镜，二人联手，果然重创了大无能胜法王，把他的一只眼睛居然给废了。但是金针毕竟是小巧之物，这一刺还不足以咬了其性命。离夫人和赢奎之所以出手，也是看到血婴的确已经尽力，不管是她本身的血婴之力，还是后来再次拥有的另外一股力量，都不足以胜过大无能法王。眼看血婴真的要毙命在其手中，连一直坚信奇迹会发生的赢奎都按耐不住，终于把昊天镜打了出去。

    大无能胜法王几乎气炸胸膛，他从空中直奔孽镜台而来，呼的一声落在孽镜台右侧，而二人还躲在孽镜台后方。

    赢奎把手一招，昊天镜飞回手中，他并不以武力见长，此刻惹了那大无能胜法王的真怒，也知其不肯善罢甘休，忙把腰间一柄短剑抓在手中，他转头向离夫人道：“夫人尽管操持法阵，我来抵挡这妖僧。”

    离夫人并未离开原地，她刚才所打金针也是躲在孽镜台后而发，可惜一根金针要不了那大无能胜法王的性命，不过倒是暂时救下了血婴的性命。离夫人道：“少堂主你已经尽力，不必和那大和尚硬拼，还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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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笑道：“我也算过自己的命，实不该在此地而亡，虽然我不信自己会走师父老路，却还想去博一把。”

    大无能胜法王见赢奎挡在前面，伸手便去抓他。赢奎把昊天镜祭在身前，犹如一面会大放光芒的盾牌，那刺目的光芒让大无能胜法王再次眼前一花，可是他的手却并未停止，在身前霍然变大，巨手往前一抓，砰的一声，竟整个把昊天镜握在掌心，连放出的光芒也被其手掌遮盖住了。赢奎飞身跃起，持着短剑奔大无能胜法王的胸口便刺。大无能胜法王虽然一只眼睛被刺瞎，另一只眼睛被昊天镜的光芒晃的一时不能见物，但他双耳还在，听力远胜常人，当赢奎即将冲到他面前时，大无能胜法王另一只手掌抡起，向前用力一扫，赢奎顿时被打中，闷哼一声，短剑脱手，身子也被打得往一旁飞出。

    赢奎在空中掉落，无巧不巧，正落在他一开始所摆的那九根蓍草的位置之上，那里其余八根已相继被其拔出，剩下的唯一一根竖着的蓍草，被赢奎的身子一压，顿时压在了身子底下。赢奎颤抖着一翻身，眼光看到那倒下的蓍草，伸手一把抓住，颤声道：“最后一根，时刻已到，我不会算错的。”他想尽力站起身来，可惜大无能胜法王这一掌何等厉害，只觉全身疼痛，胸腹处郁闷难当，一点力气也施展不出，只能勉强抬头，看向大无能胜法王。

    大无能胜法王一掌打飞赢奎，又把抓在巨掌之中的昊天镜用力一握，本想捏碎这宝镜，但此物坚硬无比，他居然力有不及，只得抓起来往地上一摔，咣当一声巨响，昊天镜的镜面光芒消失，滚落在一旁。大无能胜法王狞笑着看向离夫人，正要迈步而去，把她抓住了好好折磨一番，出一出伤眼的恶气，却见离夫人眼露震惊之声，转头看着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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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寂灭之花（十七）

﻿    ﻿    大无能胜法王立即察觉不妙，因为离夫人的眼神绝对不似作假，虽然他绝对眼前这女人可恶之极，耍一些花样出来丝毫不奇，但离夫人如今的样子，不但是震惊，更有痛惜和哀绝之色，那神情绝非只是为了诓骗之极而伪装而出。大无能胜法王立即回头，同时一拳往身后打出。

    拳影飞出，轰的一声巨响，砸落在远处空地，打出一个深坑。

    大无能胜法王只感觉眼前一花，一条人影几乎是擦着自己的手臂往身边靠来，他啊的一声惊叫，伸掌用力往前一推，这次终于碰着那条人影，但对方的一条手臂却也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上。大无能胜法王用那独眼定睛一看，果然是那血婴重新站起，且双眼冷漠地看着自己。让大无能胜法王吃惊的不是血婴又来到自己的面前，而是她的身上正燃烧着白色火焰！

    这火焰正是把先前几名上师化为飞灰的红莲之火，灭无可灭，直至彻底把人烧成乌有为止。这样的火居然在血婴的身上燃烧而起，只有可能是她竟然去触碰了这红莲，不管是那莲花，还是已现枯萎的莲叶，都能让人燃起这纯白之火。

    若果这火只是燃烧在血婴的身上，大无能胜法王也不会如此吃惊，可是身上冒火的她，却已抓着大无能胜法王的一条臂膀，洁白的火焰正顺着血婴的手臂，往他的手上延伸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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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无能胜法王急于摆脱这自寻死路的血婴，他用力一扯被血婴抓住的手臂，身下腿影一动，便想一脚踢去，但随即又觉不对，这一脚一踢，岂非引火烧身，在他犹豫的一瞬间，血婴的另一条手臂往上一抬，那五指如勾，向着大无能胜法王的胸口猛插。大无能胜法王忙用手臂抵挡，噗的一声，血婴五指已插入其手臂肉中，且牢牢抓住，再不松开半点。大无能胜法王靠踢她又不能，只能尽力摆脱她的纠缠，他大叫一声，双足一蹬，整个人往上飞起，可是血婴的身子却也被带着一起向上，二人几乎靠在一起，哗啦一声，撞在殿顶一根粗大横梁之上，粗大足可数人环抱的横梁被大无能胜法王一撞而断，二人居然撞断横梁，穿破殿顶，飞到了丰都神宫的主殿之外。

    离夫人和赢奎痴呆呆抬头望天，不过转瞬，轰隆一声巨响，大无能胜法王和血婴又从上方撞破殿顶，重新掉落在殿内，只不过大无能胜法王已发出凄厉惨叫，与之相比，血婴却依旧一言不发。大无能胜法王的两条手臂之上，已经被那血婴身上之火点燃，烧起了洁白火焰，他的黝黑肌肤上黑气翻滚，想竭力扑灭这燃烧而起的火焰，可惜任何试图扑灭此火的方法均不奏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火焰越烧越大，越烧越往身上延伸。大无能胜法王的两条手臂又被血婴紧紧缠住，否则他极有可能壮士断腕，宁可两条手臂不要，也不能让此火焰近身。

    大无能胜法王已近乎疯狂，他从殿顶掉下之后，又往殿旁撞去，轰的一声，二人又撞到了坚厚的石壁之上，这一次却没有撞穿墙壁，而是反弹而回，又往另一边撞去。

    二人就在这殿中飞来飞去，那头大无能胜法王的坐骑白象身躯如此庞大，不可避免的被大无能胜法王撞到，连那头白象身上也被沾染了火焰，且燃烧起来尤其迅速。白象在殿内一边发出一声声怒吼，一边四足乱跳，也跟着如无头苍蝇般在殿内撞来撞去，它的体型尤其巨大，竟然慌不择路，一下冲到了孽镜台前方那个黑洞前面，此黑洞一直在不停吞噬着周边阴风，若非离夫人的还阳法阵召出来无数阴风，让其吞噬的慢了许多，只怕这个时候，孽镜台上方的铜镜已经飞到丰都神宫的空中，在光芒照耀之下完成了阴阳的反转。白象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巨力吸引，呼的一声，竟然堵在了那黑洞之上，周围的阴风无处可去，顿时停息了下来，只剩那可怜白象还拼死挣扎。

    火焰迅速在不能动弹的白象身上燃烧，初时那白象还发出几声哀嚎怒吼，不过转瞬，便彻底没了声息，它的身子虽然还堵在了黑洞之上，却如一件正在燃烧着火光的巨大雕塑一动不动。

    殿内的阴风只平静了片刻，那白象身躯便传出密集的碎裂之声，接着轰的一声，整个身躯在火焰之中化为无数飞灰，骤然往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沉去，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无能胜法王和血婴二人也已变成了一团白色火球，初时滚动频繁，等大无能胜法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时，那火团终于停止滚动，在殿中汹汹燃烧。二人的身影在火光之中时显时隐，均都一动不动。

    离夫人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哭道：“莲儿，莲儿！……”自己生下一对骨肉，几乎没有在身旁留下片刻，就被大法师抱走，只是那大法师没有想到会马上有人来偷，醍醐老母是受离夫人暗中央求来偷婴儿，而风堂主和莫堂主完全是出于义愤，把另外一个孩儿带走甚至想就此杀却。只是双方都没有想过离夫人生下的是个双胞胎，不但让大法师的控制血婴之计落空，更是让两个婴儿的魂魄不全，本该一个人拥有的魂魄，却分给了两个人用。经过无数次风波之后，醍醐老母带去的婴儿成了有些痴痴呆呆的仙儿，而风堂主带走的婴儿，却远走高飞，直奔雪域之中藏身，成了后来的灵女央宗。这分分合合，离夫人本来以为再无机会见到两个孩子的团聚，谁知在方仲的东奔西走之下，二者竟然又再次重聚，并回到了自己身旁。虽然魂魄合一，多了一具肉身，却让离金玉借此还魂，但论亲疏，血婴央宗其实才是姜文冼和离夫人真正的亲生骨肉。谁都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消逝，更何况是被活活烧死。

    火焰开始熄灭，重新露出大无能胜法王和血婴的身躯，二人均站着不动，看上去和原先没有什么两样，但黑洞之中吸取的阴风在堵塞洞口的白象消失之后又趋猛烈，风声呼啸，那大无能胜法王的身躯咔嚓一声碎响，然后如无数雪花般破碎飞扬，被强劲阴风卷入无底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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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寂灭之花（十八）

﻿    ﻿    原地只剩下血婴的身躯还挺立着，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似乎随时都会如那大无能胜法王一样，被一阵阴风一吹，就此化为飞灰。

    在离夫人眼中，血婴被红莲之火燃烧，虽然还保留着一个躯壳未变，但里面的血肉定然已经被烧空，唯指望她那残留的躯壳可以保留得更久一些，让自己能够多看几眼。

    在大无能胜法王消失之后，这丰都神宫大殿内居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只听得见风声呼啸，阴风从还阳法阵和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大殿外吹来，又投入那黑漆漆的大洞之中。还阳法阵所引发的阴风已不足以支撑黑洞的吞噬，当殿外的阴风再次被带进来时，悬浮在孽镜台顶端已即将从殿顶穿出的铜镜再次缓缓上升。

    赢奎从地上爬起，他先把滚路在地上的昊天镜收回，珍而重之的放入怀中。此物是昊天堂镇堂之宝，绝不容有失，更何况他还在这昊天镜之中收入了大至善佛母的一条虚影，想借此为仓老堂主报仇，刚才昊天镜被那大无能胜法王抓在手中想要毁去，已经把赢奎吓得半死，好在此物坚硬无比，那大无能胜法王奈何不了它，又丢在了一旁。赢奎收好昊天镜之后，这才缓步来到血婴的身旁。

    离夫人悲声道：“别碰她。”离夫人生怕血婴的身躯受到任何惊扰，就会化为飞灰，而自己将永远也看不到她。

    赢奎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动她，只是看一看而已。”赢奎看得很仔细，假如眼前真的只是被那红莲之火烧得只剩下一具随时都会毁灭的躯壳，定然会发现一二端倪。血婴在他面前毫无气息波动，的确如死人一般，但怎么看都不似一具空壳，因为那血婴的肌肤依旧白皙润红，在阴风吹拂下，连睫毛都随着风微微而动。

    赢奎正在仔细打量时，殿角落处突然又有一条人影出现，且一闪之下便到了赢奎和血婴身旁。赢奎扭头一看，顿时大惊道：“你还没死？”

    那人影瞥了赢奎一眼，冷笑一声道：“你那么希望我死？好歹我还帮过你们。”此人容颜惊人，正是大慧心佛母。她和张道陵动手，结果没出两招便胸口中剑倒在一旁，此时却又安然无恙的冒了出来。大慧心佛母挺拔的胸口上血迹隐然，单薄的衣衫破裂开一个豁口，露出少许洁白的胸脯，看得赢奎心中一颤，连忙转过头去。这大慧心佛母的诱惑之力实在惊人，连赢奎都心生恻隐之心，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

    大慧心佛母同样也怔怔瞧着血婴，轻声唤道：“央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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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道：“她死了。”

    敌仇仇科酷敌察由阳接主显原地只剩下血婴的身躯还挺立着，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似乎随时都会如那大无能胜法王一样，被一阵阴风一吹，就此化为飞灰。

    大慧心佛母道：“你才死了，她明明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又怎么会死。”

    赢奎道：“这难道不是一具随时都会破灭的躯壳，我亲眼见她被红莲之火烧灼，你既然装死，定然也见到了。”

    大慧心佛母双眼放光道：“所以我才奇怪，居然有人在红莲之火的烧灼下也可以肉身不损？”她轻轻一抬手，伸出玉葱般的食指，在血婴的额头上点了一点。

    赢奎和离夫人吓得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血婴的身子一软，虽然没有化为飞灰，但却向后一倒，已仰面躺倒在地。她依旧闭着眼，但这一倒，身旁灰尘扬起，发出扑通一声轻响，明明白白告诉给了赢奎和离夫人，血婴确实没有如同大无能胜法王那样被烧成了灰烬，而是依旧保留下了一具肉身。可是如今的这具肉身真的可谓是空空荡荡，不但血婴以前怀有的血光之力消失无踪，便是后来冒出的霞光之力也隐匿不见，似乎在刚才的白色火焰燃烧中，这两股力量都被烧成乌有了，但却换来血婴的肉身得以保存。

    血婴的身子刚一倒下，远处接连燃烧起数处火焰，火光瞬间照亮了已破败不堪的大殿。大慧心佛母和赢奎一看，原来燃烧而起的是那株红莲剩下的荷叶，这些枯萎荷叶连同根茎同时燃起白色烈焰，在火光之中渐渐消失。枯萎的荷叶本就是一个莫大的隐患，谁碰上这些荷叶谁就会燃起火焰，如今它自己燃烧消失，反而是一件好事了。但荷叶在火光之中化为灰烬，那朵被啼血刃砍落下来的盛开红莲，却并没有跟着燃烧，反而再次绽放出红色的光芒。

    莲花放出的红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是刺眼，大慧心佛母以为它也会燃起熊熊烈火时，红莲的无数花瓣居然一片片从莲花上凋零，然后被风一吹，脱落的花瓣如一只只绽放光芒的蝴蝶，拍打着翅膀往大慧心佛母和赢奎二人站立之处飞来。

    二人吓得赶紧往旁边闪避，他们可不敢以身犯险，让这红莲的花瓣落在自己的身上。大慧心佛母和赢奎虽然躲开了，但血婴央宗还躺在地上，那些花瓣所化蝴蝶盘旋飞舞，一只只落在了她的额头、肩膀、胸口等处，然后火光一闪，在她的体表消失不见，便如突然钻到了她体内一般。当最后一片花瓣在火光中消亡时，那株被檀陀地藏亲自种下的莲子，又由方仲的鲜血浇灌，在丰都神宫的主殿之中茁壮成长，并终于成型的红莲，彻底的消失在了丰都神宫之中。

    赢奎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一开始以为是这株莲花的生命已到尽头，这才被一阵阴风一吹，莲叶自燃，花瓣脱落，这株世间奇物将再也看不到了，可是如今看来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平静，赢奎和大慧心佛母面面相觑，大慧心佛母道：“别问我，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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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隐隐传来数声巨响，似乎是那张道陵和佛祖化身还在争斗之中。大慧心佛母手中一晃，一个明晃晃石盆出现在手中，说道：“她能不能活转来谁也不知，我就再帮一点忙，用剩下的一滴圣水喂服给她。”她伸手在石盆上方一抓，里面绿光一闪，从石盆之中飞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色水滴，充溢着惊人灵气，被她向前一弹，嗖的一声，飞入血婴的薄唇之中。大慧心佛母又迅速收起石盆，说道：“我去外面看一看，假如那张道陵不是佛祖对手，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说罢，身子在光芒之中一闪，已消失不见。

    敌地远地独敌球陌阳仇克酷大殿之中再次陷入平静，赢奎和大慧心佛母面面相觑，大慧心佛母道：“别问我，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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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寂灭之花（十九）

﻿    ﻿    丰都神宫的主殿之外，大慧心佛母的身影极其小心的在一处偏殿的背影深处现身而出，且一出来便微伏于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她假装被张道陵重伤，若此时又被佛祖化身发现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角落里，看着他和旁人打生打死，定会大怒，本就对她不满，火上浇油之下就此杀了大慧心佛母便把之送入轮回，都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丰都神宫本有七座宏伟大殿，除了主殿之外，尚有六座偏殿，六座望乡台便坐落在偏殿之中，可是如今的六座偏殿只剩下了四座，还有的两座居然已化为了废墟，只有残垣断壁尚且屹立在原地。

    阴风呼啸，更大的风声不是从丰都神宫的主殿传来，而是在这七座大殿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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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抬头一看，只见在高空之中正有二人激烈争斗，正是那佛祖化身和张道陵，甚至连张道陵肩头之上的女娃娃亦悬浮在他的身旁，小脸紧绷着，一副紧张模样。佛祖化身那巨大的身躯在施展三头六臂之身后，看上去威武不凡，六件兵刃每一次的挥动，都寒光闪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响。那看样子那两座倒塌的偏殿，便是被佛祖化身在打斗的时候误击而中，这才毁于一旦。张道陵和佛祖化身相比，身影要单薄渺小许多，他全身都环绕在阴风之中，双手持剑，正抵挡着佛祖化身的一下下攻击。虽然佛祖化身的每一击都似有山崩地裂之威，每一次兵刃相击，都把张道陵打得飞出去十来丈，但张道陵马上就飞了回来，继续出手往佛祖化身攻去。他的雌雄斩邪剑同样不容小觑，放出一粗一细两道刺目剑光，不离佛祖化身的头颅左右。且张道陵身形移动极快，让佛祖化身那巨大的法相之身反而显得有些榔槺不便。

    二人从丰都神宫殿内打到殿外，显然已动手了很长的时间，而佛祖化身依旧没有把张道陵拿下，便可知张道陵的确修为十分惊人，虽然大慧心佛母眼中，张道陵始终落在下风，但一直胜败不分，本就是对佛祖化身极大的侮辱。以佛祖如此高傲的眼界，又岂能容忍旁人向自己挑战。

    又是一道剑光袭来，佛祖化身把其中一条手臂所持的鬼面巨盾往上一举，当的一声轻响，剑光在巨盾之上留下了一个剑痕。佛祖化身怒喝一声，五条手臂之中的兵刃同时奔着张道陵打来，刀、锤、斧、杵、剑各自笼罩着上下左右中五个方位，看似想把张道陵的退路全部封死。张道陵双剑晃动，封得严严实实，一连串的撞击声传来，又是被佛祖化身压得不停后退。佛祖化身又把最后一条手臂之中的鬼面巨盾往空中一祭，呼的飞出，从张道陵头顶越过，拦在了后方。佛祖化身恶狠狠道：“看你还望哪里逃？”

    巨盾封住张道陵退路，佛祖化身便能和其硬碰硬的大战一场，而不是被张道陵引得不停游斗。佛祖化身全力出手，只攻不守，看似想要借此彻底把张道陵打倒，但他忘了张道陵并非一个人，躲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女娃娃看到佛祖化身把巨盾祭出，又将所有兵刃来打张道陵，自身可说毫无防备，顿时双眼一眯，脸上露出一丝和她年纪极不相称的邪笑。她身形一沉，便以极快的速度从佛祖化身的下方杀去，到了佛祖脚下之后双袖往上一扬，立刻七八丈符纸从袖口之中飞出，直奔佛祖化身的胸腹之处打去。

    这几张符纸飞来的角度极其刁钻，那佛祖化身果然不备，其正面的头颅发出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动作，这七八张符纸已相继打在其前胸盔甲之上，佛祖化身的动作顿时停滞。女娃娃发出一声娇笑，从下方一跃而上，小手再次摊开成掌，只不过肉乎乎的手掌之上多了一团白色气团，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息，想要拍到那佛祖化身的脸上去。

    张道陵面色一变，喝道：“快回来！”他话音刚落，刚才看上去已被女娃娃施展符咒给定住的佛祖化身却面带狞笑，飞出巨盾的手掌早就捏成一道掌印，掌心之中一个卍字符文徐徐旋转，向着下方一掌拍去。那贴在胸口的七八张符纸虽然没有被强行破开，但在其金甲之上又悬浮出一层光芒，刚好把这几张符纸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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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娃大惊失色，她本以为佛祖化身已被定住，根本未曾想原来这不过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就等着人来上当。既然张道陵不会轻易上钩，那么和他在一起的女娃娃必然容易欺骗，从她身上寻找机会也是一样。这样的心思也许张道陵能够想到，可是这女娃娃再聪慧狡黠，岂能和佛祖化身相比，果然上当受骗了。不过堂堂佛祖化身需要用计算计一介小娃娃，说出去都无人敢信。她大惊之下顾不得再去打佛祖化身，扭过身来，奔张道陵扑去。张道陵同样也往她迎来，想在佛祖化身手掌拍落之前，接她回去。

    艘科远不方艘术陌阳通仇故这二人的速度虽快，但佛祖化身早就预谋已久，他的两件兵刃呼啸而来，张道陵双剑向上一挡。趁此机会，佛祖化身的手掌之中凝结的接引印向前一掌拍出，所拍的不再是那女娃娃，而是往上一拐，直奔张道陵胸口。

    这二人的速度虽快，但佛祖化身早就预谋已久，他的两件兵刃呼啸而来，张道陵双剑向上一挡。趁此机会，佛祖化身的手掌之中凝结的接引印向前一掌拍出，所拍的不再是那女娃娃，而是往上一拐，直奔张道陵胸口。

    张道陵若是就此下落闪避，只怕双剑一掌就要落在那女娃娃的身上。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张道陵岿然不动，在女娃娃躲在其背后时，佛祖化身的接引印也到了，啪的一声轻响，已打在了张道陵胸口。张道陵闷哼一声后，双剑向上一抬，借此力量往下急坠。

    佛祖化身一掌得手，心情大畅，喝道：“既见我佛，还不下跪！”轰隆隆的声音尤为震耳，生怕张道陵听不见。

    张道陵身子下坠，而女娃娃则抱紧在他的肩头，二人同时落在地面之上，因为用力过猛，发出轰的一声震响，烟尘之中，张道陵的额头上黑气一闪，一个‘卍’字印记正渐渐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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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寂灭之花（二十）

﻿    ﻿    在远处藏身的大慧心佛母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可惜，她甚至手中已经抓着石盆，石盆之中红光一隐一现，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时都可从其中冒出。大慧心佛母想干什么，只有她自己明白。既然张道陵被接引印打中，他的心智恐怕会被佛祖控制，大慧心佛母见胜负已分，佛祖化身随时都能重新返回主殿，忙暗中起身，准备溜回主殿再去装作受伤之人。

    她刚一起身，佛祖化身的巨大身躯已轰然落至张道陵不远处，再次喝道：“即见本佛，还不下跪！”

    张道陵的额头上黑气不停旋转，竟然始终无法印入其头颅，但是他本人也面露痴呆之色，手持双剑一动不动。在他身后的女娃娃则迅速爬到其肩头，焦虑地看着张道陵，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佛祖化身眼中凶光一闪，虽然张道陵僵持不动，但接引印并没有马上奏效，说不定就会有意外发生，与其留此隐患，不如趁其被接引印定住之机一劳永逸的杀死张道陵，想到此处，他再不犹豫，举起其中一条手臂所持巨斧，在空中高高举起，奔着张道陵的头顶劈落。

    在巨斧呼啸而落之时，张道陵的额头之上一道白光一闪，那本已闭上的第三只法眼重新睁开，射出的光华正好把凝聚在其额头之上的黑气冲散，随后口中发出一声轻鸣，张口喷出一股血雾，身子在血雾之中急退而去。

    巨斧轰隆一声砍落，碎石泥尘飞溅，也不知有没有砍中。

    佛祖化身迅速收斧，又把巨锤祭出，冲着烟尘之中连砸数下，每一击都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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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凝视着烟尘处，只等那烟尘散开，好看见张道陵死尸。大慧心佛母见张道陵在危急关头居然又摆脱了接引印的束缚，向后隐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不过看张道陵吐血逃遁，应该是施展了自伤之术。

    烟尘还未落下，蓦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照耀在烟尘之中。一条人影在下方一飞而起，沐浴在这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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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化身定睛一看，只见那白光之中的人影正是张道陵，只见他肩头坐着那女娃娃，而自己却双目紧闭，连第三只法眼也都闭了，全身气息飘荡，衣袂飘飞，直如神仙中人，且不知他施展了何等法术，不但刚才受伤的痕迹消失无踪，反正修为又有增长，不过这种增长并非气息的不停暴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给佛祖化身的感觉便是张道陵已晋升在一种十分自信且洞悉一切的心境之中。

    结远远仇情敌球所月不孙主佛祖化身凝视着烟尘处，只等那烟尘散开，好看见张道陵死尸。大慧心佛母见张道陵在危急关头居然又摆脱了接引印的束缚，向后隐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不过看张道陵吐血逃遁，应该是施展了自伤之术。

    张道陵的修为较杂，除了从巫鬼道学来很多鬼道之术外，又从天字诀中领悟了不少符法，但修为的底子其实是师从慈航静斋的心法。而慈航静斋又以慈航剑典最为有名，其对修为的划分也比旁人不同，都以内心修为达到何等程度为尊，第一重静守虚无，第二重心有灵犀，第三重剑心通明，若有人以为这和其余门派的功法造诣差不多那便大错特错了，因为修习这等心法的人，也许本身修为很高，但也可能心境之上不过心有灵犀，且永远无法更进一步，但也有可能一个本身根底不高之人，但在心境的造诣上出类拔萃，就有可能后来居上，达到剑心通明的地步。此时若二人较量，便如一个明眼之人虽然力弱，但却洞悉一切，而另一个人虽然力强却如目不见物，胜负不辨自明。

    张道陵刚才施展的法术，当初的渡危也曾施展过，便是天字诀中最是厉害的‘天赋神通’，不过渡危施展时，是把自己那炼神期的修为硬生生提高到了炼虚，功力虽然增加了，但说实话，其心境见识并无丝毫变化，等于从孔武有力的莽夫，变成了更加孔武有力的莽汉。可是张道陵如今也施展这‘天赋神通’，本身的修为并未增加多少，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似乎从适才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彻底蜕化成为洞悉一切的绝世之才。

    佛祖化身飞身跃起，大喝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本佛便不信你能耐我何？”巨大的金刚杵一晃，向着飞起空中的张道陵打去。

    张道陵双眼微睁，眼中闪烁出一道精光，他并未回击或抵挡，而是再次带着肩头的女娃娃往地面落去。佛祖化身的金刚杵在空中跟着落下，张道陵似乎早已知道他会这么做，在掉落的同时斜里飞去，然后低声吩咐道：“放符！”肩头之上，女娃娃小手一挥，又是四五张符纸飞出，尽数贴在了打来的金刚杵之上。这些符纸当然不是她这么小年纪就能画得出来的，尽都是张道陵画好之后被她拿去当做了玩耍之物。

    佛祖化身手中一沉，金刚杵已被符纸定住，他正要用蛮力破解此符，张道陵肩头一抖，女娃娃已纵身飞起，再次小手连挥，这次却十分奇怪，那七八张符纸没有打向佛祖化身，而是全都落往旁边空处。或许是她准头太差，连一张都没能打中，反正佛祖化身正求之不得。

    张道陵自己却沿着被暂时定住的金刚杵横冲而去，手中雌雄斩邪剑一晃，那雄剑向着佛祖化合当头刺去，雌剑却脱手飞出，寒光一闪，消失在头顶。

    佛祖化身举鬼盾抵挡，当的一声响，雄剑的剑光已被挡住，佛祖化身的另外四条手臂同时举动，剩下的四件兵刃向着横冲而来的张道陵砍去。

    张道陵突然瞠目怒喝道：“禁！”他手指向着佛祖化身一指，一股禁锢之力从天而降，让佛祖化身身形为之一缓，但想靠区区禁气咒就彻底束缚住佛祖化身的行动，这根本就不可能，佛祖化身面露狞笑，全身一震，便把此禁锢之力震碎，他的四件兵刃即将落到张道陵身上时，右边虚空处寒光一闪，张道陵的雌剑飞刺而出，向着其中一颗头颅点去。佛祖化身刚破张道陵的禁气咒，根本来不及抵挡，只能靠护体光芒硬接。

    噗的一声响，张道陵的雌剑刺破佛祖化身的护身黄光在其右侧一颗头颅之上点了一下。那一下虽然刺入不深，且被护身光芒所阻也无法继续深入，但毕竟让佛祖化身受了点轻伤。佛祖化身那颗头颅发出一声痛哼，身形被这一剑刺得往旁边横移开去，正好撞到那七八张落空的符纸之上。所有的符纸灵光一闪，已分别贴在佛祖化身的盔甲和手臂、大腿之上。那盔甲上的符咒对佛祖化身无用，可是贴在其手臂、大腿上的符纸立刻让他全身再次被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定住。

    说时迟那时快，张道陵身影继续前冲，佛祖化身的刀、锤、斧、剑四件兵刃明明就在其身旁，却不能靠近一步，被张道陵从这四道闪烁寒光的兵刃之中一穿而过，身形已来到了佛祖化身的面前。佛祖化身大骇，当中头颅之上的法目射出一道红光，来轰张道陵，却被他轻而易举的躲过，然后一声大喝，手中斩邪剑剑光大亮，借着前冲之势狠狠扫过佛祖化身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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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间地狱（一）

﻿    ﻿    二者靠得如此之近，且佛祖化身的兵刃都在外面来不及收回，若是旁人定会趁此机会直取要害，一剑砍下佛祖化身的头颅。而佛祖化身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张道陵的一剑砍来时，他毫不犹豫的把护体金光遮护在头颅和胸口之间。可惜张道陵的那一剑从他头顶横扫而过，佛祖化身只觉其中一条手臂一凉，接着剧痛传来，那只手持一面巨盾的手臂已被切断。少一条手臂当然不会伤及性命，且三头六臂之身就算少一条手臂，对佛祖化身的实力也并没有打太多折扣，可是自己明明比张道陵要厉害的多，却始终拿不下他，更要命的是当发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这才是最可怕的事。张道陵从一开始让女娃娃把符打在空处，便已算好了会让自己撞过去，甚至连最后那一剑，面对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也不贪功，只取了佛祖化身一条手臂。

    佛祖化身发出一声怒吼，全身金光乱放，那些贴在金刚杵和身上的符纸纷纷燃烧，禁锢之力一轻，他的兵刃迅速收回，奔着已飞至头顶上的张道陵追打而去。那一条断手和所赐的盾牌则从空中掉落在地，轰隆一声巨响，盾牌插在地面之上，倒是那一条手臂呼的一声化为一股黑气，又向着佛祖化身飞去。

    张道陵伸手抓住先前祭出去的雌剑，双剑同时往后抵挡，一连串交击之声中，不但没有伤着张道陵一根汗毛，反而被他借着交击之力飞速往上窜去。佛祖化身深恨张道陵，正要紧追不舍，脚下却有一股寒气袭来，他其中的一颗头颅往下一看，只见那女娃娃居然放出一根寒气逼人的巨大骨手，森森白骨摄人心魄，正往他的双足抓去。若在平时，这区区一个鬼手根本不放在他的眼中，但被张道陵砍了一剑之后，他已不敢掉以轻心，谁知这是不是二人又一次的携手相攻。佛祖化身原本攻向张道陵的巨锤迅速往下一落，啪的一声脆响，把这根骨爪打得粉碎。

    一阵轻笑从佛祖化身脚下传来，下方人影一闪，已扑到他的巨锤之上。这巨锤不同于刀剑等物，没有锋利的刀刃，完全靠蛮力取胜，此刻那女娃娃胆大无比，竟然抱住了巨锤，而佛祖化身一抖巨锤，却未能把她甩脱，反而看着她顺着锤柄奔自己爬来。佛祖化身气极，正要收回一柄弯刀回砍，张道陵却又突然转身，他的大袖之中终于黄影飞出，一连十来道符纸奔佛祖化身的四周撒去。这些符纸同样没有直接攻击佛祖化身，看似毫无用处。在这些符纸打出之后，张道陵手中双剑猛然凌厉起来，连续向着佛祖化身狂攻不止。

    佛祖化身没了巨盾遮挡，还真不敢让张道陵的剑轻易落在头上，只得一边抵挡张道陵的双剑，一边把巨锤用力甩出，向着下方一座偏殿砸去。反正巨锤出手之后也可以收回，比让那女娃娃接着锤柄爬到身来要好得多。巨锤呼的一声向下飞落，如同一座小山一般正好落在这偏殿的殿顶之上，在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之后，还屹立在丰都神宫之中的偏殿便只剩下三座了。

    张道陵冷笑一声，身子又倒退而回，然后双剑向着分散四处的符纸一指，喝道：“驱！”所有在外的符纸立刻绕着佛祖化身团团旋转，但没有一张真的打向佛祖化身。这种蓄势不攻反而让佛祖化身更难把握其何时打来，但又不能等着张道陵来攻，否则攻守之势岂非相异。“奸诈之徒，东土以你为最。”佛祖化身身子下落，想离开被无数符纸包围的不利态势，同时那条断臂所化的黑气也从下方飞来，重新涌入体内，他那断臂之处立刻黑气翻涌，一条崭新的手臂正重新变化而出。

    “鄙人一没说谎二没故露破绽，奸诈之名何来？倒是阁下对一个娃娃还要用计，可称卑劣。”张道陵面色平静，他的双目之中各自射出一道精光，牢牢的盯着佛祖化身。那些在佛祖化身周围飞舞的符纸同样跟着其下落之躯往下飞去，依旧旋转着不攻，如无数只飞翔的小鸟不知疲倦的绕着大树飞翔。

    佛祖化身怨毒的看了张道陵一眼，断去的手臂已恢复如初，然后冷笑一声把空着的两条手臂向下一招，那面从空中落下，插在地面之上的鬼面巨盾微一摇晃，嗖的一声飞起，奔佛祖化身飞来。而砸落在偏殿之中的巨锤则也跟着飞起，追在巨盾之后。张道陵好不容易让其两件兵刃脱手，并砍去其一条手臂，但眨眼之间，佛祖化身就又要恢复原样。

    巨盾先到，佛祖化身伸手去抓，那盾的方面刚转向他面目，只见盾下一条娇小身影正躲在其中，冲着佛祖化身露出狡黠一笑，向前一扑，然后双掌飞出，先是啪的一声，一张符纸贴在了佛祖化身的正面额头之上，然后另外一条手掌挥舞起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佛祖化身的脸上。这一下绝不是一开始在他脸上摸一下那么简单，而是灌注了真气的一掌，实难想象这么小的娃娃，手上的力气却这么大，把佛祖化身打得脚下一个趔趄，向右侧一翻。佛祖化身的眼光都落在了张道陵的身上，并非他没注意那女娃娃，而是亲眼看到她和自己的巨锤一起砸落在偏殿之中，谁知一转眼的时间，她已躲到了巨盾之下，就等着自己召盾而回。佛祖化身又明白了张道陵为何让这些符纸在外不停盘旋而不攻了，只怕本来就不是为了打他的，而是迷人眼目。‘奸诈’二字尚不足以形容张道陵和那女娃娃，佛祖化身再次被打之后，脑海之中首先冒出来的是这一个念头。

    女娃娃一招得手之后，双足又在佛祖化身的脸上一蹬，身子如箭一般飞了出去。佛祖化身的额头虽然被贴了一张天师符箓，但转瞬就化为飞灰，他刚要展开报复，四周旋转的符纸同时往里一聚，已一张张的贴在了身前身后，禁锢之力再次降临，就在佛祖化身一愣神的时候，张道陵的剑光又到，且这次不再砍向他的手臂，而是直奔其头颅。这雌雄斩邪剑是昔日的鬼帝遗物，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宝剑，在张道陵全力催发之下，两道剑光直落而下，正中其居中头颅。

    佛祖化身终于发出一声惨叫，他的三个头颅同时张口痛呼，庞大的身躯终于从天空急坠而下。几乎与此同时，又一道人影从暗处飞出，把一物往佛祖化身坠落之地一祭，瞬间一道红光从中飞出，一条披头散发的人影挥舞着尖长双爪向上狂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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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一连窜的噗嗤声响，那披头散发之人极其凶猛，手爪到此，佛祖化身身上立刻被洞穿出一个个窟窿。那突然出现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曾经在九黎王城地底之下躲藏上千年之久的公孙玄魃。当初她被众人围攻，差些身死，是大慧心佛母把她收了回去，其后一直未再出现，如今却突然现身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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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间地狱（二）

﻿    ﻿    这上下合击，集张道陵和公孙玄魃二人之力，终于让佛祖化身吃了大亏，他那庞大身躯被公孙玄魃的双手掏出七八个血窝，而张道陵则让雌雄斩邪剑牢牢的插在其正中头颅之中，不但如此，张道陵松开剑柄，把手往空中一举，那袖口之中又一物飞出，四四方方乃是一枚大印，此印上首雕刻着一条金龙，在空中一闪后往下便砸。这是张道陵的天龙都功印，比方仲所使那一枚分外沉重巨大，这一落在佛祖化身头顶，让他全身都被一股巨力拍着加速下坠，且那大印光芒闪烁的同时，佛祖化身就觉得连自己那一身法力都被禁锢住无法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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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玄魃向后一退，让佛祖化身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面之上，不等他再次站起，公孙玄魃张口喷出一团红色火焰，然后双手向外一划，喝道：“焚天结界！”

    那团火焰立刻扩散而出，在空中迅速变化如一面红色巨伞，从天而降，不但把自己和佛祖化身都罩在其中，连张道陵、女娃娃，甚至大慧心佛母都未能脱身而出。公孙玄魃这次施展的‘焚天结界’要比当初在九黎地下王城之中所展开的要弱许多，毕竟那地下王城得天独厚，有熔岩可做辅助，如今却只能靠她自己的本身之力来施展这‘焚天结界’，但结界虽弱，不打倒公孙玄魃，就休想从这里出去，连神魂都不可能逃脱。

    张道陵终于从佛祖头顶飞身而起，在跃起的同时，双剑亦离开佛祖化身的头颅，可怜那当中头颅被彻底扎穿，剑芒从下巴穿过，已双目紧闭，彻底陷入沉睡之中。这当中头颅遭受到重创，便只剩下左右肩膀两边的头颅还能使用，但其中之一亦在先前被张道陵刺过一剑，如今的佛祖化身一身修为至少被废了一半。张道陵立在空中，双眼瞧着突然出现的公孙玄魃，虽然眼中有些惊奇，但并未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在空在一条娇小人影急速飞来，迅速投到张道陵的肩头，伸手抱住他的脖颈，脸露亲昵之色道：“终于打倒这坏人啦，爹爹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张道陵闻言微笑道：“文姬做得不错，不过刚才若是不打这一巴掌，而是冲着他的双眼抓上一抓，定会好上许多。”

    女娃娃噘嘴道：“我以为爹爹什么都算准了的，莫非你的通明之心不灵。”他二人在上空一副轻松之色的有说有笑，居然对被打倒的佛祖化身已不放在心上。这样做要么过于托大，要么已知佛祖化身在这种情况之下无法翻身。

    公孙玄魃一施展完‘焚天结界’，也不急于进攻，反而飞身后退，稳稳的站在一人身旁。

    佛祖化身落地的巨大法身在黑气缭绕之中缩小了一半，从一开始的十来丈高下，变成了只有如今的五六丈大小，他身躯颤抖，好一会儿时间才把贴在身上的十来张天师符箓尽数耗完法力，把符纸化为飞灰。佛祖化身翻身站起，那当中头颅虽然无法看入，右侧的头颅却死死盯着公孙玄魃和她身旁站立之人，恶狠狠道：“慧心，我便知你心有二意，只是没有想到你如此大胆，就敢伤我，不怕你烟消云散，永不得超生？”

    站在公孙玄魃旁边的正是大慧心佛母，当佛祖化身被张道陵那神出鬼没、未卜先知的招数打倒时，她便知机会终于来了，且毫不犹豫的祭出了石盆，而石盆本身并不厉害，厉害的是其中还收着在九黎王城之下被打成重伤的公孙玄魃，念在她一心求饶的份上，大慧心佛母留了其一条命，且让其养伤在这石盆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公孙玄魃这样活了上千年的旱魃，其一出手只会比张道陵更厉害，而更重要的是她有一样大慧心佛母十分看重的本事，便是这‘焚天结界’能让人陷入其中，而无法和外人有任何联系。这样在杀佛祖化身之时，那佛祖本人便不会被感应的到。

    大慧心佛母自嘲一笑道：“若能杀你就可以永不超生，我早就做了，就只怕杀你不成，我却还要受轮回之苦，再一次落你手中。也许一次两次我可以看清你面目，却不能保证十次百次也能始终辨识得清，想起总有一日会毁在你手，我便恶心到吐。”

    佛祖化身听得大怒，喝道：“我待你不薄，也未用武力强迫于你，你就敢说这样的话……”气极之下，佛祖化身挥舞兵刃，向着大慧心佛母扑来。

    大慧心佛母面色一沉，向着身旁的公孙玄魃道：“杀了他，这个地方便是你的，此地一没有水，二无人来打扰，足够你渡过余生。”

    公孙玄魃点了点头，在佛祖化身扑来时往大慧心佛母面前一站，然后全身一阵绿色光芒射出，双掌先前一探，一团绿色火焰出现在其掌心之中。这道绿火之厉害，凡是在九黎王城底下见识过的人，无不心生寒意，其所蕴含的威力，可说丝毫不下于业火红莲，只不过红莲业火焚烧不尽，而这道绿火却范围有限，更不能持久，公孙玄魃甚至连放出第三团绿火都做不到。如今这团绿火，还是她在大慧心佛母的石盘之中养伤到现在，才重新凝聚而出的。

    佛祖化身的大刀巨斧首先劈了过来，公孙玄魃一侧身，正要躲过佛祖化身的刀斧，然后把这团绿火打出去，却见他刀斧突然转向，且兵刃飞出，直奔‘焚天结界’的红色壁障。

    大慧心佛母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急喝道：“他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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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在刀斧飞出之后，佛祖化身突然转向，嘴着刀斧而去，且举起金刚杵和巨锤，又接连往刀斧所落之处砸去。一连数件兵刃在佛祖化身的全力催发之下，都奔焚天结界的一处地方而去，顿时让那焚天结界的红色壁障灵光狂闪，轻微的咔擦之声已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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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间地狱（三）

﻿    ﻿    眼见‘焚天结界’就要破碎，若让这一具佛祖化身逃出去，就算再外面把他杀了，只要神念传到佛祖本尊那里，一样会知道大慧心佛母已背叛于他，而这是大慧心佛母最怕发生的事，在她想借助别人的力量还自由之身前，最后的结局就是直到最后，佛祖本尊都不知她联手旁人算计于他。当初杀另一个佛祖化身之时是如此，如今依旧是这样的一个目的。大慧心佛母急切之下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如今能追上佛祖化身的除了她的身法最快，便是张道陵亦有所不及。

    佛祖化身身后光芒一闪，大慧心佛母已出现在其身后，且一出现便刀光一闪，向着佛祖化身的背心插去。

    佛祖化身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其中一个喝道：“本佛用这具身躯与你同归于尽！”大慧心佛母的弯刀噗的插落在其背心处，还不能她的刀继续深入，佛祖化身的其中一只手掌已捏了一个掌印，其掌心向前，拇指食指相合，剩下三指屈伸作相叠之状，向着大慧心佛母一掌打出。这一个掌印当初的卢公礼便曾使用过，那是六印之一的无畏印，和张道陵的定身咒有些类似，凡中此掌者便被一股法力定住而不能动。此印对鬼身无用，故此卢公礼打被阴长生附身的方仲便没有什么效果，但并非此印无用，打大慧心佛母则还是犀利非常的。

    这无畏印拍出极快，而大慧心佛母又是豁出性命也要把佛祖化身留在此间，这一刀刺落之猛，既然让她来不及闪避，被无畏印正好打在胸口。大慧心佛母身子顿时一震，持刀的手便再也刺不下去。佛祖化身目中凶光一闪，另外一只手掌指尖向下，拇指微曲，掌心向前一推，正是力量最为庞大的与愿印。就算是重伤之下的佛祖化身，其打出的与愿印依旧不可小觑，一只巨掌虚影迅速拍出，把被无畏印打中而不能闪避的大慧心佛母再次打得从其背后抛出。

    那条美丽的身影立刻如断线的风筝，远远的飞了出去。

    大慧心佛母的弯刀依旧留在了佛祖化身的背后，虽然插入不深，但佛祖化身还是疼得发出一声闷哼。见到终于把大慧心佛母一掌打飞，他心中怨气稍解，可惜无法查看其生死，这样一道掌心就算不能要了大慧心佛母的性命，也能打得她去掉半条命。

    佛祖化身前冲的身形虽然被大慧心佛母奋不顾身的杀上前来骚扰了一番，但并未停留多久，便继续向着前方冲去，先前打出的四件兵刃已让那红色屏障消弱了许多，只要再加一把力，定可以从此处破困而出。他瞬间便到了被兵刃砸得露出碎裂痕迹的屏障前，然后六只拳头高举，同时向前狂砸而去，无数拳影接二连三的落在红色屏障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红色屏障果然在光芒狂闪之后破裂开一个数丈大小的洞口。这洞口虽小，却也足够佛祖化身从这里挤出去。

    佛祖化身甚至已经想好了出去之后该当如何来报复张道陵和大慧心佛母，当然要大慧心佛母还未在刚才的一掌之中被打死。他又想起了那血婴央宗，虽然在自己和张道陵动手之后，她便交给了大无能胜法王和一众傀儡、上师等弟子去处理，可是到现在那大无能胜法王都未从丰都神宫的大殿之中出来，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这并非佛祖化身信不过大无能胜法王，而是他已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他原本抱有的无比坚强信心产生了动摇。

    这个秘密必须赶快去告诉给佛祖本尊知道。

    佛祖化身把六条手臂收拢，否则叉叉丫丫的无法从洞口钻出，然后头前脚后，向着洞口飞去。他的三颗头颅还未钻出这砸出来的洞口，前方忽然一暗，然后咣当一声，佛祖化身的头颅已撞到一块十分坚硬的东西之上，此物又沉又硬，让佛祖化身的头都不禁撞得一晕，且前冲之势顿缓，身子反而往下掉落。

    佛祖的两颗头颅同时转首向前一看，只见一面巨大的鬼盾正好遮挡在洞口之上，这面盾牌不是旁人的，正是自己掉落的那一面，且鬼盾之上，正盘坐着一名女娃娃，面带讥讽之意的看着自己。而在女娃娃的身旁，张道陵双手持剑，往天空一划，喝道：“上谓之圆，下谓之方，天圆地方，天道左旋。”随着这几句话说出，张道陵脚下瞬间一股狂风往四周席卷，佛祖化身只感到眼前一震模糊，接着四周的一切便都变得朦朦胧胧，刚才被自己打出的那一个洞已消失不见。

    “闪开！”佛祖化身几乎气炸胸膛，六手齐施，无数拳影向着张道陵打去。张道陵带着那女娃娃往旁边斜飞而去，巨盾飘然而落。佛祖化身以为盾牌之后便是那洞口，忙向前一扑，谁知盾牌落下的同时，一团绿色火焰突然出现在眼前。这火焰之中蕴含的可怕气息，即是是佛祖化身亦感到不能靠近。

    明明那公孙玄魃在身后，而张道陵阻挡在前方，佛祖化身只要把张道陵赶走，便能从破洞之中脱身。可是等张道陵闪开后，佛祖化身却等来的是公孙玄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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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公孙玄魃在一瞬间赶到了自己的前头去，还是佛祖化身撞晕了头，反而转过身来迎向公孙玄魃，连佛祖化身自己都弄不明白。

    这团绿火被公孙玄魃一掌打在了佛祖化身的胸口，随后轰的炸裂开来，佛祖化身在被这团绿色火焰彻底包围之时兀自奋起神勇，两只手掌狠狠打在了公孙玄魃的身上。公孙玄魃的身躯是炼尸之身，坚硬无比，如非宝刃休想砍得动她，但佛祖化身的力量实在强大，打得她同样向后飞出，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

    绿色火焰向四周扩散而出，所过之处，那地面纷纷被烧灼得开裂成齑粉，佛祖化身在这火焰之中发生凄厉惨叫，那三头六臂之身在火焰之中迅速萎缩，重新变成一开始的金甲武士模样，又从这武士模样烧得手足化为灰烬，然后只剩一团变色的盔甲从空中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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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间地狱（四）

﻿    ﻿    盔甲还未掉落在地，里面一团金光飞出，迅捷无伦的往远处逃遁。张道陵冷哼一声，根本不去追逐，反而悠闲之极的把雌雄张邪剑之中的雌剑插回剑鞘，只持雄剑在手，向着不远处一剑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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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光飞去，明明不是对着佛祖化身所化的金光，但金光却一个拐弯，往旁边而来，张道陵的剑光不偏不倚，正好斩在了金光之上。

    金光被一切两半，顿时又传出佛祖化身那绝望的惨叫。

    佛祖化身虽然破了公孙玄魃的‘焚天结界’，却逃不过张道陵的天圆地方之阵，分为两半的金光立刻崩溃消散，化为无数星星点点的金粉消散在了空中。

    张道陵的第三只法目又向着四周扫了一圈，确信那佛祖化身真的不复存在时，这才把法目一闭，全身一阵狂风席卷，接着尽都收入了体内。刚才还自信满满、运筹帷幄的张道陵立刻面色毁败，身子在空中晃了晃，差些摔落下来。那女娃娃连忙飞到张道陵身旁，小手一伸，一股阴风把张道陵的身躯托住，关切的道：“你怎么了？”

    张道陵深吸一口气道：“爹没有事，不过是强行提升而来的后患罢了。”他稳了稳身子后，这才带着女娃娃从空中落下地来。张道陵不得已施展的‘天赋神通’，看似提升了修为，其实在张道陵而言，他提升最多的却是心境。他本就达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若在此之上再加提升，那又是什么？张道陵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和佛祖化身的交手之中他以领悟到这其中诀窍，所谓殊途同归、万法合一，当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领悟了观察入微之后，便已是窥破天机之时。张道陵虽然修为还未达到炼虚合道的地步，但是心境却已非凡人所能有。一个领悟了比剑心通明境界还要高的张道陵，其一举一动当然都能未卜先知，占敌先机，发挥出远比其真实修为还要高的本事。

    张道陵落地之后，径直向着大慧心佛母跌落处走去，刚才如不是她，想胜佛祖化身没有那么容易，甚至就算打败了佛祖化身，也留不住他。

    远处的公孙玄魃从深坑之中一跃而起，如飞而至，拦在张道陵面前，淡绿色的面容之上露出戒备之色道：“站住。”

    张道陵看了公孙玄魃一眼，说道：“在下并无恶意，即便你们擅闯我北斗治，看在一同携手的份上，鄙人也不准备追究此事。刚才那女子被打了一掌，我这里有些丹药，或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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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玄魃还未说话，身后传来大慧心佛母的呻吟声道：“不用……拦他。”公孙玄魃忙转身过去，往发声处一看，只见大慧心佛母斜躺在一块大石之上，身前一条被身躯拖出来的沟壑，那是她摔下来时撞出来的。可见佛祖化身当真是出了全力，想要取大慧心佛母的性命。

    大慧心佛母口鼻流血，长发散乱的披散在身躯之下，但面容却带着一丝笑意。如今的大慧心佛母，居然还笑得出来，且又笑得这样惊艳。

    公孙玄魃伸手想去搀扶，却被张道陵喝止道：“且慢，她身躯遭到重创，此时千万不得乱动。”

    公孙玄魃低头看向大慧心佛母，见她点了点头，把身子闪在一旁。张道陵来到大慧心佛母近处，即便如今的大慧心佛母人间绝色，香躯横阵于地，一副无力反抗的模样，张道陵亦熟视无睹，他伸手从怀中取出数颗丹药，凌空数点，其中一颗飞入大慧心佛母口中，另外数颗则在他一点之下爆裂开来，化为一股药粉落在了大慧心佛母身上，从头至尾，张道陵连碰都未碰其身躯一下。待事情做完，张道陵道：“姑娘且在这里歇息片刻，鄙人进殿中看一看。”

    大慧心佛母目露钦佩之色道：“多谢相助。”

    张道陵哂然一笑道：“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从一开始你自伤身躯时，鄙人便知你和他们不是同路，若你和她依旧相助佛祖，我张道陵岂有命在。”那大慧心佛母倒还罢了，但公孙玄魃的实力却十分强劲，连张道陵看到她时，都有几分忌惮之意。

    他身形一飘，从大慧心佛母身旁穿过，复又往丰都神宫的主殿而去。那主殿之中的事也不知怎样了，从大无能胜法王和那血婴偶尔打出过主殿一次后，便悄无声息，连胜负都不知。到了主殿门口，张道陵复又回头看了一眼如今的丰都神宫，只见不但鬼门关高楼已荡然无存，便是几座偏殿也大都残缺，地面上坑坑洼洼，一片狼藉，这当年的巫鬼道总坛所在就算经历了当年的鬼王内乱，都未落到如此地步，毕竟争权夺利的那些人还想保有一个完整的丰都神宫为已用，而不似如今佛祖化身只想毁之才甘心。

    殿中四处漏风，那些被打出的大洞正有滚滚阴风从外间往里灌入，风势越加猛烈，便说明那黑洞已张开极大，只怕这阴阳倒转快到尾声。

    张道陵一出现在殿中，便见那孽镜台上方的黑洞正肆无忌惮的吞噬阴风，离夫人所控制的还阳法阵召唤而出的阴风根本不够其吞噬，且法阵需要法力支撑，她从打开孽镜台开始一直坚持到现在，早就疲惫不堪，法力无以为继。而在孽镜台不远处，少堂主赢奎正站在一具身躯旁边，满脸焦急之色的看着那孽镜台上方黑洞，连张道陵进来都没有发觉。

    “洞口开始缩小了！”赢奎终于发现那深不见底的的洞口正慢慢变小，至于悬浮在殿顶的铜镜，则早已穿出去，悬停在了丰都神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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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沉声道：“关闭神宫是好事，阁下为何担心呢？”张道陵从外间刚回天师道，根本不知马武等人留在丰都神宫所为何事，还以为是佛祖化身领着人马想踏平天师道，而马武等人不敌，这才躲在丰都神宫之中。毕竟这么多年来，丰都神宫一直留在这里，可是马武等这些巫鬼道老人从未说起过想重新启用这当年的巫鬼道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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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间地狱（五）

﻿    ﻿    赢奎虽然在以前不认识张道陵，但如今不用去猜便也知来者非张道陵莫属，否则除了他还会在这个时候来天师道，并和佛祖化身为敌。赢奎道：“在下赢奎，张天师有所不知，我等正想办法拖延这丰都神宫的关闭时间，好让深陷地狱之中的方仲方兄弟还有其余人等从下方返回。”

    张道陵愕然道：“方公子坠入地狱之中了？”

    赢奎道：“不错，此事说来话长，天师若能帮上一点忙，等方兄弟回来后，让他自己说与你听。”

    坐在孽镜台之后的离夫人也开口哀求道:“张天师，可有什么办法让此孽镜台不再关闭。”

    张道陵摇头道：“你等已经打开孽镜台，有开便有关，阻止不了的。”他迎着阴风往黑漆漆的洞口走去，猛烈的阴风吹得他衣衫作响，连肩头之上的女娃娃都牢牢抱紧了他的脖子，身怕被这猛烈的阴风给吸了进去。她的一双黑漆漆的灵动双眼，在殿中看来看去，充满了好奇之色。这里的地方，居然带给了她一股熟悉的感觉，让其一点也不感到陌生。

    张道陵站在那黑洞之前，再往前一步便也可踏入那黑洞之中。他把手一甩，一张符纸飞出，燃起一团火光冲入了黑洞之中。

    这一丝光亮照耀下去没多久，张道陵凝神黑洞之中的神色一动，他向后一退，接着探出手掌，向着黑洞之中遥遥一抓。黑漆漆的洞口之中终于人影一晃，一人在张道陵的大力拿摄下，从洞口一冲而且，前冲之势不绝，又从孽镜台上方飞落，在地上连奔了好几步才停了下来，连气都未喘一口便大声叫道：“我出来啦，我出来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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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一身白衣，生着一对三角眼，正是那白毛鬼司空谅。赢奎喝道：“司空谅，其余之人呢？”

    司空谅尚未从下方逃生的惊喜之中回过味来，听到旁人说话，这才扭头看到赢奎等人，说道：“方公子等人都在下方，只是这上升之力极难，反而下坠之力极大，在下也是受其余人等托了一把，这才能够成功飞至洞口，可惜那洞口阴风吹得我差些又掉下去，若非有人在外拉我一把，只怕依旧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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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谅又看向孽镜台上方，喜道：“远来是张天师亲自出手，我还以为是大祭酒在外相助。”

    艘仇远远情敌术战阳不帆秘姜文冼道：“不用担心，那下方还有一人能够帮上大忙，且他也不准备返回阳世。”

    张道陵并未回头，他依旧凝视在黑洞之中，再次探出手掌，向着里面遥遥一把抓去。

    又是一条人影从其中被一抓而出，只是此人要比司空谅控制自如的多，在一处那黑洞洞口，便往旁边一闪身，直接站在了孽镜台前。众人凝神看去，见其身形窈窕，姿容秀丽，正是何盈。何盈尚来不及往四周察看丰都神宫内景致，丝毫不知此地已大变模样，经历过了一番大战，她和张道陵同时站在黑洞洞口，想着里面探望。

    在二人的接应之下，接连有两条人影从其中相继而出，紧随何盈出来是离金玉，而在离金玉之后冲出此黑洞的，正是姜文冼。

    离夫人见到姜文冼等人终于回来了，心中大定，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还不见方仲身影，但既然姜文冼等人能够出来，又何愁方仲不能。这还阳法阵的施展已到尽头，她索性收了施法，直接从下方一飞而上，同样站在了孽镜台上，向着姜文冼和离金玉二人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害得我担心了许久。仲儿呢？”

    姜文冼道：“他还在下方，适才我等能够出来，都靠他在下方托了一把，可是他若想上来，恐怕就无人能托了。”

    离夫人又担心道：“那岂非仲儿他出不来。”

    姜文冼道：“不用担心，那下方还有一人能够帮上大忙，且他也不准备返回阳世。”

    离夫人问道：“是谁？”

    姜文冼道：“便是这巫鬼道大司命。”

    离夫人愕然道：“他不是早就死了么？”

    姜文冼道：“其实他的肉身被二欲控制，便是后来的大陀罗法王，但神魂却被佛祖镇压在孤独地狱之中，我等去救仲儿时，便正好也遇见了他。”张道陵和在他肩头坐着的女娃娃全都侧耳听着二人说话，大司命之名对于张道陵而言当然听过，只是没有想到这位早已消失的大司命，原来也会死这般下场，被困在孤独地狱这么多年。

    没有了还阳法阵的牵制，那黑漆漆的洞口正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闭合。

    离夫人焦躁道：“仲儿还在拖延什么，为何还不出来？”

    姜文冼道：“他或许是有些话想和那大司命说吧，因为鹞鹰王老爷子肉身已毁，且同样不想返回阳世，就算你能给他再寻一具肉身，他都不想就这么过下去，宁可选择前事皆忘，重新来过。”鹞鹰王和离夫人其实还是有些交情的，当初也正是因为鹞鹰王看不过大法师所为，这才仗义执言，被抓到了地牢之中。如今听闻鹞鹰王不再回来，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离夫人道:“这样说来，老爷子是要和那大司命去真正的轮回之地了。”

    姜文冼点头道：“正是，不过也要看我等是否能够阻止佛祖的野心，你还不知，我等在下方亲眼看见，那佛祖所主宰的孤独地狱已打开一条通道，想贯通阴阳二界。只是不知他到底在阳世的什么地方弄了这样大的手笔，和孤独地狱连在了一起。那佛祖大军自来东土后，便不见佛祖本人出现过，现在想来，他一到东土，便在筹划着这件事了。”

    张道陵忽然喝道：“有了！”他大手一伸，往前抓了下去。众人大喜之下都往旁边一闪，只见那正在缩小的黑洞之中，一条庞大的异兽身影如风窜出，到洞口时刚好能容纳其身形穿过。从这洞中飞出的正是狰狞兽，它一出来便十分警戒的转头四顾，发出一声怒吼。在狰狞兽的背上，方仲的身影终于出现，且不止只有他一人，在其两旁，一男一女正紧随着他一起出现在这丰都神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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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间地狱（六）

﻿    ﻿    离夫人初时还以为是那大司命，旁边的姜文冼却已先一步介绍道：“贞儿，快来见过我方贤弟和弟妹，如今二人已恢复神智，几和正常人无异。”

    方仲身旁的钟颜夫妇落在姜文冼面前，目光投向离夫人，那钟颜笑着道：“夫人虽不认得我二人，我二人陪在仲儿身边时，却早已见过夫人了。”当他们以役鬼之身留在方仲鬼冢之中时，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能说不能做而已，等一清醒过来，许多事已了然于心。

    离夫人喜道：“原来是贤弟与弟妹，早就听姜郎说起过的，二位能够恢复神智，仲儿此行倒是因祸得福了。”

    此时那孽镜台后方的黑洞已加速缩小，丰都神宫随时都会关闭，经过这一场大战，几座偏殿已尽数被毁，只怕下一次这丰都神宫就算能够进来也无法如先前般那样容易出去。望乡台一毁，且连入口城门也被打得稀烂，丰都神宫所在的阴阳界极可能从此彻底变成了阴界的一部分，而和阳界无缘。

    方仲在狰狞兽背上看到张道陵就在旁边，这倒是颇出意料之外，忙一跃而下，躬身道：“方仲见过张天师，想不到天师居然也来了丰都神宫。”

    张道陵眼光扫过方仲之时，双目微微一眯，以他那造诣立刻便发觉了如今的方仲和昔日的不同，他自从离开鹤鸣山后，也有些时日没有见过方仲了，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方仲修为提升虽快却也没有什么好惊奇的。张道陵道：“鄙人也是刚刚赶回北斗治，却不想一回来就遇上外人来攻北斗治，我听闻你坠入看了地狱之中，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仲道：“在下和佛祖座下的莲花圣女动手，被她施展邪法直接送到了孤独地狱之中，那一处地狱和阴间的十八层地狱并不相同，而是有别于轮回之外的地方，真正的主宰，便是那佛祖。”

    张道陵道：“鄙人在凡间游荡之时，的确听说了很多关于这佛祖的传闻，故此上才在接了文姬之后，匆匆赶回北斗治。”

    方仲听张道陵说起‘文姬’之名，自然而然看向他肩头上所坐的女娃娃，而那女娃娃同样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方仲。二人才对视不过片刻，方仲便即身子一震，那女娃娃眼神之熟悉，虽然明明是从未见过之人，但方仲转瞬便想起一个人来，脱口而出道：“婆婆！？”

    那女娃娃咯咯笑道：“你叫谁做婆婆？”

    方仲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忙道：“是我看错了人，见到你时，总想起另一人来。”虽然眼前的女娃娃年纪幼小，但方仲丝毫没有轻视之心，言语之中十分客气。

    女娃娃道：“有谁长得和我一样么？我叫做张文姬，是爹爹给我取的名字，你又叫做什么名字？”

    方仲道：“在下方仲。”

    女娃娃道：“我记住你啦，等会儿寻你来玩。”二人一问一答，她年纪幼小，狡黠贪玩，连行事都有些倒三颠四，而方仲却对其恭恭敬敬，让旁人看着颇觉惊奇，似乎用不着对张道陵带着的一个女娃娃如此谦卑。

    在场之人知道其中原委的不多，但张道陵能认其为女，并把她带回北斗治，定有其出奇之处。而方仲能够有这样的表现，便是他和临死之前的马武都已认出了这女娃娃的来历出身，其多半是少司命渡劫失败之后，神魂遁走的再世之身。这女娃娃的神情不但像极了少司命，连说话都自然而言有股傲气，且更惊人的是她天生就有极其出身的资质，一点点大，就身怀不凡气息，张道陵就算再会调教弟子，也不可能有这般快的进境，就算那女娃娃在娘胎之中练起，也不可能。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少司命投胎时虽然逃不过遗忘之劫而前事皆忘，但她不是从轮回之中过来之人，而是直接以神魂之身投入凡人孕妇肚中，保留了很大一部分修为在新的再世之身上。

    张道陵道：“丰都神宫即将关闭，我等出去再说。”他带着女娃娃从孽镜台上一跃而下，便往殿外走去。

    方仲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缩小的黑洞，想起大司命和申屠秋以及被大司命带走的鹞鹰王神魂，心中颇为不舍，若此二人回到阳世，对付佛祖定然多了一份极大的助力，可惜大司命并不关心阳世上的事，而是只想和申屠秋一起双宿双飞，此生也不知以后是不是有机会再见到此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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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离金玉以及姜文冼等人同样从孽镜台下来，那离夫人抢先一步来到赢奎身旁，俯身抱起一人。姜文冼眼尖，立时发觉离夫人所抱的竟然是血婴央宗，那一身红衣，眉目七分像离夫人，只是她双目紧闭，似睡着了一般。姜文冼惊讶道：“莲儿为什么会在这里？”

    离夫人低声怨怼道：“出去再说不好。”

    可是姜文冼的话已经出口，方仲和何盈、离金玉同时转头看了过来，三人均是面色一变，方仲所想到的便是普玄死在了血婴的刀下，而何盈则和她本就不对，甚至出剑刺伤过血婴，至于离金玉，二人可说是姐妹，且她和血婴并无仇怨，就算以前有什么误会，也都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最多在对待方仲的态度上有些区别而已。普玄之死始终是方仲心中之痛，若无普玄便无今日方仲，他甚至比姜文冼对方仲的影响还要大。方仲自问在对待血婴之事上自己并未做错，从雪域接她回来，又数次相救于她，只是央宗的行事和旁人格格不入，除了姜文冼和离夫人之外，少有愿意接洽之人。

    血婴的另一半魂魄是仙儿，仙儿纯真无暇，可说便是一张白纸，普玄、方仲都是她极为信任的人，可是当有一日她发觉连普玄说的话都不可信，而方仲也要背弃自己而去时，那一刻的愤怒简直无法遏制。且她本就是十万冤魂所化，怨念之大如不是从小便受到了醍醐老母和风老堂主的想方设法压制，其后又得了通慈大师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菩提心相助，早已造下无边杀孽。血婴本来便是个集众多业力于一身之人，她的出现根本便是个阴谋，她的恶和通慈大师的善就算集中在一个身躯之内，亦同样会冲突不断，永难有磨合在一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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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间地狱（七）

﻿    ﻿    血婴在和大无能胜法王对战时虽然拥有了菩提心的慈心三昧，却无法和她本身的血婴之力结合，这才迫不得已下用同归于尽的办法，去触摸那红莲之火。

    可是火焰烧死了大无能胜法王，且把他化为飞灰，血婴却完好无损的保留了身躯，至于身躯之中的神魂是不是还是血婴本人，又或仅仅只有这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便只能看她能不能醒过来了。

    离夫人爱女心切，知血婴在先前的所作所为犯了众怒，这才先一步抱走，可惜姜文冼口快说了出来。

    方仲身子一晃便已到了离夫人近前，离夫人抱着血婴转过身去，却把自己挡在方仲身前，说道：“仲儿，你要做什么？”

    “伯母，她已和佛祖同流合污，还杀了普玄道长，这仇……”

    离夫人不等方仲说完，即插口道：“她根本不可能和那佛祖做一路，在你姜伯伯下孤独地狱找你时，佛祖领着人杀到这里来，我等都不能抵挡，是她奋不顾身救了我等性命，要不然你以为自己会如此轻易的脱身？”

    姜文冼和方仲等人并不清楚丰都神宫的事，姜文冼道：“这大殿被打成这幅模样，便是莲儿和那佛祖动的手？”

    赢奎道：“和她动手的并非佛祖本人，而是一位法王，应该便是方公子口中的大无能胜法王。至于那位佛祖化身，则交给了张天师出手对付。”

    何盈冷哼一声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天师回来之故，关血婴何事？伯母不忍心舍弃血婴，只怕好心不得好报，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不要忘了她发怒起来，可是什么人都不认的。”

    离夫人变色道：‘何姑娘何出此言，莲儿为了我等安危和那法王拼死搏斗，并无半点私心。且她如此下场，乃是触碰了这殿中的红莲之火，被烧得昏睡了过去。”

    方仲一听到红莲之火的名字，立刻转头看向大殿的一角，果然发觉那里除了留下一个深坑之外，已什么都没有了，当年种下的莲子，后来开枝散叶结出一朵红色莲花，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

    红莲为何会消失，谁也不知原委。方仲想问也不知该问谁去。

    孽镜台上方的黑洞已缩小至只有数尺大小，同时那大殿和周围立柱也变得越来越低矮，似乎正在缩回地下。周围的阴风渐渐止息，反而升起了一丝和煦暖意。

    张道陵已走到殿外，他回头唤道:“快些出来，丰都神宫要关了。”

    离夫人抱着血婴急忙走出，留下方仲最后一个，他看左右的确没有莲花踪影，连一片莲叶都没有留下，只得怅然而出。这莲子是檀陀地藏亲自种下的，方仲一直认为绝不可能毫无用处，难道就是为了今日杀了一个大无能法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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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不仇科情孙学接冷显科何盈冷哼一声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天师回来之故，关血婴何事？伯母不忍心舍弃血婴，只怕好心不得好报，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不要忘了她发怒起来，可是什么人都不认的。”

    空中原本应该是孽镜台上方飞出的明镜照耀四方，但等方仲出来时便已发现四周的景物都在变得模糊，犹如清晨起了晨雾，那些倒塌的偏殿和依旧耸立的大殿在晨雾之中欲隐欲现，正越来矮，逐渐缩回地面。

    阴阳倒转，丰都神宫由阴转阳，众人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阳世的丰都城之中。

    丰都城中都是些早已无人居住的陈旧屋舍，众人从丰都神宫一出来，便一个个已站立在空旷又凹凸不平的大街之上。那丰都神宫里面打得如此激烈，留下无数残骸，到这丰都城之中时，却看不出半点端倪。

    从方仲等人站立处便可直接看到周围那古老城墙，原本那宏伟的城楼已彻底消失不见了，那城门处坍塌了一大片，无数城砖碎瓦散落在城门四周，丰都城的城门如今变成了一道宽逾十来丈的巨大豁口，想要把此城门重新修葺完善，只能指望天师道另外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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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处烟尘滚滚，正有黑压压一大队人马冲杀而来，让姜文冼等人吓了一大跳，以为佛祖所带的大军就在外面，可是一看来者所穿服饰，才知是虚惊一场。那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都是天师道弟子，且为首的几人都认识，不但那王长就在其中，连钱文义和金菊花亦夹杂在最前面的数人之中。

    这些人自然是后来听说佛祖带着人马来闯丰都神宫而从北斗治重新集结后赶来相助的，马武当初虽有准备却没料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这才只带了五百弟子去丰都神宫，但大队人马其实早就守护在北斗治周边，一得到消息，即刻赶来相助。可是从北斗治到丰都神宫总也有一段距离，更何况还要凑足足够多的人手，等这些人到了丰都神宫之外时，里面早已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当丰都神宫之中阴阳开始倒转时，那中间的时间其实流逝的极快，因为但凡从丰都神宫出来，就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王长等人原本想冲进丰都神宫接应张道陵和马武，可是等到了城门附近便发现里面的阴阳倒转已经开始，而这个时候进去已来不及了。

    虽然来不及，可是一样要赶去接应，谁知里面打成什么样子，也许从丰都神宫之中一直打到阴阳倒转后的丰都古城，故而一见到古城门口阴风停止，里面有影影倬倬的人影，王长和钱文义、金菊花等人立刻领着人杀了进去。那钱文义本想和姜文冼等人一起去孤独地狱，但是姜文冼觉得过于危险，直接把他打晕后交给了金菊花，二人便一直留在北斗治。这次赢奎说恰到时辰时虽然告知给了离夫人，离夫人又告知了马武，不管是马武还是她都忘了知会金菊花一声，等丰都神宫逃生的弟子来北斗治求救，二人才知发生了如此大事。金菊花再顾惜钱文义安危，也不敢在这种事上藏私，便和北斗治集结的天师道弟子一起急急赶来相助。

    钱文义和王长等人还未从坍塌的城门赶到近前，另有二人也站在了丰都古城的空旷街道前，转头看向方仲等人。这二人其中之一正是大慧心佛母，她已被公孙玄魃扶起，面色苍白，别有一番慵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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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间地狱（八）

﻿    ﻿    一见到公孙玄魃和大慧心佛母也在这里，顿时让方仲和何盈等人再次一怔，不过他们也知大慧心佛母和佛祖并不是一路人，倒不担心她会耍什么花样，且看其如今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仲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大慧心佛母皱着眉头不悦道：“没见到我如今一条命去了大半条，不来安慰几句，却来质问我为何在这里。你如此没良心，还指望旁人下次来救你？”

    何盈插口道：“你虽然告知了我们如何去救，却也没见你出多大的力。”

    大慧心佛母道：“我若不出力，为何何姑娘身上没伤，我却伤成这样。早知道好心没有好报，便看着你们死掉算了。哎呦，我疼死了。”她捂着胸口，再次蹙眉弯腰，面露凄婉之色，说不尽的惹人怜爱。这番模样，在何盈眼中简直就是故意做作，何盈道：“不是谁身上有伤就出力甚多的，天师道这么多弟子送了性命，难道还比不上你。”

    一旁的张道陵道：“这位姑娘的确出了大力，若非如此，鄙人恐怕无法灭了佛祖。”

    张道陵在丰都神宫之中时并未说杀了佛祖化身，众人只道那佛祖化身已逃走，谁知竟然已死，且依张道陵所说，这中间大慧心佛母是帮了大忙的。

    “原来佛祖化身已死，那岂非三具遗蜕化身已全都没了。”方仲又惊又喜道。能从孤独地狱之中一出来便听到这消息，当真是一件天大喜事，因为这最后一具遗蜕化身的实力，方仲早已领教过了，当初不但有阴长生还有通慈大师，这样的实力全都不是这第三具化身的对手，可知其厉害。

    大慧心佛母道：“化身没有了又有什么好开心的，只要再给其百年时间，或许不用百年，他便可以再做三个化身出来。且没了化身，下一次你们见到的便是佛祖本人，本事只会更大，你自信应付得来么。”

    方仲虽然成功踏入了鬼神之相，且修为也成功进入炼虚境界，也许和那些法王有一战之力，但想面对佛祖本尊，恐怕依旧不行，连大司命这样的人尚且扛不住佛祖一击，方仲自问不会比他更好。

    方仲身后的钟颜忽然开口道：“这位姑娘，你既然不想留在佛祖身旁，不如就留下来吧。”

    大慧心佛母愕然道：“你是……”

    钟颜笑着道：“方仲是我孩儿，我是仲儿母亲。”

    大慧心佛母惨白的面色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晕，露出了几分忸怩之色道：“原来如此，我……我可不敢留在这里，难道还嫌自己命长，让那佛祖寻个理由来杀我。”

    钟颜道：“可是你不是已经和那佛祖决裂了么？”

    大慧心佛母道：“他的本尊另有要事去做，而化身尚未来得及把消息传给他便已身亡，只要人不知，我便没有事。除非你们希望我早点去死，把这些事告之给佛祖，不过也要他能相信才可以。”

    钟颜叹息道：“姑娘周旋于虎狼之间，终究不是办法。”

    “我还算好的，倒是央宗的处境更不妙一些。”大慧心佛母自然也看到了背离夫人抱在怀中的血婴，她亲眼看到血婴被红莲之火所烧，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之事。

    少堂主赢奎道：“我和离夫人还有这位姑娘，都是亲眼所见，血婴为救我等安危和那大无能胜法王一起被火燃烧，大无能胜法王直接化为了飞灰，便只留下血婴昏迷于地。假如她先前真有做过什么对不住大家的事，也足够功过相抵了。”

    赢奎的话是说给方仲听的，免得他总想着普玄等人的大仇未报，心中过意不去。

    血婴不容于东土，如今又决裂于佛祖，她岂非成了孤家寡人，要说可怜，她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她唯一剩下的，恐怕就只有离夫人对她的那一点亲情了。

    假如姜文冼和离夫人若一心要保全血婴性命，方仲自也不会拂他们的面子。方仲道：“只要莲儿诚心改过，好好留在伯父伯母身旁，从此修身养性，我自不会与她为难，茅山的事大不了我亲自去和定观道长去说。”

    离夫人正需方仲这一句话，喜道：“等莲儿醒来我亲自和她好好说话，我知在其心中父母亲情比什么都重要，否则也不会为救我而和那佛祖的人动手。”她把血婴身躯再次摆放在地上，为她整理破烂的衣衫，看她那如此认真的模样，似乎是为了弥补那多少年没有好好照顾孩儿的一点母爱。姜文冼看得心中难过，自己的两个孩儿二人何曾有一个留在身边好好照顾的，这份愧疚恐怕要背负一生了。

    大慧心佛母在公孙玄魃的搀扶下慢慢走近，说道：“我离去时已灌入了一滴圣水，她可曾好些了么？”

    离夫人道：“看身子倒是无碍，可惜就是不醒，生怕之上受了什么伤害。”

    张道陵肩头的女娃娃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血婴，她前世还是少司命之身时，仙儿可是和她在一起呆了将近十年，要说熟悉血婴非她莫属。女娃娃在张道陵肩头轻轻一纵身，已飞至血婴上方，低头凝视着血婴的脸庞。张道陵道：“文姬，你做什么？”

    女娃娃道：“我觉得我好像见过她的，也总是这样爱睡觉。”

    张道陵道：“她不是在睡觉，你别胡闹，快点回来。”

    女娃娃噘嘴道：“就是睡了么，我知道怎么叫醒她。”不等张道陵和离夫人出手阻止，她身子下落，几乎站在了血婴的胸口，然后弯腰伸出小手，指尖上一道白气一闪，向着血婴的额头点去。

    张道陵吃了一惊，想阻止时已来不及，但见女娃娃指尖上的白气在血婴的额头上一闪之后，便被吸了进去，接着血婴的身子微微一动，竟然真的开始活转了过来。

    女娃娃飞身离开血婴面前，又落在张道陵肩头，笑着道：“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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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人间地狱（九）

﻿    ﻿    众人全都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血婴，连大慧心佛母也从远处走了过来，想看清楚一些，能够从红莲之火下还活转过来的人，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照理被这火一烧，肉身神魂均都不复存在，就算血婴有什么特殊，肉身能够留下，但神魂定已在这场火中化为了飞灰，说不定如今醒过来的，不过是旁人的神魂附身在了血婴的身上而已。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接着缓缓向上翘起。血婴一直紧闭的双眼终于张了开来。

    离夫人颤声道：“莲儿……”伸手在其面庞之上轻轻抚摸，目露慈爱之色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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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的双眼初时直愣愣的看着天空，那空中朝霞满天，红色的云彩十分美丽，和丰都神宫之中那昏沉的环境相比，直如人间仙境。她看着天空不久，眼神终于慢慢流转，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离夫人脸上。

    那是一张容颜已有些风尘的脸，昔日也曾千娇百媚、明眸皓齿，就算是现在，亦未见太过褪色。虽然离夫人被困在地牢之中许久，但也因祸得福，一直潜心修行，不但修为有了提高，比姜文冼这等饱经凄苦的经历已不知好上了多少倍。

    “莲儿，我是你娘亲。”生怕血婴当真已经糊涂了，那身躯之中的神魂又变成了旁人，说出让人心碎的话，离夫人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循导着她说话。

    血婴道嘴唇张了张，一句略带疑惑的话声道：“娘亲？”

    离夫人喜道：“正是我，你爹就在旁边，姜郎快来，让莲儿也见一见你，以后一家人好生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姜文冼也疾步来到二人近前，附身下去，柔声道：“莲儿，让你受苦了。有什么话尽管和爹娘说，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免得又做什么傻事。”

    姜文冼和离夫人见血婴面色平静，既没有惊喜神色，也未露迷茫眼神，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

    “让我起来。”血婴终于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既没有叫离夫人为娘亲，更没叫姜文冼为父。二人的心中没来由的一沉，离夫人伸手搀扶着血婴从地上慢慢站起，等身子站稳之后，血婴用另一手轻轻拨开离夫人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这虽然看上去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却让离夫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跌入了深渊。离夫人颤声道：“莲儿……你是不是莲儿！？”

    血婴缓缓道：“是也不是，我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姜文冼又气又怒，喝道：“你说什么？”

    方仲和其余人等也大失所望，看来就算是血婴醒了，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连父母都不认，又何况是其他人。何盈目露杀意，悄然伸手握住了色空剑的剑柄。

    方仲沉声道：“你既然不认自己是莲儿，那么到底想做谁？”虽然方仲真的不想在姜文冼和离夫人面前和血婴动手，甚至杀了她为普玄报仇，可是她若一再胡作非为，自己忍无可忍之下只能动手了。

    央宗又或仙儿都是血婴原本的名字，可是二者已经合一，这才有后来姜文冼取名的姜雪莲，难道她不要这新的身份，而想选择央宗或仙儿之中的其一。

    大慧心佛母便从未叫血婴其余的名字，在她眼中，血婴便是央宗，况且仙儿之名她听也没有听说过。大慧心佛母插口道：“央宗，你到我这里来。这姓方的大喊大叫，到底想吓唬谁。”

    血婴转头看向大慧心佛母，说道：“我也不是央宗。”

    大慧心佛母变色道：“糟糕，真的被夺魂了，这身躯是央宗的，神魂却不是。”

    血婴面露一丝微笑道：“我还是我，能被谁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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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道：“既然不曾被夺魂，为何不认父母。”

    血婴道：“父母生我养我，自当感恩，但报一世父母之恩，这是小恩小惠，岂可与生我养我之天地相比，父母之恩包容在天地生养之恩当中，若一定要报，当以天地为先。”

    姜文冼和离夫人听得面面相觑，看血婴所说的话哪里像个糊涂之人，且深含禅意，让二人居然无法反驳。

    血婴又对大慧心佛母道：“央宗之名已成过去，她在和仙儿合体之时便已死了，以后请莫叫我央宗之名。”

    大慧心佛母愕然道：“那你想我怎么称呼，明王妃还是灵女？”

    “观世明妃之名太过骇俗，灵女不灵，也远未到彻悟之时，凤凰涅槃，烈火重生，我虽比不得凤凰，但经过此事后倒也明白了许多道理，不如叫我莲花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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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生？”大慧心佛母想不到她会给自己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且把以往的过去通通抛弃，不但央宗之名不要，仙儿之名不要，连父母所取的姜雪莲之名也不要。

    这当真是甩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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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轮到姜文冼和离夫人面色苍白，齐齐向后退了数步，离夫人更是脚下一软，差些坐倒在地。

    大慧心佛母兀自不明，喝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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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道：“我只做我该做之事。我要回佛城去了。”

    大慧心佛母吃惊道：“你想继续回到佛祖座下？”

    方仲怒气渐升，喝道：“既然如此，杀你为普玄道长和死在你手中的人报仇，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他们的死也必有因果的，不能因为现在的死就说他是被冤或不幸，也许这只不过是替自己做造下的业抵偿而已，此时不幸，来世换得极乐一生，那么又有何不可。普玄道长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并不后悔。”血婴看着方仲一字一句说道，虽然她的面色平静，但看向方仲时，总算还有一丝波动。说她只是身躯留下，神魂被怕人所夺，自从其言辞可以说出普玄等人的名字，便知不可能是真的。

    眼前之人是血婴本人无疑

    站在方仲身后的何盈忽然身影一闪，已消失不见，接着在血婴的头顶上方数道剑影扩散而开，何盈已从其中一冲而出，色空剑剑光直奔血婴的头顶，只听她娇喝道：“若说因果，便是你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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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间地狱（十）

﻿    ﻿    何盈突然出手，让姜文冼和离夫人大吃一惊，虽然血婴所说的话让人绝望，但还是存着让她回心转意的想法，岂会坐看何盈来杀她，二人一起惊呼道：“莲儿小心！”姜文冼更是向前一迈步，往前冲了过去，想阻止何盈和血婴动手。

    可是姜文冼的身法比之借用色空剑之力的何盈相差甚远，不等他赶过来，色空剑的剑尖已刺到血婴的头顶。何盈和血婴数次交手，从鹤鸣山时差点被她所杀，到茅山时终于报了一剑之仇，反重创了血婴，二者积怨已深，故此何盈出手根本不会留情。在何盈看来，刚才血婴所说的话正是她所想听到的结果，如果血婴抱着姜文冼和离夫人痛哭流涕，这才是自己不想看到的事。

    何盈满脸杀气，心中仇恨滋生，倒不因为全是血婴的缘故，从到了孤独地狱之中后，她看到离金玉和莫雩也不离不弃的追随而下，心中已明白要论付出，自己根本比不过二人。莫雩已魂飞魄散自不必再管她，可是离金玉却还在，何盈也是个聪慧女子，方仲的父母待自己显然不如待离金玉，甚至连那大慧心佛母，竟也邀请其留在身旁，其亲疏有别，难道自己还比不过这位大慧心佛母？数重积怨一瞬间爆发，让何盈只想大舒胸中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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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的啼血刃并不在身上，她自昏迷后便被离夫人抱出来，那柄刀被司空谅拿了去，而司空谅还在人群之后，即不会送刀给她，血婴也来不及拿。更何况血婴刚刚苏醒，身上能有几分力量。

    剑光耀眼，在色空剑湛亮的剑身光芒照耀下，血婴的双眼和何盈的双眼同时凝视着对方。

    在以前，何盈总是一副成竹在胸、温柔恬静的模样，而今她则面带冷笑，眼中闪着寒光。

    现在，血婴却面色平静，无悲无喜，对要取自己性命的色空剑旁若无物，而在以前，早已横眉怒目，刀剑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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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几乎换了个位置。

    想得到更多的人，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患得患失，便会坠入迷障而不自知。

    不想得到更多的人，没有希望，便也没有失望，既然如此，心中还有何放不下？谁心无挂碍，谁就看得更远更清。

    色空剑在刺到血婴的额头时，一股阻力从剑上传来，何盈的剑便再也刺不下去。只是隔着数寸，就能刺破血婴的头颅，任凭何盈如何使力，色空剑却如被固定了一般无法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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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捏住了色空剑的剑尖。手掌出现的快捷无伦，让何盈几乎没有看清楚这手是怎么来的，等血婴抓住剑尖之后，方才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手掌虚影。何盈一咬压，握住色空剑的手骤然松开，随后双手捏诀，口中舌绽春雷，一声‘唵’字出口，单掌向前一拍，一道震波从掌心发出，轰击在血婴的身上。

    凛冽的狂风立刻吹得血婴全身衣衫飘荡，可是她却如磐石般站立不同，任凭惊涛骇浪拍击。

    “嘛！”何盈根本不给血婴有反击的机会，又是一声玄奥咒诀出口。同时那被血婴伸手夹住的色空剑居然也一阵模糊的消失不见。

    何盈接连两道六字大明咒出手，且全都轰击在血婴身上，心中大喜，这六字大明咒除了善于克制鬼邪之物外，同样也能震慑人神魂，眼看血婴已被定住，何盈身子一落而下，在原地一个旋转，姿势轻盈美妙，等回身过来时，手掌之中剑影一闪，色空剑竟已再次握在手中，向着血婴心窝便刺！

    姜文冼虽然赶得快，可是何盈和血婴的交手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他即将追到何盈身旁时，何盈那夺命一剑已经刺出。终于听得方仲在身后喝道：“盈儿住手！”

    方仲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血婴死在何盈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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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决定住手不住手的不是方仲，而是何盈，她在听到方仲的呼声时虽然有了一丝犹豫，但嫉恨之心马上让她把住手的念头又丢到了脑后，剑，依旧刺了下去。

    姜文冼身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比他先一步追到了何盈身后。姜文冼初时还以为是方仲亲自出手，等看清身影时才发觉那居然是离金玉。离金玉额头绽放着红光，一伸手便拉住了何盈刺出去的手腕。她本身的修为自从入了天玄宫之后提升很快，可是也达不到姜文冼的程度，她能赶到前头，完全是靠着日月蘸金轮的力量。这一件神兵早已和其融为一体，让离金玉真打起来时，便是姜文冼和离夫人也不如她。

    “何姐姐住手！”离金玉用力往旁边一推，何盈刺去的那一剑擦着血婴的胸口从旁边划过。何盈双眉倒竖，再次喝道：“叭！”她单手成剑指向着离金玉一指，一道光芒从指尖射出，离金玉闷哼一声，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何盈不得她退后，已伸出手掌一把抓住离金玉，双目泛红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样对我可曾心中有愧。”用力一推，离金玉跌跌撞撞反往血婴身上撞去。

    何盈收剑而回，反而向着离金玉的胸口刺去，而离金玉的背后便是血婴，若是这一剑刺实，当可连穿二人。

    姜文冼和离夫人惊得魂飞天外，便是周围围观之人也未想到何盈一发不可收拾，连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方仲和大慧心佛母几乎同时出手，向着三人飞扑而来，不过方仲可没有瞬息便到的本事，他速度虽快，又岂能有何盈的剑快，而大慧心佛母本就被佛祖化身打得受了重伤，她想如往常一样瞬移到何盈身旁阻止她出手，却在光芒一闪之间便又跌落出来，嘴角血丝流出，公孙玄魃忙把她扶住。

    眼见一场谁都不想看到的惨剧就要发生在眼前，在离金玉身后的血婴身上金光一闪，一道法身浮现而出，直接越过离金玉，挡在了她的身前，何盈那一剑噗的一声，直接刺入了法身的胸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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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人间地狱（十一）

﻿    ﻿    色空剑嵌在法身之中再不能前进分毫。这具法身和当初血婴与大无能胜法王相斗时又有不同，那时只是身躯相似，而面目模糊不清，如今挡在色空剑面前的却是一个完完全全与血婴相似之人。她伸手一把抓住色空剑，另外一只手掌向着何盈胸口点来

    何盈口中娇叱道：“吽！”单手捏法诀向着面前的法相之身打去，六字大明咒再次发出。可惜让何盈失望的是连打这么多下六字大明咒，除了打在离金玉身上的那一个有用之外，其余几个落在血婴身上时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噗的一声轻响，血婴法身的手掌已在何盈胸口点了一下。这一下看似不重，和血婴以前出手时的招招毙命完全不同，更像是轻轻摸了一下，已是温柔之极了。何盈只感到胸口一阵柔和的力量压迫而来，让其不得不退后数步。她想把色空剑拔出来，可是这柄剑被牢牢的束缚在对方身体之上，根本别想拉动半分。

    在离金玉身后的血婴真身此刻又一晃身，已出现在何盈的右侧，提手作势欲拍。何盈大吃一惊，这若是让血婴的手抓在头上摸一下，绝对多出五个鲜血淋漓的指洞，本以为可以趁机要了血婴性命，谁知她已神妙莫测到这等地步。何盈裙下之腿闪电飞出，向着血婴的胸口踢去，同时已打定主意，只要她伸手抵挡，便借力飞出。

    何盈的腿影如风而至，血婴的手却在胸前划了一个圈，一股旋风顿时刮起，把何盈的腿顿时卷入其中。这旋风力量之大，让何盈身不由己的顺着这旋风旋转的方向凌空转了个身，还不等她重新站稳，血婴已迈步而前，伸手在何盈的腰间一把扣住，提起来往地上一扔。何盈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她咬牙死命硬撑，身子一落地又反弹而起，剑指前伸，奔血婴的双目刺去。可是不等她手指伸到血婴面前，眼前一暗，一只手掌已轻轻压在她脑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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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地地情敌恨所闹后远我不止是方仲有种失去了她的感觉，便是姜文冼和离夫人也同样有此错觉，他们希望这是错觉，而这一切不是真的。

    “完了！”何盈马上便明白过来，自己大势已去。血婴的手掌就压在自己顶门，此时若想杀她，当真轻而易举。以血婴如此憎恨自己，那一掌不知会把自己打成什么模样，自己原本还以为可以跟着方仲领悟更深的心法，连斋主都说只有经历过情欲之事然后才能看穿情欲，自己就算领悟不到其中精髓，最不济也可以和方仲双宿双栖，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正是何盈愿意跟着方仲下山的原因。可是如今看来，自己一败涂地，两全其美不可能，反而是两者皆空。

    何盈几乎都等感觉得到血婴面露冷笑，那压在额头上的手掌微微一提，接着再次落下。这是蓄势再发的一掌，等落下来时，定是开山碎石的力量。何盈把眼一闭，已放弃了抗争。她心中真的不甘，若非感觉如此失落，她也不会在这一刻忘形到想杀了血婴，甚至连离金玉也要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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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的手掌终于落下，但是并未如何盈想得那般惨烈，而是轻轻的拍了一下，轻到只感到额头上一凉，随后手掌便即离开。

    何盈霍然睁眼，不解的看着对面，只见血婴面露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何盈甚至从她的眼中看不多丝毫仇恨，反而多了一份怜惜之意。而在上一次的打斗之中，何盈还曾重创于她，甚至险些直接毙命于色空剑下。

    另一条血婴法身飘然而至，在何盈面前直接合二为一，那柄色空剑则嚓的一声轻响，斜插在地面之上。

    法身一合体，方仲也终于赶到，不过一开始他是想阻止何盈杀血婴和离金玉，而是一转眼胜负逆转，血婴反过来要杀何盈，他甚至都来不及想到底要救谁，等人飞到二人近前时，何盈和血婴却已同时罢斗。

    方仲正不知如何办才好时，血婴身子飞起，与方仲擦身而过。方仲连忙喝道：“你上哪里去？”

    血婴转头看着方仲，而方仲亦看着她，可惜方仲却寻求不到任何答案，血婴那深邃的双眼让人无法揣测其心中到底想些什么。方仲甚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再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了。方仲一伸手，手臂骤然长出一截，险之又险的抓住血婴的一片衣角。

    嗤啦一声响，一缕红色布头从血婴的衣衫上撕扯下来，落在了方仲的手中。

    然而血婴在凝视方仲一眼后却回过头，直奔后方的司空谅而去。司空谅大惊失色，连忙提剑在手，但血婴并不是想要伤人，而是把手一招，那柄被司空谅从丰都神宫之中带出来的啼血刃立刻一声轻鸣，化为一道红光飞入血婴手中。宝刀一入手，血婴再不停留，向着远处山林飞去。

    不止是方仲有种失去了她的感觉，便是姜文冼和离夫人也同样有此错觉，他们希望这是错觉，而这一切不是真的。

    “莲儿！莲儿！……”

    任凭姜文冼和离夫人如何呼喊，血婴再未回头看一眼，直至身影消失在远处。

    离夫人倒在姜文冼怀中啼泣连声，这一日从悲到喜，又从喜到悲，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简直比与人大战三百回合还要吃力，那乏力感不止在身体，更是在其心中。

    方仲看着手中那一截红色布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他面前的到底是央宗还是仙儿，又或姜雪莲，其实都不重要了，因为血婴已给自己取了个自己的名字，一个她自己选择的人生——莲花生。

    既然选择了新的开始，以前的事，自然只能随风而散了。

    恩怨情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何盈默默走到色空剑旁边，她伸手把剑拔起，随后不发一言的飞身而起，一道遁光亦奔远方而去。何盈连招呼亦不打一个，便不告而别。

    血婴和何盈从出手到住手，只是瞬息之间，可是却又像发生了许多的事，多到众人都反应不过来。他们一个个怔怔瞧着这突然而来的变化，谁也不说一句话，也不知该怎么样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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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间地狱（十二）

﻿    ﻿    悲喜总是交缠在一起，方仲虽然从孤独地狱之中回来了，可是众人却笑不出来。

    王长和钱文义、金菊花等领着大批天师道弟子终于来到近前，那王长虽然受了伤，但见到张道陵回来了，神情之间十分兴奋，其实不止是他，那些天师道弟子也同样如此，大祭酒马武虽然在张道陵不在天师道时统领全局，且做事也十分有分寸，毕竟不是天师道的主心骨，张道陵失踪了那么长时间，天师道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连鹤鸣山都被一把火烧得精光，不得不移居北斗治来，终归显得有些狼狈。

    无数天师道弟子在见到张道陵后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声道：“拜见天师。”

    张道陵摆手道：“起来吧，王长，赵升受伤较重，快去后方把他扶回去好好调制。”王长答应一声，立刻领着数名天师道弟子奔丰都城的废墟之中而去。在丰都神宫之中活着的人，在阴阳倒转时都会被送出丰都神宫，但死去的人便如是一件死物，将永留丰都神宫之中，连马武亦是如此，尸骨恐怕会和那丰都神宫之中无数骸骨伦为一体。

    钱文义羞愧万分的道：“都是这婆娘不好，这样重大的事也不来告之我一声，让小弟没有及时赶到。万幸仲儿和师兄都平安出来了，若有一点意外，我当真羞于活在世上。”

    金菊花低着头没有反驳一句，倒和她那敢作敢为的直爽性子不大相同。其实金菊花也是十分明事理的人，当初姜文冼把钱文义打晕后交给自己带走，便总要寻一个恶人来背黑锅，免得钱文义良心上过不去，而这黑锅当然不能让姜文冼来背，那便让自己来背好了，要想钱文义安然无事，这一点委屈总是要受的。

    姜文冼道：“事已过去，师弟不必自责。”

    钱文义又冲着方仲道：“方仲，何姑娘上哪里去？为何你等都哭丧着脸面，出来了应该高兴才是。”他在远处看到了两条身影从这里飞走，其中一个走得太快，尚不知是血婴，而另外一条身影却被其认出是何盈，又见姜文冼脸上没有笑意，离夫人甚至还在哭泣，而其余几人也都面色沉痛，故有此问。

    方仲黯然道：“我等虽然出来了，可是也失去了许多人，老爷子为了我已葬身在孤独地狱之中，本来神魂可以返回阳世，可是他执意要跟大司命再去轮回，便只能由他去了。”

    钱文义想起鹞鹰王的往昔，虽然当初在神教之中也曾杀伐果决，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却不失为一条汉子，感慨道：“当初我觉得老爷子心地不善，如今看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往方仲身后看去，见除了姜文冼和离夫人之外，司空谅和离金玉也在，甚至还多出了二人，这二人正面露微笑的看着钱文义。

    “这……这是……”钱文义虽然心中已有一点眉目，却只是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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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颜夫妇同时向着钱文义行了一礼，虽然钱文义修为有限，传给方仲的本事不多，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二人虽然常在山村，却并非目不识丁之辈，对礼数尤其看重，方宝儿道：“我二人便是犬子父母，多谢钱兄对仲儿的栽培之恩。”

    钱文义顿时明白过来，忙道：“不敢，是在下无能，反累及方仲多受委屈了。”没想到方仲一直说要把父母重新恢复神智，这一去孤独地狱，居然真的做到了。不但姜文冼和方仲安然回来，连父母也已恢复神智留在身旁，且丝毫看不出这不是血肉之躯，如此的大好事，真不明白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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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等钱文义再扫过面前众人时，终于发觉少了一人。

    “莫姑娘呢？”钱文义知道莫雩也去了孤独地狱，虽然当初大家都不想让她去，但这小姑娘比自己聪明，嘴里说不去，一个不注意便自己跳了进去，为此当钱文义知道此事时，更觉羞愧不已，居然连莫雩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都比不了。

    关于莫姑娘的去向，其实最应该来问的是赢奎。但少堂主赢奎在见到方仲等人出来后，便一句话都未问起莫雩的下落。

    方仲默然转身，来到狰狞兽旁，从狰狞兽的背上取下一副古琴，那琴正是平时莫雩抱在怀中的心爱之物，当初这古琴之上还有一根琴弦，如今却已一根弦都没有了。

    方仲取古琴径直向赢奎走去，到他面前之后，双膝一跪道：“赢兄请责罚在下，是我保护不周，让莫姑娘亡故在孤独地狱之中。”

    赢奎伸手抚摸琴身，淡淡道：“我已知了，当莫师妹跳下去时，我便已知见不到她。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谁也无法阻止。”

    “你已知了？”方仲难过之余见到赢奎那漠然的态度又觉有些奇怪。

    赢奎道：“想必我师妹的尸身也不会留下吧？”

    方仲道：“是，她施展六壬诀，即便有老堂主留下来的寒玉压制，亦无法遏制心火燃烧，已化为飞灰。”

    “那她神魂呢？别告诉我连我师妹的一丝一缕魂魄都不曾留下。”

    莫雩当真是已彻底消亡在孤独地狱之中，肉身被魂，神魂已灭，只留下残念飘散在阴风之中时，被大司命和方仲联手把留有莫雩残念利用鬼神之相全都封印在以古琴的琴身之中。至于是否有重生指望，以大司命之能都尚且没有听说过世上有此方法，更不要说是方仲了。

    方仲垂头道：“诚如少堂主所言，莫姑娘的神魂的确已不在了，只留残念被我封在了她心爱的古琴之中。想要复生，只怕回天乏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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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不地不鬼艘察所冷诺球冷“那她神魂呢？别告诉我连我师妹的一丝一缕魂魄都不曾留下。”

    赢奎沉默不说话，反倒让方仲感觉有些奇怪，若其大声责骂自己两句，心中倒还好过一些，但若就此不言不语，把这份怨恨埋在心底，那可糟糕之极。

    方仲缓缓抬头，往赢奎脸上一看，却见其面带一丝冷笑。方仲觉得赢奎在冷笑，若是畅意微笑这才不合理，可是赢奎接下来的话，却让方仲大感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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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一字一句道：“很好，那这古琴你便留着吧，不必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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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间地狱（十三）

﻿    ﻿    赢奎道：“正是，不然若交到我手中，除了平添无数哀愁烦恼之外，又有何益。你只需记住我莫师妹的恩情，不管去哪里，都把这古琴带着，也算对得住她一片苦心。”

    见赢奎不是说笑，而是真的想把古琴留给自己，方仲只得把琴放下，说道：“只要在下今生寻得到解救莫姑娘之法，必定竭尽所能去做。”

    赢奎把方仲扶起，说道：“我信天地自有良心，付出必有回报，莫师妹应该有一个善终。”

    莫雩虽然回生的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便值得去尝试一下，如大司命所说，既然凡人做不到的事，那就让神仙来做。

    张道陵道：“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还是离开丰都城，回北斗治再详谈吧。”他肩头之上坐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娃儿，那些天师道弟子都看见了，虽然奇怪，却谁也不敢去问。张道陵如果要解释，自然会告知其来历，如果不想说，岂非平白惹其生气。

    众人纷纷往外面走去，但还有二人却站着没动。

    大慧心佛母的声音道：“张天师，我还有一事相求。”

    张道陵道：“何事？”

    大慧心佛母转头看向公孙玄魃，说道：“公孙姑娘，你已为我做了该做之事，我慧心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你如今是自由之身，如果愿意就这样离开，悉听尊便，我绝不会留难。如果不想再见人世，那么刚才那处丰都神宫倒是一个极好去处，我这就向张天师开口求恳，让你就留在丰都神宫之中。而且那里毁损极重，想再打开都不可能，你觉得怎样？”

    公孙玄魃道：“我愿留在丰都神宫，再不想有人打扰。”

