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归来卷


------------

楔子

﻿月桑国388年，边境野戎部落暴乱，屡生战事，凤楚天凤将军率兵前往边界，平定边境，再立战功，凯旋而归。天有不测风云，凤将军率兵回京复命途中，险遇野戎余党报复，凤将军被刺身亡。

    同年，月桑国月帝得知消息，沉痛不已，遂下令隆丧厚葬凤楚天将军，谥号“平宁王”，同时，月帝亦下旨赐婚，将平宁王独女凤洛歌配婚给三皇子月萧然。

    月桑国390年，平宁王之女凤洛歌郡主达到及笄年华，亦是出阁之年。

    同年6月，三皇子月萧然与平宁郡主凤洛歌奉旨完婚，凤洛歌出嫁之时，百姓挤街，三里一送，只因平宁王生前战功赫赫，深受百姓爱戴，加上平宁郡主平日好善施德，百姓受之恩惠，爱之有理。

    然天妒红颜，凤洛歌于嫁京途中，遭遇劫匪，人被掳掠，劫匪见凤洛歌的美貌，心生歹念，欲淫之，凤洛歌为保名节，当下跳崖。

    月帝大怒，命人下崖百般寻找，寻无尸骨，生死不明，数月下来，凤洛歌郡主杳无音讯。至此，平宁王凤氏一族，随着凤洛歌郡主被劫而落了个凤族无人的悲戚下场。

    月帝深觉愧对平宁王，便下令保留凤洛歌作为三皇子月萧然正妃的位置，由此，凤洛歌被纳入皇室子孙妃谱，号为“凤妃”，这也是月桑国百年来，皇帝亲自为皇子的妃子封号，凤氏一族虽得到了至高无上的的殊荣，可是那曾住着忠将德女的玉宇琼楼，却早已是人去楼空。
------------

第一章 魂穿隐香谷

﻿梦里花落，魂牵梦绕。

    “请问，我认识你吗？”洛歌蹙眉，疑惑地望着眼前年纪尚轻，却有倾城容貌的少女。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少女幽幽开口，一双清丽水眸，仿若明镜，将洛歌深深地映照在那潭清澈涟水中。

    “是么？可我不认识你？”洛歌太过不解，她的记忆中没有遇过如此出色的朋友，就算有也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因为她已经在市医院的病房内……因心脏病突发死了。

    “洛歌，是我拜托阎王让我与你相见。你我的命运到了交接的时候了。”少女站在眼前，一身红妆，颇有古意，像极了古代女子的嫁衣，裙角随风舞动，只是那衣布上的斑驳血迹，让人的眉目触了悲凉。

    “你……也死了？”洛歌又问，内心不禁感慨，红颜薄命，她亦是如此。

    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美丽明眸中蓦地闪过一丝愤恨，瞬间又恢复平波，只是口中的话语却不再淡然，而是染上了阵阵寒意。

    “是卫氏一族设计害我丧命。洛歌，你要为我凤氏一族复仇，决不能让卫丞相的奸计得逞！凤氏不能无后。”

    洛歌浑身陡然一震，她从未想过，一个被仇恨腹满胸腔的女子，竟是这样的让人毛骨悚然，明明眼中是一波淡水，可身上散发的愤恨却是那样犀利如针。

    “……我不明白，为何是我帮你复仇……先不说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我跟你一样也已经死了啊……”

    “我方才已经说过，你我的命运将要交接，你会代替死后的我在另一个时空重生。洛歌，这是我以凤氏一族的命运与阎王换来的唯一机会，切记，你一定要重振我们凤氏。”

    少女的身影伴随着白色的缭绕烟雾渐渐远去。

    “等等，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明白！”洛歌迈开双脚，却才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的灵魂注入我的躯体之时，一切记忆便会被激活，到时你便明白了！洛歌，这一世，你唯有背负着凤氏一族的使命才能活下去，如若不是，你将终日承受噬心之痛！”

    少女的身影已然模糊，与此同时，洛歌的心如刀割，疼痛不已。洛歌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被捶打般，原本静若无声的心房忽然沉重地搏动起来，渐渐地，洛歌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只是那刻骨的疼痛，她却牢牢地记在了心上。眼皮轻颤，洛歌缓缓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名飘逸谪仙的美男子，白玉般的鼻梁俊挺地立在完美的唇线之上，黑发如墨，倾泻而下，松散如水，清俊的眉眼发出淡柔的眸光，祥和地收敛住他身上绝世风华。

    “你醒了？”美男的声音低沉柔腻，动人心魂。

    “逸尘……”洛歌低低轻唤，声音是哽咽的苦涩。

    一年了……她以凤洛歌的身份重生已经一年了……一年里她违背凤洛歌的交代，不去忆起有关凤家的一切，不去想起任何有关复仇的事情，可是正如凤洛歌所说的，她若不去背负凤家的使命，她就得受噬心之苦，日日做着她来时与凤洛歌相会的梦境。

    “你又做梦了，洛歌。”长长的睫毛轻轻启合，逸尘的眼眸看上去漆黑如夜。他担忧地看着洛歌，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为何每每梦起，她的病情会加重？

    洛歌虚弱起身，怔怔然地望着床帐，良久，她低低地吐出一句话，似无奈却听的出下了决心。

    “逸尘，我要出谷，我……该回去了。”她已坚持不下去了……这噬心之痛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痛苦，看来她必须去面对凤氏一族的使命了。

    逸尘静静地看着洛歌，淡淡地回了句：“随你。”

    洛歌的唇角勉强扯开笑意，眸子间的光彩随着低头而逐渐黯淡了下去，透出细细的忧伤，她抬头仰望逸尘，神情变得哀怨，委屈道：“原来，你巴不得我赶快出谷！”

    逸尘轻启唇瓣，嘴角划开好看的弧度，不怀好意笑道：“难不成，你要我养你一辈子？”

    “这样不好？”洛歌认真地看着逸尘问道，一双水眸大眼眨巴着期待。

    逸尘轻轻地抬起洛歌的下巴，俯身越过她的耳际，暧昧地沙哑道：“我到希望你真有这样的想法。如何？若你真有此决心，我们现在便行个房事，之后立个契约，我养你一辈子？”

    洛歌的脸颊倏然蹿红，她尴尬地缩回床脚，没好气地嚷道：“又欺负我！你这隐香谷内无数美人，还欠我一个？”

    逸尘起身，淡淡地看了洛歌一眼，轻笑道：“这里清一色的姑娘家，若是你这样的有夫之妇，还真欠了。”

    “你又拿我玩笑，妇人……你不提，我还真忘了自己是萧王的王妃了。”

    一年前，三皇子月萧然被月帝封了王，号为“萧王”，而她也便理所当然地成了萧王的王妃。洛歌咧嘴自嘲，她魂穿到这副身体的时候，凤洛歌过去的记忆历历在目，原来凤洛歌是在嫁给萧王的途中被逼跳崖的，也因为如此，她才被眼前的人——隐香谷的神医逸尘所救，只是逸尘不知道他所救的人在醒来之时，那副身躯早又换了灵魂。

    “洛歌，你的身世注定逃不过那些权势争斗，并非我不想留你，而是隐香谷这样的地方留不住你。”逸尘俊美的玉容忽地变得严肃，他望向窗外的漫谷梨花，微风拂过，梨花香四溢，蔓延一路，飘进了屋内。

    洛歌默默地注视着逸尘的俊俏背影，眉心微蹙，逸尘说的对，隐香谷历来与世隔绝，不管俗世，一年前逸尘救她已是破例。

    “我等下就走了。”看到逸尘的身体明显的一滞，洛歌收起落寞的情绪，唇角荡开了笑意，逸尘还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诧异，问道：“这么快？”

    “嗯，过几天是爹的忌日，我需要赶回去。”洛歌说道。

    “我陪你去一趟？”逸尘看着洛歌问道，眼中流溢出关切之情。

    洛歌摇了摇头，笑语道：“不用了。那是隐香谷外的事了，你……就不便出现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配几副药，出谷后需自己照顾好。”逸尘若无其事地走出房外，平淡的眼波蒙上了冷霜，她……终究要走了。

    洛歌从床上起身，踱步到窗前，脚步略微在地上摆动几下，站在逸尘方才站的角度，放眼望去，一副满谷梨花盛开的胜景尽收眼底。

    静静地欣赏了许久，恍惚听到脚步声，洛歌莞尔轻道：“小样！这样好的视野，刚才怎就自己偷站着看！”

    “是么？怕你看了这美景便不舍得离开隐香谷了！”逸尘取来了药，停靠在了门边上，他一身白袍沾上了许多梨花，一身素衣增彩了不少。

    扬了扬手中的药包，逸尘又道：“一月服下一贴，药方配在里面！”

    “嗯！好的。”洛歌略走几步，接过逸尘丢来的药包，走到衣柜前拿出早已备好的包袱，将药包装进了里头。

    “出谷后，多寻些自己心绞痛的病因，我给你开的药治标不治本。一路好走！”见那已然收拾妥当的行李，逸尘心中忽地来气，他略略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走前，不忘道别的同时还冷冷地瞧了洛歌一眼。

    嗤！他巴不得她走？巴不得快离开谷内的人是她吧！

    眼看着逸尘赌气的离去，洛歌无辜地耸肩，澄净的双眼里有一丝低落的苦涩，她独自喃喃道：“生这种气？你堂堂隐香谷谷主的肚量就这样小？我走了又不是说不回来了，至于这样吗？有时候还真不懂你！”

    语毕，洛歌脚尖提气，整个人如魑魅般消失在房内。屋外，她闪过的地方，梨花飞落，细枝倒地，散开了一路。

    “哎，我辛辛苦苦栽植的梨树，你这女人竟然如此恶劣，走前还不忘折下几枝！”洛歌的身后，那刚走的白影再度出现，对着那满地的落花断枝空然喟叹，“洛歌……除了花儿，你欠我的太多！”
------------

第二章 相见软帐内

﻿月桑国摩州——萧王之封地。

    正值三月，满庭花芳，春雨霏霏。虽已然春至，却凉意袭人，路上行人皆行色匆匆，心急回家，躲去这停不断惹人烦的湿意。

    此时，萧王府内，鼓瑟吹笙，琴声悠扬，美妙声乐，余音绕梁，动听悦耳，使得从王府门前经过的几位行人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眉眼张望地探视王府内。

    “好听！”其中一位行人侧耳细细倾听，闭眼享受过后，继而感叹：“谁都知道萧王府内聚集了天下最好的乐师，如若能有幸进去萧王府内大饱耳福一次，此生无憾啊。”

    “是啊。做王爷能做得像萧王这样悠哉自乐，是我，也会死而无憾。”另一人望着庭院高墙，喟然长叹，一脸羡慕之色。

    “哼，你个色鬼，人家老牛的的确确是个爱乐之人，才会想着进去。你呢？是妄想着萧王爷的那帮如花美眷吧？”行人之中有一女子，她气愤地提指在身边之人的额头重重打了下，目光嫌恶，被敲的那人是她的丈夫。

    男人捂着发疼的额角，不服道：“那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天经地义。我不过就是没那银子，不然我也娶个七八！”

    “老牛，你瞧瞧！我就不说他了，成天尽异想天开。”女人想是早已习惯丈夫的德行，无奈地看向那名仍在赏乐的老者。

    老者扬眉淡笑，对着女人的丈夫好声劝道：“刘二啊，糟糠之妻不可弃啊。平宁郡主失踪许久，人家萧王爷至今不一直还为平她留着正妃之位吗？你得学学！”

    老者话音一落，女子与她丈夫相互瞧了眼，随即道：“老牛，我还指望你开导开导我们家刘二，你倒好，怎就提了萧王爷这么个不合适的例子啊？”

    “啊？我难道举错例了？”老者愕然。

    叫刘二的男子嘿嘿一笑，得意说道：“老牛，你许多年在塞外，这次才回老家，怕是不知道吧？半年之前，不知为何，萧王爷屡屡上奏硬是想让皇帝将平宁郡主的正妃之位罢去，可是皇帝不肯答应。两老儿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萧王气煞，那件事之后就不断纳妾，如今萧王府内是百花争艳啊。”

    “这样啊……还好这平宁郡主早已不在，不然被自己的丈夫这样对待，恐怕会伤心难受呦！”老者摇头叹道。

    “哎呀，不说了。还在王府这边呢，你们就不怕被听到杀头吗？平宁郡主在萧王府里可是忌讳。”女子神色诺诺，四处探望了下，拉着自家男人连忙走了，那名老者也连忙刚赶上。

    路人走后，宽阔的王府庭院前，蓦地出现一道靓丽身影，细雨之中带着斗笠，斗笠之下是一张美妙绝伦的脸，冰肌玉骨，眸若水波，一头乌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婉转出水纹般的痕迹，只是发尾稍稍沾了雨儿。

    她望了眼渐行渐远的路人，清澈的明眸微闪，随即脚尖点地，跃上王府高墙，进入了萧王府内。

    避开王府的守卫，凤洛歌了然无声地轻轻行走于屋檐之上，默默跟随了一两名下从，打探到月萧然所在的庭院位置，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王府内的一处阁楼，听下人们说是某位小妾的住所。

    待到了阁楼外，凤洛歌隐去鼻息，悄声站在窗外，用指尖在纱窗上戳了个缝后，透过缝隙看向屋内，只见一男一女共同处在软帐之内，衣裳尽敞，女子几乎半裸，香肩裸露，一袭艳色肚兜似要滑落，只稍轻轻一碰，便可看到她的雪白胸脯，她趴在男子身上磨磨蹭蹭，神态魅惑。

    凤洛歌心中暗自冷嗤，好一个月萧然，软玉温香，大白天的还干这档事，看来真如路人所言，他如今已经堕落到成天流连于百花之间。

    “王爷，您已好些日子没来妾身这里了。”女子娇嗔抱怨道。

    月萧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懒洋洋说道：“本王今天不是来了吗？”

    女子不依，轻轻摇晃了身子，撒娇道：“那王爷答应妾身今晚也留在这里，让妾身好好服侍你一番。”

    “你这不就在服侍了吗？本王今晚有事。”月萧然挑眉淡淡道，当场拒绝了女子的请求。

    女子脸上闷闷不乐之色一闪而过，继而似下了狠心，使出全身解数，诱惑月萧然，一双手开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卖力地想要勾起他的兴致。

    月萧然唇角扬起弧度，闭眼沉浸在女子带给他的欢快之中。

    屋内两人是爽快了，只是可怜了屋外偷窥的凤洛歌，此刻她满脸绯红，捂着鼻子略略不好意思，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盯着缝隙瞧，深怕漏了什么，难得的一次春图，活色生香，她没道理不去看嘛！

    不知过了多久，在凤洛歌觉得脚酸之际，里面的两人终于解决完事。

    “王爷，你今晚有事，是不是要忙明日平宁王的拜忌之事？”女子柔巧地伏在月萧然的宽阔胸膛，嗲声问道。

    “嗯。”月萧然略略应了一声，未再多说什么。

    “王爷，您明明很讨厌那平宁郡主霸占着王妃之位，为何还对平宁王的忌日如此费心费力，妾身可没忘您被皇帝训回那日喝得烂醉，那夜可把妾身整惨了。”女子再次娇媚道，执起月萧然落在胸膛出的几络发丝把玩着。

    月萧然冷冷一笑，勾起女人的下颚，邪魅道：“你这是在提醒本王今天再次把你整惨？”

    “王爷您真讨厌！”女子轻捶月萧然，神色娇羞。

    “啧，龌龊！”

    凤洛歌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忍受不了，大剌剌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啊！王爷！”女子见有人突然走进，害怕地躲到月萧然的身后。

    “该死！你是谁？”月萧然望着陡然出的凤洛歌，大声怒吼，顺手拿起床榻上的被褥，遮盖住自己的身。

    “你老婆！”凤洛歌摘下头上斗笠，露出精致脸蛋，冷眼瞧着月萧然那健硕的身躯，那完美的线条不禁让她遐想万分，心中不禁赞道，好个美男，强行咽下早已留下嘴角边的口水，凤洛歌佯装淡定，淡声对答。

    月萧然墨眸闪过一丝涟漪，狐疑之色扬上脸上，问道：“老婆？”

    凤洛歌面起尴尬，她忘了老婆这名词在这古代大概还是个陌生词汇吧。

    “咳咳，我姓凤，一年前嫁给你的时候跳了崖。怎么？你不认得我了？”脱口而出的解释让凤洛歌不禁心寒……她怎么这样介绍自己……

    “你……是……”月萧然眯起眼眸，细细瞧了凤洛歌后，俊美的脸上出现惊愕，喃声道：“你是凤洛歌？”
------------

第三章 花园救家奴

﻿“王爷，别被她骗了……这女人是刺客……谁不知道平宁郡主早就死了！她……她一定是来勾引王爷的。”女子见月萧然直勾勾地看着凤洛歌，突然喊道。

    “闭嘴！女人！我不过消失一年，你怎么就知道我已经死了？无知！”凤洛歌嫌恶地看了那女子一眼，冷声道，一下子说她是刺客，一下子说她勾引，凤洛歌淘淘耳朵，好吵。

    女子被凤洛歌一斥，顿觉得脸上没面子，恼羞成怒，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抱着月萧然的手臂道：“王爷，您要帮妾身做主，她……她擅闯王府不说，还如此羞辱妾身！”

    “你若真是凤洛歌？这一年里你去哪了？为何一年后才出现？”月萧然面带冷意，无视床上女子的哀怨，定定地看着凤洛歌，似要将她融进眼里。

    他见过凤洛歌，她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精致五官，所以他相信眼前的女子便是凤洛歌。他也不怕别人假冒她，只因她的那双明眸，他认得出来，至始至终，都与儿时皇宫相见的一样，清澈如水，无波无痕。

    “跳崖后我受了重伤，遭人所救，养伤一年，所以现在才出现，而且明天是阿爹的忌日，我想赶着来与你相认下，省得到时候你不让我进场。”凤洛歌挑了茶几旁的椅子坐下，伸手为自己揉捏，她方才在屋外站得好酸呐。

    “……你刚才看了多久？”月萧然看着凤洛歌捶脚揉背的样子，有种不好的感觉。

    “从头到尾！”凤洛歌邪恶一笑，添油加醋道：“你身材不错，比小时候那副胖墩墩的样子有型多了！”

    “凤洛歌！”月萧然再次怒吼。

    “在！我喝个茶就自动滚出去。”动作迅速地为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凤洛歌在月萧然的愤怒注视下溜出了房内。

    “凤鸣居在王府东侧，在那等我。”

    出了门外，凤洛歌忽地听到月萧然幽幽地说出这么一句，唇角勾起了然笑意，凤洛歌迈步朝凤鸣居走去。

    凤鸣居……呵，他竟还记得他答应过她的承诺。

    只是……王府东侧在哪？哪个方向才是东？

    在偌大的王府内，琅朵溜达了许久，几乎快把月萧然的妻妾院落都转遍了，仍旧没有找到月萧然所说的凤鸣居。

    “呼！好累！混蛋……他到底把凤鸣居建在哪了？”

    凤洛歌软趴趴地靠在栏杆处休息，此刻，天上依旧下着零碎细雨，细如针毛，朦胧了她的视线，忽地，一片潮湿的茫雾之中，她看到了一抹瘦弱的身影，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凤洛歌重新戴上斗笠，朝那抹身影走去。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长相颇为清秀，只是她浑身上下早已被雨淋湿，发丝缠绕在脸上，身上还有隐隐可见的伤痕，模样确实狼狈。

    想是被惩罚的下人吧，凤洛歌停下脚步，她不想多管闲事。

    “贱丫头，活该！叫你敢偷我们梦如夫人的东西。淋再久，雨水也洗不干净你那双肮脏的手！”

    正欲离开，凤洛歌却看见一名衣着鲜艳的女子与一名老妇朝那跪着的女孩走去，老妇边走边骂，声音尖锐刻薄，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我……没有偷，是梦如夫人误会了……奴婢。”女孩脸色因体力不支透着苍白，说话气若浮丝。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这雨天里显得十分突兀，女孩的脸上赫然出现五指红印。

    “你还狡辩！还敢道梦如夫人的不是！不给你厉害瞧瞧，你就放肆了！”老妇面目凶恶，继巴掌之后，在女孩的身上又踢又打！而她身边那名年轻女子，一直旁观冷笑。她大概就是老妇口中的梦如夫人吧！

    “我没说谎！东西明明就是梦如夫人自己收起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何况是偷……”女孩辩解道，看向梦如夫人的眼中满是倔强。

    “啪——”女孩有承受了一巴掌！单薄的嘴角流下血丝，这次打她的是梦如夫人。

    这是典型的恶奴欺良婢吗？那梦如夫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

    心中即使为那女孩感到可怜，凤洛歌仍是不想去插手，这世间可怜人不计其数，她早已习惯冷漠。

    凤洛歌转头踏步离开，她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只是……凤鸣居在哪？谁来帮她引路下？

    “丫头！别以为你是平宁郡主娘家过来的丫鬟，本夫人就不敢对你如何？那平宁郡主早已杳无音讯，谁知是死是活？我就不信，没了主人的狗，还能在这萧王府吠多久！”梦如夫人厉声说道。

    这让原本想要离开的凤洛歌再次停下脚步，她回身看向那女孩，她娘家的丫鬟怎会出现在此？

    “夫人息怒！打这丫头的活就交给我，别脏了你的手！”老妇说着，扬手又要对女孩扇耳。

    “住手！”自身没有预兆，脱口的同时，凤洛歌走向了那女孩。

    梦如夫人与老妇均转过头，见来人一身素衣，以为又是府内哪个胆大的丫鬟。

    “滚！这里没你的事！”老妇恶言道。

    “怎会没我的事？你打的是我的丫鬟！”

    凤洛歌走到三人之处，摘下斗笠，笑意盈盈。

    “你……”梦如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凤洛歌，这美若天仙的女子是谁？

    “啪——”凤洛歌趁着梦如夫人愕然之际，扬手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并打掉了她们手中的伞，雨水顿时滴滴溅洒到她们身上。

    “哎呦！你这胆大的贱货！你竟敢打我们夫人！”老妇迅速反应过来，急忙地扶住踉跄退后的梦如夫人。

    “贱货？你说自己？”凤洛歌捡起地上的伞遮到被欺负的女孩上方，对她浅笑，轻道：“起身，咱不跪了，今后谁要是这样打你，你就像我这样回报她们。知道吗？伤口疼不疼？”

    女孩见到凤洛歌的那一刹那，早就忘了疼痛，被罚跪挨打都未曾流的泪，此刻却扑扑落下，她哽咽道：“小姐！不……王妃，你回来了！”

    “王……王妃！”老妇望着凤洛歌一脸惊恐。

    梦如夫人则早已说不出话，这是她从没料到会发生的事，失踪一年的人竟然回来了。

    凤洛歌冷冷地看向她们，漠然道：“在我换好衣服之前，你们最好自行离开萧王府，否则，日后别怪我不客气！”

    语毕，凤洛歌轻轻地挽起女孩，两人一同离去。
------------

第四章 杏红春满园

﻿屋外，飘飞缠绵的春雨已经落幕。

    凤鸣阁外，满波池塘清澈无痕，只是正值春月，池中芙蓉轻眠，未曾绽放点缀一池水景。然满园春杏的盛开却弥补了这一单调之感，一路走来，芬芳扑鼻，红花拥簇，凤洛歌信手摘下一朵红杏插到自己的发髻上，顿时，素颜一亮，犹如花神。

    凤洛歌看向身旁已然望呆的女孩，本想询问她的意见，却忽然发现自己还未知道她的名字。

    “唔……你叫什么名字？”凤洛歌黛眉微蹙，她不认为自己从这副身体接收的记忆会有所疏漏，只是眼前的女孩，她细细回想，确实没有印象。

    女孩从一片恍惚中惊醒过来，看着凤洛歌忽地下跪，道：“王妃，我知道您一定不认得我了。我是名儿。”

    “名儿……”凤洛歌神色微顿，脑中一闪，讶异道：“你竟是……女的？”

    凤洛歌脸带兴趣，围着名儿转了一圈，她是真正的凤洛歌曾经救过得一名男童，后来被送到月萧然处做了书童，只是没想到阿……她原来是女儿身。

    “是，名儿骗了王妃，王妃却还救了名儿，名儿该死！”名儿对地重重磕头，额角立刻出现淤青。

    凤洛歌摇了摇头，扶起下跪的名儿，笑道：“怎么会，女扮男装很潇洒哦，你要是没骗过我，那就说明扮得很失败！”

    “……谢王妃对名儿不计较。”名儿愣愣答道，对于凤洛歌的态度，她表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是你那时为何要扮男装阿？”凤洛歌又问。

    “你还是先解释解释，你为何现在才出现吧！”

    凤鸣阁的门突然被一名侍卫模样的人从里面推开，雕花木门大敞，只见屋内月萧然舒适地躺在床旁的檀木躺椅上，手中安然地举着香茗，正悠闲品尝。

    “啊……奴婢叩见王爷。”名儿见到月萧然，再次下跪，神色紧张。

    “起身，你们先下去。”月萧然淡淡扫了一眼名儿，轻轻扬了扬手，示意侍卫也一同退下。

    待其他人都退下，凤洛歌立显心虚，她走进屋内，对着月萧然讪讪笑道：“你在啊！呵呵。”

    月萧然挑起俊眉，一双凤目流溢不满。冷哼道：“哼！我叫你到凤鸣阁等我，你却让我等你这么久？”

    凤洛歌白了他一眼，委屈道：“我迷路了！”

    “偌大的一个凤鸣阁，你会找不到？我记得你以前方向感可没有如此差劲！”月萧然放下茶杯，不悦地看着凤洛歌。

    “方向感也要看时候啊……”凤洛歌抿了抿嘴，以前的凤洛歌方向好，那是她的事，有些事情注定是天生的，她有何办法！

    “你方才做什么去了？”月萧然倏地走到凤洛歌身边，眸眼定定地看着她。

    “啊……没干什么，就找路阿。”

    一张俊美邪魅的玉脸陡然在面前放大几倍，凤洛歌微吓地退了几步，岂料腰身却被月萧然猛地一拉，顿时，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变得十分暧昧。

    月萧然的唇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俯身在凤洛歌身边低声说道：“找路？你找一次路就能赶走我一个女人，让你绕着王府走几圈，你是不是要将我的妻妾轰得不留一个？”

    “你说梦如夫人？那是她活该！这样的女人你也会娶进门，真没眼光！”凤洛歌愤愤抬头，却撞进月萧然的一双迷人凤眸中。

    视线交会，凤洛歌猛然停顿，月萧然同是明显一愣，眼神似有被凤洛歌迷住，眼前的她，眸光连连，宛若一波江南春水，但见她的眉形宛若翠黛，鼻梁挺直如玉葱，而那色如红杏的殷桃小嘴，看上去是如此地美好柔软，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你这一年跑哪去了？”月萧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情的嘶哑。

    “都说养伤了！”

    凤洛歌心中腾升一股不妙的情绪，下意识地扭动身子，想挣脱月萧然的怀抱。

    月萧然却是不语，脸上却带着慑人的怀疑神情，眼中的阴郁更浓。

    “我……真的养伤了。”凤洛歌被看得有些心虚。

    “哦？那让本王看看你伤在哪了？”月萧然搂着凤洛歌的双手骤然缩紧，将她往自己的胸口更贴几分。

    凤洛歌没有料到月萧然是这样的行动，惊呼道：“你放手！你……”

    话来不及说完，凤洛歌便让两片滚烫的唇给堵个正着，瞬间她忘了挣扎，只是傻愣愣地任由那放肆的最亲吻着自己。

    月萧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诧异极了，只是却停不下自己的唇，不觉忘情地流连在她芳香的唇瓣上，霸道地恣意品尝。

    凤洛歌陡然回神过来，用力推开月萧然，满面涨红地气喘骂道：“下流！”

    月萧然噙着一抹邪笑，若无其事地走到檀木椅旁坐下，开口道：“你我是夫妇，我吻你？下流？”

    凤洛歌脸色有些发白，浓密的睫毛愤怒地眨了眨，“你不是一直想休掉我吗？怎么还可以对我做这种事！”

    霎时，整个房内悄然无声。

    许久，月萧然深邃地盯着凤洛歌，沉声问道：“谁告诉你我想休掉你？”

    “咳，你上奏皇上要取掉我正妃位置的事情，王府外传得纷纷扬扬，随便往街上一走，就听到啦。”凤洛歌轻轻咳了一声，别过头不想看月萧然。

    月萧然再次沉默，微蹙的眉心深深拧起一道皱痕。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明日我爹的忌日过后，你便可以休我！”见月萧然这副样子，凤洛歌微微一笑，他休掉她更好，找卫氏一族复仇之后，她便可以了无牵挂回到隐香谷。

    “你以为休你那么容易？你是皇上亲自下封的‘凤妃’，我与你的关系，这辈子都别想撇干净！”月萧然满脸的肃穆，看向凤洛歌的凤眸不禁染上一层寒意，仿佛方才对她的柔情不过是昙花一现。

    凤洛歌对月萧然蓦地感到反感，他过于城府，高深莫测得让人难以揣测。

    “又不是我自愿做你的王妃！”她厌恶道，“休妻这件事我自己会与皇上说！”

    “这是你自己说的，明日平宁王的忌拜上，皇上会到场。”月萧然的嘴角挽起一勾弧度，似笑非笑道，“希望到时你不要让我失望！”

    语毕，月萧然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随即放下，起身离去。

    走前，他回头对她魅惑一笑：“你真该早点回来，我也不用这样辛苦。”

    “变态。”那日，凤洛歌久久地望着月萧然离去的方向，总结出如此一句。

    屋外，红杏芳华，随风摇摆，虽在舞动，却更似叹息。
------------

第五章 凤鸣阁忆往

﻿翌日，鸡鸣未啼，萧王府内的下人便已经进进出出忙了起来，准备今天平宁王的祭祀之事。

    平宁王的忌日办的如此慎重，全因当今月桑国的皇帝会亲自到场，为平宁王凤楚天点香忌拜。

    皇上到场，自然也会引来许多趋炎附势的高官权贵之人前来，因此，萧王府的人对此次的忌拜特别的小心翼翼，深怕一个差错，便引来皇怒，惹来杀头之罪。

    “听说没有？皇上等下就会来了，比之前定下的时间提前了。”正在祭祀台准备香烛的一个下人忽地细声说道。

    “听说了。说是凤妃昨日回府了，皇上赶来见她呢！你有没有见到？”擦拭着桌椅的一人凑上前，八卦回道。

    “没见过，不过我知道凤妃一回来就教训了那个气势凌人的梦如夫人，是梦如夫人跑去王爷那边哭闹，我们才知道这事的！”摆香烛的人点头说道。

    “你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二人的讨论引来了其他干活的人的兴趣，纷纷围了过来。

    “真的！王妃回来了，今早管家派名儿去服侍王妃，我看见了。”

    “你们不好好做活，都在干什么？再这样闲聊，想耽误祭祀吗？”这时，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严厉训斥道。

    “总管，我们这不是关心王府的事吗？王妃真的回来了？”其中一个胆大的鼓起勇气诺诺问道。

    “对啊！总管倒是透露下，我们也好有心理准备阿！”

    总管扫了眼期盼的众人，严肃道：“回来了！她是皇上亲封的凤妃，你们日后服侍她，千万要尽心！知道没！”

    “知道，知道。”众人点头。

    “知道还不赶快干活！”管家恶声道。

    所有人立马噤声，各自归位，开始认真做自己的事。

    此刻，凤鸣阁内，凤洛歌刚刚起床不久，坐在化妆台前，正在梳妆打扮，身后，名儿手巧地为她挽发髻。

    “王妃，名儿能服侍您，真像做梦一样。”名儿一边熟练地为凤洛歌束发梳髻，一边欣慰莞尔地说道。

    凤洛歌朝着水晶花镜轻声一笑，道：“你现在可不是在做梦。”

    “不，对名儿来说，现在也是做梦。王妃，您不知道，自从听到你跳崖后，名儿有多难过。啊……名儿该死，名儿不该提起王妃跳崖之事。”名儿见镜中人的眼色忽然暗淡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即刻松开凤洛歌的青丝，低头求罪。

    凤洛歌微微摇了摇头，转头问道：“名儿，你可知道，我跳崖后，别人对我有何议论？”

    “名儿不知！”名儿连忙摇头，神色微慌。

    “对我说实话！”凤洛歌大声问道，神色变得严厉，并非她没有耐性，而是她知道对于名儿这种懦弱的性子，不带点怒色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的。

    看着凤洛歌绝美却不悦的脸，名儿懊恼地咬唇，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们说王妃定是清白不在才会羞愧跳崖，即使王妃还活着，也没脸再回到王府……”

    “这些都是她们乱说的，王妃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看到凤洛歌愈发沉默，连忙安慰道。

    凤洛歌蹙眉沉思，若有所思点头道：“要放心上！”

    “王妃？”名儿错愕。

    “这些都是谁说的？王府外面的百姓吗？”凤洛歌又问。

    “不……不是，是府内王爷的夫人们说的……王妃，名儿很少机会上街，所以只能在府内……对不起，王妃。”名儿绞着衣角说道。

    凤洛歌起身看了名儿一眼，敲了一下她的头，笑道：“没事，我们快更衣，皇上快要到了吧！”

    “哦……”名儿愣愣点头，看着凤洛歌更衣的身影，似乎想起了什么，急道：“啊……王妃，发髻还没梳好呢！”

    “快梳！”

    “是。”

    凤洛歌重新坐回水晶花镜前，玲珑剔透的镜面闪烁亮光，晃了她的眼。

    “水晶镜……真是奢侈啊！月萧然平日都是这么大手笔吗？”凤洛歌淡淡问道。

    名儿摇头，兴奋地说道：“不是，王府上下，就王妃的凤鸣阁享有这种待遇。当初建造凤鸣阁的时候，王爷用的工匠与材料都是一等一的，可见王爷对王妃有多上心！如今王妃回来了，王爷肯定很高兴。”

    “是吗？”凤洛歌挑眉冷对，心中不解，想起昨日月萧然的反应，既然他想休她，又怎会如此大建凤鸣阁，就算他是在履行他曾对凤洛歌的承诺，可是昨天为何又要吻她？

    百思不得其解，凤洛歌垂头叹气，那厮果然是个变态，她的初吻就这样被他夺了！想来实在气愤。

    名儿见凤洛歌对自己说的事情毫没反应，一点喜悦之色也无，便安静了去，再不提事。

    凤洛歌也不出声，而是开始回想起真正的凤洛歌与月萧然之前相见的场景，也许从中可以知道点线索。

    闭眼冥思，模糊的记忆渐渐被勾起，缓缓在脑海中浮现，让她身临其境。

    那是她六岁那一年，爹爹第一次带她到皇宫里。

    那时，爹爹与皇上有要事要谈，宫女带她在御花园玩耍，也是那时她与年幼的月萧然第一次相遇。

    那一季节，春意嫣然，团团簇簇的杏花灼灼绽放，一大片绯红欲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别有一番妖娆。