    大慧心佛母点了点头，这才向张道陵道：“张天师，此处的丰都神宫已毁得不成模样，以后恐怕只能进不能出，成为一条彻底通往阴世的黄泉路，与其如此，不如让公孙姑娘在里面当做一个歇脚之地守护一生，她不想回到人世中来，封死入口也无关系。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丰都神宫还会受到旁人的打扰。”

    张道陵道：“我只道她是你的人，原来只是一个承诺才留在你身旁。鄙人早已看出公孙姑娘不是活人，理应不该在世上行走的。其实丰都神宫本就要彻底关闭，是大祭酒还有念旧之情，这才放到今日。如今大祭酒也亡故在这里面，那么这丰都神宫便成大祭酒的归葬之地吧。”张道陵说要把丰都神宫变成大祭酒马武的归葬之地，那便是如少司命留在古墓之中时相似，让丰都神宫成为马武的坟墓。

    封闭了的坟墓当然不会再有人进去，等于张道陵已答应让公孙玄魃留在那里面，成为一名住在丰都神宫之中的守陵人，永不见天日。

    大慧心佛母笑道：“那么我也告辞了。公孙姑娘，你虽然是炼尸之身，毕竟也修出了神智，若大道没有指望，那么轮回之路还是有的，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她把手一挥，在袖口中飞出一只小巧石盆，盘口朝下，放出一道道毫光，照在她的头顶。大慧心佛母受伤沉重，只靠自身之力飞遁太过辛苦，便也靠着法宝遁走。

    大慧心佛母在临走之时又看向方仲，说道：“你能从孤独地狱之中逃脱，佛祖和莲花圣女不会放过你的，旁人救得了你一次，可救不得第二次。”这次地狱之行还是在大慧心佛母的指点之下，姜文冼等人才会通过丰都神宫去孤独地狱。

    方仲心中感激，似乎自从见到大慧心佛母之后，便一直得她恩惠，虽然大慧心佛母也是另有目的，但亏欠她许多倒是真的。难怪连钟颜也会出口让其留下来，不一定便是要其留在方仲身边的意思，但不想她这样的人继续回到佛祖身边去。

    方仲道：“你还要回去？”

    大慧心佛母道：“我若不回去还能上哪里去，你会留下我？”

    不等方仲回答，大慧心佛母又笑着摇头道：“你想留也留不住。等你打败了佛祖再说留人的话，我或许会考虑一二。”石盆之中光芒向下一落，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已收入了石盆之中。

    石盆在空中一个旋转，便向着天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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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何盈、大慧心佛母相继离开，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张道陵既然答让公孙玄魃也留在丰都神宫之中，便向着依旧留在原地的公孙玄魃道：“公孙姑娘，且随在下回北斗治，等晚间这丰都神宫的门户开时，你再来不迟。”

    公孙玄魃跟着大慧心佛母也是情非得已，并不是自愿，当初她伤重难治，九黎先祖又设下机关想要取其性命，是大慧心佛母用石盆护着她逃生，但条件也有一个，便是出手相助其一次。且以公孙玄魃的性格，也不会甘心沦为旁人的走狗，而失去自由之身。

    公孙玄魃根本不想和这么多人待在一起，摇头道：“我就留在这里，等到晚间门户打开。”只是等一个晚上，对于公孙玄魃这样已渡过千年岁月的尸魃而言，根本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她说完之后，在地上一坐，然后把双目一闭，静静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和一个已死之人没有两样。

    王长已在丰都城中找到了赵升，除了他之外，居然还另外救出了四五个身受重伤的天师道弟子，只要没死，便被通通送出了丰都神宫，至于还有的几百人，和大祭酒马武全都丧命于丰都神宫之内。这一战，虽然死去的天师道弟子不多，但很多年轻一辈的优秀弟子却损失惨重，对天师道而言，元气折损尚大于第一次的鹤鸣山之战和第二次的丰都之战。谁能想到一向喜欢置身事外的天师道，也会接连遭逢而战，且对头一个比一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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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地仇独敌术战闹接大慧心佛母道：“我若不回去还能上哪里去，你会留下我？”

    张道陵吩咐天师道弟子不要打扰公孙玄魃，另外速去筹备砖石，准备在倒塌的丰都城门处建一堵石墙，而不是重修城门，彻底封死进入丰都神宫的入口。既无人进，也无人出，时间一久，城郭荒废或倒塌，百年之后，谁还知丰都神宫的入口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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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十四）

﻿    ﻿    在北斗治的木楼内，张道陵终于正式重返天师道，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随后大批的天师道弟子进来拜见，众弟子的兴奋之情稍减大祭酒马武折损的悲痛。方仲等人在梳洗一遍后，也重新到了大殿内坐下，说起这一次在孤独地狱之中的所见所闻。

    当方仲说到在孤独地狱见到大司命时，不免又看向了坐在张道陵身旁的女娃娃，她手中正拿着一个刻着太极图案的图盘，上面六十四卦变化都在其中，甚至可以把当中的乾坤各象用手拨动，与旁边卦象对应，可谓做工精巧，应是初学四象八卦等道家经义的小辈弟子玩物。女娃娃对此爱不释手，不停地拨来弄去，看其中卦象变化。

    方仲轻声道：“张天师，晚辈总觉得文姬似曾相识，是否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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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方仲把话说完，张道陵已接口道：“方公子知道即可，不必说出去，鄙人不希望此事对文姬的成长有任何影响。同样也希望方公子能够为张某慎言，只当她就是我一介小女，以前的事与她没有丝毫干系。”

    少司命和张道陵甚至张道陵的前世张顺多有纠缠，在其渡劫失败后，张道陵信守承诺，要寻访到她再世之身并最终生活在一起。如今那女娃娃文姬已被张道陵带在身旁，若把少司命的往昔又告知给她，岂非等于少司命再生，这其中纠葛就又变得紊乱不清了。张道陵只想她好好的留在自己身旁，安安心心、快快乐乐过此一生。

    女娃娃听到方仲说起她的名字，把手中八卦盘放下，笑着对方仲道：“你说什么？”那言笑晏晏的样子，即便年纪幼小，亦和少司命生前极其相像。

    方仲柔声道：“我和张天师说要带着你去玩，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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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姬喜道：“好啊。”她从张道陵身旁一跳而下，恨不得马上就要拉着方仲出去。

    张道陵皱眉道：“胡闹，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还不快快坐下，到了晚上若这六十四卦记不住，便没有饭吃。”

    文姬对旁人不怕，但见张道陵沉着脸，却畏惧的很，她只得又跳上椅子，重新拿起图盘拨弄开来。

    在场的除了方仲之外，如姜文冼、钱文义等人便对少司命来历丝毫不知了，唯一心中有点明白的便是司空谅，但见张道陵和方仲二人都不说破此事，他自然也不会出去乱说。张道陵又唤来王长，问起赵升伤势，王长道：“师弟受伤颇重，只怕不将养个把月，是起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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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道：“那便让他好好休息，另外小女文姬便是你等师妹，若我不在时，一应功课便需你和赵升二人好生传授。”

    王长忙道：“是，弟子一定好好传授。”其实要论打架，现在的王长就不是文姬的对手，而张道陵口中所谓的功课也不是让王长传授其修行之法，是让其把许多道家典籍讲解给她听。张道陵这女儿来得莫名其妙，王长却也见怪不怪，反正张道陵自己就无父无母，如今领一个女儿回来，颇有些薪火相传。

    张道陵又道：“听闻鹤鸣山已毁，如今丰都神宫又要关闭，我欲另寻一处地方修建道坛。”

    王长道：“不知师父看中了何处仙山洞府？”

    张道陵道：“我在豫州遇见文姬，那一处山水相依，风景秀丽，是个好地方，我已在该处立下了一处记号，你可派几个弟子到那里去，若见湖边石上，留下我所写‘龙虎’二字者，便是我所选修建道坛之地。”

    王长点头道：“弟子明白了，这就让人前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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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道：“修建道坛之事并非可以一蹴而就，且外面又不太平，暂时我等不会把这么都弟子都迁往此处，只是先在那里选址筹建而已，你可让人画一图纸，仿鹤鸣山格局，设好宫楼，再交于为师查看。”

    等王长出去吩咐此事时，张道陵又问起如今的形势，方仲等人被困孤独地狱，留在外面的钱文义和金菊花却对其后发生的事知道的比较清楚，钱文义道：“自慈云寺也被灭之后，通悔大师领着慈云寺剩下之人流落至终南山，不过依我看慈航静斋同样也朝夕难保，谁知那佛祖何时又会对她们对手。”

    张道陵和慈航静斋素有渊源，闻听此事后一皱眉，说道：“若慈航静斋有难，鄙人自不会旁观。”

    这是张道陵首次露出要插手天下大势的心思，而在以前，即便大法师如此嚣张，只要不来天师道寻麻烦，张道陵是不会多事的。看来张道陵下山一次之后，的确多了许多变化，至少那清高之态已消失不见，但也不似其余门派之人那样威权日重后总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若自己不说是天师道掌门张道陵，不认识的人只会以为是个长相有些雄奇的普通人。

    方仲道：“当初青龙山大战时，卜夷散人施法把大无能胜法王和大龙神法王二人带走，如今大无能胜法王跟着佛祖化身出现在丰都神宫，那么大龙神法王也定然会脱困而出，不知卜夷前辈如今怎样？”

    钱文义道：“卜夷散人已回到蜀山，当初那个阵法不过是一个迷阵，并不能散人，故此在把这两位法王带走之后，卜夷散人便领着人重回蜀山了。另外云袖师侄也已带着九黎剩下之人去了蜀山，要论如今人数之多，非蜀山莫属。”

    方仲道：“这里的事已告一段落，我想也回去蜀山，问一问卜夷前辈可有办法对付佛祖。”

    姜文冼插口道：“我等在孤独地狱之中时，看见一道巨大水柱从地下直冲而上，大司命说这是佛祖妄想打通阴阳间隔，不知师弟有没发觉这阳世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钱文义道：“这倒不曾听说过，就算有事发生，离着北斗治太远的话，消息也传不过来。”

    钱文义的话音刚落，那刚刚才出去的王长又匆匆而来，且面露惶急之色，一进来便向着张道陵道：“师父，外面天相有变，怕有大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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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人间地狱（十五）

﻿    ﻿    张道陵道：“有什么事要这等惶急？”

    王长道：“弟子也不知该如何说得清楚，还是师父自己出来看吧。（.  .）”

    张道陵在座上站起，伸手牵着文姬，往楼外走去，方仲和姜文冼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进来时都不曾见有什么天相变化，怎么姜文冼刚问起有无异常，那王长便进来说有变了。

    赢奎也在旁边坐着，方仲自然而然的看向他，赢奎道：“不需看我，若所有事我都要知晓，岂非早已没有命在。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何不自己出去看。”

    方仲道：“即如此，我们也去看一下。”

    众人跟着张道陵和王长走出大殿，到外面一看，见二人又往旁边一处建在凸起小山之上的哨楼走去，而在哨楼之上，正有两个天师道弟子对着东北方向指指点点的在说话。这些哨楼在北斗治周围多的是，或建在隐秘之地，或建在视野开阔的地方，用粗木搭建而成，有楼梯可供攀爬，顶上还建有挡风遮雨的顶棚。哨楼之中往往都安排一些天师道弟子在其中守护，一有消息便发警示。

    方仲转头往东北方向一看，见周围大树遮挡，看不清远处有些什么，而头顶上方依旧是朗朗乾坤，并无丝毫异样，看来只有爬到高处才能看得清楚。

    张道陵和王长迅速登楼，到了顶上，随后举目往远处观看。

    王长伸手往东北方向一指，说道：“师父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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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王长手指之处，张道陵果真见那极远之处黑乎乎一片，似狂风暴雨即将来临时所淤积的黑云一样，但和雷阵雨的云层所不同的是那黑乎乎一片并非悬浮在空中，而是从地面上涌起来的。就如在那极远之处，掀起了滚滚浓烟，可是下方又没有火光，无数浓烟聚而不散，在空中越堆越高，越堆越广。

    这样的奇像即便离得极远，亦可感觉到十分壮观。

    张道陵和王长并未从远处听到任何声响，那处地方的黑云应该也冒出来没有多久，这才被天师道的弟子发现，然后离得太远，无人知晓那极远之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仲等人的目光被北斗治的树木遮掩看不清楚，他索性直接飞起空中，向着那东北方向看去，这一看之下也自吃了一惊，且他去过孤独地狱，感到那黑云几乎和孤独地狱之中的空中黑云一样。姜文冼和司空谅等人见方仲已到空中观看，纷纷跟着起到空中，看到那远处乌云无不大吃一惊。姜文冼道：“这和孤独地狱之中的情形何其相似，定是我们在下方所看到的佛祖用来贯通阴阳交界的地方。”

    司空谅道：“这云气在不停扩散，难道那佛祖还真想把人间和地狱连为一体？”

    张道陵在哨楼上道：“方公子，你确定这是那佛祖所为么？”

    方仲道：“看上去的确像是孤独地狱之中冒出来的云气，只是不知那云气之下发生了何事，导致如此异变。”

    张道陵道：“也许过两日便有消息传来，那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在这之前，还是先好好防护，做好应急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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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这里无人能比我快，我愿意去那黑气冒出之地打探一下，也好省下这白等消息的两日时间。”

    姜文冼和司空谅也想跟着去，但方仲若是骑着狰狞兽的话，的确要比带着他们二人方便的多。在方仲的劝说之下，二人无奈答应只让方仲一人赶去查探。姜文冼道：“速去速回，莫要停留，若这天相真是那佛祖所为，你去的话，难保不会撞到他的手里，在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之后，就即刻回来，我等召集人手再想办法。”

    方仲道：“我晓得。”

    众人从空中落下，张道陵和王长也从哨楼来到众人面前，张道陵道：“这云气的确不祥，方公子多加小心。”

    方仲点了点头，在下方的钟颜和方宝儿又重新站到了方仲身旁，他们爱护方仲，即便已经可以离开方仲独处，也不想让他孤身前去犯险。方仲牵了狰狞兽，而钟颜夫妇则又化为两道鬼气飞入了方仲腰间的鬼冢之中，方仲身背剑匣，翻身坐上狰狞兽，向着众人拱手一拱手道：“我去去便回。”方仲的确只是想看一看发生了何事便即回来，他还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和佛祖单打独斗，且不说那佛祖，便是一直未曾露面的大威德法王，多半就陪在那佛祖身旁，这二人若在一起的话，方仲岂能有什么胜算。

    望山跑死马，更何况是这看上去已扩散至极大范围的黑云，只是离得远才显得微小，当真跑到近处去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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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兽脚下卷起狂风，随后腾空而起，向着天边乌云疾飞而去。

    方仲一走，张道陵便吩咐天师道弟子好生戒备，且自己亲自坐镇中央，以稳定稍显躁动的人心。

    张道陵等人能从北斗治看到那么远的地方发生的异象，其余人自然也看得到，便如天狗食月，天下人共观之，可想而知引起的震动有多大。方仲骑着狰狞兽往黑云而去时，便已发觉无数百姓从屋中走出，站在外面对着黑气漫空处指指点点，有迷茫害怕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满不在乎，认为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狰狞兽从下方那些村镇、河流、群山上疾驰而过，就算有人注意到天空有黑影飞过，也只以为是只正在急速飞翔的大鸟。

    方仲从离开北斗治往这黑气处飞来，足足赶了三个时辰，以狰狞兽之能，不眠不休的连赶三个时辰，几乎已走出了蜀地，而前方黑色云气亦尚未深入其中，只是变得更大了许多。离得近了，方仲越发觉得那黑气涌现的十分惊人，可以说那黑气上连九天之上，下通地狱之中，高耸不知几千里。

    而在黑色云气升腾之处，方仲已发现眼前所见有些熟悉，那是一连串的群山，众多山峰簇拥在一起，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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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间地狱（十六）

﻿    ﻿    如此山势再加上所处方位，几乎让方仲马上想到了洛水沿岸的老家。

    当初洛水城坐落在洛水旁边，后来毁于战火，无数人逃离此处，这才有方仲父母隐居山野之中的事，不过他们也没有走多远，依旧还在河洛地区的大山之中。论山川之险地形之固，当首推过秦岭之后的关中，方仲从北斗治出发，一路之上飞驰而过的群山便是秦岭一支，若从地上回蜀地当然难上加难，而在空中来去则方便了许多。

    先前昆仑等道家门派和大法师争胜时，首先爆发的战事之地便是洛城，这一块地方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没有想到如今这黑气漫空之地居然也是这一带。秦岭之东便是洛水，洛水往东便是黄河，南边大山即是终南山，当初静逸带着何盈返回慈航静斋时，正是因为要从洛水经过，这才和钟颜等人相识。

    洛水虽不在渭河、灞河等八水之中，但声名并不小于八水，还源于有一个上古传说，伏羲氏的女儿名为宓妃，便是洛水女神，以贤惠艳丽闻名，“胡羿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一代英雄后羿杀河伯，夺宓妃，就此在洛水两岸住了下来。这样一个英雄美人的故事总是被人津津乐道，而被后世口口相传。

    方仲小时也曾听过父母讲起这样的故事，以前以为不过是骗骗小孩子的美丽谎言，但如今却觉得广为流传的故事，就算再离谱，在其背后也定然有其真正发生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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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已是触手可及，那乌云下方因为被遮挡了阳光的缘故，看上去也是黑漆漆一片，似乎有无数黑气在里面肆虐，但方仲却知道那不过是阴风吹拂，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狰狞兽悬停在空中，冲着前方发出呜呜低鸣，那熟悉的感觉让它感到有些畏惧。在孤独地狱之中除了鬼魂和黑漆漆的天空、石头外，什么都没有，这样的环境让喜欢深山老林的狰狞兽当然不喜欢。方仲也皱眉沉思，在想要不要继续深入进去。那黑乎乎的地方定然有古怪，若遇见那佛祖，再次被打入孤独地狱，恐怕真的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出来了。

    乌云在向四周扩散，看上去速度并不快，那是离得太远的缘故，而方仲已离得极近，却可亲身感受得到云气正飞速向外扩散。远处的一座小山头刚才还在阳光之下，看上去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在方仲和狰狞兽驻足的一瞬间，便被云头遮住了光亮，整个小山便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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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就算不冲入这乌云之下，等过一会儿云层飘来，自己便已身处在其中了。

    就此退回去是不可能的，方仲什么都没看到，也无法想众人解释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方仲身在空中就这么闯进去的话实在太过醒目，他把狰狞兽一压，向着下方地面飞去。反正已赶到了这里，为了安全考虑，不如再地上搜索前进，或能避开那佛祖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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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兽沿着山脚继续向前飞驰，但速度已慢了许多，方仲便走边看，发现无数飞禽走兽因为这天相变化而惊慌失措，山林中的虎狼嘶吼声络绎不绝，而空中更可见大群飞鸟正不安的飞来飞去，漫无目的乱闯。这些飞禽野兽就算看到了方仲也不知闪避，有数次几乎和方仲撞了个满怀，还是方仲先避让开来。

    后不仇远情孙球战月情后恨方仲就算不冲入这乌云之下，等过一会儿云层飘来，自己便已身处在其中了。

    方仲索性伸手打出一道符咒，在身前化为一道风壁，护住狰狞兽和自己，随后尽量贴近地面，向着前方飞速前进。再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时，他头顶已尽都是乌云，若回头的话，还可看见天边有一抹亮色，那是乌云尚未遮盖到的地方，若在深入的话，这最后一抹光亮都将消失不见，而周边的环境就真如那孤独地狱之中的场景一样了。因乌云才刚刚遮盖大地的缘故，许多山川大地尚未变成灰白之色，还可见到各种颜色的大树和花草，可是在这些山川大地上所刮的风已变得冰寒阴冷，让人如坠入冰窟或已到隆冬时节，冷得让人发抖。

    这风和地狱之中吹拂的阴风没有两样，充满了死亡和腐败的气息。

    虽然眼前还可见到绿色葱葱的山林，但在这冰寒的阴风吹拂下，不用多久，就会绿叶落尽，生机尽失，成为一片死际之地。

    飞过一两座山头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不知名村镇，约有数十户人家居于此间，旁边一条弯曲小路通向远方。似这样的村子在河洛平原之上不知有多少个，而正是这些百姓心怀憧憬，坚守着人间真善美，把许多发生的大事通过口口相传，一代代的传了下去。

    方仲还未靠近这个小村，便看见了那村中百姓扶老携幼，一个个站在门外，有些抬头看天，一脸焦急之色，有些则和旁边之人交头接耳，在议论纷纷，一个村长模样的老者正吩咐着几名年青人摆放桌案，上面放着供品，点上檀香，然后两旁的人敲锣打鼓，发出咚咚的声响。这些人把这奇怪天相当做了天狗吞日，且又发生的全无征召，来不及敲锣打鼓，这才在头顶已一片漆黑之后还忙着继续做这些仪式，想拯救已被吞噬的金乌。

    天狗吞日的事数百年就会发生一次，但如这一次把金乌全都吞没的却从来没有过，故此在忙着敲锣打鼓之时，众多百姓纷纷自责没有早些动手，这才酿成这般大祸。

    咣咣的锣声顺着阴风传出去极远，还夹着着众多百姓的跪地祷告之声，那锣声还在敲打之时，远处山林之中传出树木的折断之声，接着数声呼啸想起，一连窜出来三头四足走兽，头颅硕大，如狮子模样，但比狮子威武许多，刚才山林窜出，便被锣声处冲来。这些猛兽在天相大变时，居然并不害怕，还想跑出去伤人。

    方仲初时以为只是山林之中的猛兽被惊吓而出，但等看清这三头猛兽的相貌时，不禁脱口而出道：“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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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间地狱（十七）

﻿    ﻿    此兽并非方仲第一次见，早在慈云寺之中和通悔大师一起时，去地藏殿见识地藏六具化身，其中一具的脚下便踩着这样一头猛兽，当时不知这是何物，问过通悔大师，才知这叫做谛听兽，传闻此兽耳目极灵，甚至头脑聪慧，可辨人言真伪，故而才有谛听之名。

    随后方仲去雪域，在救出姜文冼等人后去圣山和梵圣宫时，那外面的守护兽便是这谛听兽，当时以渡危和方仲之能，见到这谛听兽时，反而要逃之夭夭，唯恐避之不及，可知此兽之凶猛难对付了。没有想到一直以为此兽留在了雪域的梵圣宫外面，如今却出现在这个小小村落之中，出现在黑云笼罩的地方。

    三头谛听兽比方仲和狰狞兽赶过来的速度快得多，毕竟它们已经到了村庄边缘，一个跳跃便是数十丈距离，几个跳跃之后，这三头谛听兽已从树林奔到了村庄之中。那些还想这阻止天狗吞日的百姓骤然见到有如此猛兽冲进来时，无不吓得哭爹喊娘，老弱之人纷纷往屋里跑去，只留下那村长和十来个年壮之人那着锣鼓和棍棒，想靠吓唬和敲打之声，把这不知名怪兽吓走。

    几个青壮年百姓大声吆喝，举棍作势欲打，其实自己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但想到老婆孩子都在这里，岂能一走了之，只得壮着胆迎上前去。三头谛听兽之中的一头最先赶到那些人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在发出一声吼叫之后，庞大的青黑色身影已直扑而来，那几个百姓棍棒撒手，被两条巨足狠狠压在地上，发出绝望的惨叫之声。谛听兽的兽脸之上居然露出一丝拟人般的讥笑，把头颅一扬，咔嚓数声，已把踩在脚下的数人头颅咬碎。

    惨叫之声虽落，尖叫之声又起，剩下之人见怪兽如此凶猛，肝胆吓破，掉头便逃。连那位把天狗吞日看得比命都重要的年老村长也在见到如此血腥之后，杵着拐杖往旁边屋里奔去，想躲到屋中把门关了，求保得一条老命，至于天狗是不是把金乌吞了不吐出来，害得五谷绝收，大家都要饿死，已顾不得那么长远，还是先保住现在这条老命要紧。那老者虽然拿着一根拐杖，倒真跑得极快，比旁边数个年壮之人先一步奔进屋门，他倒是没想着把门关了，而是伸出拐杖，让后面之人拉着，后面之人伸手揪住拐杖尾端，便如即将溺死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拉扯，想把自己也拉到那老者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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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狂风刮过，那老者眼前一花，只觉得一条庞大身影从前方穿过，而手中拐杖更是一沉，之后面前那位村民已消失不见。他又把眼睛往拐杖之上一看，一条只剩下小半截手臂的手正挂在拐杖之上，兀自死死抓着，鲜血顺着断腕之处淅淅沥沥的落下。那老者吓的眼前一黑，已翻身倒在了屋内，屋中另有人在，顾不得要救旁人，咣当一声把木门扣上，又上了粗重门栓。

    留在外面的十来个村民只逃生了数人，余者尽都成了那三头谛听的腹中餐。在外面的人死伤一空后，其中一头谛听兽转头瞥了一眼那低矮茅屋，村中百姓大都贫苦，没有什么高墙大院，大都是木篱茅屋，这样的屋子遮挡风雨自然没有问题，但想抵挡谛听兽根本便不可能，就算全都建了砖墙，想靠此防身也没有指望。那谛听兽四足一阵急蹬，身子挟带着狂风，如一座小山般往旁边的屋子冲撞而去，轰隆一声巨响，那茅屋顿时四分五裂，躲藏在里面的四五个男女老幼连哭带叫的往外爬去，哪里还来得及，被三头谛听兽逐一咬死，接着向下一幢屋子冲去。

    方仲赶到村子之中时，这数十户人家已有一半屋子化为废墟，血腥之气弥漫空中。方仲和狰狞兽如一阵风般冲入村中，然后迅速立定，那狰狞兽冲着三头依旧在肆虐的谛听兽发出一声凄厉怒吼，或许是感到对方是个难缠对手，狰狞兽背上的鬃毛尽皆竖起，全身发出一股骇人的煞气。若是普通野兽，不用靠近狰狞兽，被这煞气一冲，便已吓得四足酸弱，站都站不起来。

    三头谛听兽几乎同时转头，瞥向方仲和狰狞兽这不速之客，眼中露出凶厉之光。

    方仲除了顶着那三头谛听兽外，又暗中察看着四周，生怕那佛祖就躲藏在周围，不过又一想那佛祖什么样的人，会让三头畜生在外引敌，而自己守候在一旁。多半是这三头谛听兽无人控制，便跑出来行凶。

    方仲把两手一招，背后剑匣之中呛啷两声响，一红一蓝两道剑光飞出，一个盘旋之后已落入手中。这两柄血炼神剑在方仲一握住之后，尚未催发剑气，便剑身轻鸣，发出一股愉悦之声，剑身上流光闪过，剑气虽然没有丝毫外溢，但所散发而出的剑意却能清晰的感受得到，火岩剑其性火热，手上似乎拿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炭，而鱼骨剑却又散发出一股清凉之意，如人在绿水荡漾之中畅游。方仲背后剑匣之中的五柄宝剑在方仲渡劫时受过伤，其后便一直插在剑匣之中养伤，在方仲坠入孤独地狱之前，他还是炼神后期的境界，如今从孤独地狱出来，则已经踏入了炼虚至境，和卜夷散人、张道陵等人平起平坐。姜文冼和钱文义等人尚未察觉方仲已踏入此境界，是方仲故意压低了气息，而他们和方仲相处惯了，在修为逊色于方仲时，也无法看清方仲如今真正的修为到底如何。张道陵虽然已看穿了方仲修为，但他并不会对此惊讶万分，依旧以常态视之。

    这血炼神剑和方仲本人心血相连，方仲一踏入如今境界之后，便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此刻的五柄神剑要比当初还要犀利，已成为了仅此于那些上古神兵一样的利器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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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人间地狱（十八）

﻿    ﻿    三条谛听兽目露凶光，成品字形缓缓包围了过来，以此兽的才智，也知敢拿着剑冲到这里来的方仲并非那么好对付的人，如果换了旁人，不用来打，只看见它们的样子就逃之夭夭了。

    二者相隔还有十丈之地时，方仲率先动手，他一催狰狞兽，脚下狂风大作，化为一道黑影奔右侧的那一头谛听兽杀来。方仲一动手便是雷霆之威，他可不想拖延不决，甚至让佛祖察觉到自己的来临。最好在瞬息之间就施展全力，以快刀斩乱麻灭之势解决战斗。

    狰狞兽呼的一声，从那头谛听兽身旁穿过，方仲手起剑落，火红色的剑光横扫而过，把之一劈两半。以方仲如今的身手，那火岩剑划过的虚空都被灼热的剑气烧灼的扭曲变形，等剑光过后，火红色的剑影尚且不散，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剑影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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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虽然一剑砍中那谛听兽，却并未露出半点笑容，而是发出一声惊讶的咦声。

    被划为两半的谛听兽身影逐渐溃灭消失，原地居然连尸体都为留下。那被火岩剑看中的根本不是谛听兽的实体，而是一道留下来的虚影。此兽速度之快，竟然连方仲都未看清其窜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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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地仇方孙察战孤战早封三条谛听兽目露凶光，成品字形缓缓包围了过来，以此兽的才智，也知敢拿着剑冲到这里来的方仲并非那么好对付的人，如果换了旁人，不用来打，只看见它们的样子就逃之夭夭了。

    方仲身后传出一阵风响，他回头一看，只见刚才那头谛听兽已出现在了一幢茅屋附近，正面露冷笑之色的看着自己。

    另外两头谛听兽趁机往左右一分，三条谛听兽已把方仲围在中间。合围之势一成，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四足一蹬，三条硕大身影往方仲攻来。方仲左手飞鱼剑对付左边扑来的谛听兽，右手火岩剑对付右边而来的谛听兽，双手同时打出两道剑光迎向二兽，至于身后那一头谛听却分身乏术，但方仲自持狰狞兽可以飞天下地，把其往空中一带，想躲开背后谛听兽的一击。

    左右两道剑光相继落到那两头谛听兽的头顶，此二兽几乎同时往旁边一躲，已不下于狰狞兽的速度从剑光旁侧身闪过，且同时转动硕大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两道剑光一咬而去。

    方仲只觉手中宝剑一沉，双剑的剑尖竟然被两头谛听兽的巨口狠狠咬住，且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咯吱声响，似乎这二兽想直接把方仲这血炼神剑给咬成粉碎。剑身上立刻光芒闪动，在谛听兽的口中发出一股不屈的嗡鸣之声。两头谛听兽的身躯极其庞大，而它们又叼着宝剑死不松口，让方仲和想飞起空中的狰狞兽又被带得落了下来，方仲心知不妙，此时那背后扑来的谛听兽就在身后，方仲把背后剑匣一震，这玄铁剑匣之中还摆放着另外三柄宝剑，三道光芒立刻从中一飞而出，向着那谛听兽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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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道剑光只是方仲强行催动而发，当然不能和手中之剑相比，更没有什么剑招变化，只想阻挡那谛听兽靠近。三道剑光直直射去，而那头背后偷袭的谛听兽已离着方仲不过数丈，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它竟然双耳竖起，双眼一闭，然后在三道剑光之中连晃两晃，已让人难以置信的闪避之法从三道剑光之中安然穿过，在方仲的背后现身，然后张开大口，冲着方仲的头颅咬了下来。

    方仲已经高估了那谛听兽的本事，会合击之法并不出奇，因为从雪域之中遇见它们时便已发现这三头谛听兽总是在一起行走，可是没有想到其闪避之法也如此巧妙，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三道剑光连一根兽毛都没有碰到。

    方仲肩头一抖，那空了的剑匣向上飞出，正好挡在头顶，咔嚓一声响，玄铁剑匣已被那头谛听咬在口中。方仲松开两柄被咬的宝剑，双手齐施，七八道风刃横飞而出，其中两道奔头顶之上的谛听兽，另外四五道分劈身前的两头。

    这三头谛听兽几乎同时松口，向着四周退让开去，又回到了七八丈之外，虎视眈眈的瞧着方仲。

    方仲把手一招，飞出去的剑匣落回背上，连同那五柄宝剑也相继收回。辛亏这玄铁剑匣十分坚固，若是换了一个木头的，恐怕不但挡不住那头谛听兽的血盆大口，连自己的脑袋都要不保了。方仲伸手在额头之上一擦，竟然已冒出一层冷汗。这才刚一交手，方仲便被吓出一身冷汗，难怪当初渡危和狰狞兽遇见这三头谛听兽时要逃之夭夭了。

    方仲叹了口气，说道：“爹，娘，你们出来帮一把吧，仲儿一个人应敌的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应付得了。”

    一阵风从方仲腰间飞出，接着两条人影在风影之中一闪，已出现在了方仲左右，正是方仲的父母钟颜和方宝儿二人。那方宝儿笑着道：“本以为你一人就可应付这些野兽，想不到还是需要我们帮忙。”

    二人恢复神智之后，其实已是自由之身，刚才之所以不出手只是以为方仲一人足够应付三头野兽，却没有想到方仲差些栽了跟斗。

    方仲道：“经过刚才较量，我已知其本事，它们也会遁地，且闪避极快，又力大威猛，的确难以对付。我想以快打快不是办法，还是用风字诀更稳妥一些，只要能用旋风困住其中一头，我便能出手将之斩杀。”

    钟颜道：“既然你已有主意，那便听你的吧。”在二人还是役鬼之身时，方仲说会的符法几乎悉数落在二人眼中，在附体时又曾亲自施为，方仲会什么，他们便也会什么，故此如今的钟颜和方宝儿，便如同是第二个方仲，一身修为几乎和方仲没有差别。那申屠秋有如此本事，也正是得益于她曾经是大司命的役鬼。

    方仲再次一招手，两道剑光分落手中，而钟颜和方宝儿则双手在身前一划，数道符咒已在身前打出，并迅速化为两道旋风，向着四周旋转而去。

    旋风越转越猛，将在外伺机而动的三头谛听兽的身影包裹在其中。方仲喝声：“动手！”在钟颜夫妇加紧让旋风刮得更猛烈之时，方仲骑着狰狞兽奔其中一头谛听兽扑去。方仲相信在狂风之中的谛听兽就算身法再是敏捷，也定然会受到不小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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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人间地狱（十九）

﻿    ﻿    钟颜夫妇放出的旋风越滚越大，几乎把周围茅屋的屋顶都掀风了，无数碎石和茅草在空中乱舞，而身处旋风中心的三人反而风力不大。  .  .这正是方仲所想要的效果，在外面的谛听兽一个个低头眯眼，双耳耷拉着遮住耳鼓，似乎也有些不堪忍受这风声呼啸。

    方仲举剑劈去，那头谛听身子一晃，已在原地留下了一条正低头眯眼的谛听兽虚影。方仲冷笑一声，腰间一物飞出，向着地上一砸而去，那是一枚黑色铁印，正是方仲铸造的天龙都功印，虽然不如张道陵那颗硕大，威力也有所不如，但对付想靠遁术藏身之辈却十分有奇效。此印一落地，立刻光华一闪，一股震动向四周扩散而开，在原来的那头谛听兽虚影不远处，一道兽影从无形之中被强行遁出，在其还未来得及把耳朵竖起，听音辨形之前，方仲的火岩剑已落到其身躯之上。

    只听一声嘶吼，那头谛听兽终于被方仲一剑切中，且正中要害，从腰跨处断为两截。那谛听兽在原地面露痛苦之色，但剑伤处却没流一点鲜血，而是前后两截身躯同时冒出滚滚黑气，并融合成一团，向着狂风外滚去。方仲一怔之下，并未有丝毫犹豫，他把另一剑收了，抬手便是一个巨大风刃。风刃如一把巨大相似，把这团黑气再次劈为两半，但却没有丝毫反应，黑气还是融合成一团，向着远处飞滚而去。

    另外两头谛听兽似乎也感应到了痛苦，在发出一声怒吼之后，几乎同时一张口，喷出一颗黑色圆珠。这黑色圆珠闪动着漆黑光泽，在风中悬停的一瞬间骤然一闪。

    方仲和钟颜夫妇的眼前几乎同时一黯。

    那圆珠看似在散发光芒，倒不如说是把光芒都被吸了进去，在两颗圆珠吞吐出来的同时，竟然让周围变得一片漆黑。这黑暗也许笼罩的并不广泛，只有十来丈大小，但却像一只巨碗一样扣住了方仲，让身处其中的方仲看不见一丝光亮。

    谛听兽的这个本事真是闻所未闻，虽然不是直接杀人，却和废了对方也差不了多少。又有多少人，能够在漆黑一片中，是耳听八方，传闻洞察三百里的谛听对手。

    陷入黑暗之中的钟颜和方宝儿几乎出于理所当然的想法，同时把手一抬，一朵火焰已凝聚在掌心之上，那光亮才刚一发出，方仲已心生警戒，喝道：“小心了。”可惜话刚一出口，钟颜和方宝儿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在其手掌之中火光亮起的同时，两头谛听兽竟然已跃至近前，张开大口向着二人咬了下来。

    钟颜夫妇也精明的很，眼看躲不过，二人的身躯几乎同时化为两道灰白鬼气，在阴风席卷下向着方仲飞去。而火光也瞬息而灭。

    方仲眼前一黯，再次落入黑暗之中。

    周围的旋风在钟颜和方宝儿重新飞回方仲腰间葫芦之中时便已减弱，但并未全都停止，周围的风声掩盖了谛听兽的踪迹。方仲听不到它们的动静，两头谛听兽却不会如此。方仲几乎敢肯定，这两头谛听兽仗着听觉异常灵敏，早就习惯在黑暗之中行动，而其放出这两颗圆珠，目的便是想让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行动。

    对付这样的异兽，没有极高的身手的确会栽跟斗，至少从现在这三头谛听兽所展示的本事看就比狰狞兽强大。

    狰狞兽在黑暗之中发出焦躁不安的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才刚发出，黑暗之中风声响动，虽然目不见物，但方仲已可肯定对方正扑向自己！

    黑暗之中，火红色的剑光骤然一闪，正是火岩剑发出凌厉的剑气，从一头庞大身影的肚腹处一划而过，那头谛听兽发出一声惨叫后滚倒一旁，正好撞在一幢茅屋之上，把那并不牢固的茅屋撞得粉碎，躲藏在其中的百姓约有五六个男女老幼，顿时被那谛听兽庞大的身躯碾过，几乎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即丧命。

    剑光骤亮骤熄，在火岩剑的剑光消失之后，又是一道雷光一闪，红莲一声巨响，这才分外清晰，那雷光亮起的同时，照亮了骑在狰狞兽上的方仲，而在其头顶，正有一头狰狞兽直扑而来，巨口离着方仲的头顶不过三尺，可是却被方仲单掌上扬，一道闪亮雷咒正好打在其张开的巨口之中。

    方仲头顶之上法眼张开，正冷冷看着那头大意之下中计的谛听兽。

    原来方仲不知何时已施展天字诀打开了天眼，虽然周围陷入黑暗之中，但方仲并非什么都看不见。

    被雷咒打中的谛听兽全身颤抖，从空中跌落下来，狰狞兽张开血盆大口，冲上前去，一口咬住这头谛听兽的咽喉，猛地一摇，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谛听兽的头颅已耷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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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头谛听兽同样全身冒出滚滚黑气，向着远处飞去，和先前飞至远处的黑气汇合在一起。三头谛听兽的身形一消失，方仲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在空中重新露出两颗黑色圆珠，嗖的一声，划出一道黑线，直接没入远处的黑气之中。

    黑气不停翻滚，在方仲的瞪视之下，一头身躯更加庞大的谛听兽竟然在黑气之中逐渐显现，而唯一不同的是这头谛听兽的脸面已不能称之为兽，而要称之为人。除了身躯和原来的谛听兽有些相似外，头颅则更像是一个五官俱全的人脸，尤其那脸上的两只眼睛，眼眶十分巨大，两颗凸起的眼珠几乎占了脸面的一半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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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谛听兽还未完全凝聚身形成功，便口吐人言道：“你好大胆，竟然敢伤我。”

    方仲愕然道：“你居然会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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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谛听面露愤怒之色道：“你很奇怪么，触犯了佛祖和我，你休想在这天下安身。”

    方仲冷笑道：“一头畜生就算会说人话，也依旧是畜生，我能不能在这里安身，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谛听目中凶光一闪，此时它周身黑气已全部消失，一头魁梧万分的巨大谛听兽完整呈现在方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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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人间地狱（二十）

﻿    ﻿    谛听兽转头看向周围的死尸和尚未被捣毁的房屋，冷笑道：“我这是在做好事，你却来阻止我，不要以为只有佛祖和我与你作对，到时候这全天下的人都会恨你，杀你，因为你让他们不能永生，他们岂会容你安身。”

    “少拿你那极乐世界骗人了，我亲眼看过佛祖口中的极乐世界是什么模样，那不过是另一个地狱。”这头谛听兽智力惊人，和人没有两样，说出来的话口齿清晰，谁能想到是一头异兽在与人讲话。方仲再次把手中剑一扬，喝道：“我对佛祖的事已一清二楚，他野心之大，留在孤独地狱之中也就罢了，还想贯通阴阳两界，你不过是他座下一条走狗，居然也和我来讲道理，只怕是想拖延时间，指望着那佛祖来救你吧。”

    谛听兽的脸上露出讥讽之色，两只凸出的巨眼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它冷笑道：“贯通阴阳难道有什么不好吗，我也不需要拖延时间，就凭你想杀我，恐怕还做不到。”

    “做不做得到，等一会就知道了。”方仲气灌宝剑，剑光逐渐亮起，正想施展傲剑诀尝试着杀了那谛听兽，忽觉不远处有一股气息波动，不但方仲察觉到了，连狰狞兽也转过头，目露凶光的往旁边看去。能让方仲和狰狞兽同时心生警觉的绝不会是这村落之中的普通村民，既然对方不怀好意，方仲也无需客气，凝势而发的剑光向旁边一转，唰的一声，红色剑光已力劈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方仲这一剑已斩落在地，放出的巨大剑光把地面劈出一条沟壑。而在沟壑旁边，正有一条身影险之又险的闪躲在一旁。

    方仲此时才回头看去，只见此人是个老者，身穿粗布衣衫、肩头缝着布丁，面容愁苦，透露着饱经风霜之色，这根本便是本村的一个村民。区区一介村民不躲起来，却跑到旁边来观看方仲和谛听兽的打斗，显然不和常理，且也不可能躲开自己砍出去的一剑。

    那老者双眼无神，胸前沾染着血迹，正面色平静的看着方仲。

    “死人！”方仲马上便想到了这不过是刚才被谛听兽杀死的一介村民，而如今又站了起来。方仲额头之上法目未闭，黑白之眼向着这位老者一扫，已看到其人生机已绝，身上却附着一道朦胧金光。喜欢控制死人的手段，向来都是雪域中人的拿手好戏，不管是大威德法王又或大明轮法王，其神念之力颇广。

    谛听兽的庞大身躯在原地一个模糊，已消失不见，接着在那老者的身后黑影闪现，谛听兽已遁移而出，头颅微低，对老者一副恭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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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心中一惊，虽然这只是一道神念附身的死尸，可是能让谛听露出恭敬之色的绝非一般法王，就算是大威德法王也不可能。方仲暗叫糟糕，这老者附身神念到底是谁已不用猜测，自己已经十分小心了，却还是惊动了佛祖。不过好在只是一道神念，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或许连谛听兽本身的实力都不如，只是需防着那佛祖本尊亲自杀来。

    敌不科不鬼后恨所闹方星情“死人！”方仲马上便想到了这不过是刚才被谛听兽杀死的一介村民，而如今又站了起来。方仲额头之上法目未闭，黑白之眼向着这位老者一扫，已看到其人生机已绝，身上却附着一道朦胧金光。喜欢控制死人的手段，向来都是雪域中人的拿手好戏，不管是大威德法王又或大明轮法王，其神念之力颇广。

    方仲缓缓兜转狰狞兽，已正面对着那老者，沉声道：“你便是佛祖？”

    那老者愁苦的面容露出一丝笑颜，柔声道：“你说是便是，我已知你是何人，本佛应慧心之请，曾颁发给你一道佛旨，你为何不接？”

    “我不是你佛门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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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摇头道：“谁说你不是我佛门中人？你远来雪域，不但拜过菩提树，又受命为上师，入我佛门也讲究一个缘字，更何况你所学道法，根本就是我下浮屠佛门一脉，加入本佛门中，正可谓理所当然。你当时不接，或许顾虑颇多，且又与本佛作对，我不是个记仇之人，如今大事已定，天地已都踩在我的脚下，若你现在肯归顺于我，那么这法旨依旧有用。”当初大慧心佛母拿着一卷法旨，说是佛祖所赐，只要方仲肯加入佛门，便可受封法王，结果被血婴抢了去。

    方仲冷笑道：“让我为虎作伥，助你滥杀无辜，这是休想。我不知你这佛祖有何胆量，就敢如此逆天行事。”

    老者道：“你说本佛所作所为不对？”

    “借极乐世界之名，让无数人供你驱使，难道不是你私心作祟？”

    老者仰头发出嘎嘎的干笑之声，因为身躯并非是佛祖本人的，而这老者受过的凄苦不少，也不知多久没有笑过，此时借他之口发出来的笑声颇为难听，只听老者道：“本佛这是在做好事，你却说我是私心作祟。难道你觉得让无数人活在这残酷世间是件好事？在本佛看来，生老病死、爱恨情仇诸般折磨，这人间其实一点都不好，且人人难免一死，从出生便时刻等候着死亡来临的恐惧，这样的世间，也配叫什么人间，其实本佛认为许多人都搞错了一件事，不知方公子有没有意识到。”

    方仲摇头道：“我不知你说的是何事。”

    老者道：“在本佛看来，人间才是地狱，地狱才配称作人间，因为在本佛治下，绝不会有这种等死的恐惧，也不会有这生老病死之虞，和这所谓的人间相比，真不知道要极乐了多少倍。”

    方仲听着这老者的言语，居然有种无法反驳的感觉，只因他所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方仲也是饱经凄苦，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是如方仲这样幸运的又有几人，无数人在痛苦之中挣扎，直至死亡才是解脱，如果人间真的那么美好的话，为何死亡是解脱，而不是踏入人间才是幸福的开始。

    婴儿从娘肚子里出生便是啼哭，难道不是因为这人世间太过无情。

    老者看着方仲面色变化，柔声道：“你也觉我说得有理是不是？我便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本佛所追求的极乐世界到底是什么。”他举手往两旁一招，方仲连忙凝神戒备，结果老者双手所放出的两道阴风并未卷向方仲，而是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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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人间有情（一）

﻿    ﻿    在佛祖所放这两道阴风吹拂之下，那些已死之人的尸体旁边一道道模糊人影出现，转瞬之间，在原地已站立着密密麻麻数十条身影。这些身影凄凄惶惶，尽都是刚才被谛听兽所杀之村民，他们似乎还未从惊吓恐惧之中清醒过来，一个个惊恐万状，抖成一团。

    老者身子悬浮而起，飘至谛听兽的头顶，然后语声威严的道：“众生听着，本佛祖降临此处，正是要解救你等脱离苦海，要把这人间地狱变成极乐世界。凡夫俗体只能让你等沉沦在生老病死的恐惧之中，为一餐而累，为滴水而渴，劳劳碌碌，永无止境，这样的肉身留他作甚。”

    那些亡魂一个个震惊的瞧着凌空俯视着老者，从开始的死亡都如今好端端又站立在尸体身旁，那恐惧已变得淡了许多。原来死亡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传闻的身坠十八层地狱，饱受各种苦痛的事似乎并未发生，还是活生生站在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如果死亡和活着仅仅是一具肉身的区别的话，的确不可怕，甚至比起总是饱尝苦痛的人世而言，以亡魂之身无忧无虑的活在人世，未尝不是件好事。传闻那些羽化成仙之辈，不都是丢弃肉身，然后到达天界享受无边福禄的么。

    “如今本佛祖怜悯世人，把你们尽都解脱而出，只有那些还沉迷肉身之辈不明本佛苦心，无缘得此长生极乐。若你等舍不得亲人受苦，何不帮他们一把，救赎他们从这沉沦躯壳之中解脱而出。”

    老者再次把手一扬，一团火焰在手掌之中浮动，向下一打，这团火焰立刻化作一条火蛇向着下方一具尸体而来，绕着尸体数个旋转，烈火立刻把这具尸身烧成灰烬。那尸体旁边便是原本这具尸体的亡魂，初时还露出不舍之色，等见到肉身没有了，而自己又安然无恙，反而露出轻松的神色。以前求神拜佛不见一点灵光，该受得苦不见减少半分，难道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上天要救赎所有人，这才把这人间也变成了乐土，让大家抛却肉身，从此再不受苦寒交迫之痛。

    火蛇并未停留，而是又向着另外一具尸身而去，转眼间数具尸身便被烧光。

    老者又向着谛听兽道：“你继续去救赎世人吧。”

    谛听兽微一点头，鼓胸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口向着旁边一座茅屋喷出一口狂风。在这狂风吹拂之下，那茅屋立刻屋顶掀翻，墙壁倒塌，从中逃出来一个妇人，其手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那妇人从倒塌的屋中出来，已惊骇的面无人色，却死死抱着婴儿不放，身旁有人伤害怀中的孩子。

    方仲手中符咒一闪，一道风刃已形成，向着那谛听兽劈去。呼啸的风刃还未飞到那谛听兽面前，它已听得清楚，迅速后退，让过风刃，方仲打出的这道风刃没有劈到谛听兽，却把后方一幢屋子砍去一半墙壁，在哗啦啦的倒塌声响之中，又从里面连滚带爬的跑出来数人，这其中便有当初让村民敲锣打鼓，想挽救金乌于天狗口中的那位村长。

    谛听兽冲着方仲怒道：“你现在还敢和我作对？不要以为你是在救人，其实，你这是在害他们。”

    老者在空中喃喃道：“入我佛中，凡体可抛，生死无界，极乐之门。你们是想继续留在人世受苦，还是在极乐世界之中享永生之福，快快抉择。”

    佛祖所说的这些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如魔音一般传遍了在场的所有亡魂耳中，这些亡魂一个个面露欣喜之色，而无恐惧之心，对地上的尸体再无留恋，无数亡魂直接拜倒在地。那个怀抱孩子的妇人冲着一名男子哭喊道：“孩儿他爹，你怎么可以抛下我孤儿寡母而去。”在她眼中，那男子已是死人一个，当然不久便会消失。那男子从地上爬起，面露兴奋之色道：“娘子，人间才是地狱，你快随我一起解脱了吧。”他面露怪笑，走到那女子上前，随后一伸手，已死死掐住那妇人脖颈……

    不止那男人出手要杀自己的妻子，便是其余亡魂也一个个在佛祖不停吟诵的‘凡体可抛，生死五界’的语声之中，向着其余活着的人扑去。转眼间形势逆转，原来的被害之人便成了施害之人，把活着的人也拖入死亡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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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妇人躺倒一旁时，怀中的孩儿在啼哭声中滚落地上，那男子的手又伸向了襁褓之中的婴儿。

    方仲把手一张，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把那男子劈得发出一声惨叫后便形神俱灭。老者和谛听兽在远处看着，根本没有出手阻止方仲杀人，那老者反而冷笑道：“除了此处之外，但凡被我极乐世界笼罩之地，这样的事不知发生有多少，你能杀得了几人？且如你这般阻止他们解脱痛苦，无法团聚，才真正是与人为难，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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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妇人身躯倒下不久，死尸身旁一道鬼影浮现，正是那名已死妇人的亡魂，她转头张望，却不见那男子。谛听兽冲着那妇人道：“你家男人已被此人所杀，你还不去寻此人报仇。”

    无数亡魂目露凶光的看向方仲。方仲虽然不怕这些人杀过来，可知明知这些人自己寻死，心中无比难过，如果人们对人世已绝望至此，恐怕真的无法挽救了。

    佛祖根本没有和方仲动手，只是一个神念附身在一名已死老者的身上，然后几句言语，就让方仲大落下风，这一仗不用打，方仲便知自己已经输了。

    方仲忽觉脚下震动，如同山川在崩塌，大地在颤抖，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沉闷之极的巨响，声音滚滚而来，在天际不停回响。似乎有一庞然巨物从地下拱起，让山川移位、天地变色。他抬头循声而望，只见洛水方向碧波翻滚，在无边大水之上，接连耸立起一座座高耸城墙，即便离得极远，方仲亦一眼认出那是孤独地狱之中的九座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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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人间有情（二）

﻿    ﻿    高耸的狱城如拔地而起的险峻高山，屹立在昏暗的大地之上，比之在孤独地狱之中所见还要岿巍广大。无数阴云在狱城的城头飘过，向着下方倾泻而下，如同瀑布一般，在这些阴云之上，数不尽的黑衣人打着大旗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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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里还是人间，分明就是一个新的孤独地狱，或者说人间地狱已合二为一。

    区区一个佛祖神念就能把已死之人的魂魄招出来，便是因为这一片广大之地的生死轮回已落在他的手中。在乌云笼罩下的世界，佛祖成了真正的唯一，一个可以赐给人生老病死或者享受无边荣华富贵的绝对主宰。虽然现在乌云所控制的范围尚不广大，可是依照这样的速度扩散下去，佛祖所统治的范围将越来越广，直至将人间彻底和他的孤独地狱融为一体。那些对人世绝望而甘心拜倒在佛祖座下的人，也将会让佛祖的势力越加庞大，谁还能阻挡得了这样的势力。

    佛祖神念所控制下的老者同样在转头看着从地底之下破浪而出的狱城，面露笑容道：“本佛终于做到了这一步，那些想和本佛作对的人，聪明的话就应该拜倒在我的脚下。”

    方仲喝道：“就算这世上之人不是你的对手，但上天神佛也不会坐视不理。”

    老者道：“上天神佛自然要管上天的事，下界的事可不能亲自插手，否则那地藏老儿就不会只在阴间行走，早就亲自来寻我算账了。你想借神佛之手来救，本佛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因为任何结果，在他们眼中，都是合情合理的。”

    方仲道：“的确合情合理，通悔大师曾与我言末法之日，当有未来佛出世，看来该是未来佛现世的时候了，他会把这乱世重新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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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未来佛？那个有指望成为未来佛的僧人不是已经死了么，就算他的魂魄未亡，想投胎转世，也是许久以后的事了，而到那时，本佛早就把大事已定。”老者笑着摇头道。通慈大师被杀之事，作为佛祖本尊当然知道了，而除了通慈大师之外，还会有谁会成为未来佛？佛祖大军一来东土，便把释门寺庙清扫一空，又何尝不是防患于未然。

    方仲冷笑道：“我劝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就算你能得逞一时，也只是让这末法之日多拖延些时候，该来的迟早要来，就算五十年没有未来佛，一百年、二百年也终究会有，你该为自己的末日不远而寝食难安。”

    这一句话倒真是戳到了佛祖的痛处，老者面色一沉道：“就算本佛无法阻止未来佛现世，为何不能把这未来佛控制在本佛的手中，既然这一世的轮回也将落入我手，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这未来佛，亦未尝不是坏事。”

    方仲心忖莫非这佛祖已经留了后手，不然何以说要寻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这未来佛？假如未来佛必有，无法阻止其诞生，难道这未来佛也可以替代么？

    从九座高耸狱城之上翻滚而下的阴云已散布四处，那些黑衣人蜂拥杀入下方的城镇、乡村，可以想见这必是一场残酷屠杀。方仲甚至可以顺着吹来的风声听到哭喊和惨叫之声，若这些被杀之人就此坠入地狱，重新轮回倒也罢了，怕只怕如眼前所见一般，以为告别了肉体凡躯，就此永生不死，而甘心拜倒在佛祖的脚下。

    一队黑衣人脚踏阴风，打着大旗，从远处直奔此地而来。方仲已无心再打下去，且那佛祖本尊说不定随时都会出现，还是尽早离去为妙。方仲喝道：“你这佛祖是自封的，连未来佛也想冒充，如此虚伪也想掌控阴阳、操纵轮回，你还有什么不敢做。”右手向前一甩，十来张符纸从袖口之中飞出，接着掌心火骤然燃起，把这十来张符纸尽皆点着，只听轰隆隆一连串炸响，无数雷电和风刃向着那被佛祖神念所控制的老者尸身还有谛听兽打去。

    这些符纸引发的符法威力并不大，但声势却十分惊人，那谛听兽已领教过方仲的厉害，一见无数雷咒打来，忙往后一闪，庞大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这谛听兽和开明兽一般，都会遁地之术，虽然此术受制于方仲，但方仲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拿着一方大印乱打，谛听兽依旧能够借此脱身。被佛祖神念控制的老者并不后退，而是双掌向前一推，掌心之中金光放出，在身前组成一个金色圆盾，无数风刃和电光都打在了这金光组成的圆盾之上。

    那老者笑道：“只有这点本事，难道是慧心高看了你？”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之上传来哗啦啦的金铁之声，老者抬头一看，一具剑匣正从空中如折扇般徐徐展开，同时一道光芒已罩落其身上。方仲用符法打这老者和谛听兽是假，想用剑匣施展小五行凌云剑阵是真。

    剑阵一旦展开，不施展完不会停止，当小五行凌云剑阵困住那老者时，方仲又双手连张，一道道雷咒从掌心出现，向着那躲在远处的谛听兽狂劈不止。谛听兽虽然听觉敏锐，但雷声太过响亮，让其反而觉得有些受不了，它把头颅之上的双耳往下一闭，往远处逃去，方仲想杀它固然不易，而谛听兽也奈何不得方仲。

    小五行凌云剑阵相继展开，从龙吞剑开始施展剑雨，直至最有一柄巨大石剑一落而下，那佛祖神念所控制的老者在第三轮剑雨的倾泻之下便大叫一声，身影在剑雨之下消失。这老者虽然是佛祖神念控制，毕竟是毫无根基之人，其本事连法王都不如。

    方仲一击得手并未露出丝毫喜色，他知道佛祖神念想要控制一具尸体轻而易举，杀了这个老者，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老者出现，杀一百次一千次，也不会对佛祖本尊有任何伤害。方仲不过是以进为退，在逼退谛听兽、灭了被佛祖神念控制的老者之后，他一催狰狞兽，向着来时的路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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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人间有情（三）

﻿    ﻿    原地尚未被焚化的一具死尸在地上缓缓站起，接着双眼睁开，面色阴沉的望着远去的方仲。这具尸身是个中年村民，身上衣衫褴褛，血肉模糊，还留着谛听兽啃咬过的痕迹，他开口道：“由他去吧，就凭此人难道还能翻了天去。”声音和那老者的几乎一模一样，正是佛祖在说话。方仲虽然杀了那老者，但灭的不过是一具尸体，佛祖神念马上便控制了另外一人。

    谛听兽立刻面露恭敬之色的低伏下头颅，说道：“是，主人。”它庞大的身躯再次涌起一股黑气，逐渐弥漫全身，随后一分为三，等三团黑气全都凝聚成形之后，当初被方仲斩杀过的三头谛听兽已再次出现在原地。

    佛祖把手一挥，那三头谛听兽点了点脑袋，转身往别处奔去，显然是去寻找下一个百姓聚居之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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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一路狂奔，几乎用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迅速逃离，生怕那佛祖本尊追来，即便狰狞兽已经全速飞奔，方仲亦嫌不够，双手发诀，又给狰狞兽脚下加持了数道旋风，直到奔出去极远，身后看不见任何身影，连那高耸的狱城都不见时，才略微送了口气。方仲看准了方向，直奔天师道的北斗治赶过去。从他来时那头顶上的乌云已扩散的极大，而只是这一来一回的数个时辰，乌云已再次扩展开去，连原先没有被乌云笼罩的地方此刻也都阴云密布，阴风阵阵，充满着冰冷之意。

    数个时辰后，方仲终于冲出乌云笼罩的范围，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中，只是已夕阳西下，几近暮时。此时回头看向乌云方向，便越发感觉其庞大可怕，几乎整个天际都落入了黑暗之中。若是一夜之后再看，恐怕又是一番可怕模样，而无数人会在一夜醒来后，沦为黑衣人的刀下之鬼，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将拜倒在佛祖的座下。

    北斗治的山林在望，方仲按落狰狞兽，直奔张道陵所在的高楼而去。不等方仲靠近，底下哨楼之中警戒的天师道弟子已发觉有人靠近，射出数朵火焰，接着满山皆醒，一朵朵火花升起，在暮色之中颇为壮观。天师道在经历了佛祖化身的一场突袭之后，显然已加强戒备，更何况已看到这天相大变的时候，随时都会有无妄之灾降临。

    “在下方仲！”方仲为免误会，向着下方喝道。

    哨楼之中有人应道：“原来是方公子回来了，快去禀告天师，方公子终于回来了。”其实方仲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也不算去了太久，但他们亲眼看着方仲骑着狰狞兽撞入黑暗之中，分外想知道他此行结果，无时无刻牵挂之下，便觉时间漫长，总不见回音。

    迅速有人赶去禀告张道陵，不久之后，张道陵便带着文姬从楼内出来，在其身后王长、姜文冼、钱文义等人都在。尚未到深夜，谁有心思在此时便去休息。方仲身旁两道微风一卷，两条人影已从葫芦之中飞出，现出钟颜夫妇身影，三人同时从空中落下。

    张道陵道：“方公子来去迅速，可查看了乌云处发生了什么？”

    方仲面色严峻，说道：“我等在孤独地狱之中曾经看到一条水柱从孤独地狱打破虚空，大司命说这是破开人间和地狱的通道，那时我尚未想到有多严重，以为最多不过是让佛祖可以从其中方便进出而已，但以我今日观之，其危害之大，足以颠覆乾坤。”方仲接着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连同见到了佛祖神念的事都一丝不留的告知给了张道陵。

    众人听得无不神色大变，姜文冼道：“我便知此事和那佛祖有关，只是没有想到他野心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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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道：“事情既已崩坏至这等地步，再多抱怨也是无用，还是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应对。”

    钱文义插口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那佛祖派人过来，杀回去便是，大不了宁死不屈。”在他身后的金菊花眉头一蹙道：“先前觉得你还算半个聪明人，如今怎么这般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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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地远远鬼艘术由阳阳酷我佛祖把手一挥，那三头谛听兽点了点脑袋，转身往别处奔去，显然是去寻找下一个百姓聚居之地去了。

    金菊花道：“方仲都已说了那些已死之人一样会落在佛祖手中，你却还说什么宁死不屈，况且你一人生死算得什么，众多无辜生命若都落在佛祖手中，者才是大不幸之事。依方仲所言，这乌云笼罩之地，便是佛祖可以控制生死轮回的范围，只要出了那个地方，佛祖便一时还不能控制，所以就算要死，也当死在这乌云笼罩的范围之外。”

    姜文冼道：“弟妹说得不错，的确应该如此。”

    张道陵道：“可是乌云扩散而来，谁有这般大的法力可以挡回去？”那乌云从这里看，尚在极远之处，便已黑压压无边无际，就算张道陵法力通天，能够护持北斗治一时，也不可能坚持得了一世。只要乌云不灭，陷落是早晚的事。

    姜文冼道：“既然躲不过，那就把罪魁祸首杀了，这才是一了百了之法。”

    方仲身后的钟颜摇头道：“我们和仲儿已见识过了那佛祖的本事，只他一条谛听兽便已十分不好对付，且其本尊不知会厉害到何等程度，想要杀他，这希望微乎其微。”

    姜文冼道：“弟妹若只是说让我们这些人去做此事，当然没有指望，可若是能把卜夷散人和他门下之人都拉进来，未必没有机会。”

    方仲道：“姜伯伯是说即刻广邀人手，作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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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正是。如今再去叫卜夷散人过来显然为时过晚，不如先退到他那里去，商量之后再做此决死之谋。”

    众人有都把目光看向张道陵，这里驻扎着天师道二十四治所有的弟子，他若说不走，天师道弟子肯定不会走。而离开北斗治，则等于抛却天师道的故土，就真的要做远走他乡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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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人间有情（四）

﻿    ﻿    张道陵向着四周看了看，此刻许多的天师道弟子也同样看着张道陵，从巫鬼道继承衣钵的天师道，一向都是蜀地的地头蛇，谁敢轻视这样一个门派的存在，可是若抛弃祖业，避居别处，这不但在巫鬼道的历史之中从未有过，便是天师道也未沦落到这个地步，前两次大战那么险恶，天师道依旧留在原地不走，这一次就一定挺不过去？

    王长轻声道：“师父，乌云尚未到北斗治，是不是在留下来看一看，同时速速报信于卜夷掌门，让其来我北斗治相商。（.  .）”王长的主意不能说坏，的确把许多的天师道弟子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谁也不想还未打过一场，就这么匆匆而走，寄居于他人篱下。

    张道陵摇头道：“为师早有重新择地的打算，如今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王长道：“可是师父所言的那龙虎山，我等一点筹备都没有，暂时根本无法栖身。”

    张道陵道：“有兴起便有衰亡，你等若总是贪恋旧地，这才是门派要消亡的征兆，只要我天师道不灭，何处不可为家，而非要选择这北斗治或鹤鸣山。我意已决，速速告之各治，准备收拾起行，在乌云赶来之前，撤出北斗治。”

    众人见张道陵已下决心，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话了，天师道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开始遣人分告各治人马。张道陵又吩咐道：“除了治下百姓也要一同带走外，连周围百姓也要尽量告知其危险，有想生者，随我等同去，有想死者，既尽人事，心也无愧。”

    天师道二十四治加上周边百姓何止数十万，恐怕连夜忙碌都不一定能在天亮之前整理完成，且牵涉到众多百姓的事，往往都十分繁琐，有贪恋故土不愿远离的，有把瓶瓶罐罐都带走的，有走几步便要歇息变天的，这样的队伍，想走也走不快。张道陵当机立断，让众人迅速撤离，也是想到了诸般不利才做出的决定，假如拖延时间，等乌云吹到头顶时才想着要远离此地，恐怕死伤的人不知要有多少。

    整个北斗治立刻热闹了起来，几乎通宵都是火光游动，纷纷攘攘之中，无数被惊醒的百姓逐渐汇聚成数条人流，向着乌云满天的另一面涌去。虽然行走缓慢，也总比留在原地等死的好。而这只是开始，随着二十四治的人全都行动起来，等天一亮，往远处撤走的人会更多。

    王长吩咐往众多弟子前去安排撤退之后，又返回楼前，向张道陵道：“丰都神宫的城门即将封堵完成，那位留下来的女子还坐在原地。”王长口中的女子自然是指公孙玄魃了。

    张道陵道：“让她进丰都神宫，然后封死城墙。”

    王长犹豫道：“师父，弟子看此女修为极高，本事也极大，若就这样守在丰都神宫之中，真是太可惜了。那位大慧心佛母都可以要挟其做一件事，如今正是我天师道用人之时，大祭酒也不在了，何不求她也为我等做些事呢，或者能够帮上大忙。”公孙玄魃可是个千年尸魃，若在条件有利之下，其所展现的实力，简直不下于佛祖化身，这样的一介人物就此沉睡在丰都神宫之中，且永不见天日，确实有些可惜，王长心系天师道的将来，免不得要为天师道考虑，想让公孙玄魃来为自己出力。

    张道陵面色一沉，一股威严之气立刻从身上发出，吓得王长心中一凛，慌忙跪倒在地。只听张道陵冷冷道：“鄙人答应过人家的事便要做到，岂可另生瓜葛，而且你只想着让人家帮忙，你又岂知旁人最最反感的是什么吗？”

    张道陵道：“便如让人不得不做她不想做之事。如你这般想使唤她，只怕倒霉的是你自己。”

    王长吓出一身冷汗，忙道：“弟子明白了，的确不该有此非分之想，弟子这便让其进入丰都神宫，把入口封死，无人可以打扰大祭酒和一众师兄弟的尸骨清净。”

    公孙玄魃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剥夺她的自由，把其当做一件武器来使用，前者帮了大慧心佛母，是因为大慧心佛母救了她性命，即便如此，也未说要跟她一生一世，而是只出手一次，其后便两不相欠。假如王长看中其炼尸之身，想利用甚至控制她的话，公孙玄魃必然反目。张道陵虽然不知公孙玄魃的过去，但却看人极准，根本没有动过想利用公孙玄魃的念头。

    方仲道：“今夜定是个无眠之夜，不如我等再去丰都神宫之前看一眼，权当祭奠大祭酒一番。”

    张道陵道：“好，鄙人也有此意。”他轻轻抱起已有些倦意的文姬，文姬睡眼惺忪的道：“哪里去？”张道陵柔声道：“我等再去故地看一眼。”

    原丰都神宫的城门附近，被佛祖化身打塌的城楼早已消失不见，但散落地上的许多石块还显露出这里曾经发生过巨变。在方仲等人面前的是天师道弟子修葺而起的一堵高墙，同样也用巨石砌就，但以为城楼，连城门也都没有一个，只在城墙的当中有个尚未合拢的缺口，只可容一人通过。缺口处黑漆漆不见光亮，且还朝外喷涌着阴风。

    一名天师道弟子来到张道陵面前，躬身道：“天师，城墙即将完工，只剩最后几块城砖便即封堵完成。”

    张道陵点了点头。而在不远处，那公孙玄魃已站起身来，看向张道陵。

    “你可以进去了，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不想留在这丰都神宫之中，还来得及。否则一旦进入，那里破坏极重，怕是永不能见天日。”张道陵最后一次叮嘱道。

    公孙玄魃那有些青绿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后一言不发的直奔缺口，身影在其中一闪，已消失不见。在外等候的天师道弟子见人已进去，立刻开始封堵城墙，随着一块块石砖落下，那最后的一丝隙缝也被封堵完成，刚才还朝外喷吐的阴风已彻底杜绝。

    那女娃娃文姬睁着小眼道：“她走了，为什么我有些难过？”

    张道陵柔声道：“离别伤情，再不见故人故土，故此难过。等你以后大了，自然明白此理。”在安慰过文姬之后，又向着王长道：“遍栽树木，务要让后人即便再城墙坍塌之后，也不知此丰都神宫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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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人间有情（五）

﻿    ﻿    终南山帝踏峰的山峰之下，何盈已静静地站在茶林之外一天一夜，她便如同一块顽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风吹雨打，既不上山，也不愿意离开。原本看上去风姿卓绝的何盈，此时的面色却异常憔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条人影，一位少女从茶林走出，径直来到何盈面前，惊讶地道：“师姐，你为何在这里，为什么不上山？”她眼中满是不解，不过脸上却还挂着发现了何盈回来时的欣喜。她面容微圆，一笑起来双眼便如月牙儿镶嵌在了脸上，正是一向都在离门走动的小月。

    何盈身子动了一下，她转头看着小月，低声道：“小月师妹。”

    “师姐，你既然回来了，快随我上山去吧。”小月伸手便去来何盈，想与她一起回去，虽然何盈不告而别，在慈航静斋之中留下了许多的风言风语，可是小月相信何盈定有自己的道理，如今她不是真的回来了么。小月并不觉得离开慈航静斋之后再次返回，便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

    何盈摇头道：“我没脸回去。”

    小月的手一拉何盈的手腕，但何盈全身一沉，小月的拉扯不能让其身子移动一步。

    “为什么？”小月诧异万分的道。

    何盈道：“我做过的错事太多，恐怕会玷污了清净之地，师父不会想看见我，连斋主也会对我失望之极，我来不过是想看一眼曾经待过的地方。师父和斋主的恩情未报，也不知何时能够偿还这养育之恩。”

    小月可想不到太多的事情，任凭她如何相劝，何盈就是不肯移步。小月急道：“师姐既然不肯上山，那我这就去禀告师伯和斋主，让她们来见你。”她转身想走，何盈又道：“小月师妹，这柄剑你带回山上去吧。”

    小月回头一看，见何盈拿出来的正是那柄色空剑。小月连连摆手道：“我不要，我不要，师姐还是自己留着吧，就算你想把这柄剑交到山上去，最好也是自己还给斋主，我不替你还剑。”她一溜小跑，奔入茶林，在进去之前兀自不停回头，向着何盈道：‘师姐你千万不要走。”

    等小月的身影消失之后，何盈叹了口气，其心中兀自充满了悔恨，她不停的回想着自己当时向血婴出手的那一幕，那患得患失的心情，生怕失去方仲的担忧，可说在那一刻，何盈自己便已入魔，一个深陷于情欲之中的心魔，让其无法摆脱，直至做出连自己都有些害怕和震惊的事来。

    何盈想离开慈航静斋，可是又能上哪里去，难道回去重新见方仲？刺向离金玉的一剑，许多人都看见了，且和血婴争斗之时，自己招招夺命，而对方却一反常态的放过了自己，两相比较，自己反而成了睚眦必报的小人，这样还有何面目回去见方仲和姜文冼等人。

    或许就此归隐在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渡过此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何盈想到这里，慢慢转过身去，就算要离开慈航静斋，这柄色空剑总是要留下的，她紧紧提起这柄色空剑，剑身上如水面一样的流光清晰可见，倒映出何盈自己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眉目如画的容颜。或许这张脸面才是罪魁祸首，假如和那位麻婆山的麻婆姑娘相比，人家面容丑陋，和之相比这应该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可是那位麻婆姑娘身旁总是有一位男子不离不弃的跟着，真不知比自己幸福多少倍。

    容颜并不能决定谁可以得到的更多，甚至当自己想得到更多时，便已经落入了下风，那一时把心事埋藏在心中的莫雩，又何曾向旁人吐露过自己所想要的东西，直到她在孤独地狱之中化为了灰烬，也不曾吐露过半个字，可是这种静静的付出，尤其让人震撼。

    何盈自愧不如。当想得到的太多之时，便会失去的也多，当一个人静静付出时，得到的是或许更多。

    何盈一松手，色空剑嚓的一声落在地上。既然小月不肯把色空剑带回山上去，就留在这里吧。

    何盈刚把色空剑放手，心中反而有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当目视远方时，不由的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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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所在的地方虽然是帝踏峰之下，可是终南山已经是比较高的地方了，从这里看向远处，其余山峰当可尽收眼底，而就在那些连绵山峰的极远之处，黑压压一大片的乌云已占据了小半的天空。何盈初时以为这是即将来临的雷雨，可是那乌云之下没有闪电，更无雷声，而一股让其感到万分熟悉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何盈怔怔瞧着那片漆黑一片的天空，黑色的乌云如同大海所起的浪潮，在天际连绵成一线，不知扩展到多远的地方。

    一霎那，何盈双目露出震惊之色，她是去过孤独地狱的，对其中的事十分了解，而眼前那乌云和所带来的气息，比之孤独地狱何其相似，再想起立刻孤独地狱时所发生的事，哪里还会想不出端倪。何盈马上便觉得这和那位佛祖有关，而这无边的乌云定是其所搞的鬼，难道佛祖想把这人间也变成地狱？

    何盈看向远处时过于投入，丝毫不知其身后已悄然出现一人，她同样可仰头看着远方天际边的乌云，但面上却平静之极，似乎早知此事会发生。

    “哎，末法之日终究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般惨烈。”身后的人在发出一声叹息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何盈连忙转身，只见面前之人一身白袍，项下挂着一串佛珠，面容端庄，虽然也有几分丽色，但是毕竟岁月在其脸上留下了痕迹。何盈脱口而出道：“斋主？”眼前之人正是慈航静斋的斋主颜胤师太，她孤身一人来到何盈身后，未带任何人，连何盈的师父静逸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颜胤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脸上浮现笑意，冲着何盈道：“何盈，你为何不肯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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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人间有情（六）

﻿    ﻿    何盈面色黯然道：“弟子有负斋主所托，无颜回见师父和各位师伯。  .  .”

    颜胤师太道：“你是说这私自下山之事么？”

    何盈道：“不止此事，弟子明知深陷情欲后有诸般苦楚，却不能斩却情丝，因情欲而生爱憎之心，以致犯下了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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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向着旁边一块大石一指，说道：“且坐下来说。”她自己也捡了块大石，伸手一拂，上面的落叶便即被扫去一空，然后缓缓坐了下来。何盈只得也如她那样在石上坐了，色空剑却依旧插在原地，并未拔起。

    颜胤师太道：“你和方公子的事，我虽有耳闻，却所知不多，不如你把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于我。”

    何盈一想起和方仲在一起的诸般往事，心中又觉难过，点头道：“是。”她把和方仲相识又到再遇，及后来方仲向自己求婚之事说了一遍，一直说到她和方仲的婚事被血婴所阻扰，并未能成功拜堂，直至进入孤独地狱之中相救方仲，这才发现自己并非方仲的唯一，甚至在其心中也许都不如莫雩留下的印象深刻，论付出不如莫雩，论亲近不如离金玉，连刚刚从昏沉之中苏醒的方仲父母，竟也并未拿自己当儿媳妇看待。在此等患得患失之下，何盈积郁难当，终于出手想杀血婴解恨，连离金玉也一并遭殃，差些死在她的剑下。

    何盈掩面道：“我真不是有心杀人，只是当此时候，弟子心中不甘。如今大错已成，又无颜回慈航静斋，故此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双肩抖动，不知多久没有流过的眼泪，顺着两指之间流下。慈航静斋的弟子讲究心境，而如今坐在斋主颜胤师太面前的何盈，哪里还有半点矜持，哭得像个孩子。

    颜胤师太怜惜般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只觉自己心中不甘，可有想过当初你随方公子下山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何盈泣道：“斋主让弟子接任潮音之位，但弟子深知自己修为不如凡薇师妹，受此职位，责任重大，若不能尽快提高自己，岂不落人口实。师父和斋主都说要想领悟慈航绝学，当入世遍尝诸般念想，然后方能看穿世情，远离尘缘之念，弟子答应方公子随他下山，便也是基于此想，这才不告而别的。”

    颜胤师太笑道：“只从你带走色空剑，我和你师父还有诸位师伯便知你怀有历练之心，故而不会追究你擅自离山之罪。可是除了想入世历练之外，何盈，你敢说便没有私心么？”

    何盈犹豫道：“弟子确实有私心，我想若跟着方公子去，能看穿世情便最好不过了，到时我自然会回山，但若看不穿世情，把持不住的话……”

    颜胤师太道：“你便会真的随着方公子去了。”

    何盈惭愧低头，说道：“弟子自会将色空剑想方设法交还给师门的，可惜弟子无能，两样都未能做到。我如今才知这情欲当真是不能沾染的，斋主和师父可以看穿世情，弟子一旦身陷其中，却无法自拔。”

    颜胤师太叹道：“你这个样子，想成为潮音的确毫无指望，因为你的心境不进反退，都不如当初未有儿女之心时看得通透。只从你心怀二心，跟着方公子下山那时起，便注定了你不可能真的领悟世情。”

    何盈在石头上起身，旋即跪倒在颜胤师太面前，落泪道：“请斋主指点，让弟子不再受情欲之苦，这潮音之位宁可交还出去。”

    “你且起来，心结还需自己去解，旁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开解你几句，只看你是听得进还是听不进去了。”

    何盈忙道：“弟子听得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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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点头道：“好，其实当初你随方公子下山时，便不该三心二意，要么铁了心是下山历练的，要么就豁了出去，舍慈航静斋去做一介凡人。其实不管你是何选择，只要坚持到底，慈航静斋都不会拿你怎样。可是你一开始便不是这样想的，说明你对方公子并未注入太多深情。”

    何盈咬着唇道：“是弟子发觉那时候的方公子举止有异，所言未必可信，这才有所保留。”

    “你是说他那时被六欲所困，并非出自本心？”

    何盈点了点头。

    颜胤笑道：“就算不是方仲本我所说，但凡是他一欲而为，那也是他心中所想，的确是有你一席之地的。恰恰相反，是你索求过多，身陷其中而不自知。你总说身陷情欲之中并不应该，那我问你，如何才能远离情欲之中呢？”

    何盈沉默片刻，说道：“不思、不想、不见、不闻，五蕴皆空，方能远离爱恨情仇。”

    颜胤又摇头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嘴上说空，心中不空又有何用。你从天师道来，当见到了那张道陵了，不知你觉得他如今怎样？”

    见颜胤师太突然又说起张道陵之事，何盈心中奇怪，说道：“以弟子观之，张天师修为惊人，并不在斋主之下。”

    颜胤师太道：“那你可知其过往之事？”

    何盈点头道：“略知一二，他前世张顺，不过一废人，与少司命相识而生情愫，随后少司命求到我慈航静斋，希望为张顺重铸肉身，好让其再有修炼之质，我慈航静斋上上一任潮音，便是带大张天师之人，故而张天师对我慈航静斋一直颇为有礼。可惜此段恩情并未得善终，且以弟子猜想，如今张天师身旁所带女孩儿，只怕便是少司命再世之身。”

    颜胤师太道：“不是猜想，而是定然就是。那你觉得张道陵对这女孩儿如何？”

    何盈道：“待之极好，视同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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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笑着道：“张道陵所学心法也是得自我慈航静斋，他能有今日成就，可是因为无情无爱，五蕴皆空？可见通明之心并非远离情欲二字这般简单，而是如何舍小欲而成大情的抉择。我慈航静斋既然有慈航二字，当知大慈大悲才是我佛宗旨，慈悲为怀又岂是绝情绝爱所为？”

    结不远地独艘球陌闹阳阳孙何盈沉默片刻，说道：“不思、不想、不见、不闻，五蕴皆空，方能远离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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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间有情（七）

﻿    ﻿    何盈喃喃道：“斋主是说我也应该舍小欲而成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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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为小欲何谓大情，轻重因人而异，舍与得，还在你自己怎么看，我是无法告诉你每一件事是小是大的，也许在我眼中是很小的事，在你眼中却是大事，在我眼中明明是极重要的事，你却不屑一顾。”

    “是，斋主说得极有道理，慈航普度，正是因为有大情于人间，才会惠及世人，弟子只是心系方公子一人，当然算是小欲了。”何盈低头道。

    颜胤师太道：“那你舍得这小欲么？”

    何盈默然不说话，她牙关紧咬，显然在筹思着该如何回答。

    颜胤笑道：“我并未要你现在便告知我结果，且我如今也无暇来管你更多的事了，将来你如何抉择这得与失，等作出了决定时，我自然会看得见。你看那天边黑云如摧城之势，正不停扩散而来，其中气息冰冷邪恶，不知有多少人将在此浩劫之中丧命，正是领悟这慈悲二字的极好机会。何盈，你听我讲了这么多，还想把这色空剑交还给师门么？”

    何盈道：“斋主还想让弟子继续使用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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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道：“既然师门把此剑传了给你，便没有无故收回的道理，即便现在你不想担此大责，让你师父和我都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未到最后关头，焉知你就真的不能胜任潮音之职？我等每一个人，谁没有经历过多番风雨，才能领悟到如今这样的境界。你所经历过过的事并非什么大不了的罪业，过去的事对现在而言都是小事，只有即将而来的事，才是你该鼓足勇气面对的大事。”

    何盈心中重又燃起希望，说道：“弟子明白了，不知斋主相让弟子在接下来的事中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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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也从石头上站起来，她回转身去，在何盈讶然的目光之中缓缓向着山上走去，同时一句话也从其背影传了过来：“你自己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何盈愕然看着颜胤师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茶林之中。在随后的时间之中，不但未见颜胤师太再次出现，连静逸或者小月等人的身影都没有露出半分，虽然明知她们就在帝踏峰上，何盈却不好意思就这么上山。假如自己可以山上的话，颜胤师太早就在言语之中说了出来，而不是就这么转身离去。

    何盈刚燃起的希望之心又冷却了下来，显然此时还不是自己应该回山的时候，可是不回慈航静斋，自己又能上哪里去？

    何盈转头看着远方黑漆漆的天空，足足看了有半个时辰之后，她再次一招手，插在地上的色空剑一闪之下已消失不见，随后便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收回色空剑之后，何盈一纵身，向着黑云漫天的深处飞去。

    ————————

    乌云笼罩的天空之下，一座宏伟的佛城已耸立在了大地之上，周围被砍伐一空，在空荡荡的大地上，佛城尤其显得高大雄伟。

    佛城的最高处一座大殿之上，一身黑衣的莲花圣女正斜躺在宽大的宝座之上，宝座上镶嵌珠玉，在周围灯光的照耀之下，珠光宝气照人。因为天空黯淡的缘故，在大殿四周都点着的红彤彤的宫灯。莲花圣女披头散发，似刚刚沐浴而出，全身散发着一股清香之气，她赤着双足，那洁白的肤色在黑色衣衫的衬托之下，尤其显得娇嫩。

    站在莲花圣女宝座不远处的莫岚几乎看直了眼，他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双唇，双唇明明沾着口水，却觉得干渴非常。

    莲花圣女或许是察觉了莫岚的异样，转头笑着道：“莫大哥，你怎么了？”

    莫岚慌忙躬身道：“在下没有事，圣女千万不要这么叫我，折杀在下了。”

    莲花圣女道：“这里又没有旁人，叫你一声大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等有人时，我却不会这么说了。”

    莫岚心中一暖，说道：“青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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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道：“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莫岚忙道：“胜过天仙玉女，这天下再无一个女子能比得过青玛姑娘，莫某也从未见过青玛姑娘会是如此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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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不禁笑出声来，笑道：“呵呵，你喜欢我？”

    莫岚愕然一呆，竟不知该如何说话。

    “你过来。”莲花圣女面上带笑，眼角含春，说不出的明艳动人且饱含春情。她向着莫岚招了招手，莫岚便即乖乖的走了过来，且气息粗粗，眼中如欲喷出火来。

    莫岚走到离着宝座上的莲花圣女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时才停下脚步，在他面前的莲花圣女已触手可及。可是如此高贵的圣女躺在眼前，心中恨不得扑了上去，莫岚却依旧不敢放肆，这秀色在前却观而不得，让其心中煎熬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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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吐气如兰的道：“莫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也看到了，佛祖已施展大法把这世间改天换地，成为真正的极乐世界，此时此刻，谁能为我佛多加出力，谁便能在未来的极乐世界之中，坐享无尽荣华。我当你是自己人，这才说给你听。”

    莫岚道：“我明白。”

    莲花圣女道：“只有你明白还不够，我便知还有其他人，并未把我放在眼里，居然还守着另一个女人。”

    “是谁敢这样目中无人？”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周青了。”

    莫岚一怔，旋即说道：“听闻他身旁那女子，是他生母，而且早已痴傻。青玛姑娘又何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莲花圣女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又何尝真的在心了，不过他总是守在一个痴傻的女子身旁，疏忽办事，总是让人生气。莫大哥你去，把周青和那女子叫来，我训斥一番。你看怎样？”

    莫岚心中大喜，忙道：“我这就去做，青玛姑娘你安心等着。”他的炙热目光终于从莲花圣女的玉容之上移开，然后倒退着走到殿门口，这才转身离去。

    不久之后，殿门口脚步声响，数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其中一妇人行走蹒跚，怀抱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那婴儿并非真人，而是个木刻假人，眉眼俱有，未见栩栩如生，却又一种诡异的感觉，在襁褓之中睁眼看天，面容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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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人间有情（八）

﻿    ﻿    莫岚在前带路，周青和那妇人在后跟随，到了莲花圣女宝座之前，周青躬身拜倒道：“在下机变上师拜见圣女。（.  .）”这上师之名还是这位圣女所赐，但莫岚和周青二人并不把这上师之名挂在口上，在佛祖和莲花圣女面前，上师这样的尊位又能算得上什么。

    莲花圣女摆手道：“起来吧。”

    周青站起身后，又回头对着那苍老妇人道：“娘，快来拜见圣女。”

    那妇人听见周青所说，抱着假人嬉笑道：“好俊的媳妇儿，青儿当真有眼光，娃儿饿了，快给娃儿奶吃……”

    莫岚大怒道：“这妇人胡说八道什么，把谁当作了媳妇儿，还不快快跪下。”

    那妇人被莫岚大声呵斥，吃了一惊，泪水在眼中打转道：“道长，救我娃儿一命吧，他饿得不行了。”

    莫岚摇头道：“疯疯癫癫，说了也没有用。”又向周青道：“周兄，莫非你母是饿疯的么，三句不离肚饥。”

    周青堆笑道：“我岂能让我母饿着，是莫兄不得其法而已，待我来劝我母。”周青转向妇人道：“娘，拜过圣女，她会保我家风调雨顺、年年丰登，孩儿们再也饿不着的。”

    妇人喜道：“媳妇儿比菩萨和仙长都灵光，那定是要拜一拜的。”她弯腰把怀中假人轻轻放在地上，生怕放得稍重，这‘睡着了的娃儿’会惊醒过来，然后倒身下拜，额头磕地，发出咚咚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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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笑着道：“快拉她起来，我又未说定要她拜，不过既然拜了，总该赏赐些什么。”

    莫岚道：“这女子疯疯癫癫，赏了也是白赏，还是尽快赶了出去，省得留在这里罗唣。”

    莲花圣女面色一沉道：“莫上师，这里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莫岚见莲花圣女翻脸，忙躬身道：“在下无心冒犯，自然是圣女说了算。”

    “那好，你既然不想看见这妇人，不如先出去，等我叫你时再进来好了。”

    莫岚心中极不乐意看到周青留在莲花圣女身旁，可是又不敢违拗莲花圣女所说，他正自犹豫，莲花圣女忽又柔声道：“你不妨为我烧一池热水，过会儿我去洗一洗。”莫岚心中一荡，想到自己或能在旁边伺候，立即觉得这实在是个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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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岚道：“谨遵圣女吩咐。”他临走之时看了一眼周青，周青正扶起那妇人，并为之掸去额头尘土。

    等莫岚一走，莲花圣女道：“看不出你对母亲倒是孝顺的很。我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她那头上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周青收回手来，那妇人立刻便去地上重新捡起木头婴儿，紧紧抱在了怀中，生怕有人会从她的怀中夺走。

    周青道：“我这条命是我娘留下来的，当然要对她好一些。”

    莲花圣女面露讥笑道：“若是哪一个母亲生下孩儿，不管如何，孩儿便需对母亲好的话，这做母亲的也太简单了些。这人伦之事本不复杂，偏偏被你的凡人看得极重，上师既然入我佛门，便需明白一件事。”

    周青道：“不知圣女所指何事？”

    莲花圣女道：“生死并不由你做主，而是在佛祖的掌控之中。你母亲生养你，其实本就是借其腹而生，就算没有她，也会有旁人来养你，既然只是顺便而为之事，你又何必一直放在心上。”

    周青道：“母亲不但生养于我，为让我好好活下去时吃苦无数。”

    莲花圣女好奇道：“倒是有趣的很，我很想听一听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么？”

    周青道：“圣女想听，我自然会讲。此事发生在我未上昆仑山学艺之前，家乡大灾，田地绝收，人人无法果腹，初时尚有余粮可吃，后来连树皮草根亦吃尽，饿死人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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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仇仇地方敌察所孤情察帆周青站起身后，又回头对着那苍老妇人道：“娘，快来拜见圣女。”

    “血肉之躯便是这等不好，无物可食，便什么事都做不成。”莲花圣女看了看自己那白皙的手臂，似乎并不以这身躯为荣。

    周青接下去道：“圣女说得是，血肉之躯的确不好，因为死人也是肉，便可以被人惦记，拿来果腹。”

    莲花圣女道：“吃人？”虽知必是这样的结果，但是莲花圣女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因为人命在她眼中并不值得尊重，吃人和杀人，两者区别并不大。

    周青道：“是，初时吃死人，死人没有了便吃活人。我家中一贫如洗，又无人保护，便只有被欺负的命，故此只能去求人。”

    “你去求了谁来？”

    “是两个道士，本事不值一提，据说是那天下第一道门的昆仑弟子，其实我后来才知，这两个道士连昆仑弟子都算不上，只是在山上学过几天本事便被踢了出来。结果我母亲不但被骗去钱财，却什么忙也没有被帮到。”

    莲花圣女道：“这两个道士当真可恶，你后来可曾见过此二人？”

    周青冷笑道：“当然见过，而且我还亲自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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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铁青着脸道：“可惜杀得太晚，死去之人却再也活不转来。我原本有两个姐妹，便因家中钱财耗光，而被活活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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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地地科情后察陌冷不战阳周青低头道：“我母为孩儿尽心竭力，若我一直留在她身旁，定会拖累于她，且我若想报那道士之仇，岂能不学本事，故此我便孤身去了昆仑。”周青前面说的话没有错，但后面说的却是谎言，那两个孩子是其母亲亲自在河中淹死，连尸首亦消失不见，但周青却记得之后便换来了数顿饱饭。这件事他曾经和方仲说起过，当时万分怨毒其母，这才不告而别，可是后来一想，若非因为想留下自己，那两个姐妹又岂会无辜送命。

    莲花圣女道：“怪不得你母总说要吃的，怕孩儿饿着。不过你后来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周青低头道：“我母为孩儿尽心竭力，若我一直留在她身旁，定会拖累于她，且我若想报那道士之仇，岂能不学本事，故此我便孤身去了昆仑。”周青前面说的话没有错，但后面说的却是谎言，那两个孩子是其母亲亲自在河中淹死，连尸首亦消失不见，但周青却记得之后便换来了数顿饱饭。这件事他曾经和方仲说起过，当时万分怨毒其母，这才不告而别，可是后来一想，若非因为想留下自己，那两个姐妹又岂会无辜送命。

    莲花圣女看着那抱着假人的妇人，说道：“你不过是借其腹而生，待她这般好，已经对得住她了。可是我看她的魂儿早已失去，剩下的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你虽有情，你却把这情谊对着一具行尸走肉，未免太傻。”那妇人并不知周青和莲花圣女在说什么，冲着莲花圣女痴痴呆笑，和她怀中假人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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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人间有情（九）

﻿    ﻿    周青虽然低着头没有看向莲花圣女，却也知她正看着自己，而她所说的话，其中含义又让周青感到疑惑。周青试探着道：“若圣女怜悯我母，可有办法助她恢复如初？”

    莲花圣女笑道：“我即便能够做到，又为什么要去做？你不觉得让她清醒过来的话，会更加痛苦么？”

    周青默然不言，其实他心中又何曾没有想过，若自己的母亲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定然会一直沉浸在愧疚之心中，这种心中的煎熬，真比杀了她还要痛苦万分。或许现在这样疯疯癫癫，有说有笑，反而是更好的结局。

    莲花圣女道：“人世如此痛苦，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周青毫不犹豫道：“弱者才受其苦，当我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便可以带给旁人痛苦，而我，便可以笑得起来。所以这人世谁能笑到最后，便看谁才是强者。”

    莲花圣女点了点头，但又摇头道：“你说得有些道理，可是依旧不对。你敢说就算做了强者便一定快乐？”

    周青道：“一定快乐当然不可能，但比旁人快乐许多，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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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眼中，你周青不但不是强者，更不会很快乐，你两样都没有做到，却还想一直这样坚持下去，真不知你是傻还是顽固。我看你比你这痴呆了的母亲也聪明不了多少。”周青已经算是心机极重的人了，他能有今天，也不知暗中思考了多少计谋，该背叛的背叛，该反目的反目，如今莲花圣女居然说周青既傻又顽固，和痴傻的妇人差不多。

    饶是周青十分按捺得住自己，也不禁冷笑一声道：“不知圣女又有何法，可以让在下不但能成为强者，又会十分快乐？”

    莲花圣女漆黑的双眼之中精光一闪道：“只要你还挂念着人世之情，就不会真正快乐起来。你姐妹之死是她们命当如此，你心中为何放不小，居然还说想把她们重新复活，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若真是如此的，你更不会快乐的。你母亲已是如此模样，我刚从便已说过，这是一具行尸走肉，和你没有丝毫关系，你把她带在身边，可曾有快乐之心？”

    周青道：“你是说我应该抛弃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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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笑道：“什么家人？不过是转生的必然之路，没有她，也会有另一人生你。我不是劝你抛弃家人，而是抛弃这个人世。”

    周青心中一寒，他听莲花圣女说抛弃人世，只道是让自己去死，虽然自己并不怕死，但这样莫名其妙的送命，总归不会甘心。周青道：“我若不在这世上，还能到哪里去？”

    “不在这凡尘俗世，可以到我这极乐世界之中来！”莲花圣女本来斜躺在宝座之上，此刻一翻身，已从宝座上坐起，挺着高耸的胸脯，红唇带笑，说不出的妩媚。她伸手指着周青道：“只有我可以赐你永生不死和快乐无极，不过条件也只有一个，便是除了对我之外，对旁人别带丝毫情念，连这个女人也不行。你说强者才会笑到最后，我如今便告诉你真正的道理，能够一直笑下去的，不是强者，而是对人世之中的一切彻底绝情绝恋之人。当你领悟了什么叫做人世无情时，你才会真正开心的起来。”

    周青愕然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后才道：“圣女所言极是，我周青受教了。自拜入佛祖门下，我便已告别这凡尘俗世，一切以佛祖和圣女之念行事。”

    周青马上改口道：“只对圣女一人。”

    莲花圣女娇笑道：“你脱口而出，说得这么简单，也不知是不是真心，能不能够做到，不如，你把你身后这个妇人杀了吧。”

    周青身子一抖，变色道：“什么？”

    莲花圣女道：“你做不到么？”

    周青刚才还答应她说要对这人世间的一切绝情绝恋，可是一转眼这位圣女便要自己杀了亲娘，如果不出手，岂非要被莲花圣女责怪，就此绝了在佛祖座下安身立命的打算，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够下得了手，杀了这个不惜牺牲另外两个孩子而保全的自己。周青身子颤抖，双眼看向那痴呆妇人，而妇人却还脸带微笑的东看西看，丝毫不觉危险的来临。周青眼中时而悔恨，时而露出杀机，连面容也变得一会儿苍白无色，一会儿又涨得通红。

    莲花圣女叹了口气，淡淡道：“看来你终究是做不到了。”她的玉手在大袖之中一掐诀，一个如莲花般的黑色法印已在掌心出现，向着空中一抬手，这道法印已从掌心飞出！

    周青大惊失色，只道莲花圣女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他刚想转身逃遁，却见这道黑色法印并未砸向自己头顶，而是往旁边一落，轰的一声，落在了他母亲脚下。

    这道法印威力并不大，且来得快，消失的也快，在周青的目瞪口呆之下，在她母亲脚下立刻出现了一朵朦胧的黑莲虚影，放出的黑气瞬间便把其母亲笼罩。

    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且还是神智不清之人，控制起来尤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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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地不鬼孙球接月主战莲花圣女道：“那么对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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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黑色莲花虚影消失时，其母额头之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和莫岚一模一样的印记。

    莲花圣女道：“人世虽无情，但极乐有情，你在人世可以绝情绝恋，但在我这极乐世界之中，我便是这众生之魂而生，你若真爱你母或你的姐妹，如今她们和我融为一体，就到这极乐世界中来爱我。”说完此言，她手指轻轻一划，那已被烙上黑印的周青母亲双眼突然清明，只来得及对周青说了一句：“青儿……”便即身子一震，轰的一声，化为一蓬血雾。

    周青喝道：“娘！”他眼睁睁看着其母在面前消失不见，却无能为力。

    在宝座之上坐着的莲花圣女发出一阵清脆笑声，“你的牵挂已经没有了，现在心中可还有人世牵绊？”

    周青咬牙道：“没有了。”

    莲花圣女道：“那么对我呢？”

    周青道：“对圣女只有敬爱和恭顺之心，人世诸多不幸，我早想弃之，既然能身处极乐，为何还要留恋。”

    莲花圣女的玉容越加笑得灿烂，甚至笑得动人心魄，她并未再说什么话，只是把披在身上的黑袍轻轻从双肩之上褪下，那如削的双肩和无边春色完整显露在周青的面前，这样的动作，简直比说任何动听的话更能吸引人。一向高高在上的莲花圣女，雍容华贵，谁敢轻易亵渎，便是能够直面看一眼，都是一件幸事，而如今在周青面前显露的女子，又岂是能用雍容华贵来形容。莲花圣女此刻已不再是圣女，而是一个春光暴露的女子，且面带微笑，毫无遮掩拒绝之意。

    周青怔怔瞧着莲花圣女，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轻易迈出这一步。

    莲花圣女轻舒玉臂，向着周青，用如葱的手指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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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无比深情的声音在周青耳边低声呢喃道：“还等什么，到我这里来。”

    任何有血性的男子，都不想听到这样的靡靡之音，那足够让人抛开一切，陷入疯狂。周青也不例外，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终于来到莲花圣女身旁，然后合身扑了上去，在这一刻，莲花圣女早已不是圣女，而是能让自己坠入极乐世界的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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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人间有情（十）

﻿    ﻿    蜀山派的山脚下，通往太清殿的路口上早已人头攒动，无数蜀山弟子和洞天福地之人簇拥在道路两旁，全都翘首以盼的看着上山的方向。

    一行人在这些人围观之下，向着太清殿方向缓缓走了上去。这一行人正是张道陵和方仲、姜文冼等人，他们从北斗治长途跋涉，直奔蜀山而来。其实不止有张道陵和那些天师道弟子，在他们身后还跟随着数十万百姓，携老扶幼，走得好不辛苦，都簇拥在了山下。而在这些百姓身后，还有许多人跟着涌来。张道陵几乎把所有的天师道弟子都派了下去，帮助这些流散百姓尽快安定下来。

    太清殿前，卜夷散人亲自出迎，在他身后陈御风、雷鹏、长平子、无念、郑元洪、素伶、姬云袖、定观等等，几乎全都到齐，连同那些洞天福地的掌门洞主也都跟随在身后，迎接张道陵和方仲的到来。如此盛况，从未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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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尚未来到太清殿前，卜夷散人的笑声已遥遥飘了下来：“老夫久闻天师大名，早就想来结识一番，没想到天师却自己到老夫这穷山陋室来了。”

    张道陵向上回道：“鄙人何德何能，要劳烦仙长来见我，今日不过事急无奈，我张道陵特来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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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道：“好说，好说，求教不敢当，相互商讨一番却是应该的。”

    二人尚未见面，便隔着极远的距离相互说话，且言谈清楚，声音洪亮，连两旁看热闹和迎接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许多修为低微的无不心中叹服，果然一个人得享大名，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就能有这威名。在洞天福地的那些门派之中，有许多掌门和洞主之类的人物，自认是洞天福地之一，而张道陵偏居一隅，不过地头蛇而已，论声望威名，并不能和卜夷散人相提并论，甚至连自己都颇有不如，而卜夷散人却摆下了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张道陵的到来，颇有些不服，如今听了二人对话，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

    这次是两派正式相见，故而卜夷散人穿着一件崭新长袍，头上插着一根玉簪，白发飘飘，真如神仙中人一般，而张道陵也脱了那身百姓衣衫，重新穿上了八卦道袍，头戴着冲天冠，威仪万方。方仲就跟在张道陵身后，那文姬此刻不缠着张道陵，却坐在了方仲的肩头，不停打量着两边的人群，充满了好奇之色。她虽然到天师道不久，但一直跟着张道陵，早已见惯了无数人跪倒在面前，而如今有这么多人的阵仗，还是第一次见到。方仲对蜀山早已熟悉的很，他也不习惯这许多人在面前恭迎，故而一直落后张道陵一步，让无数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这位张天师的身上。

    众人拾阶而上，眼前终于开阔起来，在一大片的空地之上，一座十分宏伟的迎宾牌楼立在进入太清殿的前方，卜夷散人和许多人就站在牌楼之下等候。方仲记得上次来时，这里尚未此迎宾牌楼，显然此楼是后来修葺的。反正蜀山现在不愁无人，只那些洞天福地的弟子躲避在此的就有无数，以卜夷散人的性子，岂会让这些人白吃白喝，定会寻些事让他们做。估计如今的蜀山定是又一番模样。

    卜夷散人见张道陵和方仲终于来到面前，这才上前一步，笑着道：“老夫已备下迎宾酒席，只等着诸位入座，顺便说一下该如何处置这天下大变。”

    张道陵道：“掌门已知道发生了何事？”

    卜夷散人道：“若老夫得来的消息都不如天师带着百姓行走来得快，定会好好打一打那些在山下打探消息弟子的屁股。”在和张道陵说笑之后，卜夷散人又向着方仲道：“方公子，那日自在慈云寺分别之后，听闻你被妖女打入了地下，如今安然站在面前，定是无恙的了。”