    晨光闪闪，笛声阵阵，她循着笛音走去，蓦然抬头，大失所望，悠扬的音律不是出自朗朗少年口中，而是胖胖小子口里。

    “宫女姐姐，他怎么那么丑，好胖！”她指着他，大声抱怨。

    “嘘！那是三皇子，你别让他听到！”

    宫女迅速捂住她的嘴巴，可惜她的话还是被湖边吹笛的他听到。

    一个闪身，他掉进湖中，不识水性，挣扎扑腾。

    “啊！三殿下，我这就去喊人，您要坚持住！”四下没有其他人相救，宫女慌张喊道，弃下她跑去求救。

    她跑到湖边，见那胖墩墩的身体渐渐沉了下去，忽地问道：“我若救了你，你会怎么报答我呢？”

    “咕噜……你要……咕……什么！咳咳……噜……”为了应她，他喝下不少肮脏的湖水。

    “我想要一座像皇宫这样大气的住所，种满杏花，天天都可以看到，还能住在里面。”她指划着辉煌的宫殿，兴奋地说道，似有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不要这么大，我要小小的一个庭院就好，不然人住在里面好空荡，会寂寞的！对了，我要叫凤鸣阁，我死去的娘就叫凤鸣。”

    “快……救……救……我！”忙着扑腾的他哪里听得了她说那么多，着急地抓紧喘息的机会求救。

    “我救了你，你要信守承诺哦！不然你永远都会这么胖！”她学妇女骂街的模样，凶巴巴地叉腰威胁道。

    湖中的他已经疲惫不堪，却还得用力地点头，表示他会守信用。

    见他答应，她连忙跑到附近捡了一条结实的树藤，快速地绑在湖边的大树上，将剩下的树藤扔到湖里。

    “抓着树藤爬上来就可以了。”她对他说的同时还不忘得意，“厉害吧，我刚才逛花园看到的，这树藤又长又结实，不然你这么胖，普通的树藤肯定会折断！”

    “闭嘴！”他千辛万苦地终于上岸，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去。

    “什么嘛！胖还不承认，还那么凶。”她蹲在湖边委屈地扔石子。

    儿时回忆慢慢想起，凤洛歌回神，忍俊不禁，扑哧一声，原来以前的凤洛歌是那个样子。

    “哈哈，笑死我了！”凤洛歌拍桌大笑。

    “王……王妃，您是觉得名儿给您梳的发髻好笑？那名儿给您换一个发型！”

    “不用，名儿，你的手真巧，挽的发髻真好看。”回忆让凤洛歌心情大好，让她对自己被强吻的事情不再那么耿耿于怀。

    “谢王妃夸奖。”名儿说道，有些不好意思。

    “王妃，王爷有请。皇上到门口了。”正巧此刻凤鸣阁外传来声音。

    凤洛歌唇角愉悦弯起，如果皇上答应休妻之事，那她可多了自在。
------------

第六章 杏花比牡丹

﻿奢华无比的金丝绒辇车缓缓向萧王府行来，在耀眼的阳光之下金光闪闪，上千人的护送队伍浩浩荡荡，气派万分。

    萧王府面前一片唏嘘，个个倾身张望着远远行来的车队，议论纷纷。

    “王爷王妃到——”

    随着管家一声高喝，所有人立即安静了下来，将视线放到月萧然与凤洛歌身上。

    凤洛歌穿着一身蔓紫色的纱裙，明珠玉琐的风情，发髻上戴着熠熠生辉的金步摇，举步摇曳的动人。见她云浓绺发，眉如新月，雪肌玉骨，纤腰楚楚，轻盈宛若仙子。

    “这就是萧王妃，没想到平宁王生了一个如此倾城的女儿。”宾客之中，有大臣低声惊叹。

    “是啊……都说卫丞相之女是月桑国第一美人，这皇上亲封的凤妃却与她不相上下，甚至……”有人附和，说到后面，瞄眼看到卫丞相也在场，便掐了尾声。

    卫丞相之女？凤洛歌淡淡地瞥了眼身边的月萧然，她注意到方才他听到这感叹的时候，身体显然有些僵直。

    “卫丞相之女是叫卫可卿吧，王爷觉得我与她相比，两人如何？”凤洛歌忽地停住脚步，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对着月萧然问道，眸光定定，似要从月萧然处得到个答案才肯罢休。

    月萧然不禁蹙眉，他眯起凤眸，眼中闪过威胁的眸光，低声回道：“有什么事过后再问。”

    凤洛歌淡笑莞尔，一张精致清丽的容颜因满头的金珠步摇格外耀眼，那双盈盈似会道言语的眼眸掩不住倾城的风韵。

    “不，王爷！这个问题很重要。”她上前一步，轻轻转身，绕到了月萧然面前，与他相对。

    月萧然如墨玉般的眸子幽深地与她相视，良久，似压着愤怒，他硬声开口道，“牡丹与杏花，你觉得有可比之处？”

    众人听了皆怔住，呆若木鸡，这牡丹与杏花也相差甚远了吧？所有人都知道，卫丞相之女卫可卿被喻为月桑国牡丹之秀，而萧王爷提的杏花便一定是指萧王妃了，这……这回答也不给她台面下了吧。

    霎时，所有的视线全都目不转睛地注视到凤洛歌身上，等待着她做出如何反应。

    岂料，凤洛歌的回答更让在场的人惊耳骇目。

    她的唇角扬起轻柔的弧度，眉眼间流转着淡定的神色，波澜不惊道：“牡丹乃国色，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㈠。杏花展春意，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红琼㈡。”

    顿了顿，凤洛歌施施然俯身施礼，莞尔道：“谢王爷明了妾身的心意，等会我想送各位大人贵客人手一支红杏，以花代香，忌拜我的父亲。”

    月萧然的心脏猛然一抖，惊诧问道：“你何来杏花？”

    凤洛歌启唇露齿，露出倾城笑颜，轻声道：“凤鸣阁前院皆是，伸手即可摘到。”

    果然！月萧然眉角不禁抽搐，盯着凤洛歌的黑眸中团团簇火越来越旺，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道：“爱妃好心思，我想平宁王在天之灵定会为此欣——悦——不——已！”

    她好大胆子，凤鸣阁的那些红杏可是他千辛万苦托人月桑国北坡的杏花之乡，精挑细选一株株运送过来的，她竟要将这些开得正艳的红杏摘下来做忌拜之用？那么多的宾客，她是打算要摧残多少？

    “妾身也这么觉得。”凤洛歌坦然笑应。

    “朕也觉得这个点子不错，平宁王一生戎马沙场，就是少了些花儿陪衬，好男儿也该有柔情的一面啊！凤妃啊，你果然是凤将军的好女儿啊！想得确实周到！”

    这时，王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伴随着“皇上驾到”而沉重有力地传来。

    所有宾客都立即静了下来，纷纷退立两侧，为皇上让开道。月萧然与凤洛歌相视一瞬，迈步到众人前方，与所有人一同跪拜行礼。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低眼睨了众人，随后绣金龙袖一挥，淡道：“平身。”

    他走到凤洛歌的面前，拉起凤洛歌的手，细细端倪了许久，而后眼露欣慰，笑道：“呵呵，以前朕看到你的时候，就在猜测啊，这丫头有一双水灵灵的眼，日后定是个才貌兼备的才女，方才那牡丹与杏花的诗，做得甚好！见你能完好地回来，朕总算没有愧对你爹的在天之灵啊。”

    “谢皇上……夸奖。”凤洛歌微怔，皇上对她是否真实难道一点都不怀疑？

    “走，我们一起去祭祀台给你爹献花！萧然啊，你去给朕与凤妃备杏花送来。其他人等，待我与凤妃忌拜完后再前去。”皇上拉起凤洛歌的手，大步往王府的后院走，那里是平宁王的墓碑所在。

    凤洛歌诧异，这……皇帝唱的是哪一出戏？

    凤洛歌一路沉默，任由皇上牵着走。到了后院，皇上才放开她，温暖的手温离开她手上的那一刻，凤洛歌抬眸朝皇上看去，此刻皇上已然走在了她的前方，一双睿智的眼睛正平静无波地看着平宁王的墓碑。

    “皇上，为何不惊讶于我的归来？”

    微风轻轻拂面，她望着面前微微发福却风骨雄健的身影，低声问道。

    “朕所知道的凤家族人……不会如此轻易死去，只要有一人活着，他们必定会想尽方法回到朕的身边。孩子，这一年里，你辛苦了。”

    皇上回头，脸上沐浴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眉目慈祥。

    凤洛歌愣住，怔怔然地眨了眨眼，微微开口道：“皇上……对我的身份一点都不怀疑？也许真的凤洛歌死了，而我是假的凤洛歌呢？”

    “真真假假又何妨？你是凤洛歌，即便有些变了，你还是凤氏一族的子孙，朕的好儿媳，凤洛歌。”

    皇上静静地凝视着她，眼底泛着复杂的光，只是一闪而过，即刻被惯有的睿智所遮盖。

    “我……的回来是为了凤氏一族。”凤洛歌低低垂下眼帘，再抬头之际，她看见皇上目中浮起的赞赏，“也是为了守卫皇上。”

    凤洛歌的表情有些僵硬，虽方才那句话是出自她口里，可却不是她想说的，然而嘴巴不由自主地动了。

    “呵呵，花送来了。”皇上的目光越过凤洛歌，停留在她身后的月萧然上，“你需好好待洛歌，此生此世，只要朕还活着，你们就别想分开。”

    凤洛歌转身那一刻，她见到了月萧然愕然愤怒的神情，他看着她的眼神灼灼发热，他怨她的不守承诺。

    凤洛歌一言不语，她别过头，注视着平宁王的墓碑，上面的碑字鲜艳血红，仿若是今早才刚刷上去的红漆。

    冥冥之中，凤氏一族与皇家有着密切的联系，带着这副身体见到皇上的那一刻，凤洛歌才知晓，她穿越的命运再也无法自己做主。
------------

第七章 月色冷如霜

﻿淡月疏星，夜深露重，凤洛歌一身单薄轻纱，斜倚在窗棂前，蹙眉静静地望着天上的一轮皓月。清风徐伴，吹起凤洛歌额前的一络细发，她扬手轻轻拂去，惆怅地低低叹了一声。

    “为什么叹气？”身后陡然响起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

    凤洛歌吓了一跳，转身看了眼月萧然，只见他面上不喜不怒，只是手中却紧紧地攥着一束杏花。

    微怔了下，凤洛歌盯着月萧然狭长的凤眸，挑起黛眉轻笑道：“王爷好兴致，深夜光临凤鸣阁，难道是折杏花来了？”

    “你还有胆提杏花？”他的墨眸中微微孕着愤怒与点燃的火焰，神色深沉得犹如暴风雨前的阴郁与沉闷。

    “为何不提？是王爷将我比喻成杏花的。”凤洛歌回以月萧然一个淡淡的笑容，继而望向满庭院中已然光秃空荡的杏树枝头，轻哼道：“王爷喜欢的是牡丹，却又怪杏花占了春园，我提议将杏花摘下做忌拜用，不是刚好帮王爷清了这些碍眼的烦物？”

    “你是在怪本王看低了你？”月萧然走到雕花檀木椅上，甩手将手中的杏花扔到桌上，顿时，花束在空中洒落，杏花飘飘而下，铺满了整个桌面，花香流溢四处。

    他的眸底一片深邃，凤目锐利地凝视着她，神色阴恻道：“本王问你，你此次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凤洛歌不语，只是慢慢踱步到桌旁，伸手将散乱的花枝一枝枝重新整理到一起，微风由窗外吹进屋内，她的长发随风而舞，一股与杏花香截然不同的清香淡淡散发，那是梨花的芬芳，是她傍晚回到凤鸣阁，在妆台上发现的。

    呵，知道她喜欢此种发液的只有逸尘了，没想到他竟来过萧王府。一思及此，凤洛歌心中的苦涩才有了细微的缓解。

    僵持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悬宕了许久，凤洛歌始终埋头静静地摆弄着自己手中的花束，终于，月萧然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他粗暴地扯起凤洛歌的皓腕，怒道：“别以为你不说，本王就不知道你回来是为了做什么！凤洛歌！我警告你，不准你伤害卫可卿，不然……”

    凤洛歌蓦然抬头，眼中的冷淡与生疏让月萧然不由得刹住话尾。

    她望着他，眸中的淡柔消散，转而覆上一层薄霜，对他露出冷意，寒声道：“不然王爷想如何？杀我？让我如这满园春杏一般，未花开满季便已香消玉损？”

    她用力地甩开手，挣脱他的束缚，唇角勾起冷笑，似嘲讽似生气似委屈，微微哽咽的话语中流动着一股坚忍的不屈。

    “王爷有没有想过，我可是自愿回来？若可以，我真的很希望一年前凤洛歌的坠崖能成为所有事情的落幕。若可以，我更希望我与你不是夫妻，有缘的话，我们萍水相逢的相处会比现在的关系更好！可惜不是……从在这个世界苏醒那一刻，我就注定逃脱不了凤氏一族的命运，此生，我任何的希望与期盼都会变成奢望。试问，王爷能理解那种感受吗？”

    月萧然盯着凤洛歌不禁眯起了眼，在她澄净的涟漪双眸注视下，渐渐起了狼狈之意，强硬的眉角微微松柔了几许，他……是否对她做得有些过分？

    见月萧然没有回应，凤洛歌失笑低头，喃喃道：“罢了，你是不会懂的。”

    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被主宰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失落与惧怕，他一个从小便娇生惯养，要风得雨的人又怎么会理解？

    凤洛歌转身走到紫檀衣柜前，从里面随意拿出一件淡色斗篷，披在自己身上，无力地朝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哪里？”月萧然皱眉，眸中带着不解，更有担忧，只是他自己未有发觉，而背对着她的凤洛歌更无从可见。

    “看风景。”凤洛歌淡声答道，推开了门，裙角一扬，如一阵轻风瞬间在月萧然面前消失。

    月光轻柔，仿若一层广袤无垠的银纱静悄悄地披盖着大地，只是凤洛歌却无心享受这天上赐予的温柔抚慰，她望着自己月光下的斜长身影，内心感到无尽的落寞。

    她不过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幽魂，还未死去前，她不过是一名平凡的上班族，即使社会有多现实，有多黑暗，她也只是名普通的女青年，习惯了公司里的尔虞我诈，闲言恶语，却仍旧怀有自己小小的梦想以及自己想要的未来。可是现在呢？她被迫重生在这陌生的时代，被迫卷入到权势争斗的漩涡之中，甚至被迫毫无商量余地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这算什么？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一个将她看得透彻的皇帝，一个把她套得死死的家族。

    内心的挣扎让凤洛歌感到忽来的疼痛，她倏然停住脚步，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疼……好疼……凤洛歌蓦地嗤笑，呵呵，真是讽刺……她不过只是想想，如此无谓的斗争也会引来心绞痛。

    “哎，我早跟你说过，做事需沉稳。你与萧王甩完性子就这样冒然跑出来，你让我如何说你好？”

    身旁传来一声慢条斯理的轻叹，逸尘一身白衣胜雪，修长的身影为凤洛歌挡去了皎洁的月光。

    凤洛歌看向他，苍白地展露笑容，道：“你不用对我说什么，只要帮我扶起来就可以。”

    逸尘无奈失笑，伸手帮凤洛歌垂落到脸颊的一缕缕青丝捋到她的耳后，随即抱起凤洛歌，缓缓地往萧王府的方向步去。

    夜凉如水，凤洛歌靠在逸尘胸腔，亲密的距离让她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

    “逸尘，你有没有姓？”凤洛歌突然问起她过去一年都不曾问过他的问题。

    逸尘陡然顿下脚步，俯身看向怀中的凤洛歌，璀璨的星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认真，收起了平日的淡然，声音依然是轻轻的，“没有。”

    “是吗？”凤洛歌唇角勾起灿烂的笑容，推开逸尘，双脚落地，“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

    她没对他再说什么，转身独自离去，只是那瞥眼的一瞬，她眸中的黯然让他的内心微微刺痛。

    月色冰冷如霜，她轻笑，他终不肯对她袒露太多。
------------

第八章 枝头一点红

﻿天边微微露白，薄雾朦胧了一切，为清晨添了冷意。

    离开逸尘后，凤洛歌忍着心如刀割的痛苦，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回萧王府，眼见王府大门就在前方，凤洛歌脸上虚弱地浮现出一丝松懈的笑容。

    终于快到了，这心绞痛真的让她无法忍受，必须得回凤鸣居，让名儿给她熬药，逸尘配给她的药，她还未服用。

    正在这个时候，从大道旁的一个转巷突然飞奔出一辆红顶华盖马车，由于马车行驶得太快，加上天色的关系，转弯的时候，待架马的车夫看见前方的凤洛歌，拉起马缰让马儿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快让开！”车夫大喊。

    凤洛歌转身一看，心漏了一拍，欲退到路旁，谁知面前突然黑压压一片，身体一个踉跄，竟摔倒在地。

    凤洛歌挣扎着起身，却力不从心。短暂刹那，身上已然冷汗淋漓。眼见马车就要撞过来，凤洛歌心底突然放弃，闭眼等待着车儿从她身上碾过去，也罢，死了一了百了，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凤洛歌被一对强有力的臂膀抱住，拥带着滚到路旁。

    睁眼之际，凤洛歌看到了月萧然直眉怒目的俊脸。

    “你疯了吗？见马车快撞到身上了，你竟还有心情躺在路上？”月萧然怒火中烧，方才那惊险的一幕简直要让他发狂。

    凤洛歌长长地松了口气，蹙眉看向月萧然，细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有心情地躺在地上？”

    “两只眼都看了，不然你闭眼作甚？”月萧然冷哼，该死的女人，若不是他救了她，她还有命在这里与她叫板？

    “那叫自杀。”

    凤洛歌淡然道，无视月萧然脸上的错愕，颤颤地站起身来，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太过薄弱，兴许一阵大风，便能将她再次吹倒。

    “你……”

    “萧然。”

    月萧然见凤洛歌脸色不对，正欲问她，却有人从方才那辆红顶马车里探出头来唤了他的名字。

    凤洛歌抬眼看去，一名端庄女子从马车上款款而下，蛾眉颦笑，纤腰楚楚，最重要的是她还莲步轻移、轻裙慢摆。这有些惹恼了凤洛歌，这女人怎么回事？她坐的马车差点撞了人，她还能如此镇定，大秀淑女姿态？

    转眼再看月萧然，他怔怔地望着那名女子，眸中的火焰消失尽净，坚硬的脸庞多了柔度。

    未曾准备的失望表露眸底，凤洛歌暗自冷嗤，原来他并非恰巧出现救了她，而是恰巧接待这名女子而救了她，同样是巧合，可这其中的意义对凤洛歌来说却大大不同。

    “可卿？”月萧然看见来人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撞凤洛歌的马车竟然是可卿的座驾。

    “嗯。”卫可卿朝月萧然轻轻颔首，而后歉意万分地看向凤洛歌，柔声道：“这位姑娘，方才实在抱歉，差点害你丧命，姑娘有没有伤到？”

    “没有，人无碍。我想回去休息了。”

    凤洛歌淡淡回道，转身起步蹒跚地朝王府大门走去。晕厥之感阵阵传来，她怕坚持不住，在最不想看到的两人面前突然晕倒。

    只是事事不如人意，凤洛歌前脚刚迈上王府门前的台阶，她的身子便倏然软势倒下。

    “洛歌！”月萧然迅速反应过来，疾驰道凤洛歌身边，接住她滑落的身体。

    他将她拦腰抱起，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卫也忽然现身。

    “王爷！王妃一路回来，身体状况便已不佳，一直捂着胸口，刚才又被马车吓到，怕是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月萧然瞪了眼那名侍卫，愤怒喊道：“该死，你怎么不早说。快去找皇上的随行御医到凤鸣居。”

    “是。”侍卫应道，离去之际，神色匆匆地瞥了一眼卫可卿与那名车夫，眸底的猜忌一闪即逝。

    待月萧然抱着凤洛歌走后，一直低头站在角落的车夫走到卫可卿身边，用极为细小的声音说道：“小姐，那侍卫好像发现了……”

    “住口！”卫可卿厉声训斥了那车夫，打断了他的话，红艳的唇角挂上一丝冷笑，“他只是察觉而已，没有真凭实据，他不会贸然向月萧然禀告，只要你不要露出马脚。”

    “是，小的绝对会小心。”车夫躬身道。

    “这件事情之后，我给你一笔费用让你回乡养老，再也不要出现。”

    卫可卿说完，莲莲移步走进王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丝毫没有了王府外与车夫对话的冷厉之色。

    凤鸣阁，月萧然在凤洛歌的卧榻前来回踱步，焦躁的声音使得为凤洛歌把脉的御医冷汗直流。

    “张太医，这女人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晕了过去？”

    月萧然拧眉盯着芙蓉帐内那张紧闭双眸的脸，不耐问道。

    “这……王爷，老臣不才，我把脉许久，却只知道王妃是受了心绞之痛而引起的晕厥，只是她心绞的病因老臣却诊断不出。”张太医摇头叹道，满脸愁容。

    “怎么会？张太医医术高明，竟看不出她得了什么病？”月萧然神色变得严肃，他不知道她有病在身，不然便不会放任她深夜外出。

    “这也不一定，等王妃醒来后，老臣对她的病情多做了解，也许可以找到治疗王妃的……”

    “吱呀——”

    张太医话未说完，凤鸣阁的门突然被重声推开。

    月萧然抬眼看向门处，发现名儿端着瓷碗，神色匆匆走了进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月萧然眯起墨眸看向那一碗黑药汁。

    “王爷，这是王妃带来的药，王妃曾吩咐奴婢今早要熬药给她喝。”名儿走到凤洛歌床前，将药呈给月萧然看。

    月萧然看了眼张太医，张太医从名儿手中接过药碗，倒了点滴汁液到自己的手上，低头轻舔。

    试过药汁的味道之后，张太医脸露讶异之色，看向月萧然，惊语道：“没想到这药方竟是神医逸尘开给王妃的。王爷，看来王妃曾被神医逸尘所救。”

    “神医逸尘？张太医何出此言？”月萧然疑惑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沉思道。

    “这药里有一味稀有的药草，叫神仙草，这草药只有隐香谷的神医逸尘能种植，世人一般很难得到，我曾有幸从一位好友那里见过，没想到王妃的药汁里，竟有一半是这药草熬成的。”

    “你们都出去吧，我来喂她药。”月萧然没有再询问张太医什么事，便撤退了众人。

    待所有人都出了凤鸣阁，月萧然才端起药碗坐到凤洛歌床边，他微微挑眉，表情有所探究，明知床上的人正在昏迷，却还是喃喃说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倔强的女子，明明很需要人保护，却总独自面对。凤洛歌……你这一年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明明知道回来会有丧命的危险，为何还是执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那叫逸尘的神医，为何什么人都不救，偏偏又救了你。你藏着这么多秘密，就不怕我一时兴起，想拆穿你的所有吗？”

    凤鸣居外，天已大亮，晨曦驱散薄雾，屡屡阳光洒到凤鸣居前院，株株光秃的红杏枝头上，新冒出的红点花苞，格外夺目。
------------

第九章 大眼瞪小眼

﻿当凤洛歌睁开双眼时，跳跃的晨光照进凤鸣阁，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散发着清新的花香。

    深吸一口气，感觉淡淡地梨花香味沁入了身体里，凤洛歌弯起唇角，他来了。

    “王妃醒了？”忽地，床榻前得黄色帷幔被掀起，名儿探出了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凤洛歌。

    凤洛歌眨了眨眼，淡笑道：“逸尘，你不了解名儿，她性格内向，一大早，对刚醒的我是不会这样笑的。”

    “哦？昨儿为了救你，便匆忙易了容，没时间好好观察那丫鬟。”名儿扬手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脸，再度放下时，已然变成了逸尘的模样。

    霎时，见到沐浴在晨光下的逸尘，凤洛歌有些傻眼了。面似冠玉，色若春花，修长微卷的睫毛之下，明亮星眸似怒还笑，似有情却更似无情。

    逸尘徐步走到床榻，敲了凤洛歌的额角，戏谑道：“怎么？看懵了？”

    凤洛歌点了点头，嬉笑道：“是呀，看懵了！逸尘，你着女装的样子，真的是太……漂亮了。”

    逸尘的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下，嗤声道：“嘲笑我？真是白救了你。”

    “呵呵，我们彼此彼此，我也白交了朋友。”凤洛歌低头淡道。

    屋内的氛围顿时有所僵滞。

    良久，逸尘喟然长叹一声道：“洛歌，我有没有姓氏，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凤洛歌看向逸尘，眼神错综复杂，有着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道：“对于抛弃了过去的人，姓何名何，一点都不重要。可是，逸尘……在我看来，你是个告别不了曾经的人。在隐香谷的时候，我时常见你站在望月崖，黯然沉浸在自己不曾启口的回忆。逸尘，你不觉得我们的相识太过不公，我对你一无所知，而你对我却了如指掌，你真的……把我当成了知己？”

    一席话说完，竟是悄声无息，他们之间又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她坚定地望着他，他亦没有避开她的凝视，却也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似乎两人之间正在进行一场耐性的角逐。

    终于，凤洛歌认输了，她打破了尴尬，爽朗地笑出声：“逸尘，你真的扮不了名儿。你把名儿放哪了？”

    “打晕后，丢在了你们府内的柴房里。”没有挣扎地接受凤洛歌转移的话题，逸尘坐到床沿，从薄被中拉出凤洛歌的手，为她把脉。

    “什么？你关了她一天一夜？那她不是饿坏了？”凤洛歌惊呼。

    逸尘冷冷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皱眉道：“晕死过去的人还有工夫担心别人？洛歌，你知不知道你的病情已经恶化了？我叫你出谷后自己好好寻寻病因，你到底认真查过没有？”

    “逸尘，有时间我会好好查的。”话说完，凤洛歌不管不顾地抽回了被逸尘把脉的手，下了床榻，坐到妆台前随意挑了个玉簪，熟练地为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而后批了件外衣便要出门去。

    “你去哪？”逸尘变回名儿的样子跟了出来。

    “看名儿，她前些日子才刚被府内的恶仆欺负过，这会儿又被你扔到了柴房里睡冷地板，我怕她受不了。”凤洛歌边走边道。

    逸尘冷哼了声，也没再多说，跟在了凤洛歌后面。

    岂料，两人没走几步路，便遇上了正要去凤鸣阁看望凤洛歌的月萧然。

    不期而遇让三人均微微一怔。

    月萧然见凤洛歌一身单薄里衣，只是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便走了出来，眉目间顿时染上不悦，他盯着凤洛歌开口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散步。”凤洛歌答道。

    “散步？穿成这样？”月萧然微微眯起了凤眸，而后警告性地看向凤洛歌身旁乔装成名儿的逸尘，“你就是这样服侍王妃的？”

    “别怪名儿，我自己愿意这样的。名儿，你下去吧，帮我去厨房盛些粥。”凤洛歌淡定地找了个理由让逸尘离开。

    “是，王妃。”逸尘点头，从容地从月萧然身边走过，两人擦肩之时，他淡然地瞥了眼月萧然，眸底带着一丝戏谑，嘴角妖媚地勾起，形态及其魅惑，像在勾引月萧然。这一动作差点没把凤洛歌吓死，心中大骂，逸尘这是存心要害死她。

    梨花香飘过，月萧然望着名儿的背影，眼神深邃，神态若有所思。

    “我回凤鸣阁了。”待逸尘走远后，凤洛歌暗暗松了口气，瞄了眼月表情狐疑的月萧然，认为及早开溜为妙，连忙出声说要离开。

    “慢着。”月萧然叫住凤洛歌。

    凤洛歌缓缓转身，心道不好，他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月萧然挑了挑眉，斜睨了离他们不远的花园，说道：“你方才不是说要散步？我陪你。”

    说完，月萧然也不等凤洛歌答不答应，便抬步朝花园走去。凤洛歌无奈，只好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静静行走，凤洛歌蹙着眉，盯着前方月萧然伟岸的背影，表情不解。他玩什么花招？

    “身体可好些了？”许久，月萧然回眸轻轻地问了她一句。

    “嗯。好多了。”凤洛歌点头。

    “既然好多了，那明日跟本王出一趟远门吧。”

    “啊？哪里？”明眸浮现讶异，凤洛歌倍感意外，他邀她出远门做什么？

    “垓州。”月萧然转身，定定地看着凤洛歌。

    “啥？”凤洛歌大惊，随后意识到自己表现有些夸张，连忙掩饰道：“没事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那里最近出现了叛党，皇上派我去查看，事出必有因，要及早灭了源头才是。”月萧然忽然这段路旁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儿。

    “额……那我跟去做什么？”叛党？月萧然说是去除叛党，可凤洛歌心底却隐隐觉得他另有目的。垓州西郊的断崖处便是隐香谷，难道他怀有别的目的？

    “侍寝。”月萧然脸上扬起恶意的坏笑，看着凤洛歌清晰地念道。

    “什么？你说什么？”凤洛歌错愕，忽然觉得他的这句话好似扇了她一巴掌，正如他手中的那朵花一样。

    月萧然走近凤洛歌，伸手勾住她的下颚，眯眼道：“你是我的王妃不是吗？是时候让你做些王妃该做的事了，不准你背着我与别的男人偷偷交往。”

    凤洛歌瞪大双眸，怔怔地看着月萧然，与他大眼瞪小眼，心中大呼，完了，他定是知道逸尘了！

    “你府内那么多女人，用也用不完，有必要跟我这个被侮辱过还跳崖的女人计较这些吗？说不定我真的如她们所说，节操不贞了，你为何不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自由？”凤洛歌吞了吞口水，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正因为如此，身为你的丈夫，我更应该亲自验证一番，还你清白才是。”月萧然勾唇笑道，凤眸中兴味十足。

    “呵……呵，王爷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凤洛歌皮笑肉不笑，他对付她，她还没办法应付不成？也太看低她了吧？

    “当然，我相信爱妃的脑袋也另有一番想法。”月萧然松开对凤洛歌的钳制，笑道：“与王妃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本王还是乐意奉陪的。”

    凤洛歌心中咯噔一下，狐疑地看向月萧然，她想什么他又知道了。

    “这是王爷说的，那我们就等着瞧，老鼠聪明起来是会让猫傻眼的。”凤洛歌冷嗤道。

    “好。本王等着。”月萧然悠然道，脸上的笑意更深。

    “走了。”凤洛歌气嘟嘟地转身。

    “好走。”看着凤洛歌离去，月萧然忽然90度弯腰，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原来逗老鼠这样有趣！”
------------

第十章 交锋凤鸣阁

﻿与月萧然散步后，回到凤鸣阁，一开门，凤洛歌便看到已然恢复本装的逸尘，一身飘逸白衣坐于桌旁，样子极度悠哉地喝粥，在暖和的日光之下惬意地享受着早膳。

    “你怎在这？名儿呢？”凤洛歌劈头就问。

    逸尘轻轻挑眉，俊秀的的眼眸流转着一股神韵，优雅却玩味，“咦？你不是叫我去拿粥吗？”

    “那是为了让你离开随便找的理由，你……你竟然真的给我去拿粥了？”凤洛歌指着逸尘不满坐下，她对逸尘今天的表现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仿佛一切举动都是有意的。

    “我有说没去看名儿吗？”逸尘见凤洛歌撇开头不理他，便缓缓开口，清澈眸底有瞬间的暗淡，“我去看了，只是她自己好像已经离开了柴房。”

    凤洛歌惊讶地看向逸尘，疑惑道：“难道被府内其他人发现了？”

    “嗯？你这样认为？”逸尘神色莫测地看了眼凤洛歌，轻哼的鼻音中有股暗讽。

    凤洛歌见逸尘一脸的不苟同，顿蹙眉沉思，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名儿……也许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前日夜里你我相碰的时候，除了月萧然身边的侍卫，她也跟在了我们身后。凤洛歌，你身边可真是‘卧虎藏龙’啊！”逸尘闲若家常地吐出他们被跟踪的事实，样子十分泰然自若。

    凤洛歌一吓，瞪向逸尘的眼底隐隐浮动着一丝阴郁，微微压低着嗓音道：“你明知道有人跟踪，还故意暴露？”

    逸尘不悦皱眉，嗤之以鼻道：“本公子又不是见不得人，你却恨不得把我埋在土里没人看见？”

    “那刚才见月萧然的时候，你也是故意那副德行的？”凤洛歌想起了早上他们三人相见的场景。

    “德行？故意？”逸尘摇了摇头，淡淡纠正道：“是本性，有意。”

    凤洛歌额角青筋微挑，愤然拍桌道：“那有什么区别！”

    逸尘轻然一笑，“有啊！一个是你说的，一个是我说的。”

    “看招！”凤洛歌不想与他说太多，直接出招袭击逸尘的腰侧。

    不料，逸尘眼疾手快地抓住凤洛歌的手臂，将凤洛歌反手轻松扼制在自己的怀里。

    “洛歌，不是我故意与你唱反调，只是当我看着你和月萧然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洛歌……你说我是不是为你动心了？嗯？”逸尘将头埋到凤洛歌的白皙的颈窝中，闷声说道，亲昵无间的鼻息柔柔地拂过她的肌肤，让她的身子不禁轻颤。

    “逸尘……你和谷里的时候不大一样。”凤洛歌恍惚道，她对逸尘的变化有些措手不及。

    逸尘幽深的眸底闪过异样神采，他无奈淡笑，他早已不一样了，她现在才发现？

    顿了良久，逸尘避过凤洛歌的问题道：“洛歌，此行去垓州自己万事小心。有人来了，我走了。”

    语毕，逸尘的鼻息瞬间消失，他走的悄无声息，而凤鸣阁的纱窗已在顷刻间被他静若无声地开启又阖上。

    “叩——叩——”

    在凤洛歌还处于失神状态之时，凤鸣阁的门被敲响。

    “谁？”凤洛歌回神问道。

    “王妃，我是卫可卿。”门外一声娇弱的女音答道。

    她来干什么？凤洛歌再度蹙眉，淡淡说道：“请进。”

    “吱呀——”门开启的瞬间，凤洛歌看到了跟在卫可卿身边的丫鬟。

    “名儿？”凤洛歌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名儿竟是跟着卫可卿回来了，难道她是卫家的人？