    方仲道：“晚辈差些无法脱身，幸亏有姜伯伯和众人相救，这才能够从地狱重返人间。可惜我虽然能够无恙而出，却依旧折损了其余人。”

    卜夷散人初时只在意着张道陵，等看向方仲时不禁一愣，他面色微变之下又目光灼灼的盯着方仲不放，说道：“方公子，人之祸福难料，便如你虽入地狱，却因祸得福，而旁人便没有这么走运。等一会儿，老夫定要仔细听听方公子在地狱之中的所见所闻。”

    方仲道：“晚辈自当知无不言。”在参见过卜夷散人之后，方仲又到天玄宫宫主无念面前施礼道：“弟子方仲拜见师叔。”

    天玄宫宫主无念同样也穿了一席盛装，不过和当年那衣襟飘飘、英气勃勃的红服仙子自不能比，而是多了几分淡泊名利的出尘之气。她在回到天玄宫时被大无能胜法王打伤，随后便留在了蜀山养伤，不曾参与慈云寺大战。无念道：“初时听得你被人打入地下，我还担心的很，如今见你回来，才知是虚惊一场。”

    方仲道：“这还要多谢姜伯伯和离师妹相救。”

    无念道：“若我身体无恙，定也会出手相助的。”

    方仲心中一暖，说道：“师叔，弟子还带来两位故人和你相见，他们一直想亲自和师叔说几句话。”

    无念向方仲身后看去，见除了姜文冼和离夫人之外，并无称得上和自己有关的故人，而姜文冼和离夫人及与自己的恩怨，其中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并无纠缠不清之事。无念面露疑惑之色道：“什么故人？”方仲不答，但他身旁却卷起两股清风，接着人影一闪，一男一女两条人影已出现在了方仲左右。

    无念看到这两条人影时并未太过奇怪，方仲身怀父母阴魂之事她早已知晓了，甚至也亲眼看过，但这次却不相同，这两条人影一出现，便冲着无念微微一笑，其中那个女子柔声道：“钟颜拜见姐姐。”

    无念顿时微张着口，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钟颜和真人毫无两样，甚至连鬼气都不带半分，若非早知其肉身已灭，真要把她当做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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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人间背水（一）

﻿    ﻿    “你……你们已恢复神智？”无念的修为不如卜夷散人，故而卜夷散人看出的端倪，无念便感觉不出来，在见到钟颜向着自己开口说话，自然惊喜莫名。

    钟颜笑道：“托仲儿之福，我和他俱已得自由之身。”方宝儿也向着无念拱手道：“多谢宫主往昔多加照顾仲儿。”

    无念摇头笑道：“如今该是我感到幸运，能够结识二位才对。仲儿如今的成就并非拜我所赐，而是他一心想要能把你二人救回来。”

    卜夷散人招呼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不要都站在外面。”他转过身向着太清殿走了进去，旁人纷纷跟随在其身后。

    经过前殿的太清殿之后，便到了主殿乾清殿，这里地方宽大，早已在殿左右排下数十张长几，原本摆放在乾清殿的七张椅子已全都撤去，也换成了一拍的长几，这样做的好处便是没有高低上下之分。卜夷散人想得很走到，如今在这蜀山之上的人太多了，假如自己还是在主位高高在上的话，不但显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与旁人有了距离。

    卜夷散人在最前方的长几后方盘膝坐了下来，又向张道陵道：“天师屈就一下，且在老夫旁边坐吧。”

    张道陵道：“敢不从命。”

    卜夷散人又向方仲道：“方公子，你也坐前边来，我还想问这地狱之中的事。”

    方仲只得道：“是。”他跟着坐在了卜夷散人左侧，钟颜和方宝儿并未重新回到羊脂葫芦之中，而是和无念、姜文冼等人一起，在两旁坐了下来。正在在主位上坐下的，便只有卜夷散人、张道陵和方仲三个人。旁人或许会觉得方仲的身份不配卜夷散人这么做，但那些修为高深一些的洞天福地之人，只要一扫方仲身上散发而出的气息，察觉根本不能探查其分毫，便知在座之人几乎无人能胜过这三位了。卜夷散人虽然客气，可在用真本事说话的地方，依旧要遵循能者为先这一句话。

    两旁黑压压坐了一大片的人影，除了那些洞天福地的掌门之外，另外还有许多门人子弟，便都跟着坐在了身后。便如离金玉和姬云袖便没有坐在长几之上，而是跟着盘坐在无念的身后。

    卜夷散人说是为张道陵准备的迎宾酒，但谁都知如今这天下哪里还有闲工夫喝酒，无非是商讨此处大变的应对之策。

    等所有人都坐好之后，卜夷散人举起酒杯道：“老夫先贺喜方公子能从地狱脱困而出，再贺张天师及时出现，远道而来。”

    众人跟着举杯，等这一杯酒下肚之后，卜夷散人脸上笑容一收，长叹一声道：“世间危矣，老夫独立难支，只能靠诸位齐心合力，才能渡过此难关了。张天师从北斗治而来，定然知晓现如今的形势败坏之极，各位若还不知眼前形势，不妨让张天师和方公子在大家面前好好说一说。”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道陵和方仲二人，除了姜文冼、钱文义等已知情之人，在座的许多人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甚至到现在也只是以为卜夷散人所说的不过是佛祖东来之事。佛祖并未攻打蜀山，却直奔慈云寺，许多道门中人甚至有幸灾乐祸之感，觉得伤的不是自己，把佛门一扫而灭，岂非方便了道家光大门户。

    张道陵道：“鄙人回到天师道时，正遇上那佛祖一具化身带着人马，杀入我北斗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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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仇不情后学陌冷孤战地无念摇头笑道：“如今该是我感到幸运，能够结识二位才对。仲儿如今的成就并非拜我所赐，而是他一心想要能把你二人救回来。”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讶之声，那佛祖化身的本事众人早已知晓，慈云寺不就是这样被灭的么，若其带着人杀到天师道北斗治，天师道岂有幸理，不过如今张道陵好端端的坐在这乾清殿之中，应该是躲过了那位佛祖化身的追杀。

    难怪天师道这么多人马尽数迁移，离开其原本的根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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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天师道大祭酒不幸陨落于这佛祖化身之手，连同数百弟子也一起送命，对天师道而言，真是一大损失。”

    卜夷散人道：“怪不得未见大祭酒之面，原来他已不在人世。”往常天师道和蜀山之间的联系，都由大祭酒马武经手，而这一次如此盛事，却未见马武踪影，他心中本就奇怪，听了张道陵之言才知马武已然过世。不过在那佛祖化身杀到之后，只是死了一个马武和数百弟子，也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把大部分的人都带了出来。相比慈云寺那一战的结果，已经算上上之选。

    谁知张道陵接下来说道：“不过那佛祖化身已经毙命，他所带之人也杀的一个不剩，也算为我天师道死去的弟子报了仇。”

    卜夷散人惊讶道：“那位佛祖化身死了？”他明知张道陵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谎，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又把目光投向方仲，方仲道：“事实确实如此，不但那位杀害通慈大师的佛祖化身已死，连曾经带着人攻打天玄宫的大无能胜法王，也毙命在了丰都神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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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消息如同一个惊雷，让坐在乾清殿之中的那些洞天福地之人震得目瞪口呆，神魂出窍。

    张道陵和那天师道虽然地头蛇，可是比之慈云寺如何，慈云寺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而张道陵的天师道只是送了大祭酒马武和数百个天师道弟子，便换来佛祖化身一条性命和一位座下法王，简直是大胜，而不是众人所想的他带着人狼狈而逃才来的蜀山。

    卜夷散人派出去的弟子只是探听到了天相大变和张道陵带着人离开北斗治，赶奔蜀山，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因为佛祖逼迫之故，张道陵这才带着人撤往他处，可是如今看来，张道陵根本不是因为佛祖要灭绝天师道，他才舍弃北斗治而走的，而是主动离开。

    “好。”卜夷散人举手轻轻在几上一拍，笑道：“这真是一件大喜事，原来那佛祖本事也不过如此，诸位若还有畏缩退避之心，而不敢奋勇杀敌，当真太过丢脸啦。”卜夷散人并未对北斗治当中发生的事仔细询问，若靠张道陵一人就能做成此事，卜夷散人根本不信，显然其中另有缘故，但卜夷散人不欲在众人面前刨根问底，而是直接把这份大功劳戴在了张道陵和天师道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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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人间背水（二）

﻿    ﻿    卜夷散人又向着方仲道：“听闻那佛祖有三具化身，屈指算来，应该都已毙命，如今只剩这一具本尊了。”

    方仲道：‘不错，可是本尊的本事非是三具化身可比，且佛祖不止有本尊，身旁法王、佛母之类的人亦有不少。且三具化身虽亡，并非不能弥补，只要给他时间，一样可以重新把三具化身补全。”

    卜夷散人道：“恐怕也要百年之后了，那佛祖可等不得这么长久。”

    方仲道：“的确不需要等那么长久，既然可以阴阳不分、生死不论，三具化身也就可有可无了。”

    下方一名老道起身问道：“方公子，何为阴阳不分、生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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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科仇地方结恨所孤诺陌球姬云袖道：“我也希望莫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终会再见人世。她虽然现在看不见听不见，但可以长久陪伴在方师弟身旁，也算心无所憾了。”

    方仲道：“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说过那东南方起大片黑云之事？”

    “当然知道了，卜夷掌门早有弟子来报知此事，听说那乌云到处，日月无光，阴风惨惨，若是阴云不散，长此以往，岂非人人活在黑夜之中。”

    方仲道：“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已亲自进去看过，乌云之下的世界，和地狱之中已无两样。”方仲把他上次去乌云深处并来到洛水河边的事说了一遍，当说到那些村民死后并未坠入轮回，而是重新以鬼身继续留在世间时，众人无不讶然。人世间之所以能成人世，便是没有让亡魂鬼怪横行，就算个别人暂时逃过了轮回，早晚也会坠入其中，这样才会有生老病死、生灵繁衍生息。方仲接着道：“在下坠入过佛祖所在的孤独地狱，那里一切以佛祖为尊，谁都要听命于他，除了佛祖之外，更有九座狱城，佛祖所谓的让人进入极乐世界，不过是在狱城之中沉迷昏睡，永不再醒来。而如今在洛水旁边，我亲眼见那九座狱城拔地而起，它们已从孤独地狱来到了人间。”

    “那佛祖的本意，岂非想把我们这世间，变成他那孤独地狱！？”

    下方坐着的众道人顿时变色，虽然他们之中有人怕死，有人三心二意，可是谁也没有想过自己也要坠入地狱之中。

    卜夷散人道：“人间地狱合为一体，都是他一人说了算，这位佛祖当真好大的手笔。诸位道兄，我等已无路可退，要么这里所有人都坠入地狱之中，在狱城里去做黄粱美梦，要么就奋起一击，杀了佛祖，毁去狱城，重还我等朗朗乾坤。”

    又有人道：“佛祖势力如此之大，我等躲都来不及，又怎么能够取杀了佛祖、毁去狱城。”

    卜夷散人道：“那道兄就等着乌云落在你的头上，然后和所有弟子、亲朋，都在地狱之中相会去吧。”

    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若真如此，不如起而抗争。”

    在左下侧坐着的姜文冼道：“此事根本不需犹豫，我等只能背水一战，就算死，也不过落在那佛祖手中，同样被打入孤独地狱之中，难道打斗不打，就自己投进去吗。”

    很多人都认得姜文冼，这位曾经的昆仑派大弟子声名在外，他一发话，钱文义、长平子等人纷纷应和，连洞天福地之中的不少道人亦赞同此举。

    方仲大声道：“不只我等要背水一战，便是慈航静斋和慈云寺留下来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若天下之人携手，并非没有机会。”

    卜夷散人道：“不错，蚂蚁也会啃死大象，更何况佛祖只有一个。我等也不会鲁莽行事，总要想个计谋来对付他。对于佛祖身旁有些什么人，方公子是最清楚的，老夫以为砍树先去其枝叶，再去其主干，最后才能连根拔起。他座下有法王和佛母，若团聚在一起，我等当然没有获胜的机会，但若把他们分而击之，便如张天师一般，杀其一两个法王、佛母之类的人，再对付起佛祖来，必定事半功倍。”

    除了张道陵和方仲之外，下方的人面面相觑，卜夷散人说得简单，可真要动起手来，法王和佛母是那么容易被杀的么，当初在慈云寺时，卜夷散人一下子带走了两位法王，还不是无功而返。

    见众人都不说话，卜夷散人哈哈一笑道：“办法总是有的，今日乃迎张天师来蜀山相商要事，其余的姑且不论，喝酒，喝酒。”大家虽然济济一堂，但是总想着乌云不停扩散之事，心情沉重，谁有心思大口喝酒，都只是应酬而已。

    在下方一人突然说道：“也许我可以引一位佛母出来，就是不知诸位能不能杀得了她？”

    方仲和卜夷散人顺着声音一看，在下方矮几之后坐着一人，正是昊天堂少堂主赢奎。

    方仲道：“赢兄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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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堂主赢奎站起身来，向着卜夷散人道：“不敢保证必能引她来此，但把握倒是极大，当初在慈云寺时，我曾经拿昊天镜照过一名女子，方兄说此人便是大至善佛母，我师父仓老堂主在慈云寺之中卜筮菩提树下落，最后便是被她所杀，于公于私，我昊天堂都不会放过她。”

    卜夷散人捋须微笑道：“只要少堂主能把那大至善佛母引到我所下陷阱之中，老夫敢用性命担保，必取此女小命，且连神魂都不能逃脱。”卜夷散人特意在神魂二字上加重语气，是他也知若只毁大至善佛母肉身的话，在人间地狱合为一体的情况下，那位大至善佛母随时都可以再次活转来。现在不同以往，在雪域之中时，大慧心佛母死后还要重新入轮回一次，便是因为在梵圣宫之下，只有一条可供佛祖本尊出入的通道，旁人皆无法通行。卜夷散人以这般肯定的语气答应少堂主赢奎，让方仲和陈御风等熟知卜夷散人性格的人都觉得有些吃惊，以他那有些刁滑的性子，是不大会把话说死的，除非他真的极有把握。

    赢奎道：“卜夷掌门说个时辰地点，我好引此女入彀。”

    卜夷散人道：“等酒宴之后，少堂主便留下来，此事我等再好好详谈。”

    酒过半酣，方仲发现未见欧旭父子，便向卜夷散人道：“卜夷前辈，欧长老为何不来？”

    卜夷散人神秘一笑道：“等过后老夫让御风带你去剑山处一看，便知他父子二人在做什么了。”

    方仲想起麻姑山所献出来的两柄残破宝剑，当时卜夷散人十分重视，交给了欧旭父子，其后他们二人领着剑房之中的弟子连夜赶制，想把这两柄灵气已所剩无几的宝剑复活。如今在酒席之上不见他们，莫非还在那里不停赶工？

    酒席过后，许多人都留在乾清殿未走，纷纷议论着乌云之事。方仲的一番话倒是省了卜夷散人许多口水，在打与不打之间，基本已经有了定论，便是此战必打。那些想躲在蜀山上静等风头过去的人，也无奈的发现，想不出一份力气的好日子已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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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因为约了赢奎商量如何引大至善佛母前来，同样没有离开乾清殿，他招手把陈御风叫了过来，说道：“御风，你陪着方公子去看一看欧长老。”

    陈御风道：“是，方兄请随我来。”

    方仲正要跟着陈御风走，另有人道：“我也去。”方仲转头一看，见是那位曾经栖身烈毒堂的素伶，方仲道：“原来是素姑娘。”

    素伶以前喜欢穿一身白衣，只在腰间系一根黑色丝带，在乌烟瘴气的烈毒堂之中尤其显得一尘不染，如今投入了蜀山门户，穿着自然不可以那么随意，但也变化不大，依旧喜欢黑白二色的衣衫，但因同门大都身穿青色长袍，故而在黑白衣衫之外也另外披了件飘逸青袍。素伶道：“英琼师妹还在那里潜心修行，也只有我安奈不住性子，在外面四处乱走，只怕到最后，这一身修为都不如她。”

    方仲道：“素姑娘本就有本事在身，远比英琼这小丫头根基深厚，她若不勤加苦练，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陈御风道：“别看素伶师妹总是游手好闲的样子，其实在背后，不知比别人要努力多少倍，她天资又高，少有像她入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得师父夸奖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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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要去剑山，又记挂着父母，钟颜夫妇从羊脂葫芦之中出来后，便没和方仲在一起，一直都是坐在姜文冼和离夫人的旁边，他在殿两旁观瞧，见姜文冼、无念等人连同钟颜夫妇均都在一起窃窃私语，而离金玉和姬云袖却被遣在远处，不知在商量着什么重要之事。

    姬云袖也正寻找着方仲，见到他和陈御风、素伶在一起时，忙也拉着离金玉赶了过来，叹道：“方师弟，莫姑娘的事我已听离师妹说了，真没想到我们当日一别，竟然成了永诀。”当初姬云袖和何盈、离金玉、莫雩四个女子一起去九黎王城，一路上有说有笑，谁知一转眼莫雩已香魂陨落，而何盈也不告而别。何盈的事离金玉没有细说，姬云袖也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是冰雪聪明的人，见离金玉吞吞吐吐的，便知定然有些事没有吐露出来。

    方仲道：“莫姑娘虽然不在，但我并不觉得她已离开，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便会把她复活过来。如今她的残念已被我封在古琴之中，一直携带而走，尽我此生，不愁没有一点机会。”

    姬云袖道：“我也希望莫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终会再见人世。她虽然现在看不见听不见，但可以长久陪伴在方师弟身旁，也算心无所憾了。”

    陈御风和素伶二人虽然和莫雩并非太熟悉，但听过莫雩为何而亡的事之后，无不心中震动，没有想到一个看似弱质少女也会有如此决心，对生死看得这般轻淡。

    方仲道：“师叔和姜伯伯他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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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笑道：“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离得近，听到他们在说关于离师妹的事。”

    方仲又向离金玉道：“离师妹又有什么事了？”

    离金玉低着头道：“我怎么知道，别听姬师姐胡说。”

    姬云袖道：“就当是我胡说罢了，方师弟，你这是想上哪里去？”

    方仲道：“去剑山看望欧长老和欧大哥，我也好些时日没有见过他们二人了。”

    姬云袖喜道：“正好一起去，我也要看一看我九黎留下来的那几件神兵利器呢。”

    方仲愕然道：“师姐是说当初在九黎王城地底下取出来的六件神兵？”

    姬云袖点头道：“正是，我和剩下的九黎族人回到蜀山之后，便把此事和师父还有卜夷前辈说了，连这几柄神兵也都被他们瞧过，卜夷前辈和欧长老都说这的确是不世出的神兵利刃，不过……”

    方仲都：“难道还有何不妥？”

    姬云袖道：“离师妹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取这六件神兵时，它们都被封在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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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是在一座塔台之中，那旱魃不正好守护在其上方么。”

    姬云袖道：“是啊，欧长老说这六件神兵之所以还能够保存到现在，便是因为被封在了其中，而那尊蚩尤大王的神像，也应当用无数生灵祭奠过，这才能在千年之后，神兵的灵气依旧不失。可是自我们取出来后，我们九黎族人的修为不够，天地排斥之下，这些神兵的灵气便会逐渐流散，便如那紫郢、青索一般，到最后会落得一个剑魄尽散的下场。”

    “这样说来，好不容易得来的神兵岂非要无用？”

    陈御风在一旁插口道：“怎么会无用，欧长老在铸剑之上如此有才，断不会让这六柄神剑就这样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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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道：“欧长老听我们说起取剑过程之中，受此启发，也在剑山周围修筑了六座塔台，把这六柄兵刃封在了其中。那地方本就有无穷剑气在里面互相争斗，正好可以保持这六柄神兵灵气不散。本来这六柄神兵既然留在九黎也不能长久，我想送给卜夷掌门的，但九黎部众舍不得这几件古物，我也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如今只算是暂放在蜀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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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人间背水（三）

﻿    ﻿    方仲道：“只是把这六件神兵放着不用，不是浪费？”

    姬云袖道：“并非一直不用，而是在最该用的时候才用。毕竟一旦使用，此剑的灵气就在不停流失，也不知能够坚持多久，能用几回？卜夷前辈说他不会轻易使用的，除非紫郢、青索二剑都应付不来，他才会考虑动用这六件神兵。”

    方仲道：“怪不得卜夷前辈满口答应少堂主，说只要把那大至善佛母引来，必定可以取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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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道：“只是杀一佛母，就动用这六件兵刃，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方仲道：“确实如此，也许只有对上那佛祖时，才正是使用时候，可是那大至善佛母并非好相与的对手，就算引了来，杀不掉她，也会被其轻易逃走。而得罪了大至善佛母的人，可就要寝食难安了，她的化神术随时随地都会冲出来伤人。”

    众人边走边说，出了乾清殿后，直奔后山而来。

    在剑山之前的谷口处，两柄巨大石剑交叉而成的门户威严耸立，数名蜀地弟子正守护在外。当初这里刚开始筹建时，根本无人看守，但现时不同往日，这里已是蜀山重地，轻易不让人进。

    一名蜀山弟子见到众人前来，忙上前迎道：“师兄有何事？”

    陈御风道：“我奉师父之名，带方公子来看望欧长老。”

    那弟子认得方仲等人，出于职责所在才来问一问，就算没有陈御风陪着，方仲想进去时，他都不会拦住。“原来是看望欧长老，诸位请进。”这几个蜀山弟子立刻闪开一条路，让陈御风和方仲等人通过。

    从谷口进来后便可见到一寒一热两处铸剑堂，这都是按着欧长老昔日在锻金堂时的要求所建，连里面的许多弟子都是昔日锻金堂的人。如今这里早已变得更加壮观，除了两处主要的铸剑之地外，在周边又建了许多的高楼，用来摆放一些已建造完或尚未成型但已初具雏形的宝剑。至于那些搜罗来的废剑或者从火炉之中一出来便被淘汰的兵刃，则大都丢到了剑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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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指着人来人往的弟子道：“欧长老在此处建立剑房剑山之后，已为我蜀山锻造了无数兵刃，每一柄都是根据个人而铸的宝刃，远比寻常兵刃锋利许多。即便如此，我师父依旧觉得不够使用，因为剑房而出的兵刃虽然锋利，却也极耗时辰，从冶炼到浇筑，再到捶打，这般一步步走过来，又怎么可能大量锻造。所以师父又为这剑房之中派来了无数弟子，你们见到这里如此忙碌，便是他们正在加紧研习欧长老所传的铸剑之法。”

    方仲道：“欧长老不在剑房之中铸剑么？”

    陈御风道：“欧长老这段时间一直守在剑山旁边，到那里才能见得到他。不但他在那里，连英琼和欧师弟也同样在此。”

    穿过比邻而立的无数剑室之后，方仲终于到了谷里的最深处，这里早已被扩展成一个独立天地，在宽阔的谷底中央，一座高耸又十分嶙峋的石山，竖立在正中间，石山上从下到上，都是插着密密麻麻的宝剑，越上方便越是稀疏，许多剑甚至都是断折的，但却依旧寒光闪烁，散发出一股凌厉煞气。这样的剑，在丢到这里之前定然杀了不少人，否则不会有这样的煞气。而更多的剑却已黯然失色，剑身上锈迹斑斑，已是废剑一柄。

    在这高耸的剑山四周又多了六座石头所砌的小塔，坐落在无数宝剑的边缘。塔身上用朱砂刻画着数道符印，隐隐闪烁着青光。方仲立刻便想到了姬云袖口中所说的六柄神兵，显然当初得自九黎王城之中的兵刃就被保存在此地。

    山谷的四周石壁上如今多出了许多洞窟，这在方仲上一次来时尚且没有，是后来新挖出来的，方便有人在此地看守剑山，甚至就坐在此地修炼。

    方仲并未看到剑山周围有人，问道：“欧长老呢？”

    素伶笑着道：“我去叫他出来。”她轻盈的身子轻轻一纵，奔右方一座洞口极大的洞窟飞去。人影在洞口一落，便有数名蜀山弟子从洞口之中出来，和素伶交谈了几句，不等这两名弟子回身禀报，洞中一条人影冲出，人尚未到面前，声音已传了过来：“方兄弟别来无恙。”

    方仲早已看清此人身影，笑着道：“欧大哥。”来者正是欧旭，他袒露双臂，身上只穿着一件小衣襟，一条粗大的腰带盘结在腰间，手臂之上肌肉虬结，一看便是强健之人。

    欧旭道：“我一直留在蜀山铸剑，听闻你在慈云寺之中被一个妖女打到地下去了，我当时还十分担心，恨不得亲自赶来救你，可是我爹说你可不像是短命之人，就算我去也没有丝毫用处，想想也是，现如今我欧旭岂能和方兄弟比，你应付不来的事，我去了也是白给。不过见到你又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爹说的话果然没错。”

    方仲心中一暖，他认识欧旭比陈御风还早，深为其人慷慨磊落而折服，当初在无量山时，欧旭还救过方仲一命，虽然后来方仲也救过他，毕竟欧氏父子给的好处更多一些。方仲道：“我到地狱之中转了一圈，虽然没死，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倒是欧大哥一直留在蜀山之上，已极少下山，恐怕都不知外面的风起云涌了。”

    陈御风道：“这话却错了，外面一有风吹草动，我便派人禀告给欧长老和欧师弟了。”

    欧旭道：“不错，不要以为我深处谷中就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天相变化也瞒不过我，你和张天师来了这里，我也是早已知晓的。”

    方仲道：“既然知道我和张天师来了，为何刚才酒宴之上不见欧长老和欧大哥身影。”

    欧旭道：“谁让我们手中太过忙碌呢，不但要监督造剑，还要为那几柄神兵费心。”

    方仲道：“是我姬师姐从外带回来的六柄神兵。我已听说了此事，这剑山四周的六座小型石塔可就是保存着这六件兵刃的地方？”

    欧旭道：“正是，之所以建在剑山四周，除了让石塔防止这神兵之中的灵气离散，也可以让剑山四周散发的剑气煞气等激发这些神兵之中的灵魄争斗之心，多加磨炼，可以早日恢复当年的威力。就算无法和原来一样，能够恢复个七八成，那也是了不得的神兵。”

    方仲点头道：“这是蚩尤当年所使用的兵刃，曾和轩辕神剑一争高下，当然非同凡响了。”

    欧旭转头又对姬云袖道：“姬姑娘，你九黎族人对我们不放心，三天两头派人来探视，生怕我等吞了这六柄兵刃。”

    姬云袖不好意思道：“这些族人生性直爽，没有心计，做事难免有些只图自己爽快，他们总是挂念着族中之物，也是人之常情，我向他们保证过，此物定会留在族中，我不会拿来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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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旭道：“其实你送人也无人敢要，当初铸剑时，这些兵刃便已被限制了只能让九黎族人使用，这倒是和我等的血炼铸剑之法颇为相像。”

    方仲却想起一事来，说道：“若是蜀山也招一些九黎族人做弟子，让他们使用这些兵刃，应该可行。”

    欧旭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不知掌门和我爹有没有想过。等见到我爹时，我向他提一提。来，且到这洞中坐一坐。这里虽然简陋，但在这洞中冬暖夏凉，还是很舒服的。”通往这些洞窟的地方都有开凿而出的一条条石阶，甚至这些洞窟之间都是相通的，有些靠石阶相连，有些则在内部直接打通，成为连接在一切的内外房间。这两旁石壁上的那些洞窟，成了蜀山剑房之中另一处重地，不亲自到眼前一看，都不知此地还隐藏着这样一番奇景。相比与谷口那些高楼和火炉等物，反而成了容易迷惑人的表象。

    众人跟在欧旭身后，从石阶登上欧旭刚才出来的洞窟之中。那洞窟在外面看已尚不觉得很大，等进去时才发现这岂是一座简简单单的石窟，早已被挖成了一处恢弘的洞府，里面石桌石椅俱全，门户四通八达，甚至还栽种着花花草草。

    素伶手端茶碗已在大厅之中坐着，而在她的上首，正有二人站在上首说着话，其中一人道：“堂主，我觉得嫁接之法可行，但是想要取得和紫郢青索那样的宝剑相同的质地却有些难了，就算搜刮蜀山全部的冶炼之料，恐怕都无法凑出这般高品质的六柄剑胚出来。”说话的老者正是铁手融金干老，虽然锻金堂已加入蜀山，可是他叫习惯了，依旧称呼欧堂主做堂主，而不叫什么长老。

    另一人正是面如淡金的欧长老，他的身形看上去消瘦，但方仲见识过他出手，真要打起来时，孔武不下于欧旭。欧长老手中正拿着一柄初具宝剑雏形的剑胚，估计尚未经过捶打，显得黯淡无光。“可是想收集齐六柄上上之质的剑胚，何其之难，我等穷当初积蓄，也不过才打造了两柄可堪一用的宝剑。不知如今在这山上的那些门派，再搜刮一下的话，能够拿出多少的好货来。”

    干老苦着脸道：“卜夷掌门已经搜刮过一次，如再行搜刮，恐怕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等太过贪财，十分不地道了。”

    “唉，这倒也是，我等也不能让卜夷掌门太过难堪。”欧长老把手中剑胚晃了晃道：“那就只能将就了。”

    干老道：“堂主绝不能将就，这等机会宁可错过，也不能勉强，否则将终身遗憾。”

    欧旭领着方仲等人进来，二人尚且在议论不休，方仲大声道：“晚辈方仲参见欧长老、干前辈。”

    欧长老笑着道：“方公子不需多礼。此去慈云寺回来还好么？”

    方仲心想自己被打入地狱之事，应该传得人尽皆知了，说道：“遇上了点麻烦，不过现在已经无事了。”

    欧长老道：“这便好，老夫赠送的剑匣可还顺手？”

    方仲道：“助力颇多，的确是难得的宝物。”

    欧长老摇头道：“这算什么宝物，若无宝剑相助，它也不过是一具废物而已。说起宝剑，你那五柄神剑虽然不错，但比起那些神兵利刃，还是有所不及的。便如我无论怎样努力，受限于剑中杂质无法祛除，总也炼不出可以和那些上古神兵相匹敌的剑身剑质来。”

    方仲道：“想有一柄好剑又岂是那般容易得来，很多人都是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一块陨铁寒玉之类的东西，方才恰巧铸成一柄绝世好剑。”

    一旁的干老赞道：“方公子此言不错，真正的绝世好剑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堂主想每一次出手，都可以铸成这样的神剑，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欧长老哈哈一笑道：“把不可能之事变成可能，不就是我等铸剑者不停追求的目标吗。”他把手中剑胚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柄剑胚看似无奇，居然极重，若是好好锻炼一番的话，其实也是可以打造出一柄好剑来的，却还是入不得欧长老法眼。

    陈御风道：“欧长老，方公子除了来见一见诸位外，也想看一看当初那两柄神剑如今怎样了。”

    欧长老道：“此事素姑娘知道的最清楚不过了，其中一柄剑可是归她的。老夫看过她们二人使剑，的确十分犀利，那青索剑绝无问题，只紫郢好像不大好控制。”

    方仲心道青索归素伶，那这紫郢必是英琼的了，难道她真的因为修为不够，这才无法熟练使用宝剑。方仲道：“英琼姑娘呢？”

    欧长老道：“她正独自待在一间石室之中，加紧修炼。”

    素伶道：“方公子若不放心，我们可以去看一看，那紫郢青索二剑也俱在其中，我正好留在另一间石室中再次修炼一番。”

    素伶放下茶盏，并未出洞门，向大厅旁边的一个门洞走了过去，显然这条路也通往她修炼所在的洞窟。众人都跟在素伶身后，七弯八拐的走了一段路，渐渐的寒气逼人起来，明明无风，身上肌肤却如被寒风吹过一般而隐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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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人间背水（四）

﻿    ﻿    方仲讶然道：“好惊人的剑气。”

    欧旭道：“若不如此，岂能称得上是一柄绝世好剑。”

    在穿过一条开凿而出的走廊之后，面前又霍然开朗了起来，已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此处比欧长老所在的大厅略小，但没有石桌石椅的摆设，反而显得更空旷一些。洞窟也有一处正门，方仲等人从偏门而出，转头正好可以看到远处耸立的剑山。这里应该也是众多石窟之中的一个，且位置颇高，才能俯视大半谷底。

    在这洞窟的正中间有着一座小型石台，上方正交叉插着两柄剑身修长的宝剑，一剑色如淡青，似一汪碧水，另一剑色如淡紫，似紫云盘旋。不用欧长老说明，方仲便知这正是紫郢、青索二剑。插着二剑的石台后方，还有两个蒲团，其中一个蒲团之上，正盘膝坐着一名已初有姿容的少女。她听到脚步之声，正把闭着的双眼睁开。

    “欧长老、素师姐……”这正是留在蜀山之中的英琼，人说女大十八变，她在离开鉴花堂投入蜀山之后，成长的极快，已不似当初小丫头模样了。

    素伶道：“英琼，你看是谁来了。”

    英琼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马上便发现了方仲和离金玉，惊讶道：“方大哥，离姐姐，你们从慈云寺回来了么？”

    素伶笑道：“他们岂止是从慈云寺回来，都去地狱之中走了一圈了。你总是沉迷于练功之中，这些事也懒得和你说。”

    “还有这样的事？不过我看方大哥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就算是去地狱走一圈，也一定化险为夷了，说不定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我闷得要死，正好让方大哥给我解闷，说一说此行的趣事。”

    孤独地狱之行在方仲而言，根本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他自然也懒得说，敷衍道：“无趣的很，没什么可说的，倒是你修炼这这么久，有没有让卜夷前辈和我失望呢？”

    英琼有些难堪道：“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总不如素师姐操纵自如，想是我修为太低的缘故，短时间无法做到。”

    素伶摇头道：“我看这和修为无关，你我都吃了掌门所赐的仙丹，又以精血饲养此剑，不可能不认主的，想是这剑分雌雄之故，我所持青索是雌剑，性本温柔，所以容易控制，而你所持之剑是雄剑，性多暴躁，便难以随心所欲。”

    方仲道：“这么说来，这两柄剑应该互换一下，素姑娘使用紫郢、而英琼使用青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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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长老道：“剑都已认主了，岂是随便可以换的，还是多加练习，早日能把把此二剑施展的得心应手才是。如今方公子也在，不如让素姑娘和英琼二人试演一番，让我等都看看这二剑威力如何。”

    素伶道：“那就让诸位见笑了。”她走到英琼身旁，在另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然后左手捏剑诀，右手向着那柄青索剑一指，插在石台之上的青索剑立刻剑身抖动，接着一声轻鸣，众人只见到一道青光一闪，宝剑已从石台上消失不见。

    青索剑从空中划过，几乎看不清剑影，唯见一道青光飞过，便已到了素伶的手中，当真来去如电，遁速奇快。

    青色剑光划过的虚空中荡漾开一股微风，这微风从众人身旁吹过，虽有衣衫阻隔，却人人觉得肌肤生疼，连肉身之中的神魂都生出一股战栗惧意，这样的感觉，方仲只在那日月蘸金轮面前领教过。

    不但是在场众人为青索剑所惊叹，便是方仲所背剑匣之中的五柄宝剑也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轻微的蜂鸣之声。离金玉的额头上，更是红光一闪，吓得她连忙伸手按住额头上那颗红痣，在那一刻，连日月蘸金轮也被此气息引动，想出来一争高下。

    陈御风赞道：“果真是好剑，我师父手中之剑都无如此犀利。”

    素伶持剑在手，轻轻一挥，便有大片的青光扫过，她又向前一祭，青光又从众人眼前飞过，直奔洞外而去。素伶道：“小师妹该你了。”

    英琼同样手捏剑诀，举手一招，紫郢剑微微颤动，却并不起来，她沉声轻叱，又一使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石台已分裂成两半，接着一道耀眼紫光直奔英琼而来，看其气势汹汹模样，几乎怀疑不是英琼在召剑，而是剑要伤人。众人已知她在控剑之上不如素伶，见到这一幕时，无不为她但一份心。方仲身子轻轻前移，准备万一不对时，自己出手把此剑压下来。

    紫光在英琼的身前骤然停下，被她轻轻伸手一抓，已握住了剑柄，然后顺手舞出数个剑花。

    欧长老点头道：“不错。”似乎英琼并非像她所说那般，无法随心所欲的操纵此剑。

    可是他的夸赞之声刚落，英琼手中的紫郢剑已熄灭的剑光又复亮起，剑身不停颤抖，有想挣脱之意。英琼小脸之上满是严肃之色，尽力端稳手臂，轻喝道：“定！定！速速给我安静下来……”任凭她如何努力，紫郢剑的剑身之上剑光越来越亮，直至一声轻鸣后，向着洞口飞去。英琼尚且抓着剑柄不放，这一拉扯，不但没有把剑镇压下来，而是带着她的整个人都往外飞去。

    欧长老连忙喝道：“快放手！”

    可是英琼就是不松手，眼看她的整个人都要飞出洞口，方仲闪身而上，背后两道一红一蓝的剑光飞出，在紫郢剑必经之路上一横，想把此剑拦下。

    当的一声交击之声响起，方仲手中的双剑剑身灵光狂闪，一丝轻微的碎裂声又在随后的交击之后传出，声音虽然轻微，旁人没有听到，方仲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大吃一惊，可舍不得让手中双剑被废了，连忙把剑一收，让这柄紫郢剑从头顶飞过，但却又一伸手，一下抓住了英琼的手臂。紫郢剑可以带走英琼，却无法把方仲也带走，被他把英琼和紫郢剑硬生生分了开来。

    二人同时落地，眼睁睁看着紫郢剑化为一道紫光，追着素伶先前放出的青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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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人间背水（五）

﻿    ﻿    方仲在放下英琼之后，立刻把都交在左手之中的双剑放在眼前一看，只见火岩剑和飞鱼剑各有一边剑刃之上，崩开了一个小口，虽然没有成碎裂之势，但刃口被那柄紫郢剑砍出一个缺口来，却是无可置疑的。（.  .）

    那英琼急道：“我的剑。”她和素伶二人同时追到洞口，向外观看。

    一青一紫两道剑光并未远处，而是都在谷底之中飞驰，绕着剑山划出两道亮丽流光。在剑山周围插着的许多宝剑几乎同时受到了吸引，纷纷震颤起来，除了彻底沉寂下去的废剑以外，不管是受过伤的残剑，还是失去原先主人的宝剑，一柄柄长剑的剑身上灵光闪动，嗖嗖数声响起，在下方飞出数道剑光，向着青紫两道剑光迎去。有了这第一道剑光，其后更多的剑光飞起，向着青紫二剑追了过去

    这些剑似乎不甘于这两剑的挑衅，宁可拼个同归于尽，也要让这两柄剑也同样葬身在这剑山之中。

    一连串的叮叮当当之声不绝，无数火光在这件剑的撞击之中飞散而出，而随着这些火光的亮起，许多剑刃碎片从空中如下雨般洒落。有些剑在紫青二剑的一击之下直接粉身碎骨，还有些剑却和方仲手中的剑一般，只是伤损略大，被削去一块剑身或切开几道裂纹，然后灵光暗淡的重新掉落而下……

    这壮观的一幕，惊动了四周洞窟之中的所有蜀山弟子，一个个纷纷涌到外面观看，连栈道之上都站满了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欧长老见方仲只是注视着自己的剑，方仲的剑都出自他的双手，当然关心宝剑安危，问道：“刚才这一击，让双剑受了伤么？”

    方仲道：“只是剑刃被崩脱了少许，应该没有大碍。”

    欧长老面露疑惑之色道：“但凡经我之手铸造的刀剑，要么直接碎裂，要么毫发无损，直接脱落一部分的事倒真没有遇见过，你拿来我看。”

    方仲把被崩缺一口的火岩剑交给欧长老，说道：“我自从在慈云寺被打入孤独地狱之后，曾经用所携宝剑与人争斗，甚至还试着渡了一次天劫，会不会在那次渡天劫时被雷击中，已伤损到了宝剑，这才被紫郢剑轻而易举就砍缺了剑刃。”

    欧长老和陈御风、欧旭等人都目露讶色道：“渡劫？”对于渡天劫之事，那要何等修为，方仲竟然在地狱之中经历过，自然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方仲谦逊道：“是我在孤独地狱恰巧遇见了巫鬼道的大司命，他出手引发天劫，却让我来渡，而我当然是渡不过的。”

    众人这才觉得合理，不过能够经历一次天劫而依然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本就是让人十分惊奇的事了。欧长老道：“经过雷火锻炼之后的宝剑，只要没有夭折，便会变得更加精纯，绝不会如你所说受到了伤损。”他把火岩剑放到眼前细细观看，发出一声轻咦。

    方仲道：“宝剑怎样？”

    欧长老道：“我感觉宝剑并未受大太大伤损，那缺掉的一块……近乎多余。”

    干老也是铸剑高手，在仔细端详过剑身之后，他面露喜色道：“难道刚才的碰撞之下，把此剑当初不曾祛除的杂质给撞了下来？”

    欧长老点头道：“确有可能，毕竟以你我之力，再怎么捶打，岂能比得过刚才如此犀利的宝剑一击，这便好比我只能把一柄剑锻炼至九成以上的火候，还剩下的这一层，便十分难以达到了，方公子适才用双剑阻挡紫郢剑，便如又经锤链了一番，那此剑原本并不需要的杂质，便在这锤链之下再次被撞了下来。”欧长老越想越有理，向方仲道：“方公子，你若信得过老夫，不如把你的五柄剑也全都放出，就在这剑山四周好好的碰撞一番，假如真的有所损害，便及时收手，老夫为你好好修补一下，但若没有什么损害，反而让手中之剑变得更加精纯，岂非是一件大好事。”

    方仲道：“这样的锻造之法，真是闻所未闻，欧长老有如此把握，我定当一试。”

    英琼和素伶早已站在洞口外的石阶之上，二人兀自在操纵着双剑飞驰，想避开插在山下的那些剑的碰撞，可是她们不想伤剑，剑却想伤她，依旧有无数宝剑受二剑吸引，从地上飞起，撞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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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伶道：“若再这样飞下去，欧长老在这剑山之中好不容易收藏的这么多剑，便要被毁了，还是把剑收了吧。”她正要操纵着青索剑飞回来，欧长老已在身后道：“且慢，不用管老夫这里面的剑怎么样，你就这样在其中慢慢飞驰。”素伶若不收回青索剑，那柄紫郢剑就跟在青索剑的身后，二者相依相伴，一起绕着剑山穿梭，英琼想招也招不回来。

    孙不地仇酷后学陌阳吉酷月方仲和离金玉、姬云袖等人一起站到外面的石阶之上，方仲已取回火岩剑，然后一轻轻喝，手中和背后剑匣之中同时剑光飞起，五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冲了出去，也奔着如剑冢一般的剑山而来。那些原本在空中想和紫青双剑相撞的宝剑立刻有一部分调转头来，向着方仲的五道剑光迎了过去，方一接触，立刻爆发出接连不断的碰撞之声。方仲的五柄宝剑犀利不如紫青双剑，但也比在剑山之上插着的许多宝剑要好的多，在这一番碰撞之下，更多的剑刃碎片落了下来，那精光闪闪的碎片也不知是那一柄剑的。

    方仲和离金玉、姬云袖等人一起站到外面的石阶之上，方仲已取回火岩剑，然后一轻轻喝，手中和背后剑匣之中同时剑光飞起，五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冲了出去，也奔着如剑冢一般的剑山而来。那些原本在空中想和紫青双剑相撞的宝剑立刻有一部分调转头来，向着方仲的五道剑光迎了过去，方一接触，立刻爆发出接连不断的碰撞之声。方仲的五柄宝剑犀利不如紫青双剑，但也比在剑山之上插着的许多宝剑要好的多，在这一番碰撞之下，更多的剑刃碎片落了下来，那精光闪闪的碎片也不知是那一柄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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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的五柄剑一加入，那本来便傲视群剑的紫青双剑立刻又剑光大放，在素伶的惊呼声中，奔着方仲的剑光撞了过去，她和英琼想控制着剑避开来，谁知欧长老再次说道：“就这样撞过去，不需收手。”

    很快方仲的五柄剑便和紫青二剑撞在一起，在发出数声金铁交鸣之声过后，方仲清清楚楚的看见数点精光从剑身上飞散而出，也不知是紫青双剑的，还是自己的那一柄剑身上又崩脱开一个缺口。不过和紫青双剑比起来，明显自己的宝剑要差一些，就算有掉落的碎片，也多数是自己宝剑之上的。

    离金玉就站在方仲身旁，她初时捂着额头不放，等紫青双剑和方仲的五柄剑相互撞击之时，她的额头之上红光再次大放，让她不由自主的一松手，一道霞光飞出，日月蘸金轮也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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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间背水（六）

﻿    ﻿    日月蘸金轮的威力非同小可，几乎和紫青双剑所发出的气势差不多，甚至略压其一头，且二者都是两件。日月蘸金轮分为日月双轮，众人眼中所看的的霞光大放的那一个巨轮是日轮，而另一个月轮轮影黯淡，躲藏在日轮的光影之中，几乎不被人看清。故而离金玉放出日月蘸金轮时，许多人都以为她只放出了一只日轮，反而是方仲、欧长老这等见识过日月蘸金轮的人才知离金玉把双轮都放了出去。这并非是离金玉故意的，而是日月蘸金轮之上一股蠢蠢欲动的争斗之心被激发后，一下冲了出来，连离金玉都有些措手不及。

    离金玉发出哎哟一声惊呼，伸手便想把双轮给强行召回来，欧长老阻止道：“别收回来，也让这双轮在其中争斗一番，只是注意别碰撞的太狠了。”

    在这剑山周围一下子集中了这么多厉害兵刃，在空中呼啸来去，把当初留在剑山之中成千上万的宝剑给撞得七零八落，有些剑直接在撞击之中彻底损毁，可也有些却幸运的没有破碎，而是受损严重的插落在地，那剑身上残缺不全，几乎和一柄锈蚀了大半剑身的废剑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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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有无数宝剑在这番冲击之下化为碎片，很多围观的蜀山弟子都露出心痛之色，陈御风道：“欧长老，你老人家好不容易收集了这许多的剑，在这样破坏下去，恐怕留不下多少了。”

    欧长老兴奋的道：“这便叫做去芜存菁，耗费这些宝剑算得了什么，能够寻得一个不需要顶尖材质便可不停提升宝剑精髓的方法，这才是最重要的。”

    方仲一边操纵着自己的五柄剑在下方飞驰，一边问道：“欧长老此言是何意？”方仲的五柄剑在和紫青双剑和日月蘸金轮比起来最弱，甚至插在剑山之中的一些残剑也是当初欧长老亲手锻造的利剑，品质并不下于方仲手中的那五柄宝剑，假如撞击太猛的话，定会弄了两败俱伤。

    “方公子，此法还是从你和那紫郢剑的碰撞之中而得来的，老夫发觉你崩缺的那一块剑屑并非此剑所必须，而是我当初锻造此剑时没有祛除的杂质，没有了这一小块，于你的宝剑根本无损，反而极有好处，可以让你的剑质更加纯净。只是此法也有些风险，碰撞时的火候一定要把握的准一些，太弱的话，无法把这些杂质给逼出来，太猛的话，恐怕就真要把一柄好剑给夭折了。”

    欧旭喜道：“爹，这样的话，我等岂非可以不停的铸造出绝世好剑来，我要把我那柄宝刀也取来，在其中争斗一番。”

    欧长老道：“你想得简单，能够经受得了这样撞击的剑，无一不是本就资质上乘的好剑，若是普通之剑，你看是何等下场。且用这种方法炼剑，风险也太大了一些。”众人看到剑山所插成千上万的长剑在碰撞之中被毁，知欧长老所言不虚。这样炼剑的方法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又有几人能够用得出这样的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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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落在剑山边缘的六座新建石塔，符文散发的青光骤然间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连石塔都有轻微抖动的样子。这里面封这姬云袖当初取来的六剑神兵，似乎也受到了外面兵刃互相碰撞争斗而激起的剑气影响，想要脱困而出。这些兵刃只有九黎之人能够控制，若从石塔之中冲出，在这谷里乱飞，非出大事不可。欧长老皱眉道：“难道动静太大，你们各自把剑收一收，别争斗的太猛。”

    艘远不仇方艘察接冷接球艘坐落在剑山边缘的六座新建石塔，符文散发的青光骤然间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连石塔都有轻微抖动的样子。这里面封这姬云袖当初取来的六剑神兵，似乎也受到了外面兵刃互相碰撞争斗而激起的剑气影响，想要脱困而出。这些兵刃只有九黎之人能够控制，若从石塔之中冲出，在这谷里乱飞，非出大事不可。欧长老皱眉道：“难道动静太大，你们各自把剑收一收，别争斗的太猛。”

    那英琼最是吃力，她满头香汗道：“我……我收不大住。”那紫郢剑可以不听她的控制，跟着青索剑在外乱飞，又岂是她能够说收便收得住的，除非素伶把青索剑也收了回来，它孤掌难鸣，或许能安分一些。她话刚说完，方仲那里却传出一声惊呼，只见在下方争斗的数剑之中，一柄亮银色的宝剑被紫郢劈在剑身之上，翻着跟斗往下掉落，剑身灵光黯淡，已经受了大损。这柄剑是方仲的五剑之一的龙吞宝剑，是当初真正的卢公礼使用的佩剑。方仲有心想把五剑都逐渐收回来，没想到英琼控制不住，反而把缓下来的龙吞宝剑砍了个正着。随着龙吞剑的受损，方仲其余的四柄剑顿时作鸟兽散，纷纷从争斗之中飞出，连同插在地上的龙吞剑一起，化为五道流光，被方仲收回剑匣。

    在下方争斗的便只有离金玉的日月蘸金轮和紫青双剑，这四件兵刃才真正算是棋逢对手，谁也不会相让，谁也无法压过对方。

    欧长老道：“大家都住手吧，我看也差不多了，若是把另外六柄压在石塔之中的兵刃也引动而出，反而不好收拾。姬姑娘可要怪罪老夫不守信用了。”

    离金玉控制日月蘸金轮最是得心应手，也不见她掐诀相召，心意所使，日月蘸金轮化为一道璀璨霞光奔离金玉而来，那扑面而来的劲风和可怕气息，让站在离金玉身旁的人无不感到心中战栗，难怪当初的大明轮法王靠着此宝便可以横行东土。日月蘸金轮的双轮紧靠在一起，迅速缩小，日轮包裹着月轮，化为一颗散发着霞光的圆球，重新飞入离金玉的额头之中，然后红光一闪，已消失不见，只在离金玉的额头留下了一颗鲜红红痣。

    当只剩下紫青双剑，而剑山四周都已七零八落，没有可与之争锋的宝剑时，二剑似乎发出一阵欢快的轻鸣之声，然后青光、紫光同时转向，奔着洞口飞了回来。众人已见识这此二剑的犀利，又想到二剑都有些不受控制，比刚才离金玉收回日月蘸金轮时还要害怕，纷纷从素伶和英琼身旁走开。青索剑首先飞到，在素伶面前迅速停止，被她伸手接了过来。剑身上散发的光芒正逐渐变淡，已安分了许多。紫郢剑跟着冲到，同样把速度减慢，可是相比青索剑还是太快，英琼全神贯注的伸手捉剑，一抓住剑柄，却被紫郢剑的前冲之力带着往后连退了七八步，这才喘着气把此剑压在掌心之中。

    素伶和英琼都把二剑放在眼前观看，见剑刃之上也留下了细密的剑刃豁口，也不知是被那日月蘸金轮所劈出来的，还是和方仲的五柄宝剑及整个剑山之中的长剑相斗所留。虽然看上去有些伤痕累累，但二剑并未受太大的影响。

    方仲同样把收回的五柄宝剑一一取出，摆放在身前，这些剑可就比紫青二剑狼狈的多了，在刚才的剧烈撞击下已变得如锯齿一般，尤其那柄龙吞剑，被紫郢剑正面砍过一下，数条裂纹十分清晰的出现在了剑身之上。方仲心疼道：“我的剑受伤了。”

    欧长老道：“无妨，方公子的剑虽然看似狼狈，但收益却是最多的，你看如今这五柄剑和原来相比要缩减了多少。”

    方仲的五柄剑原本都是十分沉重之物，就算是最轻的一柄龙华剑，是用龙华树所做，也体积颇大。但如今从火岩剑直至龙华剑，每一柄剑都被削去了少许，再加上坑坑洼洼的剑身，至少比原本少了三分之一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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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人间背水（七）

﻿    ﻿    欧长老接着道：“老夫再出手为方公子好好修补一下，便能让这几柄剑彻底还原，且比原来更胜几分。至于紫郢青索二剑，它们本就不是方公子二剑可比，这一点伤痕，只好好好温养，自己便会消失无踪。离姑娘的也是，我想刚才那一点撞击，是不会给你的宝贝留下丝毫后患的。”离金玉的日月蘸金轮才是这里威力最大的兵器，连紫青二剑都可以无事，当然不会损及它分毫。

    欧长老又吩咐欧旭道：“速速派人到剑山周围巡视一番，把在这次撞击之中虽然受损但并未彻底毁坏的宝剑全都收集起来，老夫要为它们修复一番后，再插入这剑山之中，这些剑以后或许就能诞生出一两柄了不得的神剑出来。”欧旭答应一声，匆匆走下石阶，他一路上招呼站在无数洞口观看的蜀山弟子，到这剑山四周察看。

    被众剑激斗而引起震动的六座石塔在方仲等人相继收回剑后，也安稳了下来。方仲又把五剑收起，收入剑匣之后被干老接了过去。干老道：“只是重新铸一下形体，什么都不用添加，速度快得很，不需要多长时间，方公子大可就在此地等着，两三个时辰之后便可以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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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那就有劳欧长老和干前辈了。”

    干老刚拿着剑匣下去没多久，欧旭还在下方带着人检视碎剑残骸，从谷口方向迅速走进来二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一名蜀山弟子，女的却是天玄宫的秦云娟，应该是从乾清殿而来的，二人看到洞外栈道之上的众人，立刻展开身形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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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科远科独结学陌月考冷察方仲犹豫道：“金玉敢作敢当，又数次相救侄儿，当然是极好的。”

    陈御风心道莫非又出了什么大事，喝道：“师弟此来有什么事么？”

    二人先后来到近前，那蜀山弟子仰头道：“师兄，师父让我速速喊你过去，说有要事分派，同时也请欧长老同去，就算手头再忙，也不可耽搁。”

    欧长老道：“掌门也叫老夫去？可是因为这阴云的事。”

    那弟子道：“不错，阴云越扩越大，再等下去，只会更不好对付，原本掌门还想等一两日的，准备好了再动手，可是就在刚才，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同时派人到此，邀请我蜀山和张天师出全力，为天下做最后一搏。至于如何行动，弟子便不知了。”

    欧长老点头道：“老夫知道了，你且先去，我和御风随后便来。”那弟子躬身后退，只留下秦云娟还站在下方。

    姬云袖道：“秦师妹，你来做什么？”

    秦云娟道：“师姐，师父说让离师妹和方师兄到她那里去一下。”姬云袖愕然看先旁边的方仲和离金玉，不知师父为何单单只叫他们二人。姬云袖道：“师父没说让我也去？”

    秦云娟撅着嘴道：“没说，师父只是说师姐要安抚好那些九黎族人，为接下来的大战出力。”

    姬云袖失望道：“好吧，那就让方师弟和离师妹跟你去。”

    方仲和离金玉已都听到了二人对答，互望一眼后也不明是怎么回事，方仲向着欧长老道：“晚辈有事先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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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长老道：“反正你的剑暂时留在这里，等你办完事回来之后，也该好得差不多了。老夫想接下来的事无非大战一场，自我等躲在这蜀山之上后，老夫也很久没有动手了。”

    方仲和离金玉向素伶和英琼等人告辞，和陈御风一起到了下方谷底，陈御风跟着那位蜀山弟子匆匆回去乾清殿，而秦云娟却带着方仲和离金玉离开后山剑房后，转向乾清殿旁边的偏殿而来。偏殿除了坤和殿之外，又有其余阁楼，都是后来新建之物，否则也容纳不下簇拥在这里的这么多人。

    秦云娟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偏殿门前，方仲抬头一看，殿门上面写着‘无忧宫’三个金字。秦云娟站在外面道：“师父就在里面，你们二人进去吧。”她自己站在门外，并未随着方仲和离金玉走进去。

    方仲迈步进门，见殿两旁坐着数人，除了在主位上坐着天玄宫宫主无念之外，两旁分别坐着姜文冼和离夫人、钟颜、方宝儿夫妇。除了这些人外，再也看不见有其余人在，连钱文义也不在此处。方仲和离金玉向众人见过礼之后，无念柔声道：“你二人也坐吧，这里是蜀山地头，并非我天玄宫的地方，一切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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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在自己父母下首坐下，而离金玉自然坐在了离夫人身旁。

    后地地地鬼后术接阳艘孙指欧长老点头道：“老夫知道了，你且先去，我和御风随后便来。”那弟子躬身后退，只留下秦云娟还站在下方。

    方仲道：“不知师伯叫我来有何事？”

    无念道：“如今在座的各位并无外人，也不愁有些话不能当面讲，姜师兄和弟妹不妨直接说出来吧。”她看了一眼姜文冼，又看了一眼钟颜。

    姜文冼咳嗽一声道：“仲儿，你我都是一家人了，便不说两家话，你告诉姜伯伯，金玉在你心中比何盈何姑娘如何？”

    方仲和离金玉都想不到姜文冼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是好，连离金玉也面色绯红，觉得姜文冼说这种话，实在是太突然了。方仲和离金玉虽然感到突然，但无念和方仲父母均都面色平淡的看着二人，显然这样的问话并非随意而出，乃是早被在座之人商量过的事。

    方仲犹豫道：“金玉敢作敢当，又数次相救侄儿，当然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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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仇科仇情孙学陌闹球所远方仲道：“不知师伯叫我来有何事？”

    姜文冼道：“那么何姑娘呢？”

    离金玉忍不住插口道：“何姐姐是方大哥的拜堂娘子，爹怎么能问方大哥，这何姐姐是好是坏？”

    无念道：“当日我也在场，原本是要拜堂成亲的，但后来血婴插手，普玄道长被血婴失手所杀，这堂并未拜得成。既然周公之礼未成，只能算是有婚约。婚约当然也是可以解除的，不过此事也要仲儿愿意才可以。”因为何盈在出丰都神宫之前想杀血婴和离金玉之事没有做成，又不告而别，定然给众人留下了极坏的印象，方仲虽然知道此事有些波折，却没有料到姜文冼和自己父母已然有了悔婚之举。

    钟颜温言道：“仲儿，你真的爱何姑娘么，而不是当初被六欲所迷之后的冒失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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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人间背水（八）

﻿    ﻿    众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方仲，只有离金玉才眼神闪烁，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方仲在慈航静斋时为了压服六欲，选择和六欲融为一体，借助六欲之力重新恢复修为，否则在六欲排斥之下，他根本不可能把持得了自己，如今钟颜问方仲是否乃六欲所迷之下的冒失之举，自然是觉得方仲真正的本心，也许是不喜欢何盈的，只是六欲之一贪图何盈的美貌而已。

    方仲沉默无言，他想起初识何盈时的那惊鸿一瞥，以及后来再见的一系列往事，要说何盈在其心中没有一席之地，绝对是撒谎。

    方仲沉吟良久，这才道：“娘，孩儿心中是有何姑娘的。”

    方仲此言一说，离金玉身子一抖，但她低着头，众人自然也看不见其面色如何，但姜文冼和无念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不悦之色，反倒是离夫人坐在一旁面色平静，似乎早知方仲会这样说。假如方仲此时说心中并无何盈，先前所做都是无心之举，逢场作戏，那才不是她所知的方仲。同样并未露出讶色的还有钟颜夫妇。

    无念道：“何盈出手伤人，又不告而别，分明是自己心中有愧，仲儿，你觉得她还会回来么？”

    方仲道：“不管何姑娘回不回来，我都想亲自见到她，听她自己解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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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道：“那要等到何时？若她不愿见你呢？”

    方仲十分肯定的道：“不会，而且……天下大变，大敌当前，我不想在此时牵扯太多儿女私情。”

    姜文冼道：“正是因为时势险恶，我等放心不下，这才想早日安排一下后事，万一……”不等他再说下去，离夫人轻咳一声道：“我等只知问仲儿怎样，怎么不问问金玉是怎么想的？就算何姑娘不回来，又岂知金玉便必定和仲儿在一起。”

    姜文冼道：“也对，当然要听听金玉怎么说。”

    离金玉面色绯红的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毅然道：“方大哥已说了，心中还有何姐姐，更何况我也觉得此时真不是该讨论终身大事的时候。”

    离夫人道：“那么你是不愿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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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紧咬银牙，却没有应声。

    姜文冼道：“那你是愿意的？”

    离金玉同样没有说话。

    钟颜噗嗤一笑道：“姜大哥怎么能这样问呢，这样的事，大嫂和我是最知的了。愿不愿意，其实我们已经知道。”

    姜文冼愕然道：“金玉这丫头一句话也没说，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念也露出一丝淡淡微笑，说道：“女孩儿家的心事，姜师兄便有些不懂了，我既然是金玉恩师，此事便由我做主。仲儿，若何姑娘不回来，此事顺理成章，等大事一了，你们便在一起。”假如离金玉不愿意和方仲在一起的话，早就寻一个借口说了出来，而不是默不作声，但要她当面承认此事，却是开不了这个口的。更何况钟颜夫妇一直就在方仲身边，发生的事瞒不过他们二人，既然说方仲心中有金玉，此事就必然是真的，最多方仲心系二人，并不专情。不过一个男子一生一世只对一个女子用情至深的事，本就渺茫的很，也不能对方仲苛求太多。方仲本不是一个太有主见的人，凡事大都被人推着走，无念已知其脾性，这才抢先出来说话，而不是等着方仲自己来说。

    方仲转头看向自己父母，见钟颜和方宝儿二人都冲着自己点头，又斜眼看姜文冼和离夫人，二人同样也凝神看着自己。方仲脑海之中不停的在何盈和离金玉的身影之中切换，一会儿是何盈，一会儿是离金玉，晃来晃去，离金玉的身后又出现了当初纯正无邪的仙儿身影，而何盈的身后，又出现了央宗的身影，甚至在身影变换之中，连莫雩也抱着古琴和大慧心佛母现身而出。每一个人都似乎让人难忘，各有各的好处，她们不止是单单的一个人而已，而是包含着方仲所面对的所有爱恨情仇。假如酸甜苦辣本就是人生必有的经历，非要在众多选择之中选一个感受最深的出来，任何人都会有些迷茫。

    最好的选择，便是陪伴自己走到终点而依旧没有被放弃的人或事，那些在一开始便不停的寻找‘最真’‘最好’的人，错过了无数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们不知道，眼前所看到的并不是终点，只有当一个人走到最后，他才能明白自己真正的选择是什么，可惜等明白时，有些事已经永远都错过了。

    “仲儿？”钟颜看方仲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方仲终于道：“孩儿不想说是或不是，但孩儿必会给大家一个最好的结果。”

    是不是放弃何盈转而选择离金玉，方仲并没有明说，但如何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钟颜、无念、姜文冼等都不知道。

    无念还想再说，离金玉却插口道：“方大哥说得不错，我也相信方大哥会有一个最好的结果给大家，而不是现在让他说什么违心之言。”

    姜文冼不悦道：“金玉……”他正想再劝说一下离金玉，只要离金玉主动一些，坚持下去，以方仲的性格，必会答应，那么这事便可以说定了。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之声，秦云娟在门口现身，向着殿内的无念道：“师父，卜夷掌门有事相请，说时刻紧急，希望师父尽快到乾清殿去。”在秦云娟身后，一名蜀山弟子躬身施礼，朗声道：“我家掌门决意即刻动手，已开始分派人手，作此决一死战，希望天玄宫助一臂之力。”

    无念沉声道：“我即刻便来。”又向秦云娟道：“云娟，你去把天玄宫的弟子都叫到一起，为师从乾清殿回来之后，或许就要出发了。”无念也知道多拖一天，乌云便会扩展得更大，而佛祖所控制的势力也会越加庞大，卜夷散人这么着急动手，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众人都站起身来，卜夷散人既然连天玄宫都叫上了，待在蜀山之中的人谁都不可能无事可做。

    在一起走出无忧宫的大门时，姜文冼再次对着方仲道：“仲儿，此事之后也不知几人能活几人要死，我希望你真能做到给大家一个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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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人间背水（九）

﻿    ﻿    一尊巨大的三头六臂大佛，盘坐在高大的莲花法台之上。莲花法台共有九层花瓣，一层层堆砌而上，巨大的法台占地足有七八丈，更加衬托着大佛高大威猛。

    两旁的灯光忽明忽灭，照耀在大佛身上，让其笼罩上一层诡秘莫测的模样。

    这不是佛祖真身，而是后来耗费无数人力雕塑在佛城之中的佛像，代替佛祖承受无数人的跪拜，宣扬佛祖的无上法力和无所不能。

    佛殿之中寂静无声，甚至显得有些阴沉，而在这晦暗的火光之下，一条人影正静静的坐在佛像不远处、人影和佛像相比，一个魁伟，一个渺小。渺小的身影应该向魁伟的身影顶礼膜拜，而是这两条身影却都挺立着身躯，默默相对。

    殿门处又一条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脚步轻盈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径直来到盘坐在地上的身影面前，先抬头看了看大佛，目中露出畏惧之色，但又眼光一闪，透露出一丝不甘和憎恨，她把目光从大佛身上移开，又投在了面前的背影。

    “你还拜他？”

    “我拜的是佛，不是他。”

    “他不就是佛么？”

    “不是。”

    “……这话幸好和我说，假如旁人问起，你也这样讲么？”

    “没有人问我他是不是佛，假如有人问我，我就会告诉他不是，便如你来问我一样。”

    的确，假如有人敢问佛祖是不是佛这样的问题的人，本身便已对佛祖产生了怀疑和背叛，这样的人，本就不为佛祖所喜，又岂能好生生的活着。便如现在的大慧心佛母，她可以理所当然的出口问血婴这样的问题，旁人却不能够。大慧心佛母孤身站立在血婴身后，或者已不能叫血婴，因为她已抛弃的一切过往，连仙儿、央宗之名亦一切丢了，改名为莲花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偏偏大慧心佛母是其中一个。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在丰都神宫之中被佛祖化身所打的那一掌造成的伤势尚未痊愈。

    “佛祖不在佛城？”

    “他根本就没有来过，在你来时，应该看到他做了什么。”

    大慧心佛母点点头，说道：“我看到这人间马上就要变成地狱，原来他的愿望并非征服东土，而是这整个人世。假如他真的成功，那么我不管是生是死，都逃不脱他的掌心了。”

    “不错，所以你已没有退路。”

    “为什么说是‘我’，而不是‘我们’，你不会以为自己所做的事便永无人知吧，难道你真想在佛祖面前，安安稳稳的做一位明王妃？”

    盘坐在地的人影，正是昔日的血婴，而如今自己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莲花生，当她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时，所透露出来的淡然和沉稳，让大慧心佛母都感到惊心，为何她可以明明背叛了佛祖，却又十分大胆的坐在佛祖像前，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难道她真的不在乎生死，还是有十足的把握，佛祖不可能拆穿她的伪装。

    “他迟早也会知道的，你还有改过的机会，而我却没有。”

    大慧心佛母苦笑一声道：“你把他看得太仁慈了，他若不放过你，又怎么会放过我，不过暂时他是没有时间来管我们的，我想东土上的人不会束手待毙，也许会做殊死一搏，这又何尝不是你我的机会。我要去见佛祖，看看他到底准备了些什么。”

    大慧心佛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大殿，而血婴的身影一直盘坐在地，连头都没有回。在即将步出殿门时，大慧心佛母忍不住道：“你可以一走了之的，放着自由不要，你到底想做什么？”

    “若我留下，可以让更多人从沉迷之中醒来，便是值得的。”

    大慧心佛母摇了摇头，她太了解人心了，这世上最难做的事，便是劝旁人都聪明起来，而真有这样的人，必定会撞得头破血流，有太多的愚人不但不领情，反而会责怪你多此一举，如果醉生梦死也是一种生活的选择，他们宁可在醉生梦死间浮沉，也不会在兢兢业业间奋斗，当不幸降临，然后把希望寄托在旁人的施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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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成功。”大慧心佛母说完这句话后，身影终于消失在了殿门的黑暗之中。

    在大慧心佛母走后，殿中又恢复了平静。

    身影就在这平静之中慢慢感悟着人世的沧桑和巨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的不是那区区几个无可救药之人，而是为了众生还有一丝希望。当众生连希望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虽生尤死。地藏王在地狱之中发出的宏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地狱之中沦落的众生，让众生知道希望还在，佛不曾放弃他们。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

    在沉寂了不知多久之后，血婴突然在口中淡淡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在黑暗之中一道剑影的光芒一闪，随后一人手持宝剑凌空飘落。来人如云中仙子，风姿卓绝，落地之后冷冷看着血婴的背影。假如她再次出手，而血婴又背对着自己，这岂非是个绝好的机会？

    “何姑娘，你真有那么恨我？”

    何盈面如寒霜，她冷冷道：“我来不是为了杀你。”

    “你是想来看看佛祖在做什么？可惜，他并不在此地，佛城之中只有莲花圣女还在，其余人都去了佛祖从地狱之中召出来的狱城和莲宫。”

    何盈看着血婴那孤单的身影，在这清冷的大殿之中，没有任何人陪伴左右，何盈觉得她甚至有些可怜，而自己却对这样一个应该同情的人有着切齿之恨，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何盈向前走了几步，灯光照耀下，何盈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她抬头看向那尊大佛，大佛看似威武不凡，但却是无情冰冷的死物，而无数人在面对这死物时，却还要有对着真人时的虔诚之心，并顶礼膜拜。何盈怔怔看着血婴背影，问道：“你真的还是血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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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人间背水（十）

﻿    ﻿    我是谁？

    这样的问题看似可笑，可是很多人细细深究之后，便笑不出来了，无数人基于本能在这世上随遇而安，逆来顺受，很少会想我到底是谁这样的问题。前途不知，为活下去而不停奔波的人，除了感知自己的欲望和需要之外，又怎么可能会回想我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

    血婴从诞生之日起便一分为二，假如问她是谁，的确很难回答，因为她是数个人的重合体，就算合二为一了，也无法摆脱这样的烙印。

    何盈感到面前的血婴是如此陌生，她不可能还是人见人怕的血婴之体，也不是仙儿或央宗，可以一个人真的可以摆脱过去，在一瞬间就成为了另一个人么？

    “莲花生便是我的名字，何姑娘，过去已与我无干，我也很想知道你恨我，是恨央宗多一些，还是恨仙儿多一些？”央宗和仙儿都是她自己，何盈恨血婴，亦或二者都有。

    何盈惨然一笑道：“我原本是很恨你，不过现在……我想尽量不恨。而且现在的你，的确没法让我产生恨意。”在何盈面前的不管是不是血婴还是莲花生，都已是孤家寡人一个，在一尊冷冰冰的大佛前枯坐，这种日子，便是慈航静斋出身的何盈，都不想去尝试。

    静静坐在地上的血婴身子一动，在原地慢慢站了起来。何盈神色一紧，她生怕血婴再次对自己出手，在领教过她的本事之后，何盈已知不是她的对手。色空剑寒光一闪，剑尖抬起，对准了站起来的血婴。

    她转过身来，与何盈正面相对。何盈此时才发现血婴的脸上居然挂着泪光。

    原来她也哭过！

    或许这并不叫哭，因为没有哭泣之声，只是默默流泪而已。而且她的面色看上去又是那么平静，一点都不似悲哀的样子。

    何盈心中惊讶之余，更是有些模糊，假如她不愿意回到佛祖座下来，完全可以洗心革面，再回到离夫人身旁去，只看她离去时，离夫人和姜文冼的不舍，便知二人确实对血婴怀有着深深的血肉亲情，这比自己不知幸运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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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把色空剑放下，说道：“想不到你也会流泪？”假如是何盈自己心中受了无尽委屈，当然也会落泪，可是想让自己在一个自己曾经憎恨的人面前透露自己的懦弱，那是不可能的。要哭，可应该在无人之处，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去哭。

    一瞬间，何盈又觉得血婴相比自己，也不见得高明多少。

    “每一个人都会流泪，我为什么不能。”

    何盈冷笑道：“的确，谁都会流泪，可也要看是为什么而流泪？”

    “不舍。”

    “不舍什么？”

    “不舍我原本的名字，何姑娘你总叫我血婴，那么我便不舍这血婴之名，如果是方仲叫我仙儿又或央宗，我便不舍这仙儿或央宗之名，甚至姜雪莲这个名字，亦有父母亲情在其中，同样不舍。”

    “原来你忘不了过去，我只当你已绝情绝恋，却并没有。很好，如果还念及旧情，就为这天下做最后一些好事吧，我想不久之后，这里定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你也可以出手相助我们。至于往日的怨怼，我何盈已想过了，小恩小爱算得了什么，和天下大义相比，都不值一提。”何盈从斋主颜胤师太那里已明白了个人事小、天下为大的道理，虽然坐起来难，但也要尽力去做。假如血婴尚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她在对佛诣上的看法尚且不如自己。

    何盈露出一丝微笑，终于在这上面有了一点自信。血婴再怎么说也是出身在雪域之中的人，她所学都是佛祖所传的歪理邪说，岂能和慈航静斋这等佛门正宗相提并论。

    然而：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颜胤师太觉得大慈大悲才是我佛宗旨，又何尝不是陷入了所谓佛法之中呢。何盈觉得血婴现在所感悟的东西，不是佛法，至少不是佛法正宗，同样也基于此理，而忘了‘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果然，血婴摇头道：“我不觉得万事有大小之分，小恩小爱不舍，天下大义也可不舍，舍弃任何一件事都不能让我心安理得。”

    何盈道：“那么你还是坐下来好好想一想，等想通了便会对私人的小事不放在心上。”

    “若是方仲站在面前，让你选择，你也会这么说么？”血婴终于问了一句直捣何盈心中痛处的话，而这也是何盈始终突不破的死穴。

    何盈正色道：“先前做不到，可不是现在的我也做不到，假如牺牲一个方仲，就可以挽救更多的人，我不会有良心上的不安。”何盈当着血婴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是在为自己鼓气，假如真的面对这样的选择，何盈未必会这样去做。可是在血婴面前，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个看不穿世情的人。

    “你来时一定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形有多坏，佛祖把孤独地狱和人间连在一起，而连接之处便是一座水下古迹，听闻是河伯府邸，那其实是一个更大的阴阳界，假如真的想阻绝地狱人间合二为一，就要杀了佛祖，封印那被打开的通道。”

    何盈点了点头，血婴能在丰都神宫之中和佛祖化身作对，并杀了大无能胜法王，如今把一些重要的事告知给自己，这一点都不奇怪。

    “外围的九座狱城不过是保护这座河伯府邸而立，若是你们以为扫平这九座狱城就可能挽救危局，只能平白牺牲人命。你来不过是想探听一些消息，我所知道的便只有这么多。”

    “多谢告知，这样的消息十分重要，我会尽快赶回去。”何盈虽然不知师门何时会动手，但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拖延太久，若是寻不到真正的命穴所在，恐怕一场大战下来也是白费力气。何盈缓缓后退，逐渐隐于黑暗之中，然后剑光亮起，一圈剑影已把自己围拢起来，在消失之前，何盈的声音又传出来道：“希望你还能重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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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彩蛋！

﻿    ﻿    一道光芒在蓝色的光幕之中一闪，随后人影出现，大慧心佛母已降落在一处身处无数怪石和珊瑚的广阔空间，这里天空水蓝一片，丝毫看不到外面的阴云布合模样。大慧心佛母啧啧称奇，真不知佛祖怎么会寻找到这样一处地方来的。

    “慧心佛母。”一个女子声音说道。

    大慧心佛母循声一看，只见大至善佛母在一群上师和香玛佛的簇拥下，正从远处缓缓而来，在她身后，一座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宫楼耸立在无数的珊瑚丛中，那些珊瑚便如一棵棵紫色的大树，把这座宫殿掩映在其中。看起陈旧的样子，恐怕比丰都神宫都要久远，甚至一两处的宫墙已经坍塌。

    大慧心佛母道：“这是哪里？”

    大至善佛母越走越近，她站在一处凸起的楼台之上，那楼台的栏杆已经丢失，只剩两截石头桩子立在楼台上，精美的花纹表明了这一处地方曾经的美轮美奂。大至善佛母道：“你知道到这里来，却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慧心佛母道：“我是受外面的人指点，才寻到这里的，只以为是一处远胜别处的阴阳界，没想到这地方也曾经有主的，为何后来又空了？”

    大至善佛母道：“我也不知佛祖为何会寻到了这里，不过有几个字倒是写得清楚，上面写着‘碧波宫’二字，应该是此次阴阳界原本的名字。我问过东土之人，他们说此地原本是水神洞府，他们口口声声说有龙王住在此地，还劝我等速速离去。当真可笑，这地方不知荒废了多久，又岂有龙王。”

    大慧心佛母道：“传闻虽然不足信，却未必有假。”她便说便向大至善佛母走去。尚未到大至善面前，大至善佛母的眼光已落在了她的脸上，愕然道：“你受了伤？”

    大慧心佛母叹气道：“被你看出来了，你心中可高兴么？”

    大至善佛母冷笑一声道：“难道你不当心，被人打了一下，那可是你自己不好了，和你同去的佛祖化身还有大无能胜法王又在何处？”

    大慧心佛母道：“我正是来告知此事的，很遗憾，他们二人都死了。”

    大至善佛母和其身后的那些上师、香玛佛等人都面露惊讶之色，须知一具佛祖化身再加大无能胜法王的实力，不要说是雪域，就是这东土之上也尽可横行，怎么可能就死了，可是大慧心佛母又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还要骗人，而且她自己都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大至善佛母道：“我刚才还见过佛祖，假如他化身被毁，又岂能不知道？”

    “那也是一处阴阳界，叫做丰都神宫，和这上面‘碧波宫’差不多，都是不知那路高人遗留下来的洞府，而且还被天师道的张道陵下了极厉害的禁制，连神念都出不去，故此化身被杀，佛祖自己也感应不到。”

    大至善佛母惊讶道：“那张道陵这么厉害？”能够把佛祖化身和一位法王杀掉的人物，简直是闻所未闻，而这样的人物虽然有过耳闻，但并未有让人敬畏的事迹。大至善佛母狐疑的目光盯着大慧心佛母，说道：“你敢骗我？”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我累得很了，只想好好养一下伤。”大慧心佛母走上楼台，二人间隔不过数尺，离得如此之近，大至善佛母已看得一清二楚，那大慧心佛母面色苍白，胸口衣衫破裂，尚有已干枯的血渍。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你故意装着这等模样，是想给佛祖看的么？”大慧心佛母一向爱干净整洁，现在却身带血渍、衣衫破碎的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意为之，多半是想在佛祖面前撒娇邀宠。一想起她待一会儿在佛祖面前委屈哭诉的可怜模样，大至善佛母便觉得心头烦躁，为何她的伤在胸口，而不是脸上。

    “佛祖很忙，慧心你何不去梳洗一番，至于佛祖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之事，我自然会查探一番的。”

    大至善佛母的话音刚落，一个男子的声音已遥遥传来道：“谁说本佛很忙。”那声音宏亮清晰，明明是在极远之地传来的，却像就在身旁说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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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和大慧心佛母同时面色一正，大慧心佛母道：“佛祖明鉴，慧心又要事禀告。”

    那男子声音道：“我已知结果，那具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已经陨落了。”

    大慧心佛母连忙低头道：“都是我不好，只和那央宗逃得性命，其余人便都折在了里面，也是我等太小瞧了天师道，未曾想它比慈云寺还要难灭。”

    那男子声音冷笑道：“无妨，本佛大功已经告成，一两具化身而已，再造亦不难。那些人就算得一时之利，等本佛天地合一，还不是都要统统拜倒在我的脚下。哈哈哈。”笑声初时好十分悦耳，但等笑到最后时，这整个天空之中都回响着佛祖的笑声，甚至水蓝色的天空在笑声之中都微微震荡，出现了无数道水纹一样的涟漪。

    在这名为碧波宫的古迹上空，一具高大的身影慢慢浮现而出，屹立在天际之中，他面容高古，流着络腮胡须，看上去似凡人四十来岁年纪，头上戴着一顶不知名目的法冠，状似莲花，呈盛开模样，而在法冠周围，垂挂着折射宝光的无数璎珞，身上披一件织金法袍，金光在法袍之上流动，如无数流水在上面滚动。这才是佛祖本尊，若和曾经出现的三具化身相比，只能说三具化身各具有了这本尊的一部分形貌，例如老者的口唇、中年的眼神、那壮年的鼻梁，三具化身合一，再去除掉不相称的部分，才能勉强勾勒出佛祖本尊的模样。

    佛祖背着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大至善佛母和大慧心佛母等人，除了二人微微躬身外，那些上师、香玛佛等弟子已跪倒一片。这个手握无数人生死，可以把人送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但也要能让人升入极乐世界的人，谁敢得罪，只能卑微的乞求他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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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入彀（一）

﻿    ﻿    佛祖回荡在天际的笑声逐渐消失，他那高大的身影也往下一收，消失在了空中。

    大至善佛母道：“佛祖既然还有空闲，你就去见一见他。”

    大慧心佛母应了声是，然后蹙着双眉，轻抚胸口往佛祖适才现身的宫楼走去。看到她那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样子，大至善佛母厌恶的冷哼一声，转过身便想带着人离去。她刚一低头，忽然心中警觉已生！

    大至善佛母把头轻轻一摇，头上宝冠上璎珞相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而在这些璎珞折射出无数耀眼宝光时，两耳之上两道寒光一闪，向着大至善佛母的头顶处虚空射去。

    这两道寒光正是她所擅长使用的金刚橛所化

    敌不地科情敌术所月毫星远

    空中看似什么也没有，但两道寒光在那虚空之中一闪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跟随在大至善佛母身后的人纷纷露出戒备之色，其中一名上师向大至善佛母道：“恕弟子愚钝，不知发生了何事？”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有人敢偷窥于我，当真好大胆子。”

    众人顺着金刚橛消失的地方看去，那片虚空果然和刚才不一样，在一阵模糊之后，居然幻化出一片略显扭曲的景象出来。在这景象之中，正有一名年青的男子目露冷笑，手持一张木弓，弓上搭一支箭，对着身前一个草人作势开弓欲射。那草人四五尺高，扎得惟妙惟肖，同样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身穿红色法袍，分明就是大至善佛母模样。

    当年轻男子的木弓对准草人时，大至善佛母心中的警召立起，似乎此人欲射的不是草人，而是自己。

    “大胆！”大至善佛母心中大怒，虽然不知这是什么法术，但能在不知不觉之人就给自己带来危机感的人，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那景象之中的人正是少堂主赢奎，他现在所施展的看似禁术‘钉头七箭书’，其实并不是，而是装模作样故意而为，就算开弓放剑，大至善佛母的神魂并未附身在草人之上，只是被昊天境照到了一个形体而已，最多让其心生感应，是杀不了大至善佛母的。

    赢奎手中的弓箭尚未射出，两道寒光已居高临下，向着其刺落。赢奎见势不妙，弃弓在地，转身便走。那两柄金刚橛急追不放，眼看要追上赢奎时，旁边一道剑光横扫而来，打在两柄金刚橛之上。巨大的撞击之力，让金刚橛倒飞而回，一条人影已拦在了赢奎身前。

    人影手持双剑，容颜俊朗，身形挺拔，散发的气势在原地如一堵高山般无法撼动。

    大至善佛母一看清此人面目，顿时便认了出来，怒道：“又是你。”那人影正是方仲，虽然相隔不知有多远，但方仲面带蔑视笑容的样子一丝不落的落在了大至善佛母的眼中，更加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她双眼一闭，接着伸双手向前一探，手臂呼的暴涨，整个手掌竟已消失在面前的虚空之中。

    方仲头顶突然出现一只巨眼，巨眼的眼瞳之中探出两条雪白手臂，在空中倒飞而回的金刚橛被其一把抓住，向着方仲狠狠扎去。方仲舞动剑光，和大至善佛母的双手正面相斗，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之后，大至善佛母的金刚橛根本突不破方仲的剑光防守。毕竟大至善佛母的双手被局限在空中，无法如方仲一般左右摆动，加上身法灵活，远不是大至善佛母想靠化神术就能杀得了的。化神术用来偷袭或不停纠缠是十分厉害的本事，但想在旁人有备之下想轻而易举杀之，除非修为比之高出甚多。她当年追杀风老堂主不放，并非风老堂主不敌化神术，而是大至善佛母可以随时随地来偷袭，谁又能不眠不休的一直防备着她。就算能防大至善佛母一百次，只要有一次疏忽，就可能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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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仇仇酷结术战阳显艘孙陈御风道：“我师父和张天师恐怕不一定能出手相助。”

    大至善佛母眼见拿不下方仲，冷笑着道：“不信你可以防我一世。”她把双手一收，两条森白手臂已抓着金刚橛收回到了巨眼之中。但巨眼并未消失，而是冷冷的看着下方的赢奎和方仲。

    赢奎重新走了回来，弯腰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木弓，又向着立在远处的草人作势欲射。

    大至善佛母霍然睁眼，她咬牙大怒道：“我不来杀你，你却敢来惹我，当真活得不耐烦了，你们都随我来。”大至善佛母一摆法袍向外走去，身后的上师等人纷纷跟随。这碧波宫的入口处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之上盘着两条蟠龙，龙口向内，各自叼着一颗宝珠。就在两根石柱的中间，另有一处宽广的围栏，当中铺着青石，比地面略低，已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大至善佛母身子一踏入青石之上，两条蟠龙的口中宝珠光芒一闪，接着人影迷糊，已消失不见。

    而在另一处十分荒芜的低矮山峦之中，赢奎和方仲二人正目睹天空之中那只巨眼的缓缓消失。方仲道：“她会来么？”

    赢奎放下弓箭，说道：“这妖妇一定会来。否则我便让她睡不着觉。每过一个时辰我便射一箭，虽然杀不死她，但能让她心惊肉跳也是好的。”

    方仲笑道：“她若不睡，便会时时来打你的主意，只怕你也睡不着，这样岂非要拼谁能坚持到最后。”

    赢奎道：“相信我，不用多久，这妖妇就会寻过来的。”

    二人话音刚落，身后又有数人疾步走来，一人是姜文冼，另一人则是陈御风。姜文冼道：“少堂主、仲儿，我等已准备妥当，只能那大至善佛母来了。”

    陈御风道：“这次对付那位大至善佛母，假如来的人很多，恐怕我等也会有心无力。”

    姜文冼道：“有卜夷掌门和张天师一起出手，难道还愁人手不够。”

    陈御风道：“我师父和张天师恐怕不一定能出手相助。”

    姜文冼愕然道：“这是为何？”

    陈御风道：“只因他们已答应慈航静斋和慈云寺的人，将会带领其余人和他们会合，然后直捣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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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入彀（二）

﻿    ﻿    姜文冼道：“那么留下来对付大至善佛母的都有谁？”

    陈御风道：“除了我之外，天玄宫的人也会来帮忙，然后还有几人也是诸位熟识，但我现在却不能说，等到时大家自然知晓。相信有方公子和离姑娘在这里，就算真的无法杀了那位大至善佛母，也可以重创于她。不管这次成功还是失败，我等都会马不停蹄的追上我师父人马，和他们一起参与接下来的大战。”

    姜文冼道：“既然如此，我等且先躲起来，免得那妖女看人太多，不敢来了。”

    赢奎笑道：“不是她不敢来，而是见到人多便也多带些人来，我们可就吃力的很了，想杀她便更加难。”说罢，手一松，崩的一声弓弦响动，一根桃枝剑飞出，插在了草人胸口。虽然看不见大至善佛母有何反应，但想来这一下又会让她心生感应而惊怒不已，在那里咒骂不停。

    留在荒山之上的只有少堂主赢奎和方仲二人，姜文冼和陈御风则分别飞往左右山峦，这里本就是荒野之中，想躲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并不难。方仲之所以没有藏起来，是需要他在一旁保护赢奎安危，免得那大至善佛母还未出现就用化神术杀了他。

    赢奎盘膝坐下，把弓放在脚前，另有数支桃木剑插在身旁，而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昊天境正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上方，一道白蒙蒙的光芒从镜面照出，射在草人身上。

    方仲收回宝剑，在赢奎旁边坐了下来，他未骑狰狞兽，而是把它也留在了外面。

    荒山之上的天空则呈现出不一样的奇景，朝东的方向已漆黑一旁，可以看到空中乌云翻滚，还在朝外扩散，阴寒之气已扑面而来。而朝西的一面却碧空如洗，不见一丝云彩，阳光照耀下，青山绿水，一片生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当头顶彻底被乌云遮盖，阴风从二人耳畔刮过时，赢奎拿起最后一支桃木剑，向着草人一箭射去，把那草人射的翻了一个跟斗后，从石头上掉落。赢奎把弓一抛，说道：“老妖妇来了。”

    方仲立即起身，他举目眺望，却并不见有人影出现。照理以方仲眼光，远比旁人看得清楚，若连他也发现不了敌踪的话，那么大至善佛母应当还在极远之处。赢奎道：“她在阴云之中！”

    方仲举手迅速在额头之上画了一道天眼符，举掌轻轻一拍，额头上立刻裂开一道隙缝，一只黑白法目已睁了开来。方仲再次抬头冲着已笼罩到头顶的乌云看去，果然见到那乌云深处，正有数十道流光急速而来。

    赢奎把放在石头上的昊天境一召，昊天境立刻飞回手中，然后举镜向着身后晃了晃。

    ——————

    大慧心佛母的眼前终于出现了那河伯府邸真正的模样，见这一处隐藏在洛水河底之中的阴阳界虽然也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洗礼，但因为太过隐蔽，比之丰都神宫居然都要保存的更好一些，很多的墙壁上还镶嵌着无数珍珠，被光亮一照，让这屋内都十分的明亮。

    这座府邸的许多墙壁之上居然还刻画着许多图形，大慧心佛母从殿门进之后，便仔细的一一看去，见这两壁上面的图画一幅幅的十分连贯，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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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是一大群人高高托起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虽然面目不清，但看其身形应该是个十分美丽苗条的人，她打扮的花枝招展，连衣衫之上都挂着许多珠玉。在这群的人前后，又有许多人似乎在载歌载舞，高举火把，一片喜庆。

    接下来的图画之上画风一转，那女子已坐在了一条华丽的船上，船上同样张灯结彩，还站着许多衣衫简朴的侍女，围拢在那女子的四周。楼船在威风吹拂下，正航向一片巨浪。

    大慧心又往前走几步，那巨浪变得更加翻腾，而在翻腾的巨浪之中，一条高大的人影正伸开双臂，向航行至此的楼船抓去。楼船上的那些侍女一个个跪倒在地，而那被簇拥着的女子却变得面带笑容，同样伸手向着从巨浪之中出现的人影扑去。

    大慧心佛母正想再看接下来的画面时，却见那本该画着结果的石墙之上露出数十道触目惊心的划痕，那划痕显然是刀剑等锐利之物留下的，把剩下来的画面划的一片模糊。大慧心佛母仔细辨认，依稀可见那是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身后还有一张大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前灯火燃烧，应该把那屋中照的通明。这样的画面让大慧心佛母想起了洞房花烛，那女子坐船而来，投入这涌浪之中出现的人物，倒像是娶亲。可是很喜庆的画面，一转眼到最后又是让人惊悚的刀剑划痕，未免有些扫兴。

    “慧心，你伤得怎样？”佛祖的声音出现在大慧心佛母的耳旁。她连忙把目光从墙上的画面收回，往声音发出处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张古朴宝座，佛祖正面带微笑的端坐其上，身旁还站着一人，正是那位久不露面的大威德法王。

    大慧心佛母如今所面对的不是佛祖化身，而是他的真身，虽然心中憎恨之极，却不敢表露出来，忙伏低身子道：“我伤的并不太重，养一些时日便好了。倒是这里十分古怪，不知佛祖是怎么找到了？”

    大威德法王笑着道：“这有何难，一个荒废已久的洞府而已，其实也是一处阴阳界，只要能够寻到其入口，进来便一点不难。此地虽然名为碧波宫，其实是河伯府，佛母刚才所见的，不正是河伯娶亲的画面么。”

    大慧心佛母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画面如此古怪。但不知其余墙壁之上画着什么，又为什么会有损毁的痕迹。”

    这次那佛祖却回答道：“还能有什么，都是那河伯娶凡人女子的事，每娶一个，便画一幅画在墙上，这里地方广大，就算没有一千，也有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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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入彀（三）

﻿    ﻿    大慧心佛母笑道：“这人日日做新郎，当真好艳福。从来只见新人笑，何时又见旧人哭，那些刚被迎娶到这里的女子定是欢喜的很，可是过不多久，便只能偏局一隅而落泪了。”

    佛祖道：“只怕连落泪的机会也不会有。”

    大慧心佛母道：“她们很幸福？谁会甘心这么多女子陪着一个男人。”

    佛祖摇头道：“她们不敢落泪，当然也会有谁不知死活，偏偏要落泪，那么她就只能在这个地方消失了。”

    大慧心佛母心中一寒，脸上依旧堆笑道：“难怪他活不长，后面的壁画刀剑纵横，定然打过一场恶战，他如果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如果不死，这未来又如何继续下去。”佛祖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笑容，说道：“上一次的末法终结之日，正是发生在此地。”

    大慧心佛母愕然道：“什么？”她没明白佛祖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若这话被方仲听到，定会想起檀陀地藏曾经讲过的话，世间无时无刻不在轮回，连善恶也是如此，当众生之恶累积到一定程度时，便会成为世间末法，等待着有人再次把罪恶放逐，当罪恶又被打入地狱之中后，澄清的世间便迎来了暂时的安宁，直至下一个轮回的开启。

    佛祖不欲解释下去，笑着道：“不过我不是他，而你，也不是那些凡俗女子可比。”

    大慧心佛母笑道：“又有什么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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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道：“这里只有你一个女子，这便是不同，本佛要把此地重新修葺一新，作为你我的双修之地，你可愿意？”

    结科科仇酷后察战冷我故最佛祖冷冷一笑道：“敢对我撒谎！”抓住大慧心佛母的巨手一用力，咔擦一声脆响，大慧心佛母手腕已被他抓折。大慧心佛母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奋力挣扎，喝道：“你疯了。”她另外一条手臂向着佛祖的胸膛用力打去，指尖寒芒闪烁，噗的一声，已插在了佛祖的胸口。佛祖的胸口之上直比铜墙铁壁还硬，这一指插去，反而让大慧心佛母的手指剧痛，她的手往旁边一滑，接着头颅一扬，满头秀发竟然已被佛祖给抓住，并且用力提了起来。

    大慧心佛母笑容一收道：“留在这里？”

    佛祖道：“有何不可。我虽然答应你随你心意，并不用强，现如今顺服我者，永生不死，不顺服我者，虽生犹死，这人间都将成为本佛一人所享有的极乐净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走了下来。

    大慧心佛母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但是佛祖的每一次迈步看似缓慢却迈出极大，几步一走，身影已到了大慧心佛母的面前，一伸手，已牢牢握住了大慧心佛母的手臂。她的手臂柔弱无骨，被佛祖的大手一握，立刻挣扎不得。

    “我……我受了伤！”大慧心佛母慌忙道。

    “伤在哪里？本佛替你一看。”佛祖抓住大慧心佛母的手臂之上一圈金光一闪，顺着她的玉臂往身上涌去。大慧心佛母立刻发出一声呻吟，身子骨一软，差些倒在了地上。佛祖趁势一拉，已把她的整个人都拥在了怀中。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在佛祖高大的身材之下，弱小的犹如一个婴儿。

    金光在大慧心佛母的身上转了一圈后便收了回来，佛祖的脸上笑容未变，但手中的力量却越来越大，他沉声道：“我那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都是被谁所杀的？”

    大慧心佛母喘息道：“还能有谁，是那位张道陵，我等都小瞧了他……哎呀！”她只觉的手腕上的越来越疼，忍不住叫唤出声。

    佛祖冷冷一笑道：“敢对我撒谎！”抓住大慧心佛母的巨手一用力，咔擦一声脆响，大慧心佛母手腕已被他抓折。大慧心佛母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奋力挣扎，喝道：“你疯了。”她另外一条手臂向着佛祖的胸膛用力打去，指尖寒芒闪烁，噗的一声，已插在了佛祖的胸口。佛祖的胸口之上直比铜墙铁壁还硬，这一指插去，反而让大慧心佛母的手指剧痛，她的手往旁边一滑，接着头颅一扬，满头秀发竟然已被佛祖给抓住，并且用力提了起来。

    大慧心佛母的长发几乎垂挂到脚，如今被佛祖像一根掉在头颅之上的绳索，越来越紧，越提越高。她兀自不甘心，赤足一扫，嘭的一声，已狠狠踹在了佛祖的胸口。假如刚才还有些半真半假，那这一下便毫不留手了，只因大慧心佛母已知大事不妙，不知如何竟然被佛祖看出自己身上伤势并非旁人所打，而是那具化身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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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佛祖的大手向上一扬，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大慧心佛母的头发上传来，把她往空中高高飞起，接着身形下落，被佛祖抡起来狠狠砸在了地面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大慧心佛母的娇柔身影在碎石乱飞之中嵌入了地面之上，一个深坑出现在了眼前。她口吐鲜血，全身衣衫破碎零乱，再也无法从坑中爬起。

    咣当一声响，从她的怀中滚出一只石盆，在旁边转了数圈后躺倒在地。大慧心佛母想伸手去拿，却被佛祖一扬手，一股狂风一吹，把那石盆远远打飞了开去。

    刚才还对大慧心佛母一片怜香惜玉之心的佛祖，转眼之间出手无情，把大慧心佛母打倒在地。

    “你身上之伤明明是我留下来的，却说是旁人，只怕是你这贱人伙同他人，设谋陷害我，否则一具化身和大无能胜法王怎么可能还收拾不下这些人，不要以为隔绝了本佛神念，我就什么事都不知道。我可以容忍你逢场作戏，但你若真的背叛我，本佛绝不会客气。”佛祖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躺倒在坑中的大慧心佛母道。

    大慧心佛母凄然笑道：“那你想怎么样，杀了我，让我再次转世重生，然后被你圈养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心中恨透了你，这种恨就算转世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会忘记的，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大慧心佛母咬牙道。

    佛祖脸上黑气一闪，把手往空中一举，便要用力拍下。一直待在身后看到了整个事情变化的大威德法王突然出声道：“佛祖且慢，慧心佛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重重惩罚她是应该的，可是追根究底，杀了她再重新转世，也不见得就能让她回心转意。”

    佛祖道：“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她还能逃脱本佛的手掌不成，不过本佛也觉得待她太过仁慈，既然你的神魂不想顺从于我，这身躯却需还给本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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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入彀（四）

﻿    ﻿    大威德法王道：“佛祖想如何处置？”

    佛祖冷冷道：“你去外间寻一个又蠢又丑的妇人来，本佛要用此人和慧心佛母的神魂换一换，好让这贱人知道，她曾经拥有的东西，本佛随时都可以拿走。只有失去之后，她才会知道曾经拥有的东西多么美好，然后再来求本佛施舍开恩。什么转世也不会忘，只今世你就会乖乖的跪倒在本佛脚下。”

    大慧心佛母双目射出怒火，咬牙道：“你……你说过不会强逼于人的。”

    “本佛没有强行逼迫，只是创造一个条件，让你多多领悟这世上到底应该尊奉什么为尊，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以后还会犯错。”

    大威德法王答应一声，转身出外而去。佛祖从新回到那古朴宝座之上，看都不看大慧心佛母一眼，就让她躺在了冷冰冰的坑中。过了没有多久，外面风声一响，大威德法王提着一人走了进来，他把手一抛，扑通一声，一名身材矮小的妇人被大威德法王丢到了地上。那妇人身上衣衫破烂，一落地便爬起来不停的磕头，她也不知眼前都是些谁，但大威德法王是把她带来之人，她便向大威德法王不停磕头，口中念叨道：“阿弥陀佛，佛陀保佑我长生不死，永享极乐。”

    大威德法王冷笑道：“在你面前的便是佛祖，向佛祖磕头吧。”

    那妇人立刻又转过身，想要向佛祖磕头，佛祖根本不想听她啰嗦，只要她还是个活人就好，伸出手来向前一抓，一只幻化而出的大手一把将那妇人抓在掌心，迅速拉到了躺倒在地的大慧心佛母身前，然后再一伸手，又把大慧心佛母如法炮制，两具身躯同时抓在手中之后，一声大喝，两手之上金光大放，身处在两手之中的大慧心佛母和那妇人同时感到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整个人的神魂都似乎被佛祖一抓之下已提出了体外……

    当大慧心佛母再次睁眼时，只见佛祖已安然坐在了宝座之上，在他的身旁，另一个容颜卓绝的‘大慧心佛母’正跪伏在他的脚下，那‘大慧心佛母’一脸的温顺之色，佛祖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摸，她立刻喜极而泣，把脸紧紧依偎在佛祖的大腿之上。

    大慧心佛母再往自己身上一看，只见衣衫破烂，那本来颇让自己为傲的身躯已消失不见，变成了干枯瘦小的一具肉身，甚至在这具身躯之上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让她感到作呕。

    大慧心佛母试着挣扎起身，这具身躯虽然不是自己的，却也并非无法指使，她从地上翻身坐起，冷冷看着相依在一起的二人。

    佛祖冷笑道：“你现在可知是谁赐你这一切的么？如果后悔，可以来求我。”假如大慧心佛母跪倒在地，声音凄婉的哀求，他同样可以在转眼之间，把二人重新调换过来。在以佛祖为尊的极乐世界之中，肉体不过是寄托一个神魂的所在，随时都可以抛弃，当然也可以换来换去。

    大慧心佛母咬牙道：“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佛祖摇头道：“只有本佛才配说这样的话，其余的人，便都需向我供奉。不要以为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现在的你，旁人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不过本佛还想等着你回心转意的一天。”

    那已得了大慧心佛母身躯的女子用几乎哀求的声音道：“她不会回心转意的，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伸手搂住佛祖的大腿，此刻就算是佛祖让她马上宽衣解带，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佛祖向大威德法王道：“把她关起来。”

    大威德法王走过来伸手捉起大慧心佛母，犹豫了一下后又说道：“当初从丰都神宫返回的一共有二人，除了大慧心佛母之外，还有央宗，不知那央宗知不知情？”

    佛祖道：“上次留她一命，也是看在慧心的面子上，现在想来，她不过是慧心拉拢而来的一介帮手而已，留着也是祸患，不如你去把她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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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威德法王应道：“本法王这就去做。”他提着大慧心佛母的身躯转眼消失在了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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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城的一间僻静大殿之中，血婴兀自静静的坐在原地。

    艘仇科仇情结球战孤诺帆术大威德法王道：“当初你是本法王亲自选出来的灵女，原本指望你能继承莲花圣女的位置，可惜，功败垂成，你却自己不愿意。”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名黄袍法师从外面慢慢走了进来。按理以黄袍法师这样的身份，不得禀告，是不应该擅闯这间大殿的。可是这位黄袍法师一点都不觉得不妥，反而径直到了血婴身后这才停下脚步。

    那黄袍法师的眼神有些发直，也不下跪，口中道：“央宗，你可知我是谁？”