    “王妃！”名儿快步走到凤洛歌身后，而后低头沉默不语。

    卫可卿进门笑道：“今早我去后院拜祭平宁王的时候，恰巧从柴房那条路走过，看到她被关在里面，于是擅作主张将她放了出来，王妃别见怪。”

    凤洛歌冷瞥了卫可卿一样，敢情她是暗讽她狠心关押自己的丫鬟？

    “呵呵，卫姑娘客气了。我这一早也是急着找名儿，想是她被王爷那帮妻妾的奴仆又欺负了去。卫姑娘能帮我把名儿找回，我要好好感谢才是。”凤洛歌笑言，一双水眸闪着光彩，盈盈地看着卫可卿。

    卫可卿看着凤洛歌微怔，她不得不承认凤洛歌比自己漂亮，绣帕下的手霍然紧握，低头的一瞬，卫可卿的眸底，嫉妒的厉光悄然浮现。

    “是王妃客气才是，可卿没想到昨日马车惊吓到的人竟然是王妃，还害了王妃晕了过去，可卿对王妃有愧。”

    “呵呵，没关系，我已经把它当成是被狗吓了一跳，卫姑娘不必对此耿耿于怀。”凤洛歌兴味盎然地看着卫可卿的脸瞬间拉长又缩紧，心底暗自窃笑。

    “既然王妃无碍，名儿又回来了，那可卿告辞了。”卫可卿起身，上下细细打量了凤洛歌一样，随即勾唇笑道：“晚上皇上在王府设宴，款待前来祭拜平宁王的众位宾客，届时王妃可要穿得妥当些，不然……王妃身体虚弱，穿少伤寒了，萧然又要担心了。”

    “呵呵，卫姑娘提醒的极是，狗儿尚且看主人颜色，人自然也得看对象着衣。晚上那种场合，洛歌会注意穿戴的。”凤洛歌盯着卫可卿微勾的唇角与嘲讽的笑容，不动声色的回击。

    “那……可卿告辞了，王妃保重。”卫可卿微微曲身，手中的锦帕搅合城一团，转身出了凤洛歌。

    出门后，卫可卿狠狠地回望了凤鸣阁一样，心中冷哼，死过一次的女人回来还敢如此嚣张气焰，凤洛歌，迟早有一天，我定会让你再次滚回鬼门关。

    “王妃……”待卫可卿走后，名儿才屈膝跪倒凤洛歌面前，诺诺唤了声凤洛歌，模样可怜。

    凤洛歌轻轻扫了她一眼，忽地问了个极不想干的问题，“名儿，你还未曾与我说过，几年前我从一群赌徒手中救下你的时候，你为何是女扮男装？”

    “王妃，名儿当时害怕被那些赌徒卖到青楼，才将自己扮成男童的。”名儿低着头细声解释道。

    凤洛歌盯着名儿，水眸霎时变得深邃，平静道：“名儿，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当年救你是出于诚心。如今我们再度相遇，我希望你能坦然对我。逸尘说你深藏绝技，你老实与我说，你可会武功？”

    名儿惊讶地望向凤洛歌，她没想到以自己的功底，那叫逸尘的神医竟能发现她的行迹。

    “王妃……名儿隐瞒会武的事情是情非得已，但是名儿对王妃绝对没有伤害之意，请王妃相信名儿。”

    “那好，你告诉我，当年我救你的时候你年纪尚小，之后我便将你送到月萧然那里当了书童，短短几年，你怎就习得了一身高深武艺？”

    凤洛歌神色严厉，一想到自己那夜外出身后跟了两个尾巴，而她竟浑然不觉。虽说她习武时间不长，可是逸尘教给她的轻功也非低弱，至少隐香谷的独门轻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她自问没学到精湛，也学了个七八，足以自保。可偏偏一出谷，她就遇上高手了。

    凤洛歌心自微怂，没想到萧王府藏了如此高手。

    “王妃……名儿是王爷派来保护您的……”名儿没有正面回答，却是隐晦地道出了自己身后的主人。

    “月萧然？”凤洛歌眸光流转，顿了片刻，喃喃道：“原来你是他的人。”

    “你下去吧。我想独自静一静。”转过身，凤洛歌冷道。

    名儿默默起身，听从了凤洛歌的吩咐，退出凤鸣阁，顺手带上了门。

    “唉……为何有种出了贼谷又入了贼窝的感觉？”凤洛歌索然无味地坐到檀木椅上，喟然长叹。
------------

第十一章 仰天轻声叹

﻿一个上午终于被凤洛歌浑浑噩噩地消磨过去。

    午膳时分，皇上身边的徐公公到凤鸣居找凤洛歌，说是皇上想请她一起用午膳。

    一路上，默默跟在徐公公身后，凤洛歌仰天悲叹了数次，这一顿午饭怕是不好下肚吧。

    一跨进门框，凤洛歌便看见疲惫不堪的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的月帝，而他旁边的矮桌上则堆满了奏章。

    “洛歌见过皇上。”凤洛歌微微弯膝，屈身行礼。

    月帝抬眼看了凤洛歌一眼，肃穆的脸庞也许是疲倦的缘故，在此刻略显苍老，眼底有着一圈淡淡的黑影，想来这两日太忙而少了休息。

    “呵呵，洛歌来了。坐下吧，我们开始用膳吧。”

    月帝起身坐到餐桌盘，招呼凤洛歌坐到他身边去，而徐公公则识相地退到了屋外守候。

    刚落座，近距离看到月帝紧绷不松的脸，凤洛歌顿时觉得她周围的空气无端稀薄了几许。

    细细打量了眼前的男人，凤洛歌心中暗忖，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贵气逼人的脸只需皱眉便有慑人竦心的力量，而他身上那独特的王者气魄似乎只需微微一动，举手投足间便能让空气为之聚散，甚至凝结。

    “洛歌，从朕脸上看出什么来了？”月帝淡笑，斜睨了凤洛歌一眼，眸底蕴着慈祥。

    “疲倦。”凤洛歌简短回答，没有多余的寒暄。月帝召见她，八成是没好事。

    “是啊……朕两夜没合眼了。垓州的叛党让朕烦心啊。”终是没能熬过疲劳的折磨，月帝再度起身，倦怠万分地倚坐到方才坐的靠椅上，深深地叹了口起，闭目静静养神起来。

    凤洛歌看着有些不忍，走到屋内另外一侧的茶几上泡了一盏碧螺春，轻轻地放到皇上身边的矮桌上，低声道：“皇上喝口茶吧，叛党的事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皇上此刻多么忧心，终是苦了自己。再说，皇上不是派王爷去垓州平乱了吗？相信王爷他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月帝缓缓的睁开眼，盯着凤洛歌的眼底浮现一丝赞赏与欣慰。他拿起了那盏碧螺春，浅啜了一口，说道：“萧然这孩子做事有些过于独断与霸道，有时候这些特性反倒成了他办事的阻碍与缺点。此行前去垓州，你在他身边要适时帮他一把。”

    “洛歌一介弱女子，哪有资格参与到这些关乎国事的事件当中，皇上太看得起洛歌了。”凤洛歌低眉敛目，淡然说道。

    “呵呵，洛歌，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内心抗拒便能避免的，越逃避只会让自己越陷入被动的境地。”月帝优雅地又啜了口香茗，瞟了眼凤洛歌，摇头笑道，“何况你是凤家的人，你如此无欲无求，难道不想为你爹报仇了，为凤家讨回公道了吗？”

    凤洛歌猛然抬头，看向月帝的眸中带着复杂神色，瞬间又恢复平静。她开口淡淡问道：“皇上到底想说什么？”

    月帝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洛歌，月桑国太平了几百年，有一半以上的功劳都是属于凤家的。凤氏一族自月桑开国以来便一直担任着守卫月桑皇室政权的重任。只可惜……直至今日，凤家却只剩下了你，是皇族对不起你们凤家啊！从凤氏族人一个个死于非命开始，先皇与朕便一直想尽方法想要护住你们，可是每回终是让卫家的人得逞，你爹惨死后，朕也没能保护你不受卫家的残害。这卫氏家族是越来越难对付了啊……”

    提到卫家，月帝的面色变得冷硬，凌厉的眼神中突然滋生出丝丝冰冷的杀意。

    “皇上打算怎样除去卫家？”凤洛歌听月帝如此说法，已然大致明了了月桑的局势。皇族失去凤家的支撑，怕是卫家的狼子野心随时都可能颠覆。

    月帝将青瓷茶碗放回矮桌上，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道：“卫家的势力如今已经如日冲天，朕很难将他们连根拔起，可是如果凤家的凤军能重振旗鼓，那卫家的终结日便指日可待，而你就是唯一能重组凤军的人。”

    “我？”凤洛歌震住，似从幻梦中惊醒，蓦然意识到月帝现在所说的才是真正的凤洛歌口中所说的凤氏一族的使命。

    “此行去垓州，朕要你势必找到凤军印，有了那块印，你才能号召你爹以前手下的那班精兵猛将重回到凤军队伍，重振凤军雄风。”月帝严肃地看着凤洛歌，那眼神灼灼，似要将她点燃。

    “凤军印在垓州？”凤洛歌惊问。

    “不只凤军印在垓州，刺杀你爹的人也在垓州。当年你爹被野戎余党刺杀身亡，凤军印也在那时被夺走。”月帝叹道，语气愤然，“据探子汇报，这一次的叛党，有可能是野戎余党的作为，并且身后有卫丞相暗地指示。垓州虽说是月桑国的边境，可是却处于月桑国的重要地理位置，是月桑最薄弱的守口。那里如果被野戎攻下，恐怕会促成卫家逆谋造反的趋势。所以，我们需尽快召回凤军的勇将，否则，到时与卫家对抗起来，胜算难定啊。”

    月帝一席话说完，屋子内一片安静。凤洛歌沉默不语，低头静静地望着地面，她竭力地维持着镇定，凭月帝方才的那些话，足以让她的心理承受崩溃，她实在没想到凤氏一族的命运之途如此艰巨，竟还要找印召军，这种事……让她有种再死一次，重新穿回自己所熟悉的年代的想法。

    “皇上的交代，洛歌会尽力。只希望皇上答应洛歌，如果洛歌能召回凤军帮助皇上平定天下，到那时，请皇上还洛歌自由。”

    “好。朕答应你。”月帝凝视着洛歌，声音坚定有力，宣誓着他的承诺。

    “还有一事……洛歌觉得有些累，能不能不参加今夜的晚宴？”承下了如此沉重的责任，凤洛歌顿觉心神有些疲惫，她需要时间好好思索平复下，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出席晚宴。

    “朕准。”月帝看着凤洛歌的眸底浮生不忍与怜惜，若非凤军的兵将只听从凤氏一族的号令，他也不会将这负担交给眼前这看似坚强实则娇弱的女孩。

    “那……洛歌告辞了。”凤洛歌朝月帝缓缓扬起一个恬淡的笑容，而后步出了阁楼。

    此间，日头高照，耀人眼目，凤洛歌抬手遮住阳光，无奈苦笑，今后的路……又难走了。
------------

第十二章 心凉比春雨

﻿一月孤悬，凤鸣阁前得杏花园满庭清辉。园中未开花苞的杏朵儿，虽未绽放，却仍然能释放出一丁点清幽的花香。

    萧王府的待客大厅，谢幕的晚宴正在进行，歌舞喧嚣，琴箫和鸣，好不热闹。

    与那场面相比，凤洛歌倚窗独坐，对月成双，倒显得清静寂寥了许多。虽说她是月帝亲封的凤妃，是萧王府的王妃，可谁人晓得，担着这些无须有的名号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偌大的晚会，即便没有她的出席，也照样进行得有声有色；偌大的王府，即便没有她的存在，也依旧过得如火如荼。她凤洛歌，不过徒有虚名，可偏偏这一切，她再如何不愿，也必须去承受。

    “王妃，王爷来了。”外屋的名儿进来说道。

    凤洛歌有些吃惊，愕然地看着月萧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饭菜的丫鬟。

    “这？”凤洛歌疑惑地看向月萧然。

    “听说你午膳与晚膳都未用过？”

    月萧然走到凤洛歌所在的窗前，斜身倚靠着墙，修藏的双腿随意的交叉摆着，双臂环胸，神态似笑非笑，可惜一双凤眸却压抑着薄薄的怒气。

    他怎那么爱生气？肚量和逸尘一样小。这古代难道好看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性格正常点的？

    凤洛歌不禁皱眉，道：“没胃口。”

    “你没有胃口也必须吃点，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去垓州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到时候因体力不支而又晕倒！”月萧然伸手拉起凤洛歌，坐到了桌旁，丫鬟早已把菜肴都摆好，退了出去。

    凤洛歌瞟了一眼桌上的菜，再次意外，他带来的竟多是清淡小菜，像极了家常小菜。

    嘴角浮上轻笑，凤洛歌顿觉得有些胃口，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不等月萧然招待，自己便拾起桌上的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见凤洛歌甘愿用膳，月萧然轻轻一笑，也一同坐下，端起汤碗，优雅地喝着汤。

    两人无声地各自用膳，一顿饭饱后，凤洛歌放下碗筷，对月萧然笑道：“谢谢款待。”

    “呵，所幸被我猜着了，你进食偏好清淡。平日王府多是山珍海味，有时太过油腻，难怪你没有胃口。”月萧然挑了挑眉，瞥了眼凤洛歌，话锋一转，蹙眉又道：“也难怪你……肉这么少。”

    凤洛歌嘴角微微抽搐，对月萧然盈盈一笑，道：“这叫轻盈！”

    月萧然未有置喙，唤来名儿吩咐道：“叫人清理桌子后，到屋内多放一卷棉被，今夜我要睡这里。”

    凤洛歌听月萧然这一眼说，目瞪口呆，激动地揪住正要起身的月萧然道：“你晚上睡这里？那我睡哪？”

    月萧然见凤洛歌一副吓坏的傻相，眸底闪烁挑逗的乐趣，俯身低头盯着凤洛歌的眼睛，认真说道：“王妃冰雪聪明，怎会如此大智若愚？你难道不晓得夫妻同床睡的道理？”

    “怎么可能？我拒绝。”凤洛歌斩钉截铁道，面色有些紧张。

    谁知月萧然未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丢开凤洛歌的手，悻悻然地走出屋外，而后转身道：“洛歌，你知道什么是丈夫吗？一丈以内方为夫，你是我的妃，没有拒绝我的权利。我回宴会了，晚点再过来。”

    “等我。”走前，月萧然朝凤洛歌邪恶地笑了，屋外的风吹进来，灌满他的广袖，衣角飞扬，使得他那一瞬间的笑容多了销魂的味道。

    好……迷人……

    凤洛歌一时看呆了，直到身边名儿提醒道：“王妃，王爷已经走了，你确定要这样坐着等他回来？还是先泡个香浴？”

    只这一句话，让凤洛歌从痴迷中惊醒，她深吸了口气，淡淡地将冒着桃花的眼神收敛住，镇定地看向名儿，清声道：“我随便洗洗就睡了。等会王爷来了，不要叫醒我。”

    语毕，凤洛歌迅速地梳洗完毕，爬上了床。

    名儿望着床榻上死闭着眼强装睡意的凤洛歌，霎时无语。府内不知多少女人都巴望着王爷能与她们睡一次，更恨不得天天都能服侍王爷，可眼前的这位正妃倒好？王爷来过夜，被她弄得好像要与狼虎共枕似的。

    夜色深沉，撩人的寂静。

    月萧然好笑地看着凤洛歌已然熟睡的容颜，天真而不设防。

    好一个凤洛歌！对他的到来就以这样的方式对待？她以为睡着了他就不会对她做什么了吗？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回摩挲着她光洁的肌肤，娇嫩的触感一点点地揉进他的掌心里，好似被火星烧灼，月萧然缓缓第收回自己的手，盯着它看，不自觉地失笑。

    “凤洛歌，其实你不用防我……如若可以选择，我倒希望躺在这里的不是你……而是我爱的女子。”俯身在凤洛歌耳边细细地呢喃了几声，月萧然掀起棉被下床，无声息地披了件外衣，轻启屋门，走了出去。

    名儿在屋外伺候着，未敢深睡，听见轻轻的一声阖门后，立即迎了上去，听月萧然使唤。

    月萧然淡然地看了名儿一眼，开口道：“从今日起，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许让她与那神医有接触的机会。”

    “是。”名儿应声。

    这时，一直跟在月萧然身侧的那个暗卫忽地现身，神色有些匆忙，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怎样？”月萧然问道。

    “卫丞相确实与垓州的人有书信来往，只是卫丞相十分小心，逢一段距离，就派人截住了信鸽，再继续等待时机放信出去，我们的人无从下手，所以，信的内容也无从得知。”暗卫说道。

    月萧然皱眉沉吟，“继续跟踪，想尽方法在垓州前知道他们的计谋。还有，让你办的事情做好了？”

    暗卫摇头，低道：“卫小姐似乎是背着卫丞相对王妃不利的，卫丞相知道马车的事件后勃然大怒，并在属下下手之前，先行派人将那车夫一家杀人灭口。”

    “好个卫丞相，做事从不留把柄。你派人监督卫可卿，难保她对王妃再度不利。”月萧然冷哼，眸底隐隐浮着阴郁。

    “属下知道。”暗卫道。

    夜，无边的延续，当月萧然离开了凤鸣阁后，凤洛歌悄然无息地睁开眼，望着芙蓉帐顶默然轻叹了一声。

    伸手覆住自己的小腹，凤洛歌轻蹙眉角，起身盘腿而坐，运气用内力逼自己吐出了一口乌血。

    荡漾的水眸冷光浮现，凤洛歌面起寒意，眸光微敛，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鲜艳的血丝残留在她的唇上，显得妖娆非凡。