    血婴缓缓转身，看了黄袍法师一眼，说道：“大威德法王？”

    “嘿嘿，你居然一眼便看了出来，不错，你我好久不见，可还过得好么？”这名黄袍法师居然是大威德法王直接用神念控制而来的。

    血婴摇头道：“央宗已不存在，你来做什么？”

    大威德法王道：“当初你是本法王亲自选出来的灵女，原本指望你能继承莲花圣女的位置，可惜，功败垂成，你却自己不愿意。”

    血婴道：“莲花圣女根本是假的，你难道现在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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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威德法王道：“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已经错过了，本法王也不准备怪你。如今我来，却是奉命行事，你可知那大慧心佛母出了事么？”

    “她被佛祖发现了。”血婴几乎想也不想，便说出了答案。

    大威德法王道：“不错，你果然知道事情真相，那么你其实也是大慧心佛母的人，这样说来，佛祖让我来杀你，并不算冤枉。”

    血婴目光一冷，说道：“你只是让一具神念之身过来，就想要取我性命？”

    大威德法王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我的真身还在狱城，尚未赶到这里，我先让神念过来，是想提醒你一下。”

    “提醒我什么？”

    大威德法王面色一正道：“提醒你别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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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入彀（五）

﻿    ﻿    在血婴还未合二为一时，央宗的出身便是珈蓝宫选拔的灵女，而且大威德法王也有私心，他曾经指望央宗能够夺得莲花圣女之位，就算明知这样做的风险极大，央宗有可能只是一具躯壳相似而已，但大威德法王还是想试一试，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暗中相助之下，能够反客为主，把那真正的莲花圣女给吸收了而却保持神智不失，这样一来岂非多了一个得力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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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威德法王很清楚莲花圣女的使命是什么，假如在佛祖和莲花圣女之间选一个的话，他多半会选择后者。可惜这样的好处最终没有落到央宗的身上来，为此他还懊悔的很久。但在佛祖面前，他没有露出丝毫不妥，甚至依旧十分忠诚的为他做任何事，否则那么多秘密也不可能都被大威德法王看在眼里。

    “你想让我现在逃走？”

    “你若跑了，我追不上，当然也不算我失职，可是若我来了，而你还在这里……”大威德法王的神念所附身的这位黄袍法师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他迫不得已之下，只能痛下杀手。

    血婴道：“我不会走的，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杀大无能胜法王的其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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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威德法王顿时一怔，在他心中央宗虽然是血婴之体，但肯定不是一位法王的对手，上次和莲花圣女比试时甚至差一些被杀，怎么可能一转眼就能杀了一位法王。大威德法王若论本事，也就和大无能胜法王相若，她能轻易杀了大无能胜法王，岂非也能轻易杀了自己。

    “不可能，你有何手段杀得了大无能胜法王！？”黄袍法师突然怒睁双目，举起双掌，身上气势勃发，奔着血婴一步步走来。法王神念附身的躯体最多也就是相当于一名炼神期的高手，和姜文冼的本事差不了多少，而这样的修为肯定不是血婴的对手，大威德法王并非想靠这一具神念附身就能杀了她，只是想看一看她有什么手段而已。

    假如血婴依旧拿一柄啼血刃杀了这具神念附身，只能说明她在说谎。

    血婴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去拔插在腰间的啼血刃，看上去根本就不想动手。黄袍法师一声怒喝，身子纵起，握紧的双拳向着下方狠狠打下。没有丝毫防备的血婴，就算是神念附体之身也可以伤人。这两拳呼啸着砸落，碰碰两声巨响，已相继落在了血婴的胸口。劲风四散之下，她浑然无事，只在周身闪过一丝红光，便把这两拳消弭于无形。

    黄袍法师身子下落，呛啷一声响，已从腰间拔出戒刀，向着她的头顶劈来。血婴身上又是一道霞光一闪，虽然她站着没动，但一道人影却在她身躯之中飘然而出，横在了血婴面前，这是一具五官相貌和她无比相似的法身！戒刀唰的砍在了法身伸出的手臂之上，刀锋停止，再也切不下去。这具法身翻手一抓，已把戒刀拿住，接着一道白色火焰从其手中燃起，顺着刀锋反往黄袍法师的手臂烧去。

    大威德法王所附身的这具黄袍法师立刻被火焰烧着了手臂，他舍了戒刀，忙用另外一只手拍打，谁知那火焰越烧越旺，连另外一只手亦烧着，此时他才面色大变，用不能置信的眼光看着血婴。他本就是试探一下对方的本事，这具神念附身死了便死了，大威德法王也丝毫不觉痛心。大威德法王在火光之中喝问道：“你不是央宗，你到底是谁？”在大威德法王印象之中的央宗岂会是如今这个样子的，不要说那可怕的白色火焰，便是那突然幻化而出的金身，就不是当初的央宗能够做到的，就算是后来合二而一的血婴也无法做到。而能够凝聚出自己真佛之身的人，这样的人根本就寥寥无几。法相之身到真佛之身，其中的差别不知道有多大。佛祖当然拥有真佛之身，连通慈大师也能够借用遗留的三世金身施展出真佛之身来，其余的人，谁能拥有这等神通，连大威德法王自己也不能。可是眼前的央宗所放出的法身如此真实，和真佛之身几乎没有两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看上去十分弱小，远没有旁人施展金身时那无与伦比的气势。

    大威德法王的目光还看着那让他震惊不已的金身时，身后却传来血婴的声音轻柔的声音道：“你可以叫我莲花生，大威德法王。”

    一只手掌轻轻压在了黄袍法师的肩头，那白色火焰明明已烧到了她的手上，却没有丝毫作用。

    站在大威德法王面前的金身从其身旁一穿而过，已融合到了血婴的身躯之中，大威德法王所附身的这具黄袍法师即将化为飞灰前，勉强回头看了一眼，他震惊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丝古怪笑意，口中发出哈哈哈的几声干笑，随后身躯便被洁白的火焰彻底淹没。

    一声闷响之后，这名黄袍法师直接化为飞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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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极远之处，高耸的狱城上空，大威德法王本尊一声闷哼，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身形更是不由自主的往后连退数步。一名上师在其身后愕然问道：“法王怎么了？”

    大威德法王回头一看，在其身后正密密麻麻站立着数百个珈蓝宫弟子，除了这些人之外，更有黑压压一片的黑衣人大军静静的跟随在后，这是佛祖另外派给大威德法王指使的狱城守卫。站在高高的狱城之上往下一看，一边是波浪翻滚的大河，在阴风吹拂下涌起黑色的巨浪，拍打在耸立于河中的狱城，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而另一边正有数条人群组成的长龙，一步步从极远之处向着狱城的城门走来，这些人有活人有鬼魂，一个个扶老携幼，怀着踏入极乐世界的喜悦而进入再无痛苦的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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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大威德法王心知肚明，随着这些人的加入，狱城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庞大，佛祖的势力将会遍及整个人间。

    低垂的乌云不时有漆黑的闪电从空中劈落，让天空突然变得一黯，在这忽明忽暗之间，大威德法王面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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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入彀（六）

﻿    ﻿    大至善佛母的身影终于从阴云之中出现，跟着她一起来的众多上师也从空中纷纷落下，直奔方仲和赢奎所在之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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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抬头看着这位大至善佛母，甚至看得见她正面露冷笑。赢奎道：“来得好，今日就是这妖妇毙命之时。”他故意又拿起昊天镜，向着空中一晃，一道光柱从昊天镜发出，直射大至善佛母所在的高空之中。

    刺目的光芒让人群为之一乱，大至善佛母一声轻叱，寒光一闪，金刚橛化为一道数丈长的巨刃，奔着赢奎当头砍落。不等金刚橛落下，赢奎又掩了昊天镜，转身便躲到了方仲身后。当的一声巨响，金刚橛所化巨刃已被方仲放出的火红剑光给挡住。被重新淬炼过的火岩剑剑气森森，大至善佛母的金刚橛虽然也是宝物，却在火岩剑的压迫之下一弹而飞，重新飞回大至善佛母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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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呼的落在了方仲前方，二人相隔着十来丈，她怒道：“当初在圣上就应该杀了你这小子，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于我。”

    方仲道：“谁让你当时没有下手，不过就算你想杀我，也不见得能够得手。”彼时的方仲虽然自己的修为不高，可是阴长生还没有被炼化，二人联手之下，虽然胜不过大至善佛母，但以阴长生的狡诈奸猾，想逃走亦不难。

    “不要以为本佛母不知，都是慧心那个贱人暗中帮忙，才让你侥幸逃了一命。本以为你会知恩图报，就此拜倒在佛祖座下，呵呵，也是她自己愚蠢，你如此不识好歹，放着前程不要，死了也是活该。”大至善佛母一摆手，无数上师等人一涌而上，就想把方仲和赢奎团团围住。

    这些人尚未把包围圈合拢，四处山头人影闪动，剑光闪动间，隐遁着的人已杀了出来。这些人分处四方，正好把大至善佛母所带的那些人给围在中间。外围之人除了昊天堂原有的弟子之外，尚有天玄宫的弟子，加上陈御风所领的部分蜀山弟子，乃是数方共同组成的人马。这里面姬云袖并不在其中，极可能统领九黎族人去了，但姜文冼、钱文义、司空谅却都在。虽然人数比大至善佛母带来的人略多，可是凭着这些人就想把大至善佛母留下甚至杀了她，根本做不到。

    大至善佛母只是向周围扫了一眼，便放下了心，冷笑道：“就知你们会搞鬼，你们来得再多，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两旁的人迅速冲到一起，一场混战即刻展开。那些上师、香玛佛等修为高深一些的人并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法师弟子，而天玄宫、昊天堂、蜀山派的弟子修为高深的也不多，尤其是陈御风所带领的这些人，根本不是蜀山主力，故此这场混战也算是势均力敌。

    方仲心中奇怪，卜夷散人明明说早有胜算，为何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过既然已经打起来了，求人不如求己，一切只能靠自己。方仲一声呼哨，在其身后树丛之中呼的一声响，狰狞兽的身形已猛的窜了出来，方仲抬手一放，七八张符纸已被甩了出去，火光闪过，轰隆隆一连串巨响，把围拢而来的数名上师劈得倒飞而回。方仲翻身坐上狰狞兽，再往旁边一看，却见赢奎把土在头顶一撒，欲借土遁往外突围。赢奎本就不是以武力见长之人，留在方仲身旁只会坏事，故此二人早有明言，万一陷入混战后，赢奎便先想办法脱身。

    孙不远仇酷结术陌月技独孤

    大至善佛母喝道：“哪里走！？”身形一闪，奔着赢奎追去，她此来本就是想杀赢奎的，免得此人拿一张弓在那里虚张声势，让自己寝食难安。一向只有她让旁人睡不安稳，何曾被人这样捉弄过。

    孙不远仇酷结术陌月技独孤“不要以为本佛母不知，都是慧心那个贱人暗中帮忙，才让你侥幸逃了一命。本以为你会知恩图报，就此拜倒在佛祖座下，呵呵，也是她自己愚蠢，你如此不识好歹，放着前程不要，死了也是活该。”大至善佛母一摆手，无数上师等人一涌而上，就想把方仲和赢奎团团围住。

    方仲骑着狰狞兽拦在大至善佛母面前，二话不说提剑就劈，火红色的剑光如云覆盖，翻云覆雨剑诀已倾泻而出。大至善佛母手持两柄金刚橛招架，一连串响声之中，二人谁都无法前进一步。赢奎在原地冷笑数声，身影已在尘土落下之中消失不见。

    一套剑诀施展完毕，大至善佛母惊讶道：“本佛母当真小巧了你。”方仲从孤独地狱之中出来后，早已是和卜夷散人相类似的存在，若在先前他肯定不会是大至善佛母的对手，可是刚刚一套剑法施展开来之后，明明算不得多少高明，在方仲手中却爆发出极大的威力，七八丈方圆尽都是方仲的剑影，让大至善佛母连躲都不能躲，只能硬接。

    方仲冷笑道：“你不知道的多了，今日就让你死了明白。”腰间羊脂葫芦一动，清风席卷，两条身影已在方仲左右出现。二人一现身，立刻从左右把大至善佛母一围，已成三人夹击之势。

    大至善佛母凛然不惧，轻蔑一笑道：“就算你修为大进，也不会是本佛母的对手，我可不是慧心那贱人可比，你连本佛母精通什么都不知，就敢口出大言。”

    方仲道：“化神术在我眼中也不过如此，你可敢接我凌云剑阵么？”方仲觉得那大至善佛母施展化神术时，幻化的巨眼虽然惊人，可是本身的威力并不大，还需借助大至善佛母自己的双手才能伤人，这等法术追踪探察是极便利的，刺杀也是一流，但若预先有了防备，只要修为不是差的太大，大至善佛母想靠着两只金刚橛杀人，并非很轻易的事。

    “哼哼，你小瞧本佛母，就等着后悔吧。”大至善佛母脸上怒气一闪，再次持着金刚橛杀了过来，她头上法冠悬挂着许多璎珞，此刻也跟着光芒大放，在当啷当啷的脆响声中，一个个脱离法冠飞出，在大至善佛母周身游走，如无数颗星辰绕着她旋转。大至善佛母可以同时操纵这么多的宝物，比离夫人可以操纵一百单八根金针还要过之。

    赢奎的身影出现在包围圈外，数名昊天堂的弟子正等候在此，那蒙了半边面孔的妫大哥和羽音都在这里，赢奎喝道：“祭遁龙桩！”

    那妫大哥点头应是，把早就托在手中一根造型古朴的木桩向着空中一抛而去，灵光闪动之中，木桩霍然变成数丈高的一根盘龙柱，呼啸着插在了地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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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入彀（七）

﻿    ﻿    随着第一根的遁龙桩打出，在周围相继又有七根遁龙桩呼啸而起，把大至善佛母所带来的人围在中间。这些遁龙桩同时灵光闪动，一个庞大的阵法已在遁龙桩之间形成。赢奎和昊天堂根本没有遁龙桩此宝，这东西原本是砺丹堂的看家宝物，当初在丰都城外一战，火丹童子被杀，剩下的人也四分五裂，这几根遁龙桩作为战利品，被卜夷散人收了去。此物也算是十分难得的精品，卜夷散人没理由放之不用，如今便偷偷的交给了陈御风和赢奎，用来对付大至善佛母。

    在遁龙桩围拢之下，当中的人除非破阵而出，否则逃不出去。不过此物也并非万能的，被围住的人在阵中没有丝毫束缚，想杀大至善佛母还需要靠其他的手段。被遁龙桩围住的并非只有大至善佛母和她带来的人，还有方仲、陈御风、无念等许多蜀山和天玄宫弟子，这是一场不杀到最后一人便不分胜负的死战。

    方仲独自拖住大至善佛母，四条人影打得难解难分，旁人根本插不进手去，一名昊天堂弟子不知好歹，想提着刀来助战，还未攻到大至善佛母面前，便被她周身不停穿梭的璎珞所打中，那些璎珞所化光华如狂风骤雨一般，在那名弟子的身上穿过，留下无数个血洞，让他惨叫着倒在地上。大至善佛母那里同样也有两名法师上来围攻方仲，结果一人被方仲展开剑法顺势一劈，连人带法杖被劈成四截，另一人被飞出的风刃砍中，虽然没被当场劈成两截，却被风刃的强大力量震得远远飞出，摔在了人群之中，乱刃交加，瞬间便性命不保。

    旁人见到二人厮杀的如此猛烈，谁还敢轻易靠近，故此在方仲和大至善佛母对战的地方便形成了一个旁人都不愿意靠近的空旷之地，只有那些受伤或无处可退，被旁人逼到里面来的人，才又不幸惨遭池鱼之殃。随着死亡之人的越来越多，阴风惨淡之下，一条条鬼影浮现而出，那些昊天堂、天玄宫战死的弟子也同样如此，并未随着阵亡而坠入九幽深处，却一个个的脱离肉身，重新出现在了这修罗场内。昊天堂、天玄宫的人是如此，更不要说是大至善佛母所带来的人，只是一方尚在懵懂犹豫之中时，那些同样身死却又出现在战阵之中的上师、法师等雪域佛门弟子，却毫不犹豫的再次杀了上去。

    人与人斗，人与鬼斗，鬼与鬼斗，到最后人鬼不分，也不知谁是人是鬼，只知对方还有一具形体存在，便要毁之方才甘心。

    方仲眼角余光一扫，立刻便发觉了情形不妙，这样惨烈的厮杀，不到神魂俱灭便不会停止。只听大至善佛母边斗边冷笑道：“这里已是极乐净土的世界，生死在佛祖眼中并无不同，但凡皈依佛祖的人，在这里永生不死，而敢和他作对的人，只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方仲把手一张，一道掌心雷打出，把一名已丢弃肉身而化为鬼魂之躯的法师打得惨叫一声消失不见，在原地化为一股黑色鬼气，然后消散在了虚空之中。方仲喝道：“主宰生死由不得佛祖一个人说了算，他也救不得你。”方仲把肩头一抖，背后剑匣嗖的飞出，与此同时，钟颜和方宝儿各自出掌，同时打出一股旋风，两道旋风如长龙环绕，往大至善佛母卷了过去。靠一个风字诀当然伤不了大至善佛母，二人只是和方仲齐心合力，利用两股旋风让大至善佛母无法随意闪躲，只要方仲的剑匣能够罩住她，便算成功了一半。

    方仲的修为有多高，钟颜夫妇的修为便也有多高，三人一起出手的威力之大，就算是卜夷散人都远远不如。大至善佛母被两道如龙旋风围绕，束缚之力大增，连周身游走的无数璎珞都被吹拂的摇摇晃晃，她心中一凛，刚把手中两道变大的金刚橛砍在两头风龙的头顶之上，上空咔嚓声响，剑匣已飞临头顶，如扇形展开，底部一道寒光照射而下，落在了大至善佛母的身上。

    剑匣下方一道金光一闪，龙吞剑作为小五行凌云剑阵的第一剑，已蓄势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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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至善佛母把头一扬，一声轻喝，周身游走的无数璎珞闪动光芒，同时往头顶上方射去。那些璎珞如一颗颗流星直奔剑匣和下方的龙吞宝剑，在方仲措手不及之下，龙吞剑的剑雨尚未展开，便和这些璎珞撞到了一起。大至善佛母居然在方仲发动剑阵之前，先一步反攻剑匣。

    在光华闪动之中，那些璎珞所化流星和剑雨交织在一起，轰隆隆的巨响声中，璎珞纷纷粉碎，但撞击之力也把剑匣震得摇摇晃晃，那些剑雨尚未落到大至善佛母的头顶，便已在半途被消弭于无形。

    方仲吃了一惊，这大至善佛母先发制人，居然只靠周身游走的璎珞便挡住了小五行凌云剑阵的攻势，让自己无法尽展其威力。五行凌云剑阵本就是一环套一环，当五行之一的龙吞剑不能奏效时，跟着打下去的飞鱼、火岩等剑便得不到相生相克之功，而沦为了一场普通的剑雨侵袭。不过方仲的宝剑犀利非常，虽然这五行凌云剑阵被大至善佛母所破，没有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但落下来的剑雨也让大至善佛母用来护身的无数璎珞纷纷化为碎屑，上百颗的璎珞几乎在连绵剑雨的打击之下尽数消失。

    当最后一柄石剑挟带着巨大威势，把最后几颗璎珞撞得粉碎，从空中落下时，大至善佛母挥舞两柄金刚橛，向着空中连砍数下。幻化而出的利刃虚影尽数切在了方仲神蛟剑的剑身之上，失去五行加持的神蛟剑立刻恢复原形，倒飞而出。方仲连忙伸手把剑匣召回，重新背负在身上。这一套剑阵耗费方仲极多法力，却只是破去大至善佛母周身璎珞，让方仲心中有了一丝寒意，看来想杀大至善佛母真的不是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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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入彀（八）

﻿    ﻿    赢奎站在遁龙桩阵外，在他身后，妫大哥和羽音二人也都注目着场中混战，那妫大哥道：“这样打下来，伤亡实在太大，就算能灭了这些人，我们也会元气大伤。”

    赢奎道：“要想获胜，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才是开始，我和卜夷掌门布置好的可不止这一些手段。”

    妫大哥道：“还有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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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回头道：“两位快些出手吧，再拖下去，自会增加我方的无畏伤亡。在下也很想看一看，那被卜夷掌门夸耀的神剑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妫大哥和羽音也跟着回头，只见后方草丛之中人影一闪，已有二人在隐遁之中现身，一人身穿黑白衣衫，披着间青色长袍，身形苗条，面容清秀，正是素伶，而另一人同样披着一件青色衣衫，身形略矮，面露紧张之色，小脸上尚有因为激动而起的红晕，却是英琼。二人全都手提一柄宝剑，剑在剑鞘之中尚未出鞘，便已能感到从剑上散发而出的寒意。

    那素伶曾经在烈毒堂经历过无数战阵，像今日这样的场面虽不多见，也不觉得有多少不同，还能保持安然稳定之心，但英琼则不同，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厮杀，且场面又是如此血腥。

    二人走到赢奎身旁，素伶先举目看了眼场中情形，叹一口气道：“我虽不想伤人，但若不得不伤的话，只能尽全力出手。因为杀一敌人，便等于多救一个自己人，英琼，你明白吗？”

    英琼重重点了一下头，提着剑的手用力捏了捏，说道：“我明白。”

    赢奎道：“那位大至善佛母已被方公子拖住，虽然不分胜负，却也不需要你二人帮忙，倒是其余的人伤亡极大，需要减轻压力，两位若能迅速出手杀灭那些黑衣人和大至善佛母所带来的人马，就已算是大功一件，等剪除了她的羽翼，在慢慢收拾大至善佛母这妖妇不迟。”

    素伶道：“少堂主尽管交给我们二人吧，我也很想知道手中这柄青索剑的威力到底如何。”她把手中剑鞘横放身前，另一手握住剑柄，缓缓向外抽出。

    一道亮眼的青光从剑鞘之中渐渐出现，或许是感到了现场的杀戮之气，青索剑尚未完全出鞘，便已发出一声轻鸣，剑锋光芒闪烁，已跃跃欲试。素伶用力一拔，青索剑的剑身已彻底的显露眼前，如同在众人面前闪过一道青色闪电，人人看得心中一颤。素伶提剑在手，向前方一指，周身劲风刮起，身影在青色寒光之中向着战阵冲去。

    英琼深吸一口气后，同样拔剑而起，一道紫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那紫郢剑已光芒大放，几乎是拉着英琼的身影疾冲而出，转眼二人都已杀了进去。赢奎和妫大哥、羽音注视着剑光所到之处，只见紫郢、青索二剑一前一后，剑锋所指，剑气所摧，简直摧枯拉朽一般。这两道剑光如同两条紫青长蛇，在人群之中游走，那些被阻挡在剑锋前方的人，无伦是大至善佛母所带来的法师还是从狱城之中跟出来的黑衣人，无不在两道惊人剑光之中被切割成数截。

    紫郢、青索二剑之锋利，无人能够抵挡，就算是修为比素伶和英琼二人高得多的人，在二剑的交错斩落下，也无法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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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加入战团，立刻让呈现胶着之势的战况向着赢奎等人的方向好转。一个个法师被诛杀在剑下，就算因为佛祖打通了人间地狱的间隔，他们重新在死尸之中站起，可是依旧被二剑的剑光所扫，化为一缕缕鬼气。那些身披黑甲的黑衣人亦是如此，只是他们本来就是狱城之中的鬼躯，没有肉身，在被杀之后直接消弭成黑气。

    随着被杀之人越来越多，黑气积蓄在地面之上，也越来越是浓厚。

    伪大哥喜道：“果真犀利无比，这便是卜夷掌门和堂主留下的杀手锏么？卜夷掌门把这样重要的两柄神剑留下来给我们杀这妖妇，他和张天师又如何去对付佛祖？”

    赢奎道：“卜夷掌门和张天师自然还有宝物可用，听闻他已从剑山之中抬出九黎所留的六柄上古神兵，就是准备用来对付佛祖的。而且我等若能尽快杀了这个妖妇，也可以赶过去相助一臂之力。”

    伪大哥道：“对，尽快杀了这妖妇，为老堂主报仇。属下看得手痒，也要去杀他几个。”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跟着冲了上去。

    赢奎本想阻止，但他已没入了遁龙桩散发而出的光芒之中，只得由他去了。赢奎身边便只剩下了羽音。羽音不是昊天堂的人，而是邀月堂五音之一，跟随莫雩来到昊天堂之中，如今莫雩已亡，她成了无根浮萍，虽然留在了昊天堂之中，可是才短短不长的时间，便已苍老了许多。她原本的姿色也算十分妩媚，且爱开玩笑，现在则沉默了许多，满头秀发更是显露出了斑斑白发。

    羽音转头对赢奎道：“少堂主，我也去相助一把。”

    赢奎道：“羽姑娘只管留下好了，坐等这妖妇被杀便是，不需亲自出手。”

    羽音淡然一笑道：“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报仇。”莫雩之死并非有人杀她，而是因为六壬诀自焚而亡，要论寻仇，还真找不到谁是仇人。

    赢奎道：“羽姑娘还在为莫师妹之事难过么？”

    羽音神色黯然，摇头道：“我不难过，只是自责，答应过莫堂主的话也一句都办不到，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他。”说完之后，轻轻一纵身，也冲入了战团之中。

    赢奎目送她人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

    在伪大哥和羽音相继杀入战团之后，赢奎身后又有两条人影出现，缓缓走到他的左右，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面容围着一条洁白丝巾，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精光闪烁，十分有神，但眼眶周围却在不经意间露出点点麻斑。男的身背宝剑，面容较长，来到赢奎身旁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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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入彀（九）

﻿    ﻿    这二人正是当初带着门中遗留下来的神剑残骸献给卜夷散人的麻姑山续任麻婆仙姑和马有德，虽然麻姑山人数极少，至少也是七十二洞天福地之一，多少代之前也曾经门庭广阔，弟子众多，底蕴还是有一些的。（.  .）至少在关于这两柄剑的来历之上，就有许多典籍记载，要轮对此二剑如何使用，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威力，便只有那位年纪幼小的麻姑知晓。

    赢奎向着少女麻姑道：“姑娘准备何时动手？”

    那少女麻姑低低的声音道：“我只能施展一次，若是不成功，便不能有第二次了。”

    赢奎点头道：“那恐怕还不到时候。”

    一旁的马有德道：“现在敌人太多，就算我们杀进去也用处不大，反而会让麻姑身陷险境，只有等方师弟彻底压住那个妖妇时，才是麻姑出手的最好时候。”

    三人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里面厮杀，不过有紫青双剑之助，局势已彻底向着昊天堂、天玄宫等人的方向倒了过来，不但少有能在紫郢、青索二剑联手绞杀下幸存的，便是无念和姜文冼等人也各自展开绝技，在众多法师和黑衣人群之中大开杀戮。尤其是无念和姜文冼、离夫人三人，前者亲自施展赤龙诀，在数名天玄宫弟子的法力加持之下，一条火红色的巨龙在阵中滚动来去，把无数席卷在其中的敌人撕成粉碎，而姜文冼和离夫人却更加惊人，因为二人在钱文义、金菊花、司空谅的帮助之下，施展的正是方仲传授给姜文冼的符剑双绝，姜文冼施展傲剑诀，而离夫人催发雷咒，虽然修为无法和方仲相比，可是符剑双绝的威力却展现无遗，一条雷龙比之无念的赤龙诀更加威猛，那些黑衣人都是鬼身，正好被其相克，在亮眼的雷霆之下，就算是那些修为极高的黑衣人亦在惨叫声中化为了黑气消散。

    大至善佛母所带来的上师、香玛佛等人在这样的绞杀之下伤亡惨重，就算这里已经是佛祖孤独地狱的笼罩范围之内，肉身丢失可以继续用鬼身存在，也架不住雷霆之威。可是随着阵亡之人的越来越多，幸存的黑衣人越来越少，那些黑衣人竟然同方仲等人在孤独地狱之中说见到的一样，人数越少便越厉害，无数阵亡黑衣人所消散的黑气全都被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所吸取了去，到最后，当四周只剩下来十来个黑衣人时，姜文冼等人骇然发现，这些黑衣人已变得一个个身形巨大，满口獠牙，哪里是什么黑衣人，已彻底成为了师巫鬼王那样的存在，就算达不到炼虚至境，也是炼神顶峰的修为。

    普通的昊天堂和天玄宫弟子不要说想杀这些黑衣人了，连靠近都不能，那庞大的力量所散发而出的气势，几乎让人窒息，一刀扫过，炼神修为以下的人根本挡都挡不住，便被打得四处抛飞。刚才还略见好转的形势，反而随着黑衣人的越见减少而变得更加恶劣起来。

    一名高大的黑衣人被光芒闪烁的雷龙一口压住头颅，然后龙爪翻飞，噗噗数声把那黑衣人的胸口洞穿，无数黑气翻涌而出，黑衣人哀嚎倒地，身躯轰的一声砸落在地，化为了更多的黑气消散在空中。而这些黑气最终的去处，只能是跑到其余黑衣人的口鼻之中，成为对方壮大实力的滋补之物。

    姜文冼和离夫人、钱文义、金菊花、司空谅五人从空中落至陈御风身旁，陈御风面露惊骇之色的道：“为何那些黑衣人越打越是厉害？”

    姜文冼道：“我等疏忽了一件事，便是这里已不单单只是阳间，而是被佛祖贯通了阴阳两界的地狱，你不曾去过孤独地狱，所以不知那里的情况，人人都说众生之恶才造就了地狱，地狱众生便是恶念滋生的结果，在地狱之中除恶是除不尽的。”

    陈御风道：“你是说这些黑衣人杀不死，一直都会存在？”

    姜文冼道：“正是。当初卜夷散人和少堂主选择此处为伏击之地，那乌云尚未扩散到头顶，如今你抬头看看天空，可有一丝阳光。”

    陈御风抬头一看，那空中乌云密布，阴风肆虐，不时还有暗黑色的雷光闪过。陈御风又惊又怒道：“师父和少堂主筹划的伏击之事难道要落空不成？”假如这些黑衣人杀不胜杀，而且越打越厉害，又如何取胜，不但这次想杀大至善佛母没有指望，便是卜夷散人和张道陵带着大队人马去和慈云寺、慈航静斋一起攻打狱城诛杀佛祖，也是丝毫没有成功指望的。

    陈御风正面临绝望之色，姜文冼却又道：“还好仲儿就在这里，只是他和那妖妇打做一团，无法分身。”

    陈御风精神一震，忙道：“方公子有办法？”

    姜文冼道：“我等亲眼看见仲儿施展不知是什么法术，在孤独地狱之中，把一位极厉害的鬼王消失无踪，既然那时候他能做到，现在便也能够做到。”旁边的司空谅也插口道：“的确如此，方公子和那大司命待在一起很长的时间，定是大司命传了给方公子什么本事。”其实鬼神界这样的封印之术连大司命也不会，但方仲并未向众人说起檀陀地藏演示此术的事，故而司空谅才以为是大司命传授给方仲的。

    陈御风道：“太好了，只要有办法对付那些黑衣人，便不是什么问题。我等齐心合力拖住妖妇，让方公子去对付那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好了，等解决掉了黑衣人之后，便是这妖妇的死期。”

    陈御风放声大呼道：“方兄，我来助你对付这妖妇，那些黑衣人交给你了。”这话提气而出，传出去极远，几乎在场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方仲在内。其实方仲在和大至善佛母打斗的时候已经留意到了场中变化，那些黑衣人人数若不多时，直接杀得一个不剩便也无事，怕就怕在人数众多，杀不尽杀，那时候便会形成少数几个黑衣人索取了大量黑气，而成为实力惊人的鬼王般存在。

    后地远地独后学战冷所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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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决战（一）

﻿    ﻿    方仲抬手劈出一个风刃，向着大至善佛母打去，而钟颜和方宝儿则同时身形一晃，化为一股鬼气奔方仲的腰间羊脂葫芦而去。  .  .方仲一等父母收回，便调转狰狞兽退了开去。大至善佛母举金刚橛用力一划，一道巨大的利刃把方仲打来的风刃直接劈碎，那破碎的劲风刮得地面到处都是乱世横飞。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周围已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剑痕交错和雷火焦黑的痕迹。

    “哪里走！”见到方仲有退却之意，大至善佛母冷笑着身子一动，已追了过去。手中的金刚橛向前一刺，方仲背对着自己，居然不知闪避，被金刚橛刺了个透心凉。大至善佛母的脸上笑容刚露，便见方仲的身影一个模糊，已变成了一张残破的符纸插在了金刚橛的尖刃之上。方仲在刚才转身的时候已施展了替身符，只让大至善佛母刺破了一张符纸而已。

    大至善佛母手腕一抖，金刚橛的刃尖一阵晃动，把那张符纸切成了碎片，她抬眼一瞧，只见不远处人影浮现，那方仲已骑着狰狞兽从地遁之中现身，且直接出现在了一名黑衣人的近前。那黑衣人正和数十名昊天堂的人交手，妫大哥和羽音都在这一群人之中，他们的修为都不高，对付一般黑衣人还勉强可以，碰上这实力大涨、身形巨大的狰狞鬼王似的黑衣人时，便已被杀得节节后退，已有数人死在了那黑衣人的手中。方仲一出现，抬手急挥，连续数道雷咒打出，在耀眼的雷光之中，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怒吼，已无法追杀其余人。

    方仲抬手向着地上一招，一颗椭圆形的石头从地上飞出，落在了方仲手中。

    大至善佛母真想追杀方仲，一道剑光奔着她头顶劈来，只听陈御风的声音道：“妖妇，我来做你的对手。”

    大至善佛母冷笑道：“你也配。”根本不需她闪避，金刚橛向上一挑，已把陈御风的剑光打得向上飞起，连人带剑震退到了空中。接着又有数道剑光围攻而来，却是陈御风所带来的蜀山弟子，一起向着大至善佛母乱砍，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想暂时拖住大至善佛母而已，故此离得较远，靠御剑纠缠不放。

    方仲双掌一夹这块圆石，掌心之中金光闪动，再往两边一分，那颗圆石已被金光包裹，悬浮在了两掌之间。那黑衣鬼王咆哮着提刀欲砍，方仲腰间之中人影再现，直奔那黑衣鬼王而去，两道人影绕着他庞大身躯不停旋转。

    人影越转越快，且放出的旋风层层缠绕着那庞大身躯，迫使其无法闪避，直至两道人影同时向前一扑，已同时抓住了那黑衣鬼王。三道人影在旋风之中几乎融合在一起，方仲父母首先化为两道白色鬼气把那黑衣鬼王缠住，接着一声闷响，那黑衣人大叫一声，全身扭曲，被两道鬼气裹挟着直奔方仲而来。

    狂风呼啸之中，方仲掌心之中金光大放，已扩散成一个大圆球，如一轮金色夕阳悬浮在身前，那黑衣人庞大的身躯狠狠的撞在了金光之中，照理如此庞大的身躯，根本容纳不小那只有数丈方圆的金色圆球，可是那黑衣人一接触金光，便被牢牢吸住，整个人变形拉长，如长龙吸水般钻入了金光之中，从头部开始，直至腰和大腿，当连脚尖都消失在金光之中后，方仲双掌向里一合，数丈方圆的金光迅速缩小，直至消失在悬浮着的圆石之中。

    方仲伸手一抓，已把这块石头拿在手中。

    在不远处观战的妫大哥和羽音等昊天堂弟子目瞪口呆，方仲甚至都没有亲自斩杀那威力无比的黑衣人，只是一块石头，就让其消失无踪，这等绝学简直闻所未闻。同样被震惊的还有赢奎和大至善佛母。赢奎一直在后方观览全局，正为那些黑衣人无法迅速解决而担忧，马有德和少女麻姑已经站到前方，准备加入战团。虽然马有德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是少女麻姑却有一套绝学，她师门所传的丹霞神功修炼越深，明明一个大美女，却可以变得满脸麻斑，面容丑陋，一旦施展功夫，却威力极大。当年的黑鳄上师带着数名弟子闯入东土不可一世，结果就栽在了少女麻姑的脚下，被生生吓跑了。彼时的少女麻姑修为尚不高深，换做如今的麻姑，当时就能取了黑鳄上师的性命。且麻姑山传下来的这一套丹霞神功并非独自修炼的，和之配合的利器便是紫青双剑，一个限制人无法动弹，另一个如砍瓜切菜般诛杀，攻守相合，这才是麻姑山的真正绝学。马有德和少女麻姑也并非无意之中来此，而是受卜夷散人特意叮嘱，和素伶、英琼合作而来。

    大至善佛母却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方仲举手抬足之间灭了一个黑衣鬼王，让她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心头，她甚至看不穿方仲到底是用的什么法术能够做到这一步。但她也知若是放任方仲不管，他定会把那外面所剩不多的十来个黑衣人全都如此效仿，到那时自己真的就只能逃走了。止于这些人想杀自己，大至善佛母根本就没想到过，自己没杀掉这些人便应该求神拜佛了，还敢奢望能对付自己。

    一开始是方仲缠住大至善佛母，如今大至善佛母却一心想缠住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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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等人死缠着不放，眼看大至善佛母舞动金刚橛如飞，即将冲出包围，羽音、妫大哥等人又悍不畏死的围了上来。

    方仲骑着狰狞兽如风而至，又奔第二个黑衣人而来，那黑衣人正好被素伶和英琼的两道剑光交叉所斩，身躯和头颅被凌厉的剑光砍成两截，死尸一边冒着黑气，一边栽倒在地。那素伶手提青索剑出现在方仲身旁，喘息道：“这个黑衣人已被我和英琼杀了，方公子去对付下一个。”谁知方仲并未离去，而是依旧把石头取出，金光大放，直接罩住那黑衣人死尸，等金光消失在石头之中时，地面之上已干干净净，连那具黑衣人死尸亦被收入了石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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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决战（二）

﻿    ﻿    方仲再次一抓，把石头握在掌心，向着素伶道：“杀了他们并无大用，所化黑气被其他人吸取之后，只会变得更加厉害。”

    素伶恍然道：“怪不得越打越是吃力，原来还有这个诀窍。”本想问方仲刚才施展的是什么本事，但方仲根本无瑕与她多说，只是道：“我来对付这些黑衣人，素姑娘速去助陈兄。”便往另一处战团杀去。

    那英琼也抓着紫郢剑落在素伶身旁，经过一连串的厮杀，反而不如刚开始那么紧张了，问道：“方大哥刚才做了什么？”

    素伶摇头道：“我也不知，等此战打完之后再好好问一问吧。现下那些黑衣人都让方仲去对付，我们去助陈师兄。”

    陈御风加上昊天堂的那些弟子虽然人多，反不如方仲和大至善佛母相斗时更占优势，被大至善佛母持刃左右挥舞，寒光四射下不时有人惨叫倒地。眼看快要围不住时，素伶和英琼的紫青双剑终于杀到，在这两道璀璨而又犀利无比的剑光绞杀之下，大至善佛母仗着修为高深，同样想用金刚橛横扫开去，剑刃交加，当当数声响，大至善佛母手中的金刚橛一声哀鸣，灵光黯淡，金刚橛似剑般的两刃已出现了数处豁口，数道裂纹顺着豁口直达金刚橛的剑身。

    大至善佛母吃惊道：“好厉害的长剑。”她已不敢和双剑相交，身形闪动间，在两道剑影之中穿来穿去，向着素伶和英琼二人的身躯下手。二人修为远逊大至善佛母，完全依仗着双剑之威杀敌，当大至善佛母以灵巧身法应对时，立刻相形见拙，二剑空有犀利剑光，却再也砍不中大至善佛母。大至善佛母游走之间，又伤了数人，连陈御风都在围攻之下被大至善佛母劈了一金刚橛，把他打得口喷鲜血，连人带剑摔出去十来丈。

    在外面观战的赢奎终于向着马友德和少女麻姑道：“大至善佛母已被围住，不能让她脱困而出，二位应该出力了吧。”

    马友德看向少女麻姑，那麻姑点了点头。马友德从背后拔出长剑，说道：“那我二人就出手了。”少女麻姑什么也没有拿，空着手往前走去，赢奎虽知其必有依仗，还是为其有点担心，现在的形势已到最后时刻，赢奎一心想为师父报仇，再也按捺不住，抓着昊天镜悄然走进包围圈。

    方仲每杀一名黑衣人，那与之对战的人立刻赶去围攻大至善佛母，大至善佛母越打周围的人就越多，到后来，简直成了众矢之的。

    赢奎心中暗喜，撇准时机把昊天镜往空中一祭，喝道：“妖妇，你看这是什么！”在空中的昊天镜光芒大放，镜面之上一道耀眼光柱奔下方的大至善佛母打去。

    大至善佛母根本就没听到赢奎在远处所说的话，当光柱照耀在头顶之时，她眼睛一花，几乎看不清面前人影。大至善佛母心知不妙，身形瞬间连晃，一连串的人影在原地浮现，让周围攻打的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她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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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有德和少女麻姑亦到了围攻的人群之中，那少女麻姑伸手把围着面容的丝巾一把扯下，随后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从她的眉心射出一缕白光，这道白光越来越亮，并迅速从眉心向着少女麻姑的全身扩散开去。她的面容也在这白光之中开始转变，从满脸雀斑的微胖脸庞变得肤如凝脂，眉如粉黛，圣洁的光芒之中，尤其显得她清丽不可方物。这位少女麻姑一直不愿意用真面目示人，就算偶尔露出来的少许肌肤，也都被人看到那满是麻斑的样子，故此谁都以为这位少女面容丑陋，这才用丝巾蒙面，以此藏拙，可是当她真的施展功法，展露真容时，才让人惊叹她原本的容貌竟然是如此惊人。

    少女麻姑的整个人影都如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之中，或者说她便是月中嫦娥，那轮明月成了她身后点缀，而所放出的光芒，照耀着在场的所有人。

    如水银泄地一样的光芒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上有流水飘过的轻柔感觉，陈御风、姜文冼等人并未察觉异样，可是大至善佛母那幻化而出的数条身影却在光芒之中逐渐消失，到最后只显露出唯一的一条人影。

    大至善佛母头顶被昊天镜光芒照耀，几乎目不能开，而周身却被少女麻姑放出的光芒密密缠绕，那些光芒如一根根细丝，束缚在她的周身，让她感觉自己像水中的游鱼被一张渔网捕获，再怎么用力挣扎，那渔网都穿不破，反而会越收越紧，直至自己彻底无法动弹。

    大至善佛母大惊失色，她越是用力挣扎，想摆脱光芒的缠绕，可是只要那少女麻姑功法不停，自己就始终在她的控制之下，除非立刻把她给杀了。那强加在身上的力量虽然并不伤人，可是在混战之中，若被束缚住了手脚，这和被杀也没有什么两样了。大至善佛母惊怒之下想杀少女麻姑，虽然身形可以向前迈动，但想在束缚之下和重重围困之中冲到少女麻姑面前，根本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况且旁人也不会容忍她这样做。大至善佛母双眉倒竖，那张徐娘半老的脸庞已变得面色铁青，手中两柄金刚橛用力向前一刺，嗖嗖两声响，已把金刚橛脱手飞出。

    这两柄金刚橛被大至善佛母灌注了强大的法力，全身光芒绽放，以一往无前之势直奔少女麻姑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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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有德就护持在少女麻姑旁边，这些光芒可以束缚大至善佛母，但在少女麻姑的操纵之下，不会伤及其他人，马有德把手向前一抛，一块锦帕飞出，旋转着展开，正好拦在两柄金刚橛的前方。大至善佛母一声冷哼，两柄金刚橛骤然加速，在马有德打出的锦帕之上洞穿而过，留下了两个窟窿，继续奔着少女麻姑而来。这丹霞云丝帕是马有德的护身之宝，也是麻姑山传下来的宝物，谁知却挡不住大至善佛母出全力射出的金刚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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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决战（三）

﻿    ﻿    眼看两柄金刚橛如两条毒蛇般扑向闭目大放光芒的少女麻姑，马有德咬牙大喝一声，身子纵起，拦在了少女麻姑的身前。他背对着金刚橛面向少女麻姑，双眼注视着光芒之中的少女麻姑，眼中露出迷醉之色。在马有德眼中，少女麻姑其实一直是这么美丽、这么圣洁，就算是豁出性命来，亦在所不惜。

    当马有德自觉性命即将不保时，一青一紫两道剑光在其身旁一飞而过，刮起的狂风让他差些从空中掉下来。身后传来剧烈的两道碰撞之声，马有德回头一看，只见大至善佛母打出的两柄金刚橛已倒飞而回，在半途就已破碎开来，化为数十道碎片，往四处洒落。另有二人也被震得往后飞出，重新落到了马有德身旁。这二人正是手持紫青双剑的素伶和英琼。

    马有德喜道：“多谢两位姑娘相救。”

    那素伶道：“该当我们谢你才对，若非麻姑娘有如此神通，那妖女定然无法无天，谁也制不住她，如今她的兵刃已失，又被麻姑娘束缚住，正是杀她的最好时机。”她把手中青索剑一摆青色剑光大放，再次指向了大至善佛母，喝道：“这一次定要把她斩于剑下。”英琼重重点了点头，宝剑前指，身随剑走，两道剑光从马有德左右同时向前冲去。

    大至善佛母金刚橛已失，不但无法抵挡紫青双剑，在少女麻姑所放出的光芒之中便是想移动一下身子亦十分吃力，她知危险来临，身上黑气狂冒，身形更是在黑气之中逐渐变大，随着骨节炸响声不绝，大至善佛母正竭力施展法相之身，想突破少女麻姑的束缚。

    在这股庞然巨力的挣扎之下，少女麻姑身形摇晃，眉毛颤抖，周身放出的光芒更是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人的力量总有极限，那少女麻姑只靠一人之力就想束缚住大至善佛母，让其丝毫不能动弹，实在有些勉为其难。其实她的主要助力，便是助素伶和英琼有机会施展致命一击，而当年的麻姑山祖师也正是出于此目的，把丹霞神功和紫青双剑视为攻守皆备的绝学。

    机会就在一瞬间，而不是无时无刻，对于把握得住的人，哪怕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已足够。把握不住的人，给他再多机会也没有用。

    大至善佛母尚未彻底挣脱光芒的束缚，两道剑光已杀到近前，青索剑从上而下劈落，紫郢剑却从下而上猛挑，大至善佛母避无可避，身躯被两道剑光直劈而入，一个交叉后，又从上下而出，在空中一个转折，素伶和英琼已抓着宝剑徐徐落下。

    围攻的众人无不大喜，纷纷停下手中兵刃，抬头注目着大至善佛母。但见她初时身躯僵持着一动不动，甚至脸上还挂着惊骇之色，一对凤眼微微一眨之后，两道血线从她的左右两肩出现，随后噗的一声轻响，鲜血如泉水涌出。大至善佛母的身躯从两肋直至双肩，被切了一个交叉十字，身躯更是分成了四块，两条手臂带着双肩从空中落下，下半身和上半身脱离，摇晃了数下后也颓然而倒，只剩下一个头颅连同颈项还悬浮在空中。

    大至善佛母此时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遥遥传出，让所有人都听得背后发寒。大至善佛母面色惨白，张开啼血的大口，尖叫道：“你们胆敢伤我肉身，不要忘了，这里已是佛祖的天下，你们杀不死本佛母的。我会让你们通通跟着我这具身躯陪葬。”大至善佛母虽然肉身被紫青双剑砍成四块，可是神魂还在，在孤独地狱之中，就算没有肉身又有何碍，等回到佛祖面前时，再夺一具旁人的肉身重新复活，也并非什么难事。但这具肉身是大至善佛母本来就有，就这样被毁，定然心中不甘。

    在下方的昊天堂伪大哥叫道道：“妖妇，你神魂虽有，人身却无，去投猪胎去吧。”

    大至善佛母的双目圆睁，眼珠之上密布血丝，她的头颅向下方的妫大哥一扫，喝道：“本佛母就先取你性命。”

    众人只当这位大至善佛母临死之前出言恫吓，一个没有手脚，只剩下头颅的大至善佛母，又能靠什么手段散人。只有姜文冼心中一紧，他知道大至善佛母的绝技是什么化神术，乃是从观想法脱胎而来，可是先前数次见识大至善佛母施展化神术时，不过在天空睁开一只巨眼，可以看到远隔千里之外的人在做什么，甚至通过巨眼，直接把双手伸出来伤人，如今大至善佛母连手也没有，空有化神术又有何用？

    大至善佛母说完之后，双目向上一翻，那额头之上黑气一闪，已出现了一只法目，这只法目和她施展化神术，在空中出现的法眼差不多，只是小了许多。这只森白的法目一出现，便恶狠狠盯着妫大哥。众人只道她会射出什么光芒来伤人，无不提神戒备，谁知那眼中一无动静，反而在妫大哥的头顶浮现出另一只法目，一道红光一闪，已照耀在了妫大哥的身上。那妫大哥提刀横在头顶，连连虚砍数下，刀光过处，却什么也没有，他骂道：“这妖妇原来是临死之前唬人的。”

    红光一闪即削，头顶出现的法目也闭了起来，随后在空中消失。大至善佛母的头颅在这道红光射出之后，竟然迅速变得苍老起来，那原本的满头秀发，更是出现了无数白丝，似乎一下子便把数十年的生命精华消耗一空。她翻着眼冷笑道：“在本佛母心中，你已是白骨一堆了。”

    声音轻飘飘而出，那妫大哥面露疑惑之色，但这疑惑之色并未持续多久，他便全身颤抖，身上血肉迅速溃烂，几乎在眨眼之间，妫大哥明明没有施展任何卜筮之术，却像受到了最严厉的反噬，全身血肉都化为了脓血顺着衣衫向下流淌，这位一直跟随着仓老堂主走南闯北的昊天堂弟子，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只剩一副血肉未干的白骨，裹在衣衫之下轰然而倒。

    大至善佛母发出一阵狂笑道：“这才是真正的观想法！”她的头颅左右旋转，一连又在四周浮现出数只巨眼，各自射出红光，打向围拢着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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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决战（四）

﻿    ﻿    每一只冰冷的巨眼射出的血红色光芒，便是一道让人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无情锁链，被套住的人，将任由大至善佛母所左右。在大至善佛母的观想之中是一具白骨的话，那么被观想之人将同样化为一堆白骨，若观想的是骨肉分离，被观想者也将身中利刃，剔肉刮骨。

    这原本是观想佛陀法相来提升自己修为，把自己化为佛陀再世的观想法，在大至善佛母的施展下，成了威力巨大的禁术，简直和昊天堂的禁咒钉头七箭书不分上下。

    几个围在外面的人首先遭殃，被血红色光芒打中，在大至善佛母的狂笑之中全身血肉消融，只剩白骨和衣衫、刀剑等物跌落尘埃。少女麻姑虽然可以束缚住大至善佛母的肉身，但却无法阻止她施展这可怕的白骨观想，众人大乱之下纷纷往后撤退，原本还是大优的形势一下子变得恶劣无比。面对这无可抵挡的巨眼，根本无计可施，谁能想到大至善佛母疯狂起来，会这样的可怕。

    大至善佛母那一通狂射，虽然把众人迫退，可是她那只剩头颅和颈项的躯干也在这观想法之下变得枯萎干瘪，原本还算是颇有姿色的容颜，已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白发飞扬的狰狞老妪。

    大至善佛母用这观想法杀人，虽然厉害无比，可是带来的反噬之力却也是毁灭般的力量，让其精血迅速消逝。

    “嘎嘎嘎，让你们见识一下本佛母的厉害……”大至善佛母的笑声已变得难听之极，便如一只老鸦在空中嘶鸣。她那凹陷的眼窝之中寒光一闪，已看向了兀自闭着眼，摊开双手，全身绽放着圣洁光芒的少女麻姑，正是有这样一个女子，才害得自己无法闪躲，迫不得已施展出足以让自己肉身毁灭的白骨观想。

    一只森白巨眼迅速在少女麻姑的头顶出现，且无神的瞳孔一张，那里面红光一闪，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已从其中射出，直奔少女麻姑照去。

    守护在少女麻姑身旁的马有德大惊之下想替她遮挡，可是丹霞云丝帕已被大至善佛母的金刚橛所毁，手中根本无物可用，他大叫一声，身子再次跃起，横在了少女麻姑身前，这已是他第二次奋不顾身的替她阻挡危难。人不到危急之处，看不清谁才是真心诚意，很多人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有很多人患难之中才见真情，能够为另一个人献出自己生命的人，这样的人若都靠不住，还能相信谁去。马有德的所作所为，但凡是落在眼中的人，无不为其大无畏而动容。

    噗的一声轻响，巨眼射出的血红色光芒折射而回，反而重新照在了白色巨眼之上，让巨眼骤然一闭。

    大至善佛母那形如骷髅的脑袋发出一声怒吼。

    在马有德的身后，一面巨大的铜镜正闪烁着光芒悬浮在空中。只听赢奎的声音喝道：“老妖妇，有本事便来伤我。”

    大至善佛母怒道：“当我杀不了你！？”眼窝之中再次寒光闪动，在赢奎的头顶接连浮现出七八只巨眼，每一只巨眼都缓缓睁开眼眸，冷冰冰看向赢奎。赢奎虽然有昊天镜护身，可是昊天镜只有一面，遮护的住前方，便遮不住身后，大至善佛母一连施展了七八只巨眼看向赢奎，足以让他无法靠着昊天镜遮挡血红色光芒。

    赢奎心中一凉，已知自己避不过去，但一想到大至善佛母肉身被毁，形如骷髅，老堂主的大仇也算报了大半，赢奎面露笑容道：“妖妇，看看你现在模样，和死又有何区别。”

    赢奎本想激怒大至善佛母，可是大至善佛母却嘎嘎尖笑道：“你这蠢货，生死于本佛母又有何区别。我回去之后，随时都能再次拥有身躯。”悬浮在赢奎头顶的巨眼之中光芒相继闪起，两道光芒最先打出，分从前后夹击而来。赢奎身子尽量往旁边一闪，想躲开身后射来的红光，而前面的那一道红光则为他用昊天镜一挡，这道光芒反射而回，又打在了另外一只尚未射出光芒的巨眼之上。那只巨眼蓄势待发的红光立刻消散，连同巨眼一起在空中消失。赢奎想再收回身前的昊天镜来对付身后的红光，则已经来不及了，那道红光似乎知道赢奎会向旁边闪躲，也一个急拐，向着赢奎的后背打来。

    赢奎把眼一闭，已准备等死，却听身后一个女子声音轻轻的道：“少堂主，我去见莫堂主去了。”赢奎愕然睁眼，回头一看，只见羽音正面露笑容的挡在自己身后。羽音当然不是因为爱慕赢奎而为之献身，邀月堂只剩下她孤家寡人一个，连莫雩也离她远去，羽音虽然看上去平时面带微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早已万念俱灰。

    羽音的笑容并未停留多久，她便血肉骤然一消，一具白骨已裹着衣衫摔倒在地。

    赢奎心中难过，可是不等他呼喊出口，头顶之上剩下的几只巨眼已红光绽放，又有数道血色光芒照射了下来。

    “少堂主，我来救你。”“我也来！”……一连又有数人从后面踊跃而出，纵身扑在赢奎的头顶。这几人都是昊天堂弟子，他们眼见羽音这样一个外人都可以为赢奎献身，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眼看赢奎危急，便也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扑了出来。

    赢奎大惊道：“不要。”可是红光照耀而下，这数道光芒尽数被挡，没有一道能够落在赢奎的身上。同样的，这几人也以血肉之躯的代价，换回了赢奎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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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大喝道：“这妖妇只剩一个骷髅，还有什么可怕的，我等只要人人向前，总有冲到她面前之人，难道还砍不碎她一个头颅？”昊天堂的人本就奋勇向前，悍不畏死的扑向大至善佛母，其余的人听了姜文冼之言，无不热血沸腾、舍死忘生。牺牲一部分人的性命换来彻底杀了大至善佛母，当然是值得的。刚才还被大至善佛母的可怕白骨观想而吓退的众人，再次围拢了上来，且抱着必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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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决战（五）

﻿    ﻿    大至善佛母的头颅发出一阵尖啸，随后在金光之中奋力冲突，向着天空之上乌云撞去。这么多人奋不顾身的杀奔而来，大至善佛母的观想法再厉害，也无法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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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麻姑放出的如水光芒虽然无法阻止观想法的施展，但大至善佛母的头颅还在，依旧被那些光芒丝丝缠绕，她虽然尽力高飞，但移动的十分缓慢。大至善佛母一边拼命挣扎，一边还在施展着观想法向四处乱射，那些血红光芒有些被旁人闪过，有些又被赢奎用昊天镜挡了回去，但更多的还是落在了围攻而来的昊天堂、天玄宫弟子的身上，被打中之人无不步前者后尘。眼看人影越来越近，尤其素伶和英琼的两柄紫青双剑，已闪亮着光芒急刺而来，大至善佛母终于不再施展观想法，干瘪的头颅在黑气之中一卷，噗的一声响，皮肉尽数消失，只留一个白骨头颅，化为一道白光挣脱少女麻姑的光芒束缚，想逃往空中乌云之中去。

    素伶、英琼、姜文冼、无念等修为高深一些的人紧追不放，谁也不舍得就这样放走大至善佛母。大至善佛母的头骨眼看冲上高空十来丈时，那虚空之中青色光芒一闪，随后一条青龙虚影浮现而出，只是举爪一扫，便打在了大至善佛母的头骨之上。这一下力量极大，虽然没有把头骨打碎，却让这女人尖叫一声，头骨直坠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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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骨还未落到地面，一条人影已骑着坐骑如风而至，他双掌同时向上一举，掌心之中雷光闪动，向前一推，一个早已凝聚在掌心之中的雷球，闪烁着璀璨雷光迎了上去，正好打在了大至善佛母的头骨之上。

    雷球一触及大至善佛母头骨，立刻炸裂开来，化为无数雷蛇四处游走，把大至善佛母的头骨彻底的淹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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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正是方仲，以他如今施展的雷咒比之当初要强大的多，这一招星雷千裂虽然不是雷霆万钧这样的厉害杀招，可是胜在范围虽窄，威力却大，尤其对付这一个小小头骨，更是把这一招的威力发挥的淋漓至尽。

    大至善佛母的惨叫之声顿时从头骨之中传来，在雷蛇缠绕之中，包裹其头颅的黑气迅速被扫灭，然后无情的烧灼在其头骨之上。大至善佛母的眼窝和口中滚滚黑气冒出，想保护头骨不被雷电所击，但在雷蛇游走之中，无论多少黑气涌出，全都化为乌有。

    大至善佛母的头骨之上咔嚓一声脆响，出现了一道裂纹。随着这道裂纹出现，大至善佛母更是撕心裂肺的嚎叫了起来。

    一道寒光一闪，在方仲的头顶之上霍然出现一只森白巨眼。大至善佛母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想拼死顽抗，想施展观想法杀了方仲，这只巨眼刚一形成，方仲一声冷哼，举手一抬，一道硕大风刃向上劈出，在这只森白巨眼还未睁开的时候，便被风刃一切两半。

    趁着方仲分神的时候，大至善佛母再次黑气狂涌，头骨传来一连串的咔嚓声响，无数道裂纹密密分布在头骨之上，头骨绽发出黄蒙蒙金光，一股更加狂猛的巨力硬托着它向上一挣，已从逐渐减弱的雷霆之中一冲而出，向着上方逃逸。

    方仲虽然还在下方没有追上，但是头骨的两旁却同时人影一闪，其中一个女子的身影道：“还想跑！”两道人影各出双掌，同时往里一击，掌心之中一道旋风迅速滚出，呼啸着卷住了大至善佛母的头骨。

    两道旋风合二为一，越滚越大，如一根擎天之柱出现在众人面前，狂风肆虐，吹拂的飞沙走石，大至善佛母的头骨如落入汪洋大海之中漂浮，在惊涛骇浪之中起伏不定，随时都会倾覆。

    狂风越转越猛，那立在四周的八根遁龙桩也被吹拂的摇摇晃晃，最后在狂风突破屏障的一霎那，同时拔地而起，卷入了狂风之中。下方的人纷纷低头，生怕把自己也被卷入到了这如此威猛的狂风里。那空中密布的乌云，竟然也因为这威力巨大的旋风而吹得向两旁闪避，在黑漆漆的天空中露出一个大洞，久违的阳光从那破洞之中射出，照耀在下方的地面之上。

    大至善佛母本就已经裂纹遍布的头骨在狂风的正中旋转，被一股庞大力量拉扯着，一声脆响，头骨终于碎裂成无数块，大至善佛母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在破碎的头骨之中，又有一道人影浮现，继续向着上方逃窜。

    大至善佛母的肉身终于全毁，自身下一具鬼身，而鬼身在面对方仲时会吃亏不少，故此大至善佛母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依旧想尽快脱身。那打出两道龙旋风的人影正是钟颜和方宝儿二人，眼见大至善佛母的鬼身还想要逃，两条人影同时向前一扑，化为两道灰白鬼气冲入狂风之中，一下便缠绕在了大至善佛母的鬼身之上。大至善佛母的鬼躯左右挣扎，当时被这两道鬼气强行裹挟着，连她自己的鬼身都无法保持人形，也化作一道黑色鬼气，同时向着下方冲来。

    方仲面露冷笑，一伸手，腰间的羊脂葫芦已飞到面前，葫芦口朝上，如守株待兔般冷眼看着大至善佛母即将到来的末日。

    大至善佛母的不甘尖叫之声从鬼气之中不绝传出，甚至数次想摆脱鬼气的纠缠逃走，可是任凭大至善佛母如何努力，最终只能离着羊脂葫芦越来越近，直至呼的一声，吸入羊脂葫芦之中，而她的尖叫之声也戛然而止。

    方仲再次一翻手，一颗圆石已浮现身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那是已经放逐了十来个黑衣鬼王的又一个孤独地狱，方仲冷冷道：“你就在这里等待着重见光明的那一天吧。”孤独地狱想要成长壮大，已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而那时待在里面的也不会是大至善佛母，是大至善佛母炼化而来的‘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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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决战（六）

﻿    ﻿    方仲手中不停，双掌之中放出的金光再次包裹圆石，在身前浮起一个金色圆球，而圆球的中心，便是那石头。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羊脂葫芦一震，葫芦口之中便再次喷出一道黑气，那黑气之中一条人影正扭曲翻滚而出，看那模样正是大至善佛母，此时的她满脸恶毒之色，连最后一点的仁慈之心都已消失不见，假如原来的大至善佛母还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现在的她则在方仲的鬼冢之中彻底被剥夺了心中向善的那一面，只剩下完全的恶念。这道黑影还想挣扎着逃到远处，却一下撞入了金光之中，随后金光迅速缩小，把她不停的向当中挤压，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圆石之中。

    金光消失，恢复本色的石头向下掉落。方仲伸手接过，放在眼前看了几眼，随后用力举起，向着天际激射而出。

    流光一闪，圆石已消失在远处，再也看不见任何踪影。这块放逐了大至善佛母的圆石将成为众多孤独地狱的一员，静静的隐藏在山石一角。

    狂风逐渐减弱，那贯穿天空的旋风终于崩散，但吹扫而开的巨洞却让乌云无法迅速的填补过来，通过巨洞投射而下的眼光照耀在刚才还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之上，那地上躺着无数死尸和横七竖八的刀剑，悬浮在地面之上的血腥之气和留存的部分黑色鬼气，被阳光一照，便逐渐消失在了地下。而随着这些鬼气消失的，还有那屹立在死尸之中的一条条人影。那都是在刚才大战之中肉色被毁之人，因为孤独地狱的原因，神魂依旧留在了地面之上，如今接着方仲打破乌云投射而下的阳光，孤独地狱那贯通生死的作用居然短暂的消失了。

    赢奎收回昊天镜，向着周围看了一眼，他昊天堂在这一战之中损失也很大，妫大哥和羽音全都丧命，而在刚才阳光照耀的一霎那，又有十来人的身影一阵模糊，化为鬼气隐入了地下，连一句分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起，或许这些人在舍死忘生的厮杀时，连自己已死都不知道，神魂还在和旁人一起杀敌。如昊天堂这般消失的人，在天玄宫和陈御风所率的蜀山弟子之中亦相继出现，明明边上站立之人刚才还和自己一起杀敌，大功告成，大至善佛母消失，他的身影却也到了尽头。

    生死不分时，有人觉得这简直是人间地狱合为一体，又哪里还是人间，可是生离死别时，便又觉得假如人永生不死那又该有多好。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结束，但一番轮回，死其实又是生的开始。

    无念、姜文冼、离夫人等都有一种大劫余生的感觉，谁也不知在最后的冲杀之中，大至善佛母的死亡之眼会照到谁的头上，而她的观想法之可怕，和天谴几乎没有两样。姜文冼转头看见离夫人安然站立在阳光之中，并未随之消散，这才心中一松，他目光向两旁看去，看到钱文义、金菊花等人也都在，又看向天玄宫宫主，无念向着姜文冼点了点头。她同样转首打量这次随她前来的天玄宫弟子，经过数次厮杀，天玄宫剩下的人也已不多了，可怜当初昆仑那么多人，到如今连天玄宫都人丁不兴，已无法撑起昆仑大名。

    “师父……”一条人影轻轻说了一句，无念转首一看，见是自己最小的弟子秦云娟，只见她面带微笑，一缕阳光正好照耀在她的头顶，而随着阳光的照耀，她的身躯正从脚下开始模糊，又向胸口蔓延。

    无念心中大痛，唤道：“云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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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云娟只向着无念张了张嘴，便在虚无缥缈中化为一缕香风消散。

    素伶收回青索剑，把之插入剑鞘，她最关心的便是英琼，见她兀自拿着紫郢剑，抬头看天一动不动，心中害怕，也不知英琼会不会在瞬间也如同旁人一样身形消散，刚才的大战如此混乱，假如有谁身死之后只是阴魂起来厮杀，根本分辨不出来。素伶道：“小师妹，你没事么？”

    英琼呆立的身子一动，扭过头来笑道：“我没事。”

    素伶长出一口气道：“你吓死我了，为何刚才一动不动的，还以为你随时都会消失。”

    英琼把紫郢剑插口剑鞘，此剑经过一番厮杀之后，似乎也有些累了，在青索剑沉寂之后，也安稳了不少。英琼道：“我还要助方大哥打到那佛祖老巢去，才不会出事的。”

    素伶道：“看来这里的事终于解决了，是该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办。”她寻找陈御风身影，只见陈御风已到了少女麻姑和马有德的旁边，那少女麻姑已收了全身光芒，面上重新浮现无数麻斑，脸色浮肿，再不见刚才施展功法时那惊为天人的丽色。虽然她如今如此普通，但再也无人敢轻视于她。少女麻姑双眼紧闭，软绵绵躺在马有德的怀中一动不动。马有德正用一块干净的丝巾重新把她的面容细细围了起来。

    陈御风道：“马兄不必这样做，我觉得麻姑娘长得一点都不丢人，相反值得人心生敬佩。”

    马有德尴尬一笑道：“并非她不想被人看见，而是喜欢这样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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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道：“麻姑娘是不是脱力过甚，这才昏迷不醒了？”

    马有德道：“正是，其实并不大碍，只要好好休息一番，便能恢复原样，只不过接下来的大战，只怕我二人帮不上忙了。在下需要带着她到后方暂避，寻一个清净之地恢复元气，假如在这之前尚未分出胜负，我和她自然还会前来相助卜夷掌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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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御风道：“二位已经做得够多的了，那么就请马兄带着麻姑娘回蜀山去休息吧，那里如今也没什么人了，清净的很，绝不会打扰二位的。”

    结科仇地酷孙察由冷考独早英琼呆立的身子一动，扭过头来笑道：“我没事。”

    马有德打横抱起麻姑，空中人影一落，方仲已站在了陈御风旁边，马有德又向着方仲道：“方师弟，在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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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决战（七）

﻿    ﻿    方仲看了一眼在马有德怀中的少女麻姑，见她双目紧闭，呼吸却十分均匀，若刚才没有她施展绝技拖住大至善佛母，就算众人能够重创她，也要付出不菲代价，甚至有可能功亏一篑，反让其逃走。虽然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若有她的帮助会得力许多，可是麻姑只有一个，不能指望她时时刻刻都可以施展这样的绝技。方仲柔声道：“马师兄尽管安心扶着她静养。”

    马有德转过身，抱着麻姑向后方走去。众人眼看着他越走越远。

    等马有德带着少女麻姑一走，陈御风吩咐迅速打扫战场，同时受伤的包扎伤势，没受伤的赶紧休息，因为按照当初的约定，并非这里打完了就万事大吉，而是要马不停蹄的赶去参与卜夷散人和张道陵那里的大战，其实杀大至善佛母并非这一战的主要任务，真正要做的还是杀了佛祖，顺便把那贯通阴阳两界的通道彻底捣毁，把人间地狱隔绝开来。

    赢奎、无念、陈御风、方仲、姜文冼等为首的几人重新汇聚在一块，明明大获全胜，成功灭了大至善佛母，可是众人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昊天堂和天玄宫、蜀山付出的代价也远不是这三千可比。

    陈御风首先开言道：“方公子，我亲眼看见那妖妇被你收了，可是杀了么？”

    方仲道：“没有，这世上恶念永存，灭是灭不掉的，我已将之送入了一个新的孤独地狱之中，就让她在里面苦熬日月去吧。”

    陈御风似懂非懂，说道：“万一她又出来岂非坏事。”

    方仲道：“这已不是我们该想的事了，假如她真能再次脱困而出，恐怕也是千百年之后的事了，自然有旁人去对付她。”

    无念叹一口气道：“仲儿说得不错，就算杀了大至善佛母，难道便没有其他恶人？也许千百年后，没有大至善佛母，也会有另一个远胜过她的恶人再次出现在这世间。所以杀不杀根本不重要，能不能压得住恶念，才是世间安危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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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冼关切的道：“仲儿，你一连灭了十几个黑衣人，最后又和那大至善佛母打了一场，累不累？”

    方仲笑着摇头道：“多谢姜伯伯关心，我不碍事，倒是接下来我等还要去和卜夷掌门汇合，相信那时才是真正的大战。”他放眼一扫周围的人，大家当然明白方仲话中的意思，只是设伏杀一大至善佛母，就伤损了这么多人，难以相信，假如面对佛祖本人和他身旁的大军时，又有多少人会为之送命。

    姜文冼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假如我师父紫阳真人还在，也一定会带着昆仑所有弟子，做此殊死一战的。”

    陈御风道：“也不知师父哪里怎么样了，或许大战已经开始，我等还是加紧休息一下吧。”陈御风让跟随他而来的那些蜀山弟子坐在一起，全都盘膝打坐，恢复损失的法力。而昊天堂和天玄宫的人也各自寻了一块地方休息，赢奎召来一名昊天堂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弟子躬身答应，然后匆匆而去。

    方仲来到赢奎身旁，问起那名弟子去做何事，赢奎道：“我让他接应从水路而来的昊天堂弟子，他们虽然没有赶上为老堂主报仇，可是接下来的大战还用得上。”昊天堂的人本就不多，方仲已发现昊天堂几乎尽数都在此地，连妫大哥和羽音都死了，已是元气大伤，怎么还有水路之上的人要来？赢奎苦笑道：“其实是我留在龙湖之中的最后几个弟子，除此之外，真的没人了。”

    方仲心中难过，说道：“既然是最后几人，何不让他们好好留在龙湖。”

    赢奎道：“我并非让这几人赶来参战，而是让他们把我昊天堂守护灵兽，那两头巨鼋给送来。既然九座狱城就在洛水沿岸，便有其用武之地。”

    方仲立刻想起昊天堂的那两头巨鼋来，这两头巨鼋潜伏在水底时有如两座小山般庞大，而且力量无穷，是真正的水中巨兽，平时一直做为守护昊天堂老巢的圣物潜伏在水底。巨鼋在水中十分厉害，但离开水面到了岸上，便行动缓慢，反而失去它那巨大威力，故此赢奎在此设伏，根本就没让这两头巨鼋参与，如今要领着人攻打佛祖所在的狱城，就不能放着如此力助而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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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又说起妫大哥和羽音相继阵亡之事，免不了又是一阵唏嘘。方仲道：“希望羽姑娘能够如她所愿，找到莫堂主，和他们那一帮兄弟姐妹们高高兴兴在一起。”

    众人在荒山之上坐了有半个时辰，方仲来到陈御风面前，说道：“不能让卜夷前辈久等，这就出发吧。”

    陈御风忙道：“好。”招呼还在休息的人迅速站起身来。方仲的修为最为强大，为了让其余人不至于在路上耗费法力，方仲让所有人靠在一起，然后数张符纸出手，直接施展地遁之术，把这些人遁走。

    刚才还人影憧憧的荒山不一会便消失的一条人影也不见了，而上空被打穿的乌云也再次覆盖住了天空，阴云翻滚，阴风肆虐，从荒山上呜呜吹过，发出呜咽之声，似已死之人的亡魂还在这里低声哭泣。

    ——————

    厮杀之声渐渐平息，姬云袖从空中一落而下，站在一群人的面前，那群人全都身材魁梧，身披铁甲活着兽皮，真是当初那蚩浑的九黎部众，如今已全都听从了姬云袖的指挥。这九黎部众为首的几人见到姬云袖从空中落下，慌忙围拢了来，燧人氏的祝芈道：“姬姑娘，外面的那些黑衣人被杀退了么？”

    姬云袖点点头道：“已被卜夷掌门领人杀了，不过这已是我们一路之上遇见的第七波黑衣大军了，虽然那些人的实力并不强大，可是却像总也杀不完似的，越打越厉害，尤其最后几人，如果不是卜夷掌门和张天师亲自出手，几乎无法对付。”

    有熊氏的熊罴道：“既然这么难对付，怎么没让我们出去大杀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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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仇科远方孙学接冷后不陈御风道：“也不知师父哪里怎么样了，或许大战已经开始，我等还是加紧休息一下吧。”陈御风让跟随他而来的那些蜀山弟子坐在一起，全都盘膝打坐，恢复损失的法力。而昊天堂和天玄宫的人也各自寻了一块地方休息，赢奎召来一名昊天堂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弟子躬身答应，然后匆匆而去。

    姬云袖向着这几人的身后看了一眼，说道：“你们要做到便是安然守护着我九黎重宝，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展露。”在那九黎部众的人群之中，各抬着六座大轿，外面黑布包裹，围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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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决战（八）

﻿    ﻿    姬云袖叮嘱过九黎部众之后，又转过身，向着另一人道：“离师妹，你脸色不大好看。”那人额头之上镶嵌着一颗红痣，双眉微微蹙起，面带忧色，正是离金玉。

    离金玉道：“我在想师父和我爹娘设伏杀那大至善佛母，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姬云袖道：“卜夷前辈特意让紫青双剑留下，加上师父和方师弟那些人的话，一个大至善佛母又有多少本事，定能拿得下来的。”

    离金玉道：‘可是我心惊肉跳，总觉得有可怕之事发生。”

    姬云袖微笑道：“师妹是关心则乱，假如这一次设伏大至善佛母真有危险的话，那位少堂主赢奎会不知道？他可是昊天堂里最会算计的人了。”

    离金玉道：“我觉得我应该也留在那里，和方大哥他们一起对付那位大至善佛母。”

    姬云袖道：“你若走了，只有我看管着这些九黎族人，我可不放心，卜夷前辈也不会放心的。”离金玉之所以没有和天玄宫无念、姜文冼等人在一起，便是陪着姬云袖等人一起护送九黎部众，把这六件重宝偷偷送入战场。这几件东西一直放在九黎部众的手中，卜夷散人并不放心，毕竟那些人勇猛有余，真正的修为却不高，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杀了来夺走这些重宝，可就糟糕的很了。

    空中无数道遁光从姬云袖和离金玉等人的头上划过，停下来的庞大队伍再次开拔前行。姬云袖道：“那些黑衣人已全部扫灭，在下一批的敌人来临之前，必须尽快赶路。”

    九黎部众再次抬起大轿，向前迈步而去。抬轿的都是有熊氏族人，他们身强力壮，行走极快。姬云袖这次所带的九黎部众，除了留下老弱病残没有跟来之外，其余人等也几乎倾巢而出。整支队伍足有三四千人，可是这样的队伍在如今的大军之中微不足道。

    从空中向下看去，九黎部众的人几乎留在了中间，而在两旁则是许多洞天福地的人马，他们虽然人数各有多寡，可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所有的人凑在一起，人数就十分惊人了。除了已被除名的华阳门、灵虚谷等少数几个门派之外，其余的道门尽数参加，每一个门派的服饰又有不用，在各自掌门和长老的率领下，领着门下弟子跟随在九黎部众的两侧。这些门派此次再也没有藏着掖着，几乎实力尽出，什么奇珍异宝珍奇走兽都施展了出来，从空中飞的仙鹤苍鹰，到地上走的虎豹牛马，喧嚣嘶吼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当初昆仑领着人马和大法师对战时，都未有今日之规模。

    在九黎部众和众多洞天福地门派的最前面，便是卜夷散人亲自率领的蜀山人马，最前方的蜀山弟子人人举着精光闪耀的盾牌，身披一副战甲，欧氏父子各自骑在一头浑身上下裹着铁甲的青牛之上，走在了最前面。那些蜀山弟子行走时整齐划一，气势如虹，手中长枪闪烁的寒光如大片星光闪耀，离着极远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大半都是当初锻金堂的弟子，本就熟悉战阵之法，加上手中武器盔甲精良，如一堵钢铁洪流，把任何阻挡在前方的障碍碾碎。

    在欧氏父子的左右两翼，雷鹏和萧庆各自领着三百弟子，经过历次厮杀，当初的五百飞虎卫已多有折损，如今只剩三百多人，卜夷散人甚至还把部分蜀山弟子充实到其间。但留存下来的人，比之当初在神教时的战力要厉害的多，毕竟这些人都留在蜀山精修过道法，而不是一味靠蛮力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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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师道的人紧随其后，王长、赵升亲自领着两千天师道弟子，摆成数个方阵，随时都可以迅速布下鬼门阵迎敌，剩下的天师道弟子则还在最后面压阵。刚才从姬云袖和离金玉头顶飞过的无数遁光，便是蜀山弟子和那些洞天福地修为高深一些的人，在上方来回巡视和支援受攻击之处。

    黑压压的人群在阴风之中一往无前，直奔洛水沿岸的狱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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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远仇不方结恨由冷太接离金玉道：‘可是我心惊肉跳，总觉得有可怕之事发生。”

    卜夷散人悬浮在无数人群的上空，正注目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高耸城墙，下方的人或许还没有看到狱城就在眼前，但卜夷散人已看得清清楚楚，在正前方的一座庞大狱城上空，无数阴云滚动，那阴云之中旌旗招展，刀光闪烁，一波比之前面几次人数还要庞大的黑衣大军，正滚滚而来。

    卜夷散人这次领着这么多人来，完全就是决一死战的态势，规模如此庞大，想不被人发觉是不可能的，也没有隐藏的必要，毕竟想要杀了佛祖和铲平他在人间所建立的这九座狱城，靠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办到。卜夷散人也暗自算过，这次倾巢而出，和当初佛祖领着人马刚来时有所不同，那时候他的化身和几大法王、佛母都在，如今三具化身已灭，大无能胜法王被杀，而大慧心佛母和那位佛祖根本不是一路人，至于大至善佛母，假如料算无误，这次就算不死也必重伤，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彻底杀了她。而如果拖延不决，让佛祖在这人间地狱坐稳，他的力量都会不停壮大，到那时，恐怕想反击都无能为力了。

    此刻或许是卜夷散人所遇到的最坏的时候，但细细一想，又何尝不是佛祖脚跟未稳的最好时刻，所以卜夷散人才会毫不犹豫的作此殊死一战。

    下方人影一闪，一人身披鹤氅，肩头坐着一个小女孩儿，已来到了卜夷散人身旁。

    卜夷散人道：“张天师，你看那些魑魅魍魉又要来了，真是杀不尽杀啊。”

    那人影正是张道陵，他肩头坐着的女孩儿是少司命的再世之身文姬。张道陵举目向前一看，自然也见到了那阴风之中，无数的黑衣人又聚拢在一起，向这里杀来。张道陵道：“不知道兄发现了没有，这些黑衣人虽能被杀，其实并未消失，他们可以从前方城池之中源源不绝而来，定有再生之法。所以杀戮并不能解决此事，首要之策，当在杀其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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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决战（九）

﻿    ﻿    卜夷散人点头道：“老夫也确实发觉杀那些黑衣人于事无补，应当快速赶去那耸立的城池，和佛祖决一死战。可是现在不是他来找我们，而是我们找他，听方仲所言，这九座城池便是孤独地狱之中耸立的九座狱城，谁知佛祖留在那一座城池，或者他根本不在其中。我们若是想逐一杀过去，把佛祖逼出来，恐怕再多的人也做不到。”

    张道陵道：“如果他觉得自己不可受辱，只要我们一打这其中一城，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何愁还要我等去寻。”

    卜夷散人笑道：“倒是老夫愚钝了，好，我等这般直捣他的狱城，看他出不出来。另外那些杀奔而来的黑衣人，不必再和他们纠缠，能挡则挡，冲过去再说。”

    卜夷散人向着前方的欧长老隔空传话，那欧长老在听了卜夷散人之言后，果真加快的行进速度。而另一边，卜夷散人向着身后无数流光一招手，长平子领着一大群蜀山弟子和洞天福地的人马御剑而来，向卜夷散人道：“不知掌门有何事吩咐？”卜夷散人指着正滚滚而来的黑衣大军道：“这一次不必和他们死斗不休，只要能把他们拦住或者拖住，不阻我等前进，就算大功一场。”

    长平子道：“这个容易，我等虚布疑阵，只用少数人和他们缠斗，就可以把这些人吸引过来。”长平子已领着人和这些黑衣人打过好几场，发现这些黑衣人一开始时的修为并不高，反而在大杀一场之后，才会变得越来越难于对付，所以卜夷散人说只是拖住这些人的话，长平子反而松了一口气。

    卜夷散人又从腰间拿出一个布袋，向着长平子一扔，说道：“道兄用这些丹药招呼一阵去吧。”卜夷散人擅长炼丹，这些丹药并非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可以撒豆成兵的仙丹。长平子伸手接过，喜道：“这样一来，贫道便更有把握了。”

    卜夷散人和张道陵目送着长平子领着数百人化为上百道遁光向前迎去，他们和这些黑衣人相斗，不管胜负如何，卜夷散人将不会来救，而是要靠他们自己撑到最后了。

    大队人马滚滚而行，前方耸立的狱城那青黑色的城墙已清晰可见，而在城墙下方，一道巨大的城门已完全打开，在前方已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身披黄袍和杂色衣衫的僧人。这些人并非鬼魂，而是佛祖从雪域之中带来的弟子。

    欧长老深吸一口气，早就抓在手中的两柄长刀微微一晃，刀身之上立刻亮起红色光芒，两柄散发着惊人杀气的大刀已出现在其手中，而在一旁的欧旭更是把自己的大刀抽出，冷笑道：“杀那些鬼魂不见血，甚是无趣，只有杀一些活人，才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血战。”

    持盾挺抢的弟子迅速整顿队形，在排列成前后五道纵队时，同时把长枪往前一放，随后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去，在离着对方还有数十丈的地方时，同时发出一声呐喊，开始加速前冲，而早就留在这些盾阵之后的弟子则开弓张箭或抛出长矛，在双方还未接触之前，无数寒光已从天而降，落在排布在护城河外的佛祖大军之中。

    那些黄袍上师和身穿绛红色法袍的弟子也不个个都修为精湛，在漫天铁雨之下，血光四溅，立刻有很多人惨叫着栽倒在地。而更多的人则挥舞法器，向着欧长老所领的那些蜀山弟子杀去。无数光芒也从这些人的手中打出，直奔对面而去。欧长老的面前，那些蜀山弟子人人高举盾牌，立刻发出轰隆隆的碰撞巨响，无数攻击在盾牌上的光芒爆裂而出，大部分被反弹而回，还有一部分却威力巨大，把持盾的蜀山弟子打得向后飞出，立刻空出来一个豁口，旁边的人即刻补上，队伍依旧向前迈进，直至双方的距离终于落在长枪的范围之内。

    欧旭一晃大刀，喝道：“杀！”枪林之中立刻散开十几条通道，从这十几条通道之中奋勇而出数十个双手持大刀、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铁甲的大汉，在突出队伍之后挥舞大刀，大片的刀光放出，立刻让前方阻挡的人倒下一大片。这些个蜀山弟子是欧长老特意挑选而出的，都是魁梧和力量庞大之辈，在披上精心打造的铠甲，真如杀神一般。

    在这数十个魁梧弟子杀出之后，盾阵枪林暂时停下，但凡有靠近的雪域弟子，长枪立刻刺出，无有不中，一个个躺倒在地。

    这里紧靠狱城，早已是孤独地狱的一部分，那些死亡之人几乎马上就在地上重新站起，那站起的当然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亡魂，且毫不畏惧的再次向着欧长老所领的前锋杀来。这场大战，比杀黑衣人还要费力，因为要杀两次，直至把对付的阴魂打得烟消云散。

    欧长老回头向着后方扬了一扬手中弯刀，在人群后方，王长把手中长剑一挥，向着空中道：“射！”早就列为无数个方阵的天师道弟子人人手中持符，用剑一指，立刻无数火光飞天，跃过欧长老的身前，投射在前方的人群之中。天师符箓到处，无数重新爬起的阴魂一沾染这些符纸，便即身形一震，再不能动弹，被刀光扫过，避无可避，再次发出凄厉惨叫的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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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此刻也打成了一团，在那些黑衣人尚未冲到卜夷散人面前时，长平子已领着人杀了过去，把这些人尽数吸引到一旁。

    雷鹏和萧庆见空中地上俱都打了起来，开始从两翼向前包抄，那佛祖虽然带来的人多，可是要守护九座狱城，再怎么分派，留下的人手也无法和卜夷散人这次倾巢而来的人多。

    高耸的狱城之上，正有一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前方厮杀，面上神色平静，似乎对下方的胜负并不放在心上。在此人身后，两名身披红黄两色的上师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冲着那人道：“法王，你不亲自出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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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决战（十）

﻿    ﻿    站在宽厚城墙之上的正是大威德法王，听到身后那位上师的问话，他收回看向下方战场之上的目光，转回头，冷冷道：“你很想过去厮杀，是不是？”

    那位上师见大威德法王面色不善，忙垂头道：“弟子只是关心此战安危，若无法王出手相助的话，只凭下面的那些人，只怕挡不住来势汹汹之敌。（.  .）”

    大威德法王冷笑道：“就算我亲自出手，也不一定挡得住的，你不见此次来敌非同小可么。”

    那上师道：“正因如此，才需要法王出手。”

    大威德法王点头道：“也对，我若下去大杀一通，必能消耗掉对方不少实力，然后其余人便能趁机得利。你过来，告诉我该从何处出手，才能打败来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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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科仇仇鬼结恨接冷科通孙下方的厮杀还在继续，在雷鹏和萧庆从两边开始发起攻击时，跟随在天师道弟子身后的那些洞天福地弟子终于顶了上来，也从两翼杀了上去，这些人虽然修为参差不齐，可是人多势众之下，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守护在狱城城门前的雪域弟子在轮番攻打之下，伤亡巨大，人数越来越少，终于向后退却。

    那上师见大威德法王如此器重自己，面露喜色，来到城墙之前，指着下方的战阵道：“弟子以为可以放对方靠近城墙，我们的黑衣大军可以借此从两旁发起攻击，而不必和对方在空中交战，法王在领着人守护城门，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然可以让对方死伤惨重……”那上师的话还未说完，大威德法王猛的一伸手，已一把抓住其胸前法袍，喝道：“下方如此危急，你却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下去给佛祖效力。”另外一只手冲着其额头用力一掌打去，啪的一声脆响，那上师立刻双眼翻白，口鼻流血。

    大威德法王手掌之中黑气一闪，再在他的头颅上一按，黑气已尽数钻入那上师头顶，然后提起他向着城下一扔，那上师惨叫一声，身影已从高高的城墙之上直落而下。

    大威德法王做完这一切之后，转头冷冷看着身后其余的上师和那些法师、弟子，说道：“他自告奋勇要去杀敌，可惜本领低微也不济事，本法王便用神念附体成全于他，你们还有谁想如此去做的，尽管和本法王说，定能如你所愿。”

    一众上师、法师等人惊得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一切听法王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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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威德法王点头道“很好，本法王对于珈蓝宫的人一向都比较念旧，自然不会亏待了诚心跟着我的人。现在我下法旨，让你们都退下去，别去做这无畏伤损，迎敌的事自然有佛祖座下那么多神兵去做。”大威德法王吩咐之后，又转头看了一下城下，见守护城门的那些人已和来访的蜀山弟子交织在一起，这些人大都是其余佛城的弟子，就算是死了大威德法王也不会太过难过。

    敌地地不方艘学陌闹秘故故大威德法王手掌之中黑气一闪，再在他的头颅上一按，黑气已尽数钻入那上师头顶，然后提起他向着城下一扔，那上师惨叫一声，身影已从高高的城墙之上直落而下。

    城头之上，但凡还是血肉之躯的雪域弟子，在大威德法王的率领下不但没有杀出来支援，反而直接后退，奔狱城深处退去。

    下方的厮杀还在继续，在雷鹏和萧庆从两边开始发起攻击时，跟随在天师道弟子身后的那些洞天福地弟子终于顶了上来，也从两翼杀了上去，这些人虽然修为参差不齐，可是人多势众之下，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守护在狱城城门前的雪域弟子在轮番攻打之下，伤亡巨大，人数越来越少，终于向后退却。

    卜夷散人在空中看得大喜，虽然一路之上遭到多方打击，可是没有想到这狱城防守并不坚固，似乎此地并无厉害人物镇守，难道那佛祖座下没人了么？卜夷散人心忖机不可失，先夺下一城再说，他大袖一挥，人影已化为一道流光，直奔狱城上方而去。在其身后的那些蜀山弟子和骑着飞禽的无数道人连忙跟上，立刻大片的光芒向着城头而来。到了城头一看，只见这上方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卜夷散人眉头一皱，向前再走数十丈，已到了城墙的另一面，向着狱城里面看去，这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在卜夷散人眼中出现的是个极广阔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座城池内的地方，更像是被高墙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狱城之中黑气漫漫，虽然昏暗，却也并非目不见物，依旧能够看清一个大概，但数十里之外的事物则完全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可是只以看到的事来说，便已足够惊人的了。但见下方密密麻麻都是人影，一个个面露痴迷之色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数高大角楼耸立在昏暗的狱城之中，如一座座冰冷巨大的墓碑，浑身散发着死亡般的黑气。

    从这些如墓碑般的角楼之上散发的黑气又被空中一座悬浮的宫殿汲取，似乎正有人在其中享受众生滋养，把无数人的神魂之力夺为已用。那庞大的宫殿上不时有一群群的黑衣人出现，然后驾着阴风杀奔城外，和卜夷散人所率领的人攻打在一起。

    卜夷散人喝道：“这宫殿才是狱城重地，必须将之拿下。”

    有人道：“真人放心，既然我等已拿下城头，区区一个宫楼又何足畏惧。”说话的是一名老道，乃是洞天福地之一括苍山的掌门，他一摆拂尘，一头仙鹤载着他当先向悬浮的宫殿飞去，其余人也跟着御空而去，数百人在空中直奔宫楼。

    卜夷散人关心城下战事，便没有立刻跟着去，而是纵身而下，直落至城门内侧，那里同样空无一人，巨大的石门紧紧关闭着。卜夷散人手中青光一闪，宝剑已落在手中，然后向前用力一剑劈出，一道巨剑虚影如在黑夜之中打了一个闪电，轰的一声，劈在了城门之上，那城门后的巨大铁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随后城门发出吱呀呀的开启之声。

    当城门开启后，正好见欧长老已领着人如排山倒海之势把最后还在顽抗的雪域弟子淹没。欧长老见城门开启，卜夷散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先是一愣，随机大喜道：“原来掌门已经捷足先登了。”

    卜夷散人遥声道：“先别高兴的太早，老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众人之后，一条人影轻轻一跃，已从空中落到了卜夷散人面前，卜夷散人一看来人，正是张道陵。张道陵道：“是不是觉得这一战本该耗费无数力气和人命，却直接拿下了城门，太过简单了。”

    敌科地不鬼艘恨战阳冷我方

    卜夷散人道：“不错，不过战事还未结束，张天师进来一观便知老夫为何会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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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决战（十一）

﻿    ﻿    张道陵和卜夷散人一起从城门进入，其余人则大部分留在了外面，只有欧长老和雷鹏、萧庆等少数几人骑着坐骑走了进来，从城门处往里一看，更觉这狱城巨大无比，且在高大的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尚不觉得这地势有何不同，但等从城门处向里一看，发觉这整个狱城从城墙处的地面开始逐渐向内拱起，越往远处便越高，无数角楼也是如此，一层层黑压压排布着，而周围则都是站立着的男女老少人群，一个个在黑气之中陷入冥想之中。外面打得如此热闹，里面的人却好像根本就不知道。

    张道陵一眼扫过靠得最近的人群，说道：“他们入了迷障。”坐在他肩头的文姬眨着眼睛道：“他们站着睡觉？”

    张道陵道：“入障不算睡觉，那是被人引诱而如此，可不是自己想睡。”

    文姬笑得：“我去叫醒他们。”不等张道陵开口阻止，她小小的身形已从张道陵的肩头飞起，奔着最边缘的人群而去。她眨眼落在一名低眉垂首的褴褛老者身旁，伸出小手抓住老者的手臂轻轻一摇，说道：“快别睡啦，这里阴森的要命，老爷爷你居然也睡得着。”

    老者初时一动不动，等文姬叫了数声之后，那老者的身子忽然一震，接着双目缓缓张了开来，浑浊的眼神怔怔看着文姬。文姬也抬头看着他，并且冲着老者咯咯一笑，那老者的嘴角逐渐翘起，初时看上去十分和蔼，可是那嘴角却越翘越大，直至裂到耳根，撕拉一声，巨口战得把自己的整个下巴都撕裂了开来，鲜血顿时从伤口之中涌出，那老者桀桀干笑道：“敢打扰我清修，就拿你的命来补偿。”一条枯瘦的手臂奔着文姬便抓，若是一般的人遭遇这种怪事，就算不被吓死也被这老者给抓住，可是文姬在看到这老者笑容不对时，便已生了戒心，在张道陵和卜夷散人还未出手时，她身子向旁边一闪，然后把手一抬，一道黄影嗖的一声，已打在了老者的腿上。

    黄影停顿，一张符纸闪烁灵光，正是张道陵的定身咒。那老者身子顿时停住，浑浊的双目露出一丝惊讶。

    文姬并未趁此逃走，而是小腿一蹦，举起小手向着那老者的头顶轻轻拍了一掌。啪的一声轻响，看似没有用多大的力量，可是老者的身躯却在这一掌之下口鼻喷血，遭到重创，显见是不能活了。文姬这才飘然后退，重新落到张道陵身前，扑到他怀中说道：“吓死我了。”

    卜夷散人瞪着文姬道：“不是那老者吓到了你，而是你吓到老夫了。”自从刚才那一交手，卜夷散人便看出张道陵肩头的这一个小女娃娃不得了，就算是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除非她是另一个人转世而来的。

    张道陵眼神看着栽倒在地的老者死尸，说道：“那老者倒是真的被打死了，可是附身在他身上之人却没有死。”

    卜夷散人刚才的注意力都被文姬吸引，此时才转向那已死的老者，说道：“此话是何意？”

    张道陵大袖一挥，一道黄光一闪，又是一张符纸奔着那老者死尸打去，刚才还看上去死的透彻的老者却身子一动，往旁边横移数尺，让张道陵的这张符纸打了个空。那老者再次睁眼，只是眼窝之中已变得漆黑一片，连瞳孔都看不见，血淋淋的从地上翻身而起，周身骨节错响，身躯一阵鼓荡，那手臂、胸口处血如泉涌，整个人似乎在重铸形体。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狰狞的鬼面老者血淋淋出现在众人眼前。

    “你们好大胆，刚闯到我伏尸鬼王的地盘上来，如果识相，就如这些人一般，让我引领你们踏入极乐净土，在里面快活一世，如果不愿意，只怕你们谁也逃不出去。”那狰狞老者终于再次开口道，只是话声和原来的老者不同，而是一个听上去十分嘶哑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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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冷笑道：“原来只是一个喜欢控制人的伏尸鬼王，居然敢这么大的口气，老夫要杀你还不是轻而易举。张天师不必出手，老夫正好手痒，且拿此人练一练手脚。”这一路之上，那些被杀的黑衣人时常在最后变身成为一个巨大的狰狞鬼物，也就和此人类似，既然先前能够杀了他们，此次也不会例外。卜夷散人说动手便动手，长剑早就提在手中，脚下一动，已向前杀了上去，那鬼王双手向着肋下一插，噗噗两声响，从两肋之下抽出连根肋骨，在手中一晃，已变成两柄巨大的骨刀，向着卜夷散人便砍。

    二人才交手数合，上空突然传来数声惨叫，一连七八条人影从空中载落而下，有些掉落在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砸得下面的人也跟着筋断骨折，还有些直接砸在如墓碑耸立的角楼之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死尸直接倒挂在角楼之上，样子凄惨无比。那些人的其中一个，居然就是一开始向卜夷散人自告奋勇，杀奔空中悬浮宫殿的那位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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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不科情孙学战孤由接毫二人才交手数合，上空突然传来数声惨叫，一连七八条人影从空中载落而下，有些掉落在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砸得下面的人也跟着筋断骨折，还有些直接砸在如墓碑耸立的角楼之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死尸直接倒挂在角楼之上，样子凄惨无比。那些人的其中一个，居然就是一开始向卜夷散人自告奋勇，杀奔空中悬浮宫殿的那位老道。

    卜夷散人吃了一惊，他虚晃一剑抽身后退，想看一看这头顶上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伏尸鬼王正想追击，张道陵已举手一指，喝道：“禁！”一股庞大的束缚之力让这位伏尸鬼王顿时身如千钧之重。

    卜夷散人抬头观瞧，只见那悬浮宫殿的外围，正在爆发着一场激战，但却看不清楚是谁在里面与人相斗，只看得那些冲上去的人影被逼得纷纷后退，又有数人被打落，惊呼着掉了下来。

    “我去接应一下，这里就交给天师了。”卜夷散人身子一起，便向空中飞去，那伏尸鬼王奋力挣扎，举两柄骨刀往四周一扫，已把张道陵的禁气咒强行破除，他正要挥刀去砍张道陵，在他的头顶却无声无息的浮现出一柄剑光，一条窈窕的身影手捉剑柄，向下疾刺，噗的一声响，长剑已贯穿了那伏尸鬼王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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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决战（十二）

﻿    ﻿    人影一出现，便以极其犀利的剑法把镇守此处狱城的伏尸鬼王刺杀在当场，出手狠辣无比。

    张道陵愕然道：“静逸神尼！？”那人一身白衣，手持一柄细长宝剑，正是慈航静斋的静逸神尼。张道陵和慈航静斋向有来往，门中主要之人俱都认识，每到七月十五中元节时，慈航静斋按惯例都是会派遣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辈弟子，前去祭扫德济寺，静恩去过，静逸自然也去过。

    静逸一招得手，双足在那伏尸鬼王的头顶一蹬，已把插入对方头颅的长剑拔出，随后翻身而起，落在张道陵的面前。那位伏尸鬼王双眼翻白，在原地摇晃了数下，狰狞的面容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这才颓然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尸体在血泊之中再次变化，逐渐缩小，又恢复成那老者模样，只不过此时的老者，已真的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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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面上一点笑容也无，向着张道陵沉声道：“张天师，贫尼没有来迟吧。”

    张道陵道：“我等也是刚才到此狱城之中，神尼便来了。”

    静逸道：“我和斋主还有通悔大师，本想领着人和诸位汇合，谁知这一路之上遭到的拦截不断，好不容易才寻到诸位的踪迹。不过卜夷掌门和张天师能够带着这么多人前来，倒是大出我和斋主还有通悔大师的意料之外的，看来真到危急关头，这些胆小怕事之辈也会激起一点血性。”静逸所指自然是那些洞天福地的人。

    张道陵道：“斋主何在？”

    静逸抬头向上一看，说道：“我们来时正好看到上方还在激战，斋主便领着人迎了上去，而贫尼便下来看一看，正好帮天师了结了这一鬼物。”

    张道陵跟着抬头，那上方的打斗其实早已引起了张道陵的注意，否则卜夷散人也不会急急忙忙飞上去查看。在悬浮的宫殿旁边，正好可以见到约有数百道遁光从城头飞过，直接撞入了上方的宫殿之中，张道陵只能看得见宫殿的底部巨石，并不知上面到底发生了何事，想来必是有厉害人物在那里和冲来的人发生了激战。这数百道遁光颜色各不相同，红绿之色的光芒正是慈航静斋的弟子飞遁而化，那些金色或白色遁光，却是通悔大师所领的慈云寺僧众而为。慈云寺经过青龙山一战，虽然折损了许多人，但精华还在，其后隐匿群山之中一直到如今。慈航静斋和慈云寺这次也是罄尽全力而来，假如反击失败，只怕连慈航静斋都无法在终南山立足，也要远走高飞了，试问帝踏峰上这么多的先辈遗留古迹，换做是任何一位执掌慈航静斋的斋主，都不忍弃之不理。

    城门处传来一阵脚步之声，张道陵回头一看，见是两名慈云寺僧人和两名慈航静斋的女弟子，正联袂从外面走了进来。那两名僧人到了张道陵面前，放下手中禅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智真、智净参见张天师。”那两位慈航静斋的女弟子亦躬身道：“弟子秦宣、碧如拜见天师。”她们的辈分相比张道陵要差许多，因为静逸和张道陵才算是平辈，她们便以后辈之礼见之。

    张道陵道：“诸位不必多礼。”坐在其肩头的文姬指着智真、智净两位僧人笑道：“你看，他们没有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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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柔声道：“这两位是出家高僧，早已剃度，故此不留头发。”

    文姬又指着秦宣、碧如两位女弟子道：“她们也是出家人，为何留着头发？”

    张道陵道：“这些慈航静斋弟子乃是带发修行，以后还是会落发的。”

    文姬似懂非懂道：“原来如此，那么我以后也会落发吗？”

    张道陵伸手轻拂其面庞，柔声道：“不会，以后你想喜欢谁，便喜欢谁。”

    静逸向着本门两位女弟子道：“其余人都在城外么？”

    那秦宣道：“是的，师叔，但斋主何另外两位师伯师叔已带着人到那上方去了。”秦宣伸手一指，亦指向了悬浮着的宫殿。宫殿下方原本如一棵大树伸下来无数根须，那些根须便是一道道黑气，与各个耸立在狱城的角楼相连接，把下方弥漫的无数黑气逐渐吸取到宫殿上方，不知想要干什么。在张道陵和卜夷散人刚进来时，这些黑气所组成的根须尚和下方的无数角楼连在一起，当等上方打斗一起，已有许多黑气所组成的根须纷纷消散，似乎上面的人也正大受影响，分心之下，已无法安然汲取这狱城之中无数神魂的力量。

    张道陵道：“这里古怪的紧，所有陷入其中的百姓都已入障处于昏迷之中，未免伤及无辜，还是把大部分人手都留在城外，只让少数人进入其中即可。”

    静逸道：“看来真正顽抗的强敌就躲藏在这上方的宫殿之中，贫尼这就上去帮忙。秦宣、碧如，你们带着诸位弟子好好留在下方，静等我和斋主的佳音。”那上方宫殿虽大，但已先有卜夷散人所领的洞天福地高人进去，后又有慈航静斋和慈云寺的加入，用不着那么多普通弟子参与。智真、智净和秦宣、碧如齐齐答应一声，那静逸把长剑一抖，大袖一挥，已把受空剑纳入袖子之中，正要飞身而起，忽然有人桀桀冷笑道：“还没打完就想走。”话音刚落，巨大的刀影从那些面朝角楼背朝城门的众多百姓之中劈出，把拦路的七八个男女百姓当场砍成两半，血光之中，这刀锋也终于落在了静逸的头顶。

    早有张道陵惊呼道：“神尼小心。”静逸身子向旁急伤，那巨大的刀光从其身旁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带起的狂风，让静逸的身躯一阵摇晃。轰隆一声，如开山巨刃一般的大砍刀，终于劈落地上，让这坚硬的如石地面裂开了一条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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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大怒之下重新把受空剑祭出，不用手去抓，便一点寒光奔着暗处点去，当的一声轻响，已被对方用另一柄森白的巨刃拦住。静逸喝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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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决战（十三）

﻿    ﻿    “你刚刚和我动手，这么快便把本鬼王忘了吗？”暗影出的人影逐渐拱起，接着越站越高，直至彻底屹立在人群之中，那狰狞的面目正是已被静逸一剑穿破头颅的伏尸鬼王。他手持两柄巨大的骨刀，身形比之刚才所见还要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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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逸再往地上一看，那血泊之中的老者尸体依旧还在，可是这伏尸鬼王却不知如何已再次活生生站在了面前。

    伏尸鬼王迈开大步，也不管面前有无人阻挡，尽都踩在脚下，嫌前方太过拥挤，抡起两柄骨刀在面前贴地一扫，巨大的刀光立刻把七八丈方圆站立的人影尽数拦腰烧倒，只剩下半身还血淋淋立在地面之上。那些被拦腰截断的百姓有些是神魂之身，则直接化为一股鬼气消散，而更多的却是血肉之躯，在被扫到之后，那上半截身子落地，居然让他们从沉迷之中惊醒了过来，一个个痛苦哀嚎，想不通刚才还在无忧无虑的极乐世界，一转眼就坠入了冰冷的地狱，且遭受利刃加身之苦。这些人一时不死，便一直在地上惨叫不已。

    静逸双眉倒竖，怒道：“贫尼刚才能够杀你，这一次也同样可以。”举剑一晃，身形已穿了过去。

    张道陵道：“在下愿助一臂之力。”他带着文姬从右边而来，和静逸成夹击之势，欲一同对付伏尸鬼王。已进城的欧长老、雷鹏、萧庆、智真、智净等人见又打了起来，人人舞动兵刃，向伏尸鬼王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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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人对付伏尸鬼王一个，几乎不用太过费力，在张道陵又用禁气咒镇压此伏尸鬼王之后，文姬冲上前去，在那伏尸鬼王的面门之上贴了一张福禄，那伏尸鬼王顿时被定住。庞大的身躯还未来得及挣脱开来，静逸的色空剑又到，再次从其巨大的头颅上刺了一个血洞，剑光从后脑勺飞出，显见是不能活了。那欧长老不放心，挥舞两柄血炼弯刀，又在尚未倒地的伏尸鬼王两肩各砍一刀，把他的两条臂膀给卸了下来，智真、智净各出掌印，一道巨拳虚影和一道玄奥掌印飞出，啪啪两声巨响，尽数打在了伏尸鬼王的胸口，让伏尸鬼王的身子终于仰头倒下。

    伏尸鬼王的巨大身躯再次在血泊之中扭曲变形，巨大的身形开始缩小，直至变成一具陌生男子的尸身，那男子额头一个血洞，双目圆睁，早已死去。

    静逸来到死尸身旁，凝神看了片刻，皱眉道：“这分明是一介凡夫俗子，伏尸鬼王躲藏到哪里去了？”

    “他根本没有死，就算再杀十次、一百次，伏尸鬼王都不会死亡，且他会随着被杀的次数越多，而变得越来越厉害。”远处一个女子声音突然插口道。

    静逸只道是秦宣或碧如两位后背弟子在说话，不知她们何以知道这伏尸鬼王的底细，愕然问道：“为何会这样，你又怎么知道了？”

    “因为弟子在孤独地狱之中和那些鬼王交过手，知道在狱城之中，根本就杀不死他。”这女子第二次说话时，声音已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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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秦宣和碧如一直留在慈航静斋之中修炼，是不可能到孤独地狱之中去的，而留在山下且可以踏足孤独地狱的人，除了何盈还会有谁？果然在静逸身后，那秦宣和碧如的声音惊喜的道：“何师妹？”

    静逸迅速转身，果然见何盈正从远处逐渐来到面前。何盈的面色十分平静，若换做是以前，见到静逸在此，必然因为心中有愧而感到手足无措，可是现在她的面色却淡然了许多。

    静逸冷冷看着何盈，那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说道：“你还敢来见我？”何盈不告而别，离开慈航静斋，自然让静逸心中极怒，若不是颜胤师太阻止，她定会亲自追下山来质问何盈。

    “师父。”何盈向着静逸躬身施了一礼，静逸侧过身躯，冷冷道：“我差些忘了，你如今已是潮音之身，理应和我平起平坐，这礼是受不起的。”

    何盈面露笑意道：“弟子自问不配潮音之位，所以还是师父弟子。”

    静逸道：“算你有自知之明。”静逸的性格外刚内柔，虽然嘴上说得狠，但何盈毕竟是她的弟子，且是自己从山下带上来的，看其从小长大，岂能真的就此翻脸不理，静逸道：“你刚才说这伏尸鬼王杀不得，这是怎么回事？”

    何盈道：“众生之恶才有地狱，地狱恶鬼便是恶之所生，只要这伏尸鬼王还在狱城之中，就永远都杀不死他，相反每一次的死亡都会让他积蓄更多的恶念，而变得越来越厉害。要想制住这样的鬼王，靠杀是不行的，只能靠‘困’。”

    何盈若非去过一次孤独地狱，当然是不会了解这孤独地狱的狱城是怎么回事的，但现在则不同，佛祖想把人间和地狱连为一体，何盈所知的事便正好派上了用场。

    静逸惊讶道：“这如何困得住？”静逸自问杀这位鬼王还算勉强能够做到，但如这位伏尸鬼王真和何盈所说一般，在死后复活便会越来越厉害的话，自己只怕就无能为力了，更不要说只是困住他了。

    何盈转向张道陵道：“师父做不到的事，我却知张天师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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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陵微微一笑道：“如果只是困住这位鬼王，鄙人的确可以一试。”他和文姬联手可以和佛祖化身对战而不败，静逸还把张道陵当做以前看待，自然不知其真实本领已到了何等地步。

    静逸道：“既然张天师愿意一试，那么这伏尸鬼王就交给你了。何盈，你现在来只是想告诉我这些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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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摇头道：“不是。”

    静逸目光一闪，说道：“那是为了何事？”

    何盈道：“有人告诉我说，要想阻止这人间地狱合一，便不要和这些鬼王纠缠，而是要杀了佛祖本尊。我相信她没有说谎，故此特来告知师父和斋主，直接去佛祖的隐匿之地，免得耽搁时间让更多苍生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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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决战（十四）

﻿    ﻿    静逸看着何盈道：“是谁和你说这样的话？”

    何盈道：“是血婴，不过弟子已经觉得她不是血婴，而是另外一个人。”

    静逸面上怒气一闪，何盈居然听一个曾经滥杀无辜，然后又投靠佛祖的妖女之言，只怕刚才所说都是假的，静逸沉声道：“幼稚，难保旁人不是故意说谎，特来让你领着我等上当。”

    张道陵插口道：“鄙人觉得何姑娘说得对，我亲眼见过那血婴，她已脱胎换骨另立名姓，叫自己做莲花生，寓意莲中再生之意，我想她的话可以相信。”

    静逸本想呵斥何盈一通，没想到张道陵却为何盈和血婴说话，且言之凿凿说看到过血婴变化，只得把要说的话又咽回了口中。静逸道：“是真是假我也做不得主，还是见过了斋主再说吧。何盈，随我去见斋主去。”

    何盈点头道：“我正要去见斋主。”

    静逸飞身而起，奔着空中那座悬浮的宫殿而去，何盈跟着静逸的身影而去，下方便只留下张道陵独自仰头看着天空。此刻在城门处已拥挤着许多人，但除了少数几人进去之外，大都簇拥在外，连同姬云袖所领的九黎部众亦停下脚步，那高大的城墙就在眼前，只要穿过城门就能进去，明明看到那些黑衣人都已被阻挡在外，为何又滞留不走。姬云袖心忖莫非里面正有难敌的对手，因为扼守在要道之上，这才让无数人不能前进。

    姬云袖没有去过孤独地狱，但她身旁的离金玉却进去过，这样一座巨大的狱城，虽然不是她和姜文冼等人所去的苦泉狱城，想来九座狱城也都有相通之处。离金玉道：“师姐，只怕卜夷前辈在里面遇上了点麻烦，这狱城我曾经在孤独地狱之中遇见过，那里面的鬼王杀不死。”

    姬云袖道：“那鬼王很厉害么？”

    离金玉道：“也不见得就不能敌，可是杀了一次还会复生，我想只要这狱城还在，而佛祖不死的话，那鬼王就不可能被轻易杀死。”

    姬云袖道：“若这么难缠，当初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离金玉道：“听方大哥说，他从檀陀地藏处领悟了踏入鬼神之相的要旨，直接把那鬼王放逐了。我并不清楚这法术是如何施展的，似乎大司命也懂得一些，而除了这二人之外，恐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会这种放逐之术的人来。”

    姬云袖道：“还有如此神奇的法术？这法术岂非和那莲花圣女把方师弟送入孤独地狱之中十分类似。”

    离金玉道：“完全不同，那莲花圣女只是打开了一道门户而已，可是我看方大哥，却是创造了一个牢笼。”

    姬云袖赞叹道：“怪不得这次设伏大至善佛母，卜夷前辈和少堂主如此有信心，相信方师弟在那里，定会马到功成的。师妹，你且在下方看着，我再到空中看一看。”姬云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想飞上城头观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姬云袖又回头叮嘱祝芈和熊罴等人不得乱动之后，再次飞身而起，直奔狱城的城头而去。

    那城中此刻已无黑衣人杀出，而外面虽然还有很多的黑衣人，但卜夷散人已预先让长平子故意引领着这些人在空中厮杀，也不求把对方杀死，就是拖住对方，能拖多久就多久。在卜夷散人赠送的那一袋子仙丹之下，长平子领着数百人几乎打出了数千人的规模，吸引着无数黑衣人投身其中，而与之厮杀的不过是一颗丹丸而已。

    城头上依旧空无一人，姬云袖在城头上落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弘大的规模，也不知这狱城到底圈了多大的范围，里面高楼林立，如一根根木桩相似，但再仔细一看，就会背后发寒，深觉这和无边无际的乱坟岗也差不了多少，那幢幢的角楼就和墓碑相似，而越朝里越拱起的地面，便是一座巨大的坟茔。那坟茔隐藏在黑气之中，无数人影密密麻麻的站立在下方，看得人心中发麻。姬云袖心道原来这便是佛祖口中的极乐世界而实际是孤独地狱的狱城。

    姬云袖再抬头一看，立刻便见到了悬浮在庞大狱城上空的宫殿，那上面刀光剑影闪烁，正有无数人在上面厮杀，虽然隔着太远，姬云袖依旧可看出是慈航静斋和慈云寺等弟子在和那上面的人群相斗。姬云袖正留神看着那上面到底有些什么时，身旁风声一响，离金玉竟然也跃上城头。离金玉一看那狱城之中的情况，便点头道：“果然和我等所见十分相似。”

    姬云袖指着悬浮的宫殿道：“那里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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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这在孤独地狱之中是觉王所在的地方，其实觉王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佛祖一尊铸像，但也不是什么也不知的死物，而是可以让佛祖借此觉王神像，看着这狱城之中发生的所有事。”

    姬云袖道：“莫非就是佛祖在那宫殿之中和卜夷前辈他们相斗么？我看好似并非一人，而是有好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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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那是自然，在这上面有许多侍奉，都是极厉害的人。不过既然卜夷前辈和颜胤师太、通悔大师都在那上面，只要佛祖不出手，肯定可以拿下来的。”她最观心的还是镇守此处狱城的鬼王，低头一看，果然见张道陵已和一名身形巨大面目狰狞之人打在了一起。不用旁人解释，离金玉便知这就是镇守此处的鬼王，只是不知叫什么名字而已，甚至她都不知这是九泉狱城之中的哪一座。

    但见下方的张道陵独自举剑迎战，且手中的雌雄斩邪剑都未分开，而是合为一柄在和伏尸鬼王打在一起，少司命转世的文姬则游走在外，以她小巧的身手，伏尸鬼王的大刀想劈到她的身上，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等这再次出现的伏尸鬼王大发威风的乱杀无辜，张道陵举剑向空一指，那天圆地方之术已施展而出，围绕张道陵为中心，一个朦胧巨罩已从天而降，把伏尸鬼王和张道陵全都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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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决战（十五）

﻿    ﻿    在天圆地方之术下，那伏尸鬼王要想脱困而出，除非杀了张道陵，而张道陵就算有能力杀了伏尸鬼王，在听了何盈之言后，也会故意留手，只以困住对方为上。那伏尸鬼王虽然厉害，可是想胜过张道陵和文姬二人联手，则根本不肯能，任凭他在里面抡着巨大的骨刀砍来砍去，却劈不中任何人，反而被二人所发符法打中，不时被束缚在原地，假如张道陵这个时候要杀他，早已得手，却只是负手而立，静等那伏尸鬼王挣脱束缚。

    外面观看的欧长老和雷鹏、萧庆、智真、智净等人，此时才惊讶的发现张道陵修为之高，简直深不可测，他可以如此从容的对方这伏尸鬼王，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做到。

    静逸和何盈二人往空中而来，转眼便到了悬浮在空中的宫殿边缘，等眼光可以看到那上面的景致时，才发现上方早已打得激烈之极。

    这悬浮的宫殿和离金玉等人说见过的狱城类似，上方依次有主殿偏殿，主殿前方是一片宽大的广场，而殿中自然应该供奉着觉王神像，可是现在的主殿之中，那觉王神像却已消失，在那位置，正有一条人影站立在法台之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全身都在黑气包裹之中，外面打得如此激烈，对他而言却听而不闻。在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女子正盘膝坐在对面，只是背对着人影，面向着广场方向，正看着前方厮杀。女子身旁侍立着一人，正面色复杂，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影。

    而在宽广的广场之上，一片血腥之气，数十具尸首正横躺于血泊之中，看衣衫多数是卜夷散人所率领的那些洞天福地弟子。场中另有上百条身影兀自在混战，除了剩下的那些洞天福地之人外，还有慈航静斋和慈云寺弟子，通悔大师和颜胤师太赫然在列，而与之对战的也有两拨人，或者都不叫人，一群人影面目僵硬、全身闪动着灵光，虽然举手投足力量十足，却僵硬有余灵动不够，不时被刀剑砍中，迸发出火光和散落的石屑，乃是跪倒在这宫殿前方的无数石佛。还有七八条人影则高大万分，每一个都是三头六臂之身，全身黑气环绕，手持六柄利刃，挥动之间威势十足，竟然是七八个佛祖傀儡。难怪一开始冲上去的人被打得从上方跌落，有这几条佛祖傀儡守护在上方，岂是一般人能够靠近。

    每一条佛祖傀儡都有毗邻法王的实力，就算稍有不如，也足可和通悔大师等人抗衡。静逸和何盈一出现在边缘，正好见颜胤师太一剑点在一具石佛身上，把那石佛的胸口刺破了一个大洞，宝剑之力更是让这具石佛向后飞出，直奔盘坐在地的人影砸去。

    盘坐在地的人影一声轻笑，把手轻轻一抬，便把那石佛接住，再一挥手，把这具石佛猛的一抛，奔一名慈云寺僧人砸来。那僧人举铁棍相迎，碰的一声巨响，石佛和他撞在一起，碎成了无数块乱石，石头乱飞之下，那名僧人铁棍弯曲，口喷鲜血，向后飞出又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一个女子声音道：“你痛恨这些东土僧人，我如今杀了他，你可喜欢。”这话是对着她身旁侍立之人而言的，那人慢把看向身后的目光收回，躬身道：“圣女说得是，我最恨这些假仁假义的僧人了，危急关头从不见半点灵光，都是些骗吃骗喝之辈。”

    这盘坐在地的竟然是莲花圣女，她一身黑色法袍，长发披肩，而面容却又白皙无比，虽然是在这阴森的宫殿之中，却依旧显得脱俗出尘，她面带笑容，对即将到来的而战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而站在她身旁的正是莫岚，他身穿一件红黄法袍，腰间插着一柄弯刀。莫岚可没有莲花圣女那般沉得住气，当无数人从外面杀进来时，他的面色已数次变化，除了担忧还有愤怒和嫉妒，可是在莲花圣女面前，又不得不压制自己的心情。

    莲花圣女道：“那你怎么不冲上去手刃几个仇人，我可听说你的家人便都死在了这些假仁假义之人的手里。”

    莫岚垂头道：“圣女身旁无人守护，我自然要担负守护之责。况且我莫某已是佛祖座下之人，往昔的事都与我无关，我眼中便只有圣女你和佛祖了。”

    莲花圣女咯咯笑道：“你待我真好。”

    莫岚道：“那是自然，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何可以站在那里？”莫岚用手向后一指，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话。

    莲花圣女不用回头便知莫岚说得是谁，笑着道：“你是指周青么，他修为太低，我只是借用佛祖之力，提升一下他的修为而已，这里有无数生灵可用，神魂之力巨大无比，正好可以吸取为己用。”从莲花圣女口中可知，那站在原本是觉王神像法台之上的人影，竟然就是周青，只是因为被黑气团团包裹，而无法看清面目。

    莫岚道：“在下……弟子对莲花圣女亦是一片敬仰之心，可惜修为不高，许多事都不能为圣女出力，为何不想法让我提升一下修为？”

    莲花圣女的头颅缓缓转过来，看着满脸期待之色的莫岚，面容露出一丝甜美微笑道：“很简单，你和他不同，你是我的仆人。”

    莫岚喜道：“弟子心甘情愿，愿意当圣女一世之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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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么……”莲花圣女又转头看向隐藏于黑气之中的周青，说道：“他会是本圣女的男人。”

    莫岚初时还未反应的过来，等听清了莲花圣女之言后，顿时被惊得如万雷轰顶，愕然道：“什么？这不可能，我……”

    莲花圣女面色一沉，打断他的话头，冷冷说道：“我已经给予你的很多了，不要太不知足，再说我的话你也无法反驳只能服从，一介佛奴之身，赐予你和我同生共死之命，已是莫大荣宠。”

    莫岚后退几步，颤声道：“你……你不是青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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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决战（十六）

﻿    ﻿    莫岚从未见过莲花圣女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或许曾经有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这是圣女该有的威严，而不是蔑视。想当初这位海野城的灵女在未成为灵女之前，与自己耳鬓厮磨，情意相笃，如果她并未成为莲花圣女，而是依旧灵女之身，那么二人极有可能在一起了。不过在这位灵女意外成为莲花圣女之后，居然并未因身份悬殊而冷落了莫岚，这让他喜出望外，以为她依旧还是眷念着旧情的，谁知今日从她的口中竟然明明白白的说出了不过是把自己当作奴仆的话，这种打击让莫岚对她的最后一点期望也灭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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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不是什么青玛姑娘，而是莲花圣女，你最好记清楚一些。”莲花圣女冷笑一声道。

    莫岚怒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说谎。”也不知莫岚哪里来的胆子，突然伸手，冲着莲花圣女的肩头抓去。

    莲花圣女身子未动，但双眼之中却寒光一闪，一丝黑气从其口鼻之中飞出，转眼到了莫岚面前，一卷之下已转入了莫岚的额头黑印之中。莫岚的手离着莲花圣女的肩头不足一尺，却手足僵硬，双目圆睁，再也抓不下去。

    莫岚的额头之上，那似莲花般的印记在吸取了那一丝黑气之后，变得更加黝黑，如一根毛笔沾满了浓墨之后，在其额头上所画一般。莲花圣女道：“你的神魂已被我所控制，要杀你轻而易举，不过看在你在这之前对我还算恭敬，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莲花圣女把手一抬，冲着前方正在厮杀的地方一指，莫岚身不由己的向着混战之处走去。

    ————————

    一阵风声响起，无数人影出现在一片荒草地上，这些草地原本应该碧绿青翠，但在乌云笼罩之下，已多日不见阳光，所有的青草都开始变得枯萎焦黄。

    人影之中，方仲骑着狰狞兽出现在最前方，而在他的身后，陈御风、赢奎等人俱在，从设伏杀大至善佛母的地方一路赶来，终于从遁术之中现身而出，且直接出现在狱城的不远处。

    众人抬头向着那高大的狱城张望，只见卜夷散人和张道陵所领的蜀山和天师道弟子大半蜂拥在城外，黑压压占了一大片的地方，而空中尚且在激战，那阴云之中剑光闪烁，不知是哪些人在打斗，但总体上比方仲预料的要好许多。

    方仲道：“狱城城门已经洞开，看起来卜夷前辈已经得手了。”

    陈御风喜道：“佛祖也没有我等想得那么厉害，既然能够下其一城，其余的自然也会不在话下。”

    方仲皱眉道：“就算没了佛祖化身和大至善佛母、大无能胜法王，还会有大龙神法王和大威德法王，甚至那莲花圣女更加难缠，难道他们没有出手？”

    陈御风道：“过去见了我师父，自然什么都知道了。”他把宝剑一祭，人已飞身而上，驾剑光直奔狱城而去。顿时无数人都跟着陈御风御剑而去。方仲也不想阻止他们，回头一看，见只有赢奎和那剩下的数十个昊天堂弟子依旧站在身后。方仲道：“赢兄，狱城之中风险极大，诸位不擅长缠斗，还是和外面那些人待在一起吧。”方仲所指的自然是那些洞天福地和九黎部众的人马，这些人人数众多，单打独斗不行，混战时也是一个力助。

    赢奎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方公子尽管去做你的事，况且我本来就没打算跟着你一起冒险，我会尽快和昊天堂最后一群兄弟姐妹汇合，到时我自然还会来找你。”

    方仲道：“如此甚好，那就待会再见了。”狰狞兽四足起风，向前一纵，已冲着狱城而去，只不过陈御风和姜文冼等人直奔城头，而方仲却先往空中酣战之处而来。狰狞兽的来速极快，迅速便冲到了混战之处，方仲仔细一看，见是一大群的黑衣人正在和长平子所率领的一群道门中人在厮杀，且明显落入下风，对战之时不停后退。

    方仲背后剑匣之中五道剑光飞出，迅速在身周排列开来，且同时亮起璀璨剑光，方仲自己则双手前伸，掌心之中一道道符咒浮现而出，在身前迅速布下了九道雷咒。这五柄剑以火岩剑为首，其余剑为辅，剑光大亮之下一声龙吟响起，赤龙诀、青龙诀、黑龙诀、黄龙诀、白龙诀同时闪现，五条颜色各异的剑气所化龙影在放走身旁翻滚舞动，按五行相生之道，一龙缠绕一龙，直至其余四道傲剑诀所化之龙全都缠绕在赤龙诀所化的红色龙身周围，方仲这才双掌向前一推，蓄势而发的雷咒顿时打出。一连串轰鸣声中，那本该是雷霆万钧的雷咒，所化雷光尽都被赤龙诀所吸收，连方仲自己也在雷声轰鸣之中身影一晃，融合在了正前方的赤龙诀之中。

    随着一声震慑人心的龙吟之声响起，一条全身都闪烁着雷火之光的巨龙幻化而出，向着那些阴风之中的黑衣人扑去。这条以方仲现在的修为全力施展而出的傲剑诀，几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连狱城下方那些九黎部众和洞天福地的弟子都转头看着远处高空，被这突然出现的巨龙所震惊。

    在剑符合璧之下的傲剑诀简直无坚不摧，那些黑衣人在巨龙的扑击缠绕之下，无一人能够坚持一招半式，即刻便化为了一股黑气消散。

    长平子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巨龙在四周横扫，他也是昆仑派的人，当然知道这是傲剑诀，可是能够施展出威力这样巨大的傲剑诀，不要说是悬天真人，就算是紫阳真人复活也绝对无法做到。长平子马上想到了方仲，除了他之外，再寻不出第二人可以施展威力如此巨大的傲剑诀，他心中五味杂陈，假如当初悬天真人不是那么小气，又不受卢公礼蛊惑的话，昆仑又岂会落到今日这等地步。

    长平子长叹一声，索性把长剑收了起来，和众人在空中看着方仲横扫所有的黑衣人。

    不过数息时间，原本在空中的密密麻麻人影已消失一空，而方仲以雷字诀催动的神龙傲剑诀还没有停下来的样子。长平子大声道：“方师侄，不要把这些黑衣人都杀了，那会越打越厉害。”

    长平子这样叮嘱是好意，想提醒一下方仲，可是方仲是从孤独地狱之中出来的人，早知那些黑衣人是怎么回事，神龙傲剑诀依旧把所剩不多的黑衣人所吞没，那些黑衣人消散之后所化的黑气浓郁的如在空中布下了一层浓烟，而仅有的一个黑衣人则大张其口，吞噬身周黑气，身躯更是在黑气之中迅速变大，随着衣衫破裂之声的响起，一头硕大的狰狞鬼王已出现在空中。从这头高大的鬼王身上所散发的气息，足以让长平子等人胆战心惊。

    方仲的神龙傲剑诀终于停止，那巨龙虚影在雷光消失的同时也一阵模糊，方仲骑着狰狞兽从虚影之中现身而出，五柄长剑在周身一个旋转，纷纷化为一道剑光飞回所背剑匣之中。那凌空御剑之娴熟，看得长平子等也是使剑的人自叹不如。

    方仲一现身，并未来和长平子说话，而是直奔那剩下的唯一一个已变身并还在不停成长的狰狞鬼王，腰间羊脂葫芦之中两道人影飞出，化为两条一白一灰的长龙，几个缠绕，已把那鬼王的巨大身躯围住。方仲自己则抬手一放，金光从双掌散发而出，一颗石头在金光之中不停旋转。那鬼王在黑白之气所化的长龙中左右挣扎，可是身躯却开始变形扭曲，被这两道黑白之气强行拉扯着直奔方仲而来，他的下半身化为一条黑气落入金光之中，而上半身还在那里大口吸着黑气。

    方仲一催双掌之中的金光，那光芒又扩大几分，黑气加速投入金光之中，转眼那位狰狞鬼王便整个都被金光吸了进去。方仲双掌用力一合，金光消失，只在掌心之中留下了一颗毫不出奇的小小石头。等方仲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身旁两道人影一闪，方仲的父母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空中已干干净净，刚才还厮杀成一团的天空，除了头顶之上依旧黑压压的乌云，已不见半个黑衣人的人影。

    从方仲出手到结束，并没有耗去多少时间，但带来的震撼，不但让长平子等人无言以对，便是在狱城下方的人群亦看得清清楚楚，有知道的，惊叹于方仲如今之强大，简直比卜夷散人还要厉害三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天相大变，终于惊动了上苍，降下神龙拯救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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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狱城的城头之上的姬云袖和离金玉同样也看见了远处空中的变化，姬云袖感慨道：“定是方师弟所为，没想到他从地狱之中回来，竟已厉害到这等地步。”

    离金玉道：“不知他们设伏大至善佛母的事怎么样？”

    姬云袖道：“方师弟能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多半成功了。”

    二人在看着远方的时候，数十道光芒已从外面飞至城头之上，最先到的是陈御风和姜文冼等人，姜文冼见离金玉和姬云袖站在城头上，忙收剑落下，问道：“金玉，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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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道：“卜夷前辈让我和姬师姐在一起，率领九黎部众。”

    姜文冼道：“我刚才飞来时见九黎的人尚在城下，可是城门已开，为何不冲进去？”

    离金玉道：“狱城之中的事，父亲也见到过的，如今这里面比当初我等所见还要广大，无数百姓都沉迷于其中，在里面厮杀起来恐怕会误伤不少人。”

    姜文冼走到另一边的城墙，抬头向里面张望，一看到那里面无数耸立的角楼和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不禁倒吸口凉气道：“这里竟然已有这么多人？”

    姬云袖道：“只怕把这周围千里之内的人都带来了。”

    陈御风看到那悬浮的宫殿之上人影交错、刀光闪烁，说道：“这上面是怎么回事？”

    姬云袖道：“我等也不清楚，不过卜夷掌门和慈云寺、慈航静斋的人许多都在这上面，虽然这狱城守护并不严密，让我等有些意外，但这上面似乎有几个比较厉害的敌手。”

    陈御风道：“难道是那位佛祖，如此更好，我等也不算白来一场，就和他较量一番。”

    姜文冼摇头道：“肯定不是佛祖。”陈御风不知那佛祖的可怕，姜文冼可是领教过的，所以一看上方打斗虽然激烈，却不像是佛祖所为，如果是佛祖出手，那惊天动地的声势就绝非空中一个小小的悬浮宫殿能够承受。

    姜文冼道：“既然卜夷前辈让你和姬师侄留在外面，就留在外面好了。”随后而来的无念、离夫人等人又落在城头，一边询问着分别之后的经过，一边观看着这狱城之中的战斗。众人并不急于出手帮忙，否则城外就不会滞留那么多人，只有区区卜夷散人、张道陵、颜胤师太和通悔大师等率领着为数不多的人在里面厮杀。

    在狱城下方，张道陵正挥洒自如的和那位伏尸鬼王缠斗，任凭那位伏尸鬼王把两柄骨刀挥舞的多么犀利，却伤不到他半点皮毛，从他被困天圆地方之阵开始，便注定了这位伏尸鬼王休想到别处去。张道陵不伤这位伏尸鬼王，而伏尸鬼王在张道陵和文姬的夹击之下，也无法伤到二人，这样的打斗未免有些无趣，看得欧长老、雷鹏、萧庆等人恨不得亲自加入其中，三刀两斧，把伏尸鬼王大卸八块。

    正看得气闷时，欧长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似乎又有人冲了进来，他本已吩咐过在不明情况之下不要进来，怎么还会有人违背自己的命令，欧长老转身一看，只见欧旭提着大刀大步而来，说道：“爹，方公子来了，他已成功灭了大至善佛母，特意赶过来相助。”在欧旭身后，方仲已骑着狰狞兽步入城门，那拥挤在城外和城内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通路，让方仲通过，看向他的目光，全都带着一丝敬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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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决战（十七）

﻿    ﻿    方仲向着欧长老拱手为礼道：“欧前辈。”

    欧长老喜道：“方公子来得正好，看来那位大至善佛母是凶多吉少了。”

    方仲点头道：“不错，我已将其灭了。不过我们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大至善佛母并非我等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一想起大至善佛母拼命之时施展的白骨观想，那真是人见人灭，可怕之极，好在这种法术也不是随意可以施展的，大至善佛母每多用一次，便也要承受相应的反噬之力，假如可以随意使用，那么大至善佛母就不会总是用远程杀敌的化神术杀人了。

    欧长老道：“战阵之上刀剑无眼，老夫自然晓得佛祖座下任何一人都不是可以轻易摆定的，便如眼前所见鬼物，明明是阴魂之身，却杀不尽绝。”他举刀向前方一指，那里张道陵正和伏尸鬼王酣斗。

    方仲面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这却难不住在下。”

    方仲提气沉声道：“张天师，把天圆地方之阵解了吧，在下方仲可以助天师一臂之力。”这几句话运气而发，隆隆巨响，远远传了开去，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城墙之上的姜文冼、陈御风等人都听见了。

    张道陵一连打出七八道符纸，那些符纸绕着伏尸鬼王上下飞舞，却不贴在他的身上，让伏尸鬼王不得不分神对付这些符纸，张道陵自己却对着女孩儿道：“文姬，到我这里来。”

    文姬两三纵便到了张道陵身前，轻飘飘落在其肩头。张道陵这才举剑向着虚空连点数下，笼罩方圆数十丈的无形大阵立刻消弭。张道陵脚下一点，已奔方仲而来。

    方仲一催狰狞兽，和张道陵擦身而过，在张道陵打出的符纸尚未全部被毁之时，方仲已如一阵风般冲到伏尸鬼王近前，两条人影在左右一晃，钟颜和方宝儿已再次出手，化为两道鬼气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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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伏尸鬼王舞动两柄巨大的骨刀奔方仲头顶便劈，骨刀还未落到方仲身上，两道鬼气已先一步缠绕到其手臂之上，伏尸鬼王粗壮的手臂立刻在这两道鬼气的旋转之下也跟着扭曲变形，化为另一个浓黑鬼气，那柄骨刀更是噗的一声，直接在空中变成一堆粉尘随风而散。

    下浮屠鬼道法修炼到方仲这最后一层之后，所施展的鬼神之相简直是阴魂之身的克星，稍一被缠绕，鬼身便无法保持原形，钟颜和方宝儿的真如之身如附骨之蛆般甩也甩不脱，只能被其引入鬼冢之中。伏尸鬼王一开始是手臂，接着是整个身子，被方仲如长虹吸水般收入了羊脂葫芦之中。

    围观的众人无不看呆了眼，不知方仲用了什么法宝，竟然把这一位和张道陵斗了许多时、杀又杀不死的伏尸鬼王给收了。

    当最后一缕浓黑鬼气没入羊脂葫芦之中后，方仲抬手放出金光，金光之中圆石翻滚。炼化这样一具伏尸鬼王并不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不炼化直接放出亦可，不过方仲在刚才施展剑符合璧的神龙傲剑诀，法力亏空了一些，正好拿这伏尸鬼王滋补。数息之后，羊脂葫芦之中喷吐出一道黑气，黑气之中一条模糊人影，看模样正是那位伏尸鬼王，不等他再次凝聚人形，便已冲入了金光之中。

    方仲一声冷哼，把双掌一合，金光消失，圆石已落在掌心之中。

    坐在张道陵肩头的文姬喜道：“有趣有趣，把那石头给我玩。”

    方仲甩手一扔，圆石划过一道弧光，被文姬轻轻伸手一捉，已拿在小手上，她举到眼前细细观看，希望从中看出什么有趣的事来，最好能够见到那位伏尸鬼王也变成一个小人，困在这石头里如笼中之鸟般，那就再妙也不过了。可惜放在她眼前的石头和地上的万千石头并无什么两样，更不可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咦？那个丑东西呢？”文姬噘嘴问道，心有不甘，两指一用力，想夹碎了石头看一看里面是怎么回事。

    张道陵道：“这石头碎了可不好，你若喜欢就拿回去，放在花盆之中时时观看，岂不比现在就把之打破要有趣。”

    文姬喜道：“对，对，我时常浇水，看这石头是不是也长一个丑八怪出来。”她把石头攥在掌心，生怕方仲说这其实是无价之宝又夺了过去。

    方仲根本不会在乎这样一块石头，毕竟把那伏尸鬼王送入一个新的孤独地狱的并未靠一块石头，而是真正的鬼身相施展而出的封印之术，手中有多少石头，便可以创造多少了孤独地狱，就算没有石头，也可以用其他的来代替。

    伏尸鬼王一被方仲放逐，下方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无数陷入沉迷之中的百姓外，便只剩张道陵、欧长老等跟随进来的少数几人。智真、智净二人越众而出，合十道：“阿弥陀佛，方公子神乎其技，真让贫僧拜服，通慈师叔在世之时，便说方公子是能扭转气运之人，现在观之果然如此。”智真和智净在见到方仲把那位伏尸鬼王给收了之后，那本来已消亡的念头又浮现了起来，便是谁才是未来佛之事。放眼所闻所见之人，除了方仲之外，谁还能担当此任。虽然方仲在前几次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重整乾坤的未来佛，连慈航静斋的颜胤师太都觉得不是，但现在事实就在眼前，智真和智净二人作为慈云寺之中身份不低的高僧，当然知道未来佛的由来，智真面露激动之色的道：“方公子，你便是未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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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真的话说得十分响亮，周围的很多人都听到了，且如今就在狱城之中、佛祖的脚下，那智真看上去也不想是开玩笑之人，难道方仲真的是未来佛？

    方仲愕然道：“智真大师莫非在说笑。”

    智真道：“贫僧绝不打诳语。方公子如今之表现，就算通悔师叔在此，也一定会和贫僧所见相同。”

    智净道：“正是，我也相信方公子正是我等所要找之人，这等喜事，需速去禀告通悔师叔还有颜胤斋主知晓。”连智净也认为智真所言是真的，这让方仲想否真也无用。方仲只得道：“我知自己不是，等见过了通悔大师时，他自然能分辨得出的，不知通悔大师现在何处？”

    智真抬手向空中一指，说道：“通悔大师和颜胤斋主到了上方去，那宫殿之中的打斗或许就是佛祖和他们相斗时而发。”

    方仲抬首看向悬浮着的宫殿，摇头道：“这不会是佛祖，或许是哪一位法王。”方仲可是从孤独地狱之中出来的人，且见过佛祖出手，这一座悬空的宫殿虽然广大，但当佛祖真要打起来时，恐怕早就四分五裂了。

    张道陵道：“既然下方已无事了，我等不妨也上去看一看。”

    智真智净忙道：“正是。”二人急于想见证自己所言不虚，十分希望方仲能够亲自在通悔大师等人面前展露那神奇本领，好让大家坚信未来佛终于诞生，方仲便是其人。

    欧长老道：“你们尽管去吧，这下方看起来已无危险，老夫会统领着人马延续渐进，想办法把这些被迷惑之人解救出来。”

    张道陵扫了一眼那狱城之中黑压压的人群，摇头道：“救不救倒在其次，这些人就算醒来也不见得愿意继续过以往的日子，不过如何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我等能救几个也依然要去救。诸位进来之后，不妨把这狱城之中所有角楼全都捣毁，断去其扩散之根本。”

    欧长老点头称是，随即吩咐欧旭，让前锋弟子进入狱城。外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见终于有令可以进来，立刻鱼贯而入。前锋俱是盔明甲亮的蜀山弟子，进入狱城后沿着无数沉迷人群之中的小道向前挺近。随着前锋进入的是雷鹏、欧旭人马，再其后才是赵升、王长的天师道弟子。狱城之中本就拥挤无比，现在则更显得密密麻麻都是人群，只是大部分的人群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剩下的人则不停的向前迈进，狱城广大，也不知这狱城的最里面有些什么。

    在人群挺近的过程之中，那些高耸的角楼在欧长老的吩咐之下，被刀砍剑劈，一座座摧毁。随着这些角楼的倒塌，原本浓郁非常的黑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张道陵吩咐王长赵升小心戒备后，带着文姬向上飞起，和方仲、智真等人奔着那空中宫殿而来。

    转眼众人便到了悬浮的宫殿边缘之处，只听上方打斗之声激烈无比，丝毫没有停息的征兆，等众人落在旁边的石阶之上时，眼前顿时现出双方交战的情形来，只见足有七八个身材巨大的狰狞鬼王，手舞大刀，和卜夷散人等酣战不休，除了这几个鬼王之外，还有几十个石佛亦双目放出红光，和慈云寺、慈航静斋的人相斗。慈航静斋除了原本的潮音已亡之外，颜胤师太、静逸、静恩、静芸俱在，她们每人对付一个鬼王，通慈大师和慈云寺一位老僧又是各自对付一个鬼王，卜夷散人则力战两个鬼王，上方所有的高手几乎都被鬼王所牵制，而那些个石佛修为也极高，让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普通弟子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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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地地远酷后察由冷不封诺欧长老点头称是，随即吩咐欧旭，让前锋弟子进入狱城。外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见终于有令可以进来，立刻鱼贯而入。前锋俱是盔明甲亮的蜀山弟子，进入狱城后沿着无数沉迷人群之中的小道向前挺近。随着前锋进入的是雷鹏、欧旭人马，再其后才是赵升、王长的天师道弟子。狱城之中本就拥挤无比，现在则更显得密密麻麻都是人群，只是大部分的人群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剩下的人则不停的向前迈进，狱城广大，也不知这狱城的最里面有些什么。

    难怪先前那几个洞天福地的人自告奋勇想占领这悬浮的宫殿，却身死道消，谁能想到这上方还有如此庞大的实力。不过一想到狱城在其后并未派出大多的黑衣大军，便能明白定是把实力用在了这里。

    那些混战的人群一时难分胜败，可是单打独斗的那些人，则明显分出了高下，颜胤师太和静恩二人的修为确实比静逸和静芸来得要精深，在单独面对一位鬼王时尚能灵活应对，数次剑刺对方，只是无法重创这些鬼王，就算好不容易伤其一剑，这周围散发的黑色鬼气马上就成了鬼王的疗伤神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恢复如初。而静恩和静芸二人则守多攻少，能够不落败已算不错了。通慈大师和另一位慈云寺高僧亦是如此，只是二僧手中宝物厉害，通慈大师手中所持正是通证方丈给他的紫金钵盂，而另一位高僧手中拿的是一只净瓶，借助这两件宝物勉强斗了个不胜不败。反倒是卜夷散人一人斗两个鬼王，尚且占着上风，不过这并非卜夷散人一人之功，而是他放出了数颗丹丸，同样化作自己的模样，和这两位鬼王打斗。卜夷散人虽然把最重要的两颗仙丹传给了两个弟子，可是并没说以后不会再炼同样的丹药，这次放出来的两个替身，便是后来又炼的，只是这两个替身不在用剑，而是各自手中拿着一根灵气所化的长鞭，如灵蛇出洞，不时向着两位鬼王的身上缠绕。

    方仲瞬息之间便看了个大概，那卜夷散人现在所施展的本事，让方仲马上想到了他是想用以柔克刚，是想将来有一日要对付大龙神法王的。方仲同样也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何盈，见她正挥舞着色空剑与两具石佛相斗，全神贯注之下根本未发觉方仲已到了这上面。

    智真和智净二人一落到台上，便即大喝道：“师叔，我们来助你。”两位僧人舞动禅杖，奔着通悔大师和另一位慈云寺高僧所面对的鬼王迎去。智真智净二人好歹是慈云寺三十六毗卢僧之一，修为虽然不如通字辈高僧，在慈云寺之中那也算是极不简单的僧人。而且二僧也不是真的不自量力到以为自己可以打败那狰狞可怕的鬼王，只是想把以为方仲就是未来佛的事告之给通悔大师罢了。当大家都以为未来佛不会出现时，至少不是现在出现时，带来的失望让通慈大师和颜胤师太等释门中人万分失望，而现在唯一能提振人心的事，便是告知大家原来未来佛就在身边。

    张道陵向着方仲道：“鄙人在一旁协助，公子大可尽展神威，把这一个个鬼王全都收了。”有张道陵在一旁帮忙，方仲自然如鱼得水，禁气咒和定身咒只要任何一个打在这些鬼王的身上，方仲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封印这些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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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决战（十八）

﻿    ﻿    张道陵首先奔慈航静斋的静芸而来，静芸师太在众人之中应付起来最是吃力，随时都有可能支持不住，故而张道陵选择她并非是因为静芸是慈航静斋的人。张道陵的身法极快，现场虽然混战成一团，他在人群之中几个穿梭，便已避开其余人来到了静芸师太的身后，那静芸师太听到背后风响，只道有谁偷袭，瞥眼一看，竟然是张道陵亲自出现在眼前，顿时喜道：“张天师？”同时也见张道陵的肩头之上坐着一个模样可人的小女娃娃，不知和他是什么关系，居然在刀剑乱飞的地方也带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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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并非说客套话和解释的时候，张道陵道：“师太且让一让。”和静芸对战的黑衣鬼王正挥舞着一柄长剑横扫而来，不等静芸出手抵挡，张道陵已取斩邪剑在手，向着前方一指，喝道：“禁！”斩邪剑的剑身一震，一股无形巨力发出，那位黑衣鬼王只觉全身被巨力所压，如有万钧之重，砍到一半的长剑去势顿缓。坐在张道陵肩头的文姬向前一纵身，小手之上黄光一闪，一张符纸已捏在掌心，在静芸师太惊讶的目光之中，文姬飞至那狰狞鬼王的头颅前方，先前一拍，啪的一声响，这张黄纸已牢牢贴在其额头。只是符纸太小，而头颅太大，看上去就如在额头之上开了个黄色的天眼的一般，而且不是圆的，是方的。那鬼王接连被两道符咒镇住，顿时无法举动。虽然这符法的功效时间极短，很快就会因为对方的极力挣扎而法力耗尽化为飞灰，可是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已足够分出胜负了。

    静芸也是见势极快之人，知道机不可失，她一抖长剑，就想在那鬼王的脖颈刺上致命一剑，还不等静芸的长剑出手，头顶之上呼的一声响，巨大的阴影骤然出现，风声之中一股惊人气息散发而出，让静芸又是大吃一惊，还好这突然在头顶出现之人不是对付自己，而是直奔那狰狞鬼王。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在空中一闪，耀眼的剑光让周围的许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赤红色剑光直劈而下，把被定住之后尚未挣脱开来的那一位鬼王直接砍为两半，巨大的身躯还未化为无数黑气，两道人影冲出，接着阴风席卷而出，把那鬼王的身躯包裹在其中，噗的一声轻响，无数黑气被两条人影所化阴风拉扯着，直奔一圈金光之中而去。

    数息之后，和静芸交战的黑衣鬼王已消失不见，连金光亦随着黑气的消失而湮灭。

    空中阴影落下，静芸终于看清是方仲骑着狰狞兽出现在面前，但她惊讶的已不是方仲此时此刻出现在面前，而是他转眼之间就把那鬼王给收了。静芸和这位鬼王已打了很久，对付多么厉害她当然清楚，一个鬼王的形成，是成千上万的黑衣人糅合所化，等于是恶念的聚集才会有这么厉害的鬼物形成。正是在这里有这么多的鬼王，狱城外面才没有源源不绝的黑衣大军发动攻击。假如方仲也是力战之下杀了那黑衣鬼王，静芸反倒不觉得奇怪了，偏偏他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轻易的做成了此事。

    张道陵单掌托着文姬，另一只手持斩邪剑，身形飞起，奔静逸师太而来。那静逸比静恩略强，尚且能坚持得住，张道陵同样在其身旁立定，沉声道：“让鄙人助师太一臂之力。”静逸是极要强之人，不到真的坚持不住的时候，她根本不想有人来帮忙，她眉毛一竖，正要让张道陵闪在一旁，张道陵已长剑伸出，再次喝道：“禁！”几乎是刚才的重演，站立在张道陵手掌之上的文姬跳起身来，又一张符纸飞出，飞过去拍在了那位倒霉鬼王的额头。这二人协助无间，身法极快，修为又都极高，当真是无往而不利。

    文姬倒飞而回，张道陵单掌上举，又落在其掌心之中，这一次张道陵连看都没有看，便离开静逸身旁奔通悔大师而去。

    静逸话到口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好。便在此时，方仲已骑着狰狞兽疾冲而来，剑光再次一闪，把那位鬼王砍为两段，然后人影飞出，把所化黑气尽都卷住，吸入方仲所放的金光之中。方仲同样如张道陵般没有多说半句废话，紧追着张道陵而去。张道陵和文姬为方仲铺路，方仲便只需把那些鬼王尽数封印即可，一会儿的时间，两个凶猛无比的黑衣鬼王已消失不见。

    混战的形势因方仲和张道陵的加入顿时大变，无数人亲眼看到方仲一出手，便把连卜夷散人都无法斩杀的鬼王所灭，简直神乎其技，许多人甚至忘了厮杀，而转头注目起方仲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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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士气高涨，另一边鬼王消失，腾出静芸、静逸、通悔大师等高手，胜负的天平终于向着卜夷散人这一方倾泻。虽然狱城下方看上去除了只有那一位伏尸鬼王十分难缠之外，已变得十分平静，但众人均知要想拿下狱城甚至打败佛祖，和下方那万千生灵根本无关，只有眼前所遇见的对手才是和狱城最强大的力量。

    远处的宫殿之中，莲花圣女眼中寒光闪烁，已从地上站起，冷冷注视着混战之处。方仲接连收去数个鬼王，岂能不引起她的注意，她一看到方仲，银牙紧咬道：“原来是他，上次居然让这小子从净土之中逃脱，佛祖果然也算无能。”假如佛祖听到莲花圣女此时所言，定会心寒不已，莲花圣女在暗中居然也会埋怨佛祖无能。

    智真和智净再次见到方仲施展鬼身之相，愈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正好见通悔大师得张道陵帮忙而缓出手来，那智真大声道：“师叔，方施主便是未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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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与此时，方仲再次故技重施，又把一位鬼王收入金光之中。当金光消失，那位鬼王已无影无踪。

    通悔大师惊得目瞪口呆道：“这……这不可能，方公子又非我佛门中人，怎么会是未来佛？”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佛门之中再也没有能够成为未来佛的人选，而现在唯一能够克制佛祖座下这些黑衣大军的似乎只有方仲一人了。难道未来佛也可以先成为未来佛，而后再入佛门？

    智真生怕通悔大师听不清，故而刚才的话说得极其响亮，不但通悔大师听到了，便是卜夷散人、颜胤师太听见，连何盈和莲花圣女都听得一清二楚。卜夷散人不清楚未来佛之事，而颜胤师太是参与者之一，听到智真如此肯定的回答之后自然也是心中疑惑，当初方仲从雪域归来时，她并非没有想过在通慈大师亡故之后，能够担任这未来佛之任的便只有方仲，可是在多方考察之下，颜胤师太又产生了怀疑，不再认为方仲是未来佛。现在智真却又如此肯定的说方仲就是，难道是自己错了？

    何盈在方仲收了第一个鬼王的时候，便已发现了方仲来到此地，她初时还有些心慌，觉得在方仲面前不知该说什么好，但转念一想斋主之言，这一点恩怨情仇都克服不了，又怎么可能在心境之上更进一步，她在听到智真说方仲才是未来佛时，惊讶之余反而想笑，因为何盈根本不相信方仲是未来佛，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莲花圣女却在听到那未来佛之语后冷笑道：“他会是未来佛？”方仲和张道陵的加入，已经让战局向着莲花圣女不利的一方倾倒，此时她若再不出手，等待的结果只怕是那些个鬼王全都被方仲收了去，而剩下的那些石佛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之中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坚持不了多久。莲花圣女转回身向莲花座上看了一眼，只见原本浓郁的黑气已黯淡了许多，一条人影已在黑气之中显露而出，那人影正是周青的相貌，此时的他双目紧闭，如一尊佛像般立在莲花座上一动不动，这本来是为佛祖准备的石像却被莲花圣女安排了周青站在上面，甚至把接连几座狱城搜刮到的神魂之力都灌注到了周青的体内。周青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旁人都察觉不出其有气息变化，可是那偶一露出的气息波动，却让周身的虚空都跟着一阵荡漾。

    莲花圣女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相信等周青再次睁眼的那一刻，足够让自己欣喜。莲花圣女黑袍一展，如一只黑色大鸟般从宫殿之中飞起，向着外面飞来，人尚未出现话声已飘然而出道：“笑话，让本圣女告诉你们什么才是未来佛。”人影从殿中飞出，素手一拍，一个黑色巨掌已从天而降，向着方仲所在之地打来。

    方仲正和张道陵刚解了另一个慈云寺老僧之危，莲花圣女的一掌便跟着拍到，方仲掌心之中符咒一闪，一道风壁已从头顶旋转而开，正好挡住了这一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方仲的风壁顿时一阵摇晃，差些直接被打碎。需知方仲如今的修为已和卜夷散人不相伯仲，放出的风壁其坚韧之力远胜从前，应该十分从容的接下莲花圣女这一掌才对，怎么反而承受的这般勉强？

    莲花圣女在空中道：“这里已是我极乐净土的一部分，想在这地方和本圣女斗，就算你修为再高也无用。”

    方仲立刻想到了这莲花圣女定是因为此地是孤独地狱的缘故，法力又有增强，而且先前的莲花圣女从地狱出来，只是寄生在了海野城的灵女身上，刚夺来的身躯定然有些束缚，不能尽展实力，经过了这些时候的修炼，这位莲花圣女应该已经彻底恢复了。假如这位灵女的真实实力比佛母、法王还要厉害，那就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了。

    这一掌虽然没有打到方仲，但掌力边缘之处的人却被打倒一片，既有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人，也有那为数不多的几尊石佛。余势不息，连这悬空宫殿的地面都被打得纷纷开裂。莲花圣女冷笑道：“方仲，你能够不死就该躲起来，或者诚心拜倒在佛祖脚下，偏偏又想冒充什么未来佛，你骗得了旁人，却绝骗不过我。”

    方仲仰头道：“在下觉无冒充未来佛的意思，不过你说得如此肯定，难道知道未来佛在何处？”

    莲花圣女道：“能够担当这未来佛之任的，当然便是本圣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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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地远仇鬼敌球所冷主最诺莲花圣女冷笑道：“只有本圣女能够做到所有人臣服于我，连佛祖也不能，除了我是未来佛之外，又有谁可以做到天下归心。”那几个额头印上黑符的人在愕然僵持片刻之后，转过身来，调转刀剑向着其余人杀去。

    “你？”方仲冷哼一声道：“若你能做未来佛的话，还不如让在下去冒充的好。”未来佛应该是重整乾坤之人，把末法之日终结，让这世间重新向善，而莲花圣女根本就是佛祖一手扶持而起的，又怎么可能是未来佛。

    莲花圣女道：“你不信？本圣女也知道你不会相信，除了你，不相信的人也大有人在，不过我会用现实告诉你们，谁才是真正的未来佛。”莲花圣女双手在胸前一捏，一朵黑色莲花似的法印已出现在眼前，然后向着方仲便打。

    方仲早已领教过她的这一高招，的确难防之极只要被其打中，要么被其控制，假如无法控制，也会直接送入孤独地狱之中，不过现在人间地狱合二为一，那放逐入地狱的这一招也不知是不是另有变化，方仲可不敢再以身试法，他在莲花圣女的符印落下来的同时，掌心之中符咒打出，连人带兽化为一阵狂风，已用风隐术逃了出去。可是此地混战成一团，方仲走得脱，旁人却没有那么幸运了，立刻便有数人被莲花圣女的法印打中，在地面之上升起一朵黑色巨莲的虚影，莲花一开一闭，那几人的额头之上已被镌刻上了一道黑符。

    莲花圣女冷笑道：“只有本圣女能够做到所有人臣服于我，连佛祖也不能，除了我是未来佛之外，又有谁可以做到天下归心。”那几个额头印上黑符的人在愕然僵持片刻之后，转过身来，调转刀剑向着其余人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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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决战（十九）

﻿    ﻿    这些被莲花圣女控制的人并非心甘情愿，虽然调转了刀剑向自己人杀去，可是行走之间犹豫不决，满头大汗，兀自在拼命抗拒。他们的神魂并未消亡，不是那些给灌顶的傀儡，只知听命杀戮。这样的人就算被莲花圣女控制，也杀不到半个慈云寺和慈航静斋的弟子。其中一名慈云寺僧人也是三十六毗卢僧之一，他提着禅杖走了几步之后，竟然又停了下来，随后口中不停念诵佛法，身上金光冒出，和燃烧在身上的黑气抗衡，额头上的莲花印记不停闪烁，竟然有不稳迹象。

    通悔大师已经抽身而出，见一名师侄被莲花圣女打中，心中万分不舍，慈云寺的僧人修为高深的已不多了，假如将来重回青龙山，再建慈云寺，这些人都是慈云寺未来栋梁。通悔大师张开大手，向着那位师侄抓去，想捉到自己身边助其一臂之力，能够靠自己的修为做到暂时不被莲花圣女控制，相信趁着他被控制不久，还有挽救的机会。通悔大师幻化而出的大手还未落到那呆立弟子的身上，却见那位慈云寺弟子全身鼓荡，劲气四散，轰的一阵炸响，化为一团血雾。而在尚未消散的血雾之中，露出那僧人的阴魂之身，只见他的周身俱被一团黑色火焰缠绕，火焰之中的僧人兀自在挣扎哀嚎，转眼之间，连神魂之身亦被黑色火焰烧化为一团黑气消散在空中。

    通悔大师一掌捞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这一位师侄粉身碎骨连神魂亦化为乌有。只听空中的莲花圣女咯咯笑道：“不听命于我，这就是下场，但凡被本圣女印上烙印之人，神魂肉身俱在我掌控之中，便是一世为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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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在空中又是一个掌印向下打来，众人大惊之下四散而开。

    方仲喝道：“妖女，有本事便冲我来。”把手一抬，雷光一闪，一道雷咒奔着莲花圣女打去。

    莲花圣女根本未闪躲，只在身前黑气之中凝聚出一个黑色圆盾，被方仲的雷光一打，二者同时泯灭，莲花圣女不屑道：“你不是未来佛么，难道没有办法来阻止我这妖女？”

    方仲怒道：“就算我不是未来佛，也一样可以杀了你。”一催狰狞兽，连人带兽驾着狂风奔上空的莲花圣女冲来，人未到，又有数道雷咒接连不断的打向莲花圣女。方仲不停施展雷咒，并非要伤了莲花圣女，只是想阻止她拿法印乱打。

    莲花圣女看着冲杀而来的方仲，笑道：“你以为缠住我，便可以救其他人？你真是没有记性，难道忘了我可是无处不在的。”她的黑色长袍在身上一卷，立刻化为黑色火焰在身上燃烧，火焰之中的莲花圣女衣衫褪尽，赤条条一伸手臂，五指如钩，在空中化为五道利刃，向着方仲的头顶插落。莲花圣女的下半身虽然还在火焰之中，可是上半身却尽数展露在方仲眼前，胸前春光一览无遗，可惜这个时候却谁也无心欣赏。

    在莲花圣女和方仲打斗的同时，下方的人群之中七八道红色光芒一闪，在这些人的额头法印之上，一缕精血浮现而出，迅速在这些人的头顶幻化出一条朦胧的纤细人影。那人影逐渐凝聚成形，竟然又是一位莲花圣女。但凡被莲花圣女控制的人，都用本身精血召出一位莲花圣女的化身，这些化身的修为虽然不能和本尊相比，却也是极难对付的人，而且一出现，就抬手结印向周边乱打。假如这些化身的修为是炼神境界的话，那么但凡是炼神以下甚至包括炼神境界的人，只要被法印打中，便多半逃不过被控制的命运。先前那位慈云寺僧人本身修为已极高，加上神魂之力极其强大，才勉强有一丝抗衡之力，但依旧逃不过灭亡之厄，更何况其他那些不如这位僧人的慈云寺弟子和慈航静斋的女弟子。

    卜夷散人正和两位鬼王纠缠，见势不妙，忙大声喝道：“无关人等速退。”除了张道陵、通慈大师等修为高深之辈，其余如智真、智净等人纷纷后退，那悬浮着的宫殿才有多大，本来就十分拥挤，这一退之下无路可走，纷纷御空而起，又从狱城上方往下方掉落。

    莲花圣女一出手，便把本来偏向于方仲和卜夷散人的战局扭转了过来。

    撤退的人中大半从悬空的宫殿落往狱城之中，也有自持修为高深一些的，继续悬浮在空中，但却隔着较远的距离观看着方仲和张道陵、卜夷散人与莲花圣女的较量，混战成一团的宫殿一下子又稀疏了起来，除了方仲和张道陵、文姬之外，还有卜夷散人和慈云寺二老，慈航静斋的颜胤师太及静逸、静恩、静芸这区区数人。人数虽少，打得却更加激烈起来，原本空出手来的静逸和静恩、通悔大师等人不得不迎战剩下来的石佛和被莲花圣女控制之人，包括那些莲花圣女化身。好在被莲花圣女控制的人并不多，一人召出一个，也就十来个样子，然后很多人便纷纷退走，莲花圣女虽然把法印乱打，却并没有控制几个，而化身所打出来的那些法印，是控制不住如通慈大师和颜胤师太这些人的。

    这悬空的宫殿上方再次爆发出激烈的碰撞之声，甚至因为动静太大，宫殿下方的地基不停的有巨大的碎石落下，砸落在狱城下方的人群之中。那些依旧陷入昏睡之中的百姓顿时便有上百人被落石活活砸死，血肉涂炭之后，那神魂还立在原地。欧长老和王长、赵升所领的人马虽然也在人群之中前进，很多大石尚未掉落到头顶，便被下方的人祭出兵器打碎打散，变小了的石头和石屑自然无法伤到人命。

    欧长老抬头看天，皱眉道：“本以为方公子和张天师上去，应该很快就可以把事情解决，怎么变得越来越激烈了？”

    欧旭道：“孩儿以为这上面定是有一位法王在其中，甚至不止一位，有两位三位之多。不如我们停止前进，所有人都杀上去，不信摆不平这区区几个法王。”

    雷鹏和萧庆此刻各自骑着坐骑在欧长老的两翼，相隔不过十来丈，欧氏父子的话传到二人耳中，那萧庆大声道：“欧公子，你难道没看见其他人都从上面掉下来了么，依我老萧看，靠着人多是没有用的。”

    欧旭不服道：“怎么会没用，卜夷掌教带着这么多人来，不正是想要团结众人之力，杀了那佛祖么，假如人多无用，还要你我来做什么，只让掌教和方仲来便是了。”

    萧庆嘴上说不过欧旭，被他一驳，顿时哑口无言。

    雷鹏笑道：“欧公子，萧兄弟是说不过你的，不过老萧可不是说我们没用，而是各人有各人要做的事，掌门和方公子自然是对方那些法王和佛祖的，至于其他人，可就要交给我们来处置了。”雷鹏的话音刚落，空中一个巨大的法印呼啸而下，就在雷鹏等人的眼皮子底下砸落在众多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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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法印占地极广，足有数十丈方圆，而被法印打中的人少说也有上千之多。

    结科科科情敌恨陌阳指察显雷鹏和萧庆此刻各自骑着坐骑在欧长老的两翼，相隔不过十来丈，欧氏父子的话传到二人耳中，那萧庆大声道：“欧公子，你难道没看见其他人都从上面掉下来了么，依我老萧看，靠着人多是没有用的。”

    一朵巨大的黑色巨莲在原地悬浮而起，把所有人都囊括其中，那些沉睡之中的人，人人额头之上黑气一闪，一个莲花似的法印已刻在了额头之上。

    这些人没有丝毫抗拒，就被莲花圣女收为己用。

    当黑色莲花消失时，那些额头被镌刻上法印之人纷纷睁开双眼，然后缓缓转身，眼神之中凶光凌厉，恶狠狠瞪着雷鹏和欧长老等人。雷鹏和萧庆虽然参加了青龙山之战，可是卜夷散人只带着他们以诱饵之极瞬移了大龙神法王和大无能胜法王，其后攻打慈云寺的战事便不得而知了，而欧长老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场景，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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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欧旭兀自惊道：“这些人怎么了？”

    所有被莲花圣女从天而降这一掌打中的人，全身黑气缠绕，就算原本是身形消瘦之人，在一转眼之间，就变得孔武有力，那些黑气更是在这些人的手中幻化出一柄柄的刀剑，然后双目赤红，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在宽广的狱城之中，这一声怒吼听来尤其惊动人心。吼声过后，挥舞刀剑，向着欧长老和那些进入狱城的人疯狂杀来。

    欧长老喝道：“赶快迎战。”但他所领的那些蜀山弟子已分散在众多人群之中，一时也集中不起来看，只能三三两两的各自为战。好在就算这些被莲花圣女控制的人有上千之多，毕竟不是蜀山弟子的对手，在杀伐之中，那些人的折损要比欧长老所领之人多的多。可是欧长老却一点都笑不起来，狱城之中如这样浑浑噩噩的人何止百万，假如这样的法印不停打将下来，那么这次领着这么多人进狱城，才真叫送羊入虎口。

    欧长老正自担心，天空之中又是数道法印落下，打在黑压压人群之中。

    数朵黑色莲花的虚影在原地绽放而开

    欧长老面色大变道：“快向后退。”此刻进入狱城的早已占了大部分的人手，那么多人岂是说能退便能退的，眼看后面的人依旧朝前来，而前面的人已开始向后退，顿时混乱成一团。欧长老长叹一声道：“原地结阵，来犯者杀！”

    前锋的蜀山弟子尚未立好阵脚，人群已蜂拥而来，一场比在悬浮的宫殿之中的打斗更要激烈的厮杀在狱城之中展开。这次不同以往，不像刚攻打狱城时，大威德法王故意留了一手，只让一部分人列阵在城外迎战，如今在欧长老和雷鹏、萧庆的身前身后都是狱城之中陷入沉睡之中的人，假如这些人都被法印所控制，那么他们将会陷入真正的汪洋大海之中。

    高空之中，在那悬浮的宫殿上方，方仲眼睁睁看着那莲花圣女把两道法印向着下方打去，惊怒道：“住手！”他骑着狰狞兽如风而至，两道剑光交替斩出，莲花圣女向后一飘，已躲了开去。这两道硕大的剑光砍在了下方的地面之上，除了又给这悬浮的宫殿增加几缕伤痕之外，没有伤到任何人。方仲担心她又用法印朝下方乱打，腰间羊脂葫芦之中清风一起，两条人影已追着莲花圣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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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冷笑道：“我为何要住手，我才是真正的未来佛，本圣女现在所做的只是让众生尽快觉醒，一个个全都皈依在本圣女的座下。从此这世间再无纷争、再无杀戮，只需听我一个人说了算，如此美好的极乐净土，你怎么就不懂，还要跟本圣女作对。”莲花圣女的身形向下一落，而下方也有两条人影一冲而上，和莲花圣女汇合一处。在莲花圣女的身旁，另有两道和莲花圣女的本尊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悬浮，除了气息有些差别之外，想靠眼睛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这三条人影在原地一晃，交叉而过之后又再次分开，其中一个莲花圣女娇笑道：“你有两个帮手，本圣女便也寻两个帮手来，这样才不算吃亏。方仲，假如你现在肯拜倒在本圣女的脚下，我同样可以给予你大慧心佛母曾经答应给你的事。”她说这些话时，面容带笑眼角含春，加之虽以火焰作衣，但上半身春光裸露，风情无限。那言外之意，似乎大慧心佛母和方仲有私情，而这份私情，她莲花圣女同样也可以给予方仲。

    方仲的剑光前指，怒道：“胡说八道，大慧心佛母和我根本没有任何瓜葛。”钟颜和方宝儿此刻已把莲花圣女围在当中，二人同时出掌，掌心之中各自出一道风字诀，两道狂风从二人掌心旋转着围了过来，想把莲花圣女困在旋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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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在旋风之中笑着道：“是吗，那她真是所托非人，本圣女听说她和你的奸情败露，已被佛祖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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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决战（二十）

﻿    ﻿    “什么？”方仲大吃一惊，已拿捏在掌心的一道雷咒凝而不放，喝问道：“你胡说。”

    莲花圣女冷笑道：“你不是说和你无干么，现在又这么在意。我原本真的不信，现在反而信了。大慧心佛母当真大胆，明知道佛祖有心提防，还做出这种事来。她落得这般下场一点都不冤枉。”

    方仲见莲花圣女口口声声说大慧心佛母已被佛祖发现并且拿下，想不相信亦不能够，因为莲花圣女根本没有要骗他的必要，相假如他和大慧心佛母真有什么私情的话，说出来更能让方仲暴跳如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眼看莲花圣女的三条身影已被旋风卷在当中，方仲道：“不管你信是不信，我和大慧心佛母根本不像你想得那么不堪，不过看在相识一场，而她又不似你这样为人，能救当然要救。”他背后剑匣之中剑光飞起，五柄神剑已全都排列而出，已准备施展傲剑决重创莲花圣女。方仲自信自己若全力而为的话，就算这莲花圣女借助着地利之便，修为也可怕的惊人，依旧可以把对方镇压下来，就算杀不了莲花圣女，能够活捉也是好的。

    “你救得了么？”莲花圣女冷哼一声道，三条人影同时举掌向着四周接连打出无数掌印，那些掌印虽然不是一开始所祭出的法印，却一个个蕴含着极强大的力量，每一道掌印都开山裂石，不但威猛无比，更是挟带着丝丝黑色火焰，把围绕着她旋转的旋风打出了无数个巨洞，这些巨洞虽然又被狂风弥补，但掌印携带的黑色火焰却也卷入在了旋风之中。

    旋风初时只是一道朦胧略显灰白之色的强大风柱，在融入莲花圣女所发出的黑色火焰之后，风柱开始变色，反而变得漆黑无比，连莲花圣女的身影也隐藏在其中不可见。那风柱卷动之处，黑色火焰乱飞，下方正好是颜胤师太和一名鬼王在交手，被风柱所及，颜胤师太一声闷哼，抽剑急退，她的衣袍之上竟已被黑色火焰沾染，正向身上蔓延。而那位黑色鬼王则被风柱一卷，在风中发出一声狂吼之后，噗的一声响，便化为漫天的黑气融入在了旋风之中。

    颜胤师太手中剑在身上一阵急劈，噗噗数响，已把部分长袍割断，再身形一阵，全身散发出一阵金光，把周围的黑色火焰彻底震开。钟颜和方宝儿放出的旋风本想困住莲花圣女，谁知这风柱不但没有伤到她，反而在她的黑色火焰侵蚀之下，倒像是莲花圣女控制住了旋风一般，在她四周旋转着横扫身旁的一切。这黑色火焰把一位鬼王也给卷入其中，颜胤师太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当她看到那鬼王所化黑气融入这风柱之中后，让这风柱的力量变得更大，便知那鬼王的力量并未消失，而是被莲花圣女借用了去。

    钟颜和方宝儿此刻已经身形颤抖，根本控制不住这旋风了，反而被这股力量拉扯着欲往风柱之中飞去。

    方仲一见情况不妙，本想施展傲剑决的五柄神剑在周身一个旋转，其中的龙吞和飞鱼二剑向空中飞出在半空化为一白一蓝两道剑光，在钟颜和方宝儿的面前一扫而过，二人只感到手中一轻，已从自己所祭出的旋风之中解脱而出，同时向后倒退了数步。那钟颜骇异道：“这妖女还会控制旁人的法术？”她生怕方仲吃亏，又向着方仲道：“仲儿，小心这妖女的火焰，侵蚀之力极强。”

    其实方仲已看在眼中，虽然旋风反过来被莲花圣女控制，可是想操纵这如此庞大的旋风，那莲花圣女又非精通风字诀之人，绝对不会比自己知道的更多，方仲双袖一抖，上百张符纸飞出，全都打向身前的黑色旋风之中。这些符纸尽都是方仲所画的雷咒和炎火咒，方仲修为提升之后，便是极简单的雷咒也有昔日五雷正法的威力，更何况一下子打去那么多符纸。

    众多的黄色符纸一飞入旋风之中，便被黑色火焰所卷，但却并未让符纸燃烧，方仲这上百张符纸竟然无一击发。莲花圣女的黑色火焰果然和寻常的真火不同，居然让方仲的符纸无用。

    风影之中，传出莲花圣女的一阵娇笑，那风柱骤然向外扩展几分，旋风的风脚一下子冲在了宫殿前方的空地之上，这次不但让颜胤师太不得不再次后退，连卜夷散人都要暂且避让几分，宫殿前方的地面被这股旋风一卷，无数石头都被卷了上去，轰隆隆声响之中，主殿的殿顶在狂风之中被吹得纷纷碎裂。

    殿内，周青的身影兀自站立在莲花宝座之上，只是黑气已消散的几不可见，他双目紧闭，背插长剑，身形竟然已变得高大了许多。周青原本便是属于略显消瘦之人，看上去身形修长，如今却已魁梧许多，那满头的黑发更是迎风飞舞，如无数条长蛇在脑后和脸颊旁边盘旋。

    一块碎裂的石头从被风刮散的殿顶落下，眼看就要落到周青的头顶时，却如遇见一股无形助力一般，在他的头顶再也落不下去。

    方仲见自己所打的符纸并非激发，把手向空中一招，火岩剑已落在手中，随后剑影横飞，一套翻云覆雨剑诀已倾泻而出，那无数火雨向着黑色火柱击打而去。这一套剑法对于如今的方仲而言，已不算是高深剑术，但在方仲的全力催动下，亦爆发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威力。方仲的身影隐藏在一大片火云之中，而火云却又不停的向着巨大的风柱打出无数火雨，只听轰隆隆的连续炸响响起，在黑色风柱之中，接连就有雷光闪动，甚至炙热的红色火团横飞，那上百张卷入风柱之中的符纸，被方仲的翻云覆雨诀引动。

    黑色的风柱终于紊乱，在无数雷光和火光之中向外扩散崩塌。

    方仲迅速在身前布下一道风壁，阻挡四处肆虐的黑色余火。火柱波及的范围极广，连宫殿前方广阔的平台一半之上都是黑色的劲风在呼号，卜夷散人见势不妙，化一道遁光飞速退到了火柱无法波及之处。那两个鬼王也想走时，却被旁边一人喝道：“禁！”接着大力袭来，两个鬼王立刻待在原地无法动弹。那喝声正是出自张道陵之口，在施展禁气咒束缚住两位鬼王后，并未让文姬再祭符纸，而是把手中剑一分，已化为雌雄两柄斩邪剑，他用雌剑向着两位鬼王的脚下一指，一道剑光打出，在二者的脚下立刻出现一个朦胧通道，如一扇门一般被一打而开，两位鬼王的身形顿时坠入其中。张道陵把雌剑一抖，那剑似乎已叠加了无穷巨力，挥动起来缓慢之极，张道陵勉强把剑转过方向，向着空中的莲花圣女一点。

    莲花圣女的身形刚从黑色旋风之中出现，前方一阵模糊，接着两条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眼前。正是被张道陵用斩邪剑打开鬼门阵，瞬移到莲花圣女前方的两位鬼王。黑色火焰尚未尽数消失，余火立刻把那两位鬼王烧着，这鬼王不惧刀剑，但在这黑色火焰的烧灼之下，便如方仲施展鬼神之相时，被束缚住的阴魂一般，根本保持不住人形。那两位鬼王全身被黑色火焰点燃，噗的一声响，也化为无数黑色鬼气消散。加上先前葬身在黑色风柱之中的一位鬼王，转眼之间，那莲花圣女反倒把剩下的三位鬼王给打回原形。

    莲花圣女在风中笑道：“有些意思，早知道你的剑如此神奇，本圣女便该也去拿一柄来。”她一直都是空手迎战，从未用过任何法器，在和方仲及张道陵等人对战时，似乎有些吃亏。莲花圣女双掌一举，消散在四周的黑气立刻向着她滚滚而来，在其双掌之间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黑气被她不停的压缩，直至变成只有数尺大小的一个黑球，然后一声轻喝，把这凝聚了三位鬼王精华的黑球向下方打来。

    后科仇科独后术所阳所主考

    方仲只道她会打向张道陵或者其余的什么人，谁知这黑球直奔下方的宫殿而去，从被狂风吹去殿顶的上空落下，落入一人的头顶之上。方仲自来到这悬浮宫殿上方，一直未曾留意那宫中还立着一条人影，就算眼光扫过，也只以为是一尊佛祖坐像，可是现在一看，那竟然另有其人。

    “周青！”方仲一眼便认了出来，虽然周青的身形变得高大了许多，但面容几乎未变。

    那黑球悬浮在周青的头顶，周青虽然闭着眼，可是其口鼻之间却各自有一缕劲气飞出，迅速和那黑球连接在一起，随后数道黑气从上方引下，从周青的口鼻之中吸了进去。周青虽然站着不动，但似乎在把那黑球精华尽数引为己用。

    “妖女，你把周青怎么了？”方仲喝问道。

    莲花圣女笑道：“我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助其一臂之力而已，周青的修为差了一些，想和我天长地久，还需好好努力一番。”

    方仲从莲花圣女的口中听出来，那周青竟然已和莲花圣女走到了一起。

    一道白色人影突然从方仲的身旁穿过，只听颜胤师太的声音道：“妖女，你命在顷刻，还想什么天长地久！”颜胤师太的身形极快，识空剑在手中一抖，剑光脱手飞出，一阵模糊，竟然消失在了虚空之中，与此同时，颜胤师太的身形光华闪耀，如天外飞仙一般，向着莲花圣女一冲而去。

    方仲一眼便看了出来，这是慈航剑典之中的‘色即是空’，颜胤师太在此时施展出这最后的杀招，是想借助着这无上剑法杀了莲花圣女。

    莲花圣女抬头冷笑着看向颜胤师太

    当颜胤师太离着她只有数丈时，识空剑原本被颜胤师太举在最前方，此刻却突然一转，剑已落在身后，反而身子前冲，挡在剑前。

    以身报佛！

    冲向莲花圣女的已不再是颜胤师太，而是化身为她任何想象之中的人。若莲花圣女心中有任何瓜葛和牵挂之人，那么眼前所见到的，便是她心中所想所思。好色之人见到的是色欲扑面而来，好财之人则见到的是金钱乱坠，深陷情欲之中的人则将在眼前看到被情欲所迷之人的样子……

    孙仇仇不酷艘球由孤球诺显

    但凡心中没有一丝解脱，都能被这‘以身报佛’寻到一丝弱点。假如莲花圣女真和周青有私情，那正是颜胤师太求之不得的事。就怕莲花圣女无欲无求，那才无法对付。

    莲花圣女面露微笑，可是漆黑的眼眸之中却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似乎在她眼中，扑向自己的颜胤师太真的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结地科地酷后恨所闹地恨独

    静逸、静恩甚至卜夷散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时，都是心中一喜，看来诛杀这莲花圣女的把握已极大，就算一时杀不了，重创之下的莲花圣女也不会是现在这些人的对手。她自己把剩下的几个杀都杀不死的黑衣鬼王消散掉，真是自寻死路。

    在莲花圣女的背后，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出现，和颜胤师太相对，同时向着莲花圣女夹击而来。

    在二者即将冲到莲花圣女身上时，莲花圣女的眼神忽然一冷，说道：“迷幻之术，对本圣女无用。”在其身后，从莲花圣女的身躯之中一道人影一闪，又一具分身分化而出，一具分身对付一面，各自把手掌抬起，向前一拍。颜胤师太的识空剑此时已分化为两柄，一柄慧剑无形无色，另一柄有形有色，而抓在颜胤师太手中的识空剑便是那有形有色之剑，被莲花圣女一掌拍在剑锋之上，剑锋一偏，已从莲花圣女的身旁穿过。而那柄慧剑则在另一具莲花圣女的手掌拍到之前骤然加速，噗的一声，刺入莲花圣女身躯之内。可是那莲花圣女居然对此根本不在意，而是转过身来，另一条手臂一掌打出，啪的一声轻响，已打在了颜胤师太的肩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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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命运（一）

﻿    ﻿    颜胤师太的最后一招‘止于至岸’尚未来得及施展开来，便被这轻轻一掌打得直落而下，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喷出。  .  .

    远处的静逸、静恩等人见到这一幕，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叫道：“斋主！？”这最后三招在以往的较量之中，无往而不利，可是在对付这莲花圣女时却无用，只能说明莲花圣女已经超凡入圣，褪去凡心，成为了真正的在世真佛之身，这才没有丝毫的心境破绽和人性弱点。

    静逸身形一动，正想飞过去接住坠落而下的颜胤师太，在颜胤师太下方剑影闪动，一条人影现身而出，正好抱住颜胤师太。

    “何盈？”静逸止住身形，有些惊讶的道。何盈手中色空剑有瞬移之能，自然比静逸、静恩等人追过去要快许多。

    莲花圣女见有人接住颜胤师太，冷笑一声道：“我认得你，杀了你，方仲一定会很难过吧。”何盈与方仲的事，这莲花圣女居然也听说过，且一眼便认出了何盈。但何盈从丰都神宫之中出来后又返回慈航静斋的事，她却并不知晓了。其实也不用怀疑她会知晓此事，血婴便是因此而被大慧心佛母说动，重新投入佛祖座下的，周青知道的事更多，岂会不在她耳边提起。莲花圣女的身子向下一沉，已奔何盈和颜胤师太追杀了过去。

    静逸急道：“何盈既然接住了斋主，为何不走，却还留在原地？”假如何盈一抱住颜胤师太之后，马上展开色空剑，那莲花圣女就算身法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她，可是何盈的眼光上抬，不但瞥了一眼莲花圣女，更是凝视在方仲的身上，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静逸只道何盈现在还想着儿女私情，气得大怒道：“不成器的东西。”

    一旁的静恩道：“我看何师侄不该是不知轻重之人，或许另有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定是想着再回到方仲身边去，我这徒儿一心向外，是靠不住了，等此事了后，定当收回色空剑，逐出师门。”静逸说完，再次展动身形，向着何盈和颜胤师太飞去。静恩和静芸二人生恐她有失，忙也跟着前去。

    何盈转头看着方仲，而方仲也注视着何盈。何盈甚至冲着方仲露出一丝浅笑。

    方仲就算心中对何盈有什么不满，在此时也不可能对她说什么话，而且何盈肯入孤独地狱寻找自己，这份情意比什么解释都重要，他岂会因为何盈想对血婴和离金玉不利就见死不救。当莲花圣女向着何盈和颜胤师太冲去时，方仲同样骑着狰狞兽向何盈飞去，想赶在莲花圣女前面截住对方。

    莲花圣女的速度极快，一团黑色火焰包裹着她的身形，如一颗燃烧的流星，在后方留下一道黑色的尘尾，以狰狞兽之利，竟然无法追上。方仲抬手冲着狰狞兽脚下接连数道符咒打出，连人带兽化为一股狂风，在莲花圣女离着何盈只有五六丈距离时，方仲终于赶到二人中间，在狂风之中现身而出，并立刻打出一道风壁阻挡在身前。

    莲花圣女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厉色，喝道：“这世间最是多余的便是你们这种虚情假意，所有苦恼皆出于此。可惜本圣女说了，你们这些愚人也不会懂！”双掌向前一推，砰的一声响，已打在了风壁之上。那风壁被莲花圣女手掌之上放出的黑色火焰一扫，转眼间分崩离析，莲花圣女破壁而入，已冲至方仲面前。

    方仲反唇相讥道：“难道无情无义便可以快乐一世？”手掌之中一道雷咒凝成，向着莲花圣女的手掌拍去，二者手掌相交，雷光闪现，轰隆一声巨响，把莲花圣女打来的一掌震的掌心之中火焰全消。莲花圣女并未后退，而是手掌继续前探，那洁白粉嫩的手臂向前一抓，与方仲的手掌扣在了一起。方仲另一只手中火岩剑一举，奔莲花圣女的头顶便砍。莲花圣女同样举手相迎，她手中又无法宝兵器，竟然想靠单手来阻挡方仲的宝剑。

    剑光毫不犹豫一切而下

    后不地不方孙术陌阳月岗后

    方仲就有怜香惜玉之心，也不会在此时对着这莲花圣女使用，只听噗的一声响，方仲的剑光从莲花圣女的手掌切入，直至臂骨。但剑光也就到此而至，火岩剑镶嵌在其手臂之中，竟被莲花圣女的手臂牢牢夹住，既不能前进分毫，也不能拔出。莲花圣女仰头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但随即又面露艳美笑容，手臂之上火焰一滚，顺着火岩剑的剑身开始烧灼，不但如此，她和方仲单掌相交的手掌也牢牢扣住，一缕黑气顺着手臂往方仲的手臂之上缠绕而去。

    莲花圣女道：“方仲，你既然不肯拜倒在本圣女的脚下，那么我便让你强行归顺于我！”

    方仲用力一挣，他的力量已经算极强大，可是莲花圣女抓的极牢，二人在空中根本无法分开，劲气交集之下，在原地爆发出一连串的闷响，反而把方仲座下的狰狞兽压得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怒吼之后，从方仲胯下脱出，从上空落了下来。方仲用力一催火岩剑，剑身之上爆发出灼热的烈火，开始烧灼莲花圣女的手臂，另外一只手掌之上则金光放出，把莲花圣女试图缠绕其身躯的黑气尽皆收了进去。莲花圣女身上黑气源源不绝，而黑色火焰显然比方仲的火岩剑散发的烈焰要更厉害几分，任凭方仲如何催动剑气，黑色火焰依旧层层叠叠的把火岩剑包裹住，根本不能伤害到莲花圣女分毫，甚至这火焰逐渐向着方仲的手臂燃烧而去。

    方仲和莲花圣女各自占一处上风，但整体而言，方仲的金光只是鬼神之相的结界之力，无法伤到莲花圣女，而莲花圣女的黑色火焰，不但烧灼肉身，更是可以把人的神魂束缚住，便如先前看到的一般，若神魂也被这火焰所烧灼，那么就要真的成为她一介裙下之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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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方的二人正在僵持不下，而静逸、静恩等人尚未来到近前，唯一就在左右的便是何盈和颜胤师太，颜胤师太被莲花圣女在肩头拍了一掌，看上去这一掌并不厉害，可是颜胤师太却口喷鲜血，那肩头上出现了一个黑色掌印，掌印之中的衣衫尽皆烧灼，露出黑乎乎的肩头皮肉，颜胤师太喷吐而出的气息之间，甚至带着一丝黑气。显然这一掌之下，颜胤师太已被莲花圣女的黑气侵袭，急需寻一处安静之地祛除这黑气隐患。

    艘地不不独艘察战闹术封吉方仲反唇相讥道：“难道无情无义便可以快乐一世？”手掌之中一道雷咒凝成，向着莲花圣女的手掌拍去，二者手掌相交，雷光闪现，轰隆一声巨响，把莲花圣女打来的一掌震的掌心之中火焰全消。莲花圣女并未后退，而是手掌继续前探，那洁白粉嫩的手臂向前一抓，与方仲的手掌扣在了一起。方仲另一只手中火岩剑一举，奔莲花圣女的头顶便砍。莲花圣女同样举手相迎，她手中又无法宝兵器，竟然想靠单手来阻挡方仲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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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命运（二）

﻿    ﻿    何盈抱住颜胤师太的手突然一松，接着身形向上飞起，甚至都没有看颜胤师太一眼，便提着长剑向着方仲和莲花圣女冲去，

    颜胤师太掉落的同时，轻声唤道：“何盈……”何盈根本没有回头，也不知听没听见。看何盈的样子，似乎依旧心系方仲，即使自己的斋主受伤，她也依旧会抛下不顾，先去救方仲。

    在远处而来的静逸和静恩连忙沉下身躯，想在下方接住颜胤师太，但不等二人靠近，颜胤师太便自己在空中身子一转，已定住下落之势，随后抬头看着何盈。

    何盈去速极快，瞬间便到了方仲身后，但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前冲，从方仲的右边穿过。此时何盈若想救方仲，只需用色空剑冲着莲花圣女的手臂一剑砍下去，就可以让方仲的火岩剑解脱出来，那顺着剑身而来的火焰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想要驱除并不困难。

    可是何盈并未出手

    方仲眼看着何盈出现在莲花圣女的身后，然后色空剑出现，寒光直奔莲花圣女的头颅。

    原来在何盈的眼中，杀莲花圣女要比救方仲来得更重要。

    方仲心中一沉，在下方看到这一幕的颜胤师太的面容却露出了一丝笑容，能够克服自己的情欲所想，以天下为大，不正是自己告诉何盈应该去做的事吗。

    莲花圣女似乎也没有料到何盈出手如此决绝，她背后黑气浮现，想阻挡何盈这一剑，何盈却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色空剑在其手中突然消失，而她自己却依旧向着莲花圣女冲去。莲花圣女背后所化黑气迅速凝聚出一个分身，而这分身原本就是准备替莲花圣女阻挡何盈这一剑的，可说是替死鬼，但色空剑突然消失之后，何盈却与这分身撞到一起。

    何盈的玉手一把抱住莲花圣女分身，顺势一转，已和那分身对换了个位置，然后牵手伸出，手起处，色空剑再次出现，用力向下一刺，噗的一声轻响，犀利的剑光从莲花圣女的背后插了进去。这一剑几乎让何盈施展了全力，但莲花圣女的修为毕竟太高，色空剑只插入了数寸，便再也无法深入，可是即便如此，也是实实在在的在莲花圣女的背心要害处刺上了一剑。莲花圣女发出一声尖叫，她抓着方仲的手掌突然松开，想和方仲分开来，刚才是她自己想缠住方仲，而如今却又想迅速分开好去对付何盈。

    莲花圣女那条被火岩剑砍中的手臂噗的一声化为一团血雾，连黑色火焰亦消散掉了，方仲手中一轻，火岩剑已得自由，却听何盈在莲花圣女背后道：“缠住她！”

    假如是为了诛杀莲花圣女，方仲没有理由不去做。方仲把手一松，已松开火岩剑，双掌之上各自出现一道符咒，向前一伸，两掌立刻出现一道旋风，这旋风就在方仲眼前出现，把尚未来得及脱身的莲花圣女一下便卷了进去，莲花圣女正要离开的身子被方仲全力而为的旋风卷动，在空中转了个圈，她身上无数火焰虽然融入在了这旋风之中，可要如刚才一般把旋风夺为己用并非立刻就能成功的。

    何盈顺手抽出色空剑，而此时被抱住的莲花圣女分身已凝聚成形，她那脸上满是怨毒之色，喝道：“你敢伤我！？”五指如勾，向着何盈的头上插去。何盈冷笑道：“伤也伤了，你又能怎样。”在莲花圣女的双手即将刺破头颅时，整个人影一阵模糊，竟又借色空剑消失不见。

    “观海听潮！”在莲花圣女的身后，何盈的声音再次响起，而随着声音落下的，则是无数剑光，剑光如大浪扑击，层层叠叠，把莲花圣女和那条分身淹没，同时被波及的还有方仲。

    “春风雨露！”浪花飞溅之后，化为无数水滴在空中旋转，而每一滴水滴，便是一道剑光，在空中穿梭来去，任何人身处其中，都能被打成筛子。

    何盈双掌一合，低眉垂首，极其虔诚的喝道：“枯木逢春。”色空剑在头顶之上放出十来丈高的剑光，向着前方一斩而去，剑光所过，虚空都被一劈两半。抛弃了个人爱欲，甚至连方仲都是可以值得牺牲的一部分时，何盈当真进入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施展开来的剑法比之以前要犀利的多，当然也更无情。不过有时候无情便是为了更大的有情，个人小爱，让位于天下大爱，做什么事都不觉得有什么过分。

    轰隆一声巨响，色空剑的剑光扫过之处，一股黑气翻涌而出，如瞬间爆发开来一般，一条巨大的身影更是在黑气之中赫然显现，那身形高达七八丈，全身飘动着黑色飘带，双手虚握，正托举在头顶。那身形的面容正是莲花圣女，且额头之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眼眸，她已张开法眼，冰冷无神的眼光直射何盈。何盈一连串的剑招，居然把莲花圣女逼得显露出法相之身。而在她左右，方仲的身形亦消失不见，也不知有没有在何盈那不分敌我的无情剑法下受伤。

    “妖女，老衲收了你！”

    在更高之处，通悔大师和另一位慈云寺老僧不知何时也已悬浮在头顶，只见通悔大师高举紫金钵盂，而另一位老僧却站在了通悔大师的头顶，二人如叠罗汉一般同时往下一落，在落下时，通悔大师把手一扬，紫金钵盂出手，一道金光照在莲花圣女的巨大法相之身上，不止如此，通悔大师又把项下的那一串佛珠祭出，在空中四散分开，和紫金钵盂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一下子把莲花圣女的法相之身罩在其中。通悔大师和那名慈云寺老僧身上同时金光发出，二人的身形也在金光之中变大，只是无法如莲花圣女那样凝聚出和实体一模一样的的法身出来，只能凝聚出一个五官模糊的罗汉金身。二人同时落在这紫金钵盂的顶上，以泰山压顶之势，把莲花圣女的法相之身压得一落而下，直接落在那悬浮着的宫殿下方。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本就被摧残的遥遥欲坠的空中宫殿立刻四分五裂，无数碎石从高空向下方的狱城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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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命运（三）

﻿    ﻿    慈云寺两位神僧合力一击，再加上法宝之威，所凝聚的威力之大，不但把莲花圣女的法身打得坠入下方的悬浮宫殿，同时也让这悬浮宫殿不堪重负，在空中崩碎瓦解，如下了一场倾盆暴雨，只是雨点成了无数碎石瓦砾。那狱城下方的人免不得又要遭受一番石雨侵袭。不过这下面也早已打成了一团，谁还顾得上头顶上的事。

    周青的身形原本在主殿的莲花座上，悬空的宫殿一散，地面开裂，莲花座也碎成无数片，周青的身子更是往下一沉，和周围的碎石一起向着下方落去。他头顶的黑气已被他吸取一空，在身子下落之时，终于眼眉一动，缓缓睁开眼。

    一道寒光从那尚未彻底睁开的眼帘之下射出

    一股庞大的气息顺着周青的身子扩散而出，在他身旁掉落的碎石受此气息一卷，和他的身形同时立定在空中。旁边是如雨而落的碎石尘埃，而周青和他那周边的数丈方圆成了有别于这天地的世界。

    莲花圣女庞大的身躯被慈云寺两位神僧压着，在金光大放之下冲破无数乱飞的尘埃和碎石，继续往下坠去。莲花圣女虽然被通悔大师用法宝罩住，但并未受伤，只是一时无法反击。慈云寺流传而下的重宝岂是寻常宝物，这也就是莲花圣女，换做其余人，甚至是法王，也会被直接碾压至重伤甚至毙命。当初的佛祖化身，便是被通证方丈同样施展此招给打伤的，且那还是通证大师一人施展，而不是如今通悔大师和另一位慈云寺高僧合作。

    周青眼看着莲花圣女的法身在面前跌落，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轻轻举起双拳一握，身上立刻发出一阵爆豆般炸响，两只手掌之上更是喷的一声响，一股劲气顺着双拳向外扩散，那些悬浮在身周的碎石被此劲气一震，立刻粉碎。

    通悔大师脚踏紫金钵盂，而另一位慈云寺老僧又站在了通悔大师的肩头，即将从周青面前掠过，便在此时，周青的身子骤然向前一冲，反手握住剑柄，顺势抽出！

    一道雪亮剑光奔着那慈云寺老僧当头劈去。阻挡在周青身前和剑光之下的任何碎石瓦砾，便如粉尘捏就的一样不堪一击。那老僧全身的法力都传递到了通悔大师的身上，也根本没有想到这周围下落的碎石之中又会突然冲出一条人影，直接一剑就砍向了自己的头顶。看那剑光之犀利，只怕要把他和脚下的通悔大师都一劈两半。他手中只有一只法宝净瓶，慌忙祭在头顶，同时举手一拍瓶底，那净瓶之中光芒一闪，射出一道乌光。

    周青的宝剑名为斩棘，其实也是昆仑神剑之中的一柄，和惊虹、松纹类似，原本是浮尘子佩剑，被他杀了浮尘子之后夺为己用，故而在周青的全力催发之下，那剑光之犀利，虽然比不得紫郢青索，却并不比方仲的血炼宝剑来得差。那道乌光想挡在周青的剑光之前，结果只听一声脆响，剑光只微一停顿，乌光便一分两半，光芒消失，现出了左右各一半的两个乌金圆丹。丹丸之上密布经文，也该也是一件佛家之宝，可惜已被周青的剑光所毁。周青的剑光继续前劈，首先砍在了那只净瓶之上。净瓶不堪一击，在剑光之下碎为无数块精光闪闪的碎片，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玉被砸在地上粉碎一样，玉碎琼飞，美的惊人。

    那位慈云寺高僧此刻想躲已来不及了，且就算他躲得了，下方的通悔大师势必也会成为周青的剑下之魂。血光一闪，周青的斩棘剑从那位慈云寺老僧的头顶劈入、直至胸口。那老僧连叫都未来得及叫出一身，便被周青破去肉身。那肉身金光消失，迅速萎缩成一位枯瘦老僧。周青并未停手，而是一掌伸出，用力一抓，从那已被剑光分裂成两半的身躯之中血淋淋揪出一条神魂，冷笑道：“在我手中，你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不会有！”手上黑气滚滚而出，只听那老僧发出一声惨叫，随后的神魂之身便被周青捏散，化为一股金色气息消散。

    通悔大师悲痛欲绝道：“师弟！”他除了脚下踩着紫金钵盂之外，手中还提着一杆禅杖，轮禅杖向着周青打去。周青剑光下压，把那慈云寺老僧剩下的身躯割为两半，顺势一剑砍在了通悔大师的禅杖之上。通悔大师的禅杖相比斩棘剑要粗大的多，而通悔大师成为极早，是声名在外的的慈云寺四大高僧之一，论修为，当初的周青无论如何也追不少他，可是这杖剑一交，周青的身形几乎未动，而通悔大师却全身一抖，整个人都差些从紫金钵盂上飞出，连手中的禅杖都被压得向后一缩，噗的一声，反而顶在了通悔大师的胸口。

    通悔大师面色涨红，眉毛胡须在劲风之中乱舞，他又要催动紫金钵盂想把莲花圣女压下，又要抵挡已经今非昔比、实力强大的周青，哪里还能坚持得下去。

    周青眼中寒霜再现，身旁一道鬼气一闪，一条女子的身影已浮现而出，正是他的役鬼马蒂莲，只不过周青的修为虽然强大的可怕，这役鬼却并未提升多少，依旧是神智不清，尚未踏入鬼身之相。这役鬼一出现，便面目狰狞，举起双手，奔通悔大师冲来，看那意思就要把通悔大师吸取一空。

    眼看役鬼即将缠绕到通悔大师身前时，一道青色剑光急射而来，尚未到周青面前，就已有凛然剑气扑面而来，让周青警惕之心顿。周青愕然转首，只见一青一紫两道剑光分别从通悔大师的左右而来，只是青色剑光更快一步，在役鬼即将摸上通悔大师身躯时，从役鬼的身前一穿而过。役鬼立刻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她的一条手臂已被青色剑光无声割落。断去的手臂迅速化为黑色的鬼气消散，而役鬼的手臂一抖，又凝聚出一条手来。

    周青喝道：“什么人？”却听头顶有人道：“是我。”随着话音落下，无数道剑光也跟着激射而落，把周青的身影困在剑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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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命运（四）

﻿    ﻿    周青被剑影所迫，终于向后飞退。他虽然退走，那役鬼尚未来得及收回去，被从另一面飞射而来的紫色剑光穿身而过，在役鬼的身躯之上穿出一个大洞。那役鬼再次发出一声惨叫之后，身躯终于化为一团鬼气向着周青飞去。

    周青边退边喝道：“方仲，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想杀我？”

    在空中向着周青倾泻剑光的正是方仲，他亲眼看到周青一剑杀了慈云寺一名高僧，出手之狠辣让人心惊。方仲怒道：“你竟然帮那莲花圣女，你可知她和佛祖都在做些什么吗？要想活命，就马上收手，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周青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生死若无间隔，这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我也会成为高高在上之人，主宰旁人的命运，冥冥众生皆成我之鱼肉，这样的感觉，只要有过一次就不会放弃。方仲，你如今就算想杀也杀不死我的，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万千人的力量已被我所据有么。”周青冲着空中一拳打出，笼罩在他身上的剑影立刻被震得四分五裂。

    方仲在空中翻了个身，手中的火岩剑更是被震得差些脱身，从周青那拳风之上涌来的力量果真大的惊人，且看周青如今的样貌，除了面容还和以前有些相似之外，身上随便哪一处，又何曾有当初和自己称兄道弟时的样子。“人间地狱若为一体，你娘也会成为这无数亡魂之中的一个。”方仲还记得当年初上昆仑时，和周青相遇，一起在山上说起各自上山学艺的目的，方仲是想有一日修为大进，可以有能力相救父母甚至把姜文冼再次寻回，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成，而周青当初也是想成为一个不受欺负之人，并且因为养育还发生过一段十分凄惨的往事，便是为了养活周青，才是他的妹妹最终丧命的原因。周青初时不承认，但后来一想，便也能够明白过来的，否则也不会稍有权势，就又回老家把已经失智的老母好好奉养起来。

    周青一拳震退方仲，斩棘剑向着方仲便劈，喝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母兄弟皆是冤孽而生，生死各不相干，我周青岂会在乎一个沉迷冤孽之中的无知妇人。”

    方仲举剑招架，当的一声巨响，把他的身形劈得向下一坠，以方仲修为尚且如此，可知周青的力量要强大到何等地步，此时才知为何通悔大师如此高的修为，竟然挡不住周青的一剑。方仲落下时正好见周青的役鬼被紫郢剑所破，化为鬼气飞向周青。既然周青已如此绝情，方仲心中失望之下也不会太过仁慈，他把手掌一张，一道雷咒已凝聚掌心，向着这道鬼气打去。轰隆一声巨响，雷光顿时把这道鬼气打得四分五裂，从中传出一个女子临死之前的惨叫，那马蹄莲的神魂彻底得到了解脱，化为无数残念消散。方仲本以为役鬼受损，周青定会受到影响，谁知周青除了身上传出一件东西的劈裂之声之外，根本不在乎那役鬼的生死，反而狞笑道：“我原本就觉得她是个累赘，既然我已经成就如此修为，还要一介鬼魂做什么。”周青现在所具有的力量，都是莲花圣女赐予的，已和役鬼无关，所以役鬼就此消失对周青而言也一点都不会心痛了。

    紫青两道剑光在方仲身后停止，接着人影闪现，素伶和英琼二女出现在空中。而在二女的身后，又有一道身影疾飞而至，那人白眉飘飘，手提长剑，正是卜夷散人。卜夷散人向着通悔大师飞去，同时吩咐素伶和英琼道：“不必管方仲和周青，诛杀此妖女为上。”素伶和英琼答应一声，再次催动剑光，奔着下方而去，那英琼离去时还看了一眼方仲，眼中满是担心之色，似乎生怕方仲一人对付不了周青。

    莲花圣女先被何盈打出法相之身，随后又被通悔大师施展法宝困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卜夷散人岂会错过，这才是他让素伶和英琼再次出手的原因，假如姬云袖和九黎部众的人就在身旁，卜夷散人甚至会让姬云袖也跟着出手，务必追求能够诛杀此女。

    莲花圣女庞大法相之身依旧被无数佛珠和紫金钵盂组成的阵法困住，在空中，那佛家之宝散发的金光，照耀着昏暗的狱城，让下方的大战更加增添了一份迷人的色彩。卜夷散人和素伶、英琼三人各自化为三道白、青、紫三道耀眼剑光，追着莲花圣女的法相，并且冲入金光之中。通慈大师则强催法力，高高举起禅杖在脚下的紫金钵盂上重重一顿，喝道：“万佛朝宗！”紫金钵盂之中再次光芒放出，一道佛印从中一射而出。那佛印方一出现，就化为一座山峰投向莲花圣女的头顶。山峰之上无数佛陀盘坐，人人双掌合十，向着山峰顶端，一具如来佛像叩拜。通悔大师手段尽出，连慈云寺的绝技亦都用了出来，而这不过是和莲花圣女对战，连佛祖的面都没见到。

    周青面色微微一变，莲花圣女身处众人围攻之中，且都是手段尽出，连他也有些担心莲花圣女是否能够坚持得下去。周青身子一闪，就想追过去解围，方仲同样身形电闪，拦在了周青的面前，喝道：“站住。”

    周青怒道：“方师弟，是你自己找死，须怪不得我，你也不知我如今有多么强大，这狱城之中的无数神魂之力都被我吸取了来，而和你们厮杀的那些鬼王的力量也大半在我身上，我没有立刻杀你，已经算是留情了。”这话刚说完，周青的全身筋骨一阵炸响，接着黑气在周身缠绕，一声闷响，周青面目大变，头发飞舞，双目凸出，满脸横肉，口中更是伸出一对獠牙，变得和那些狰狞鬼王有七分相像。周青的气息也节节拔高，直至在黑气之中，一尊从修罗地狱之中降临的巨大恶鬼穿云破雾的来到方仲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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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命运（五）