    盯着门口的方向，凤洛歌心生不解，轻启唇语：“月萧然，你为何这样对我？”

    她原本对他为她送饭感到体贴，没想到食下肚中，那萌生的暖意便化成满腔心寒，他竟在食物里对她下药……

    凤洛歌感到侥幸，好在逸尘曾训练过她识辨毒药的能力，但凡经过味蕾，她便可尝出食物的异样。化功散……他竟喂她持这种东西？若非她懂得压制毒性，否则，今天她所学的武功怕都会化为虚有。

    初春三月，清冷的夜在此时飘起了如毛细雨，寒意阵阵。然凤洛歌的心却比这凉凉春水更为冰冷。

    凤鸣阁外的萧王府，月萧然走回了自己的云萧居，推开常年紧闭的一扇朱门，里面红罗绸帐，朱帘绯饰，依旧保留着大婚当日的喜庆之色，只是红烛台桌之上，却赫然摆着与所有一切极为不相称的牌位，上面是月萧然亲笔书写的字体——月萧然之妻卫可云。

    幽光之下，月萧然眸生忧色，凄然地望着牌位许久，他怅然而叹，“可云，我曾答应过你，不对卫家动手。可惜你爹狼子野心，终是勾结野戎造反月桑。我曾一再容忍，可惜他却得寸进尺。如今皇上眼里容不下他，月桑容不得他，而我更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他谋朝串位。至于可卿……她是你生前最疼爱的妹妹，我会尽量保住她的性命，为卫家留个血脉。”

    夜色黯然，幽暗的月光将月萧然怅然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斜长，他取来一壶陈年佳酿，将一半酒水洒在牌位前方的地面上，另一半则自己饮尽。

    当远处的鸡啼高高低低的传来，月萧然起身走出了门外，他的身后两扇雕花木门伴着一股劲风倏然合上。
------------

风华卷


------------

楔子

﻿垓州，地处西南方，是月桑的重要边陲之地，也是个农牧皆宜的富饶之地。这里的百姓大部分以耕种，畜牧为生，在辛苦工作之余，最大的娱乐便是到繁华的街市去玩乐，休闲。而城内唯一的酒店与风月之地——风华楼，变成了男人们流连忘返的聚集之地。

    男人？不！还有女人。风华楼的美人们明码标价，卖艺不卖身，男人来了可欣赏，女人来了可学习。风华楼的女子才艺众多，从厨艺刺绣到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只有你不想学的，没有你学不到的。

    是谁想出了将酒楼与花楼相结合的点子？不用猜，是从现代魂穿到古代的凤洛歌。

    是谁招揽许多美艳舞姬、乐姬，使得风月楼的生意兴隆满座？不用说，是满脑子现代商念的凤洛歌。

    然，对于外界，风月楼主人的身份却一直是个谜，只因他甚少现身与人前。虽说他见的人少，但凡是见过他的人，无一不被他那与生俱来的气势与邪魅的气息震慑住，不由自主地对他心生敬畏。

    然，对于外界，还有另一个版本，那就是风华楼的主人是个年轻有为的少年，容貌阴柔俊美，举止优雅高贵，态度从容、处事玲珑，更重要的是，他对美丽的事物从未有抵抗力，特别是美男。震！美男？难不成这个风华楼的主人是个断袖不成？

    错了错了，各位误会了。

    前一个版本讲的是我们风华楼的第一把手，隐香谷的神医，逸尘公子。后一个版本呢……不用说，各位那么聪明，猜也知道了……是女扮男装的凤洛歌。

    一年前，凤洛歌魂穿到隐香谷，对于逸尘对金钱挥霍无度、坐吃山空的无耻行为感到甚为痛心，一气之下，她领头将谷内的美人姐姐们带了出去，建了一座酒楼，名曰“风华楼”，就此创下了垓州的传奇，也为向来贫乏的垓州带了了财富，使之焕然一新。

    逸尘就这样由着凤洛歌？

    当然！隐香谷的美人们异口同声道，没有凤洛歌，神医逸尘早就坐在望月崖喝西北风了！

    逸尘不为此感到羞愧吗？

    不会！隐香谷的美人们再次齐应道，在神医逸尘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羞愧二字。

    这是神医逸尘自己说的吗？

    不是！逸尘俊眉一挑，白衣一扬，他只是说过，有个能理财的管家娘出现，他觉得挺好。
------------

第十三章 风雨嚣城（上

﻿风未起，雨便扑扑而落，乌云遮盖的天上，浓郁的气流直压而下，给万物都凝上了一抹厚重的忧色，让人倍感压抑。

    望着窗外的风景，窗内的凤洛歌蹙起眉角。

    又是雨？这月桑国难道是个多雨之国？

    转眼间，她从萧王府连夜落跑已然一月，令她意外的是，月萧然竟不为她的失踪而勃然大怒，相反，他将所有的表面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所有人都认为凤妃与萧王爷夫妻情深，琴瑟调和，甚至比翼出游。

    虽然不知道月萧然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的保持沉默至少能给凤洛歌一个平静的安逸，让她可以安心地去寻找凤军印。

    只是，凤军印之事谈何容易。凝望着窗外的落雨，凤洛歌是那般的心事重重。

    “小姐，照你的吩咐，我们找到了那个人了，在嚣城内的赌坊。”

    红门咯吱一声，名儿推门而入，一张清秀的脸蛋早已脱去了在萧王府内的懦弱伪装，变得干练精锐。不仅如此，出了王府，名儿对她的称呼也从王妃自从转成了小姐。这是一个多么聪敏伶俐的丫头，只可惜她不是她的人。

    “那我们走吧。”轻轻颔首，凤洛歌淡然道，唇角不由得浅抿，也许因为有名儿在旁监视，月萧然才如此的放心让她离开吧。

    “小姐，今天可能有暴雨，天气骤变，容易起风。不如坐马车吧？”

    欲出门，名儿突然说道。

    凤洛歌回眸看了名儿一眼，但也只是一眼，漠然道：“不用了，我想尽快见到他。”

    “那小姐换身男装吧，赌坊三教九流之地，姑娘家去了太显眼了，您换下衣服……名儿去给您拿伞，小姐等等。”

    凤洛歌驻足一会，听了名儿的话，找了件男衫换上，待名儿回来，见她自己已然也换了一身男装。

    视若无睹般地伸手接过名儿手中的竹伞，凤洛歌撑开伞走了出去。

    “小姐，让我陪你去吧！”

    走没几步，名儿在凤洛歌身后又道。

    沉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凤洛歌没有回应名儿，用沉默来默许了她的跟随。

    自从出了萧王府，凤洛歌便一直冷漠名儿，因为她没必要对一个监视自己的人客气。

    风雨中，街上的货郎早已躲到无影，许多店铺都在大门前遮起了一大块雨布，客栈酒楼屋檐上悬挂的灯笼、吊牌被风吹得悠悠晃晃，有些承受不了风力，翻落到地上，被行色匆匆的路人践踏而过，已不成样。

    这便是嚣城，处在月桑国西南地区的一个落魄城镇，虽如此，嚣城住的却大部分是退出江湖的人们，他们隐居于此，从此不与江湖再有瓜葛。

    凤洛歌见这一路的凄清，重重地叹了口气，隐没市井也用不着这样落魄吧……好好的一个城市搞成这样萧条……又不是恶人谷。

    忽地，一阵马儿的蹄声吸引了凤洛歌的注意，抬头望去，远远的长街一头，一辆华盖轻车缓缓行来，车前挂着盏青铜明灯，照得前方的道路一片亮堂。

    这样的雨天，也有人出来？凤洛歌眯眼盯着那驾马车，若有所思。

    马车不紧不慢地从她身边驶过，在如此滂沱大雨中倒显得从容自在。凤洛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湿的鞋角，湿漉漉的粘意让她倍感难受，面露悔色，凤洛歌轻叹一声，早知道她应该也听了名儿坐马车的提议。

    身后一道忍俊不禁的浅笑，凤洛歌回头，斜睨了名儿一眼，嗤声道：“要笑便笑，我是有意要踩水的！”

    谁知刚说完，走在前方的那架马车忽然掉头往回走，在凤洛歌的面前停下。

    凤洛歌有些讶异，仰头望向车窗，奈何窗户被锦帘遮着，无法看进车内，然而却又一道声音从车内传来。

    “风雨交加，可要我送小哥一程？”

    凤洛歌挑眉，眸中泛着迷惑，很好听的一个男音，磁性温厚，听上去颇为优雅，车内的这厮，难道是个美男？

    “公子？”车中人见凤洛歌迟迟未应，出声又唤了一声。

    凤洛歌不动声色地向下瞄了眼湿透的鞋底，再偷偷扫了眼身后的名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真的很想上车，有车坐说不定还有帅哥看，她为何不？

    “那公子和你的下从上车来吧。”车内的那声音又道。

    凤洛歌提脚，却又忽地停下，怀疑般地望向车窗，忽然道：“我不付车钱！”

    语气铁定，一毛不拔。

    “扑哧——哈哈，可以。”车内的人哭笑不得，他本以为车外的小哥担心他是恶人才停下的动作，没想到竟是为了车钱。

    “公子……”能不能不要那么丢脸……跟在凤洛歌身后的名儿轻轻唤了凤洛歌一声，为自己的主子颇感羞愧……堂堂一个萧王府的王妃……竟与路人计较起区区车钱……

    凤洛歌听车内人爽快的答应，扬了扬眉，欣然一笑，布履踩上车板，凤洛歌掀帘而入，清澈的水眸与车内的男子相对时，她神情愕然，惊呼道：“你……”
------------

第十四章 风雨嚣城（下

﻿随着凤洛歌的惊呼，四目相对，眉眼交接，车内的男子看着凤洛歌的眼神暗淡下来，眸底闪现一丝阴沉，和煦如风的笑容瞬间凝结，散发着淡淡寒意。

    “冤家路窄，没想到我们今日又碰面了，偷马贼！”男子冷冷笑道。

    “偷马贼？哪？公子说谁？”凤洛歌转头往后看了看，茫然问道，只是她的脚步却开始细微地往外移动。

    “哼！你还真是健忘！那日我在洛州竞选武林盟主，你却在台下顺手迁走了我的马儿，你说……我说的是谁？”男子挑眉，猛然逼近凤洛歌，瞪着她道。

    “呵呵，公子认错人了！”凤洛歌神色微慌地往后退了一步，天……她是没猜错，车上的确实是个美男，而且面如冠玉，色若春花，只可惜……这人不就是之前她偷盗的马儿主人吗？

    那日从隐香谷赶着去萧王府，途中她的马儿体力不支倒下了，她经过洛州，见比武擂台下刚好有一匹上等好马，等了许久，见没人来领马，于是她便爬上马儿骑走了。只是她没想到马儿的主人正在擂台上比武，所幸是在比武，所以才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她骑马走人。

    男子倾身上前更靠近一步，指了指凤洛歌身上的淡蓝色长袍，冷哼道：“我还从没见过会把作案时的衣服留下来继续穿的偷儿！”

    “呵……衣服也有撞衫的可能……性啊。”凤洛歌扬起手儿摆了摆，见对面的人收敛起笑容，半眯着眼，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惊心动魄的冷峻，立即咧嘴而笑，改口道：“公子，我们真是有缘！在下突然想起另有事情，改日再会！”

    凤洛歌骤然转身欲溜出马车，谁料车内的男子早就料到了她有此行动，在凤洛歌扬手之际便已经一手揪住了她的衣领不放。

    “想逃？我有说要找你算账吗？”男子嘴唇微微上翘，勾出性感迷人的唇线，“你……是女的？”

    凤洛歌瞪大双眸，摇摇头，挺了挺胸，大声道：“怎么可能！本公子虽然长得娘一点，但底子里确确实实是个男的，就算我偷了你的东西，你也用不着这样侮辱我！”

    “是……吗？”男子半眯的眼眸中满是怀疑，揪着凤洛歌的手不由得再次碰触了她吹弹可破的白皙颈脖，“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娘的偷马贼。”

    “……”凤洛歌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忽然冲着外头大叫道：“名儿！救命！是刺客！”

    “什么？公子快让开！”

    随着凤洛歌的一声大呼，车外的名儿跃上车顶，手劲疾发，破顶而入，整驾轻车在瞬间被倾天而泄的大雨淋成草棚。

    “该死！”男子低声咒骂，松开抓着凤洛歌的手，与袭向他的名儿交手起来。

    凤洛歌下车捡起竹伞，抬头看了看空中相互厮打纠缠的两人，唇角勾起，动手抖掉身上淋落的几滴雨水儿，朝空中轻松地挥了挥手，喊道：“名儿，他便交给你了。人家可是武林盟主，你若能打过他，你就是武林尊主了。我先去找人了，等会我们再相会。”

    说罢，凤洛歌扬手打出一阵风刀，斩断马车的缰绳，跃上马儿，极不负责任地溅水奔驰而去。

    她的身后，那名男子不怒反笑，盯着凤洛歌驰去的方向，锐利的双眸染上浓厚的兴味。

    嚣城西北角的赌坊。

    凤洛歌合伞走了进去，里面乌烟瘴气，浓重的臭味扑面而来，男人的体臭、女人廉价的胭脂味、发酸的酒味，凤洛歌不由得紧拧眉心。

    深深地憋住呼吸，凤洛歌站在门口，目光朝赌坊扫了一圈，最终在东南角落的一名中年络腮胡男人身上。

    凝视片刻，凤洛歌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进去。

    赌徒们的吆喝不断贯穿在耳际。

    “大！”

    “小……”

    “小……开小！”

    他们的声音竭尽所能地发自喉咙，仿佛只要把嗓子吼破，就能如愿得到自己所要的点数一般。然众人之中，唯有凤洛歌所找的那名中年络腮男是安静的。

    阴沉的一张脸，虽因满腮胡渣而显得潦倒，但是那双灼灼之眼却显得精亮有神，与整间赌坊的沉沦气息，倒显得格格不入。

    见凤洛歌朝他走来，那络腮男沉静地瞥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的来意般，忽然踢了桌脚，笑骂道：“他爷的！又输了。小哥，只要你帮我还了赌钱，我便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凤洛歌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斜睨了一眼桌面上的账册一眼，看见本子上记着“洛啸——一百三十二两八钱”，伸手从袖里中掏出一张一千两银票，她冷声道：“一千两，其余的让赌坊畲着，日后你若输了，就让赌坊从里面扣。”

    “真是好命啊！”

    “不知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

    “这么好，若有人替我还个两百两我就知足咯……”

    周围的人见有一位年轻公子哥如此慷慨为这不知名的落魄男人还债，不禁一旁羡慕地议论起来。

    络腮男人的表现并不兴奋，他只是淡定地接受了凤洛歌的援助，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站直身子，拂拂衣袍走了出去。

    凤洛歌紧紧地跟了上去。

    此时，外面的雨比方才的更大，风也更狂，门帘微微一掀，风雨夹杂猛猛灌了进来，凤洛歌下意识地用衣袖遮起。

    “你是来问凤军印的事吧！丫头！”风雨中，络腮男的声音变得十分微弱，慢吞吞的语速忽高忽低，让人几乎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凤洛歌放下袖子，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问道：“洛叔，你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也是凤军的领袖之一，为何要让自己沉沦至此？”

    那被凤洛歌叫做洛叔的男子没有理会凤洛歌的问话，缓缓地继续前行，双手抱臂在雨里悠哉自乐，任由大雨扑面而落，仿佛闲庭信步。

    “你爹……那样的豪雄，不该以那样的死亡结束他的一生！冤！洛歌，你若能找到凤军印，我就跟你回去！卫宇斐那老贼，我有一天定要将他手刃。”他忽然仰天说道，声音悲愤有力，似乎借着漫天的雨水发泄他久压心底的愤慨，脸上的水花让人分不清是雨或泪。

    凤洛歌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轻声幽道：“洛叔……”

    “凤军印不在我这……不过，不久前，我们的兄弟曾在垓州风华楼一个舞姬的袖帕上，见过凤军印的图案，能绣出印图，必然是见过凤军印，你循着这条线索去就能找到了。”络腮男突然转身，沉重地对凤洛歌说道，“洛歌，原谅洛叔不能帮你太多，要我们这帮兄弟回归凤军，为月帝效命，寻回凤军印是我们对你的考验。没找到凤军印，你便不要再来找我。”

    语毕，络腮男大步离去，独自留下凤洛歌，默然站在风雨之中，蹙眉不语。

    风华楼……何时多了个见过凤军印的舞姬……

    脑中蓦地联想到逸尘，凤洛歌的心倏然一紧，良久，她丢开手中的竹伞，失魂落魄般地淋雨而去。
------------

第十五章 垓州再相遇

﻿大雨下了一夜，直到天际微亮才渐渐小了去，只是仍淅淅沥沥地下着，云层很低，天气闷热得让人十分烦躁，夏天到了。

    青石板路上，一辆马车悠悠荡荡地驰来，在漫漫如烟的雨中，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之感。

    凤洛歌坐在马车内，双眸毫无方向地望着久别几月的垓州，嘴边荡着生疏的浅笑，眼前的一切在她眼里没有丝毫变化，可在她心里，似乎多了几许陌生，距离真的可以改变人的感想吗？