﻿    ﻿    周青浑身黑甲，提起巨拳，向着方仲的头顶砸落。方仲上方顿时如砸落一座小山，现在的方仲和周青比起来，身形渺小的随时都能被他碾压。可是谁更厉害不是看身形的大小，还要看看境界修为，周青虽然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但这不是他自己修炼而来的，至少在修为境界上，无法和方仲相提并论。

    方仲双掌迅速在头顶布下一道旋转风壁，周青这一拳正好砸在风壁之上，只听一声巨响，风壁稍一坚持便被周青的巨拳打破，随后在狂风乱飞之中落在方仲高举的双掌之上。方仲甫一接触周青的巨拳，便感到他力量之强横，真如排山倒海一般，幸好这是在空中，身后尽都是空挡，不用担心没有退路。方仲被周青这一拳所打，呼啸着往下坠落。

    一道兽影疾飞而来，在方仲坠落的下方正好接住。

    周青并未追击，而是继续向着被围攻的莲花圣女追去。另一边的卜夷散人和素伶、英琼三人已杀入莲花圣女的法身旁边，卜夷散人没有丝毫停顿，所化剑光直奔莲花圣女的头颅劈去，而紫青两道剑光分袭莲花圣女的前胸后背。莲花圣女的巨大法身正举着双手抵挡通悔大师的万佛朝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道剑光劈了过来。不过莲花圣女既然已经现出法相，也不惧怕三道剑光的侵袭，她的漆黑双目冷冷瞧着卜夷散人突然现身在头颅右侧，而卜夷散人的手中宝剑十分刁钻，其余地方不刺，直奔她的双眼点去。

    莲花圣女双眼一闭，卜夷散人这一剑正好刺在她的眼皮之上，那眼皮往下一凹，却并未穿透。莲花圣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她那飘扬的长发在黑气之中同时狂舞，如灵蛇般向前缠绕，一部分直接绕在了卜夷散人的剑光之上，另一部分则向着卜夷散人的身躯缠去。

    卜夷散人一声大喝，身上一下飞出十来颗丹丸，一道道身影幻化而出，接连出现了十来道卜夷散人的化身，每一个都手持一柄长剑，这些人影刚一出现，就纷纷向前一扑，全都融入了卜夷散人的剑光之中。卜夷散人松开剑柄，双掌一翻，一个旋转的太极图案出现在掌心，然后对着剑柄向前轻轻一送。卜夷散人的剑光在被众多幻影融入之后，变得雪亮无比，被旋转的太极图案一推，那剑光一边旋转，一边向前刺进，噗的一声轻响，终于刺破莲花圣女的眼皮，向着莲花圣女的头颅深处扎去。只是莲花圣女变为庞大法相之后，深入数寸的剑光对她而言，并不能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是人身要害，莲花圣女立刻发出一声痛楚冷哼，头上长发更是狂舞不已，数道长发所化黑索狠狠打在了卜夷散人的护体真气之上，卜夷散人施展刚才这一击便已来不及闪避，被莲花圣女的长发打了个正着，一声闷响，卜夷散人的身子倒飞而出，已在空中留下的一道血线，也不知是他口中喷出的，还是被打中身上后流出来的鲜血。

    卜夷散人打出的太极图案却并未消失，依旧带动着剑光一边旋转，一边奔莲花圣女的眼窝深处刺去。这一招看似缓慢，可是却如金刚钻头般无坚不摧，莲花圣女的长发和面部凝聚的黑气竟然无法阻止此剑的继续深入。

    卜夷散人虽然被莲花圣女打飞，可是素伶和英琼二人所化的剑光却毫无阻隔的到了其前胸和后背，在卜夷散人牵制莲花圣女的同时，剑光一闪，已刺入其身躯之中。紫郢和青索二剑可不是卜夷散人耗费无数法力才能够勉强破开莲花圣女防御的宝剑相比，在这两道剑光之下，莲花圣女阻挡在身体四周的黑气几乎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便被两道剑光破防而入，狠**入在了其法身之上。

    莲花圣女终于发出一声惊怒之极的怒吼，她张口大叫道：“伤我之人，统统都要死！”额头正中的第三只法眼黑光一闪，一道黑色光柱首先罩落在使用青索剑插在其前胸的素伶身上，黑光照耀之下，素伶的身形如遭雷击，直接被打得掉落而下。但在她掉落之前，又把青索剑拔了出来，这让莲花圣女再次发出一声痛楚闷哼，那被剑光割开的伤口处黑色火焰蔓延，迅速包裹全身，在黑气横飞之中，莲花圣女的全身都燃烧其烈焰，然后向外一震，黑色火焰把四周数十丈内的任何东西都被烧着。英琼手持紫郢剑插在了莲花圣女的背后，被这道扩散而出的火焰烧了个正着，她全身都被黑色火焰烧着，却兀自咬牙不放。莲花圣女猛一抬头，黑色光柱已抵住了通悔大师打下来的万佛朝宗，随后反手一扫，已把背后的英琼连人带剑打飞。

    周青追过来时，正好见到英琼的身形被打得出空中掉落，他大怒之下伸手便向英琼的小小身躯抓去，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周青大手萁张，尚未伸到英琼的身旁，一道剑光从英琼的身旁出现，接着人影闪现而出，一把抱住英琼后又迅速转入剑光之中。周青的大手横扫而过，却只抓碎了一道虚影。而在周青的数十丈外，何盈的身影闪现而出，她的手中正抱着昏迷不醒的英琼。紫青双剑虽然重创了莲花圣女，毕竟没有杀了她，想再次催动这双剑却有些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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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冷冷道：“是你？”他当然认识何盈，既然连方仲都可以杀，又岂会对何盈手下留情。周青巨大的身躯在狂风作响声中直奔何盈冲来，身形所过，因为速度太快，都在其身后拉出了一道粗大的黑影。

    何盈面色微变，正要再次展开色空剑逃遁，猛然间身躯一震，接着全身都似乎掉入在了泥潭之中，移动困难，她惊讶抬头，只见不知何时，莲花圣女的头颅竟然已看向了自己，而她头顶上的黑色法目，一道黑色光柱正罩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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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命运（六）

﻿    ﻿    何盈手中明明抓着色空剑，却就是无法展动而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青那狰狞面目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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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再次舞动巨拳，向着何盈的身躯砸落。何盈不比方仲，方仲被打一下，还可以借力后退，掉落在其他地方去，而何盈却被限制得无法动弹，若是被周青打个正着，只怕当场就会丧命。

    何盈心中一沉，心道难道自己要死在这里，她虽然心有不甘，可是自己已经尽力去做了，唯一遗憾的便是死了之后，方仲不知会不会因为自己见死不救连他也打，而心中怨恨。

    周青的拳影离着何盈不足数丈时，一道闪烁着耀眼雷光的雷球突然横现在周青的巨拳之上，接着光芒一闪，轰隆一声巨响已炸裂而开，无数蜿蜒攀爬的雷蛇在原地四处游走，更多的雷蛇都被周青这一拳所砸而爬到了他的手臂之上。

    周青高大的身躯立刻一阵颤抖，前伸的巨拳也戛然而止。

    而在莲花圣女那里，同样有一道人影展开双剑，向着莲花圣女一指，喝道：“天圆地方、天道左旋！”空中一阵悸动传来，无形之力把莲花圣女连同通悔大师和此人一起包裹在内。莲花圣女头颅之中射出的黑色光芒顿时一转，已偏离了方向。

    一道身影一下冲到何盈身旁，伸手拉住了何盈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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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惊喜的看着眼前出现的方仲，颤声道：“方大哥……”

    方仲的低喝道：“还不快走？”

    何盈面露复杂之色的道：“你不怪我？”

    方仲转头看向何盈，见她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面上并无愧疚之色，更像是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方仲道：“不怪，假如我有机会杀了莲花圣女，我也会这么做。”

    何盈转颜一笑道：“谢谢。”这才抱着英琼向下一落，色空剑剑影展动，人影已消失其中。

    “方仲，你终于也有不如我的时候，你往日如此容光，现在又在哪里？”周青的全身黑气狂涌，无穷无尽，那雷霆之力虽然厉害，也架不住周青源源不绝的黑气侵袭，缠绕在其手臂之上的雷蛇已尽数被周青扫灭。周青再次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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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的腰间那羊脂葫芦一动，已被收起来的两条人影再次浮现在其身旁，方仲轻声说道：“爹，娘，再助孩儿一臂之力。”

    钟颜和方宝儿同时点了点头，接着人影一晃，已相继没入方仲的身躯之中。方仲浑身劲气鼓荡，头发变得修长，双眉上扬起，面容多了一层惊艳之色，而身躯更是在气息大涨之中开始拔高。这是方仲踏入炼虚境界后第一次施展鬼附之相，集合了三者之力的鬼附之相足以让方仲的实力不停攀升，他的身躯虽然没有变得如周青般魁梧高大，却也比原来壮大了一倍有余。二者一个变得如狰狞厉鬼，另一个又变得多了一丝阴柔之美，在空中再次交手。

    方仲召出双剑，手中火岩剑和鱼骨剑左右开弓，向周青连绵不绝的劈去，而周青也抖出斩棘剑，另外一条手臂却黑气一凝，化为一面黑色大盾，阻挡方仲的剑光。二人这一次交手比刚才猛烈的多，任何被二人剑光所及的东西，都会瞬间化为齑粉。这样凶猛的厮杀，谁敢靠近，再者也无人想着去帮方仲了，因为这下方早已乱成一团，莲花圣女的一些分身和其控制的无数头顶黑色法印的人，正向着欧长老和王长赵升等人发起一波波的攻击，无数人死伤在这场大混战之中，而随着死伤的越加惨重，欧长老悲哀的发现，对方只会在这场杀戮之中变得更加强大。

    在狱城的城头之上，姬云袖和离金玉已看得面色发白，离金玉握住拳头，指尖几乎扎入肉中，咬牙道：“不能再等了，我要去帮忙。”离金玉自信在自己操控的日月蘸金轮之下，就算比不过紫青双剑，也能给那位莲花圣女造成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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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云袖道：“师妹，你再等一等，你我可是卜夷掌门亲口吩咐的，不到最后，绝不出手。”

    离金玉道：“可是师姐你看，再这样打下去，不但见不到佛祖，只在这莲花圣女的手中，我们便无法前进了。”

    姬云袖道：“莲花圣女已经受伤，只要方师弟能够拖住周青，我想张天师或许有办法再次重创此妖女。”

    二人正说着话，空中风声一响，一人已从上方落下，姬云袖抬头一看，见来者正是何盈，她手中抱着昏迷不醒的英琼，一路地便放在了地上，说道：“赶快想办法帮她祛除身上的火焰。”

    姬云袖道：“她身上并未火焰啊？”在姬云袖和离金玉的眼中，英琼只是昏迷了过去而已，身上一点伤势都没有。

    何盈道:“那火焰会烧灼神魂，故此你们看不见。”

    姬云袖皱眉道：“原来如此，我试一下看能不能帮她祛除。”姬云袖正要盘坐在英琼身后，为其疗伤，空中又有人道：“且慢，让老夫来动手。”听那声音正是卜夷散人的。

    姬云袖和离金玉、何盈向发声处一看，只见四五道身影出现在城头上方，不止有卜夷散人，还有静逸、静恩等人。卜夷散人同样抱着一名昏迷过去的女子，正是操纵青索剑的素伶，而静逸和静恩则各自伸出一条手臂，搀扶着颜胤师太。

    静逸看向何盈的面色有些不善，可是现在也不是应该斥责的时候，还是尽快让颜胤师太疗伤才是。卜夷散人落地之后把素伶和英琼摆放在一起，又向颜胤师太道：“斋主同样受此妖女所伤，和我这二位弟子是一样的，老夫正好有克制之法。”卜夷散人在腰间一翻，手中已多出了数颗黄光闪闪的丹药，伸手一弹，其中一颗飞向颜胤师太，颜胤师太伸手接过，轻轻纳入口中。

    卜夷散人道：“这是老夫炼制的定魂珠，可以代替神魂烧灼，吞下之后让这妖女的火焰烧老夫的丹药好了。”

    姬云袖忍不住道：“卜夷掌门，现在可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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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命运（七）

﻿    ﻿    卜夷散人决然道：“不行。”其实姬云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就把所有的底牌亮出，接下来的事只会更难办。

    卜夷散人自己也受了那莲花圣女一击，只是他身上丹药无数，已先行服过了，可是真气受损也非马上便可以补全，卜夷散人来到素伶和英琼身后，双掌探出，在二女身后一阵催逼，真气所到之处，素伶和英琼原本有些灰黑的变色又变得红润起来，卜夷散人双掌又轻轻一拍，二女的杏口一张，噗的一声响，把先前吞进去的定魂珠又吐了出来。把定魂珠原本是一颗黄色丹药，现在却已成了灰黑之色，表面更是缠绕着一缕黑色火焰，在火焰的烧灼之下，逐渐变小并化为灰烬。

    颜胤师太亦一张口，一道黑光射出，打在身前地下，同样是被黑色火焰缠绕的一颗丹丸。颜胤师太深吸一口气之后，抖身站了起来，说道：“贫尼已无大碍。”她的修为高深，便是没有卜夷散人相助，凭着自己的修为，莲花圣女想靠一点点黑色火焰就把颜胤师太的神魂控制，显然是不可能的。颜胤师太转头看向何盈，说道：“何盈，你刚才做得不错，做事必有取舍，取大舍小，真是身为潮音之人才应该做的选择。”

    何盈忙道：“弟子只是在做该做之事。”

    静逸冷哼一声道：“现在才有此觉悟，不嫌太晚？”

    颜胤师太微笑道：“不晚，既然何盈可以胜任潮音之位，那么我慈航静斋便还有手段可施展，我看张天师独自对战那妖女，吃力无比，不如我等再次携手助张天师一臂之力，这五蕴神剑也好久不曾使用，且看其威力如何。”

    静逸道：“斋主要施展五蕴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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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点了点头。此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就连站在城头的众人都感觉到脚下一震，颜胤师太转头看去，只见那莲花圣女已从空中落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把下方的数十座高楼亦压碎了，连同下方的人群，也不知被压死了多少。

    何盈露出一丝惊慌之色道：“弟子不知如何配合斋主和各位师伯。”

    颜胤师太道：“一切听我吩咐便是，但切记不可一心二用，你若能如刚才一样，下定决心诛杀此妖女，这便够了。”颜胤师太又向卜夷散人道：“下方战乱更甚，死伤更大，早知如此，是不应该进此狱城的。”

    卜夷散人叹气道：“虽然如此，可是进来容易退出难，已无法分开来了。谁能料到我等本是想解救困入此狱城之中的百姓，而百姓却已成了那佛祖一力驱使的帮凶。老夫这就下去看一看。”

    颜胤师太道：“那你我便分头行事吧。”颜胤师太重新飞起，静逸、静恩何盈等人跟随在身后，再次向着莲花圣女和张道陵的交战之处飞去。

    卜夷散人正要飞去地面，见离金玉正凝神看着空中，目光所向，正是方仲和周青的交战之处。卜夷散人道：“离姑娘，方公子那里你不用担心，以老夫的眼光来看，那周青虽然变得狂暴无比，想伤方公子却难。不如你随老夫到地面去，相助你师父和爹娘。”离金玉唯一依仗的便是日月蘸金轮，在这样激烈的厮杀之中，一件厉害法宝的确是一大助力，但绝非到了力挽狂澜的程度。天玄宫无念和姜文冼、离夫人等俱在下方，混战一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

    离金玉答应一声，和卜夷散人一起从城头落下。到了这下方一看，才发觉战事之惨烈，比想象的还要厉害几分，喊杀之声喧天，四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洒落的刀剑，阴风之中血腥气极重。这狱城之中的人何至成千上万，一旦被控制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人马，简直杀不尽杀，那滚滚而来的人流，让人心生绝望。

    莲花圣女幸亏被张道陵和通慈大师困住，否则在其威力无比的法印乱打之下，欧长老早已维持不住阵型，伤亡将会惨重的多。

    颜胤师太和何盈等人直奔莲花圣女的法身而来，尚未到近前，便见镇压在莲花圣女头顶处的通悔大师已浑身颤抖，一根立在脚下的禅杖更是哗啦啦的响了不停，那分散在四周，和紫金钵盂组成一套阵法的佛祖也同时黄光闪烁，随时都可能阵法溃散。当初是通悔大师和另一位慈云寺老僧一起合力，才把莲花圣女从空中压到地面之上。那位慈云寺老僧已被周青所杀，只靠通悔大师一个人，已无法支撑这庞大阵法。

    莲花圣女高举的双手向上猛地一托，周围飞舞的数十颗佛珠首先被震得往四处飞散，通悔大师手中禅杖咔嚓一声，从当中折断，他把口一张，一蓬鲜血喷出，随后连同脚下的紫金钵盂一起，被莲花圣女一掌打得高高飞起，直冲上数百丈的高空。

    通悔大师所布下的伏魔阵虽然被破，张道陵的天圆地方之阵还困着她，莲花圣女头颅之上的法目所射黑色光芒已落在了张道陵的身上，只是一时无法出手对付他，如今把通悔大师打飞，莲花圣女的双手立刻向着张道陵拍了下去。而在张道陵的左侧空中，文姬接连出手，一道接一道的黄色符纸飞出，打在了拍击而来的手掌之上。那些符纸一落在莲花圣女的手臂之上，便光芒一闪，迅速燃烧化为灰烬。莲花圣女的力量之庞大，区区数张符纸根本无法定住她，只是让她打向张道陵的手掌变缓慢了一些。

    在莲花圣女的法身四周，升腾起一条条的人影，那些人影正是一开始在其黑色法印打下来后，重新凝聚而出的数十条化身，她们每一个都是莲花圣女的模样，只是身形相比莲花圣女的法身渺小了许多，在空中绕着莲花圣女飞舞，拖曳出一道道的黑色身影。在这昏暗的狱城之中，莲花圣女便是一尊巨大的神佛，而周围环绕飞行的是无数飞天比丘，只是伴随这神圣画面的不是梵音阵阵，而是低沉的呜咽和哭泣之声。

    当无数人的目光都被莲花圣女那瑰丽的一幕所吸引时，狱城的远方，一道白色火光却在无人注目时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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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命运（八）

﻿    ﻿    这道火光一开始谁都没有注意，直至它从远处逐渐飞往近处，并且一路说过，无数的人群却不能阻挡时，才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

    姜文冼和离夫人正和钱文义、金菊花、司空谅一起，组成一个剑阵以自保，那离夫人位居正中，突然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远处，说道：“有人来了。”

    姜文冼正杀得满头是汗，以为离夫人所指是那些围攻而来的无数行尸走肉，说道：“我当然知道，这还用你来说。”

    离夫人停下脚步，说道：“你看那是谁？”她一停下，这五人组成的剑阵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姜文冼道：‘贞儿，你怎么了？”离夫人用手一指远处，姜文冼和钱文义、司空谅等人也跟着离夫人所指看去，果然见一缕白光正向着这里飞了过来，那白光之中隐约有一条人影，只是在白光的闪耀之下，看不清来得的是谁。

    在白光的照耀下，无数被狱城所控制的人群为之一怔，但随即便面露厉色，向着光芒之中的人影扑去。这白光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狱城之中，真正属于这里的，只有血光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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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血红色的刀光一闪，那些阻挡在前方的人群成片倒下，血肉之躯虽死，无数阴魂又复站起，但被白光所及，居然纷纷化为一团火焰，在哀嚎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白光一路所行，便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扫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直至冲杀到两阵纠结的最深处。

    离夫人突然身子颤抖，惊喜道：“是莲儿。”

    姜文冼愕然道：“什么？”

    离夫人道：“不会有错的，她一来我便知道是莲儿，她难道是特意赶来相助我们的？”

    敌仇科科方结术接孤孙指帆

    姜文冼道：“可是上次在丰都神宫走时，她那么无情，岂会又特意赶来相助，莫非是助那佛祖反过来与我等作对？”

    敌仇科科方结术接孤孙指帆一出手就取千万人之性命，所有人都像看一尊可怕的恶鬼一样看向那孤立的身影。虽然这狱城之中已经是如此的阴森可怖，但和现在的血婴比起来，都要相形见绌。

    离夫人道：“不可能的，你不看她出手杀了那些傀儡么。”离夫人满脸惊喜之色，便要拉着姜文冼等人过去。她还想好好和自己的女儿说一说，让她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旁。从离夫人这里到那白光所在之处尚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其间更有无数人阻隔，可是离夫人不管不顾，只想走近了看清楚一些。

    那丝惊喜在离夫人的脸上并未停留多久，马上便逐渐凝固，直至消失……白光之中的人影已悬浮在半空，颜色一变，血红色的光芒替代了白光，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这样的景象已不是离夫人和姜文冼等人第一次看到，每当血婴大开杀戮时，便会有这血红色的光芒亮起，所有被笼罩在其中的人，都将不幸。假如这血红色的光芒只在狱城之中那些行尸走肉之中扩散也就罢了，而是连同下方混战的蜀山弟子、天师道弟子和那些道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弟子也包括其中。

    血红色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茧在狱城之中盛开，越来越大。

    一旁是莲花圣女被黑气包裹的巨大法身，而另一边却又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一个红的耀眼的血茧，一黑一红，遥遥相对。

    那红光之的无数人影似坠入了无边血海，纷纷在其中沉浮不定，有肉身者离魂而出，无肉身者身不由己，无数阴魂被这股红色光芒吸引，如万鸟归巢般往红光正中的人影飞去。仅仅是这要一招摄魂大法，便让成千上万的人失去了自由。

    血茧盛开，红色光芒终于扩散到极致时，那最深处骤然一变，白光又现，或者不叫白光，而是一团白色的烈焰，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把被摄魂大法摄来的无数阴魂尽皆吞没。在这可怕的白色烈焰之下，所有阴魂纷纷化为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文冼失声道：“真的是莲儿！”能够施展血婴之力的，只有血婴自己，而在血婴之外，那突然冒出的白色烈焰，和丰都神宫之中的红莲业火何其相像，只是现在的血婴竟然可以把这两种力量随时变换，且威力惊人，那下方原本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经过这白色火焰烧灼之后，已空空荡荡，在原地留下了无数倒伏的尸首。

    白色火焰向后一收，现出一条人影，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之中，那正是血婴央宗的身影，只是她已不叫本名，也不再认离夫人和姜文冼为父母，而叫做莲花生。众多倒伏的尸首之上，只有她一人屹立，刚才还喊杀声阵阵的狱城，竟然在此时陷入了沉寂。

    一出手就取千万人之性命，所有人都像看一尊可怕的恶鬼一样看向那孤立的身影。虽然这狱城之中已经是如此的阴森可怖，但和现在的血婴比起来，都要相形见绌。

    不管是卜夷散人这边，还是那狱城之中的行尸走肉，都愕然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影，谁也不敢跨前一步！

    红色的身影手中提着啼血刃，转头看向了莲花圣女的法身，而莲花圣女亦有感应一般的看向了对方。

    红色光芒一闪，人影已向着莲花圣女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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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即将拍至张道陵头顶的大手霍然停住，甚至笼罩在其身上的黑色光柱也一移而开，投向前方。

    红色人影向前一撞，张道陵所布下的天圆地方之阵被其轻易撕破，啼血刃的刀光已指向了莲花圣女。

    张道陵双剑一抖，已合二为一，接着一招手，悬浮在空中的文姬被他摄入近前，抱着她抽身向后退去。

    莲花圣女的黑色光柱首先落在了血婴的身上，血婴前冲的身影为之一停，当随即身上红光冒起，再次向着急速挺进。莲花圣女的声音从空中隆隆喝道：“便知你是个叛徒，上次没有杀掉你，这一次，再无人能救你。”在莲花圣女周身盘旋的无数化身同时向着血婴冲去，人人手捏法诀，向前一掌打出。

    无数道黑色掌印从前方向着血婴扑面而来，红光之中的人影舞动刀光，迎着掌印而上，那刀锋之上竟然也燃起了白色火焰，所有被刀光劈中的黑色掌印，无不在火焰之中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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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命运（九）

﻿    ﻿    人影旋转，刀光亦跟着旋转，扩散而出的刀光在白色火焰的燃烧下，如同一朵正在逐渐盛开的花朵，美的让人心醉，却也可怕的让人心悸。

    盛开的花朵逐渐靠近莲花圣女，而莲花圣女分布在身前左右的化身，一触及那些白色的花瓣，便周身燃起白色烈焰，即使那些化身同样有黑色火焰护体，亦在这白色火焰之中化为灰烬，或者说那不是在燃烧，而是直接消失在虚空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假如寂灭便是指一切都化为虚无，那么这便是寂灭之花，任何触碰这光芒的东西，都不会留下。

    这盛开的白色花朵无坚不摧，在所有人的惊讶目光之中，向莲花圣女越靠越近。

    莲花圣女的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她的额头之上，法目骤然扩大，黑漆漆的眼窝射出一道更加粗大的黑色光柱，直直打在了绽放的白色刀光之中。

    碰撞寂静无声，可是虚空却在这碰撞之中扭曲变形，让人看去，似乎那地方的所有事物都变得蜿蜒扭曲，如蛇舞动。

    莲花圣女两条手臂同时在面前一晃，层层叠叠的黑色掌印拍打而出，如黑色巨浪般向前涌去，扭曲的虚空立刻又被掌印填满，直至冲破这虚空，向着后方那白色刀光盛开的最深处打去。黑色的掌印终于占了上风，把白色的花瓣彻底淹没，最终连人影亦消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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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她并不放心，双手盘结，又在身前步下一层黑色屏障，随后身躯向后退去。这是莲花圣女第一次因为担心而后退，即便从一开始打到现在，她都从未主动退让过。

    可是她的笑容并未停留多久，便又被惊骇所取代，在那层层叠叠的掌印拍击之下，虽然没有了盛开的白色花瓣，可是一条人影却如花心之中的神灵，在深黑之中脱颖而出，她全身都散发着洁白圣光，让所有黑暗都要退避三舍。

    看到这样的光芒出现在眼前时，莲花圣女突然想起一事，她吃惊道：“不可能。”

    出现在莲花圣女眼前的正是血婴央宗，那个曾经的手下败将，莲花圣女当初在夺得这身躯未稳之时，就和血婴较量了一番，那时的央宗便已不是她的对手，怎么可能在这人间地狱已合二为一的时候，莲花圣女变得更加厉害时，反而压不住血婴。

    阻挡在莲花圣女面前的黑色屏障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道道深黑色的裂纹便出现在了那黑色屏障之上，接着血婴只是用手掌轻轻一推，那屏障便碎裂为一块块黑色的翡翠洒落。血婴一迈步，人影已出现在了莲花圣女的身前。

    一个是已化为巨大法相之身的莲花圣女，且法相惟妙惟肖，和真佛之身几乎没有两样，而另一个则孤单单屹立在阴风之中，虽然身形弱小，可是却一点都不显得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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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那深黑的眼眸注视着血婴，深处终于露出一丝恐慌。

    无穷的火焰从莲花圣女的身上汹汹燃起，组合成一条黑色火蛇，向血婴央宗缠绕而去，而血婴央宗的身上只是一层淡白色的火焰微微浮动，看上去微弱无比。黑色火蛇一下子便把血婴央宗的身子牢牢缠住，一圈圈密不透光。直至把血婴央宗的身影牢牢绑缚住，甚至一点白色光芒都不会透出。

    虽然看不见了血婴央宗的身影，但更让莲花圣女惊慌的是那看上去十分虚弱的白光，居然如会传染一般，把任何接触她身躯的东西亦浮现出一层白色光芒，然后越来越盛，并且沿着黑色火蛇向莲花圣女烧去。莲花圣女身上火焰狂涌，一层层的黑气又化为无数条火蛇想扑灭这可怕的白色焰火，却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烧越近，而催发出去的黑气则如石沉大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莲花圣女惊叫道：“这是什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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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缠绕的火蛇深处，传来央宗那平静的声音道：“寂灭之火。”

    “寂灭之火？”

    “你不应该存在这人世间，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不可能，我才是真正的未来佛，你才不应该存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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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火焰滚滚而起，莲花圣女还想拼命抵抗，她那巨大的法相之身在不停的催逼法力之下，竟然开始缩小。

    一道白色刀光一闪，啼血刃不再是绽放着血红之色，而是附上了一层白色火焰，从黑暗深处一刀飞出，直插在了莲花圣女的胸口。莲花圣女的身躯虽然连色空剑都无法刺破，但在啼血刃附加了这白色火焰之中，既然没胸而入，深深刺了下去。

    刀伤其实不可怕，那附着的白色火焰才让莲花圣女惊骇。

    刀口处，白色火焰正缓缓的向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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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圣女突然冲着空中叫道：“周青，快来救我！”

    周青正和方仲在激战之中，二人同样打得不可开交，骤然听到莲花圣女的声音时，周青愕然一怔，他一拳震飞方仲之后，双目看向下方的莲花圣女，目中露出一丝烦躁之色，似有不情愿的样子，但微一犹豫之后，还是驾着狂风，奔莲花圣女冲来。

    周青的速度奇快，方仲想拦截时，周青已冲了下去。

    在周青即将靠近莲花圣女时，前方骤然出现了五条人影，正是颜胤师太等人，只听颜胤师太喝道：“出剑！”五道剑光在前方浮现而出，在空中迅速变化成一个玄妙剑阵，但是其中一道明显慢了一些，当其余四道剑光同时大亮时，只有其中的一道尚且没有幻化出剑光，只是悬浮在空中。

    周青一声大喝，庞大的身躯从这一道尚未成型的剑光之中一冲而入，轰的一声响，把那一道剑光反弹而出。一条人影哎呀一声轻呼，从剑光之后踉跄而退。

    周青迅速飞到莲花圣女近前，背后剑光一闪，已把斩棘剑抽出，用力一挥，把那条已被白光沾染的黑色火蛇一切两段，然后横过粗大的手臂，一把便将莲花圣女搂在了臂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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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命运（十）

﻿    ﻿    莲花圣女自己回过手来，在胸口之中一拔，已把啼血刃从胸口抽出，她原本想把此刀收下，可是那沾附在刀上的白色火焰如腐蚀之物，让起想拿也拿不住，只得狠狠向着血婴央宗的身影用力丢去。（.  .）刀光飞到血婴身前时，便被她轻轻一伸手，已把此刀捉了回去。

    周青抱住莲花圣女之后，头也不回的往远处飞去，转眼就消失在狱城后方那浓黑的雾气之中。

    碰撞寂静无声，可是虚空却在这碰撞之中扭曲变形，让人看去，似乎那地方的所有事物都变得蜿蜒扭曲，如蛇舞动。

    莲花圣女两条手臂同时在面前一晃，层层叠叠的黑色掌印拍打而出，如黑色巨浪般向前涌去，扭曲的虚空立刻又被掌印填满，直至冲破这虚空，向着后方那白色刀光盛开的最深处打去。黑色的掌印终于占了上风，把白色的花瓣彻底淹没，最终连人影亦消失在其中，

    莲花圣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她并不放心，双手盘结，又在身前步下一层黑色屏障，随后身躯向后退去。这是莲花圣女第一次因为担心而后退，即便从一开始打到现在，她都从未主动退让过。

    可是她的笑容并未停留多久，便又被惊骇所取代，在那层层叠叠的掌印拍击之下，虽然没有了盛开的白色花瓣，可是一条人影却如花心之中的神灵，在深黑之中脱颖而出，她全身都散发着洁白圣光，让所有黑暗都要退避三舍。

    看到这样的光芒出现在眼前时，莲花圣女突然想起一事，她吃惊道：“不可能。”

    出现在莲花圣女眼前的正是血婴央宗，那个曾经的手下败将，莲花圣女当初在夺得这身躯未稳之时，就和血婴较量了一番，那时的央宗便已不是她的对手，怎么可能在这人间地狱已合二为一的时候，莲花圣女变得更加厉害时，反而压不住血婴。

    阻挡在莲花圣女面前的黑色屏障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道道深黑色的裂纹便出现在了那黑色屏障之上，接着血婴只是用手掌轻轻一推，那屏障便碎裂为一块块黑色的翡翠洒落。血婴一迈步，人影已出现在了莲花圣女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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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是已化为巨大法相之身的莲花圣女，且法相惟妙惟肖，和真佛之身几乎没有两样，而另一个则孤单单屹立在阴风之中，虽然身形弱小，可是却一点都不显得怯弱。

    艘不远远独后恨由冷后诺仇莲花圣女两条手臂同时在面前一晃，层层叠叠的黑色掌印拍打而出，如黑色巨浪般向前涌去，扭曲的虚空立刻又被掌印填满，直至冲破这虚空，向着后方那白色刀光盛开的最深处打去。黑色的掌印终于占了上风，把白色的花瓣彻底淹没，最终连人影亦消失在其中，

    莲花圣女那深黑的眼眸注视着血婴，深处终于露出一丝恐慌。

    无穷的火焰从莲花圣女的身上汹汹燃起，组合成一条黑色火蛇，向血婴央宗缠绕而去，而血婴央宗的身上只是一层淡白色的火焰微微浮动，看上去微弱无比。黑色火蛇一下子便把血婴央宗的身子牢牢缠住，一圈圈密不透光。直至把血婴央宗的身影牢牢绑缚住，甚至一点白色光芒都不会透出。

    虽然看不见了血婴央宗的身影，但更让莲花圣女惊慌的是那看上去十分虚弱的白光，居然如会传染一般，把任何接触她身躯的东西亦浮现出一层白色光芒，然后越来越盛，并且沿着黑色火蛇向莲花圣女烧去。莲花圣女身上火焰狂涌，一层层的黑气又化为无数条火蛇想扑灭这可怕的白色焰火，却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烧越近，而催发出去的黑气则如石沉大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莲花圣女惊叫道：“这是什么火？”

    在被缠绕的火蛇深处，传来央宗那平静的声音道：“寂灭之火。”

    “寂灭之火？”

    “你不应该存在这人世间，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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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我才是真正的未来佛，你才不应该存在这世上！”

    黑色火焰滚滚而起，莲花圣女还想拼命抵抗，她那巨大的法相之身在不停的催逼法力之下，竟然开始缩小。

    一道白色刀光一闪，啼血刃不再是绽放着血红之色，而是附上了一层白色火焰，从黑暗深处一刀飞出，直插在了莲花圣女的胸口。莲花圣女的身躯虽然连色空剑都无法刺破，但在啼血刃附加了这白色火焰之中，既然没胸而入，深深刺了下去。

    刀伤其实不可怕，那附着的白色火焰才让莲花圣女惊骇。

    刀口处，白色火焰正缓缓的向四周扩散。

    莲花圣女突然冲着空中叫道：“周青，快来救我！”

    周青正和方仲在激战之中，二人同样打得不可开交，骤然听到莲花圣女的声音时，周青愕然一怔，他一拳震飞方仲之后，双目看向下方的莲花圣女，目中露出一丝烦躁之色，似有不情愿的样子，但微一犹豫之后，还是驾着狂风，奔莲花圣女冲来。

    周青的速度奇快，方仲想拦截时，周青已冲了下去。

    在周青即将靠近莲花圣女时，前方骤然出现了五条人影，正是颜胤师太等人，只听颜胤师太喝道：“出剑！”五道剑光在前方浮现而出，在空中迅速变化成一个玄妙剑阵，但是其中一道明显慢了一些，当其余四道剑光同时大亮时，只有其中的一道尚且没有幻化出剑光，只是悬浮在空中。

    周青一声大喝，庞大的身躯从这一道尚未成型的剑光之中一冲而入，轰的一声响，把那一道剑光反弹而出。一条人影哎呀一声轻呼，从剑光之后踉跄而退。

    周青迅速飞到莲花圣女近前，背后剑光一闪，已把斩棘剑抽出，用力一挥，把那条已被白光沾染的黑色火蛇一切两段，然后横过粗大的手臂，一把便将莲花圣女搂在了臂弯之中。

    ，和方仲对战，方仲不敌莲花圣女和周青，张道陵和慈航静斋插手，各自对付一个，慈航静斋和方仲对付莲花圣女，张道陵则就缠住周青，且施展了天赋神通，才勉强和周青打成平手。

    莲花圣女召唤无数化身，施展大招，方仲被困，何盈拼命相救，愿意牺牲自己。颜胤师太认为何盈已经可以担当潮音之位，共同施展五蕴神剑，成功砍去莲花圣女困住方仲的大招（放逐变异招式，法眼罩住方仲，让无数化身冲入其中，烧灼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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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命运（十一）

﻿    ﻿    在极远处的一处角楼之上，大威德法王凌空站在楼顶，正凝视着刚才的大战之处。  .  .因被黑气阻隔，从此处已看不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大威德法王的神念早已控制着一具傀儡悄然潜伏在前方，那一举一动尽都落在了大威德法王的眼中。

    大威德法王低低的声音道：“未来佛？莲花圣女既然知道了，定会告知佛祖，我马上就能知道那传言是不是真的。”他一抖法袍，从空中落下。下方早已站立着无数从雪域而来的弟子，其中多半是大威德法王手下之人。一名上师小心翼翼的道：“法王，我等不战而退，佛祖会不会怪罪下来。”

    大威德法王淡淡道：“那也要佛祖有空来怪罪我等才行，各位放心，既然诚心跟着我走，那么所有的事本法王自然会一力担当。”

    “是，我等俱是信得过法王为人的，刚才如果真的冲杀在前，只怕早已丧命了。”

    “这里已经是极乐净土，不是人间了，你们就算肉身已死，亦会存在下去。”

    另有一名法师畏畏缩缩道：“虽然如此，可是要如这佛城之中那些百姓一样，浑浑噩噩、无知无觉，这个……似乎有违当初佛祖本意。”

    大威德法王道：“那佛祖本意是什么？”

    “自然是长生不死，入极乐世界，想要怎样就怎样，可是……现在看来，极乐未闭极乐，更不要所想随心所欲了。”

    大威德法王咧嘴一笑道：“假如这世上真有随心所欲之事，又有几人能够享受，是你，还是本法王？”

    那法师恍然大悟道：“如我等这样身份的人，是永远都没有机会的，”

    大威德法王故意大声道：“不错，所以不要好高骛远，别把原本就该得到的东西，一并都葬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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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群上师和法师齐声道：“法王怎么说，我等便怎么做。”

    大威德法王点头道：“很好，那你们就继续在此藏身，但本法王不可能一直躲着不出面，否则无法在佛祖面前交待，到底命运如何，各位就静等我的抉择吧。”大威德法王飞身而起，法袍在两边张开，如一头大鸟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碧波万顷的波涛之上，一道粗黑的风柱正徐徐转动，风柱直连天地之间，把河水从当中逼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大洞。

    大威德法王的身影直接从波涛之上掠过，正要没入这大洞之中，那大洞之中却先浮起一条巨大的青龙，龙首上方，大龙神法王正手提一根法杖出现在大威德法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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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远不情敌学战闹察艘接“外面的情形如何？”佛祖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气。

    大威德法王的身形立刻停住，只听大龙神法王的声音喝道：“威德法王，你还来这里做甚？”

    “是那些东土之人眼见这阳世不保，便前来攻打，是不是？哼哼，此事佛祖已经知晓，正愁这些人不来，既然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大威德法王道：“不止如此，本法王还探听得另一件重要之事，需要面禀佛祖。”

    “又有何事？”

    大威德法王欲言又止道：“此事……只怕只有佛祖能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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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龙神法王大怒，冷冷看着大威德法王道：“别以为你是佛祖身边之人，就可以看不起本法王，若论本事，你还差得远了。”

    大威德法王冷笑道：“那是自然，尊驾既然如此厉害，何不先去大杀一通，为佛祖解忧。”

    “本法王正要去做。”大龙神法王一舞法杖，劈开阻挡在面前的旋风，硕大的青龙摇头摆尾从其中探出，故意在大威德法王头顶飞过，洒落的水花甚至沾湿了大威德法王的法袍，而大威德法王也不生气，只是冷冷看着他从面前飞过。等大龙神法王飞远，大威德法王才一扭身形，消失在了风柱之中。

    在略显荒芜的水下宫殿之中，大威德法王在殿壁之间穿梭，转眼就到了其中的主殿。那殿中依旧壁画林立，佛祖也没有把那些损毁的画撤去，地面上散落的尘埃与碎屑，则已打扫的干干净净。

    大威德法王俯身拜倒，向着殿中宝座叩首道：“威德法王见过佛祖。”

    在镶嵌着无数珍珠的宝座之上，佛祖高大的身形正傲然盘坐在上方，在他的脚下，大慧心佛母如一条花狗，依偎在宝座旁边。那已不是真正的大慧心佛母，可是迷人的身躯还在，那一眸一笑依旧颠倒众生，虽然让人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东西。

    “外面的情形如何？”佛祖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气。

    大威德法王道：“果如佛祖所料，这些人正自投罗网，不过……他们倒也有一些手段，经过激烈厮杀，虽然折损了无数人手，却已攻入狱城之中。属下无能，即便有莲花圣女相助，亦不败而走，而且属下更听闻一件荒谬之极的事，说大至善佛母已在外面遭到不测。我想大至善佛母何等手段，岂会发生此事。”大威德法王说完之后，故意眼光向着左右一瞥，说道：“大至善佛母不知现在何处？”

    佛祖发出一声低沉冷哼，语气之中显然已蕴含了一丝怒气，让这大殿之中都骤然变得寒冷起来。大慧心佛母身子一缩，有些畏惧的抬头看着佛祖，娇滴滴道：“你怎么了？”她伸出柔夷想牵一牵佛祖催下的法袍，却被佛祖轻轻一抖，便已从其手中挣脱。佛祖道：“她的肉身已毁，至于神魂，只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寻找得到。”

    大威德法王震惊道：“那么传言便是真的，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此厉害。”

    佛祖冷笑道：“不过是一时大意罢了，但能在我已打通人间和地狱之下，依旧把大至善佛母给杀了，本佛倒是想会一会此人。”

    大威德法王道：“能做出此等事的，屈指可数。”

    佛祖道：“定是从我极乐净土逃出来的几人之一，若本佛所料不错，必是那方仲。也只有他曾经和那老不死的在一起，又得大司命指点，其余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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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命运（十二）

﻿    ﻿    大威德法王点头道：“定是如此。”

    佛祖沉默片刻，又道：“本佛让你去杀了央宗，你已经办成了么？”

    大威德法王顿时沉默不语。

    佛祖冷冷道：“你没有去？她可是慧心带进来的人，又一力担保她，定是慧心佛母的人。”

    “属下去了……可是我并没有成功。|

    “你只是派一具神念去杀？”在佛祖想来，如果大威德法王全力出手的话，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区区血婴。

    大威德法王再次深深一躬，抬起头来时已满是严肃之色道：“是属下技不如人，不是央宗的对手。”

    佛祖静静的听着，竟然对大威德法王说出来的话有些无动于衷，或者尚未明白过来。大威德法王又道：“属下竟然发觉那央宗的实力极其强大，甚至连大慧心佛母都有所不如……”

    佛祖霍然转头道：“你便是来告诉本佛，你杀不死她的么？”佛祖的两道眼神有如实质，投射在大威德法王的身上，大威德法王只觉的全身沉重，如逾万斤，双膝一软，已跪倒在地。

    大威德法王大吃一惊道：“当然不是，而是属下怀疑，那央宗竟然是……竟然是……”

    佛祖看向大威德法王的眼光逐渐减弱，终于冷哼一声道：“你是说她有可能是那老不死的指定的未来佛人选！”

    大威德法王并未接口，等于已默认佛祖之言。

    佛祖仰头笑道：“还有这等事？哈哈哈……”笑声从宫殿之中遥遥传了出去，那低沉的声音足可震荡整个碧波宫。大威德法王愕然抬头看着佛祖，不知他何以还会笑得起来。

    “若早几年，那未来佛出世，本佛还忌惮她几分，现如今我已贯通阴阳两界，她现在才来，岂不是太晚了。”

    “佛祖有对付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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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仇科独孙球由孤敌结鬼方仲道：“是后来在狱城升起时，才变得如此开阔，而且看前方黑气处，分明便是一个入口，这样的地形，我只在一处地方看到过，便是佛祖所在的梵圣宫。”如方仲等人修为高者，或有飞禽和各种坐骑的，纷纷悬浮在水面之上，排成遥遥的一列，欧长老、长平子、欧旭、姜文冼、离夫人等等俱都看着前方。至于跟随在众人身后的无数普通弟子，大都依旧留在狱城之中或者城头之上。

    “当然，我早就留了后手，假如未来佛必定会出现，为何不是本佛来创造一个。”

    大威德法王忙应承道：“佛祖果然早有安排，属下这便放心了。”话一出口，又觉此言有此刺耳，果然佛祖冷笑道：“你不放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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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威德法王忙道：“属下生怕那未来佛太弱，不禁佛祖一击。既然佛祖已知那央宗有可能是未来佛，可要现在出手？”

    佛祖冷笑道：“还需要本佛自己去么，他们已经来了。”

    ——————

    宽广的狱城终于到了尽头，那狱城就如一个巨型的坟墓，当中高高拱起，而周边又变得低矮了起来，当卜夷散人和方仲跃过那最高处时，眼前出现的却是一片汪洋。波浪虽不汹涌，从这里居然可以看见其余数处地方耸立着的狱城，同样隐藏在烟波浩渺之中。

    卜夷散人发现这些狱城，几乎是已梅花般存在，一座座分布在四周。而在这梅花的正中之处，一道粗大黑气在旋风环绕下直冲天际。

    若站在周边的狱城最高处，当可见到那敞开的洞口，虽然洞口不停有黑气冒出，里面却有绿色光华在其中隐隐闪动。

    卜夷散人道：“这里便是洛水了，老夫记得此河原本没有这么宽阔。”

    方仲道：“是后来在狱城升起时，才变得如此开阔，而且看前方黑气处，分明便是一个入口，这样的地形，我只在一处地方看到过，便是佛祖所在的梵圣宫。”如方仲等人修为高者，或有飞禽和各种坐骑的，纷纷悬浮在水面之上，排成遥遥的一列，欧长老、长平子、欧旭、姜文冼、离夫人等等俱都看着前方。至于跟随在众人身后的无数普通弟子，大都依旧留在狱城之中或者城头之上。

    颜胤师太看着这地势不禁皱眉道：“这里便是佛祖打开阴阳二界的通道？”

    方仲道：“不错，我已感觉得到这里的气势正是一处占地极广的阴阳界，不知隐藏在此地多久，却被佛祖寻到。”

    颜胤师太道：“若我等冲向前去，除了这一处狱城已被我等攻下之外，你们可看见其余几处，依旧在佛祖手中，假若他们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围拢过来，但凡进去的人，便是瓮中捉鳖。”颜胤师太说得极有道理，虽然佛祖所在之地就在眼前，被人围住，可就谁也脱不了身。

    卜夷散人道：“那莲花圣女和周青在何处？血婴呢？”

    从这里望去，河面之上空空荡荡的，也不知这几人躲在了何处，或者已先一步转入那水中阴阳界也说不定。卜夷散人和张道陵所带来的人太多，修为也穿差不齐，若无人相助，被河水阻隔，只怕要有一半的人无法前进，只能留在这狱城之中。

    卜夷散人正筹思如何把人分派过去，而又不致进入那水下又被周围狱城的人派人围杀，那河面之上突然旋转起了两个巨大漩涡，接着一颗颗黑漆漆如大树一般的枝干，从水底之下冒出，宛如一大片树林十分突兀的从水中升起。当这些枝干继续上升时，方仲已知来得是谁了。他骑着狰狞兽向前一纵，已奔着这两处如山拱起的大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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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如山一样的大树全都凸起水面之后，众人才看清那竟然是两头巨鼋，因为身躯十分庞大的缘故，就和悬浮在河面之上的孤岛相似，而孤岛却没有这么平滑。在那大树之下，正站着一群人，明明从水下而出，却一点沾湿的痕迹也无。

    方仲叫道：“少堂主，你来得好快。”

    在人群之中的一人拱手道：“方公子，我早已安排妥当，岂会误了时辰。”说话的正是少堂主赢奎。而在他身后，便已是剩下不多的昊天堂弟子。赢奎道：“我特意带这两头巨鼋来，便是相助一臂之力的，不要小看它在岸上力量不大，可是在这水中，请诸位尽管放心。”

    方仲喜道：“正需借助赢兄之力。”有此两头巨鼋相助，冲进去和佛祖厮杀时，那守护在外面的人便会轻松不少。

    方仲正要让赢奎吩咐此二鼋靠岸特别是让姬云袖把九黎部众所带来的东西搬上去时，那头顶黑漆漆的空中一道巨大的金色法杖从天而降，奔着其中一头巨鼋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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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命运（十三）

﻿    ﻿    一见到这根冲天而降的金色法杖，方仲立刻便想到了大龙神法王，在那法杖即将落在方仲和赢奎所在的巨鼋头顶时，方仲已一声大喝，双掌在头顶一分，一道蕴含着其巨大法力的风刃呼啸着飞出，如巨大的车轮在急速旋转之中劈在了大龙神法王打下来的杖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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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的一声巨响，金色法杖向旁边一偏，擦着巨鼋的身躯落入水中，掀起的巨浪把滔天之柱，高高扬起又缓缓落下。大龙神法王的骤然偷袭，顿时惹怒了这两头巨鼋，那巨鼋在水中微一探首，两颗硕大的头颅同时向口中喷出一道粗大水柱，打向空中的乌云深处。

    乌云一阵翻滚，在水柱的冲击之下，那云中终于显露出一条巨龙虚影。

    巨鼋喷吐出的两道水柱当然伤不到大龙神法王，他站在龙首之上，法杖一阵旋转，金光在身前布下一道屏障，便把两道水柱尽数逼开，在空中化为无数雨水飘落。

    方仲骑着狰狞兽飞身而起，同时向着赢奎道：“尽数到卜夷前辈那里去，此人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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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远远科独结恨由冷吉独帆两头巨鼋载着先行者如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颜胤师太、欧长老等人开始向那水中风柱之中而去，所随的弟子可说尽是精锐，务求这一战无伦多大的代价，又要杀了那佛祖。而且如果通悔大师所下的论断不假，这一次还有传闻之中的未来佛相助，岂非胜算极大，只是不知谁会是这末法之日最后那一刻的殉葬者。

    赢奎道：“方公子小心。”

    两头巨鼋逐渐向狱城后方的城墙靠去，卜夷散人等再巨鼋还未游近，便已纷纷腾空而起赶来接应。卜夷散人怒道：“老夫正要寻此人算账，他却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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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奎冷笑道：“这也是此人自己找死，我虽然无法杀他，可在我眼中，这位法王已是死人一个。”

    卜夷散人道：“可惜紫青双剑还在恢复之中，不然到是可以排上用处。”他转头向身后一看，见跟随的众人之中能够破开这位大龙神法王防御的恐怕不多，要知当初自己劈出致命一剑，这位大龙神法王却浑然无事，就可知这位法王有多强硬。其实每一位法王都不简单，否则也无法坐稳这个位置。

    “我去！”一个女子声音说道。

    卜夷散人一看，见离金玉不知何时已跟了过来，她手中只是拿着一柄长剑，日月蘸金轮却没有取出。离金玉的修为并不算高，假如不靠日月蘸金轮的力量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帮上什么忙的。但若施展开日月蘸金轮，能够挡此一击的并不多。卜夷散人虽然知道离金玉的攻击犀利无比，可是离金玉的修为是个硬伤，万一日月蘸金轮保护不周，以离金玉的身躯，定然挨不住大龙神法王这等人物的一击。

    姜文冼和离夫人担心离金玉的安危，忙道：“我等可以和金玉一起相助仲儿。”

    卜夷散人摇头道：“这样的斗法，你们都去，只会让方仲施展不开，还是人少一些为妙。”

    离金玉轻点脚尖，踏着水面向着前方掠去，竟不等卜夷散人吩咐。

    离夫人担心离金玉有失，跺脚道：“这金玉真是顽固。”

    卜夷散人道：“既如此，还是老夫亲自去一遭吧。”此刻两头巨鼋已经靠岸，卜夷散人吩咐欧长老等人领着弟子先上，随后又让姬云袖带着九黎部众上另一头巨鼋，这是准备攻打那深处水下的地方的，既然佛祖就在那里，这最后的利器便一定要用。卜夷散人正想亲自飞去接应方仲，那极远处依稀可见的狱城之上，黑云密布，正如流云一样从城头倾泻而下，贴着水面蜂拥而来。

    卜夷散人皱眉道：“不好。”看那乌云滚滚而来的样子，多半是狱城之中的黑衣大军杀了过来，这些人杀不胜杀，万一被围住可就糟糕之极了，更何况众人还没进入那佛祖所在之地，在外面就被拖住，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去杀佛祖了。

    张道陵插口道：“卜夷道兄，鄙人还是觉得速去那佛祖之地为是，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不攻自破。”

    卜夷散人道：“可是外面又如何？”

    张道陵道：“外面的事，鄙人愿意一力承当，守护到各位安然而出。”

    卜夷散人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做此最后一战吧。”假如卜夷散人领着人没能杀掉佛祖，张道陵等人守在外面，肯定等不来他们出来，而若张道陵守不住，让这些黑衣人杀进去，前后夹击之下，恐怕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颜胤师太正和静逸等人抬头看着方仲和那大龙神法王的相斗，只见二者都有坐骑，且速度极快，大龙神法王的青龙虽然身躯庞大，力量可怕，毕竟不如狰狞兽灵活，在乌云之下，龙爪和龙尾翻飞，却尽数落空。颜胤师太正想着要不要去助方仲时，身后的何盈竟也飞身而起，想着空中追去，看那样子，正是要去助方仲。何盈能够为了想杀莲花圣女而牺牲方仲，应该已看破世情，怎么又要去助方仲？颜胤师太忙道：“何盈，你做什么去？”

    何盈回头道：“弟子只是想做一个真正心中无愧的人，否则那五蕴剑阵只怕弟子永远施展不开。”说完之后，再不回头，已追着离金玉的身形向空中飞去。

    静逸怒道：“我只道这不肖弟子已洗心革面，谁知依旧如此。”

    颜胤师太道：“是不是如此，只有她自己知道，时间已经不多，我等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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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不科远鬼结术由冷结独冷离夫人担心离金玉有失，跺脚道：“这金玉真是顽固。”

    卜夷散人道：“正是，各位快速准备吧。”在周围狱城派来的黑衣人来临之前，卜夷散人必须先在四周做好防御，只靠张道陵和天师道那些人是不够的，此时那些洞天福地的人又派上了用处，很多门派尚且有简易阵法，而巨鼋背上空间极大，正好摆放。卜夷散人所带的人毕竟很多，一些修为低下的弟子便全数留在狱城之中，把那些屹立在城中的角楼尽数摧毁，反正没有了莲花圣女和狱城之中的鬼王后，所有进入其中的百姓都陷入沉睡之中，捣毁角楼也无人阻止。

    两头巨鼋载着先行者如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颜胤师太、欧长老等人开始向那水中风柱之中而去，所随的弟子可说尽是精锐，务求这一战无伦多大的代价，又要杀了那佛祖。而且如果通悔大师所下的论断不假，这一次还有传闻之中的未来佛相助，岂非胜算极大，只是不知谁会是这末法之日最后那一刻的殉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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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命运（十四）

﻿    ﻿    接连数十道惊雷从方仲的手中劈出，借用狰狞兽的灵巧，方仲绕着那大龙神法王施展雷字诀，一道道的雷光不但打向大龙神法王，更连那巨大的青龙也一起成了被劈之物。

    “哈哈哈，小辈，你那些惊雷对本法王而言，不过是挠痒罢了。”大龙神法王用法杖一边抵挡惊雷，一边放声大笑道。那些惊雷虽然打中大龙神法王，除了在其表面出现数条雷蛇游走之外，根本没有伤其分毫。大龙神法王的法杖却威力巨大，方仲提着火岩剑抵挡，数次都被震的差些脱手。

    方仲背后的剑匣所附五行凌云剑阵已在杀大至善佛母时用过，一时无法恢复，而在打狱城时又施展了一次剑符合璧的傲剑诀，此刻对战大龙神法王，方仲便不敢任意耗费法力，毕竟佛祖还未现身，自己若现在就打得精疲力尽，还怎么指望能够杀了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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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雷字诀对大龙神法王无用，而其防御之强，方仲早已领教过，他把火岩剑向背后一插，已把龙华剑取在手中，此剑是从大龙神法王所镇守的海野城的龙华树上偷来的，砍出的剑光无形无色，重铸之后，那大龙神法王居然并未认出，依旧舞动法杖向着方仲横扫而来。就算是重铸过的龙华剑，方仲也不敢拿这样一柄木剑去对大龙神法王的法杖，他抬手向右侧一打法诀，一道风壁出现在了身侧。

    大龙神法王的法杖一下抽打在风壁之上，这道风壁立刻被打得粉碎，而此时，方仲借着法杖微微一慢的时机，从狰狞兽上飞身而起，两道人影更是从腰间一晃，迅速附身在方仲的身上，方仲手提龙华剑，在身形暴涨之中，提起龙华剑，向着大龙神法王一劈而去。

    一道无形剑气立刻从龙华剑上飞出，跃过数十丈的距离，狠狠劈在了大龙神法王的头顶。

    大龙神法王的法杖正好从方仲和狰狞兽的中间扫过，被这一道无形剑气一劈，果然身子一震，露出痛楚之色。龙华剑伤人神魂，就算有肉身阻隔也无用，虽然不见血，却极易让人以为被真正的刀剑所伤，而感到痛楚无比。这一剑正中大龙神法王的头顶，方仲的修为又已是如此之高，自然会让其感到无法承受。

    见到一剑奏效，方仲目中一寒，左手一道法诀打向自己的脚下，连人带剑化为一股狂风向前一滚而出。这是风字诀的风隐术，来去如风，虽然不能极远，可是在这生死相斗时，这样的法术极其有用，在大龙神法王被龙华剑劈中，尚未恢复过来时，方仲的身子已从狂风之中再次出现，而且就在离着大龙神法王的面前不过数丈之处。方仲翻身拔剑，一柄石质宝剑已从剑匣之中飞出，向着大龙神法王兜头劈去，不止如此，那剑尖出一震，虚空之中一道黑漆漆的洞口展开，那里面两只如灯笼般的星光一闪，隐藏在其中的神蛇已探首而出，向着大龙神法王张口咬去。

    这柄剑是方仲所收的最后一柄石剑，内藏天地，把当年躲在邀月堂之中的一条神蛇给收入其中，也许石剑本身的威力不大，但其中的神蛇却非同小可。方仲二剑齐出，神蛟剑出手，正砸在了大龙神法王的身上，巨大的力量把其打得一声闷哼，向后飞出，正好落入在了神蛟的口中。那神蛟把口一闭，顿时把大龙神法王连法杖一起死死咬住，巨大的蛇头之下，只剩双足还在外面。

    方仲挥舞神蛟剑，想把神蛇重新收回，并就此吞了大龙神法王，却见大龙神法王身上光芒狂闪，而神蛇则在那洞开的虚空之中晃动头颅，就是无法缩回。

    无数道光芒从神蛇的口中射出，且越张越大，那大龙神法王在蛇口之中竟然撑开了法杖。方仲大惊之下又提起龙华剑，想补上一剑砍晕大龙神法王，却见眼前爪影晃动，一只龙足已闪动寒光，猛的一抓，把方仲的神蛟剑抓住。青龙的力量何其庞大，带着方仲不由自主的向前一跌，就在此时，青龙的龙尾又已扫到，啪的一声巨响，打得方仲直接撒手脱剑而飞，神蛟剑就此被大龙神法王的青龙给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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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方仲操持的神蛟剑立刻灵光黯淡，空中的神蛇再也无法坚持，在发出一声哀鸣之后，把口一张，放出大龙神法王，摇头缩了回去。大龙神法王浑身闪动着光芒，周身早已凝聚出一副黄色护甲，他冷笑道：“原来偷去本法王的神木，便是铸造了这样一柄宝剑，小贼，今日就让你为我宝树偿命。”在方仲被青龙一尾巴扫飞的同时，舞动法杖，奔着方仲便打，就在此时，在大龙神法王的脚下，一道剑光一闪，已从底下飞射而出。

    大龙神法王的眼角余光一看到这道剑光时，不禁露出轻蔑一笑，假如自己能够被这样一道剑光所伤，自己也不可能成为大龙神法王了，大龙神法王的法杖毫不停留，继续向着方仲打去，而方仲虽然被青龙的巨尾给打飞，但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势，没了神蛟剑，最多换一柄便是，方仲正想从剑匣之中重新召出火岩剑时，只听一声龙吟想起，几乎就在耳边，那龙吟之声震得方仲脑晕目眩。方仲大惊之下知道不妙，想再拔火岩剑抵挡大龙神法王的这一杖时，已来不及了，只能把龙华剑阻挡在身前，而此剑又是五剑之中最弱的一柄，恐怕不能阻挡对方法杖一击。

    大龙神法王脚下的剑光先到，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喝道：“看剑！”大龙神法王理都不理，继续加紧施为，就算这一杖打不死方仲，也要让其受到大损，可是他的冷笑突然凝固，一种让其心颤的警戒之心突然浮现，那脚下原本只是一道薄弱剑光的地方，突然浮现出璀璨光芒，并且勃发而出，无数道流光向着大龙神法王的全身打来，让其想躲也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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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命运（十五）

﻿    ﻿    大龙神法王一见这如此璀璨的光芒，顿知不妙，且一股让其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脑海之中瞬间想到一物，此物不正是大明轮法王独有之物么，大明轮法王虽死，可是此物一直没有收回，甚至佛祖也在下心思找回此物，没想到就在自己脚下出现。（.  .）

    “日月蘸金轮！”大龙神法王失声道。可是知道归知道，此物毕竟是大明轮法王之物，不是他大龙神法王的，根本控制不了此宝。

    从下方发起攻击的正是离金玉，她出手也十分机智，一开始踏着水面来到了方仲和大龙神法王相斗的下方，然后扶摇直上，先用宝剑作势攻击，等大龙神法王自持防御强大而不屑一顾时，才把日月蘸金轮从额头召唤而出，大龙神法王果然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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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开不及躲避，大龙神法王身上金光骤然大亮，想靠自身之力硬挡日月蘸金轮一击，但此宝威名在外，他也无信心毫发无损，且眼光向下一看，见光芒之下的不过是一个窈窕女子在操纵日月蘸金轮，他心中又生一缕贪念，既然大明轮法王丢失此宝落入这个女子之手，看起弱小模样，控制之力必然有限，自己何不凭借强大的力量，把日月蘸金轮从这女子手中强行夺回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皆然。大龙神法王猛的从法杖之上松开一只手，大喝声中，向着光芒深处一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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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蘸金轮散发的光芒首先便把大龙神法王的下身淹没，那一道道的流光是日月蘸金轮的日轮分化而出，打在了大龙神法王的护体金光之上，一圈圈的涟漪在其身上散发而出，初时那些金光还能坚持，但转眼之间，就被洞穿了金光，打在了大龙神法王的身躯之上。大龙神法王身上所批的法袍立刻破碎而开，露出身上闪烁着古铜色的肌肉。他和那位大无能胜法王相反，大无能胜法王身材消瘦，但却力量强大无比，而大龙神法王身材却高大魁梧，一身肌肉鼓起，充满了力量。

    一缕血光一闪，大无能胜法王的胸口已被劈开一道血口，接着有了第一道便有第二道，大龙神法王在光华之中怒吼连连，却始终抓不住日月蘸金轮。

    不过大龙神法王的防御之强大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在被光华彻底淹没之后，也只是在身上留下无数个深浅不一的豁口，四肢并未被割断，但最后一道光华从其身旁穿过时，终于露出法袍尽碎，身上血迹斑斑的大龙神法王，虽然狼狈，但这点伤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所有光华在大龙神法王上空重新凝聚，一只足有数丈大小的白色法轮出现，正是日月蘸金轮的日轮本体。大龙神法王空着的大手猛的向上一抓，那日轮被一股巨力一吸，嗖的一声，奔大龙神法王飞来。大龙神法王大喜，心道这女子的控制之力果然一般，虽然自己大意之下受伤，但能顺利夺下此宝也算值得了。

    日轮在即将落到大龙神法王手中时，骤然加速，以比刚才还要快上少许的速度，向着大龙神法王的头颅砍了下来。这硕大的日轮威势十分惊人，大龙神法王空有巨力，却感到附加在这日月蘸金轮上的力量根本拿捏不住此轮，眼睁睁看着日轮越靠越近，越近越快……大龙神法王大手前伸，那日轮从掌心之中砍了下来，噗的一声轻响，金光破碎，大龙神法王的手掌竟然被一切两半，随后劈在他的头颅之上。

    大龙神法王头戴一顶冠冕，此物前后挂着许多冕珠，被日月蘸金轮一劈，立刻冕珠四散，连冠冕都从头上掉落，无数道珠光从空中落下。大龙神法王被劈得身子向下一坠，正好被离金玉从下而上撞上，只见离金玉再次一扬手，一道朦胧几乎不可见的轮影早已抓在手中，从下而上打了上来，和日轮正好成夹击之势。这是日月蘸金轮的月轮，离金玉并未把其和日轮一起放出，却自己抓在了手中，已做防身之用，毕竟她的修为不高，双轮若同时脱手飞出，以大龙神法王的本事想要伤她还是很轻易的事。

    轰的一声巨响，二轮终于成交合之势，把大龙神法王砍在了中间，离金玉的身影从其身旁飞过，顺势一招手，日月蘸金轮同时一缩，化为只有数尺大小的双轮飞回其手中。

    大龙神法王的身子一连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他披头散发，额头流血，连法杖也脱手飞出，原本想打方仲的，自然已全都落空。

    “贱人！我要你的命。”大龙神法王的身子在空中还未停稳，便已发出咬牙切齿的恶毒之声。大龙神法王从未吃过这般大的亏，自然对离金玉恨之入骨，他双目血红，身上流出的血液都如同在燃烧，从其身体周围化为一层血色火焰。

    于此同时，那头和方仲纠缠的青色巨龙也双目一红，舍了方仲，向着离金玉扑去。方仲在空中站稳身形，反手又拔出火岩剑，冲着这条巨龙的龙头劈去，犀利的剑光从上而下劈落，那青龙竟然闪都不闪，只是把龙足夺去的神蛟剑一甩，剑光一闪，反往方仲打来。这本就是方仲的剑，自然无法伤得了他，被方仲轻易收回剑匣，但这一缓，方仲的剑光威力也弱了下来，且方仲也根本想不多这大龙神法王会如此狠心，凭着自己的坐骑被方仲所伤，也要夹击离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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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远不地酷后恨所冷酷故诺“贱人！我要你的命。”大龙神法王的身子在空中还未停稳，便已发出咬牙切齿的恶毒之声。大龙神法王从未吃过这般大的亏，自然对离金玉恨之入骨，他双目血红，身上流出的血液都如同在燃烧，从其身体周围化为一层血色火焰。

    咔嚓一声，火岩剑火红色的金光已劈在了青龙庞大身躯的背后，那青龙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神物，可是并非刀枪不入之身，被方仲这一道剑光深深的劈了进去，那条青龙发出一声通慈龙吟，接着带着剑伤直冲到离金玉近前，舞动两条龙足，向着离金玉狠狠抓去，而与此同时，大龙神法王在原地一个转身，披头散发，两条手臂更是骤然便成一双如同龙爪一样的兽足，从另一方向冲向离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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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命运（十六）

﻿    ﻿    这大龙神法王既然可以控制兽化，明明已被离金玉重伤的一条手臂，在一转眼之间就完好如初，只是变成了一对兽爪，而其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气息，更是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无异。难怪当初大陀罗法王也就是大司命的二欲之身，会让方仲去寻大龙神法王去偷圣水，极可能此人早就掌握了如何控制兽化之身，而这和圣水又是极其相关的。

    离金玉没有想到这大龙神法王的反扑会这么快，且来得如此猛烈，但她双轮在手，倒也并不慌张，日月蘸金轮的日轮再次脱手，化为一道巨刃奔着大龙神法王打去，而月轮则向身后打出，以阻挡疯狂扑来的那头青龙。

    大龙神法王满脸的疯狂之色，见到日月蘸金轮再次打开，竟然还不闪避，而是把已经兽化了的双手同时向前一抓，碰的一声，双爪竟真的把日轮牢牢的抓在了双掌之中，但日月蘸金轮毕竟犀利，能够阻止其前行，并不能让大龙神法王不受一点伤害，他那兽化的双爪依旧被犀利的日月蘸金轮所伤，在两掌之下燃起一道道的血光，这些鲜血因为二者相击，被劲气一逼，便化为了血雾消散，再加上方仲砍伤青龙后所留下的鲜血，在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下，留下了极重的血腥气。而这种血腥气比之上次狱城之中大战时的血腥气更加不同，前者失去的大都是普通人，而现在空中流淌的除了大龙神法王的鲜血，更有那头青龙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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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把手一招，想把日轮重新从大龙神法王的手中召回，但此宝虽然已和她几乎合为一体，可是大龙神法王手中的力量之大，日轮在且手中光芒大放，却始终挣脱不开，而大龙神法王也无法把日月蘸金轮夺为己用，假如就这样重新打过来的话，只可能被离金玉轻易收回去。大龙神法王一边睁目怒吼，一边双爪夹着日轮向离金玉急速靠近，然后高高举起，奔离金玉便劈。

    既然不能轻易放手日轮，大龙神法王便想靠蛮力，把日轮当做兵器使用，而只要杀了离金玉，他相信此宝依旧会落入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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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轮则正好打在了青龙的双足之上，那青龙的双足立刻也出现的了数道血光，抓想离金玉的爪影顿时缩了回去。

    离金玉看到大龙神法王那不顾一切的样子，俏脸微微变色，见月轮打退青龙，立刻身形向后一闪，想远离大龙神法王。却听不远处方仲的声音喝道：“小心侧后！”离金玉听到之后一惊，慢眼光向侧后方看去，只见一条硕大的龙尾已如巨大的芭蕉扇一样，呼啸着横扫而来。原来这青龙被月轮打退是假，反而趁机用龙尾来伤人是真，此时离金玉的二轮皆在身外，一开始用来欺骗大龙神法王的宝剑也已丢弃，竟然找不到一件防身的武器。

    离金玉终于面色大变，她竭力想向下方坠去，却哪里快得过那青龙的龙尾和大龙神法王的身形。方仲更是吓得面容变色，假如离金玉因为再次相救自己而折损在这里，那自己真的是罪不可赦了，他舍了青龙，一道法诀一打，再次化为一股狂风向着离金玉扑去，可是风隐术再快，也快不得青龙和大龙神法王二者的夹击之势。

    眼看离金玉首先要被青龙的龙尾给怕中之时，在离金玉身旁剑光一闪，一条人影已浮现而出，随后舞剑成花，阻挡在龙尾之前。这条人影横在了离金玉的身前，剑光首先和龙尾撞在了一起，轰的一声巨响，龙尾的力量何其强大，剑花被拍得纷纷粉碎，而出手之人更是浑身一震，已无法在施展下去，只来得及把宝剑横在身前，那龙尾便已打到，把此人打得一下撞入离金玉的怀中，口中鲜血喷出，一同加速向下坠落。

    离金玉因为被此人所阻，并未受什么伤，但眼前的人却实实在在的被青龙巨大的龙尾给扫了一下。离金玉凝目看向眼前此人，只见其一身白衣，长发飘飘，身形窈窕，不是何盈还会有谁。“何姐姐！”离金玉失声道。

    何盈手提色空剑，嘴角流血，侧过脸来笑着道：“离姑娘。”二人都是面色复杂，有许多话要说，可是此时此刻又哪有时间闲聊。青龙的攻击虽然被何盈奋不顾身的一击所阻挡，可是大龙神法王还在，而且其疯狂程度只比那青龙还要厉害。二人被青龙一击之后，下坠的速度快了一些，反而让那大龙神法王追击之时满了少许，等他再次强行抓着日月蘸金轮想劈何盈和离金玉二人时，身旁狂风呼啸，方仲已从其中现身而出，且一出现，便一声长啸，同样是一道龙吟之声想起，红色剑光大亮之中，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从空中幻化而出，直接扑向了大龙神法王。

    这是方仲用火岩剑施展赤龙诀，毕竟剑符合击之术太过消耗法力，而且要论施展时的快捷，自然以直接打出五行神龙傲剑诀为上，而非耗费无数法力，施展剑符合璧的神龙傲剑诀。

    大龙神法王想挥舞日轮抵挡方仲的赤龙诀，可是这日轮根本不听他操纵，在手中兀自想挣脱开去，又怎么可能做到得心应手。巨大的龙头在火红色的光华之中，一下便把大龙神法王的身子吞没，唯见其身形兀自在其中舞动挣扎，不肯罢休。

    而在另一边，只听一声兽吼，一道身影从何盈和离金玉的身旁穿过，已极快的速度冲到青龙的背后，展开獠牙利齿，一口咬在了其后背。那后背之处正有被方仲劈出的伤口，伤口之中，龙血还在不停外流。

    扑在那青龙背后的正是方仲的狰狞兽，不过这时的狰狞兽竟然也双目血红，身上散发出从未有过的滔天煞气，咬住青龙之背后再也不肯松口，并且大口的吞咽涌出的鲜血。那青龙疼得一声吼叫，在空中不停翻滚，四足无法打到狰狞兽，便身子卷起，想回过头来把狰狞兽吞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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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命运（十七）

﻿    ﻿    日月蘸金轮的日轮虽然被大龙神法王抓在手中，可是此物不停他的操纵，在方仲的赤龙诀之下，虽然有一部分剑光被日月蘸金轮所挡，可是更多的剑光却在大龙神法王的身上绽放，火岩剑比不过日月蘸金轮，无法在大龙神法王的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势，但却在其原本的伤口之上，撕开了更多的创伤，

    大龙神法王在龙口之中怒吼连连，他虽然兽化，却神智不失，马上便明白只要不杀离金玉，空有日月蘸金轮也无用，现在抓在手中反而成了累赘。（.  .）

    灼热的剑气把大龙神法王身上破烂不堪的法袍也烧成了灰烬，露出他那赤裸的肌肤，而肌肤之上，更是逐渐长出一块块的鳞甲，鳞甲如墨，闪烁寒光，把他被离金玉打出的伤口又逐渐覆盖。大龙神法王终于怒吼一声，把抓住的日轮向外猛地一砸，舞动双爪和包裹自己的剑光正面相对，剑光爪影立刻又爆发出剧烈的碰撞之声。大龙神法王在打斗的同时，披头散发的头颅之上，逐渐长出一对兽角，口中更是伸出尖利獠牙，股后伸出一条长尾，转眼之间，他已彻底兽化成为一头形似人而面似兽的怪物。且看怪物的模样，居然和那头青龙有些相像。

    离金玉趁机把手向外一招，日月蘸金轮的日轮已重新飞了回来。

    “趁着方大哥缠住此人时，快杀了那头妖龙。”只听何盈低喝道。大龙神法王已被方仲施展赤龙诀困住，一时半会也帮不上什么忙，而另一边的那头青龙却和狰狞兽缠斗在一起，不管从形体还是威势上看，狰狞兽都不如那头青龙来得厉害，可是现在的狰狞兽双目血红，浑身煞气勃发，竟然不顾一切的死咬住对方不放。

    青龙正好回头去咬狰狞兽，何盈压下刚才被打得心血翻腾之意，挥动色空剑，在空中从左至右一划，无数剑影如孔雀开屏般展开，一道道剑影逐一放出，在周围虚空骤然消失，而在青龙扑向狰狞兽的正前方，剑影闪动，一道道剑光从虚空之中出现，如雨一般向着青龙的龙首射去，这一招正是‘慈航普渡’。当初的潮音用色空剑时，也曾施展过这样玄妙的剑招，把色空剑和慈航普渡巧妙结合起来，即使不在对方正面，也可以让对方应接不暇。何盈凝掌于胸，逐渐聚集力量，只等剑影施展完毕之后，再给予最强大的一击。

    剑雨之下，青龙的去势顿时一缓，那犀利的剑光虽然无法撕破它的头颅，但龙眼可是柔弱之处，禁不住一道剑光的攒刺，逼得它不得不把龙眼一闭。离金玉的日轮在手中一个旋转，已再次白光大放，抓着日轮向着青龙的龙首砸去，这次没用分光之术，直接化为一道耀眼巨刃，跃过数十丈的距离，从斜下方打在了青龙龙首的下巴之上。日月蘸金轮何等强大，这一击顿时把它打得龙头向上一仰，张开龙口发出一声痛楚长吟。它不开口还好一些，这一开口，何盈眼中寒光一闪，那射出去的剑光骤然加速，且十分刁钻的往青龙的龙口之中射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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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青龙口中血光乍现，色空剑终于趁此机会重创了它。原本扑向狰狞兽的龙首高高扬起，不停的摇晃，它痛楚之极，已不敢开口，正当此时，一道朦胧的轮影从其项下一划而过！

    日月蘸金轮的月轮在青龙的脖颈之下顿时割开又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更是狂涌而出。

    何盈蓄势而发的一掌终于打出，轰的一声，正中其头颅。青龙连招重创，身躯一个翻滚，开始往下掉落。原本死死咬在青龙背部的狰狞兽，在青龙的脖颈被离金玉的日月蘸金轮割开之后，突然松了兽口，如一阵狂风卷动，飞至那青龙的项下，冲着伤口再次张口咬落。何盈的那一掌虽然没有伤到青龙的皮肉，可是却让其一阵眩晕，根本来不及阻挡狰狞兽的靠近，被其狠狠咬住，且比刚才还要凶厉，无数的鲜血尽都顺着伤口吸入到了狰狞兽的口中。

    二兽在空中激烈缠斗，同时翻滚着向下坠落，让下方观看的无数人咂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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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收回双轮，正想追下去再帮狰狞兽一把，何盈已伸手拦住道：“不用了，我看这条青龙活不了。”

    离金玉其实也发现了二兽变化，随着那头青龙的精血流逝，它庞大的身躯反而变得开始缩小，而狰狞兽的身躯竟然变得更大，初时还像一头不知死活的狸猫咬住了一条身躯庞大的狂蟒，争斗之下，恐怕那狸猫早晚会被狂蟒给一口吞下，而现在，狰狞兽却如同一头雄狮，青龙却变成了一条无精打采的长蛇，被雄狮死死咬住了七寸之处，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它在吸取这头青龙的精华？”离金玉道。

    何盈道：“你刚才所打之处，是青龙的要害，只怕龙丹也在那里，狰狞兽定会把此丹吞了的。”

    青龙和狰狞兽相互缠斗的身躯终于从高空坠落水中，轰隆一声巨响，掀起了滔天巨量，让无数站在巨鼋背上观看这场恶战的人衣衫尽湿。

    巨鼋已载着欧长老和雷鹏、萧庆、九黎部众等到了旋风的边缘，从这里向下一看，已清晰可见下方有影影倬倬的的宫楼等物。卜夷散人道：“事不宜迟，老夫就先行一步了。”他大袖一扬，率先往其中走了进去，被旋风一卷，人影已消失在了前方。跟着踏入的便是欧氏父子等蜀山弟子，随后天玄宫无念和姬云袖亦带着人走了进去，二人临进去之时，依旧有些不舍的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交战之处。无念道：“相信仲儿定能胜过那位大龙神法王，随后跟来，我等不必为他担心。”这才领着弟子进入旋风之中。按先前分派的任务，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等人尽数踏入这旋风之中，而张道陵和其余的洞天福地之人却需要在外坚守，阻挡从其余狱城滚滚而来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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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命运（十八）

﻿    ﻿    高空之中，方仲的赤龙诀终于施展到了尽头，光华闪过，他的人影从大龙神法王的身后出现。大龙神法王则踉跄着向前冲了数步，旋即转过身来，口中发出如同兽吼的声音道：“你也不过如此，想伤本法王，凭你还做不到。”他全身都已覆盖上了一层墨色鳞甲，衣衫法袍俱无，连双腿都弯曲成粗壮的兽足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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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同样提剑转身，冷冷看着这位大龙神法王，似乎自己的宝剑除了那柄龙华剑有些效果之外，其余的都已破不开其防御，既然如此，方仲把火岩剑插回剑匣，又把龙华剑拔了出来。

    大龙神法王看到方仲依旧想到龙华剑对付自己，目中如有火喷，喝道：“就算被你砍上十剑八剑又怎么样，本法王只要抓你一下，就足够让你抱憾终身。”两条手臂再次舞动爪影，向着方仲抓来。方仲身子一退，先打出一道旋风，阻挡大龙神法王靠近，随后施展龙华剑向着其劈去。这无形剑气虽然可伤神魂，但大龙神法王这样的人，就算被砍中几剑，只是徒添痛苦而已。大龙神法王的爪影却十分厉害，每一次挥动，都有五道青绿色的寒光伤过，把方仲周围的虚空都可以割裂成一块块。

    方仲正想着是不是再次施展剑符合璧时，大龙神法王身后剑影浮现，两条人影从剑光之中现身而出，且一出现便同时出手，剑光和轮影奔大龙神法王的背后打去。

    大龙神法王挥动另一只手抓抵挡，那剑光被一击便碎，甚至轮影也被爪影打得向后飞出，而大龙神法王的手抓只是留下了点点瘢痕。

    在后方偷袭出手的正是何盈和离金玉，色空剑无法伤到大龙神法王这并不奇怪，可是连日月蘸金轮在大龙神法王变身之后的手抓之上都无法取得优势，便可知现在的大龙神法王强悍到何等地步。

    眼见大龙神法王的爪影向二人的头顶抓来，何盈一把抓住离金玉，手中色空剑一晃，二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在方仲的头顶上，何盈和离金玉再次现身，何盈喝道：“方大哥尽量牵制住此人，我和离姑娘靠近了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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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立刻便知何盈想做什么，这个时候能够伤大龙神法王的只有日月蘸金轮，可是靠离金玉冲上前去和大龙神法王相斗，危险极大，若有何盈在一旁保护，则会轻松许多。方仲道：“你们自己小心了。”他手中剑势一变，一套翻云覆雨诀已用龙华剑施展了开来，这套剑诀肯定是伤不得大龙神法王的，但在这么多的无形剑气攻击之下，那大龙神法王全身剧痛，身形和动作都慢了许多，趁此机会，何盈再次展动色空剑，带着离金玉出现在大龙神法王的左侧。

    轮影横飞，离金玉早就蓄势在手中的双轮同时打出，奔大龙神法王的身躯便打。大龙神法王可以不顾忌方仲的剑诀，但日月蘸金轮却不能不防，他忙又要用爪影去抵挡日月蘸金轮，却不料何盈先一步长剑一探，数道剑光奔向其双眼点来。大龙神法王右掌忙在头颅上一横，何盈的剑光当当数响，被反弹而开，而离金玉的双轮则狠狠打在了他的另一只手掌之上，同样不分胜负。大龙神法王刚把双掌放下，抬头一看，那何盈和离金玉竟已不见，代之而起的是方仲又飞到头顶，舞动龙华剑劈了下来，且速度之快，连闪躲都来不及。

    “啊！”的一声痛哼，大龙神法王头痛欲裂，他勉强举起双爪去打方仲，可是在疼痛之下，他动作缓慢，等爪影落下时，方仲已不知去了何处。这疼痛瞬间即削，大龙神法王一恢复过来，便想狠狠教训一下方仲，他正要寻找时，身后风声在其，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看剑！”

    大龙神法王怒极，挥抓便往身后扫去，当的一声，已把何盈打来的色空剑给弹开，可是另有两道轮影从左右夹击，大龙神法王只来得及把剩下的一只手掌抓向日月蘸金轮的日轮，那月轮却无论如何来不及抵挡了，被那月轮在肋下咔嚓一声划过，顿时把墨色的鳞甲给割开数十片，虽然伤的不深，可是血肉已翻转了出来。

    大龙神法王身子摇晃，向后旋转，甩动长出来的长尾，奔着何盈和离金玉二人扫去。这一扫和那条青龙的龙尾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刮起的狂风呼啸而至，在空中卷起了一道旋风。何盈冷笑一声，在旋风卷到之前，又带着离金玉消失在风影之中。

    头顶之上，方仲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大龙神法王，你输了。”

    大龙神法王怒喝道：“你说什么？”他抬头一看，只见方仲竟已把龙华剑收入剑匣，但双掌前伸，符光闪动，一道猛烈的旋风正从其手掌之中扩散而下，向下卷动而来，且风脚正好落在了大龙神法王扬起的头颅之上。这道旋风比之大龙神法王用尾巴挂起来的要厉害的多，可说是方仲全力施为的结果，那风脚一卷住大龙神法王的头颅，一股强大的撕扯之力立刻带着他不由自主的向一个方向旋转。

    大龙神法王想稳住身形，且他也自信能够做得到，但旁人岂会让其如愿，他最不想看到的事又再次发生，何盈和离金玉骤然出现在他的脚下，剑影和日月蘸金轮再次打出！大龙神法王没有三头六臂之身，就算有，也不肯能顾得了上下左右的攻击，且三人配合无间，根本来不及应付。大龙神法王的长尾首先被日月蘸金轮打中，噗的一声响，把那长出来的尾巴给削断一截，鲜血顿时从伤口之中涌出。

    大龙神法王在旋风之中怒吼连连，连连出手抓向何盈和离金玉，而方仲的旋风却原来越猛，直至把他的整个身子都包裹在风脚之中，带着他不停旋转，当此时候，离金玉和何盈已不在闪躲，无数剑光和轮影向着风中的大龙神法王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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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命运（十九）

﻿    ﻿    大龙神法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变化而出的鳞甲更是四分五裂，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  .方仲和何盈、离金玉散人各才出全力，向着大龙神法王施法。方仲放出的旋风在其全力催发之下卷住其身子，而何盈和离金玉则向着大龙神法王的要害砍去。真正能够束缚住大龙神法王的还得是方仲，而伤得了他的又是离金玉的日月蘸金轮，何盈则以缥缈无踪的色空剑相助，三者合力之下，大龙神法王竟然无法可敌。

    缠斗从空中逐渐往下掉落，大龙神法王初时还怒吼连连，可是不久之后便有些强弩之末，吼叫之声已经声嘶力竭。

    何盈接连施展色空剑的瞬移之能，也已坚持不住，首先慢了下来，最后抽身后退，提着剑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是离金玉杀收回双轮，化为两道一明一暗的光华飞入额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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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住大龙神法王的旋风轰然扩散，他的身躯一边旋转，一边向下坠落，虽然还在口中吼叫，可是和最后的呻吟也相差无几了。

    不等大龙神法王的身躯落至水面，方仲已从背后抽出神蛟剑，追着他的身影劈了下来，长剑前伸，剑身一震，虚空之中再次洞开一道门户，里面两道寒光一闪，那头神蛇再次从其中伸出了头颅，因为上次被大龙神法王打过一次的缘故，它居然也有了警惕之心，并没有马上探头咬下，而是追着大龙神法王的身子在后方观看，在确定大龙神法王已无法反抗时，才眼露贪婪之色的一张口，再次把大龙神法王整个吞入口中。

    大龙神法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蛟的头颅迅速往回缩去，直至彻底消失在了黑漆漆的洞口之中，空中一阵涟漪晃动，已恢复了平静。

    方仲只觉的手中之剑的力量骤然一沉，忙提气牢牢握住，举到手中一看，在剑柄已剑身的结合之处，那里镶嵌着的一颗土黄色宝珠之中，一条小小的神蛟正口叼另一个如龙形样子的小人，在其中缓缓转动。那小人在其中还想不停的挣扎，可是已被困在神蛟剑内，是再也无法出的来了。可怜大龙神法王竟然就被那条已经修炼出独角的神蛇给活活吞了，迟早炼化成为其中的一部分，而得到大龙神法王鲜血精华的神蛇也许会彻底蜕化，成为一头真正的蛟龙。

    方仲把神蛟剑重新插回剑鞘，重重舒了一口气。他只觉的背后都是冷汗，这一次能够干掉大龙神法王，若非靠着何盈和离金玉帮忙，绝非那么容易的事。何盈和离金玉跟着从上方飘落，二人也同样疲累之极，但脸上却带着微笑。

    何盈向着四周看了一眼，见狱城的黑衣大军已即将冲到近前，一场混战马上就要爆发，说道：“斋主和我师父都已进入了那水中，我身为五蕴神剑之一，不能独自离开。我这就去助我师父去了。”说吧，向着身后的旋风之中飞去，身影在风中一晃，已被卷入到了下方。

    离金玉看向方仲，说道：“既然何姐姐去助师门，我们是否也去助卜夷散人，还是留在这里先替张天师抵挡片刻？”

    方仲道：“能越早杀佛祖便越好，我信得过张天师定能坚持到最后。”

    还不等方仲和离金玉也跟着没入旋风之中时，脚下破浪翻滚，哗的一阵水响，在浪花飞溅之中，一头浑身都飘扬着黑白长羽的巨兽从水中蹿出它一见到方仲，便即低下头颅，一个略有些生疏的语气淡淡道：“主……人。”

    方仲吃了一惊，眼前所见的分明是狰狞兽，那模样虽然有了些变化，可是气息绝对没变，而且这狰狞兽不但身形庞大了许多，且更能开口说话，让方仲真是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一想到佛祖那头谛听也能如此，似乎没有什么好奇的，世间生灵，只要能修到极深之处，便可如人一般灵智自开，狰狞兽本来没有这等良机可以成长到如今这地步，是大龙神法王的那头青龙内丹已被其整个吞下，甚至连大变龙血都灌入在了其肚子之中，这才有现在的狰狞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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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痴痴道：“你……你是狰狞……”本想加个兽字，可是它已能如人一般说话，再用野兽来形容，岂非显得有些不符。

    狰狞兽道：“正是我。”不见它如何走动，一股狂风自动卷在其脚下，缓缓到了方仲面前。

    方仲喜道：“你竟然也有这番变化？”

    “都是……拜……主人所赐，若不是……跟着主人，我只能是一头……山林之中的野兽。”狰狞兽虽然凶狠，倒也不是一点道理都不通的人，还知道若留在深山老林之中，虽然逍遥一些，可是神智不开，和一头愚蒙之极的恶兽并无多大区别。

    方仲道：“很好，狰狞，我还要你助我去杀佛祖，你可愿意？”

    狰狞兽道：“主人吩咐……我必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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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伸手一把拉住离金玉，说道：“我们下去。”二人身影直奔狰狞兽背上而来，现在的狰狞兽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待二人坐稳之后，狰狞兽发出一声深沉低吼，向前一纵，如一道电光相似，冲入了旋风之中……

    狰狞兽刚带着方仲和离金玉离开，下方传出两声沉闷而又悠长的低吟，接着水中开始卷起巨浪，越卷越猛，最后哗啦一声巨响，两道粗大的水柱向远处横扫而出，正好打在蜂拥而来的乌云之上，无数黑衣人被打得人仰马翻，要么远远摔了回去，要么直接掉入了下方的洛水之中。这两道水柱的威力之上，从左至右的这么一扫，便把黑衣人的前锋给打得七零八落。能够打出这么厉害的水柱，除了昊天堂的两头巨鼋，已不会有第二头神兽可以做到。当黑衣大军的前锋稍一受挫之后，站在巨鼋背上的张道陵和赢奎等人早已准备妥当，在张道陵的一声粒令下之后，无数刀光剑影跃过数十丈的距离，奔溃散成一团的黑衣人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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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命运（二十）

﻿    ﻿    大威德法王缓缓起身，偷眼看了一下佛祖，见他面色不善，只是冷冷看着某一处殿顶虚空，那里因为这是碧波宫内天地的缘故，显得蔚蓝一片。当佛祖的眼神一直看着那一处，那一处地方却空空如也时，大威德法王不禁道：“难道他们已打进来了？”

    佛祖冷笑道：“进来了更好，也省得本佛还要四处去追杀他们。不过……在这里的可不是那些人，而是……”他忽的抬手，伸手向虚空一指，那远处空中立刻出现一道闪光，如一柄利剑向下一劈，把殿顶虚空划为两半，而在那虚空之中一道人影从中一闪而出，出现在了下方。

    人影一身红衣，腰悬弯刀，正是闯入其中的血婴，如今的莲花生。

    佛祖一看到是她，冷笑道：“便知你一定会来。大威德法王说你有可能是未来佛，本佛初时不信，不过现在看到你的样子，倒有三分信了。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若在羽翼丰满之时或者本佛尚未得势时，你来寻本佛麻烦，我还怕你几分，现在我又何惧之有?”

    莲花生在远处看着佛祖那傲然模样，淡淡道：“不分早晚与来迟，你我迟早要见。”她的目光先是从佛祖身上又落在了大威德法王的身上，大威德法王竟然不敢和她对视，而是悄无声息的向后退了几步。莲花生的目光又从大威德法王的身上，落在了依偎在宝座下方，那空有大慧心佛母的躯壳而无大慧心佛母神智的女子身上。莲花生的绣眉微微一皱，已看出了一丝端倪。

    “你把她怎么了？”莲花生向着大慧心佛母一指道。

    佛祖道：“还能怎样，当然是让她洗心革面，重新归顺与我，本佛虽然仁慈，却也不能接受有人三番四次背叛于我。你也一样，叛出本佛，然后又虚情假意的投顺于本佛，不过都是三心二意之辈。”

    莲花生道：“谁说我是三心二意，我诚心皈依佛祖，并无二心。”

    佛祖如听到了什么稀奇古怪之事的仰头一声冷笑道：“既然如此，你还不马上出去，把闯入此地的人都杀了，好让本佛真的知道你还是诚心皈依于我的。”

    “你不是佛祖，你也不是真佛，真正的佛祖绝不会危害世间，而把人间地狱沦为一体。人有善恶，终得报应，这才是善恶有报之道。有违此道，只会让善恶不分，恶念越多，永远也不要想建立真正的极乐世界。”莲花生说话洪亮，如同就在佛祖耳边轰响。

    那佛祖听得面色一变，怒道：“本佛早知那未来佛之事，岂能没有防备，今日就让你这自诩为未来佛的女子，看一看本佛到底是不是真佛！”他已从宝座之上站起，此时轻轻悬浮，全身看不出一点气息波动，然后再次把手掌举起，向着莲花生的前方缓缓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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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掌如此之缓慢，根本不可能打中莲花生，可是在这一掌打出之后，莲花生的红影却向后急退，一道巨大的无形掌印正从她的正前方向其逼迫而来，任何阻挡在这道庞大掌印之前的东西，尽皆化为齑粉，甚至连那几面画友图画的屏风和壁画，都在这一掌之下化为了乌有。这一掌缓缓推进，所过之处尽皆一空，立刻在这内殿的前方打出来极广阔的一片空地，直至极远之处，那无形掌印才消失不见。佛祖一掌逼退莲花生，冷笑道：“开阔一些才还厮杀，免得又有宵小之辈藏身在隐秘深处。”

    大威德法王正站在那大慧心佛母的躯壳旁边，半只脚已踏在了宝座后方，听到佛祖此言后，心中一惊，生怕佛祖已看到自己心无斗志，而故意说出这番话来。大威德法王道：“佛祖，这里若要斗法，属下愿意带着她离开此地，免得误伤了她。”

    佛祖第二掌正缓缓举起，说道：“大慧心佛母的事不用你管，还是出全力给我杀了那央宗吧。有本佛相助，你都杀不了她的话，可也太过废物，你这法王之位便不用再当。”

    大威德法王躬身道：“是，属下这就提此叛徒的脑袋来见。”说完之后，向着空中一纵身，奔莲花生消失之处飞去。

    那远处红影一闪，血婴已再次现身，且往腰间一抽，啼血刃已抓在手中，刀锋之上火光闪耀。大威德法王在腰间一抖，一根青铜色的鼓锤出现在手中，他见到血婴没有放出白色的火焰，心中先是一松，随后便喝道：“央宗，本法王待你不薄，你敢不念旧情！”举起青铜鼓锤便打，那青铜鼓锤一晃，便是无数道锤影落了下来，莲花生举刀相迎，一连串的乒乒乓乓之声响起。大威德法王鼓起神勇，把莲花生压得往地面掉去，佛祖凝聚在手的第三掌便不好再跟着打出，只好又放开了手掌。

    大威德法王终于和莲花生面面相对，大威德法王知道背后的佛祖看着一切，他虽然手中没有任何留情，但面对莲花生的眼睛却骤然眨了数眼。

    莲花生一刀隔开青铜鼓锤，沉声道：“你们大劫来临，谁都走不得。”虽然说得凶狠，却掉转身，往远处便走，她的身形竟然比大威德法王还要快，大威德法王追出去少许，知追不上，忙又返了回去，向佛祖道：‘此女走得却快。“

    佛祖冷笑道：“这哪里是走，而是有那无数救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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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威德法王一回头，只见远处骤然出现了无数人影，且喊杀之声震耳欲聋，似乎和驻守在这碧波宫之中的佛祖弟子打在了一起。大威德法王道：“这些人真的冲了来，当真该死，属下知道该怎么做的，这就前去迎敌。”他一把揪住躲在宝座脚下占了大慧心佛母躯壳的女子手臂，说道：“她也不能留在此间，免得有人误伤了佛母身躯。”不由分说，便把那女子举了起来，向着前方喊杀之声正隆的地方奔去。

    佛祖眼中寒光一闪，一股不悦之意已从高大的身躯之中散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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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无有定法（一）

﻿    ﻿    就算是大慧心佛母的一具躯壳，大威德法王这样擅自做主把其带走，也足够让佛祖不悦了，更何况在佛祖看来，大威德法王如今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三心二意。  .  .一个不忠于自己的法王，岂能留在这世上，假如是在这之前就发觉大威德法王有两面三刀之嫌，佛祖早已把他杀了，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若出手杀大威德法王，只能是把其退到自己的对面去。

    佛祖虽然不悦，但终于没有对大威德法王出手，只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毕竟大威德法王还有可利用之处，他也并非真的想投靠对方，最多是想从中取利。

    而在另一面，大威德法王额头已尽是冷汗，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做出这种事来。他并不认为佛祖看不出端倪，只是赌佛祖暂时还不想杀他。假如那些冲进来的人，包括血婴央宗全都死在了佛祖的手上，自己便借着保护大慧心佛母的肉身来推脱，若佛祖真如传闻所言，是命中注定引出未来佛的踏板，自己便靠着没有助佛祖为恶，并且保留了大慧心佛母的肉身不被损毁而邀功，同样求得一分立足之地。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都基于大威德法王的判断没有错误——血婴便是未来佛！

    大威德法王抓着大慧心佛母的肉身并未走太远，当看到眼前出现无数东土之人和驻守在这碧波宫之中的弟子相斗时，他悄然隐藏在暗处，生怕那占据了大慧心佛母肉身的女子乱喊乱叫，手指在其脑门一点，那女子呻吟一声，立刻昏睡了过去。

    而在前方混战的正是卜夷散人所率领的人群，他们一出现在这曾经是河伯府邸的古旧空间之中，便看到了在这广阔的地方竟然也有无数楼阁和珊瑚所组成的大树，只不过经过岁月的洗礼之后，所有的建筑都多了几分陈旧和破败之色。佛祖占据此地，当然不可能无人驻守，恰恰相反，能留在此间的几乎无一不是身披杂色法袍的上师之类的人物，最差也是双色法袍的上师，他们分成数拨散布在碧波宫各处，且每一处都守护着一处泉眼，共九处，若把这九处用线连在一起，正是一个宏大的法阵，且方位所布，跟上方的九座狱城相对。狱城之中没有了九泉，原来都隐藏在了这下方，而佛祖所在的主殿，正是在这九泉的正中心。方仲和卜夷散人等在洛水河外所见到的旋风和放出的黑气，便是那九泉之水不停散发而出的。这里另成空间，连一个黑衣人都没有，却有数十个佛祖傀儡散布四周。

    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通悔大师是飞在最前面的三个，寻常上师又岂是这三人的对手，除非遇上一二佛祖傀儡，这才能够阻挡住三人前进。后方欧长老所领的弟子和九黎部众如脱缰的野马，向前蜂拥而上，逐渐扩大着所占范围。通悔大师和颜胤师太在和莲花圣女对战时已受过了伤，故而二人都稍微落后卜夷散人少许，只有卜夷散人在其中大展神威，他一手持剑，一手放出数十颗丹丸，全都变化做金甲武士，在和佛祖的弟子厮杀时，被卜夷散人那变化莫测的剑法一个个刺落尘埃。卜夷散人从众多金甲武士之中一冲而出，向着其中的一座宫殿而去。他已可断定那佛祖定在其中，只因殿前早已出现了两道惊人的沟壑，阻挡在这沟壑前方的所有东西都不复存在，明白无误的告诉旁人，这里有一位修为惊人的人存在。

    卜夷散人也是十分机警之人，他掌心一翻，一颗白色丹丸出现在二指之中，向着那殿深处一弹而出，嗖的一声，一道白光已当先飞了进去，在飞去的同时，丹丸骤然一变，幻化成一名金甲武士。

    这名金甲武士刚入殿门，黑暗之中一只巨手霍然出现，如捏爆一只蚂蚁般一下便握住了金甲武士，向里一抓，噗的一声轻响，金甲武士已化为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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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把手中长剑一晃，向着空中一祭，剑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剑影分光，无穷无尽，向着前方剑雨飘飞。

    一道道的剑光立刻穿透殿顶，向着里面射去。

    “哼！”一声冷哼发出，接着一道虚影从那宫殿之中升起，卜夷散人打出的无数剑雨落在这条虚影之上，除了幻化出易一道道的涟漪之位，那条虚影浑然无事。

    卜夷散人喝道：“果然在这里！”眼前虚影便是这一次人间危机的罪魁祸首，卜夷散人哪里还会客气，几乎以全部的修为和实力，向着那道虚影发起了致命攻击。卜夷散人的身形一晃，已出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虚影，只是手中拿的不是宝剑，而是一条软鞭，三条人影同时向前冲出，奔着虚影便打。首先发难的便是卜夷散人，剑雨落下之后，他立刻把剑气凝聚一处，一道闪亮的剑影，奔着佛祖所化虚影劈去。

    佛祖虚影把手一抬，迎着卜夷散人的剑光而去，轰隆一声巨响，那佛祖虚影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卜夷散人的剑光却寸寸碎裂，连同卜夷散人自己也发出一声闷哼，显然吃了大亏。

    在力量的较量之下，卜夷散人根本就不是佛祖的对手。

    只听佛祖的声音冷笑道：“本佛已是真佛之身，岂是你等尚未渡劫之人可比。今日到本佛禁地之人，谁都别想活着出去！”佛祖虚影向着空中一抬手，巨大的金色掌印浮现在卜夷散人的头顶，向着下方拍落。

    卜夷散人长剑上迎，一道粗大的剑光向着佛祖拍下来的一掌射去。几乎与此同时，通悔大师把紫金钵盂一祭，那钵盂之中一道金光射出，直奔空中的巨掌。颜师太和所领的静逸、静恩、静芸等人，更是一起把长剑祭出，组成数道连接一起的剑光，打向空中巨掌。

    要想胜过修为高深的佛祖，只靠一人之力显然是不成的，所以卜夷散人一出手，旁人便同时协作，也把剑光攒射在一起，以图把佛祖的力量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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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无有定法（二）

﻿    ﻿    佛祖所拍的巨掌几乎和真人的手掌没有两样，在这碧波宫之中出手，几乎占了半壁天空，但凡身处这碧波宫之中的人，无不感觉到佛祖力量的强大。

    金光闪烁，有如实质！

    那简直是无可抵御的力量，人人为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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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夷散人的剑光首先打在了这道巨掌之下，但剑光几乎未起任何作用，依旧被这道巨掌压着不停的收缩。卜夷散人不过炼虚的修为，放眼东土，自然是数一数二之人，可是面对佛祖那几乎可以相比真佛之身力量的一击，显然要逊色许多、

    通悔大师的紫金钵盂所射出的金光跟着卜夷散人的金光，顶在了佛祖的巨掌之下。毕竟是慈云寺重宝，在金光的照射之下，居然勉强抵挡住了对方的巨掌下落，但是通悔大师已经受过了伤，他的法力毕竟有限，这道金光的射出，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

    颜胤师太和静逸、静恩等人的四道剑光同时飞起，绕着佛祖所打下来的巨掌就是一通攒射，无数道剑光从四人手中发出，打在了佛祖的巨掌之上。这已是卜夷散人加上通悔大师，连同慈航静斋的几位神尼，一起合力对付那位佛祖。

    在半空中之中的碰撞之声不绝，那巨掌在三派合力之下，终于停止下落，和卜夷散人呈现出了僵持之色。

    卜夷散人喝道：“紫青双剑何在！”随着他的话声出口，在后方的人群之中，两道一紫一青的剑光飞出，迅速便到了卜夷散人的身前，人影闪现，露出了素伶和英琼的身形。二人在和莲花圣女相斗时，法力亏损太多，在打跑莲花圣女和周青之后，便加紧时间休息，直至此时，卜夷散人召唤二人，这二人才再次飞出，向着隐藏在宫殿之中的佛祖真身发起了攻击。

    两道剑光毫不停留，直接射入了佛祖隐藏的宫殿之中。只听一声巨响，在那隐藏的宫殿深处，突然金光大放，取代佛祖虚影的已经是一尊如同真佛一般的一具金色佛陀。

    佛祖当年显化法身之时，正是方仲相救央宗的时候，方仲亲眼所见，佛祖利用金身，把深藏在地狱深处的莲花圣女带到了阳世之间。现在，佛祖既然存了杀心，便毫无保留的扩展自己的威势与权力，相把反抗他的人通通他投入地狱之中。

    紫郢双剑在那宫殿之中根本没有占到任何好处，反而被那佛祖的法身金光大放之下，两柄剑立刻倒飞而回，同时发出轻轻的嗡鸣之声，似乎在说佛祖金身之强大，根本无法破坏其分毫。素伶和英琼从剑影之中刚一现身，佛祖的声音大喝道：“敢和本佛斗，难道不知这世间一切，都由本佛来主宰么？”

    悬浮在空中的巨掌再次金光大放，且以比刚才的威势还要厉害几分的样子，向着下发拍落。

    卜夷散人浑身颤抖，手中宝剑首先支持不住，若非有颜胤师太和慈云寺通悔大师想助，只怕当场便要身受重伤。一个能够临界与真佛之身的人，想要抵挡，根本就不可能。卜夷散人勉强把剑光一收，又让幻化而出的两条人影直奔佛祖，希望趁机纠缠住对方。

    殿顶之上，轰的一声炸响，刚才只是佛祖虚影悬浮在空中，而现在，则是真正的佛祖之身。

    佛祖穿着一身法袍，几乎连手下都没有带，只是把手掌用心用力的向下打去。

    巨掌压下，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首先不支，二人都是身子摇晃，随时都有倒下的风险，反而颜胤师太等人更能坚持一些时候。颜胤师太等人的剑光不停的打向头顶悬浮的巨掌，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佛祖的巨掌越来越近。

    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见势不妙，几乎同时收回宝剑和紫金钵盂，然后飞身向后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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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的巨掌终于落下，在这碧波宫之中掀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波浪，但凡靠近这道巨掌的蜀山弟子又或天师道、天玄宫弟子，无不被这样力量庞大的一只手掌所震惊。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向后飞出，颜胤师太等人也迅速收起剑光，暂时避开其锋芒。

    这一掌终于落下，随后可见碧波宫之中的地面都不停颤抖，这一掌力量之请强大，不但把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給逼开，更是让杀到这碧波宫之中的无数蜀山弟子和天玄宫弟子成了陪葬。

    卜夷散人集合慈航静斋和慈云寺的力量，居然没有胜过了佛祖这凝聚的一掌。

    佛祖的声音冷哼道：“本佛便是此一世间的真佛，谁都不能越此。”他隐藏在宫殿之中，只是操纵着法力，在空中幻化巨掌，便让人明白，佛祖的力量无穷无尽，谁都不能与之抗衡。

    “你不是真佛！？”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喝道、

    “血婴央宗？”佛祖幻化而出的虚影立刻便明白过来，是谁胆敢这样说话，除了那血婴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与此同时，一道洁白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了下方，接着刀光一闪，把这一缕白光已送入了宫殿之中。

    宫殿之中立刻爆发出一片闪亮的光芒，只听佛祖的声音一声冷哼一条高大的身影终于从其中一闪而出，出现在了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等人的面前。

    从其中现身的正是佛祖的真身，他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但眼光并未看向卜夷散人等人，而是凝视下方的珊瑚丛中，那一条红色身影。

    假如未来佛便是承担着总结末法之日的使命，血婴央宗便是未来佛，那么便命中注定，未来佛必然取代现在的佛祖，而重新洗涤乾坤。

    佛祖高大的身影让所有人不得不仰视他的存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巨起巨掌，向着红色人影一掌拍去。

    卜夷散人趁机倒退而回，已落在了姬云袖的身旁，他目视那佛祖真身，喝道：“姬姑娘，佛祖真身已现，此事才是使用重宝的时候，你九黎部众也该齐心协力，助老夫灭了此妄成佛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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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无有定法（三）

﻿    ﻿    姬云袖早就等着卜夷散人的吩咐，立刻回头喝道：“把箱子打开！”

    守护在六座大轿旁的熊罴、祝芈等人马上抡起法杖和铁棒，向着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轿子一顿猛砍，哗啦声响之中，木片横飞，迅速露出六具精铁打造的宝箱。这箱子不但密封的严严实实，更在表面张贴着数十道符纸，灵光闪烁，镇压着箱中之物。

    围拢在这六只巨箱外的九黎部众人人眼睛发亮，恨不能立刻再见这箱中宝物，那祝芈道：“在下当可控制一物，为姬姑娘出力。”他把法杖冲着其中一只箱子一点，一只火鸦飞去，火光立刻把贴在外面的符纸烧化。没了符纸的禁制之力，铁箱叭的一声轻响，已裂开一道隙缝。一股让人身上寒毛直竖、胆战心惊的寒气从裂开的隙缝之中渗出。这是经过万千杀戮，痛饮过无数鲜血的神兵利器才有的杀气，寻常人不用动手，只在这杀气的冲击之下，便已吓得匍匐在地了。

    祝芈把自己的火鸦法杖一扔，来到箱子旁边，双掌一顶箱盖，用力一掀。那沉重的箱盖立刻滑落一旁，而在箱子之中，则静静的躺着一张长弓。祝芈伸开大手，一把便将弓取在了掌中。此物毕竟是昔者蚩尤留下的宝物，祝芈并不敢有任何小视，甚至担心此物太过神奇，而自己根本不配持有。他抓着长弓，如一尊雕像般立在那里，静静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周围的九黎部众也全都不敢出声，一个个眼睁睁看着祝芈，直到确信祝芈拿此神弓根本无事时，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熊罴见祝芈取了张弓，连忙也跑到一只铁箱前，撕去符纸，一拳打飞箱盖，从里面一把提出一根粗壮的长矛出来，喜道：“这东西正和我意。”九黎部众除了姬云袖之外，纷纷有人动手开箱，不一会，除了留给姬云袖的一柄长剑未有人拿之外，其余五件兵刃俱都被瓜分，拿在了九黎部众之人的手中。能够有资格取这五件兵刃的，当然也都是各部族之中有显赫地位的人。

    这六件兵刃一出现，立刻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实在是太过显眼，不但杀气逼人，在这惊人的杀气之下甚至连碧波宫中蔚蓝的颜色都起了变化，在蓝色之下多了一层血红的杀伐之色。

    姬云袖同样也取剑在手，她已经用这神剑施展过一次赤龙诀，当时便为这神剑的威力而震惊，且也仔细的打量过这柄上古神剑，刚才地底下取出时，长剑寒光四射，杀气逼人，表面更是光可鉴人不见一丝瑕疵，可是现在抓在姬云袖手中的神剑，虽然杀气未减，但和上次相比，剑身之上竟然已出现了细密之极的裂纹，且均匀分布，从剑柄直至剑尖均都是如此。须知这六柄神兵一带回蜀山之后，卜夷散人便用禁制之法封住宝剑灵气不让外泄，谁知依旧难以阻止这上古神兵逐渐衰败。

    果如卜夷散人和欧长老所言，越是神兵利器便越不容于天地之间。

    姬云袖道：“先前九黎之人曾犯下不少错事，如今正是诸位洗心革面的时候，让大家看看，九黎部众都是怎样的人吧。”九黎部众许多都是悍不畏死之人，又得了这几件神兵，明知前路危险之极，也依旧嚎叫连连，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卜夷散人正从袖中取出一叠符纸，想和姬云袖说话，却见姬云袖已领着九黎部众的人掩杀了上去，他一皱眉，只得把符纸又收入了怀中。

    半空之中，莲花生的红色身影正在佛祖那威势无边的掌印之下不停的穿梭来去，偶尔一道刀光，如惊虹一现般劈在了佛祖的金色法身之上，而在莲花生身影的再外面，紫青双剑也同样向着佛祖的金色打出一道道的剑光。无论是啼血刃还是紫青双剑，在佛祖的金身之上，均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佛祖的金身便如真是佛陀降世一般，可以水火不侵，万世不灭。

    九黎部众蜂拥而上，虽然佛祖金身在高处，但下方的祝芈手中所持的可是长弓，他让一名手下拿来数根箭矢，把其中一支搭在了弓弦之上，然后用力拉起。这一拉之下，那弓弦微微向后一缩，祝芈便觉全身的力气都顺着两条手臂被长弓疯狂的吸了进去，越是用力越是吸的厉害，这张弓才拉开一半，便已无力气继续拉下去了，手一松，架在弓弦之上的长箭嗖的一声，化为一道耀眼寒光直奔空中的佛祖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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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一出手，那股吸力便也没了，祝芈面色苍白连连喘气，竟连弓箭射出去之后是否能重创佛祖都顾不得察看。

    寒光一闪即逝，祝芈的力量虽然不足，但准头倒也不错，或者说佛祖根本没有把这一道寒光放在心上，在他不停的挥洒掌印的时候，虽然没有打中血婴，却把下方无数蜀山弟子、九黎部众给拍死在了地上。既然进来的人都要死，自然不争早晚和来迟，佛祖的金身在空中面带冷笑，一副轻松之色。就在他提掌再拍之时，一道寒光竟然已到了面门，那速度之快，让其一怔。他的双眼向着这道寒光一凝，已看清这是一支箭矢。而能够从下方开弓放箭，并把一根小小箭送到面前，那射箭之人倒也不简单。佛祖的眉心之上金光大亮，几乎连脸面都遮护的模糊不清了。

    噗的一声轻响，箭支冲破重重金光的阻隔，直到那闪烁寒光的箭尖正好抵在了他的脸面之上才停下。

    长箭终于力竭，且连脸皮都没有刺破，便在金光的挤压之下化为齑粉。

    “哼！”佛祖终于把目光从血婴的身上移开，注目起敢于向他射出这一箭的人。佛祖马上便发觉了祝芈和祝芈身旁那些九黎部众，而除了祝芈之外，他们手中的兵器自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佛祖的身形突然一晃，那金身骤然消失。

    姬云袖正提着剑悬浮空中，就听卜夷散人喝道：“姬姑娘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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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无有定法（四）

﻿    ﻿    姬云袖警兆顿生，她自持手中有剑，迅速把剑一祭，一道璀璨剑光闪起，迅速笼罩自身。（.  .）姬云袖直接施展人剑合一，一者为了自保，一者为了想劈佛祖一剑。她身子刚融入剑光之中，佛祖的金身已骤然出现在近处，掌印一变，已捏成一个与愿印，向着姬云袖便打。

    佛祖亲自施展的与愿印力量何等庞大，这是大无能胜法王所擅长施展的法印，如今在佛祖手中施展，只会比大无能胜法王更加强大。

    姬云袖所祭出的剑光被这一印打中，立刻在空中翻滚着落下，根本不能自己，这道璀璨的剑光嚓的一声，把一撞凸起的高楼给一切两段，随后插在一根石柱之中，姬云袖也在剑光消失之后一下撞在石柱之上，又呻吟着滑落。

    金光再次一闪，佛祖竟然紧追而来，但他没有看向滑落的姬云袖，而是眼神落在了插在石柱之上的神剑上，冷笑一声道：“居然也有一件不错的宝贝。”伸手便去抓这柄神剑。

    “住手！”卜夷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且就在佛祖的头顶响起，同时一道剑光向着佛祖的脑门刺落。

    佛祖抓向神剑的手掌向上一挡，轻而易举便把卜夷散人刺落的剑光挡住，就在此时，各有两道闪动白光的绳索从左右一绕，已缠绕在了佛祖的手臂之上，而这两道绳索的末端，都抓在两道卜夷散人的化身手中。

    上方的卜夷散人一看缠绕住了佛祖手臂，立刻一声大喝，大袖向外一挥，十来颗闪动灵光的仙丹飞出，每一颗仙丹都化为一个卜夷散人的虚影，这些虚影相比以前他所施展的化身要虚弱许多，且卜夷散人也没指望他们能够上去厮杀，而是所有的虚影同时向前一晃，一部分叠加在了两道化身之上，另一部分则叠加在了自己的身上。得到了仙丹之力相助的卜夷散人，长剑在身前急速一划，一个太极图案出现在了空中，且缓缓旋转，一边旋转，一边向着佛祖的头顶压了下来。

    “诸位道友还不一起出手！”卜夷散人长剑一刺这太极图案，太极图旋转的更是厉害，如一面巨大的磨盘想把佛祖碾碎，而另外的两个化身则用两道绳索想牢牢的牵扯住。

    只凭卜夷散人的力量肯定无法坚持多久，故此他才让大家一起动手。不等佛祖挣脱开卜夷散人的纠缠，数十颗佛珠闪烁着黄光，从四周升起，又把佛祖围在中间。只听通悔大师的声音道：“慈云寺弟子一起出力，务要铲除这诽佛谤道之人。”跟随通悔大师杀进来的慈云寺弟子虽然不多，但智净等人也都是出类拔萃之辈，一座金刚伏魔阵需要的弟子一共三十六位僧人，完全凑得齐。在通悔大师的呼喝之下，三十六名僧人迅速围拢了过来，双手合十，念诵金刚经，一座佛门大阵把佛祖给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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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悔大师在空中把紫金钵盂一祭，飞在卜夷散人那硕大的太极图之下，一道光柱罩住佛祖。通悔大师法力大亏，其实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正好借卜夷散人之力，让紫金钵盂从空中压下。

    卜夷散人要的就是这千载难逢之机，紫青双剑和姬云袖等人无法给予佛祖致命一击，便是他可以闪来闪去。在远处的素伶和英琼根本不用等卜夷散人吩咐，几乎同时祭起宝剑，化为两道紫色和青色剑光急驰而来，且从左右交叉斩落。

    滑落在地的姬云袖虽然被佛祖这一掌印打得腰酸背痛，但自身并未受到伤害，几乎所有的伤害都被那柄神剑承担了去。她咬着牙重新纵起身，一把抓住插在石柱上的宝剑，用力一抽，已从石柱之中把剑拔起，随后挥动神剑，向着佛祖劈去。

    在慈云寺的僧人念诵金刚经的同时，祝芈、熊罴等九黎部众亦蜂拥至周围，特别是五个手持上古神兵之人，一起奋勇，举起刀、斧、矛、弓等物，大喝着向佛祖发起攻击。那五件神兵每一件都是惊人之极的宝物，在九黎部众的手中果然绽放出雪亮的光芒和惊人的威力，杀气腾腾之下，让谁都以为佛祖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除了陨落一途，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神兵虽利，耗去的法力也多，那祝芈先前已射过一箭，如今再射第二箭，几乎把全身的力气耗得精光，等这第二支箭一射，只觉手臂沉重，连这张巨弓都拿不动了。

    同时有那么多人齐心协力围攻佛祖，甚至从高空看去，在那佛祖周围如同盛开了无数由刀光组成的花瓣，只是这花瓣不是向外绽放，而是向里收拢，想把佛祖重新包裹在花蕾之中。

    颜胤师太和静逸、静恩等人目睹此景，那静逸道：“斋主，我等也去助一臂之力。”

    颜胤师太道：“不必了，就算加上我们这几人，力量也不会增加多少。除非何盈就在旁边，我等再组五蕴神剑，或许可以一试。”下方不但有卜夷散人施展全力牵制佛祖，更有通悔大师带同慈云寺众僧施展金刚伏魔圈，而此阵几乎已经是通悔大师所能发动的最后一次攻击。

    静逸怒道：“何盈现在还不出现，莫非她留在上面不下来了，只为了陪在方仲身边。'

    颜胤师太摇头道：“不会，何盈必不会如此，且方仲也不会留在上面，他必定会亲自来见佛祖的。”

    静逸道：“方仲又非未来佛，斋主和通悔大师都以为她才是，恕师妹愚昧，实在不觉得这血婴有何能，可以担当未来佛之位。”

    无数刀剑之光所组成的花瓣终于把佛祖的身形彻底淹没，而在这些花瓣之中，其中的数道光芒尤其璀璨，这里既有紫青双剑的光芒，更有姬云袖和九黎部众施展神兵所绽放的光芒。美丽总是来得很短暂，当花瓣收拢，光芒消失，伴之而起的是震荡整个碧波宫的轰鸣之声。一圈向外激荡的狂暴劲气从中心爆发，无数烟尘和碎石在风中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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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无有定法（五）

﻿    ﻿    卜夷散人的两具手提绳索的化身只觉得手上一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想里一拉，两具化身便被拉扯进了狂风之中，让卜夷散人想收都来不及收。他所打出的太极图案此刻已扩散至十来丈大小，正好压在了通悔大师的紫金钵盂之上，而紫金钵盂又向下照着佛祖。这时候的佛祖已彻底消失在了刀光剑影之中，唯见从里面激荡起无穷无尽的狂风，那紫金钵盂不停颤抖，不但无法朝下方压下去，反而被这股巨力抬着逐渐顶在了太极图案之上，连卜夷散人的太极图也一边旋转，一边缓缓升高。

    卜夷散人大惊失色，这么多人围攻之下，那佛祖反而还想脱困而出。

    围拢在周围的无数慈云寺僧人几乎同时身子一震，三十六颗佛珠组成的金刚伏魔阵竟然压制不住，一颗颗的佛珠在灵光闪烁之中向外飞出，嗖嗖之声不绝，眨眼之间，佛珠的连接之阵已破。一股庞然巨力轰击在外面加持金刚经的慈云寺僧人之上，纷纷口喷鲜血向后飞出，连同周围蜂拥而上的九黎部众、蜀山等弟子也一起倒飞而出，刹那间，闭合的花瓣再次被强行绽放，那当中一具高大的金身身影终于第一次完全展露还众人面前。

    这已不是面似中年身披法袍的佛祖，而是一尊全身绽放金光，身躯高大，面容饱满如如来降临的巨佛。

    那神圣的样子，让无数人畏惧。

    光芒照耀下，万生拜服。

    通悔大师明知眼前如今不是真佛，更不可能是如来再临，可是对方的力量如此强大，根本不是自己能够阻挡，他只觉的那紫金钵盂再也压制不下，在金光万道之中，紫金钵盂向上猛地一撞，卜夷散人打出的太极图案立刻在中间开裂，巨大的太极图再也转不下去。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二人同时遭到反噬，一个大叫一声，向着空中飞去，而另一个则面色毁败，被狂风一吹，穿着袈裟从高空漫无目的的飘落。通悔大师算是彻底的油尽灯枯，连稳住身形都已保持不住。

    佛祖终于显化金身，而此金身正和方仲当初在梵圣宫时看到的，他从地狱之中托起莲花圣女时的模样没有区别。

    这才是威力彻底展现的佛祖，一个可以堪比真佛的存在，果然无人能敌。

    狂风向着四周飘散，露出佛祖的高大金身的同时，另有七八道光芒却并未被弹开，而是依旧悬空在佛祖高大的身躯周围。最醒目的当属一紫一青两道剑光，这两道剑光全都点在佛祖的肩头两侧，只要从左右一划，便可以让佛祖的硕大头颅砍下，可是看似十分轻易的事，两道剑光却再也砍不下去。

    在两道剑影的后方，素伶和英琼二人正手握剑柄，一脸的惊慌之色，她们想奋力挣扎，就算砍不下这一剑，也至少要离开佛祖身旁，可是佛祖身上散发而出的金光却让任何悬浮在他周身的人和剑都陷入一种时间停滞的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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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洪亮的声音喝道：“在本佛面前，也是你们能够撒野的。”他举起巨掌，伸出二指，向着左右一弹，两根手指便如两根巨大的棍子，在金光之中转眼就到了素伶和英琼的面前，碰碰两声，二女的身形立刻如风中残叶，向外摔飞了出去，两柄宝剑更是在空中旋转着飞起。佛祖对这两柄神剑并未多看一眼，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另外六道光芒之上。

    在佛祖的身前左右，各有一道剑光，一道斧光，一道矛影，一道戟影，一道刀光，和一根长箭的箭影，其余兵刃都被佛祖的金光所隔开，而单单留下了这几道兵刃。

    那射出去的箭影最不能持久，因为长弓还在祝芈手中，长箭并非是什么神奇之物。佛祖伸出手掌，一下把箭影抓在手中，然后调转方向，向着刚才射来之处轻轻一抛。一道金光伤过，只听远处一人一声惨叫，那祝芈胸口中箭，被洞开了一个大洞，远远的飞了出去，连手中的长弓都掉落在地。

    佛祖如刚才一般，用手指向着数道兵刃一弹，唯留下剑光未动。其余兵刃也都持在九黎部众等人的手中，他们虽然是九黎之中修为略高之辈，但在佛祖眼中，和那些愚昧苍生没有丝毫区别，不管是斧影还是刀光，全都被他一指弹飞，而使用这些上古神兵的九黎部众早已全身的力气被兵刃吸光，根本承受不了迎面而来的反噬之力，一个个口喷鲜血向后摔出。

    操纵剑光看向佛祖的正是姬云袖，她和素伶等人一般，都亲自祭出宝剑，想在佛祖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谁知自己看似犀利的一击，竟然在佛祖施展法相金身之后，剑光尚未触碰到佛祖，便被其散发的庞大之力所禁锢在空中，那周围如同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山之中，手足潜入巨石，虽然不死，也不能移动。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可以只靠光芒便把人定住。就算是那位擅长施展丹霞神功的少女麻姑，也远远达不到这等地步。

    功法都用相通之处，佛祖放出金光固定住围攻他最厉害的几件兵刃之后，他的法相金身也凝固在原地不能动弹，否则他若此时轮开巨掌，向着周围一顿狂拍，不知要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掌下。

    “这柄剑送给本佛。”佛祖原本就想夺了姬云袖手中神兵，只是被卜夷散人给阻止了，且发动了一轮声势惊人的合击，如今合击被破，佛祖便要再次取回姬云袖手中的宝剑。话声一落，佛祖的手掌已缓缓举起，向着姬云袖和她手中的长剑抓来。

    姬云袖咬牙再一催手中长剑，她的法力要比九黎部众精深的多，那柄神兵立刻光芒大亮，虽有佛祖金光禁锢，依旧向前刺出了数丈，已触摸到了佛祖胸口，相隔不过数丈。但这数丈的距离，却让姬云袖再也攻不进去，她不禁想，若是师父无念又或卜夷散人亲自来操纵这些神兵的话，也许真能重创了佛祖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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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无有定法（六）

﻿    ﻿    可是这六件神兵是九黎流传下来的宝物，且和血炼刀剑一样，讲究血脉之力，非九黎之人无法使用，卜夷散人和无念等人才并未拿这六件神兵交战。

    佛祖的大手终于一把抓在了姬云袖催发的剑光之上，那柄剑的剑光在其手掌之中一阵爆亮，让佛祖的巨大手掌都不禁向外一震，一道豁口在其掌心出现，但随即又光芒一闪的消失了。佛祖的声音道：“果然是好剑，这几柄兵刃都是本佛的。”佛祖动手到现在，众人都没有看到他拿出什么样的法宝和兵刃，也许他真的只是开着掌印就可以镇压四方，也许是看不少这雪域佛门之中的兵刃，这才垂涎姬云袖手中之剑。可是大明轮法王的日月蘸金轮就是不下于六柄神兵的存在，佛祖想要日月蘸金轮，难道那位大明轮法王敢不给？

    由不得姬云袖想得更多，佛祖的手掌已再次向着剑光抓落，而且他伸出小指一点，姬云袖胸口如遭巨石轰击，松手脱开剑柄，向后摔了出去。佛祖掌心之中光芒一黯，那柄上古神兵没了姬云袖操纵，已恢复成原样。长剑在佛祖手掌之中一个旋转，已变成剑柄朝内，剑刃朝外，然后他那巨大的手掌略微缩小，向着剑柄牢牢抓去。

    剑柄一入佛祖之手，这柄神兵的剑身却突然闪过一丝红光，接着红光之中一条人影一闪而出，约有数丈高下，顶盔掼甲，手提长剑，看那长剑的样子正和这佛祖手中的神剑一模一样。这条人影当然不能和佛祖的法相金身相比，可是瞬间散发而出的威势却让佛祖也不由得一惊。且人影二化不说，提起长剑向着佛祖的头顶便劈。

    剑光一闪，就到了佛祖的顶门之处，那看似能够禁锢所有东西的金光在此人催发的剑光之下，被一劈而开，狠狠砍在了佛祖的顶门之上。

    佛祖一声闷哼，全身的金光都跟着一阵颤抖，周围被禁锢在空中的刀剑和碎石、尘埃等物立刻一下子又从空中落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人影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在砍完佛祖之后，红色光芒一敛，竟又收入到了神剑之中。

    这出现的人影其实便是神剑之中的剑魄，且除了九黎之人外，旁人根本无法操纵，佛祖并不清楚此剑来历，居然让他一下子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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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有此理，难道本佛还制不住你一柄小小兵刃。”佛祖大怒之下手掌之中再次光芒大放，且在光芒之中更是放出一团橘黄烈焰，向着剑身烧灼而去，看他的样子，是想直接把此剑给炼化了。

    佛祖旁若无人，似乎根本不担心谁还会对他造成威胁。

    “妖孽，受死吧。”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空中喝道。接着五道颜色各异的剑光从佛祖的头顶组成一副剑阵，那剑阵之中初时只有五柄剑光，但在一阵旋转之后，反而成了无数柄的剑光，且剑光层层叠叠，一层层覆盖之后，从空中居然隐约形成了一柄由无数剑光所组成的擎天巨剑。

    这柄剑威势惊人，比姬云袖施展这上古神兵时爆发的剑气还要惊人。当然倒不是这六柄上古神兵威力不足，而是姬云袖的修为实在有限的很，无法施展出兵刃的威力。而空中所展现的巨剑则不同，完全是施展到极致的修为。

    这柄巨剑正是慈航静斋颜胤师太连同静逸、静恩、静芸、何盈五人一起施展的五蕴神剑，把识空、受空、色空等剑融合唯一，才有可能施展出这般大的威力。佛语五蕴皆空，方得大法，如今这便是五蕴皆空之后的剑法，兼具五剑之妙，凌驾五剑之上。

    颜胤师太等人原本是在上空观战的，因为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等人已把佛祖围得水泄不通，再加上姬云袖和九黎部众的围攻，已让颜胤师太插不下手去，就算强行帮忙，恐怕也会如紫青双剑一般，虽然逼得佛祖施展出法相金身，可是破不开他的防御又有何用。

    等佛祖的法相金身出现，不论是卜夷散人还是通悔大师全都被震飞之后，何盈恰于此时出现，颜胤师太也是十分果决之人，与其等那佛祖打败其余人后再和自己对战，倒不如现在就施展全力，让五蕴神剑给予其重创，若能一击奏效自然最好，假如不能，则说明以慈航静斋之力恐怕也无法取胜，只能指望旁人了。

    这是颜胤师太在何盈担任潮音之位后，第二次集齐五人施展这一剑阵。前一次因为何盈而失败，这一次却终于施展成功。

    佛祖的法相金身愕然抬头看向天空，那柄巨剑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岂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巨剑的剑影一闪，直接在空中消失，下一刻，咔嚓一声，那巨剑的剑影既然已横跨数十丈的距离，狠狠的切在了佛祖的法相金身之上，且剑锋所指十分刁钻，正好是隐藏在神剑之中的剑魄看向佛祖的那一剑的地方。剑魄的一剑同样不可能给佛祖造成什么致命伤害，但却在其头颅上砍开了一道小小缺口，而这五蕴神剑又在此缺口之上再添一剑。

    佛祖的法相金身终于发出一声怒吼，他扩散而出的金色光芒同时向内一收，已隐藏在法相金身之内。佛祖大怒之下把双掌向上一夹，嘭的一声已夹住了这柄五蕴神剑，而神剑从佛祖的头颅切入，约莫砍进去才数尺深。汹汹烈火滚滚而出，佛祖把想炼化姬云袖长剑的火焰转而开始烧灼五蕴神剑

    夹在佛祖两掌之间的巨大神剑剑影一阵模糊，直接消失不见。等于色空剑所具有的本事，这柄剑也同样拥有。

    佛祖被砍破的头颅上光芒一闪，一只巨大的红色法目已出现，他的手掌变为巨拳，向着虚空一拳打出，只听一声哀鸣想起，虚空之中剑影浮现，佛祖的那一拳已狠狠砸在了颜胤师太等人合力施展的五蕴神剑之上。剑影立刻四分五裂，五条人影被震得向远处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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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无有定法（七）

﻿    ﻿    只听佛祖的声音喝道：“在本佛真身面前，还不速速皈依。”他一拳打散五蕴神剑之后，另一掌之中一道“卍”字佛印一闪，抬掌向着飞散的一条人影拍去，佛印去速极快，啪的一声已印在了那人的身上。

    从身影来看，被佛祖施展接引印打中的正是静恩。她在空中刚一稳住身形，便即全身颤抖，面露痛苦之色。其余如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无不大惊。

    “既见本佛还不跪下！”这一句话一喝，静恩不由自主的双腿一软，欲向下跪落，但她神智并未失去，又是极其要强之人，竟然把手中宝剑一送，那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个转折，奔着静恩自己的胸口插落。静恩宁可自己自裁，也不想被佛祖所控制。

    接引印并非无解，慈航静斋的六字大明咒便可以摆脱这接引印的束缚，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又哪里有时间去从容施展六字大明咒。

    一道红光一闪，当的一声，刀光和剑光相击，把行空剑給劈得荡向一旁，一条人影已骤然出现在了静恩的身旁，并且举起手掌，向着静恩的脑门拍下。那手掌之上，甚至还燃烧着白色烈焰。

    静恩正全力抗拒佛祖的接引印，又哪里能避得开这一掌，被打中头颅，发出啊的一声轻呼，身子一软，从空中飘落而下。

    颜胤师太等人一看，见出手的正是血婴央宗。静逸大怒道：“妖女，此时还敢伤我师姐！”正想冲上去厮杀，颜胤师太喝道：“且慢。”

    静逸道：“斋主，这妖女……”想说这妖女竟然帮助佛祖杀静恩，可是话还未说完，便见往下方落去的静恩在空中一翻身，又重新立定，并且一招手把行空剑也收了回来。静恩面上已无痛苦之色，似乎一瞬间便已解了接引印之厄。

    佛祖发出一声冷哼，双眼之中一道光芒射在了血婴的身上，大声喝道：“你既然觉得本佛不是真佛，为何还躲来躲去，不敢与本佛正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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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即如今莲花生的身形傲立空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就算你是伪佛，总也有可取之处。”

    佛祖大笑道：“这样说来，歪魔邪道皆可成佛，你又何必与本佛过不去。”

    莲花生道：“不是我与你过不去，而是你欲与天下苍生过不去，苍生愚昧，自也有其该去之地，而非你可以做主支配一切。”

    佛祖道：“愚昧之人，又何须你去多管，你既要强出头，自己才是愚不可及。”抬起的巨掌作莲花盛开壮，向着莲花生便打。这是六印之一的降魔印，被打中之人会封禁法力，修为大降。佛祖的法相金身又十分巨大，同样打出来的掌印也大的惊人，颜胤师太和静恩、静逸等人纷纷闪避，那颜胤师太喝道：“刚才一剑已打伤了那佛祖，逼着他施展法相出来，若能再砍其一剑，定可重创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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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胤师太和静逸、静恩、何盈等人再次向着高空汇聚，想又一次施展五剑合一。佛祖眼神一寒，这五蕴神剑威力不凡，的确能够伤其身体，岂会让颜胤师太等人随意施展，他庞大的法相金身向上一纵，已冲着颜胤师太等人的汇合处一掌打去。在庞大的掌印威胁之下，颜胤师太等人根本来不及组成什么五蕴神剑，只能闪身自保。

    当颜胤师太等人急着闪避佛祖打下的降魔印时，莲花生根本没有闪避，巨大的掌印一下便落在了她的身上。这降魔印看似庞大，却不以威力著称，远不如与愿印杀伤惊人。身处掌印之中的莲花生，周身闪烁着洁白色的光芒，掌印落下，只在其身上燃起了一股红色火焰，便浑然无事。她把啼血刃向前一横，刀锋之上白色火焰燃起，向着佛祖的法相金身拦腰急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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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不地独结术所月独不封佛祖未料到血婴不惧降魔印，刀光砍去正中其腰间。不是佛祖避不过，而是不屑于去避。啼血刃充其量只是一柄锋利的血炼宝刀，和紫青双剑甚至色空剑等比起来都有不如，岂能砍得开佛祖的不灭之躯。

    佛祖未料到血婴不惧降魔印，刀光砍去正中其腰间。不是佛祖避不过，而是不屑于去避。啼血刃充其量只是一柄锋利的血炼宝刀，和紫青双剑甚至色空剑等比起来都有不如，岂能砍得开佛祖的不灭之躯。

    嗤的一声轻响，刀光从佛祖的身躯划过，没有留下半点伤痕，只是在刀光划过之处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火星。

    那些火星沾附在佛祖的法相金身之上，骤然一闪，已化为数朵白色的火焰！

    佛祖的法相金身顿时一震，他突然喝道：‘寂灭之火！怪不得本佛的接引印和降魔印对你无用。”白色的火焰越来越亮，似乎也将会同往常一样，把佛祖的法相金身也化为灰烬，但佛祖的法相金身之上金色光芒大放，一层又如融金般的光晕从头上蔓延而下，顺着身躯往下滑落，那些白色火焰立刻入火遇到了水一般被淹没熄灭。当佛祖扑灭这寂灭之火时，他的身形自然而然便慢了下来，莲花生的刀光连闪，每一刀都带着一丝白色火焰，向着佛祖连连进击。佛祖大怒之下再次轮开巨掌，向着莲花生接连拍落，既然接引印等无用，便用浑厚的掌力也是一样。

    莲花生纵身而上，化为一道红影直飞上天，佛祖的巨掌也跟着向天空打去。假如莲花生始终在佛祖的法相金身周围和其纠缠的话，这些巨掌拍落，免不得要让周围的人受伤。

    佛祖仰头看向天空，在这蔚蓝色的碧波宫之中，莲花生的红色身影十分容易辨认，可是在一瞬间，那蔚蓝色的颜色似乎一变，变得更加的清澈明亮。

    嗖嗖嗖，无数道蓝色的剑光如雨撒落！

    佛祖法相金身的头顶，那蔚蓝色的天空突然涌起大片的云霞，蓝色的剑光便是从云霞之中洒落的。

    佛祖的法相金身之上立刻被打出无数金光，对方居高临下，且剑势之犀利，让他不得不往下一坠。

    “是你！？”佛祖的头颅之上，那第三只法目透过剑雨，竟然已看清楚了那云霞之中的隐藏人影，愤怒的喝道。

    剑雨很快施展完毕，天空上的蓝色云霞一收，方仲已骑着狰狞兽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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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无有定法（八）

﻿    ﻿    出现在上空的正是方仲，他一套翻云覆雨诀一施展完毕，收回鱼骨剑，身子突然从狰狞兽上飞起，在空中双手齐施，一连串的惊雷又劈落而下。不但如此，狰狞兽的背后又出现一条身影，把两只法轮一祭，化为无数道璀璨光华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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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的翻云覆雨诀伤不了佛祖，但这璀璨的光华一出现，佛祖的面色顿时一变，连忙把双掌挡在头顶，同时喝道：“日月蘸金轮原来在你的手中。”

    大明轮法王的护身之宝，佛祖岂会不认得。

    “自己送来还我，也省得本佛四处寻找。”佛祖一掌在上方抵挡的同时，另外一只手掌向着骑着狰狞兽背上的离金玉便抓。狰狞兽看到大手抓来，迅速转身飞去，闪躲的同时还前足一划，一道爪影打向佛祖的手掌。

    无数光芒打在佛祖的手掌之上，那巨大的手掌立刻出现了一道道的伤口，但这细小伤口对于佛祖来说根本不会有太大损伤。佛祖抓向璀璨光芒的手掌之上一股巨大的吸力往掌心之中一缩，那些光芒立刻开始消失，原形显露，一只巨大的弯月状巨轮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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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艘科地不独敌学战阳由球结“谛听何在！”佛祖的法相金身突然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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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冷笑道：“敢用本佛的法宝来打本佛，你也当真愚蠢。”大手向着日月蘸金轮的日轮便抓。那日轮初时凝立不动，但佛祖的大手即将抓上去时，嗖的一声已向离金玉飞了过去，佛祖向着日轮再次一召，哪里还能把日月蘸金轮召回，反而在旁边一道朦胧的轮影一扫而过，在佛祖的手掌之上切开了一道豁口。

    日月蘸金轮的日月二轮转眼便重新飞回了离金玉的手中。离金玉的声音道：“也不知是谁更愚蠢，我会用你能轻易收回去的东西来打你？”日月蘸金轮已是离金玉身体的一部分，佛祖想如往常一样控制日月蘸金轮，便等于想控制住离金玉，自然无法做到。

    佛祖大怒，刚想再次对付离金玉时，左侧红光一闪，一道刀光又劈了过来，正是莲花生用啼血刃发起的攻击。刀光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火焰，没被砍中一刀，佛祖的法相金身之上便会燃起一团白色烈焰，佛祖就不得不让无数金光化为金水，来淹没这寂灭之火。这也就是佛祖修为高深，法身几乎便是不灭之躯，换做是旁人，早就在白色火焰之中化为了灰烬。

    方仲在佛祖头顶不停的打下一道道惊雷，而莲花生和离金玉则绕着他用啼血刃和日月蘸金轮不停攻击。佛祖面色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他刚显露法相金身时，确实有一股磅礴大气和法相庄严的模样，而此时已变得凶厉许多，如同凡间破庙里的巨大金刚，阳光明媚时觉得有镇压邪魔的正气，等陷入黑暗时，这些金刚本身便是一尊可怕的邪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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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谛听何在！”佛祖的法相金身突然喝道。

    远处那已倒塌了大半的宫殿之中轰的一声巨响，接连三道黑影从底下窜了出来，俯低头颅，向着佛祖的法相金身露出驯服之色。这山头兽影正是方仲先前见过的谛听兽，只是如今它又一分为三，化为三条一模一样的谛听兽。

    佛祖向着骑在狰狞兽背上的离金玉一指，喝道：“把她杀了。”

    狰狞兽速度太快，而佛祖又要应付方仲和莲花生的纠缠，便无暇对付离金玉，故而让谛听兽去杀离金玉，在佛祖看来，谛听拥有地行之术，却同样速度惊人，杀对方一头狰狞兽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三头谛听的眼中同时露出凶光，看向空中的离金玉和狰狞兽，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方仲和那谛听较量过，见其消失，立刻向离金玉喝道：“小心下方。”离金玉尚未回答，狰狞兽却拟人般冷哼一声道：“主人放心，它们便交给我了。”狰狞兽四足生风，向着旁边疾飞而去，刚一走远，在下方地面上兽影一闪，三头谛听兽已现身而出，在谛听兽的左右正好有几个被佛祖法身震得躺在地上的九黎部众，他们浑浑噩噩之中看到出现了三头恶兽，举起手中刀枪便砍，被那三头谛听兽一顿狂咬，立刻死于非命。

    “你终于来了。”血婴的声音回响在方仲耳边，听起来有些亲切，可是又感觉有些陌生。

    方仲转头看向血婴，这个自己改名为莲花生的的女子同样也正在空中看着方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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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冷冷道：“本佛感觉得到大龙神法王的气息就在你的身上，你把他怎么样了？”

    方仲道：“他得罪天地太多，已经不容于世间，我便让其残躯稍赎罪孽，已成我剑中之灵了。”方仲反手把神蛟剑拔出，那剑柄和剑身的交接之处，一颗土黄色明珠之中，正有一条蛟龙虚影死死缠绕着一个非人非龙的身影。

    佛祖点头道：“很好，看来你死心塌地要跟本佛作对，难怪慧心会对你青眼有加，一力保举，原来早就存了联合你等一起向本佛动手的心思。”在他眼前的血婴和方仲，不正是大慧心佛母一向为之说好话的人么，否则方仲早就死在了雪域，而血婴也被莲花圣女给杀了。

    “大慧心佛母在哪里？”方仲喝问道。

    佛祖道：“她背叛本佛，已被本佛惩罚，让她好好思过。假若她明白过来后又来求我，或者本佛又会给她一个机会，但你二人，却必死无疑。”佛祖的巨掌在胸前一合，法相金身再次爆发出璀璨光芒，所笼罩之处立刻又陷入了静止之中。方仲和莲花生被金光一照，顿时身形迟钝了下来，佛祖的身形在金光之中一闪，竟然没有如当初般绽放光芒又不能闪躲，而是直接瞬移到了方仲的身后，举起巨掌，向着方仲的头顶狠狠拍落。

    方仲一声大喝，五道剑光齐出，向着上方接连斩出，同时两道虚影一晃，钟颜和方宝儿的身躯已出现在左右，二人再一附身，已融入方仲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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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无有定法（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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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如今这个地步，已无所谓留手不留手了，方仲必须法力全施才可能在佛祖的手掌之下求得一线生机，至于靠自己的本事杀了佛祖，连方仲自己都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但在这里的不是方仲一个人，而是还有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等等一群人，他相信众人合力，总有与佛祖一较高下的力量。

    鬼附之身一现，方仲同样也形体大涨，虽无佛祖的法相金身那么庞大，却也比原来强壮了一倍不止，放出的五柄利剑如五道划破虚空的巨大闪电，一下劈在了佛祖压下的巨掌之上。佛祖的手掌一震，居然没有马上压得下来。

    以方仲如今修为全开的境界，虽然无法触发天劫，却也离此不远，而佛祖法相金身真的已是真佛之身的话，便不应该还留在这世上，除非他正好介于这天地排斥的临界点，才能让他安然无事。这样一算的话，佛祖的境界虽然比炼虚至境要高一层，相差并不遥远。不过稍许的境界差距，带来的实力差别也是十分惊人的，佛祖要杀已踏入炼虚至境的人，并不怎么费力。

    他的手掌之上金光一闪，原本用来抵挡莲花生所散发而出的金色光芒在其手掌之上如同一只巨钟，连人带剑，向着方仲压了下来，方仲若被这金色巨钟包裹住，便休想能够脱身。

    方仲把五柄剑向后一手，双掌扬起，一道巨大风刃旋转着打了上去，在金光之中乱撞，同时落下身形，想脱出佛祖的掌力笼罩范围之内。

    “哪里走！”佛祖已存了必杀方仲之心，手掌跟着落下，那金光扩展极快，居然压着方仲往地面而来。不但如此，佛祖知道方仲有遁术可以轻易脱身，他的其中一只巨足向前一迈步，已横在了方仲身形所落的下方。佛祖的法相金身庞大，而方仲就算是鬼附之后也无法与之相比，被他上下齐攻，夹在中间。

    方仲连打数道惊雷，每一道雷咒落在那金光之中没有掀起一点波澜，似乎这佛祖的法相金身对雷咒天生有克制之力，根本奈何他不得。雷咒善能破邪灭魔，佛祖现在所展现的法相金身煌煌正气，未见一点邪魅之气。

    既然雷咒伤不得佛祖金身，方仲便只能依靠五柄宝剑和风字诀了，至于天地二诀，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二诀只能自保或困人，而不能伤人。方仲长发飞扬，双目伤过一丝血色，两掌之上符光闪动，向胸前一合，一道更大的风字诀已凝聚在两掌之间，与此同时，背后剑匣之中五剑飞出，在身前左右迅速布成剑阵，火岩剑在前，鱼骨、龙吞在两翼，龙华、神蛟在上下，剑势一成，鱼骨和龙吞二剑便同时发出一声龙吟之色，一青一白两条巨龙虚影的头颅在二剑的剑光绽放之下幻化而出，它们并未扑向佛祖巨掌，而是摇头摆尾直奔绽放着火红色光芒的火岩剑飞去，火岩剑的剑身被二龙裹住，巨大的神龙虚影几乎同时融入在了火岩剑的剑光之中。

    随后又是一黄一黑两条巨龙虚影从龙华剑和神蛟剑的剑影之中幻化而出，如前者一样，纷纷融入了火岩剑绽放的剑光里，那四龙归巢的景象十分震撼，可惜在佛祖的金光笼罩之下，许多人都不能得见。当四条龙尾全都飞入火岩剑的剑光之中时，火岩剑的剑光早已扩展至七八丈大小，璀璨的剑光之中可怕的力量终于爆发。方仲把双掌向前一推，凝聚在掌心之中的符法终于打出，一道猛烈旋转的旋风如同风龙一般向前狂卷而去，一下便冲入了火岩剑所散发的红色光芒之中。

    方仲符法激发，身形向前一冲，跟着消失在了剑光之中，一声更加震慑人心的龙吟之声随之响起，火红色的光芒之中，一条完全由一柄柄红色长剑所组成的巨龙终于在剑光之中探出头颅，向着佛祖压下来的巨掌迎去。方仲终于施展出符剑合璧，想彻底和佛祖一决生死。

    巨龙的头颅首先便撞在了佛祖压下的金光之上，汹涌的烈焰和锋利的剑影立刻把金光割裂成无数碎片，佛祖的掌心之中虽然继续有金光涌出，却已来不及弥补露出的空挡。被方仲所打出的傲剑诀从巨大的手掌旁边绕过，又沿着手腕缠绕而上，把佛祖的半条手臂绞在了巨龙的虚影之中。

    巨龙身形表面的无数剑影立刻切割在佛祖的手臂之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之声，连同佛祖手臂之上的金光也跟着闪烁不定起来。若是在平地之上，旁人眼中所见，方仲以风字诀催动的神龙傲剑诀十分庞大惊人，但佛祖的法相金身本就高大无比，傲剑诀所化神龙只是缠绕住了佛祖的一条手臂。但方仲并不甘心于此，而是催动傲剑诀，继续往佛祖的身躯席卷过去。

    佛祖目露一丝讶色，但面容凶厉不减，另外一条手臂岔开手掌，向着傲剑诀所化神龙的脖颈扼去。他的巨手尚未叉到神龙面前，头顶之上刀光连闪，莲花生已再次从空中扑了下来。佛祖明知莲花生的白色火焰十分犀利，却仗着头顶金光护体，依旧不管不顾，手掌急伸，嘭的一声巨响，终于扼在了神龙的脖颈之下。神龙周身的剑影立刻在其手掌之中冒出无数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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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啼血刃的刀光如前一般，虽然砍在了佛祖的头顶，但被金光瞬间淹没，就在莲花生的身影越来越靠近佛祖时，她周身光芒突然一变，血红色的光晕扩散而出，一股凶煞之气更是随着这光晕迅速落在了佛祖的头顶。这是莲花生还是血婴之躯时便拥有的摄魂大法，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却施展了出来。佛祖的头颅顿时被红光罩住，那金红两色的光芒在彼此冲撞中迅速消失，护体金光逐渐暗淡，露出佛祖的法相金身，

    莲花生的身影背后一道白色圆轮升起，那白色圆轮向外绽放着光芒，如同真佛所具之佛光，照耀在佛祖的头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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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无有定法（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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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光照射之下，佛祖头颅之上的法相金身冒出丝丝黑气，金黄色的肌肤开始枯萎，露出里面漆黑发亮的另一层肌肤。

    “这是什么？”佛祖立刻发觉不妙，大声喝道。

    莲花生清冷的声音道：“我佛心如浩日，佛光普照，你既然是真佛为何不敢显露在光明之下，却躲在这一层偷来的躯壳之中。”这照耀白光的圆轮已从莲花生的背后悬浮在了她的头顶，依稀可见在这白光深处，一朵盛开的淡红色莲花在其中徐徐转动。正是它散发而出的光芒，让佛祖的法相金身逐渐被破坏。

    至于佛祖的来历，其实方仲在孤独地狱之中时，檀陀地藏已说得一清二楚，地藏既然想拯救世人，把邪恶尽都归于地府，便必然会把无数罪恶通过下浮屠鬼道法送入新的孤独地狱之中，可是和方仲施展鬼神相一样，当地藏把那些极恶之辈炼化的同时，那些恶念并未消失，相反会借由地藏之身产生一个新的恶念，只是被封印在了孤独地狱里。随着岁月变迁，坠入孤独地狱之中的恶念越来越多，当初分化而出的一具罪恶之身（第七具真如化身）便会成为孤独地狱之主，一场新的末法之日便算是开始了。

    这本就是轮回的一部分，如来佛祖假未来佛之手来收拾残局。

    “哼，什么偷来的躯壳，这便是本佛真身。”佛祖大声道，虽然被白色光芒照射的头顶变成焦黑之色，甚至冒出许多黑气，可是佛祖的法相金身之大，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点点的毁损，依旧牢牢卡住方仲所施展的神龙傲剑诀，如同一尊高大的擒龙罗汉。

    “你骗得了旁人，却已骗不了我。”莲花生头顶的佛光突然扩大，里面那红莲虚影更是从其中破光而出，片片花瓣飘落，在半空之中便化为了一朵朵洁白火焰，这些分化而出的火焰越来越多，纷纷从佛祖的法相金身之上往下飘落，一边燃烧，一边围绕着佛祖的法相金身旋转。

    佛祖双手抓着无数剑影所化的神龙，虽然想即刻把它撕成碎片，但剑符合璧的傲剑诀已是昆仑最强大的绝招，岂是那么容易摧毁，他眼睁睁看着莲花生把一朵红莲化为无数火焰绕着身躯燃烧。这些花瓣便如当初那朵生长在丰都神宫之中的红莲一样，在最后消逝时，无数花瓣附身在了莲花生的体内，如今红莲再现，花瓣又燃烧起无穷业火，把佛祖的法相金身都缠绕在内。

    方仲所化的神龙虽然被佛祖用双手扼住，可是这具法相金身竟然无法和大明轮法王或者莲花圣女等法王佛母再起变化，只要他能化作三头六臂之身，莲花生都不会趁其双手对付方仲，而从容把业火绕着他烧灼。

    这些白色火焰初时尚不觉得大，但在不停旋转之后又分化出无数花瓣，每一片又称为火焰，不一会儿的时间，佛祖的法相金身彻底的陷入在了火海之中。而在火焰烧灼之下，那庞大的法相金身开始变色，和佛祖的头颅一般，从金色变为焦黄，又从焦黄之色变成黝黑之色，当呈现黑色的同时，一股黑气顺着佛祖的法相金身向外滚滚涌出。

    佛祖的法相金身在业火的烧灼之下彻底变色，无数的黑气把他的真身团团包裹，让人一时看不清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但随着黑气的增多，一股冰冷、残酷、让人窒息的可怕气息从佛祖的巨大身躯之上散发而出。莲花生的那些白色火焰甚至在这股气息之下都被压的暗了下去。

    当黑气越凝越厚，气势越来越可怕时，终于一声巨响，无数黑气从佛祖身上扩散而出，把周围旋转的无数业火全都一吹而灭，连莲花生的身影都被震的向空中远远抛出，下方那些珊瑚树和残存的高楼更是纷纷倒塌，无数烟尘混合在肆虐的黑气之中。一条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但已不再是佛祖施展法相金身时的灿烂模样，而是一尊全身乌黑，三头六臂，面目极其凶狠的莫名法相。法相的六条手臂或持宝或捏诀，各不相同，其中一条手掌之中拿着一只巨型法螺，这法螺的颜色倒是白的，如白骨一般的颜色，另一条手臂持一只转动的法轮，和日月蘸金轮倒有七分相似，只是他的这只法轮已组合在一起，外轮不动，内轮在缓缓旋转，还有一条手臂持法杖，法杖的模样和大龙神法王手中法杖相似，一条手臂持一只内中盛着黑水的金盆，样式又和大慧心佛母所持的石盆十分类似，剩下的两条手臂，一只持一颗红色宝珠，宝珠如人眼，一只结一手印。

    这尊法相一出现，佛祖的声音喝道：“人间地狱，唯我独尊，谁又能是本佛的对手，连未来佛也不能。”随后抡起一条手臂所赐法轮，向旁边一挥，轰的一声巨响，已和方仲所化的神龙傲剑诀打在一起。这一下撞击之力极大，把神龙打得向上一扬，组成龙身的无数剑影都被打得断裂，如被剥去龙鳞的鳞甲，在空中洒落。

    神龙发出一声长吟之后又摇头摆尾的席卷而来，佛祖这尊法相六臂齐施，法杖、圆珠、手印齐施，无数道光华如雨点般砸落在龙身之上。方仲自施展剑符合璧之后的神龙傲剑诀以来，每回必大占上风，然而在面对佛祖这尊黑气漫天的三头六臂之身，竟然彻底的落入下风。

    神龙的身躯开始溃散，剑影纷纷消失，一条人影终于又从幻化的巨龙虚影之中出现。佛祖的一条手臂又一扬，红光一闪，宝珠已脱手飞出，正好砸在显露的人影之中。

    方仲在空中鲜血喷出，五柄神剑从其前后左右跌落，连同他自己也被打得翻身坠下。

    佛祖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闪至下方，其中一条手臂向前一探，那只盛着黑水的金盆伸出，等在方仲往下坠落的身影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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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无有定法（十一）

﻿    ﻿    若是方仲坠入那金盆之中，也不知会有何事发生，或许尸骨无存，或许被封在其中，永世不得翻身。方仲被佛祖一颗宝珠所打，震得头脑昏沉，一时无法动弹，根本未料到他在变化成这般模样后，速度如此之快。眼看方仲真的要坠入那巨大的金盆之中，甚至盆中黑水如波浪翻涌，冒出一朵朵死亡浪花来迎接方仲。

    便在此时，一道剑影从方仲和金盆之间出现，一人从剑影当中闪身而出，一把抱住方仲，没有丝毫停留，又没入在剑影之中，只是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佛祖那狰狞的面目大怒，喝道：“岂有此理，还想逃出本佛的掌心。”他三颗头颅之上俱都有一只法眼，红光一扫，已知人影在何处，庞大的身躯再一晃，已挪移而去，轮开其中一条手臂所持法杖，向着某处虚空便扫。

    在这虚空不远处一道人影持剑疾飞，剑光大亮，层层叠叠的剑浪扑面而来，正是慈航静斋的‘观海听潮’。这一层层的剑浪横在了佛祖的法杖之间，让其攻速顿缓，但根本无法阻止法杖的继续前行。剑光所化剑浪如海浪撞击在傲立的礁石之上，除了浪花飞溅之外，不能撼动其分毫。

    法杖似慢实快，在人影尚未来得及把剑法彻底施展完毕，已打到了面前，一声金铁交鸣响起，人影发出一声闷哼，被巨力砸得狂飞而去。佛祖不依不饶继续前追，手中法轮一举，向着人影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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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科远方后学所冷学通毫无数蜀山弟子和慈云寺、慈航静斋弟子及九黎部众，踏着下方层叠的尸首，从周围围拢过来，一瞬间那先前已被佛祖扫灭的剑光所组成的无数花瓣再次涌现，把佛祖的巨大法身包在中间，剑山枪林，直指佛祖之身。

    “师父！？”远处抱着方仲的何盈惊呼道。那替自己挡住佛祖追击的不是旁人，正是静逸，可是静逸单人的力量在佛祖的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又有一人从侧后方御剑而来，喝道：“阿弥陀佛，邪不胜正，贫尼不信你能猖狂一世。”身影白袍飘摆，正是颜胤师太再次御剑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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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冷笑道：“本佛便要猖狂一世，你又能耐我何？”凝结着的掌印向着颜胤师太打去，掌印一出手，便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骷髅之上甚至还串着一根法杖，无数璎珞垂挂在骷髅周围，这便是传闻之中的人头幢，被佛祖用法印打了出来。

    颜胤师太的识空剑在身前急舞，她根本没有想着能够伤到这位佛祖，只是想拖住对方不让伤害静逸，故而见佛祖一掌印打来，立刻把‘圆具自足’这一招施展了出来，一道璀璨剑光正好封在了正前方。只守不攻，当比和佛祖正面相对要有理一些，但这道掌印袭来，颜胤师太和身前的识空剑所化剑光根本未能坚持多久，便为掌印淹没。

    何盈惊得面如人色，而抱着的方仲则双目紧闭，似乎在刚才和佛祖的较量之中已被打晕过去。何盈一咬牙，在衣袖之内一抖，一只如松鼠模样的异兽爬了出来，正是那只望天犼，此物行动远不如狰狞兽敏捷，何盈只是用它来代步，在这样激烈的厮杀之中，何盈不敢骑着它飞来飞去，若真如此，那只能是找死。望天犼出来之后，那小眼睛转来转去，看到远处佛祖那如今的狰狞模样，居然露出一丝拟人般的畏惧之色。何盈揪住它项后鬃毛往空中一抛，此兽极不情愿的望空叫了数声，喷出一口烈焰，随后身躯狂涨，马上化为一头和狮子差不多大小的异兽出来。

    何盈把方仲往望天犼的背上一扔，喝道：“带他下去。”便即展动色空剑，向着颜胤师太追去。

    望天犼背着方仲往下掉落，与此同时，卜夷散人的声音再次从碧波宫中响起，只听他喝道：“佛祖已现原形，只要能破了他这最后一道法身，此战便可获胜。”佛祖从一开始的虚影直至出现本尊，又到化为法相金身，再到法相金身被莲花生所毁，现出如今这黑乎乎的三头六臂邪魔之身，外相已有了无数变化，而不变的是其越来越厉害的身手。

    无数蜀山弟子和慈云寺、慈航静斋弟子及九黎部众，踏着下方层叠的尸首，从周围围拢过来，一瞬间那先前已被佛祖扫灭的剑光所组成的无数花瓣再次涌现，把佛祖的巨大法身包在中间，剑山枪林，直指佛祖之身。

    佛祖举起白色法螺，放在其中一只头颅的口中一吹，一声沉闷的呼声响起，法螺表面悬浮出无数白骨骷髅，绕着法螺翩翩起舞，从法螺之上更是扩散出一道如劲风席卷的音波，震荡在无数围攻的人群之身。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感到头脑昏沉，气血翻腾不能遏制，差些离魂而出。那些修为低微的如九黎部众等人，更是蓬蓬数十声响，血肉爆裂，直接化为一团血雾。佛祖高高举起法杖，这根法杖在其手中转眼变成一根擎天之柱，然后想着周围横扫。

    巨大的法杖扫过之处，人影翻滚，刀枪剑戟乱飞，甚至欧长老所率的那些原本是锻金堂的蜀山弟子也在这一番打击之下死伤惨重，再坚固的盾阵，都无法和佛祖这一击相抗衡。

    人影乱飞之中，卜夷散人面色阴沉，面对这无可匹敌的力量，他终于感到有些无力，似乎这一趟真的要无功而返了，可是这次若不成功的话，那下一次便更无机会。转眼之间慈云寺的通悔大师已油尽灯枯，另一位高僧更是已经毙命，而慈航静斋的人也是死伤一片，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全都遭受大损，剩下的人还有谁可以力挽乾坤？卜夷散人马上想到了方仲，他在看到何盈把其救走时还暗中松了一口气，这时怎么又不见了方仲踪影。

    卜夷散人目光巡视，竟然真的不见了方仲身形，而要讲方仲因为打不过佛祖就临阵脱逃，卜夷散人根本就不信。然则方仲又在何处？

    方仲被佛祖的宝珠打晕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坐在望天犼背上时便已醒来，正想再次飞出去时，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方仲，大慧心佛母在我手中，你若想救她，便随我来。”

    这声音从远处的一幢倒塌了半边的屋脊所发，离着方仲并不远。方仲只想对付佛祖，哪里有空去做此事，再者就算要救大慧心佛母，也完全可以在杀了佛祖之后去救，而不是现在。方仲怒喝道：“是谁？”

    “你愿来便来，不愿来，本法王也不强求，不过我要告诉你，没有大慧心佛母相助，你和央宗根本杀不了佛祖。”这一次此人说话较多，且自称法王，方仲马上便想到了其中一人，愕然道：“大威德法王？”

    大威德法王的声音冷笑道：“不错。”

    这位大威德法王从一开始就似乎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佛祖的，甚至和方仲数次交手，但在进入东土之后，这位大威德法王便如转了性子一样，不但销声匿迹，甚至都未出手来对付方仲等人。方仲转头看向佛祖那里，只见高空之中，莲花生的红色身影再现，向下打下一连串的刀光，把佛祖的注意力又牵扯在上方。大威德法王略有些焦急的道：“越拖下去，对你越加不利，可你想清楚了。”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发出一声痛哼，似乎那大威德法王故意在一个女子的身上打了一下，让其发出痛苦之声。

    那声音如此耳熟，方仲马上便想到了大慧心佛母，难道大威德法王刚才如此说话，便是因为大慧心佛母已被其控制在掌心之中。如果不是大慧心佛母数次相救，方仲连雪域都出不来，现在对方有难，岂能弃之不顾。方仲终于咬牙一晃身形，向着那处倒塌的屋脊飞去，空留了那头望天犼在原地。

    方仲不敢耽搁任何时间，转眼就冲了进去，只见在一段矮墙之后，大威德法王正披着黑色法袍，面带冷笑的看着自己，而在他的手中提着一个女子，那妙曼的身材果真是大慧心佛母无疑。大威德法王一见方仲出现，根本没有多做解释，提着大慧心佛母向远处便奔。方仲大怒道：“把人留下！”

    大威德法王回头道：“追着我时，人便是你的。”

    方仲现在还是鬼附之身，论修为和本事，甚至已凌驾于大威德法王之上，方仲的速度极快，穿屋过林，几个闪烁便已追到了大威德法王身后，当眼前出现一幢阴森石屋时，大威德法王一下便没入其中。此屋外面甚至有七八名雪域佛门弟子看守，大威德法王经过时，他们自然可以放行，在见到方仲时纷纷舞动法器前来相斗，方仲怒气勃发，手掌之中雷光闪动，出手毫不留情，一道道掌心雷打出，把他们打得纷纷摔倒在地，身上焦黑一片。方仲冲入其中，只见里面燃烧着灯火，大威德法王转过身来，把夹着的大慧心佛母一放，扑通一声响，大慧心佛母的身躯以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方仲冲上前去，掌心之中雷光一闪，便想打大威德法王，却见他背着双手，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大威德法王凝视着方仲道：“你看本法王身后是谁？”

    方仲愕然收手，只见大威德法王身后居然是用铁栏杆围成的一座囚室，囚室之中，一个女子浑身污秽的被铁链锁在其中。方仲仔细看那女子，见其面目丑陋，身材瘦小，根本不认识，方仲道：“我怎么认识，你叫我到底为何，如果只是想引我离开，想杀我的话，只怕你动错了念头。”

    大威德法王仰头哈哈一笑道：“方公子如今的本事本法王躲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想要杀你，只怕我已无这样的本事了，不过我叫你来根本就不想同你打，而是想助你。”

    “助我？’方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位一直跟在佛祖身旁的人，居然会说来帮助自己的话。

    “佛祖的法相金身一破，本法王便知，他确实不是真佛，而我更不想生养于我的故地，也成为东土这般地狱不分。再者央宗是本法王带大的，其实你还不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当初的风老堂主，和本法王是交情不错的朋友，否则央宗一介外人，岂会成为本法王钦点的灵女。”大威德法王居然又说出了一件让方仲吃了一惊的往事。

    二人说话的同时，被铁链系住的女子听到话声，在里面抬起头来，双目看向方仲。

    方仲同样可看着这名女子，大威德法王引自己来，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难道真和这女子有关。女子的双目倒还算得清明，只是一眼相对，方仲便有一股似曾相识之感。可是自己的确不认得这女子。

    大威德法王举起手掌，向下轻轻一拍，啪的一声轻响，那大慧心佛母的身躯终于又可以活动，她面露惊惧之色的向后退却，说道：“你们要做什么，佛祖赐我新生，我便是他的人，你们谁也不能动我。”

    大慧心佛母明明看见了方仲，但却如见一陌生人一样，根本不认识方仲。

    方仲看了看大慧心佛母的身躯，又看了看牢中之人，身形向前一冲，已从大威德法王身旁穿过，举起手指，用力一劈，面前的数根铁栏杆顿时被打断。方仲闪身入内，凝神看向坐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咧嘴一笑，似乎想说话，可是终究又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变得如此难听，倒不如不说的好。

    “你才是真正的大慧心佛母？”方仲脱口而出道。

    大威德法王从袖中一翻，一只石盆已出现在手中，正是大慧心佛母时常使用的法宝，此物原本留在了佛祖所在的主殿之中，如今却被大威德法王暗中拿了去。大威德法王把石盆向着狱中女子一扔，说道：“慧心，你不会责怪本法王当初所为吧。需知本法王也是在见过了央宗之后，才知你以前所言不错，佛祖终究会被未来佛取代，更没想到这未来佛会是央宗！本法王衡量轻重，只要能让雪域安然存在下去，而我地位不失，不如与诸位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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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无有定法（十二）

﻿    ﻿    “你野心倒不小，总是为自己着想，亏你也曾是一位佛祖座下法王。（.  .）就算佛祖不在了，你又能取信何人，如何立足？”方仲语含讥讽道。大威德法王所说的话在方仲心中并不可靠，而且他就算要背叛佛祖，也是想在以后能有一席之地，这样的墙头草如何能够相信。

    大威德法王冷笑道：“方公子，能够决定本法王命运的人不是你，而是未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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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却不见得，我雪域根深蒂固，无数人信仰神佛，假如真如方公子所想，必须全都扫灭重来，不知要死多少人，但若包容天下的话，又何尝不能为己所用。”大威德法王早已想好了说辞，甚至连手下人的前途都已筹算完毕。“不过这一切能否兑现，还要看你们能否杀了佛祖。”

    “假如我等终究杀不了佛祖呢，你这样的所作所为，恐怕也没有善终可言。”

    大威德法王面露一丝惊惧之色，似乎也正担心假如佛祖不灭，那么他的这种两面三刀之法，肯定会被佛祖算账，他咬牙道：“其实本法王已无善终可能，只凭当初我助央宗暗中去打莲花圣女的主意，便已是大逆不道了。只不过当初我以为莲花圣女只是一具数次转世的阴魂，谁知根本不是，而是佛祖专门扶持出来取代自己的。”

    眼前的丑陋女子终于开口道：“大威德法王，你终于明白过来了，也算不是太晚。”那语声虽然嘶哑，但方仲还是一下便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大慧心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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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把背后剑匣一拔，一道剑光一扫，已劈在了固定在女子手腕上的铁链之上，当当两声脆响，在方仲如今的剑气切割之下，两道铁链立刻被劈开。女子一下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手向地上一招，被大威德法王丢在地上的石盆落入其手中。

    被大威德法王抓来后抛在地上的那女子看着眼前真正的大慧心佛母，尖叫一声，爬起来就往外奔，她对于眼前看到的女子厌恶之极，虽然那曾经是自己的身躯，却毫无怜惜之意，干瘪的身子如何能与如今这丰满白皙的身躯相比，从天而降的绝世容颜像一个美梦一样让她深陷其中，不想醒来。

    大威德法王就在其旁边，见她要走，立刻伸手一把抓住其手腕，说道：“跑什么，让你享有了几天清福，也该还回来才是。”

    那女子用力挣扎，叫道：“放开我，这是佛祖赐给我的，谁也不能拿走。”但她又岂是大威德法王的对手，大威德法王面色一沉，喝道：“假如佛祖注定降生与这人间地狱，而未来佛也是真的，岂非正好说明如来之言不可更改，天命早已注定，佛祖便是为未来佛而生，他必死无疑。”后面这几句话其实才是大威德法王心生叛逆的真正原因，他已经知道末法之日是怎么回事，假如这一些都是上天所定，那才是真正不可违抗的力量，佛祖充其量和地藏相当，但对真正的如来又了解多少？一想到那未知而又主宰一切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一介法王能够揣测得知，他便已心中惶惶了。人间到底是凡尘，和三千世界相比，真正庞大的力量不知要多么可怕。大威德法王能够意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步，并保持着敬畏之心，其实已经比很多人领悟高得多。

    见她还想挣扎，大威德法王举起手掌，向着她的脑门轻轻一拍，他并不想损毁大慧心佛母的肉身，故此下手极有分寸，一下便把那女子打得双眼一翻，缓缓倒了下去。

    方仲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她是大慧心佛母，可是这样貌和原本来比，真是天差地远。大慧心佛母望着方仲居然露出一丝笑意，这笑容在满是污秽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而她身上又污秽不堪，甚至有一丝难闻的气味存在。方仲不禁有些心疼，大慧心佛母何等姿色，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方仲柔声道：“慧心，你受苦了。”

    大慧心佛母笑着摇头道：“我又未吃什么苦头，只是被囚禁此处。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嫌弃？”

    方仲道：“这不过是暂时的，你马上就可以恢复过来。”

    大慧心佛母笑容渐收道：“假如我天生便是如此的话，你一定是看不起我的了。”

    方仲一怔，想不到大慧心佛母还会纠结此事，忙道：“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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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道：“如果在你眼中，我现在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那你抱抱我。”

    “什么？”方仲愕然看着大慧心佛母，她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你不敢？”大慧心佛母反问道，刚才那见到方仲之后还热切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难道所有人对她好，只是贪图她一介容貌，连方仲亦是如此。

    大威德法王不耐烦道：“慧心佛母，我可没有佛祖移魂之法，要想不损伤你原本的身躯恐怕只有重新夺舍，我如今把你杀了，等神魂出现，就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躯中去，以你的本事，把这丑陋女子的神魂彻底吞噬掉，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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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眼前的女子确实无法和大慧心佛母联系在一起，可是难道一个人的相貌就能彻底决定一个人的好恶，如果大慧心佛母一开始就长得这般模样，自己就会嫌弃万分。只是一个拥抱的请求，并不算过分。方仲眼神转柔道：“在我眼中，你现在就是大慧心佛母。”随后伸开手臂，轻轻把她搂在怀中。

    大慧心佛母被方仲抱着，脸上再次浮现笑容，然后举起抓着的石盆，向着地上躺着的大慧心佛母的躯壳打了出去，一道乌光一闪，已砸在了躯壳的头顶。这一下十分突兀，连大威德法王都没有想到大慧心佛母会对着自己的身躯下手，立刻被打得脑浆迸裂。大慧心佛母的躯壳在没了神魂在其中后，根本就没有丝毫修为，岂能挨得住这一下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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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无有定法（十三）

﻿    ﻿    大威德法王发出啊的一声惊呼，等想挽救时已来不及了，只见大慧心佛母的头颅已碎，一道神魂从其中悲悲戚戚的飘了出来，正是占据了大慧心佛母的那个愚蠢女子。大威德法王大怒，掌心之中光芒一闪，便即把那女子的神魂抓住，用力一捏，噗的一声响，已被他抓成一团鬼气消失在四周。

    方仲也是大吃一惊，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慧心佛母推开方仲，带着笑容道：“我连自己的身躯都能下得了手，是不是已无情的够彻底了，而且留着这样的身躯，只能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无数罪孽都由其中而来，现在没有了，我只觉得心中一轻。”

    大威德法王道：“有总比无好，大慧心佛母你这又是何苦，本法王或许可以想想办法，把此身躯重新修补完好。”他一边说话，一边低下头去想查看大慧心佛母的尸身，刚把手伸过去时，猛地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笼罩而来，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尤其在神魂修炼上十分强大，这样的警召让其深信不疑，大威德法王向后急退，身影刚一闪开，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头顶划过，正好切在他站立之地，大威德法王虽然闪开了，但这道巨大的剑光却把大慧心佛母的身子一切两半。

    剑光向上一收，头上屋顶早已洞开了一大片空挡，从空隙之中可以看到一条人影正手提宝剑的悬浮在空中，此人同样也身躯魁梧，且面色凶悍，甚至在胯下还骑着一头异兽。而在此人的身旁，另有一条窈窕的女子身影正冷笑着看向下方。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道：“大威德法王，你居然敢和慧心佛母串通，一起背叛佛祖！”

    大威德法王惊道：“莲花圣女。”

    出现在头顶之上的二人，一个正是周青，另一个则是莲花圣女，二人在狱城时被众人围攻，虽然也杀了不少人，但在莲花生来了之后，正好克制住莲花圣女的黑色火焰，让其不得不逃之夭夭，此刻却来到了此处，周身甚至把开明兽都带了来。

    “慧心，你的身躯已绝，以后就永远困在这丑陋无比的躯壳之中，承受无比的痛苦和悔恨吧。”莲花圣女的目光又投向大慧心佛母，露出一丝阴沉冷笑。能让这雪域之中曾经最美的女子沦落为这样的下场，真是一件快事。

    大慧心佛母道：“我何来痛苦和悔恨，这本就是我不想要的东西，你若喜欢，尽管拿去好了。”

    莲花圣女愕然道：“你还嘴硬，等佛祖杀了所有人之后，本圣女再来慢慢折磨你。”说罢，和周青化为一道黑光往远处而去，看方向正是打得最激烈的地方。那里无数人还在围攻佛祖，但是没有了方仲的牵制，只靠卜夷散人和莲花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大慧心佛母的肉身被毁，但也不是没有补救之法，方仲虽然心中有些难过，只要大慧心佛母的神魂没有事，便已是万幸了。当初的少司命不也是肉身被毁的么，只是她不愿意用旁人身躯将就，这才一直留着神魂之身。方仲索性向头顶一掌打去，轰的一声巨响，把整个屋顶打飞，身子跟着飞起，向着下方道：“我必须赶回去了，否则佛祖再加上莲花圣女，再多的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慧心佛母把石盆在手中一晃，盆中光芒一闪，先飞出一股清泉，这股泉水被她操控着化无无数细雨，在身躯四周盘旋飞舞，把她那上上下下的污秽一扫而光，但面容无法更改，身躯已经是那干瘪的模样，只是让破破烂烂的衣衫看上去清洁了许多。转眼间洗涤完毕，所有雨水往地下一落，沾湿了一大片。大慧心佛母身子飞起，迅速到了方仲的身旁，伸手在身边缓缓一划，光芒出现，一道圆形门户正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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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低头一看，见大威德法王站在原处根本没动，只是仰头看着自己和大慧心佛母，按理他已经走到了这步天地，不可能再回到佛祖座下当一个安然无事的法王，既然如此，不如跟着自己和大慧心佛母一起去大战一场，杀了佛祖，这才是正途。方仲道：“你不走？”

    大威德法王笑着摇头道：“本法王若出现在佛祖面前，定然第一个被他杀了，而我现在还不能死。”

    大慧心佛母同样和向下看着大威德法王，点头道：“你的确不能死。”

    方仲诧异的看着二人，不知为何大慧心佛母也说这样的话，只听大慧心佛母接着道：“你若是还活着，雪域之中的无数人便会听你号令，你若投顺未来佛，便是雪域投顺未来佛，能够少许多杀戮，无数人将会因你的存在而活命。”

    大威德法王深深一躬身，说道：“不错，还是大慧心佛母有佛智，方公子若是觉得本法王怕死，那可就错了。”

    光芒往里一收，把大慧心佛母和方仲的身形套入其中，一闪之后，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空中。莲花圣女和周青是御空而去的，也只有大慧心佛母这样的赶法才可能追到前面去。

    大威德法王直至二人彻底消失不见，这才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看着血泊之中的大慧心佛母肉身。这样一具曾经倾国倾城的容貌，现在却这样冷冰冰的躺倒在污秽的石板之上，不得不让人有些感慨。大威德法王在原地盘坐而下，双手合十，低低念诵道：“阿弥陀佛……”这本该是东土佛门弟子虔诚拜佛的模样却出现在大威德法王的身上，真是一件让人惊讶的怪事。

    当光芒再现之时，方仲和大慧心佛母刚一现身，便见佛祖的三头六臂之身正和空中一具看上去弱小但却绽放着无数白色光芒的法身猛烈的撞在一起。那白光之中的法身和莲花生的一模一样，正是她曾经放出过的另一具法相之身。而莲花生自己则悬浮在更高之处，手舞啼血刃，把一道道的刀光打向佛祖的两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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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无有定法（十四）

﻿    ﻿    佛祖法身的周围早已狼藉一片，无数刀枪横卧，血肉模糊，也不知在方仲不在的这短短时间内，又有多少人丧命。  .  .假如没有莲花生在上方拖住佛祖的话，死伤只会更惨重。方仲也来不及看周围到底谁死在了佛祖手中，刚一现身，便直奔佛祖扑去。因是大慧心佛母直接带至此地，居然比周青和莲花圣女来得早，二人现身时，尚不见周青和莲花圣女身影。

    佛祖把其中一条手臂之中的金盆向上一打，盆中立刻射出无数道黑色水箭，把莲花生压在上方的白色法身打得冒出无数白色火焰。虽然黑色水箭没有把这具法身打碎，但法身的白色光芒却减弱了不少。在佛祖彻底显化真身之后，他守护极严，莲花生的白色光芒已不如先前那样奏效。

    方仲的人影还未靠近佛祖，背后剑匣已整个飞出，哗啦啦的展开，剑匣底部一道光柱射在佛祖的身躯之上。那佛祖实在太过庞大，而上方又有莲花生和其交手，方仲的小五行凌云剑阵便奔着佛祖的身躯展开了。剑匣之中的剑阵在对方大至善佛母时施展过一次，如今不过刚刚恢复，方仲便迫不及待使用，只因寻常的手段根本伤不了佛祖，连剑符合璧的傲剑诀都可以被他挡住，还能有什么更好的绝学施展。

    剑匣一经催动，白光一闪，龙吞剑首先开始催发，剑影在剑匣底部分化为无数道，然后如狂风骤雨般射向佛祖的法相之身。这第一轮的剑雨打下，佛祖竟然连挡都未挡，直接用法身硬抗，无数剑雨落在法身之上，除了激起如星光般绽放的亮光之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剑雨一停，剑气所化的氤氲浮荡在佛祖身躯之上。

    接着蓝色剑光开始催发，五行金生水，让鱼骨剑的威力增添一倍！

    佛祖正好把六臂之一的法轮向上打出，巨大的法轮带着无边黑气，如一条巨大的乌龙相似，一下击打在已显黯淡的莲花生法身之上，这条看上去本就十分渺小的白色身影立刻被打得向上倒飞而出，身影噗的一声，化为无数白色花瓣在空中消散掉。上方的莲花生身形巨震，面色一白，收回啼血刃往上空避让。莲花生的法身和旁人不同，其余人的法身一旦受损，必身受重伤，而莲花生的法身则更像是一具仙风云体，央宗跟在风堂主身边时，虽然没有得到仙风云体的传授，但御风之上的道术却学了不少，包括蹑影追风之术，所谓一法通万法通，但一个人修为到了极高之处时，自然而然便会触类旁通，明白了万法归一是怎么回事。故此莲花生如今这一具化身，简直比云体分身还要顽强，云体分身被灭，或许就真的没有了，但她的法身却不是，只要莲花生无恙，随时可以再次召出这具法身来。

    佛祖一轮逼退莲花生后，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因为方仲的第二轮剑雨已落在了他的身上。佛祖的法身可以藐视方仲的随意一击，但两倍的力量叠加之后，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蓝色剑雨一停，龙华剑悬浮而出，这次射出的是无形剑气，且不伤外面却伤及神魂，佛祖的法身就算刀枪不入也无用，那被无数利剑穿透肌肤的痛感顿时让其勃然大怒。佛祖举动巨大的法杖，向着悬浮在身前不远处的剑匣砸去。

    一道光芒一闪，在佛祖砸落的法杖下方，一只巨大的石盆骤然扩大，如一口无底的深渊之井，正好让法杖砸了进去。法杖看似粗大，打在这石盆之中，却没有激起一丝风浪，而在石盆之后，已变得面目全非的大慧心佛母正双手交叉，操纵着石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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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心佛母？”佛祖马上便看出是谁施法阻止了这一击，他的目中如欲喷出烈火，“定是大威德法王放你出来，否则这石盆岂会在你手中？你既然出来，为何不夺你身躯？”佛祖马上便想到了大威德法王，是他提着大慧心佛母的躯壳躲了起来，而大慧心佛母被关在何处，也只有大威德法王才知，这法宝石盆能够重回大慧心佛母手中，绝不会是大慧心佛母从大威德法王手中夺去，只可能二人已串通一气，一起背叛了自己。佛祖对大慧心佛母没有取回自己的身躯虽然疑惑，但最恼怒的便知自己明明成功在望，大慧心佛母背叛也就算了，大威德法王居然也背叛自己，实在不能容忍。难道那大威德法王如此之笨，不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偏偏大威德法王正是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才会背叛佛祖，但能这觉悟的，诸多法王之中，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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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惨然一笑道：“你想控制我一生一世，图的不就是这具皮囊么，如今我这番模样，你若依旧像先前般待我，方知你的真心。”

    佛祖怒道：“自甘形秽，却还振振有词，如你这番模样，便是瓦砾泥尘，沉浸在无边痛苦之中，不如本佛彻底解脱了你。”法杖虽然被大慧心佛母的石盆制住，但他其余几条手臂法宝还在，那颗如人眼的巨大红色圆珠一祭而起，向着大慧心佛母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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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红色光华转眼就到了大慧心佛母的身旁，大慧心佛母身子极其轻巧的先上一纵，已躲在了石盆的上方，谁知红色圆珠之中那嵌入其中的眼球光芒一闪，一道红光已射在了大慧心佛母的背后。大慧心佛母心知不妙，双手一划，一道光芒组成的门户已出现在身前，向前一冲便没入了其中。

    巨大的红色圆珠看似打空，但在大慧心佛母的身形消失的同时，圆珠竟然也一闪之下消失无踪，随后便听啪的一声响，大慧心佛母啊的一声惨叫，虚空之中人影一晃，她竟然被那颗圆珠从无形之中直接打了出来。

    方仲的第四轮剑影随后展开，无边的火海从佛祖的身躯四周汹汹燃烧。当五行凌云剑阵施展到第四轮时，已是十分庞大和犀利的力量了，佛祖的庞大法身终于被打得向后退了一步，他大怒之下，把第六条手臂凝聚的法印向着倾泻而下的剑雨打去，巨大的掌印几乎把所有的剑雨都拦了下来，他冷笑一声，一条手臂持白骨法螺放在其中一颗头颅的口中吹奏，另一条手臂手持法轮打向紫金剑匣，同时金盆一祭，直奔剑匣后方的方仲。

    佛祖六臂齐出，两条手臂和红色圆珠、巨型法杖对付大慧心佛母，剩下的四条手臂和法螺、明轮、金盆、法印全都用来对付方仲。他已看出，真正在修为之上对他有威胁的不是卜夷散人和通悔大师，也不是颜胤师太等慈航静斋弟子，而是这数次在自己手中逃脱的方仲，尤其最后一次从孤独地狱之中脱身，已让其拥有了远胜旁人的实力，这样的人不除，还想留待何时。

    佛祖巨大的掌印和五行凌云剑阵的火岩剑所化剑雨打了个不分胜负，而这已是翻了四倍的剑雨之威。

    红色剑雨尚未完全停止，最后一柄神蛟剑终于飞出，一闪之下，已悬浮在了展开的剑匣下方。此剑在吞了大龙神法王之后，虽然还未安全炼化，但早晚会成为方仲手中威力最大的一柄神剑，只是其中一条神蛇的修为，便已达到十分可怕的程度。黄色剑影在剑匣之下一闪之后，已化为一柄巨大的石剑，如从天儿降的神碑，向下刺落。

    佛祖的掌印已被火岩剑打过一轮，面对这巨大石剑，根本就坚持不住，如一张纸一般被一穿而过，随后土黄色剑影继续向佛祖的身躯刺下。紧随着法印之后的是巨大的法轮，二者终于一下子便撞到了一起，在巨大的力量碰撞下，爆发出的轰鸣之声响彻整个碧波宫，轰隆隆的经久不绝。佛祖的手臂一沉，反震之力让他的身躯又往后连退数步。须知这已是五行凌云剑阵最强大的攻击，亦不过让他稍微退却。

    佛祖眼中凶光一闪，面容已浮现狰狞之色，似已看见方仲马上就会死在自己的法宝之下。

    剑匣的五剑终于全部施展完毕，并立刻收拢，化为乌光飞回方仲的背后，就在此时，佛祖的白骨法螺再次吹响。那法螺四周浮现出无数白骨骷髅，绕着巨大的法螺缓缓旋转，甚至不停的变幻着舞姿。从法螺之中散发而出的音波又一次扫荡全场，不过到现在还能够留在佛祖法身附近的人已不多，这一通法螺之音扫过，周围又是无数血雾爆裂而开，很多修为低下而暂且留着性命的人在气血翻腾下爆裂而亡。这样的迷魂之音和血婴的摄魂之法完全不同，摄魂之法不过把神魂从体内拘出，而佛祖所发之人，却让人彻底迷失，连自身的法力和精血都无法控制，就算佛祖不来打，自己便走火入魔而亡。

    方仲首当其冲，只觉耳中俱都是无数人凄惨的哀嚎之声，想不听亦不能，随着无数人的的凄厉哀嚎，自己也忍不住想大声嚎叫，体内的法力更是如决堤之水，在身躯之中横冲直撞，让他全身劲气鼓荡，甚至耳鼻之中流出血来。这个时候不要说去打佛祖了，便是佛祖祭出来的金盆，自己都无法闪避。方仲胸中闷热难当，把口一张，把一口鲜血喷出。这口鲜血是方仲自己先吐出来的，只是为了减轻胸中闷热之气，更为了平息几乎不受控制的法力。方仲脑中稍一清明，立刻伸出手指就着尚未消散的血雾一阵挥舞，一个就着血雾的符印已出现在了方仲面前，方仲伸手一抓，然后向着脑门一拍，一个血色符印已落在了脑门之上。

    此时佛祖的金盆已飞至方仲的脚下，那盆中黑水一阵涌动，化为一条黑色巨蛇的头颅，从金盆之中探出，向着上方的方仲咬去。

    方仲额头上的血色符印一闪即逝，彻底的印入了方仲额头之上，同时一道光芒从方仲的顶门射出，直冲天际。方仲在这道光芒亮起的一瞬间，刚才还四处鼓荡的劲风突然消失无踪，全身更是一下子变得虚如无物。那金盆之中探出的黑色蛇头，甚至微微一怔，明明方仲就在上方，却似乎那只是一介幻影，真正的方仲根本不在原地。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间，黑色蛇头便再无任何迟疑，向上一卷，已把方仲的身躯卷在黑色的蛇躯之中，然后准备缩回金盆。

    在远处，卜夷散人目睹此景，心中大骇，他宁可这一次大战佛祖失败，也不想方仲在这里丧命，毕竟这么年轻就有这样修为的人，东土独一无二，就算这一次失败了，只要能够逃生，未必便没有第二次的翻身机会。卜夷散人此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他手中却还抓着数叠符纸牢牢不放。

    一道红色身影急飞而来，几乎直接横跨数十丈距离的来到了金盆旁边，在那黑色巨蛇即将把方仲拽入金盆之中时，一道血红色的刀光一闪，已横切在了金盆和黑蛇的蛇头之间，把其一劈两段，随后一掌打出，白色的火焰从掌心汹涌而来，正打在了巨大的金盆边缘，把这金盆打得往后一翻，又飞了回去。

    那人影正是莲花生，她虽然把金盆打退，但方仲的身影已被盆中黑水所困住，而此水之腐蚀恶毒，并不比莲花圣女的黑莲之火差多少。

    莲花生掌心之中一道白色火焰飞出，正想烧灼悬浮着的黑水，那里面猛然向外膨胀，且越来越鼓，便如一条巨蟒吞噬了它根本吃不下去的活物，虽然咽入口中，却被挣扎扭动，并最终把身躯撑爆。

    一声闷响，包裹住方仲身形的黑水向外四溅。莲花生忙把掌心一挥，在身前布下了一层淡淡光幕，所有的黑水落在这层光幕之上，立刻白色火焰燃起，把之化为一股黑气。

    脱困而出的方仲双目射出两道精光，连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凛然于尘世间的傲然之气，他本就是鬼附之身，看上去有些妖媚，而现在则让人感觉坦坦荡荡，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高空之上，这碧波宫原本是蔚蓝一片的水色，在方仲从其中脱困而出之后，那空中既然开始了云层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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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无有定法（十五）

﻿    ﻿    能够引起天相变化的方仲，几乎已经到了再次触发天劫的地步。  .  .当初渡危施展天赋神通时，硬生生把炼神的修为提升到了炼虚，而张道陵施展天赋神通时，则彻底踏入了剑心通明之境，甚至已隐隐超出了剑心通明，进入另一层未卜先知的境地。如今方仲在叠加了鬼附之身后又施展天赋神通，竟而让这天劫之门隐隐有再次打开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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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当然不是渡天劫的时候，是方仲在不停提升下的身不由己之举。

    碧波宫不同与孤独地狱，只是一个面积颇广的阴阳界而已，根本容纳不下这天地异变。空中七彩云霞涌现，直接把这蔚蓝色的结界撕开，和洛水上方的人间连为一体。

    在洛水水面之上，那巨大的风柱周围正上演着一场惨烈厮杀，张道陵和无数洞天福地之人或天空或地上的和狱城蜂拥而来的黑衣大军交战，虽有两头巨鼋的相助，亦难阻止那无边无际的大军杀来。张道陵看似面色从容，但从卜夷散人领着人进去之后到现在未见一人出来，他的心中便已感到一丝不安，可是外面的这场仗还要打下去，不可能就此带着人逃之夭夭，否则进入这水下的那么多人，恐怕真的一个也走不出来了。

    张道陵厮杀在前，他的头顶悬浮着文姬，两手持斩邪剑，寻常黑衣人根本到不了他近前，便被符法定住，然后轻而易举斩杀，这一大一下配合无间，周围数十丈内空出来一圈。张道陵正打之时，猛听身后风声劲急，他一回头，便见一直缓缓旋转维持稳定的风柱竟然左右摆动，渐渐不稳。在风柱周围的洛河之水更是波浪翻腾，嫌弃无数巨浪，而在风柱的最上方，那里本是乌云密布的最浓厚之处，黑压压的几乎看不见一丝其他颜色，现在却剧烈涌动，甚至在乌云翻滚的同时，云层之中射出了七彩光芒，黑色的雷蛇更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耀眼的雷光。

    惊雷虽未打下，但沉闷的雷声和一闪一闪的光亮，让阴风肆虐的战场立刻引起了巨大的波澜。那些从狱城之中涌出的黑衣大军一见到这白色的雷光，无不露出惊惧之色。

    这是祛除一切鬼魅的九天神雷，雷之所至，灰飞烟灭。而这样的雷光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人间地狱的最深处。

    所有的黑衣大军一阵慌乱，竟然停下攻击的步伐，反而往周围退去，但也没有离开太远。

    张道陵则和其余人或御空或留在巨鼋之上，停在凹下的洞口四周，一瞬间整个战场居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包括哪些周围狱城杀来的黑衣人，都仰头看着空中。

    而在碧波宫中，方仲双掌之中符光闪动，向前一推，一股远超往昔力量的旋风从其掌心之中滚滚而出，向着佛祖的头顶打去。这股旋风越滚越大，尚未至佛祖身前，便已浩浩荡荡，把整个碧波宫都卷动了起来，甚至连地面之上无数碎石、尸首、刀剑也跟着卷起，黑压压一片，向着佛祖压去。

    佛祖看到这样的威势之后，终于露出慎重之色，他全身黑气向外一卷，一层浓郁的不见丝毫光亮的黑色屏障已在庞大的身躯四周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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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的旋风范围极广，终于把佛祖的身躯都卷入在了旋风之中。无数碎石和刀剑打在了这黑色的屏障之上，都被反弹而开。

    佛祖的声音喝道：“方仲，就算你引动天相，也不会是本佛的对手，因为本佛才是真正度过天劫之人。”

    方仲喝道：“度过天劫的不是你，而是地藏。”

    “连地藏都不是本佛的对手，更何况是你。”

    一个女子声音插口道：“如果力量强大便是真佛，还要佛法做什么。”说此话的正是莲花生，她身在方仲下方，此刻向前一冲，已横在了方仲面前。她面对着佛祖，而背对着方仲，在空中盘坐，啼血刃不知何时已收回刀鞘。莲花生双掌合十，全身再次冒出白色光芒，一轮圆月似的佛光从其头顶升起，在冉冉上升的同时，如同一颗放入土中的种子，在阳光的普照之下，开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从一支幼苗，成长为一朵巨大的红色莲花。

    这幻化而出的红色巨莲方一出现，就整个向前飞出，随后片片花瓣分散，化为无数白色火焰融入在了包围佛祖的旋风之中。

    风接火势，火借风势，红色莲花的火焰竟然和方仲所打的旋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刚才还是黑乎乎的旋风，被火焰一染，反而成了一道巨大的火柱，绕着佛祖烧灼和吹扫。

    这是方仲和莲花生二人的力量，且方仲的力量尤其强大，那是几乎引动天劫的力量。

    空中光芒闪烁，似乎天劫之力即将落下，而方仲正施展所有的力量对方佛祖，又怎么可能来抵挡天劫。

    卜夷散人终于再次化为一道遁光出现在空中，他沉声喝道：“胜负在次一举，各位有力出力，助方公子诛此妖魔。”接着把手一挥，六张符纸从其手中飞出，这六张符纸被裁剪成小人模样，上面用金粉画着无数符文，且每一张小人之上都灵气四溢。这六张符纸是卜夷散人在炼丹时一起炼制的，他可以撒豆成兵，同样这六张符纸也可以化为一名武士，且更比那些普通仙丹要宝贵的多，这才留到现在使用。

    这六张符纸一出手，便在空中一晃之下，出现了六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黄袍道人，道人面目模糊，但手足俱全，向着下方疾飞而来。下方数道光芒一闪，只见一柄长矛和一柄巨斧竟然被两个黄袍道人捉在手中。这长矛和巨斧正是九黎重宝，当初蚩尤留下的六件神兵之中的两件。

    其余的四个黄袍道人行动也极快，马上把躺在尸身之中的其余数件神兵寻到，只有最后一个黄袍道人飞至已伤重不支倒在地上的姬云袖面前时，因姬云袖尚且牢牢抓着剑柄，而没有拿到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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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无有定法（十六）

﻿    ﻿    姬云袖一紧手臂，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黄袍道人，不知他想要做什么，只听耳边传来卜夷散人的声音道：“姬姑娘，快把神剑交给这具化身。”

    姬云袖道：“他……他用不得我九黎之宝。”在姬云袖看来，只有九黎中人才能使用这六件神兵，一个符纸变化而出的假人，又怎么可能使用神兵呢。但随即又想到已看见其余几个黄袍道人取了散落在四处的五件兵刃，似乎并未见神兵的反噬之力反抗使用者。

    卜夷散人的声音道：“这几张符纸是老夫所炼符宝，算不得真人，老夫将用这九黎之血催动化身，施展这六柄神兵。姬姑娘，还望你也施舍部分精血给它使用。'卜夷散人语气焦急，已有些不耐。现在正是一起合力的时候，若是方仲和莲花生再次失败，那时就算卜夷散人可以靠着这几件神兵展开攻击，只怕也奈何不得佛祖。

    姬云袖咬牙道：“那就有劳前辈了。”姬云袖回转这柄古朴长剑，在左掌心一划，鲜血立刻涌出，尽数沾染在了剑锋之上。姬云袖把手一甩，长剑飞出，被那黄袍道人伸手接住，接着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去。这六个拿了九黎神兵的黄袍道人并未直接向佛祖发起攻击，而是绕着佛祖庞大的身躯急速旋转，佛祖施展黑色屏障抵挡方仲和莲花生的合力一击，而这六道人影却还在旋风之外飞驰，他们从地面一掠而过，那些阵亡的九黎之人所散发而出的血腥之气被这几道人影吸引，竟纷纷化为一缕红光的没入其身躯之中。

    初时这六个还是黄袍道人，没过多久，便已成了六个血色人影。这是糅合了无数九黎部众精血的化身，甚至是无数九黎部众的神魂之力所聚，六道血红色的人影终于向着佛祖所在杀去，六道璀璨的光芒直接冲入了巨大的火柱之中。

    卜夷散人在空中双目一闭，似乎已控制着这六道人影向佛祖发动了攻击。六柄神兵的力量非同小可，佛祖终于发出一声怒吼，那防护周身的光幕出现一道道被劈开或戳穿的孔洞，但刚一出现，就又被佛祖重新弥补。而且一阵法螺之音再次响起，向着周围扩散开来。不过白骨法螺所能造成的伤害已不多，因为靠近佛祖的人都已经毙命，而没有受到伤害的人，再吹法螺也无用。

    佛祖并不甘于只守不攻，在法螺之声响起的同时，一颗红色圆珠从黑气之中飞出，嗖的一声呼啸，奔方仲和莲花生所在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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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就算施展了天赋神通，风字诀的顶尖符法却依旧伤不得佛祖。无奈之下，方仲背后剑匣之中五剑齐飞，迅速在周身布下剑势，然后双掌之上雷光闪动，一连九道呈九宫排列的雷咒已经形成。方仲还想再试一次以雷咒催动的傲剑诀。

    剑光一道道亮起，随着龙吟之声响起，五剑已开始重叠变化。

    光芒一闪，一道人影突然在方仲的头顶上空出现，她手持石盆，正是大慧心佛母，不过现在的她口鼻处斑斑血迹，显然已受了重伤。大慧心佛母虽然有瞬移之能，却低估了佛祖法宝的厉害，直接在无形之中被打了出来。大慧心佛母一现身既道：“方仲，佛祖的防御举世无双，而且人间地狱已为一体，你在这里根本破不开他的法身。”

    方仲即将打出的符法只得微微一缓，愕然道：“什么？”

    大慧心佛母道：“孤独地狱的力量俱都系在佛祖一身，杀佛祖便是破孤独地狱，你想就这样打过去，永远都杀不了他。不过你却可以杀我！”

    “你疯了！”方仲听得莫名其妙，就在此时，佛祖的圆珠已疾打而来，大慧心佛母把石盆往身后一祭，霍然扩大，正好把这颗圆珠收入其中。那石盆之中自成空间，如无底洞一般，圆珠一没入其中，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大慧心佛母却面色一白，那背后的石盆更是微微摇晃，随时有碎裂之忧。

    大慧心佛母喝道：“谁与你说笑，我会施展瞬移之法，直接出现在佛祖的头颅之上，他的眼耳口鼻都是弱点，正好给其致命一击。你又引动天劫，天雷所至，人间地狱分开，正好隔绝其护身之力，借天之威而灭之，假如这样都不能打败佛祖，我死也甘愿。”大慧心佛母居然在一转眼间便想好了一个计谋，她所想的居然和大司命当初借天劫灭六欲的想法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不但要借天劫之威打佛祖，更想利用自己和方仲之力合击佛祖。

    大慧心佛母不管身后石盆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双掌往左右一挥，光芒从掌心放出，一道巨大的光环已出现在了面前。这道光环比她以前所施展的还要巨大，随后身子一闪，已立在当中，向着方仲催促道：“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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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闷雷阵阵，接着猛地一亮，那遥遥高空之中，一道闪烁刺眼光华的惊雷已劈下！

    惊雷一落，立刻刺破虚空，从洛水水面直奔地下。围拢在外面的无数黑衣大军顿时一阵大乱，那无边黑气在惊雷落下的同时，便已消弭无踪。明明是孤独地狱的地方，但在雷落的一瞬间，天地规则已变，任何不属于这尘世间的力量都被隔绝而开。

    雷光营造着大慧心佛母的脸庞，坚毅而决绝，假如方仲催动傲剑诀打过去的话，也许没有伤到佛祖，便先把大慧心佛母给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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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的一声，大慧心佛母身后的石盆竟然纷纷粉碎，一颗耀眼红珠终于从其中挣脱开来。

    大慧心佛母在红珠打来之前，身影向光华之中没去，同时伸开手臂，面带微笑，似等待着方仲再次拥抱一般，让方仲尽快前来。

    雷光把碧波宫上空撕裂出一个巨洞，无数河水从洞开的地方滚滚而下，如无数条雪亮的白色瀑布，从碧波宫中终于可以第一次看见那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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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无有定法（十七）

﻿    ﻿    佛祖法身的三颗头颅正上方，一道光芒一闪，一条人影已从豁然裂开的虚空出现。  .  .身影瘦小，头发蓬乱，那说不上靓丽的容颜略带笑意。

    “慧心！”佛祖三颗头颅六只巨眼同时往上一翻，立刻便发现这是大慧心佛母的身影，虽然已换过了一具让人感觉丑陋的身躯，但在此刻的光芒映照之下，大慧心佛母的神情恬静柔美，一点都不觉得有何难看之处。一个人的气质才是一个人真正的灵魂体现，就算有些人拥有了绝世容颜，但委琐的灵魂占据这身躯之后，再美的容颜都会让人恶心，除非也是那种庸俗低浅之辈，才只看重表面上的东西。而有些人的容颜也许不够惊艳，当灵魂的升华远远超过旁人时，那一眸一笑却同样可以惊心动魄。

    大慧心佛母直接出现在了佛祖的头顶，让其大吃一惊的同时，亦毫不犹豫的把法杖举起，向着大慧心佛母便打。大慧心佛母全身上下没有一物可以抵挡，她坦然相受，且加速向着佛祖的头颅迎来。

    与此同时，在大慧心佛母的身后，那尚未闭合的虚空之中，一颗硕大的龙头从其中一探而出，紧追在大慧心佛母的身后。

    那耀眼的雷光环绕在龙首之上，威势万千，无可匹敌。

    一声龙吟响起，把佛祖护持周身的黑气都震得纷纷消散。

    大慧心佛母那娇小的身影处于二者之间，既阻挡了佛祖的法杖，又吸引了佛祖的目光。

    身影极快，佛祖的法杖堪堪打到大慧心佛母身躯时，她背后的巨大雷龙已向前一扑，把她淹没其中。身处在这两方的巨大威力之中的大慧心佛母，脆弱的就如一片枯萎焦黄的落叶，随风而逝，随风而碎。

    当大慧心佛母的身影彻底消失时，硕大的龙首已扑至佛祖的面门，佛祖再想闪避已来不及了，他只来得及把无数黑气凝聚头顶，想阻挡方仲这一击，但在傲剑诀的神威之下，黑气被雷光一扫而空，露出佛祖的法相。龙首毫不留情的扑向佛祖的三颗头颅，并冲着正中间那一颗头颅的口鼻扑去。佛祖的巨大头颅终于也有了弱点，那便是五官终究是最脆弱的地方，头颅越大，便越显得空洞洞。傲剑诀所化雷龙虽然不能跟佛祖的庞大法身相比，但只是缠绕住他的三颗头颅还是做得到的。