    “这位姑娘，前面有家客栈，您要在这里打尖住宿吗？”驾车的车夫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一手掀开车帘，对车内的凤洛歌问道。

    凤洛歌探出头看了看客栈，觉得还满意，便点了点头。

    车夫撑开一柄油伞，帮凤洛歌遮雨到客栈门口，这才领了车钱驾车离去。

    拍了拍裙角，凤洛歌走进了客栈。

    兴许这烦躁的雨天很少有客人到访，特别是一个姑娘家，客栈内的人在凤洛歌跨进门槛的一刻，纷纷看向了门口，这一看，所有人不由得目露惊异。

    好个绝色美人！

    凤洛歌淡淡地少扫眼众人，径直走到柜台。

    小二热心地上前招呼：“客官，您是用膳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一碗白粥，几碟小菜，一壶……清酒。”凤洛歌道出了自己的要求，将一锭白银搁到柜台之上。

    “客官打算哪里吃？客房还是大堂？”小二故意将客房说在了前头，一双小眼偷偷地瞄了下大堂里紧紧盯着凤洛歌美色的人，提醒凤洛歌在大堂用膳的不便。

    凤洛歌不禁被小二秀逗的表情惹笑，莞尔道：“就这儿吃吧。”

    她不喜欢在睡觉的地方吃东西。

    “好……好的，客官您坐那里稍微等等，饭菜马上就到。”小二瞬间被凤洛歌的嫣然笑意痴迷了去，这……种谪仙的美人，这辈子能见一次也死而无憾了。

    凤洛歌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环扫了大厅一眼，浑身隐隐散发着冷淡的疏离，与她眉眼接触的食客在那一瞬均被她眼中的冷锐吓到，匆匆看了她一眼便埋首吃起自己的东西，不敢对她太过留恋。

    嘴角挑起满意的冷笑，凤洛歌坐到靠窗的角落之位坐了下来，一边欣赏着雨景，一边等着自己的饭菜。

    不知那日名儿与那男子后来如何了……凤洛歌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并非是趁机甩开名儿的跟随，而是当她淋着雨儿漫无边际地走着，停下脚步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然出了嚣城，本想回去来着，可又想想，以名儿的能力不久便能找到她，因此她便独自雇了辆马车来垓州了。

    阴雨绵绵，正在想事之际，凤洛歌突然看见朦胧街道，远远地行来一人，确切地说，来的是一人一驴。

    驴……凤洛歌眉角不动声色地抽了几回，脑海中闪现出一幅白须老人骑驴的画面，怀中还抱着一把拂尘。

    不会真是仙人吧？再次望了眼远处，凤洛歌想确定自己的猜想，看那骑驴的人是否真是个老者。

    只是，出乎凤洛歌的意外，虽然看不清其面貌，但来人是一身深蓝云锦的男子，看那伟岸的身躯，应是个年轻男子，他侧坐在驴背上，撑着把青色竹伞，袍角在风中微扬，举止悠闲自若，让人觉得他此时定是心情愉悦。

    凤洛歌眼底划过一抹光亮，心底生了几许兴趣，不知坐在那慢悠悠的驴背上面，在雨中是如何惬意。

    只是兴味在凤洛歌的眼底保留不久，在那一人一驴慢慢靠近客栈，并停在客栈门前时，凤洛歌懊恼地低了下头去。

    真的……是冤家路窄！竟是那天碰到的那名男子……凤洛歌觉得晕乎哉，她这回真的没脸再与那人相碰面，只因那日她趁着名儿与他相打的时候，再度行了偷马之事。

    云浚合上伞，慢条斯理地走了客栈，入店的时候，趣意浓浓地看了眼凤洛歌所坐的方向。

    “小二，一壶清酒，几碟小菜，一碗白粥，一间上房。”

    他的声音温润朗朗，吐字清晰而明快，面若冠玉，眉眼俊秀，气质独特，英挺的鼻梁与性感柔美的唇线，让看他的人不禁心头一禀。

    美……这是个美到让人忘了去分辨他是男是女的男人，连见过不少美男子的凤洛歌都不得不承认，他是比逸尘和月萧然还美的美男子。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客官自己随便挑位坐。”小二痴呆地仰头望着身材高大的云浚，心中不禁暗忖，今个儿是怎么了？突然来了两位谪仙的美人，点的菜还一模一样，不会是认识吧？

    思及此，店小二若有所思地朝凤洛歌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又看了看云浚，眉目间明白地写着问号——你们不会认识吧？

    云浚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凤洛歌，唇角勾起弧度，挑眉笑道：“小二哥真是聪明，我就与那姑娘共用一桌，你等下就将饭菜送往那里。”

    咯噔——凤洛歌听到自己的心脏扑腾了下，晕——果然被认了出来。她抬头朝云浚的方向望了一眼，垂头重重地叹了气，算是默许了他到她这桌用膳。

    事情总要解决了不是？大不了等下扔给他几个银两，算是赔他马儿的钱。只是……呜呜，她赔得起吗？他的马儿好像都是上品马，上回在洛州偷的那匹马儿，她后来随便将它处置给一个马商，都赚了三千多两……想也知道，那马儿的身价定是不菲，不然交易完后，那马商也不会一副占尽便宜的嘴脸。

    云浚没有意外地走到凤洛歌身边，而后坐下，微微扬起嘴角，冲着凤洛歌灿烂笑道：“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

第十六章 雨后心思沉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凤洛歌看，捕捉着她精致五官的任何一处。

    眨了眨眼，云浚轻笑，他当日的猜测果然没错，那盗马的“小哥”果然是个男扮女装的人儿，而且……还是个少见的美人。

    “呵呵……公子真……像我的尾巴，走哪哪都能撞见。”凤洛歌皮笑肉不笑道，她宁可不要这种缘分。

    “哦？若真能成为美人的尾巴，云浚倒是心甘情愿。”云浚挑眉轻松回道，话语间不经意地介绍了自己。

    “不知姑娘的芳名？”云浚又问。

    凤洛歌斜睨了他一眼，打算来个不理不应。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不跟你计较马儿的事。”云浚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

    凤洛歌有丝心动，但还是不打算搭理他。

    “让我算算，你牵走的两匹马儿都价值不菲，一匹是西域稀有的汗血宝马，品种特等，估摸着价格应该有一万两左右……那日轻车驾跑的马儿是……”云浚举起修长的五指，一边在凤洛歌面前煞有模样的算起价钱来，一边留意着凤洛歌脸上的表情，见她的表情随着他的估算越来越僵硬，云浚嘴边的笑容渐渐加深。

    “停停……我叫洛歌……”凤洛歌实在听不下去，掐去自己的凤姓，说了自己前世的名字。

    “洛歌？很好听。”没有怀疑，云浚看着凤洛歌，满意地笑道。

    “你为何骑着驴？”凤洛歌看着绑在客栈门外石柱上的毛驴，好奇问道，借此引开关于马儿的话题……一万两……shit！她被那马商足足坑了七千多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么在她面前打水漂了……

    “驴儿比较不值钱，偷的人少！骑着驴比骑马安心多了，你说是不？”云浚饶有兴趣地揶揄道。

    “啥？咳咳……你……你故意的……咳咳！”正在喝茶的凤洛歌一听，不由得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哈哈……就是故意的！”云浚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整个大堂回荡。

    客栈内的客人都羡煞般地巴望着他，真好……能这样肆无忌惮地逗那美人儿开心，想起方才那美人儿扫视他们的冷冽眼神，他们更是仰天长叹，果然男人长得俊俏点比较受美人青睐……

    说话间，小二将两人点的饭菜送了过来。

    当小二摆下饭菜后离开时，他蓦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尖锐的视线，缓缓回头，他的心跳顿时停住，吞吞吐吐望着凤洛歌道：“姑……姑娘，我有做错什么吗？”她为何死瞪着他……

    “没，觉得你背影挺好看的。”凤洛歌依旧瞪着小二，弯嘴说道，只是弧度朝下，明明是她先来的，为何是一起上的菜？

    “姑娘谬赞……小的退下了，有什么事再吩咐小的。”感受凤洛歌那样‘火辣辣’的凝视，店小二不禁耳际发红，额角冒汗……这‘美人恩’也要吃得消才行啊！

    待店小二走后，云浚扑哧一笑，望了眼窗外的街道，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雨停了，待会儿用完膳可要出去走走？”

    凤洛歌看了云浚一眼，脑中自动过滤他的问题，低头喝起自己的清粥，她与他不熟。

    “难得有缘，洛歌姑娘为何不给个机会，让在下与你做个朋友。”

    “……”凤洛歌蹙眉，抿了抿唇，干脆道，“不想给。”

    “你还有其他事？”云浚不死心地再次问凤洛歌。

    “啪——”凤洛歌忍无可忍，放下碗筷，抬起头不耐烦地看向云浚，只是这一瞥，她却透过云浚看到从客栈大门前经过的一抹白影。

    逸尘？凤洛歌蓦地站起身，追了出去。

    此时，大街上的小贩都已将货摊摆了出来，叫卖声此起彼伏，凤洛歌远远的隐随在逸尘身后，见他与一名女子走得亲近，便没有走上前去，反倒渐渐的慢了脚步。

    那女子一袭淡紫色轻帛纱裙，面上蒙着一层白纱，看不清她的样貌，可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却凸显着女人的柔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球，更别说她与逸尘站在一块，两人天造地设，仿若天作之合。

    “在我看来，你比那风华楼的倾城姑娘更胜一筹。”一直跟在凤洛歌身后的云浚突然出声，上前与凤洛歌并肩而行，低头盯着凤洛歌道。

    凤洛歌停住脚步，抬头淡淡地瞧了云浚一眼，重复了他方才的话，喃声而语：“风华楼的倾城姑娘？”

    “她是风华楼新来的舞姬，舞技超群，风华绝代，自从她来了风华楼后，风华楼的生意可是更进一层，锦上添花啊。你瞧，连甚少出面的风华楼老板都为她出动了。”

    云浚双手抱臂，见凤洛歌停下，于是轻轻斜靠着路边的货架子，满目玩味地与她说起话来，优美的唇线轻扬，云浚瞟了一眼快要消失在人群之中的那对绝代璧人，挑眉对凤洛歌问道：“你认识他？”

    “认不认识与你何干？”凤洛歌未再往前看，而是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了回去，她现在只想快点会客栈洗浴休息，将这几日的烦恼暂时抛之脑外。

    可是人要摆脱自己的心魔，谈何容易？即便她脚下的步伐再快，拂过耳际的风力再大，她的心思依然沉重，新来的舞姬……绣帕……凤军印……逸尘，一切联想在一起，让她觉得内心一片杂糅与压抑，呼吸困难。

    在凤洛歌急切烦重的脚步之后，云浚无声无息地尾随在后，极有风度地保持了沉默，不出声扰乱凤洛歌的沉思，只是一双温雅闪烁的俊眸却忍不住眯起，脸上荡漾着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们的身后，两名貌美女子从他们刚才所在的货摊对面的布衣店走了出来。

    “青莲姐，那不是洛歌丫头吗？为何她回来了也不通知咱一声？”其中一名女子说道。

    “因为她看到谷主与那倾城姑娘在一起。”叫青莲的女子叹气回道。

    “青莲姐，自从倾城姑娘来了以后，你有没有感觉到谷主变了……”

    “……我们走吧，有些事不是我们该管的。”青莲望了眼洛歌离去的方向，重重说道。

    “可……洛歌回来了……我们是否要告知谷主？”

    “……他们迟早会碰面的，今日的事，我们就当做不知道吧。”

    一缕轻叹，在这雨后的喧嚣街道，回荡着别样的惆怅。
------------

第十七章 夜访风华楼

﻿暗夜沉沉，寂静无边，垓州的百姓已然熄火入眠。

    凤洛歌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裹住了她属于女子的玲珑身段，面上蒙着黑锦布，掩住了她绝艳而素雅的容颜，湖潭一般的明眸，无波无痕，不带任何涟漪。

    推开客房的门窗，望着高悬的孤月，凤洛歌不由得哀声轻叹，她为何这般命苦……本可以好好休息的夜，为何要让她卷入凤军印、风华楼的寻思之中。

    想必今日白天里见到的那位倾城姑娘便是洛叔口中持有凤印图帕的舞姬了，长长的叹了口气，凤洛歌无奈，今晚她如果不亲自去确认，怕是睡不好觉吧。

    认命地翻身跃出窗框，凤洛歌踏过客栈的屋顶，在这人人酣然入睡的时刻，以流影一般飞快的速度掠过天际，不消一刻，定定地停落在风华楼的后院空地上。

    环视后院周遭的楼阁后，凤洛歌蹙眉来回行走了几步，这……倾城姑娘住的是哪间屋子？

    “快点快点……”

    忽地，一道熟悉的催促声伴随着一阵着急的步伐声从院口处传来。

    凤洛歌抬眼望了院子中的一株大榕树，陡地无声无息地跃上树干。

    忙乱细碎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凤洛歌终于听得到她们的对话。

    “玉娘，夜深了，为何还有客人？倾城姑娘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接客？她在待客事情上不是一向要求严苛？一到晚上都不表演的吗？”一个丫鬟带着朦胧睡意，迷糊地问道。

    “严苛？那也得看人！”玉娘冷嗤一声，眼底带着一丝不屑，甚至夹着厌恶之色。

    问话的丫鬟敏感地嗅出着话里的火药味，突然停下走到玉娘跟前，细细盯着她看，一脸狐疑说道：“玉娘啊，我瞧出来了！您啊，自从倾城姑娘来了以后就一直对她不满！她惹您啦？”

    “没惹我！但是她不该缠着我们主子！”玉娘说得有些忿然，“比起我们洛丫头，她算哪根葱？天天勾引主子。”

    “玉娘，洛丫头是谁？”丫鬟眨眼，好奇问道。

    玉娘白了一眼丫鬟，挥了挥手，叹声道：“说了你也不认识，你快去服侍倾城吧，别让她等久了。我就陪你到这儿了，实在不想看到她与主子黏在一起的那副魅相！”

    “哦，好的！”丫鬟没有多问，识相的听话走了。

    待那丫鬟走后，玉娘摇了摇头，仰天自语道：“洛丫头啊，你再不回来，谷主怕是要被人抢走咯！这么好的姑娘，为何谷主就放你走了呢？”

    凤洛歌躲在树上，哭笑不得地看着树下的身影，原来玉娘一直把她与逸尘想成是一对？

    洛丫头……呵呵，久别的称呼，在这寂寞作伴的夜晚，听起来是那么的暖意。

    玉娘是隐香谷的人，在谷里，玉娘对她极好，她为人精明，颇有生意头脑，凤洛歌便让她做了风华楼的管事，思及此，凤洛歌不禁开始自怜，她本是风华楼的创建人之一，为何现今要沦落到鬼鬼祟祟的夜访风华楼？

    不知道原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因为……她不再相信她曾经相信的人了。

    轻唇微抿，凤洛歌苦笑，世事毕竟不能尽如她掌控，许多微妙的变化都会引起情感的变迁。遇上了才知道，原来她对于感情，是一个多么苛刻的人，容不得一点点的隐瞒与欺骗。虽说别人待自己是那样的，但是她自己呢？又何曾对别人毫无保留的坦诚过？人总会有自己的秘密，她不能过分的要求知道他们的全部，那是自私。

    摇头甩去脑中的那些悲戚之想，凤洛歌从树上轻然跃下，朝那丫鬟方才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跟了几步，便听到一曲妙音，靡靡之音，传入耳中，缱绻不散，是逸尘的琴声。

    凤洛歌停了下来，屏息隐身到一座假山之后，透过假山的缝隙，她见到长亭之中，一婀娜女子在逸尘的伴奏中翩然起舞，舞姿轻盈绝伦，犹如月下仙子。他们之间相望不语，似乎以曲舞交流，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他与她之间静静流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音符，一个舞步，他们已然听到了对方的心情，这一刻，他们仿佛相识多年的知己，漫漫长情，在皎洁月华下，缓缓悸动。

    凤洛歌默默地看着，心头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微酸，微涩，掺杂着隐忍。

    半敛水眸，她蓦然转身，背靠假山，无声蹲下。黛眉微蹙，她苦涩莞尔，曾经以为，她对他的情意，她能轻松对待，只是如今，在她看来是，这一场感情是那么的不如意。

    凤洛歌埋首，她告诉自己，他与那女子不过是虚假情意，是这样的，明明可以看得出，可这心里……却撞进了那死角里转不过来。

    琴音瑟瑟，如珠落玉盘，随着逸尘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快跳动，倾城的舞姿愈加曼妙动人。亭内两人琴舞相合，亭外凤洛歌与长石相伴，幽幽感伤。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乌云渐笼，大雨伴随着闷雷不期而至，发梢的雨水滴落手背，凤洛歌微微蹙眉，哀怨抬头，这雨也下的太让人措手不及了吧？老天……她夜行没有带雨伞啊！

    “啊——秋——”

    一声没有预兆的喷嚏暴露了凤洛歌的行踪。

    “谁？”

    长亭之内，逸尘的琴声戛然而止。他微微抿唇，伸出长臂，铺开掌心，接住从亭顶落下的一滴雨水，食指微弯弹出一缕劲风直袭假山之后的黑影。

    轰轰雷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映照出凤洛歌受伤的瞬间，那湿淋淋的黑锦布之下，凤洛歌吃痛地咬紧双唇，一双水眸溢出泪花。身形一晃，疼痛难忍，清醒之余，她飞身疾奔，在最短的时间内，闪身逃离了逸尘的视线。