    龙首直奔佛祖的其中一只巨眼，佛祖把双目一闭，当中的第三只血红法眼却射出一道猩红光柱，打在了龙首之上。雷龙全身雷光闪烁，在猩红光柱之中凛然不退，却幻化出一只龙爪，向着佛祖的右眼抓去。砰的一声响，佛祖的眼皮之上留下一连串的雷光闪动，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出现在眼皮之上，却并未撕开皮肉。

    佛祖心中大定，原来方仲提升到这样的地步，依旧无法劈开佛祖的防御，毕竟自己修为高深，法身刀枪不入，岂是方仲只靠区区法术便能伤害的，假如方仲手中的是上古神兵，则又当别论，或许这一爪就可以让佛祖头破血流。佛祖凝聚法印的手掌猛的展开，向着头颅前方的龙首抓去，他要像上次一样，握住蛇的七寸，把方仲如一条长蛇般提在手中。

    就在此时，一道远胜寻常惊雷的雷光从天而降，几乎是追着方仲的神龙傲剑诀劈落而下。

    这雷不是劈佛祖的，而是劈向方仲！

    但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方仲所化的傲剑诀被此雷一击，无数雷光顿时在龙身上下蔓延，原本只是白色的雷光，既然浮现出七彩之色。佛祖的手掌刚刚抓到龙身之上，立刻被无数雷蛇缠绕，顺着手臂四处游走，所过之处，黑气四溢，佛祖发出一声闷哼，手一抖，竟然没有抓住。

    龙爪再现，且附带着天劫神雷，向着佛祖的头颅用力抓去。

    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佛祖的右眼黑气冒出，巨大的眼眸不睁而开，竟被龙爪撕破眼皮。巨大的眼球彻底裸露在了傲剑诀面前，神龙如戏珠一般把口一张，向前咬去。

    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喝传出，不但碧波宫之中活着的人能够听见，便是守在外面的张道陵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巨大黑乎乎的眼窝镶嵌在了佛祖的头颅之上。佛祖法身遭此重创，必然会让其真身也跟着大损，这是斗到现在佛祖所受的最大伤害。雷光闪耀之中的巨龙向前一扑，直奔黑乎乎的眼窝，龙躯刚好和那眼窝的大小相当，整个龙首都冲入其中，并且继续往里深入。

    佛祖的法相之身全身颤抖，再顾不得外面的事，六条手臂几乎同时向着傲剑诀抓来。暴怒的佛祖六臂齐施之下，足可把这一条尚不及其大腿粗细的蟒蛇撕成无数段。

    高空之中，雷光一闪，天劫再至。方仲已不顾一切的提升自己的修为，这第二道雷劫又打了下来，且正中佛祖三颗头颅的正中。

    这原本是要打向方仲的，却尽数打在了佛祖的身上。

    护持佛祖周身的黑色屏障如沙墙般土崩瓦解，在外旋转的白色火柱终于卷到了佛祖的身上，尤其其中的六道光芒更是在火焰之中穿梭来去，在佛祖庞大的法相之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从伤痕之中冒出的滚滚黑气，又被火柱席卷，烧灼的无影无踪。

    “佛祖的法相被破了！”无数幸存并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会浮起这一句话。

    而真正造成佛祖致命之伤的正是方仲施展的傲剑诀，或者这已不是单单靠着傲剑诀之威，因为方仲连引动天劫的力量都用上了。从远处一看，可见佛祖的高大身影在火光之中手足乱舞，虽然只是伤了其中一个头颅，可是另外两只头颅面露痛苦之色，口鼻之中血红色的光芒不停吞吐。佛祖惊怒之下兵刃法宝乱打，每一击都惊天动地，把周围打得处处都是沟壑，这整个碧波宫几乎就要崩塌。

    上方的洛河之水更是加速涌进，没过多久，地面便已一片汪洋。

    第三道惊雷从天而降，佛祖的法身剧烈颤抖。天劫对他本该造不成如此的伤害，但在内外交攻之下，不但威力倍增，更是让其遭受了无比可怕的惩罚。而这样的天劫之力，本该是降临在方仲身上的，但却被他引到了佛祖的身躯之上。

    远处两条人影骑着一兽疾飞而至，身形高大无比的周青和莲花圣女终于现身此地，当看到佛祖被白色火焰围绕烧灼，数件无坚不摧的神兵左右切割，尤其一条浑身闪烁雷光的巨龙竟然半个身躯深入其中一颗头颅时，周青震惊道：“不好，佛祖支持不住了。”他正想赶过去帮忙，莲花圣女却伸手一拉，面露异色的道：“站住。”

    结地地地方后察接月我星结

    周青愕然回头，只见莲花圣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他迟早就要亡的，你过去做什么？”

    “什么？”

    莲花圣女接着道：“他不过是成就未来佛的踏板，难道你还指望他永存于世。”

    周青终于明白过来，点头道：“我明白了。”他瞥眼正好看到血婴悬浮空中，双手合十，如一尊虔诚的佛陀陷入静思之中，周青眼中凶光暴露，背后剑光一闪，已把斩棘剑抽出，高高举起，一道粗大的剑光劈出，把血婴的身影一劈两半。那血婴居然一点防备也无，半截身躯就这样分作两半。

    莲花圣女和周青俱都是一喜，但笑容尚未浮现，那两截身躯便燃烧起白色火焰，随后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

    停留在原地的居然是个空有其形的分身

    周青道：“她人呢？”

    莲花圣女迅速往周围一扫，除了见到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静逸等人尚且悬浮在远处之外，并不见有血婴半个身影。“她在火焰之中。”莲花圣女伸手一指，周青顺着莲花圣女所指看去，只见围绕着佛祖不停旋转的火柱之中，一条朦胧虚影正在火光之中双手虚张，正是莲花生。方仲施展剑符合璧的神龙傲剑决后，旋风无人控制，很快就会瓦解，而能够坚持到现在并且越滚越大，威力丝毫不减，自然是因为莲花生把红莲之火融合其中，已接手控制了方仲的旋风。

    轰隆一声巨响，又是一道粗大的惊雷从天而降，佛祖的其中一颗头颅被打得噗的一声响，直接爆裂成大片的黑气，连同两条手臂也跟着化为了虚无。在惊雷轰击下，佛祖周围的一切都被震得悬浮而起。

    周青和莲花圣女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颜胤师太和静逸等人的注意，而此时卜夷散人正沉浸在操纵六具符纸所化的化身之中。

    颜胤师太生怕周青和莲花圣女相助佛祖，眼看方仲等人合力终于有取胜之机，岂能让此二人破坏，立即喝道：“拦住他们。”数道剑光奔着周青和莲花圣女而来，转眼拦在二人身前，不止如此，其余地方的人也跟着涌出，那些都是卜夷散人和颜胤师太、通悔大师等所领的蜀山弟子、慈航静斋弟子等等，他们早已看见形势终于大改，看似无敌的佛祖竟然被方仲和莲花生、大慧心佛母联手给压了下去，且连天劫之威都用上了，若是这样都不能扭转大局，输了也不冤枉。无数道光芒或空中或地上，踏着浪花向周青和莲花圣女围攻而来，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让他们相助佛祖。

    周青仰头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他丝毫不怕围拢过来的人群，而莲花圣女则把双掌向空中一举，一朵法印已凝在掌心，越是混战的地方，对于莲花圣女而言便越是有利，她相信在她的法印攻击之下，只会让这里的无数人拜倒在自己的脚下。周青首先冲了上去，颜胤师太等人已疲惫不堪，此刻不得不凝神和他对战。周青靠着莲花圣女相助，一连吸收了数座狱城之中的神魂之力，早已变得力大无穷，颜胤师太等人根本无法和他硬拼，只能靠着身法敏捷来尽力拖住周青。

    莲花圣女双掌之中一朵黑莲已彻底凝成，她向上一翻，正要打出，下方那早已被洛河之水淹没地面的河水之中轰的一声浪涌，一道人影一冲而出，伸手一下子便抱住了莲花圣女的下肢。莲花圣女悬浮之处离着水面并不高，却压根没有想到这水下竟然隐藏有人，大意之下居然被来人牢牢抓住。莲花圣女大惊之下向下一看，只见一人咬牙切齿，双目血红，正恶狠狠的看着自己。

    “你……”莲花圣女一看之下立刻认了出来，此人面目清秀，长得也算英俊，但仇恨之火早已让他现在的面目变得有些扭曲。从水中钻出的人影不是旁人，竟然是在狱城之中战斗时失踪了的莫岚。其实莫岚也并非失踪，他被莲花圣女控制，如行尸走肉般厮杀，当悬浮着的宫殿崩溃时，他也跟着落下，随后便是莲花生出现，在她的白色火焰横扫无数傀儡和黑衣大军时，莫岚亦在其中，但他并未如那些阴魂般直接化为灰烬，而是把额头之上的黑莲印记给抹去了，加之肉身不损，居然恢复了自由之身。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莫岚一心一意投靠佛祖，甚至以为莲花圣女对自己也是青眼有加，谁知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你根本不是青玛姑娘，你这个妖女，竟然欺骗于我，我要和你同归于尽！”莫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

    “我道是谁，你有这个本事么？”当看清是莫岚时，莲花圣女反而妩媚一笑，在她眼中想要取莫岚性命，根本轻而易举，不过杀他真是太简单了，倒不如重新控制了他，让莫岚为自己尽最后一份力。原本想打向空中的法印突然转向，莲花圣女一转手腕，单掌拖着黑色莲花法印，向着莫岚的顶门拍去。只要此印重新打中莫岚，不愁他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控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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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无有定法（十八）

﻿    ﻿    掌印一落，即将打在莫岚的头颅之上，但在掌印下落的同时，莫岚眼中疯狂，口鼻流血，周身骨骼炸响，全身劲气鼓荡，抱住莲花圣女的双手之中猛地多出一截竹管，那是半截箫管，前端被一刀劈得锋利，尖尖如枪，用力往莲花圣女的腰间插去。

    轰的一声闷响，血雾横飞，莫岚的身影已消失不见。那莫岚竟然故意让周身气血翻腾，走火入魔，直接炸为了碎片。他那临死一击，把半截箫管狠狠的插在了莲花圣女的腰间，虽然只是进去少许，那箫管中空，鲜血还是顺着箫管留了出来。

    莲花圣女的那一掌不但没有打到莫岚，自己还被他插了一下，心中大怒，本想莫岚肉身已失，神魂还在，人间地狱一体，可以抓住他的神魂折磨一番，谁知这一爆，居然连神魂亦未留下。===『斗破苍穹漫画』===。并非莫岚的神魂彻底消失，而是方仲引动天劫，惊雷之下，此地已被隔绝开来，不再是孤独地狱的一部分，莫岚的神魂已经坠入九幽之下了，如此一来，总算彻底摆脱了莲花圣女的控制，在莫雩看来，也算是一桩幸事，不管自己的哥哥是多么的执迷不悟，数个轮回之后，也总有和父母再见的一天。

    莲花圣女举手一扫，那根箫管已被她打飞，但肉身所受之伤不可能马上痊愈，依旧有淋漓鲜血顺着腰间伤口涌现。她身上黑色火焰再起，绕着伤口一阵燃烧，这才把血止住。她抬头一看，见周青已被众人围攻，随身处百千刀剑之中，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把拼尽全力前来阻挡的人打得不住后退，无人能挫其锋。莲花圣女本想再次相助周青，用法印乱打，转头一瞧佛祖所在，却见他在方仲的傲剑诀和天雷、红莲业火的围攻之下，虽怒吼连连，但两颗头颅相继爆裂，已变成了一头两臂。庞大的身躯更是开始缩小，假如方仲所化的傲剑诀初时和佛祖的法身相比不过是一条狂蟒的话，现在则彻底的成了一条巨龙，且牢牢的盘在了佛祖的头顶。

    莲花圣女攸然变色，她立刻收了掌印，身形一闪，直奔佛祖所在而去。

    连续的天雷轰击，而这又非佛祖自己想渡劫引发的，虽然同样有部分伤害承受在方仲的身上，但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无疑会让佛祖受损更重，且他的法相之身又怎么可能承受煌煌天雷之威，真正可以助其渡过雷劫的那层法相金身已经被莲花生给毁去，现在剩下的都是孤独地狱之中的力量，邪恶、阴冷、晦暗、无情……而这些，本就只能隐藏在黑暗之中，才会显现它的力量。

    佛祖自己都未想过对方会是这种方法把自己逼入绝境，穷途末路难道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心中不服，可是却无力挣脱现在的困境。莲花生把整个身子都融入在了火柱之中，虽然业火无情，但想把佛祖的法身彻底烧毁，却是无法做到的，可是那六柄神兵却如附骨之疽般在周身攒射，每一道伤口都会涌出大量的黑气，然后又被业火烧成了虚无。

    这分明便是温水煮青蛙，一丝丝、一缕缕、抽丝剥茧般，把佛祖的力量消耗一空。假如身处孤独地狱，这样的攻击虽能给其造成伤害，但绝不止无法支撑的地步，可是孤独地狱的力量明明已和人间合二为一，却不能为己所用，因为这样庞大的力量，竟然在天劫时被排除在外。、

    空中雷光一闪，又是一道粗大的惊雷落下，那白色的闪电似巨龙，简直比方仲所打出的傲剑诀所化雷龙还要惊心动魄。

    已记不清这是第几道雷劫，但是佛祖的法身形将崩溃却绝无所疑，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信心大增，用如此重大的伤亡，终于换来这致命一击。洛河之水几乎已淹没了小半的碧波宫，那些分散在各处操纵九泉封印的弟子已无法安然就坐，纷纷往上飞起，准备和闯入者决一死战，为佛祖尽忠。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也从下方飞起，迅速拦在这些雪域弟子的面前，喝道：“住手，不用再打了，佛祖根本不是真佛，诸位若是信得过本法王，就等待未来佛的降生吧。”

    那些上师、法师等人一看，见面前的正是大威德法王，如今在佛祖座下的便只有这一位大威德法王，且素来威信颇高，他说得话，谁敢不听。只是这位一向终于佛祖的法王，如今所说的居然不是带领大家去助佛祖，而是让众人冷眼旁观，坐看旁人分出生死。

    大威德法王身形急转，无数雪域弟子在他的喝止之下停了下来，虽然也有不服者想冲过去的，但大威德法王毫不留情的一掌拍灭。在无佛祖和莲花圣女发话之前，大威德法王便是一人说了算。

    被业火包围的佛祖不甘受死，他双足向上一蹬，身形往上飞起，迎着被破开的天空，想要飞出碧波宫。留在这狭小的地方只能等死，假如能够出去的话，只要挪移到人间地狱的某一处，自己都会有机会恢复过来，从而逃出此劫。他不信这样的攻击还有第二次，只要熬过此劫，天下就依然还是自己的。

    九泉封印被洛河之水一淹，那些封印立刻光芒闪烁，一个个的开始熄灭。

    张道陵等人都在洛水之上，身后便是已经起了巨变的大洞，或许已不能叫大洞，而是一个巨大的深渊，从上方看去，甚至可以见到佛祖被白色火焰围裹，正冉冉升起，想从底下的深渊逃出来。

    不但张道陵和天师道弟子、那些洞天福地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便是四周围拢却停止攻击的黑衣大军也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远在周围分布着的狱城之上的人，都已看见这最后的变化。

    佛祖的身形终于从深渊之中浮现，出现在了这广垠的天地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空中最后一道惊雷蜿蜒曲折的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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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无有定法（十九）

﻿    ﻿    空中的云彩早已变得五彩斑斓，如此绚丽的颜色本不该出现在人间，若是云彩之中有着高楼宫殿、楼台凉亭，几乎以为这是九天之上的仙境，让人神往着迷。

    结地科科情后学陌孤主考战

    越是迷人诱惑的东西，却越加危险，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雷光所下，光彩照人，如一条绚烂的阶梯，可以让下面的人顺着这条天梯，直登仙境。不过，那也要有这条命踩着天梯而上。

    这最后一道惊雷便是一条比方仲所施展的傲剑诀所化巨龙还要庞大和威猛的璨璨雷龙，庞大的身躯让天地容纳不下，这才在空中几个转折，最后一下扑至佛祖和方仲的纠缠之处。

    雷贯顶门，金蛇乱舞，不但把佛祖的法身彻底淹没，更是让方仲的傲剑诀也发出一声悲鸣。佛祖发出惊天动地之声怒吼，全身一下粉碎开来，化为无数黑气向着四周滚滚而散。而这些黑气却又被在外面旋转的风火尽数挡住，只是消散的风势太猛，让旋风也跟着向外猛然扩散。

    白色火焰和黑气在狂风之中交缠湮灭，守在这深渊旁边的人纷纷向后撤退，生怕被卷入其中。

    风势堪堪吹至深渊边缘，终于减弱。而外面的人被风势所阻，竟然都看不见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究竟是佛祖已被打得飞灰湮灭，还是方仲也被化为了飞灰？

    张道陵抬头一看天空，见这最后一道雷光打下之后，天空之上翻涌的七彩云层正逐渐消失，那些被逼迫在外的乌云重新向着头顶涌来时，面色一沉道：“不好，佛祖没有死。”假如佛祖已亡，孤独地狱崩溃，总该有些新气象才是，至少这头顶乌云便不可能重新掩盖上来。

    火光和黑气可以遮住旁人眼目，却遮不住张道陵，他举手在额头迅速划下一道符印，掌心轻轻一拍，一只黑白法眼出现在额头之上，向着光影深处看去。

    法眼穿透依旧纠缠在一起不停冲击的火光和黑气，直至深处，终于看见方仲身影，只见他全身衣衫破碎，身上尽都是肌肤爆裂而开的血迹，模样狼狈无比。这已是方仲第二次引动天劫了，不过第一次是在大司命的相助之下而为，且注定要失败，只是为了灭其六欲而已，但这一次却是方仲自己所为，甚至不顾一切，而目的也并非是为了渡劫，只是借天劫之力打佛祖之身。

    佛祖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而方仲全身血肉模糊，摇摇欲坠，也完全称不上是渡过了天劫的样子。一个完全投机取巧，靠外力相助来分担天劫之力的办法，若是也能轻易渡过，这世上就不会有大道难寻之说了。

    天劫之下，要么仰头挺过，要么必有一命呜呼，从来不会白走一趟。如今方仲还在，而佛祖的身形已灭，岂非那佛祖法身真的在围攻之下已经飞灰湮灭？

    法身已灭并非神魂已灭，张道陵立刻便发现方仲虽然狼狈，但双掌之上却金光放出，化为一个金色圆球，在两掌之间闪烁不停。狂风开始收缩，交缠着火焰的风柱迅速往里收去。且越聚越紧，从数百丈的范围，逐渐缩小到只有数丈大小，而旋风的中心便是方仲。空中一条人影一闪，莲花生的身影在火光上方浮现而出，她依旧闭着双目，双手合十，和先前没有丝毫区别。

    方仲把双掌一放，金光霍然扩大，把莲花生收拢来的火光尽数笼罩在其中。白色火光消散，金光之中便只剩下浓郁未灭的黑气，黑气之中一只朦胧虚幻的头颅正在金光之中横冲直撞，想从其中脱困而出。方仲的身影一晃，两条人影从其身躯分化而出，正是附身在方仲身躯之上的父母，二人刚一出现，便向前一冲，化为两道灰白之气没入了金光之中，这两道鬼气如两条长龙吸水一般，在金光和方仲腰间的羊脂葫芦之间连起一线，无数黑色鬼气顺着这一条线连绵不绝的冲入羊脂葫芦之中。往常方仲施展鬼神之相炼化阴魂，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烦，马上就可以收入葫芦内，但现在却耗时颇长，必须一点点一分分的消弱。

    原本凝立不动，围拢在四周的黑衣大军突然又起波动，嘶吼之声此起彼伏，往当中杀了过来。或许他们也知情形不妙，若不能杀进去的话，佛祖将真的载在此处。

    外围的厮杀再起，只不过心态已大不一样，无数人看得清清楚楚，佛祖的法身终于被打碎，这让原本已心生绝望的无数洞天福地的弟子重新燃起斗志。

    当最后一缕黑气从金光之中收入羊脂葫芦后，一块十分普通的黑色碎石悬浮而起，直接落在了方仲的两掌之间。石头有棱有角，若是丢在乱石丛中，将再也寻找不到，因为有无数的碎石和这块石头没有两样。

    黑色的碎石不停旋转，在金光之中散发着黑色幽光。

    方仲的羊脂葫芦一震颤动，一道黑气噗的一声喷吐而出，向着金光之中的黑色碎石射去。

    在方仲脚下一条黑色人影闪现，发出一声冷笑，随即闪电般向上一冲，探出玉臂，冲入金光之中，一把抓住了石头，用力一捏，噗的一声轻响，这块石头被她抓成了尘土。此女身影窈窕，正是那位莲花圣女。她居然看准了时机，把方仲准备放逐佛祖的石头给打碎了。

    黑气依旧一冲而前，莲花圣女张口杏口，面目骤然变得可怕之极，如嗜血女魔般向着黑气吞去。

    莲花圣女根本就不是要来救佛祖的，而是想把佛祖的力量化为已用。

    方仲大惊之下想阻止亦来不及，且施展鬼神之相时也无法停下来，只能看着腰间黑气如一泻千里的狂潮，奔着莲花圣女而去。

    莲花圣女的声音狂笑道：“谁杀了佛祖谁便是未来佛，如今他尽入我手，本圣女才是未来佛。”

    “未来佛不是谁想做便做的，我不做未来佛，却也不能容忍你来担当此任。”同样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方仲的头顶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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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无有定法二十）

﻿    ﻿    莲花圣女双眼一翻，已看清是谁在说话，只见悬浮在上空的正是血婴，而现在的她才刚刚从打坐之中苏醒，不但面色煞白，一脸疲惫之色，甚至全身的气息亦微弱之极，显然刚才和佛祖的大战，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法力，看她现在的样子，能够独自站立便已不错了，更勿论来和自己相争。

    莲花生的身形向下一落，也没入金光之中，且正好挡在了莲花圣女的前方。莲花圣女举起手掌，向前用力一插，噗的一声，已插入莲花生的后背，鲜血和白色的火焰立刻涌现。莲花圣女忌惮这扑而不灭的寂灭之火，慌忙激发出无数黑色烈焰，想和这寂灭之火相抗衡。莲花生面朝方仲而背朝莲花圣女，这本就是十分奇怪的事，她这样做岂不是把个人性命尽数交予了莲花圣女。方仲掌中金光未停，但用来放逐佛祖的碎石却已灭，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法无定法，世间之法尽可谓之佛法，身非法身，个人之躯尽可为万物之躯。地藏曾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亦如是。”

    莲花生的话是对着方仲说的，甚至一边说一边在微笑。

    方仲马上便明白了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既然放逐佛祖的碎石没有了，但是没有人说放逐必须要一块石头才可以施展，至少方仲在收拢莫雩残魂之时，便是用的断弦瑶琴，现在亦是如此，只不过把断弦瑶琴换成了莲花生自己，她愿意‘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把自己的身躯当做放逐佛祖的孤独地狱。

    这样是不是可行，方仲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做，而自己如果不做的话，那么佛祖所遗留下来的恶念和力量，恐怕真的会被莲花圣女所继承。

    多拖延一刻，莲花圣女的力量便多强大一分。若把莲花生的身躯作为放逐之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方仲更加不知，而且想问谁也问不到答案，总不成这个时候地藏又会出现，或者大司命从地狱归来，重新告诉自己他已领悟了下浮屠精髓，这么做有百利而一害。

    莲花圣女的手掌还插在莲花生的背心出，嫌她阻挡了黑气扑面而来，正用力把她摔向一旁。

    莲花生见方仲始终不动，面容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那哀怨的眼神已经好久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这样的神情像极了当初的央宗和仙儿的样子。似乎现在的莲花生的感情又起了波澜，而不是像在丰都神宫之中离开后，便变得如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

    她有情感，只是情感隐藏在了深处，旁人触摸不到而已。

    方仲让央宗失望过，也让仙儿失望过，如今难道又要让莲花生失望。

    莲花圣女突然发觉周围的金光骤然一变，那些金光全都围绕在了莲花生的周围，她的身躯居然也在这金光之中变成了金黄之色。

    寂灭之火熄灭，莲花圣女趁机把黑色火焰向着莲花生烧去。趁你病要你命，不只是地痞所为，高高在上之人也同样觉得这是顺耳良言。

    飞向莲花圣女的黑气一个拐弯，反而向着莲花生飞去，但并未冲入其口鼻之中，而是直接打在了她的胸口，奇异的一幕出现了，莲花生的身躯在金光之中变成了无底深渊，那些黑气滚滚而来，尽数隐入了她的身躯之中。

    莲花圣女大张其口，原本的樱桃小口此时已经因为张的太开，而露出密密的牙齿，一条黑舌在其中颤动不已，吞咽下去的黑气尚有一部分在口齿之间云绕。莲花圣女只觉的右手一紧，那原本放出火焰想烧灼的手掌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莲花生的体内散发而出，不但让她的手臂无法动弹，连散发而出的火焰也被她的身躯吸了过去，不但没有烧灼其身躯，和那些黑气一样，在其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莲花圣女大惊之下就想把手拔出，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把手臂抽开。自己的这一条手臂便如站在了莲花生的肩头之上一般，已不属于自己所有。

    黑气连绵不绝而去，莲花生在金光之上的身躯逐渐长大，那金光已变得不是方仲所发，而是莲花生自己在绽放光芒。她的身躯借方仲之手，似乎已凝聚成了法相金身，在无数人的注目之下，越变越大……

    当最后一缕黑气尽数没入莲花生的体内时，出现在深渊上空、洛水之上的已是一具全身绽放金光、宝相庄严的妙音女佛，不可触摸、不可亵渎，只能在上高高仰视。

    大地一阵颤动，深渊之内如同天翻地覆一般发出巨大的声响，地面开裂，空中乌云如开了锅的水一样剧烈翻滚，连周围高耸的狱城也在这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开始摇晃崩塌。在外围做最后一搏的那些黑衣大军人人惊慌失措，各品莲台大旗倒伏，如风卷残云般往四处逃亡。

    空中乌云和乌云之间骤然射出云脚，一道道阳光穿破乌云阻隔，投下大地。

    阳光便如一柄柄利刃，所到之处，黑衣大军无不身形俱灭，化为一股黑气消散在地下。

    狱城之中原本困着万千子民，他们沉迷其中，明明身在地狱，却在脑海之中幻想身处极乐世界而不能自拔，宁可追求虚幻的未来，也不想回到残酷的现实之中，但如今狱城崩塌，无数佛像和高楼在轰然巨响之中倒下，这些人也终于迷茫的睁开眼来。他们之中有些还保有肉身，而更多的则为了追求永生不死和告别生老病死的，已经抛弃肉身成为了一具阴魂，在醒来的同时，阳光所照之处，一条条身影还未从迷茫之中彻底清醒，便已化为虚影消失在了地面之上。

    人间地狱终于崩塌了，那岂非说佛祖已经不在了。佛祖的力量一部分落在了莲花圣女的手中，另一部分落在了莲花生的手中，而莲花生的身躯作为放逐之地，是否可以彻底把佛祖的力量压制下去，而自己却安然无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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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重铸轮回（一）

﻿    ﻿    莲花生的身影在空中冉冉升起，傲立在半空之中，放出的金光让谁都能看得见，特别是那些刚刚从狱城惊醒之人，随着狱城的倒塌，前方更是一览无余，当见到眼前的奇景无不纷纷拜倒，传闻洛水有神，果然这是真的，这乌漆嘛黑的世界太需要光明与神迹，引领迷失的心灵重新寻找一个寄托。

    莲花圣女同样也变化成法相之身，一个金光大放，一个却全身都燃起黑色火焰，一个沉稳端庄，一个咬牙切齿，二者一比，谁更庄严正气，谁更黑暗皈依，一清二楚。莲花圣女也想让自己显得冷静沉稳，可是却已由不得自己了，她的一只手还插在了莲花生的背上，且随着莲花生的身躯变得高大无比，那拉扯之力便更加强大，逼得她不得不运劲顽抗，否则只怕整个身子都会被莲花生给拉过去。

    莲花圣女不得不把自己的法相之身施展出来，只为了能够抵御莲花生的牵扯之力，她急于脱身，把牙关一咬，另一只手掌又向着莲花生的背心插去，且直奔要害，又是噗的一声轻响，手掌正中背心，且几乎把莲花圣女的小半截手臂都伸了进去。莲花圣女的手用力在里面已抓，只要是血肉之躯，五脏六腑非被抓成碎片。可是那手抓虽入莲花生体内，一爪抓去，里面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东西。

    莲花生就在眼前，但如此庞大的身躯竟然像个只有一张皮的躯壳，任凭莲花圣女的手掌在里面抓、拍、弹、点，莲花生没有丝毫变化。两条手臂均被困住，竟让莲花圣女想逃也逃不脱了，若只是一臂被困，她大可以来个壮士断腕，舍弃一条手臂脱身，而如今二手牢牢的插在莲花生的背上，无数白色火焰正滚滚而来，顺着双臂向自己的身躯烧灼。莲花圣女不得不也激起无穷的黑色火焰，如飞蛾扑火般去阻挡寂灭之火的袭体。

    寂灭之火无穷无尽，似乎永远都不会枯竭，而莲花圣女所激发的黑色火焰却没有这般犀利，她虽然能够抵挡寂灭之火的袭来，可是对方的火焰就如同燃烧正旺的火油，黑色火焰便如前来扑救的冷水，看似有用，冷水扑去，火焰一黯，但随即便发现这些火油悬浮在了冷水之上，继续在烧灼。任凭你多少水去，都无法遏制烈焰的燃烧。莲花圣女的滚滚黑焰便是自身的法力所化，这样坚持下去，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莲花圣女惊慌之下再次冲着脚下的深渊大叫道：“周青，快来救我。”

    下方的深渊处传出一声怒吼，一条人影骑着异兽转瞬便飞了出来，正是周青，在他的身后，则接连追出数十道剑光，则是颜胤师太等人所领的蜀山和慈航静斋、慈云寺弟子，她们虽然杀不得周青，却可以把他牢牢的拖在下方，让其无法腾出手来相助。周青若非听到莲花圣女呼救，是不会急急赶来的。他一出深渊，马上便看到了空中异变，不禁大吃一惊，周青几乎认不出当初血婴的样子，还以为不知从何方赶来的高人，等见到这白色火焰，才恍然和莲花圣女靠在一起的便是莲花生。

    周青骑着开明兽急奔莲花圣女而来，尚未至近前，前方人影一闪，方仲已飘然出现在面前阻住去路。

    “周师兄，你还不悔悟，想跟着这妖女到何处去？”

    周青一看方仲的样子，见他衣衫破碎，已狼狈的不成样子，冷笑道：“方仲，我如今力大无穷，连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佛祖死了更好，我和圣女才更能独霸雪域，权势地位什么都有，你居然劝旁人悔悟？”周青轮起巨拳，奔着方仲便打，他的确力量无穷，融合了数座狱城的力量俱在周青体内，当然庞大，一拳打出如一颗陨星撞击相似。

    方仲眼瞧着周青打来，目中却露出一丝怜悯之色，经过了两次天劫的洗礼，他所领悟的天地法则已远胜于周青，甚至连张道陵都不一定有他看得那么仔细、领悟的那么深，方仲虽然受天劫所打，已耗费了无数法力，但境界却不会随着法力的消耗而减少。在方仲眼中，如今的周青除了空有一身蛮力和野心，实在看不出还能晋升到何等程度，说穿了，周青便等于又一个化鬼王，当初化鬼王因为心结难解，且役鬼法来路不正，他辛苦练到鬼化之相后，便再难寸进，始终停留在炼神顶峰而无法踏入炼虚，看似勇武，却前途尽绝，如今周青也是如此，力量来得太过简单，感悟便永远落在后面，直至彻底分开。只是周青比化鬼王幸运，有莲花圣女不停的提供力量，假如莲花圣女不灭，周青的力量便始终可以得到加强，但归根结底，只是莲花圣女的奴仆而已，永远与大道无缘。

    周青追求大道了么？没有，权势地位才是他追求的终极大道。

    一道金光从下方激射而来，速度之快，比颜胤师太等人的遁光还要胜过数倍，一闪之间就已到了周青背后，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金光已从周青的背后扎了进去，又在周青那宽厚的前胸透出一点矛尖。

    此矛如此锋利，正是九黎所留神兵之一。不过这柄长矛在一扎入周青后背之后，那长矛的矛柄便寸寸碎裂，如雪片一样洋洋洒洒飘落。照理神兵虽然锋利，也不可能投射这么远的距离，且速度又如此快法，颜胤师太等人停住遁光，向着长矛射出处一看，只见卜夷散人双手虚抬，在他面前正有两道血色人影正缓缓化为飞灰消散，其中一道人影的手中还持着一把巨弓，正是这张弓把长矛当做箭矢一样的射了出去。

    血色人影一灭，等于所拥有的精血之力已彻底耗光，长弓立刻灵光黯淡，栽着跟头从空中落下。不等掉入深渊，一道人影飞来，把长弓已抓在手中。

    周青突遭重创，怒吼一声伸手便去抓从胸口冒出的矛尖，不等他拔出，方仲双掌向下一压，两道风刃分别从掌心劈出，其中一道奔周青，另一道却奔他座下的开明兽来，此兽在地上时闪展腾挪倒是十分灵巧，在空中却反而迟钝的多，看到风刃劈来，自然而然往旁边一闪，但方仲的风刃已随心所至，竟也半途变向，咔嚓一声，正中其硕大的头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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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礼拜即结束了，新的即将上传，谢谢各位的支持。请收下本人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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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铸轮回（二）

﻿    ﻿    这头开明兽空有神兽之名，远不如如今方仲的狰狞兽和佛祖的谛听神武，根本不是方仲的对手，在其随心所欲的的操纵之下，被风刃把硕大的头颅劈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顿时涌出。它连连怒吼，身子剧烈翻滚，把周青都从兽背上掀了下来，一边嘶吼一边一路鲜血的往下方坠落而去。看它的样子，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卜夷散人把两柄神兵的灵力几乎全都耗光，剩下的四柄神兵又后发先至，跃过颜胤师太等人，向着周青劈来。周青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比不过佛祖，连佛祖都会在这六柄神兵之下受伤，更何况是他。周青怨毒的看了一眼方仲，举起斩棘剑向着另外四道光芒砍去，此剑在他手中倒是绽放出了数十丈长的剑光，把周身护持的风雨不透，只听一连串的叮叮当当之声如雨打芭蕉般响起，斩棘剑的剑光初时尚且明亮不已，在不停的砍劈撞击之下，却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小，直至咔擦一声脆响，斩棘剑的剑光化为无数亮晶晶的碎片在空中飞舞。

    周青的剑毕竟比不得上古神兵的余威，更何况是以一敌四。四道光芒从无数亮晶晶的碎片之中穿过，绕着周青高大的身躯急速旋转，剑、斧、戟、刀，爆发着最后一丝煞气。周青初时仗着身躯魁梧和防御之强想硬抗，马上便被打得周身出现一道道伤痕，他这才惊觉这几件兵刃竟然远超自己想象，连方仲的几件血炼神兵都不如它犀利。周青怒吼一声，转过身便奔莲花圣女追去，他已不想和方仲等人纠缠，还是急速救下莲花圣女为上，就算东土留不下，大可返回雪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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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刚往上飞去，一道旋转的旋风竟然已悬浮在上方，周青如自投罗网般一下冲入其中。这旋风当然是方仲所发，他早已洞悉其意，欲现在上方布下了这样一道旋风，甚至这旋风的威力并不大，只是想阻一助周青的去路。

    周青的身躯在旋风之中立刻如陷入在泥潭之中一般无法前进，甚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四件神兵在四条血色人影的操纵之下一拥而上，剑刺头颅，刀砍脖颈，斧劈胸口，戟划腹部，血色人影甚至周身都燃烧起了血色光芒

    这是四件神兵不容于此凡间的最后一击，周青的要害之处顿时遭受重创，不但让其血洒长空，连周身黑气都纷纷从身躯之中涌出，在惨叫之声，周青身形扭曲，被旋风带着再次旋转。

    四件神兵在做完这一击之后，在后方操纵的四个血色人影立刻噗的一声化为了飞灰，连同这四件神兵的表面都出现无数裂痕，一些碎片纷纷从兵刃表面剥落，刚刚看上去还犀利无比的神兵，变得灵光黯淡，如同一件不知放了多久的腐蚀兵刃，即将化为尘土。

    幽光落下，卜夷散人大袖一挥，把这几件兵刃尽数收至面前，只一闪之间，已隐入袖口中不见。这神兵虽然不能长留，但未始不能如紫郢青索那样把剑魄留下，给其重新寻找一具身躯。卜夷散人原本是童颜鹤发之人，但经过这连番厮杀之后，白发依旧是白发，童颜却已称不上了，面容憔悴不堪，如同一下子老了数十年，条条皱纹出现在了他的额头、眉间。

    颜胤师太首先追到周青附近，她剑光一闪，连人带剑向着周青扑去，人在半途已朦胧不见，正是慈航剑典之中的‘色即是空’，周青欲望之深，对这一招毫无反抗之力，他双目一滞，眼睁睁看着颜胤师太的人影越飞越近……

    人影对穿而过，长剑却已不在手中。

    颜胤师太一招得手，双手合十，低低念诵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周青的胸口处，那原本被长矛刺穿的地方，骤然射出一道剑光，接着剑光分化而出，周青的前胸后背俱都被一道道剑光穿透，并且同时向下一斩，如莲花般盛开的剑势把周青高大的身躯切割的鲜血淋漓。剑光一阵旋转，周青的身躯立刻被搅得破碎不堪，无数血肉向着四周横飞。

    周青明明应该痛苦大叫，但他却面露狰狞之色的狂笑道：“杀得好，没了肉身拖累，我会更无所忌。”

    黑气翻涌之中，周青的上半截和下半截身子一分两段，从空中落下，但黑气之中一条人影却再次现形而出，看那模样似乎是周青的阴魂鬼身。

    颜胤师太冷笑道：“孤独地狱已亡，你这鬼身又能有什么用。”

    周青闻言一怔，他这才想起若无佛祖存在，人间地狱一分，自己这鬼身恐怕根本不能在阳间立足，只能躲到阴暗之处。而放眼头顶的天空，无数乌云正如风卷残云般消散，一道道阳光撒落，自己又有什么依仗可以和颜胤师太、方仲、卜夷散人较量。

    “阿弥陀佛，让本斋之人超度于你吧。”不止颜胤师太低低念诵，便是追来的静逸、静恩等人也同时单掌竖起，轻轻念诵，一道道梵音响起，“唵、嘛、呢、叭、咪、……”随着六字大明咒的吟诵，周青的阴魂之身如遭重创，全身的黑气都在这玄妙的吟唱之中开始消散，当然这也并非全是六字大明咒之功，而是阳光已经倾洒而下，但周青却被大明咒困住无法离开。这六支大明咒本就是对付淫邪鬼魂的利器，周青有肉身在时，这法咒作用不大，没有时，反而厉害非常。这样围攻之下，周青非神魂俱灭不可。

    “斋主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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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周青头顶，同时掌中金光放出，向下一落，已整个困住了周青身躯。金光向里一收，周青已无实体，立刻也被压缩成一团，化为一团浓郁之极的黑气在金光所形成护罩之中左右冲突，却根本无法脱困。

    结仇仇科酷敌恨由阳科通远周青的剑毕竟比不得上古神兵的余威，更何况是以一敌四。四道光芒从无数亮晶晶的碎片之中穿过，绕着周青高大的身躯急速旋转，剑、斧、戟、刀，爆发着最后一丝煞气。周青初时仗着身躯魁梧和防御之强想硬抗，马上便被打得周身出现一道道伤痕，他这才惊觉这几件兵刃竟然远超自己想象，连方仲的几件血炼神兵都不如它犀利。周青怒吼一声，转过身便奔莲花圣女追去，他已不想和方仲等人纠缠，还是急速救下莲花圣女为上，就算东土留不下，大可返回雪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一颗石头已霍然出现在金光的上方，方仲再次看了一眼黑气之中的周青，见他面目扭曲，一片恶毒之相，方仲叹道：“善中有恶，恶中有善，世间善恶总是一体的，周师兄，希望你的善终有一日也会占得上风。”石头没入金光，无数黑气顿时被吸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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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铸轮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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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层地狱之可怕，可以让人坠入其中痛不欲生，将要承受诸般苦楚，刀劈斧砍，石磨碾压，水淹火烧……但是那毕竟还有来世，当所有的冤孽全都赎清之后，依旧有再世为人的一天，但是孤独地狱却不会，那是一处被彻底隔绝的所在，除了恶念在其中互相挣扎厮杀，带了无穷痛苦之外，看不见任何善意的一面，坠入其中的人将要苦熬日月，静静等待孤独地狱之中的恶念越来越多，直至它的力量大到可以突破阴阳的阻隔，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这种逃出生天并非就此一劳永逸，当这样的机会也是经过无数岁月之后，神佛故意留下的一条隙缝时，不啻于是又一种惩罚……借尔之手，再铸乾坤！

    世间的发展便是如此，似大海潮水般起起落落、永无停歇的时候。坠入孤独地狱之中的人要么彻底被寂灭化为乌有，要么再次轮回，坠入真正的地狱深处，重新去经历那当初在孤独地狱之中不曾经历过的各种苦楚。罪孽终有被赎清的一天，而坠入孤独地狱之中的人，将要耗费比打入十八层地狱之中的人更多的岁月去承受这份痛苦。

    当黑气彻底被收入石头之中后，方仲伸指一弹，一道黑光一闪，已远远飞了出去。没有了肉身的周青在面对方仲的鬼神之相时根本没有招架之功，被他干净利落的收入石头，并弹向了滚滚而留的洛水之中。

    烟水迷茫，这块石头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坠入何处去了。也许它将和万千的石头一样，一直长眠在河底的无数鹅卵石、泥沙之中，随着流水慢慢移动，谁也看不出条和其余的石头有何不同。

    开明兽一时不死，兀自在掉向深渊之中，恰巧一道黑影也从下方疾飞而出，开明兽头颅被砍早已处于癫狂，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它撕扯成粉碎，听到有东西从身旁经过，居然把长长的毛发一卷，如数条触手般一下卷住了从身旁经过的身影，然后四足乱抓。那条身影比开明兽要庞大的多，且也是兽形，但头颅却和一个人相似，眼耳口鼻俱有，正是那头和狰狞兽、离金玉打在一起的谛听。此兽原本去追杀狰狞兽和离金玉，想奉佛祖之名抢回日月蘸金轮。论二兽的本事，狰狞兽还真不是它的对手，毕竟狰狞兽只是刚刚吞噬了大龙神法王那条青龙之血和内丹，尚未完全炼化，但是要讲逃遁速度，二兽半斤八两，谛听兽追不上狰狞兽。故而二兽一人在那下方穿梭来去，就算谛听兽有时追上来，又被离金玉一放日月蘸金轮给打退，直至佛祖被众人联手打灭时，谛听兽才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主人既失，再无人能制得住它，谛听只想逃之夭夭，随便哪一处深山老林都足够让其逍遥了。可它从下方出来时，好巧不巧的偏偏从垂死的开明兽旁经过，被它给缠住了。

    临死之前的凶猛恶兽往往都会不顾一切的反扑，开明兽亦是如此。谛听兽大怒之下轮动前爪，锋利爪影扫过，立刻在开明兽的头颅之上又开了几道豁口，而开明兽的临死一击，也在它的肚腹上留下了数道伤口。这样的两败俱伤，就算杀了开明兽，谛听也是不划算的。谛听兽正想把缠绕在后足之上的毛发割断，只听一声桀桀冷笑，狰狞兽的身影已急追而来，在谛听还未挣脱开时，爪影已从身旁划过。

    狰狞兽的攻击可比开明兽犀利的多，数条血痕几乎把谛听兽的半边身子给划的血肉模糊，它惊怒之下张口便喷出一颗黑色圆珠，黑暗瞬间笼罩住周身七八丈的范围之内，他想躲在这黑暗之中脱身。狰狞兽背上，离金玉把日月蘸金轮一祭，双轮同时出手，奔着刚把身形隐入黑暗之中的谛听打去。日月蘸金轮再次发出璀璨流光，如狂风暴雨般把下方的暗光淹没。

    若只是谛听兽一个时，它施展隐匿之术或能脱身，偏偏多了开明兽这个累赘，又死缠着它不放，那暗光只是瞬移了三四丈距离，便被日月蘸金轮追上，无数光芒在其中穿梭而过。不管是日轮还是月轮，均都从暗光之中飞进飞出，一连串的穿梭之后，里面终于传出谛听兽的惨叫之声。离金玉大喜，等光芒在暗光上方凝聚，重新化为日月双轮时，那巨刃之上早已浮现了一层血色。

    暗光迅速消退，在次露出谛听和开明兽的身影，那开明兽身躯碎成七八片往下落下，而谛听兽的身躯要比开明兽庞大，虽然未被分尸，却结结实实的挨了数下狠的，它又无佛祖那样的不坏之身，岂能不受重伤。在谛听兽的头颅和身躯之上又多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点点滴滴的洒落。

    这样的伤重之躯已根本不是狰狞兽和离金玉的对手，谛听全身一阵黑气涌出，身形骤然间一分为三，化为三头略小一些的谛听兽。但这三头谛听兽和他原本的气势根本不能相比，一出现，便分别往三个方向急速逃去。分化之后的谛听兽虽然去速依旧很快，但和狰狞兽相比，已远远不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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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兽见了冷笑道：“它逃不掉了，看我把他们一个个抓回来。”它四足生风，呼啸一声先奔离它最近的一头开明兽追去，眨眼即到那谛听背后，展开血盆大口，向下咬落。分化而开的谛听根本不是狰狞兽的对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便被从后面咬住了脖颈，用力一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已把其脖颈咬断。狰狞兽一松口，再不管尸体，又奔另一头追去。

    离金玉坐在狰狞兽的背上，只觉耳边呼呼风响，几乎连眼也睁不开，牢牢抓住其背后鬃毛，眼看着狰狞兽大展神威，如痛打落水狗一般，把已无心恋战的谛听分身一个个追上，并全都咬断头骨。谛听的死尸当然不能浪费，狰狞兽在把第三头谛听分身追上咬死之后，这才叼着死尸返回。

    离金玉从它背上一跃而起，任凭其到一旁大快朵颐，把谛听死尸开肠破肚……离金玉不忍再看，收了双轮，飞身向上而来，在她眼中所看到的已经是莲花圣女的穷途末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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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重铸轮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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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火焰顺着深陷莲花生背部的手臂漫延至莲花圣女的周身，火光之中黑气一点点消失，而莲花圣女身上的黑色火焰更是被压得形同熄灭，她虽然也幻化成一具法相之身，却在火光之中不停缩小。

    当周青彻底消失，只留下莲花圣女一个时，她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可是此刻想走也走不了的。

    无数人看着空中两条人影，此消彼长，一个金光明亮，一个阴暗萎缩，胜负不言自明。现在甚至都不用旁人出手，莲花生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打败莲花圣女。

    阳光已彻底照耀着这片大地，碧波宫被洛河之水灌入，当初跟随着卜夷散人等杀进去的人，除了已死之人外纷纷从里面飞出，连同大威德法王所率领的一大批雪域弟子也从深渊之中飞出，停留在空中一侧，仰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莲花生法相。

    大威德法王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在空中盘膝坐下，面对着莲花生闭上双眼。其余的上师、法师等弟子看到莲花生显露的金色法相，而另一面的莲花圣女形将被灭，哪里还不知道取舍，更何况莲花生本就是雪域之中的人，顿时一个个跟在大威德法王身后，躬身叩拜了下去。

    远在狱城之中尚有大威德法王留下的一部分人马，也跟着拜倒，这一拜倒，周围从沉迷之中醒过来的百姓跟着跪下，几乎所有的狱城余留之人，都向着莲花生的法身跪了下来。

    莲花圣女在火焰之中放声大叫道：“你杀不了我的，我乃天地所生，有死亡和毁灭便会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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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生沉静的声音道：“我没说要杀你，万物皆有生长的权利，你也有。”

    “那你放开我！”

    “好，但你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乖乖留在我这里吧。”莲花生说完，庞大的法身一动，已缓缓转过身来，莲花圣女的两条手臂明明插在她的后背之上，转眼却已移到了她的胸口，似乎莲花生的头颅直接转过来，而把后背变作了前胸。

    一只手掌从右侧而来，缓缓托在了莲花圣女的下摆，随后掌心之中火光一闪，比之刚才还要炽烈的白色火焰浮现而出，一下子把莲花圣女包笼其中。莲花圣女顿时又大叫道：“你还说不杀我！？”

    这次莲花生根本没有回答，举起另一只手掌，从空中压了下来。两只手掌同时往当中一合。莲花圣女发生一声临死前绝望的惨叫，身躯在火焰之中骤然破碎，连同插在莲花生胸口的两条手臂也一下化为了飞灰。莲花圣女的身影已经被火焰烧灼的如同一只随时都会破碎的瓷瓶，一拍之下顿时成了无数碎片。

    双掌一合，残余的火焰被掌风一压，向着四周扩散，形成一圈漂亮的光环，等光环渐渐熄灭，四周已一片寂静。

    合拢的双掌缓缓分开，在莲花生的右手掌心之中，露出一颗黑色莲子，深黑色的莲子不见一点斑纹，如同一颗名贵的宝石，散发着黝黑光泽。这棵莲子被她用掌心轻轻一托，已化为一道黑光直奔莲花生的杏口，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莲花生的口中。

    “我不让你离去，只是想让你换一个地方生长。”莲花生悠悠道。说完之后，她的目光向着四周一扫。但凡被她看到的人，无不感到身上一道光芒扫过，几乎任何想法和秘密都被其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空中地上有那么多的人物，却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瞧着莲花生。到此时候，无数人已经明白通悔大师所言的确是真的，这血婴央宗才是真正的未来佛，通慈大师不是，方仲也不是，更不是那位自诩自己才是未来佛的莲花圣女。

    方仲向前飞了一段距离，明明看着莲花生近在眼前，却似乎有一段无法逾越的高墙阻挡在面前，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方仲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好，只是仰头看着她的身影，莲花生的法相之身能够有这番变化，应该归功于方仲把其身躯当做了放逐之地，否则但靠其分化而出的一具法身，肯定不是佛祖的对手，更不要想如此轻易的就制服了莲花圣女。方仲突然想起当初檀陀地藏在埋下这株红莲时，曾经说过这是一株因果莲，当时自己并不明白为何要叫这红莲是因果莲，如今想想，似乎一切早就注定了的，他和血婴原本就该有因果在其中，这才引出这么多的事来。

    莲花生的目光同样也扫过方仲，但稍一停留之后便转了过去，让方仲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金光在逐渐消退，而莲花生庞大的法相金身也逐渐缩小，直至彻底恢复成常人大小。

    长发依旧飘扬在脑后，莲花生的样子哪里像一尊统领未来世间的未来佛，倒更像是方仲当初在雪域初见央宗时候的样子，笑容委婉、眉目传情，白玉般的项下挂着无数珠玉，显得明媚无暇。

    假如当初的洛神便是这番模样的话，谁都不会怀疑这是洛神再世。

    莲花生的目光终于停下，然后投望的人却是大威德法王，只听她缓缓道：“大威德法王。”

    大威德法王把眼一睁，毕恭毕敬道：“本法王尊听吩咐。”

    莲花生道：“把所有雪域弟子集中起来，准备返回雪域。”

    大威德法王道：“是，本法王这就去做。”他转回头向着身后几位上师一阵吩咐，立刻那些人往远处的狱城飞去，似乎是想召唤流落其余地方的人到此地集合，毕竟佛祖东来之后，已经建立了数座佛城，那里同样留下了不少的人马，甚至新收了无数的弟子。而如今莲花生说要返回雪域，恐怕这些人都是要带走的。

    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出手去阻拦这些雪域弟子，众人散开几条去路，让这些人分头离开。

    莲花生眼光下落，看着下方已被淹没的碧波宫，突然把手往下一招，水波翻涌，几道亮晶晶的碎片从水中飞出，转眼落到了她的手掌之中，那是数枚石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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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重铸轮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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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慧心佛母的肉身早已不复再见，就算她没有死在方仲的傲剑诀之下，也会在随后的天劫打击中灰飞烟灭，至少佛祖消失之后，大慧心佛母便再也没有踪影。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方仲心中难过，若不是大慧心佛母助一臂之力，瞬移到佛祖头顶，自己的傲剑诀根本无法跃过其层层防御，打在其要害之上，想起自己所见她的最后一面，那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方仲缓缓前移，向着莲花生道：“莲姑娘，大慧心佛母还能回来么？”他没叫莲花生央宗或者仙儿，既然她自己说是莲花生，那么和姜雪莲也差不多少，叫莲姑娘并不为过。

    莲花生把数枚碎片捏在掌心，一层层光芒包裹住这些碎片，在方仲的眼前逐渐凝聚成一只新的石盆，和原来相比几乎没有两样。这种能够起死回生、破镜重圆的本事，也不知她是如何施展的，但在方仲眼中，她却真真切切的把一只破碎的石盆恢复原样，只是除了使用的人尚未出现。

    莲花生把石盘拖在手中，这才转头看向方仲，明明是很平淡的一眼，却让方仲感觉她的目光之中饱含深意，既像是赞许又像是怨怼，更有那淡淡笑意如同讥讽，讽刺方仲居然首先去关心大慧心佛母的生死，而不是旁人。

    方仲微微侧首，不敢和她目光相对。在他眼前的莲花生已高不可攀，超脱于尘世之外，任何红尘之念都会显得自己太过迂俗，而方仲自认远没有达到看破一切的地步。

    “她不会回来了。”莲花生终于说出了一个让方仲心中难过的答案。

    “大慧心佛母已经踏入轮回了么？这样也好，至少等她重临世间时，再不愁被旁人控制，也同样会还她一个新的身躯。”

    莲花生微微一笑道：“虽然她现在回不来，但我却可以在回去雪域后，再次利用转世之法，让她迅速重返世间。”

    方仲愕然道：“转世？”在他想来，这不应该只有佛祖所在的孤独地狱才能做到的么，因为所有坠入其中的人，都被佛祖控制，他想让谁重返世间就重返世间，那梵圣宫的深渊，就是佛祖所留的一处阴阳通道。如今佛祖已灭，那孤独地狱应该已经崩溃消失，梵圣宫又怎么可能重新拥有转世之法。

    莲花生道：“佛祖所行之法又未必都是邪法，极恶之人尚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更何况他与我佛尚有渊源。雪域并非要推倒重来，需要的只是重新引入正途。”

    方仲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只瞧她容忍大威德法王领着那么多的雪域弟子重新皈依到她的座下，方仲便知其根本没有斩尽杀绝的打算，这样也好，若是唤了血婴原本的杀戮之心，不知又要死去多少人，而雪域之中的人信奉佛祖的极多，难道全都杀光。

    方仲深吸一口气道：“莲姑娘……你想返回雪域。”刚才的对话，莲花生便已透露出她将去雪域之意，如今只是方仲再确认一下。

    “雪域才是我的故乡，这里不是。方公子，以后别叫我莲姑娘了，我也是方外之人。”莲花生淡淡道。

    方仲默然无语，如果莲花生真的是这一世的未来佛，当然也算是佛门弟子，岂能以姑娘之语相称。

    莲花生接着道：“东土经过这番大劫，死伤无数，也该是修养生机之时，我便不再打扰了，我会尽快带着雪域的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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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她即将回雪域，而这一走，恐怕再见无期，方仲道：“佛祖的势力在雪域依旧很大，你回去会有些麻烦和阻扰，可想过需要帮忙？”

    莲花生微笑道：“不会有阻扰和麻烦的，就算谁不服，相信凭着大威德法王的威严，足够让其余人安分守己，而且大慧心佛母之事我回去就会着手去做，也许二十年后，她便和原来一模一样了。”

    莲花生对方仲说完之后，又转首大威德法王道：“走吧。”随后向着洛水南岸飞去。南岸往西，便可入蜀然后过昆仑上雪域。大威德法王点了点头，大袖一挥，无数雪域弟子不管是心中犹豫不决还是已经死心塌地追随莲花生的，全都一言不发的跟着莲花生和大威德法王往南边而去。

    阻挡在前方的张道陵等人迅速散开一条通道，目送着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从身旁跃过，掠过河面，往南岸而去。南岸原本有一座狱城屹立，如今已崩塌成一片废墟，说来也怪，没有了黑气笼罩，那些城墙和里面的高楼在阳光之下便如一堆沙土，轻轻一捏便会破碎。废墟之上，只剩下那些凄凄惶惶的百姓，当莲花生和大威德法王从空中经过时，本就跪倒在地的人更是不停的磕头，虽然他们已经从虚幻的极乐世界中惊醒，发觉这不过是南柯一梦，但是莲花生在空中所显化的法身却明明白白告诉众生，神佛真的存在，皈依佛祖能够永生便不会是虚话。

    风声一响，卜夷散人出现在方仲身旁，看着远去的身影，他居然仰头发出几声长笑。方仲愕然看着卜夷散人，卜夷散人笑道：“佛祖已灭，老夫难道不该笑么。”

    颜胤师太在静逸的搀扶之下亦到了方仲身后，叹道：“可是死去的人也不少，如今这里不是逗留之处，还是到岸上再商量接下来的行止吧。”

    卜夷散人道：“斋主说得是。”卜夷散人目光四顾，已知不管是蜀山弟子还是慈航静斋和慈云寺，这一番杀戮陨落的弟子极多，甚至在人间地狱合二为一时，很多人连神魂都未能留下。卜夷散人又向张道陵和少堂主赢奎道：“我们也到岸上去吧。”昊天堂的两头巨鼋之上，此刻已站满了人手，有些是在外阻截狱城而来的黑衣大军的天师弟弟子，有些是从下方深渊之中幸存的各门各派弟子，被巨鼋载着往岸边而去。

    方仲等人没有落在巨鼋之上，依旧在空中往下看着那滚滚河水，碧波宫的所在此刻已彻底淹没在河水之中，只剩水面留下数个巨大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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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铸轮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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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乌云的消散，阳光洒落，原本黑灰色的大地和天空，又变得生机勃勃，只在山林和平原之上尚可看出这场危机所带来的伤害，很多草原和树林只剩下枯黄的草地和光秃秃的树干，只有等到一场细雨或者春风吹拂，才又可能绽放绿芽和生机。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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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离开水面之后，但凡参与这场大战的人俱都济济一堂，在南岸处一片平地聚会，虽然此战获胜，可是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惨重，折损的人占了一半，许多人都有同门长辈或弟子丧命，甚至在人间地狱为一体时，连神魂都未能留下。虽胜不乐，人群大都阴沉着脸，丝毫无大劫已过的笑容。特别是很多人的心中把佛祖和雪域佛门视为一体，如今佛祖和莲花圣女虽然消失，但那位莲花生却受到了大威德法王和众多雪域佛门弟子的拥戴，且准备返回雪域，这样一来，岂不是祸患未除，那雪域佛门犹在，说不定过了几十数百年后，又会前来为害东土。

    方仲、卜夷散人和张道陵、颜胤师太、通悔大师作为众人之首，为围在当中，有人现场施法，砍劈出数张石凳，供五人坐着，其余人等则大都围拢在外，商量着事后安排。通悔大师伤的最重，他面色焦黄，甚至需要智净在后面搀扶着才能安然就坐，只有张道陵看上去一点伤痕也无，显得洒脱无比。

    卜夷散人清了清嗓门，示意众人静下后道：“诸位道友，此次成功，还要多谢诸位鼎力相助，齐心协力才能让天下转危为安。不过善后事宜尚且繁杂，无数流离百姓还要安抚，诸位当需放下门户之见，尽快把世间重归太平。”

    一名幸存的洞天福地掌门道：“卜夷掌门是我道家掌教，一言九鼎，谁敢不听。”

    另有人道：“张天师也是我道家门人，今日之事若无张天师和天师道出力，断难成功，贫道以为张天师和卜夷掌门俱都应当是我道家魁首。再者卜夷掌门年事已高，而张天师正当青春鼎盛，愚意以为，张天师更适合为我道家魁首。”二人这一发言，顿时有人附和，有人出言反对，大难刚消，众多人尸骨未寒，居然就隐隐有了相争之心。这样的场景，和当初昆仑为首时又何其相像。

    卜夷散人和张道陵互看了一眼，那张道陵讶然失笑道：“鄙人向来不愿担负太多俗世纠葛，只想独自一人闭关修道。且我鹤鸣山已毁，天师道将会择地重建，自己的事尚且来不及管，岂有心管整个道门。这掌教之选，非蜀山莫属。”张道陵说得诚恳，且他确实无心去管太多事，至于天师道将来是不是能够凌驾于其余道门之上，从来都不是他想要关心的事。

    卜夷散人道：“老夫确实老矣，不过方公子还年轻，若轮道门谁属，这将来的天下，便应该是年轻人的。”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方仲，方仲的本事已毋庸多疑，若没有他，根本不可能打败佛祖，甚至以他现在的本事，或许连卜夷散人和张道陵都不会是其对手。方仲被众人目光所瞩，只得站起身来道：“在下出生昆仑，可是如今昆仑玉虚宫已灭，我又未入其余门派，总不成让我这无门无派之人做什么掌教，这岂非是笑话，且我和张天师一般，对掌权处事之职向不精通，也无意于做什么道家魁首。”

    一人沉声道：“方公子确实不适合担当此任。”

    众人一听，觉得此人说话为免太不客气了，就算觉得方仲年轻，处事之道生疏，但也有大把的时间去学，况且很多事并不需要方仲去做，只要身边有一二干才，同样可以把整个道门处置的井井有条，又有谁敢不尊号令。甚至很多洞天福地之人，心中觉得反而方仲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年轻，一代成为魁首，必是上百年不会有任何变动，这样一来，便也没有谁会野心勃勃如华阳门一般想要挑战道统传承了。众人实在太需要一个安稳的日子休养生息，却又不用提心吊胆的总是担心门户衰微而被旁人夺了排名。

    循声看去，只见颜胤师太缓缓在石凳上站起，向着众人娓娓而谈道：“依贫尼所知，方公子修为惊人，岂能一直陪着诸位在尘世间逗留。我修行之人，不管是佛道还是旁门，能够堪破大道者万里无一，最多不过延年益寿罢了，可是方公子却不是，如无意外，这大道有成是必然之事。”方仲其实已经经过了两次天劫，虽然都是失败告终，可是因此而得到的领悟与感受却非旁人能比，这可比当初在慈航静斋之中领悟天道还要来得深刻。若是方仲休养生息，再次引动第三次天劫，成功的可能极大。

    其实不止颜胤师太这么认为，就是通悔大师、卜夷散人和张道陵也都心中有数，这其中尤以张道陵看得最穿，接口道：“斋主所言有理，所以这掌教非蜀山莫属。”

    方仲一推迟，而张道陵和颜胤师太都觉得卜夷散人更适合，旁人自然再无异议。站在通悔大师身后的智净插口道：“那佛祖虽灭，可是雪域佛门尚在，他们这些人信仰的都是伪佛，岂能算作是佛门弟子，弟子觉得我等应该趁其不备，把之彻底铲除，方绝后患。”智净因为通慈大师在雪域被杀，一直耿耿于怀，连带着对整个雪域毫无好感，恨不得此一门彻底消失。

    通悔大师面色一沉道：“胡说，你不见那未来佛正是去把这些迷途之人重新归入我佛座下么，胜人者非只靠力能胜之，而是靠心。”

    方仲道：“不错，雪域佛门根深蒂固，若要全部铲除，不知会耗去多少人命，实是得不偿失。”

    通悔大师道：“阿弥陀佛，正是如此，不过只靠她一个前去，势单力孤，就算有那什么法王、上师跟在身边，终究不大妥当，最好莫过于我东土也派些人去，一旁协助才好。须知那里菩提树、龙华树俱有，若能回归正途，便是我佛莫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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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重铸轮回（七）

﻿    ﻿    众人面面相觑，若是派人跟着那位莲花生也去雪域，名为相助，只怕更多是一旁监视，看其是否如她所言，把雪域佛门引入正途。到底什么人去才好呢？这主意既然是通悔大师所提，更多的人便把目光放在了慈云寺的诸位僧人身上。通悔大师转头看向智净，智净连忙摇头道：“弟子去过一次，这才再也不去了，师伯还是让其余弟子去吧，正好见识一下菩提树这等圣物。”

    通悔大师道：“未来佛已出，就算再去菩提树下打坐也无用了，而慈云寺百废待兴，老衲又抽不出身来，这任务只能让旁人去做了。智净既然不愿意，那就选两个后辈弟子前去，除我慈云寺外，其余诸派当也差遣人一起去。”

    颜胤师太道：“贫尼觉得可行，但不知慈航静斋门下有谁愿意去雪域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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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有人道：“弟子愿去。”说话的正是何盈。颜胤师太点头道：“也罢，那就你去。”

    慈航静斋已派了人去，卜夷散人不得不表态，他道：“我蜀山弟子有谁愿意前往的？”

    陈御风正想自告奋勇而出，却见钱文义和金菊花站出来道：“我夫妇二人原代蜀山去雪域一行。”卜夷散人一怔，钱文义和金菊花虽然常住蜀山派，但是他并未如长平子一般加入蜀山，说起来这钱文义还是顶着一个昆仑弟子的名头的，虽然昆仑玉虚宫化为了灰烬，但若是他回去重建玉虚宫，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如今钱文义自称要代蜀山前往，言外之意，他和金菊花是不会再去建什么玉虚宫了，而是将会加入蜀山。

    钱文义接着道：“在下已无丝毫争胜之心，只想安安稳稳过好以后的日子。”金菊花面露温馨笑意，显然十分赞同钱文义现在的选择。

    卜夷散人笑道：‘既如此，那就有劳钱道兄了。”

    姜文冼越众而出，向着张道陵道：“在下愿意代天师道前往雪域，还望天师成全。”他一说完，离夫人亦走了出来道：“我二人是一定要去的，就算天师不答应，我们自己也会去。”姜文冼和离夫人与莲花生纠葛颇多，说穿了那本就是姜文冼夫妇的子女，想跟着去雪域看一看，也是人之常情。

    张道陵本也无意关心此事，就算真要派两个天师道弟子去，也是敷衍一下而已，需知现在的天师道连山门都没一个，比慈云寺更不如，哪有闲心关心此事。张道陵道：“姜道兄愿去便去吧。”

    蜀山、天师道、慈航静斋、慈云寺都已表态，只剩方仲尚且没有说话。其实不用方仲开口，众人已知他的选择，方仲定会跟着一起去的，否则钱文义和姜文冼也不会自告奋勇的要去雪域。方仲看了看周围人群，朗声道：“在下也会去雪域。”有方仲随行，众人顿时放下心来，以他的本事再加上莲花生，估计雪域就算有一点波折也翻不起大浪来。

    司空谅见这么多人都跟着去，忙道：“方公子，你可不能拉下我，我也是要去的。”

    “方师弟，我和离师妹已禀明师父，将会和你一起去。”司空谅的话音刚落，另有两条女子的身影已走上前来，向着方仲说道。方仲一看来人是姬云袖和离金玉，而在二女身后，天玄宫宫主无念正微微点首。虽然昆仑大名不在，而天玄宫又独力难支，但无念以天玄宫之名派两个人去，谁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甚至觉得正当如此。

    姬云袖道：“此战过后，我九黎部众恩怨已解，他们愿意散居平原便居平原，愿意回到山林便回山林，各门各派谁都不会与他们为仇，而他们也抛下昔年恩怨，只想好好的生活下去。”

    方仲道：“这样最好，其实我也觉得九黎部众十分无辜，今日我便再在这里大声说一句，各门各派以后万不得拿九黎生事，大家俱都是东土一员，谁若是不听，便是自寻事端，休怪我无情。”方仲的话朗声而出，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以他如今的威严和本事谁都要给他一个面子，顿时附和道：“正是，正是，大家日后亲如兄弟，便是一家人了。”

    姬云袖道：“我虽然是九黎共主，可实在担当不起这个责任，所以还是回天玄宫安安稳稳的修行为上。”

    方仲笑道：“有卜夷前辈和诸位掌门的亲口承诺，九黎部众不会有事的，当然了，他们也要多多安分守己才是。”

    事情已经谈妥，卜夷散人又向那些洞天福地之人问了几句，看谁也愿意派几个弟子跟着去雪域看看的，结果一个个纷纷摇头，谁都不想再蹚浑水，只想尽快赶回山门，趁着众多门派全都遭受重创，势力大损之时，尽快恢复生机，甚至抢占一切地盘。就算天下看似太平了，野心家总是会有的，这根本就抹杀不掉，但有卜夷散人和张道陵坐镇，就算有些许野心，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做事只能尽量低调再低调。

    很多洞天福地之人收拾阵亡尸骨和受伤弟子之后，开始告辞离去，卜夷散人和方仲等人站在高处，亲眼看着他们一群群、一波波的离去，或施展遁术，或骑乘飞禽，或御空而行，刚才还密密麻麻的人群迅速稀疏了下来。

    方仲忽的想起定观来，茅山虽然也被列入了洞天福地之中，但是这样的大战，定观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留在了蜀山，而方仲之所以想起定观，乃是记起莲花生之语，她既然能够把大慧心佛母通过转世之法重临雪域，是否也可以把普玄给带回来。方仲心忖等见到了莲花生时，一定要问一问有没有这个可能。

    卜夷散人一抖衣袖，站起身来道：“大事已毕，诸位可想再回我蜀山欢聚一场。”

    颜胤师太和通悔大师均都摇了摇头，颜胤师太面容肃穆道：“大劫虽过，却也并非喜事，何来欢聚之说，无数人命践踏、苍生遭难，本就是世间悲剧，贫尼只想尽快返回终南山去，诚心礼佛祈祷，让这厄难尽快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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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铸轮回（八）

﻿    ﻿    卜夷散人其实也无意搞什么庆功之类的事，就算佛祖灭了，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从大法师入东土加入神教开始，便没有一刻安稳，前前后后亡故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天大大势变化，都拜这位佛祖所赐。世事便是这样分分合合起起落落，昨日昆仑玉虚宫灭了，今日蜀山声势日隆，难保明日，蜀山不会重蹈昆仑覆辙。

    通悔大师让两名智字辈僧人留下之后，便带着残余慈云寺僧众开始离去，临别时，方仲向通悔大师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又见大师了。”

    通悔大师笑着道：“等方公子从雪域回来，再来慈云寺时，老衲定会扫榻相迎。”

    方仲点了点头，目送着通悔大师带着众僧远去。慈云寺经过这场大劫，已元气大伤，剩下的弟子不如原来三成，想要恢复昔日辉煌，没有数十年的积淀是不可能了，而慈航静斋又隐于终南山，并无争霸之心，这接下来的天下，无疑是道家占了上风。

    张道陵带着文姬和王长、赵升等天师道弟子同样告辞离去，不过他们不是返回鹤鸣山，而是直奔张道陵寻找到少司命的地方，张道陵觉得那里山灵地秀，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地，足以让天师道在该处开枝散叶。张道陵道：“方公子，鄙人便不送你去雪域了，还望你一路顺风。”

    张道陵微微一笑道：“大道难寻，但在我眼中，方公子已触摸其顶，也许将来，你我在别处还有相见之期。”张道陵没有说在何处相见，那显然不是指鹤鸣山或者龙虎山了，听其言外之意，大概也只有方仲自己能听得懂。那文姬站在张道陵身旁，一只小手向上抬着，抓着张道陵的右手掌，双眼闪着好奇的光芒道：“你们要到哪里去？我也要去。”

    方仲道：“好啊，不过得等你长大了才可以，现在却不行。”

    文姬重重点头道：“那我就快点长大，尽量多吃多睡，那就长得快得很了。”

    一旁的赵升揶揄道：“那是长胖，不是长大，小师妹若长得像一头肥猪，恐怕什么地方都别去啦。”王长和身后一些天师道弟子顿时一阵哄笑。赵升又向着方仲一抱拳道：“在下亦祝方公子早登大道。”王长等人纷纷拱手，方仲连忙还礼道：“多谢诸位。”

    在方仲和张道陵等人话别之时，颜胤师太对着静恩悄声道：“我看方公子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静恩愕然道：“斋主何以见得？”

    颜胤师太轻声道：“这只是本斋主一点直觉，是不是如此，并不敢肯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站在静恩和静逸身后的何盈神色却微微一动，她悄然后退数步，向着另一名慈航静斋弟子道：“小月师妹，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小月道：“什么事？”

    何盈轻轻一拉下月衣袖，二人悄然退后，躲到人群之后去了，众人大都看着方仲和张道陵等人话别，并未在意二人说些什么。等张道陵率人离去，何盈和小月已重新返回到静逸身后，何盈面色如常，但小月却神色有些异样，低着头不敢和旁人对视。

    颜胤师太终于回头对何盈道：“何盈，此去雪域一路小心，等事了之后，便会山门。”

    何盈躬身道：“是。”

    颜胤师太满意的点了点头，何盈能够在最后关头知道取舍，一切以大局为重，正是潮音该担当的责任，颜胤师太自然觉得用人不差。颜胤师太又向方仲道：“方公子，贫尼也要告辞了。”

    方仲躬身道：“晚辈恭送斋主和各位前辈，晚辈在终南山时也获益良多，一直感激至深，希望日后还有报答之期。”

    颜胤师太笑道：“我佛恩惠岂能贪图什么报答，方公子千万别这么说。虽然未来佛之事颇多曲折，甚至大出本斋主意料之外，但命数已定，自有它的道理，不管这未来佛是为雪域而生还是东土而生，终归是佛门盛事，还望方公子保护她周全，莫要再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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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道：“晚辈知道该如何做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那些沉迷之中的人能及时悔悟，些许小恶便随他去了。”

    颜胤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劝人向善，才是最大的福报。”随后转身而去，慈航静斋的众多弟子也跟着离去，只剩下何盈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原处，她见静逸逐渐走远，忍不住道：“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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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盈凝望着她道：“弟子远行，心中不舍。”

    静逸心中一暖，柔声道：“此去最多不过一年半载便回来了，你好不容易能够踏入剑心通明之境，正好抓住这个机会稳固一下。”

    何盈道：“谢师傅教诲。”这句话是往常静逸教导何盈修行时，何盈常说的话，如今又在其口中而出，静逸并不觉得突兀，点了点头之后道：“还望你速去速归。“随后追着颜胤师太而去，落在最后的人影便是小月了，她转头看看何盈，又扭头看看颜胤师太、静逸等人，终于一咬牙追着去了。

    等慈航静斋的人也走了之后，剩下的人便只有蜀山等寥寥数个门派了，其中昊天堂尚未离去，赢奎向着身后一名昊天堂弟子一招手，一名弟子手拿一个小小包裹交到其手中，赢奎转而来到方仲身前，说道：“这里有莫师妹一点遗物，还有我送她的一点东西，方兄收好吧。”

    方仲接过包裹，正色道：“赢兄的心意在下明白，但教我有一口气在，绝不忘当初承诺。”

    赢奎点点头，说道：“虽然此生我可能无法见到我那小师妹一面，但未必来世也无机会，希望再见之时，她能真正的开心一些。”

    方仲提着包裹向后方轻轻一祭，说道：“狰狞，把它收好。”立在方仲身后的狰狞兽立刻粗声粗气道：“主人交给我便是。”那个包裹尚在空中，便被一股旋风一卷，落在了狰狞兽背后的所附的鞍鞯之中。

    赢奎见诸事已定，立刻领着昊天堂的弟子重新回返两头巨鼋的背上，准备返回龙湖。方仲目送着那两头巨鼋逐渐沉入洛水，随后消失在茫茫烟水一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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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重铸轮回（九）

﻿    ﻿    数日之后，颜胤师太已带着人返回帝踏峰，刚安坐不久，便有消息传来，那侵入东土的无数雪域佛门弟子，在莲花生和大威德法王的率领下，放弃佛城各所有占据的高山寺庙，开始返回雪域。他们来时黑压压大片人马，不可一世，而回去时则偃旗息鼓，十分低调，生怕打扰了旁人。虽然雪域佛门弟子曾经做下了无数杀孽，可是自己也陨落了不少人马，这才退缩回雪域，卜夷散人也不准备报复，只是派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蜀地经过，又跃过昆仑山，沿着天河、黑水一路而行，返回雪域。

    和莲花生、大威德法王同行的，还有方仲、何盈、姜文冼、钱文义等人……

    帝踏峰离门附近，那小月抬头看着参天梨树，树上洁白色的梨花点点，一阵风吹过，似无数白色蝴蝶飞舞。离门本就是十分僻静的地方，平时少有人来，小月独自来到树下，发了一会儿楞之后，这才从背后解下剑鞘。小月的宝剑虽然也是一柄好剑，但和色空剑相比，自然差的极远，可是小月轻轻握住那古朴剑柄，缓缓一抽，眼前立刻闪过一道寒光。

    色空剑不知何时，已插在了小月的剑鞘之内。

    这本该是何盈随身佩剑，作为潮音的身份象征，如今却交到了小月的手中。小月仿佛又记起那数日之前，何盈悄悄在自己耳边所说的话：“小月师妹，师姐此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色空剑对慈航静斋而言万分重要，断不能在我手中失去，故而我和你换一柄剑吧。”

    小月愕然道：“师姐何不与师伯说去？”

    何盈道：“此事且瞒着斋主和师伯师叔，免得她们知道了，又要说我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一柄剑都守不住，平白遭受一顿斥责。你也不希望看到我难堪吧，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

    小月见何盈说得诚恳，只得点头道：“好吧，等你回来了之后，我们再把剑换回来。”

    何盈面露迷人笑容道：“多谢师妹。”

    小月看着何盈的笑容，总觉得她的笑容之中有着另外一层意思，可惜她从未入过世，根本不知人心之复杂，远非她能够理解的。她相信何盈一定不会害她，自己有危险，何盈也一定会来救，既然如此，为她隐瞒一下色空剑又有何不可。

    小月把色空剑插回剑鞘，飞身跃上高大的梨树枝干，等她再下来时，手中已空空如也。小月默默念叨道：“等师姐回来时，我便把剑取来还她。”

    夕阳下彩霞满天，美丽的颜色让离门的两株巨大梨树都抹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霞光，瑰丽的景色让人陶醉，小月便在这梨树之下、霞光之中，遥望西南，静静等待着何盈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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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域圣山所在，这原本是佛祖的禁地，戒备森严、飞鸟难度，如今却聚拢着无数人群，这些人群之中既有身穿绛红色法袍的普通弟子，也有身穿黄袍的法师，但更多的却是普通百姓，他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向着圣山叩拜。

    以前是向佛祖叩拜，甚至连来到这圣山附近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在极远之处看上一眼，而如今，他们却可以亲自来到圣湖旁边，看一眼远处圣山，和广垠的圣湖湖水。湖水蔚蓝而清澈，倒映着远处的圣山，还有圣山上那一抹让人惊心的佛光。

    金色的光芒从圣山顶部如太阳般向外照耀，就算是百里之外，恐怕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真佛才配拥有的光芒，连天空的云彩在佛光照耀下，都显现出七彩光晕，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早晨还是夜晚，圣山之上始终都旋绕着这神奇的光芒。谁若是怀疑那圣山之中没有真佛降世，除非此人是个傻瓜或者白痴。

    圣山上原本有四宫，分别是明月宫、圣女宫、珈蓝宫、广慧宫，四宫的中间，便是梵圣宫，梵圣宫又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才是佛祖往昔真正的所在。

    明月宫原本是大明轮法王的所在，如今却住着外人，方仲、姜文冼等人俱在其中，甚至还多了两位故人——巴文吉和梅玉茹，这二人是方仲和莲花生一起入雪域，经过那山谷附近时，特意前去接来的。巴文吉和梅玉茹再次见到钱文义、姜文冼二人时，自然有许多话要讲，特别是钱文义，见梅玉茹小腹微隆，竟然已有身孕，不禁讶然失笑。想当初在昆仑时，自己还一心一意的把心思寄托在其身上，谁知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人家不惜跟着巴文吉跋山涉水远来雪域，一片痴心尽付流水。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见时钱文义已无尴尬之心，反而为巴文吉和梅玉茹如今的生活欢喜。

    后仇科不鬼艘恨接闹月秘陌

    方仲等人来至雪域之后，便被安排在了明月宫暂住，这里早就荒废已久，虽然一直有人打扫，但依旧空空荡荡的很。

    后仇科不鬼艘恨接闹月秘陌和莲花生、大威德法王同行的，还有方仲、何盈、姜文冼、钱文义等人……

    圣女宫是莲花圣女的所在，如今在那主殿之中，却摆放了一只金盆，盆中盛满清水，清水之中静静的躺着一颗黑色莲子，这颗莲子也不知会不会生根发芽，还是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珈蓝宫是大威德法王的所在，他既然回来了，便还是此地主人，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也是唯一人气颇盛的地方，无数雪域弟子从珈蓝宫中进进出出，或参见法王，或受命远赴其余寺院佛城，宣告新的法旨。法旨并非大威德法王所颁，而是雪域新的主人——莲花生。大威德法王虽然是佛祖座下法王，却也无法命令其余几大佛城的弟子前来听命于他，但若是取代佛祖而来的未来佛所颁发的法旨，那就另当别论了。

    广慧宫同样也显得十分孤独和寂寞，大慧心佛母在时，这里留下的人大都是佛祖耳目，如今则连这些耳目都没有了，只在广慧宫的主殿当中，也摆放着一只磨盘大小的石盆，石盆当中还栽种着一枝青莲，因是刚移栽不久，清清的水面之上只飘浮着数片嫩绿的荷叶，一枝嫩芽刚从水面探出一点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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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重铸轮回（十）

﻿    ﻿    一名黄袍法师来至明月宫，向着方仲等人恭恭敬敬道：“大士有请。”他口中的大士，并非指大威德法王，而是莲花生。未来佛只是一个身份，不是称号，且莲花生也从未承认过自己便是未来佛，更不会叫自己是佛祖再生，但名号总要有一个，佛母是因佛祖而有，明王妃是因法王而有，她俱都不搭，于是大威德法王便给她取了个大士的称呼。

    大士者，即称菩萨，亦曰开士。慈航道人拜入释门后便成为观音大士。

    莲花生是在梵圣宫的第一层大殿之中接见的众人，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显然不同，前几次时无数雪域佛门中的人拥挤在旁边，他们都是被大威德法王代宣法旨传召而来，很多人并未见过莲花生之面，骤然听闻佛祖已去，却让一个女子取而代之，自然有心中不服之人，这样的见面，便是莲花生和大威德法王向这些人展示实力的时候，要想不战而胜，就要让人畏服。方仲等人出现在梵圣宫，并站在了莲花生一侧，便等于是告知各方佛城和寺院，她并非孤家寡人，除了大威德法王之外，还有整个东土都是外援。

    其实方仲等人根本就没有出手，当莲花生高座在法台之上，那散发而出的庞大气势和慑人威严，谁还敢不自量力的违逆这样的人。雪域佛门就在莲花生的不停接见之下，威名远扬，直至极远之地，而无数慕名而来的普通弟子和百姓，在见识了圣湖和圣山的圣迹之后，更是心悦诚服的归附在新的主人之下。对于他们而言，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万一没有神佛的统领，这生活将如何继续下去。故此佛祖不在了，那么来一个莲花大士，正是十分合宜且必须存在的事，说明他们那卑微的生命没有被神佛所抛弃。

    梵圣宫的大殿之中十分朴素，甚至有些简陋，只在四壁挂着许多经幡，连伺候的僧人和侍女都没有几个。当方仲等人进去时，看到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上，那一方石台的顶端，莲花生一袭红衣，头戴着一顶五佛冠，两根黄色冠带垂在两肩，乌黑的头发随意飘扬在身后。她的项下再次挂着无数珠翠，一颗颗五颜六色的佛珠一如当初方仲初见央宗时的样子，衬托着她明艳动人。

    大威德法王站在下首，见到方仲等人来了，微微一躬身，便悄然退了出去。转眼这里便只剩下了莲花生一人。

    能够站在这里的，除了方仲之外，还有姜文冼、离夫人、离金玉，连何盈和钱文义等人亦不在其中。这四个人几乎是与她最有瓜葛的人，缺一不可。

    大殿一下子清净无比，让方仲和姜文冼甚至有些不习惯了，更不知这位莲花生又有何事要吩咐，因为在前几次的接见之中，莲花生所表明的态度已清晰无比，她便是一个抛弃了俗世情怀的出家人，简直比颜胤师太和通悔大师都看得透彻，让对她还保有一丝希望的离夫人暗中垂泪不已。

    这里也无座椅，只有无数蒲团和点缀着精美花纹的地毯摆放在两旁，方仲等人盘膝坐下，仰头看向莲花生，静待她说话。既然她已是这雪域之中新的主人，又是一心以超脱红尘的出家人自居，方仲等人的很多话便只能咽在口中。

    莲花生举起双手，轻轻把头上法冠摘下，摆放在右侧法台之上，然后站起身来，飘然而下。她面容带着笑意，一改当初的威严之色。

    “莲儿！？”离夫人轻轻道。她本不指望莲花生有何回应，谁知莲花生转头目视着离夫人，目中饱含深情，娇声道：“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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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差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莲花生走到面前，并缓缓跪下来时，她才知不是错觉，同时大吃一惊的自然还有姜文冼。莲花生又对姜文冼道：“父亲。”

    姜文冼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莲花生坦然道：“孩儿脱去法冠之时，可以是莲花生，更可以是姜雪莲，甚至央宗、仙儿之名亦无不可。佛不违本心，心如日月，包含天地，又岂容不下一点亲情。只有公私相背大小相冲之时，才以前者为上。我佛并非绝爱绝欲，而是爱欲于众生而已。”这样的道理，其实和慈航静斋的教诲也差不多，便是小爱让位于大爱，个人恩怨让位于天下大事一样。但明白这层道理的并不多，甚至还有无数人曲解其意，很多佛法传至一些偏远之地，便变了味，例如爱欲于众生这句话，在后世一些地方，甚至蜕变成特意挑选出一些妙龄女子，以色娱人，成为旁人的玩物。

    离夫人喜道：“这样说来，你还是我的孩儿。”

    莲花生道：“莲儿一直都是。”

    离夫人大喜道：“那么你不要留在这雪域了，不做这莲花大士，随我们回东土去。”姜文冼和离夫人肯跟着来雪域，一大半的原因便是想再看一眼自己的亲身女儿，至于把她重新留在身边，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可是一转眼间，莲花生竟然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未来佛，重新成为自己的女儿，如何不欣喜若狂。

    离夫人脸上的笑容并未持续多久，便悄然泯灭，因为她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爱欲于众生，那么自己也不过是她爱欲于众生之中的一份子，只是略微特殊一些而已，又怎么可能让她抛弃雪域，跟着自己回东土去呢。有人觉得佛应该高高在上，断绝七情六欲，这才是跳出红尘的方外之士；也有人觉得佛应该游戏人间，和红尘中人在一起享受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这样的佛，才会关心人间疾苦；然而真正的佛到底应该怎么样，谁又能说得清，因为但凡露出‘诸相’者，俱非佛。

    莲花生摇头道：“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姜文冼轻叹一声道：“别让莲儿难做了。”假如莲花生真的想抛弃如今的身份，就不会在无外人的时候，承认自己是二人的女儿，如今这样说，也不过安一安自己的心而已。

    莲花生转向离金玉道：“我虽不能侍奉双亲，但妹妹却能。”

    离金玉同样也震惊的看着莲花生，似乎在自己眼前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当初的央宗，那个脾气倔强的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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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铸轮回（十一）

﻿    ﻿    离金玉痴痴道：“你当真决定长留此间，一世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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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玉的神情变化自然都落在了莲花生的眼中，她笑着道：“雪域佛门和东土不同，我就算执掌此地，也无意全都否定重来，相反，我不觉得很多事是错的。这里的人同样也想得神佛眷顾，能登极乐世界，甚至为此倾其所有，若一下更改过来，这才是犯了大错，他们会以为被神佛所岂，而再无约束。一个不知因果报应的世间，行善者没有善果，行恶者没有报应，这和孤独地狱又有何区别。”

    “姐姐是想让雪域佛门和我东土释门合二为一？可是何者当舍，何者当留，又如何能够做出取舍。”离金玉问道。而这个问题不但是离金玉想问的，更是方仲和姜文冼、离夫人所关心的事，特别是方仲，他知道当初雪域佛门的一些规矩已偏执的很，例如双休和灌顶之法，几近于魔，岂能和东土释门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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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生陷入了沉默，或许到现在，她对有些事也拿捏不准，例如她觉得亲情不可绝，也是佛祖慈悲和大爱的一种，便已有别于佛门大多数人的理解。

    离夫人万分珍惜这独处时光，因为也许一到明天，站在二人面前的，便又是那个高高在人，统领整个雪域的莲花大士，而不是如今坐在面前，如一介温婉女子在对着父母委婉而谈。离夫人双目含泪，颤抖着伸出手去，在莲花生的肩头、手臂轻轻抚摸，她从未如此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亲身女儿的模样，看得十分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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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真的舍不得你留在这里……可是雪域如此遥远，我们不可能时时奔波于此，让我好好看看你，免得忘了你现在的样子。”

    莲花生柔声道：“我有一法，可以让孩儿常留父母心中。”

    莲花生道：“母亲可把眼睛闭上，默想孩儿现在的样子，我自然就可以来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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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夫人道：“你就在我面前，又何必闭眼。”

    孙远仇远酷后学所孤由球羽“姐姐是想让雪域佛门和我东土释门合二为一？可是何者当舍，何者当留，又如何能够做出取舍。”离金玉问道。而这个问题不但是离金玉想问的，更是方仲和姜文冼、离夫人所关心的事，特别是方仲，他知道当初雪域佛门的一些规矩已偏执的很，例如双休和灌顶之法，几近于魔，岂能和东土释门相容。

    “不，不，这不一样，我会在母亲心中留下孩儿一道身影，以后想见我时，时时都可看见，甚至和我说活儿，我这里都看得见，听得见，便如孩儿就在父母身旁一样。”

    离夫人惊喜道：“当真。”一边说，一边依言把眼闭了。

    莲花生又对姜文冼和离金玉道：“也请父亲和妹妹闭上眼睛。”姜文冼和离金玉只得跟着闭眼，独独拉下方仲坐在一旁没有吩咐。方仲心中虽然有些意外，但一想他们是血肉至亲，自己不过是个外人，又岂能要求太多。或许是自己一厢情愿，以为和莲花生的关系不错，而其实除了在对付佛祖时一同携手，其他的事似乎算不上多么和睦。方仲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当离夫人等全都闭上眼睛之后，莲花生盘坐在地，伸手在自己的额头轻轻一点，一道金色光芒出现，那道光芒便如一个缩小了的人影，在她的指尖一分为三，每一道人影各自奔向一人，转眼就没入在了离夫人的额头之内，而离夫人却双目闭着，一无所觉，似乎金色人影一入体，便已陷入沉睡之中。

    方仲再不能坐视不理，愕然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并不担心离夫人和姜文冼、离金玉有性命之忧，但眼睁睁看着莲花生把一条人影没入对方体内，且一直昏睡不醒，想要问一问清楚。

    “观想法而已，方公子难道以为我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莲花生终于转过头，目视着方仲道。

    “观想法？”方仲当然知道观想法是怎么回事，甚至于他和央宗亲眼见识过极乐观想，虽然一切都是虚幻的，可是脑海之中所见，却和亲眼所见一般，这样说来，莲花生只是把自己的一条身影投入三人的脑海之中，利用观想法在他们的心中也幻化出一个几乎真实的自己。

    “我留下一道观想之身永存在他们心中，时时相会，难道不好？方大哥，有些话我同样不适合当面跟你说，但是我却可以用观想法来告诉你。”莲花生的口吻一变，已不再称呼他为方公子，而是方大哥，显然语气更亲切了一些，二者的距离也更近。

    “出之你口，入之我耳，姜伯伯他们都已昏睡过去，有什么话你却不能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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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话，莲花生不可以说，有些事，也不可以做，你不想在离去之前，知道我真正的想法么？”莲花生已彻底转过头身，满怀殷切的说道。她现在的眼神，饱含深情，根本就不是前几日所见的莲花生，而是转瞬回到了当初方仲刚接央宗回东土时候，央宗只想依偎在方仲身旁的样子，甚至那清澈的眼神，让方仲想起了仙儿，方仲甚至觉得她随时都会扑到自己的怀里来。方仲怔怔看着她，她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二人除了言语交流之外，不能做任何事。这里是梵圣宫，雪域佛门的中心，不但有无数佛门弟子，更在殿中坐着的，还有姜文冼、离夫人和离金玉。

    敌仇科远鬼敌察陌月仇陌岗“观想法？”方仲当然知道观想法是怎么回事，甚至于他和央宗亲眼见识过极乐观想，虽然一切都是虚幻的，可是脑海之中所见，却和亲眼所见一般，这样说来，莲花生只是把自己的一条身影投入三人的脑海之中，利用观想法在他们的心中也幻化出一个几乎真实的自己。

    方仲缓缓闭上了眼睛，如姜文冼和离夫人一般，虽然看不见莲花生的模样，但在脑海之中却如打开了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大门，等待着莲花生推门而入。

    一道身影在莲花生的指尖一闪，向着方仲飞去，随后悄然消失在了方仲的额头之上。莲花生做完这一切后，并未站起身来远去，而是也把双目闭上，静静的盘坐在四人面前。

    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只有五道身影安然盘坐在其中。

    方仲明明闭着眼，没过多久便觉眼前一亮，黑漆漆的空间骤然变化成绿荫成片，一颗大树正遮挡在头顶，而在身旁，一间外有篱笆的简陋木屋正门扉打开，一个俏丽少女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这里不是离圣湖不远处的风堂主隐居之处么？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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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仇远仇鬼艘球战闹冷由技莲花生柔声道：“我有一法，可以让孩儿常留父母心中。”

    方仲愕然迈步走去，只见门内景致未变，一如当初初见风堂主时的摆设，但是风堂主和那位鬼狐卫的女子却不见踪影，只有这又像央宗又像仙儿的少女身穿霞衣独自站在屋内。

    （明日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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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结局

﻿    ﻿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是莲花生观想而生！”方仲心中自忖，确信莲花生不可能在转眼间，就把自己和她二人移出梵圣宫，来到这当初二人相见的故地。但是眼前的景致太过真实，连地上的小嫩绿草和大树飘落的枯黄落叶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数只粉红的蝴蝶在屋前正在绽放花朵的花丛之中翩翩飞舞。

    大树的树荫之中传来数声清脆的鸟叫之声，几缕阳光冲过树荫，投射在屋顶和地上，让画面斑斓一片。

    方仲定一下心神，看着立在门扉之后淡然微笑的莲花生道：“幻觉！？”

    莲花生摇头道：“不是幻觉，此时此刻，这一方世界之中，就只有你我存在，而这个世界是真的。”

    “观想而出的世界，岂能会是真的？”

    “如果只是观想一个虚假的世界，当然那是假的，但若我观想的这个世界是真，它就是真的，便如极乐观想一样，即便没有肌肤之亲，却也能把人结合在一起。大至善佛母可以观想至化神，我为什么不可以。”观想修炼到极深处，化无为有，化腐朽为神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莲花生缓缓转身，这屋内分内外两间，外间客堂方仲早已见过，当初风堂主便是在这里接见的自己，而内堂却从未进去过，只见莲花生轻轻一挥手，遮住内外两间的门帘已飘然揭开。

    方仲看着她走入内间，然后向着自己招了招手，方仲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向门帘内一看，见里面只有一张木做的雕花床铺，并未上油漆，但是花纹朴素，仔细辨认，可以看清雕刻着鸳鸯戏水图，荷叶舒展，水波荡漾，两只鸳鸯正交颈在一起，意似缠绵。这一看便知是东土画风，雪域之中岂有这样的意境。床上铺着整齐的被褥，两只木枕摆放在一侧。在床头的木柜之上，摆放着一只石制花瓶，插着一朵洁白的雪莲花。

    除此之外，便只有靠窗的梳妆台了，木梳、发钗、数根红黄色的头绳，还有数串手镯和各种宝石串起来的佛珠。

    这根本不是风堂主的居室，更像是莲花生自己的闺房。

    方仲面露狐疑之色，不等他开口，莲花生说道：“风爷爷的住所当然不是这样的，我已重新整理过了，以后我便住在这里。”

    方仲心道果然如此，说道：“我想风前辈也不可能会住在这样的地方，所以这里还是假的，那么你让我到这里来，又有什么话要说呢？”

    莲花生道：“我想说的话很多，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一句话，你觉得现在的我，更像谁多一些？”她说这个话时，双目含情，面色微红，完全是一介小家碧女似的女子模样，那明眸皓齿，粉面含春，便是心有戚戚的怀春少女。

    方仲看得心中一震，现在的莲花生到底像谁，连方仲自己都无法判断，从穿着来看，像极了央宗，但痴情样子，又如仙儿，总不能说她就是莲花生或姜雪莲吧。方仲强自镇定道：“像……像仙儿多一些，不，不，更像央宗……”

    莲花生噗嗤一笑道：“其实我谁都像，不管是央宗或者仙儿，都是我自己，她们所想的，便是我所想的，所以我该叫你一声方大哥呢，还是夫君。”她那一笑，真是百魅顿时。

    方仲目光闪烁道：“既然都是你，我又岂在乎叫做什么。”他不敢盯着莲花生看，反而低下头来。为何如此心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莲花生的声音忽而在耳边轻述道：“不管是央宗还是仙儿，她们都有一个愿望，你知道么？可惜这个愿望她们永远都无法实现了，不过我还在，这份遗憾完全可以让我来替她们完成。”就在方仲低着头时，莲花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旁边，素手环抱，轻轻搂住了方仲的身躯。

    方仲惊得额头汗出，气息都变得粗了起来，想不到莲花生这样一个统领雪域的未来佛，竟然会用观想法把自己引到这里来，就是来述说儿女情长的，他伸手想推，可是双手一触及莲花生的肩头，便再也推不下去，因为莲花生的整个身躯都已紧紧的靠在了身上。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是假的，方仲也不会有太多的反应，可是当身躯靠过来的一霎那，方仲却清晰感到了一具火热的身躯就在眼前。

    方仲推又推不得，只得向后退了数步，可是莲花生的身躯柔若无骨，依旧紧紧靠在身上，方仲惊慌道：“你是这雪域的未来佛，要让无数人改邪归正，怎么能自坠……”不等方仲说完，莲花生插口道：“你不是说这都是幻觉么，既然是幻觉，就当做南柯一梦，又有什么关系。再者就算这是真的，和雪域、和未来佛也没有相违之处，劝人行善便必须要断绝七情六欲么，改邪归正就需要孤独终生么，这是什么道理？佛法也不是天生便有，当无佛法之时，难道这天下就全是恶人？佛法既然是后来才有的，那便是说在这之前，便有其余法门存在，修成正果的绝不会独独是佛法。法无定法这样的道理，我比谁都了解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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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佛法，方仲哪里说得过她。二人相拥一起，一如当年初观极乐观想一样，只是二人谁也没有更进一步，就这样怔怔的抱在一起……

    敌地地地方敌恨由阳球方斗转星移，这大树之下的木屋便也经历着白天和黑夜，当晨曦升起时，屋门打开，一条身影从门中走出，来到空旷处练剑如飞，而后方的窗栏向上推开，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娇颜来。

    斗转星移，这大树之下的木屋便也经历着白天和黑夜，当晨曦升起时，屋门打开，一条身影从门中走出，来到空旷处练剑如飞，而后方的窗栏向上推开，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娇颜来。

    夕阳西下，两条身影立于树下，一起观看着壮丽的晚霞，看云霞变化，领悟缘生缘灭。

    玉兔东升，在大树的枝干之上，先是一条娇小的身影独自坐在树上，仰头看着明月，似乎想看见那蟾宫之中有没有也被刀斧伐桂之声引动的芳心。不久之后，又一条身影从下方轻轻跃上，在她身旁坐下，陪着她一起仰观明月。

    时间过得飞快，这小小天地之间再没有第三个人，似乎足够让二人缠绵直到天荒地老，但好梦有时尽，日月如梭，三年之后，无论是大树还是木屋，在一片灿烂的霞光之中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逐渐消散。

    三年很长，足够让天地巨变，万物重生，一条新的生命诞生。

    三年很短，当你一睁眼时，岁月已如弹指一挥间远去。

    方仲重新睁开眼来时，这大殿之中已空空荡荡，莲花生的身影已消失不见，而同时睁开眼帘的，还有姜文冼、离夫人和离金玉。

    殿门口，大威德法王的身影躬身道：“诸位可以走了。”

    方仲站起身来，向着空空荡荡的法台看了一眼，随后默然转身而去。

    ————————

    方仲没有问莲花生对姜文冼和离夫人说了些什么，他只要知道自己经历过的事便足以，而这些事将如同一个深藏不可露的秘密，永埋心底。

    “仲儿，你真的不回东土么？”姜文冼有些惊讶的道。

    方仲点了点头，说道：“姜伯伯，我不回了，这里地域广大，我也会像巴师叔一样，寻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静等天劫的来临。”

    姜文冼看向身旁的离金玉，说道：“可是金玉……”

    离金玉目光坚定的道：“方大哥去何处，我便也去何处，不过我自己知自己的事，大道难期，也不知能够陪在方大哥身边多久，将来的话，我也许会重回天玄宫的，爹娘不用替我担心。”

    姜文冼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强求的。”毕竟能够踏入大道的人凤毛麟角，只要有一线机会，其余的事都可以放在一边。

    最难过的其实不是姜文冼，反而是司空谅，方仲没说要他继续跟着，且如今离金玉陪在方仲身边，也不方便让他一个大男人再在旁边，司空谅垂头丧气道：“本想跟在方公子身边能够多学道法，如今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方仲道：“该告诉你的，我已全都告知了，谅兄只要好好修习，总也有大道可期的那一天。”

    司空谅道：“那可难的很了，不过只要此下浮屠不绝，我大可另寻传入传下去。对了，巴道兄的孩子即将临世，不如把这娃娃给我做徒弟吧。”

    一旁站在的巴文吉哈哈笑道：“你连是男是女都不知，便想要收徒弟。”

    梅玉茹含笑道：“这个娃儿必定是个男的。”

    巴文吉道：“娘子为何这样说呢？”

    梅玉茹道：“只因他在我肚子乱动，小手一撑，便是一个手爪印，若是女孩儿，岂会这样调皮。”

    司空谅惊讶道：“什么什么，手爪印，是不是像个鹰爪啊。”

    梅玉茹点头道：“确实有些像。”

    司空谅大喜道：“不消说，这个徒弟我带定了，巴兄放心，方公子传我的本事，我定会一丝不落的传给你这孩儿。”

    钱文义和姜文冼等人本来只是以为司空谅开个玩笑，谁知他却当真了，而且巴文吉和梅玉茹来了雪域这么多年也有回去看一看的打算，受姜文冼邀请，决定和大家一起回东土一趟。这样留在的便只有方仲和离金玉。

    谁也没有在意何盈在人群之中一言不发。

    众人和方仲依依惜别，狰狞兽趾高气扬的立在一旁，当方仲牵着离金玉再次坐在其背上时，一声长啸，在席卷四足的狂风中拔地而起，向着白山黑水飞去。

    “咦，何姑娘呢？”

    金菊花突然发觉刚才还站在人群之中的何盈竟然也消失不见。

    众人急忙向着方仲消失的远方看去，只见一道剑光正紧紧追在狰狞兽所化的黑影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