    离去之时，她懊恼地暗咒了声，又是该死的失误，这是今晚的第三次，一次没有带伞，一次打了喷嚏，还有一次，她没有见到那块绣帕。

    老天让她白忙活了……这夜，她注定是个悲剧。
------------

第十八章 风吹雨滴落

﻿在风华楼负伤后，凤洛歌忍着疼痛一路疾驰回到客栈，关紧门窗，转到屏风后开始脱去衣服，察看自己的伤势。

    岂料，刚将外衣脱去，再要脱中衣时，她眼神蓦地一变，黛眉微微挑起，目光敏捷地射向屋顶。

    有人！谁？难道是逸尘追来了？

    摇摇头，凤洛歌马上否定内心的想法，她很清楚自己逃离了风华楼，也很确定逸尘没有追来，或许只是个偶然路过的江湖人？

    凤洛歌侧耳又细细聆听了一会儿，确定那细碎的声响已经离去，这才继续脱衣服。

    取来干布，凤洛歌擦去浑身的湿意，扭头费力地瞄了眼背后的伤势，凤洛歌低声咒骂，这逸尘下手也太狠了吧？要不是她离得远，说不定现在见阎王了。

    看那一片布满淤血的肌肤，凤洛歌将干布沾了些凉水想冰敷伤口，刚将贴身的兜衣取下，就又听见屋顶上的动静。

    凤洛歌的眼睛立即警觉的眯了起来，又来一个？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瓢泼大雨的夜里，怎么都不待自己的屋内，尽学她往别人屋顶上跑？

    忽地，凤洛歌发现有一人停在了自己的屋顶。

    紧张时刻，凤洛歌快速地拽了件屏风上悬挂的干净外衣随意地裹在自己的身上，轻悄悄地跃入床帐内，盖上被子，闭眼状似假寐，浑身的注意力却专注在屋顶上的砖瓦是否有被揭开的迹象。

    打量了许久，屋顶的人一动不动，倒是她屋内的房门被轻轻戳了一个细缝，迷香的熏味从那洞口开始蔓延进屋内。

    采花贼？凤洛歌的脑海中乍然浮现这一名词？会有可能吗？

    不动声色地屏住气息，漆黑之中，凤洛歌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

    只听得“吧嗒”一声，似乎有人倒下，紧接着她的房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凤洛歌忍不住皱眉，在那一刹那飞身躲到屏风后，隔着屏风她见到一个黑衣倒卧在她的门边，却又有一名青衣走进了她的屋内。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凤洛歌趁着那青衣望着空荡荡的床帐发怔时，出其不意从他身后袭向他，那人身手灵敏，身体一侧，躲过凤洛歌的攻击，并反手欲还凤洛歌一掌，却在见到凤洛歌的时候，生生刹住。

    “啪——”青衣手下留情，凤洛歌却翻脸无情，一个巴掌脆生生地刮在那人身上，为这月黑风高夜打响了前奏。

    “啊……是你？我……我以为你是采花贼？”幽幽明光之下，凤洛歌瞧清了眼前的青衣，原来是白天缠着她的云浚。

    “你……找死。”云浚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俊眸凛冽，他好心为她打退了杀手，她竟将他当成采花贼儿？

    凤洛歌缩回手，讪讪赔笑道：“怎么会？呵呵，我想活！大侠，那是误会！”

    “误会？你有见过我这样……的采花盗？”云浚瞪着凤洛歌扬手比划了自己，以他的样貌条件，他需要那样委屈自己？

    “这不是屋里被放了迷香吗？我以为进来的会是采花贼。所以误打了你，大不了明天请你吃饭当做道歉，成么？”看着云浚微微红肿却依旧风采翩然的玉脸，凤洛歌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冷峻美男若真是采花大盗，恐怕女人们都会睁一只眼，偷乐着被采吧。

    “哼，便宜你了。”云浚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凤洛歌的赔罪，而后斜睨了一眼方才被他放倒的黑衣，挑眉问凤洛歌道，“你不知道有人要杀你？”

    凤洛歌摇了摇头，抬眼又看了下屋顶。

    “屋顶上的人早就跑了，你还是先看看屋内的这个吧！”云浚走到窗前，推开窗门，散去这一屋的迷香味。

    凤洛歌蹲到倒下的黑衣人旁边，细细翻找了他的全身，发现一无所获，重重叹了口气，她抬眸望向倚在窗前的云浚，苦笑道：“看来以后我要多小心了。”

    “呵，洛歌姑娘似乎淌了浑水。”云浚看向那黑衣人，抬步走到凤洛歌身边，同她蹲到一块，指了指黑衣人身上的青绿色腰带，继续道：“有没有看到上边的菱形图案？这是青衣楼的标志。能请到青衣楼的杀手，看来你惹到了不可小觑的人物？”

    凤洛歌盯着黑衣人的腰带拧眉深思，许久，她点了点头，喃声道：“不愧是武林盟主，知道得真详细，也许这些杀手是冲着你来的？而我不过是受你连累？”

    听到凤洛歌的话，云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他帮她指出杀手的底细，她思索了良久竟得出这样的结论？

    “洛歌姑娘……还是趁着天还未亮快点休息吧。”云浚站起身来，望了眼窗外深沉潮湿的夜色，瞥了凤洛歌一眼，又道：“明早我来找你，吃饭的地方由我定！”

    说罢，云浚将地上的黑衣人只手拎起，拖出了凤洛歌的屋子，并好意地为凤洛歌合上门，门关之前，他若无其事地盯着凤洛歌松垮的衣领处，撇嘴凉凉笑道：“虽然夏天到了，但夜里还是起风的，洛歌姑娘还是多穿衣为妙，着凉了可不好。”

    凤洛歌一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雪白的胸脯由于随意着衣的关系而若隐若现。

    “啊……”凤洛歌连忙抓紧衣领，防止春光外泄，望着已然紧闭的门垮下了双肩，埋头羞愧道：“呜……他刚才到底看了多少？丢脸丢大了！”

    夜，恢复了它的静寂无声，隐隐作痛的后背，青衣楼的杀手，还有……风华楼的倾城，凤洛歌怅然蹲坐到冰凉的地面上，默默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已然泛白，屋外的大雨却依旧滂沱，凤洛歌缓缓地站起，走到窗前，伸出双手，让自己的手掌接触这漫天的落雨，眼角陡然有股湿意。

    风，拂过脸颊，眸中冰凉的东西随风而落，一直流到唇角，凤洛歌伸出舌头，微微一舔，淡而无味。

    抬起头，淅淅沥沥的水珠迎面喷洒，她轻笑，眸底浮现一丝自嘲，“原来，真的下雨了。”
------------

第十九章 晨曦不相识

﻿晨曦为垓州添了一层暖意，拭去了雨后的潮湿，仿若一层白纱，让一切显得柔和而美好。

    市集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凤洛歌嘴角轻扬，她喜欢这样的热闹，普通却不单调，能在一夜风雨的落魄后享受这样温馨的清晨，她的内心有种小小的满足感。

    抬眸望去，街角的尽头是家小面馆，凤洛歌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一碗阳春面。”凤洛歌冲着小二淡声说道。

    “好嘞！给这位姑娘来碗阳春面！”小二朝里面高喊一声。

    点了面食，凤洛歌习惯性地选择了店里的角落，临窗托腮，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面很快就送了上来，凤洛歌拿了筷子准备开动，这时，店内突然进来了两名官差，一老一少，引起了凤洛歌的注意。他们浑身湿淋淋，模样疲惫，看上去有些狼狈，一进店里便都迫不及待地趴坐到长椅上休息。

    “张大叔！李大哥！这么早出来办事啊？”小二热情地迎了上去，样子似乎那两个官差有些熟络。

    “哎，是啊。官道那边又出现劫匪了，天还没亮，我们就冒雨去了，现在才回来。快把爷们给累死了！快给我们都上一份大碗的！面多放点！”较为年轻的官差气粗道，他应该就是小二口中的李官差了。

    “两份大碗阳春面！”小二一愣，即刻帮他们喊了面，而后皱眉问道：“我听说还出了人命了！这回又杀了谁？”

    “谁？哼！是苏员外一家，他们昨个儿去外地做客回来，命不好碰上了劫匪！”李官差拍桌而起，愤怒道：“你没看那个惨状！苏员外那未出嫁的女儿死前还遭人强暴了！气死老子了，要是让我抓到那群野戎羔子，我他妈的非活活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哎呀！这天杀的野戎，欺负我们月桑国没人吗？”

    “是呀！这么乱了，这垓州还有哪天太平啊！朝廷怎么就不派个大将军去灭了野戎啊！”

    “大将军？哼！自从平宁王走了后，我就没瞧过哪个大将有那迫力！能将野戎在一举歼灭！”

    “那怎么办？这野戎都快把我们垓州活活吞了，朝廷难道让我们坐着等死？”

    顿时，店内沸沸扬扬，众人表情均忐忑不安。

    “好了好了，都给我住口！都还没确定是不是野戎做的案，大家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发生了命案，衙门自会处理，大家议论归议论，但不要危言耸听！不然我一个个抓回衙门处理！”年纪大点的张官差瞪视了周遭一眼，大声呵斥道，而后愤怒地扫了眼李官差，骂道：“官差要有官差的样子，你这是做什么？唯恐天下不乱？赶快吃完面！回衙门报到！”

    “……”一时间，所有人望着张官差噤了声去，表情微怂。

    店内变得十分安静，静的有些僵滞。

    “小二，一碗阳春面，送到靠窗的那位姑娘那里！”

    突然，一道儒雅好听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化解了这一刻的尴尬。

    “欸！好的，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小二马上回道。

    其他客人开始议论起了其他话题，店里恢复了平常。只是，却苦了凤洛歌。

    她嘴里正吸着一根面条，然在听到这一声音后，瞬间岔了气，剧烈呛咳起来。

    她抬头一看，轻蹙眉角，梦魇啊！这云浚怎么每次都能在不适当的时候出现，然后成功地扫了她吃东西的兴致！

    “吃面条也这么不小心？”温柔干净的声音近在咫尺，云浚慢条斯理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凤洛歌绝望的叹气，捂着发疼的喉咙嗟叹道：“你若没出现，我会吃的好好的！云浚，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

    “啧？你还敢说？你昨晚说要请我，今早我去找你，你却出门了！不厚道的人是谁了？”云浚冲着凤洛歌露出一脸委屈，眸底却显着兴味十足。

    “咳咳……”凤洛歌再度咳起，欲罢不能，满面通红。

    “啧啧，快喝口水。你看你，呛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云浚倒了杯水摆到凤洛歌面前，并伸手轻拍凤洛歌的背，帮她顺气，却好巧不巧碰到了她背上的伤口。

    “啊……痛！停手……别碰我！”凤洛歌哀叫，她能感受到背后的那一片瘀伤在那一瞬抽了她的神经一下。

    “你受伤啦？”云浚惊问。

    凤洛歌哀怨地用眼神控诉，瞪着云浚，拉长了脸。为何他一出现，她总没好事！

    读懂了她眼中的讯息，云浚摇了摇头，状似感慨地表示：“这只能说是巧合，证明我与你有缘！”

    无耻的男人！凤洛歌闭眼平复呼吸，而后埋头吃面。

    “客官，您的面。”小二将热腾腾的面端上来。

    云浚从桌面的筷桶中抽出一双筷子，开始吃面。

    凤洛歌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下几片菜叶的碗，连忙打筷一捞喂进嘴里，然后胡乱喝了几口汤，将面碗往前一搁，招呼小二道：“小二，结账，连他的份一起算！这顿我请了！我们两不相欠了！”

    云浚有些僵硬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凤洛歌一眼，扯唇道：“你就请这个？”

    “对啊！”凤洛歌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等我吃完！等会我们一起去逛街！”云浚扬唇一笑，对凤洛歌的狡诈行为表示宽容，而后主动提议道。

    “不了，我没空！”凤洛歌扬了扬手，欲转身离开。

    “很快的！”

    谁知云浚一把抓住了她，将她重新拉回座位上，凤洛歌继而甩开他的手，两人这一拉一扯中，云浚已然两三口将碗内的面解决了。

    他抬头对凤洛歌扬了扬眉，笑道：“我说很快的！”

    “那你还不放手！”凤洛歌恨恨道。

    “我们一起不好吗？我看他们也是拉着手一起逛街的。”云浚看着凤洛歌，笑得意味深长，眸眼似有意无意地撇向了窗外。

    凤洛歌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赫然看到了逸尘，自然还有那舞姬，倾城。他们站在一起，倾城亲密地将手搭在逸尘的胳膊上，逸尘亦拉着倾城的手，两人之间俨然如一对璧人，惹来不少行人的注视。

    身体一滞，凤洛歌怔怔然地望着，一时忘了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也许，众多的关注中，逸尘感受到了她强烈的视线，没有意外的，凤洛歌等来了逸尘的回眸。

    隔空的相望，他愕然，但只是一闪而逝，她莞尔，却仅是礼仪笑容。

    凤洛歌转身要走，云浚却是依旧死死地拉着她，定定地看着凤洛歌，出声说道：“你就这样逃了？”

    凤洛歌摇了摇头，淡声否定，“不，我去跟他们打招呼。”

    “可要带上我？”云浚眉开眼笑，让凤洛歌有种狂扁他的冲动。

    甩开他的手，凤洛歌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敢过来我就杀了你！”

    语毕，凤洛歌毅然踏出店门，向逸尘走去。
------------

第二十章 笑逍遥往事

﻿凤洛歌走过去，笑盈盈地看着逸尘，而他身边的倾城姑娘则紧紧地拉着逸尘的手，蹙眉看着她，模样楚楚，别样动人。

    凤洛歌细细打量了倾城一眼，人如其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凤洛歌忽然想起一句诗词，“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样的赞美来形容眼前的妙龄女子怕是不为过吧。

    哎，年轻真好，这倾城姑娘看上去多嫩啊，十三四岁应该有吧……明明还未全发育好，为何她身上已然凹凸有致，尽显风骚了呢……反观自己，只是多了一两年的年轮，却已是心思重重，城府难掩了。

    “这位姑娘，有事？”逸尘静静地盯着她，冷淡而有礼，语气带着疏离。

    凤洛歌愕然，怔怔然了良久，忽地问道：“那个，公子，我想问你……我们认识吗？”

    这下，换逸尘凝滞了下，他的眸底扬起兴味，唇角微扬，意犹未尽地看着凤洛歌，笑道：“我是风华楼的楼主，李逍遥，姑娘与我见过？”

    “李……李逍遥？”凤洛歌蓦然瞪大双眸，吃惊地大声道，在看见逸尘眼底的笑意时，不由得轻笑，而后转入低音，喃喃道，“原来公子叫李逍遥……”

    “姑娘若没事的话，我们走了。”倾城忽然抿嘴不悦道，急忙地拉着逸尘离开凤洛歌。

    凤洛歌没有追上去，而是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俊不禁，痴傻笑了许久，李逍遥……他叫李逍遥。昔日的记忆随着这名字在脑海中慢慢浮现。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与逸尘在隐香谷的望月崖沐浴阳光，闲趣而悠哉。

    “洛歌，你可有喜欢的男子？”逸尘突然问她。

    她看了下逸尘，转眸思虑了一会儿，点头道：“有！不是喜欢，是欣赏。”

    “哦？他叫什么？是什么样的人？江湖人士？权贵子弟？富商大贾？”她看见逸尘的眸色深了几许，神色变得凛冽，继而开口对她说了一连串的猜测。

    她听后捂嘴笑了片刻，然后道：“他叫李逍遥，原本是个流氓地痞，可是后来成了一代仙侠，是个多情但却不滥情的英俊男子。”

    “是吗？我怎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事迹？”他瞪了她一眼，悻悻然道。

    “你当然没听过。”凤洛歌好笑地看着他，耸肩可惜道：“他只是故事上的人物。”

    “什么故事？我怎没瞧过？”他依旧有些吃味。

    “你当然没瞧过，叫《仙剑奇侠传》，故事很美，爱情很长，让你隐隐的感受着那一份凄凉与甜苦。”她望着望月崖陡峭的崖壁，陷入了上一世的沉思，在这个时代，谁又能了解她曾经所处的世纪，那种荡气回肠和生生世世的爱恋于人们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故事的幻想。

    逸尘没有再看她，只是“噌”地起身走开。

    “你去哪？”她唤了他一下。

    “晒的那些草药已经干了，我去收进药房里。”

    逸尘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样子十分洒脱，可凤洛歌还是听到了他细声咕哝了一句，“李逍遥？哼，有我好？”

    “哈哈，有，比你好太多了！哈哈……”那日，她为了逸尘这一孩子性的率真表现，笑了一整天，直到晚膳时分，面对着逸尘，她依然是抖着手忍着笑意，将饭吃了下去，菜却已然洒得桌面四处都是。

    “那么撇脚的搭讪，你也能笑得出来？”

    云浚的陡然出现，将凤洛歌从往事中拉回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他双手叉胸，半敛着俊眸，略带鄙夷地低眼看着凤洛歌，她不过与人家聊了几句，就能开心那么久？

    凤洛歌回神，嘴角仍挂着弧度，浅浅的，是那种温馨美好的笑容，如春风般，笑得人心暖暖的。

    “他叫李逍遥。呵呵，他叫李逍遥啊……”凤洛歌看向云浚，眉角飞扬，满目神采，仿佛知道了不一般的事情。

    “你不是与他认识？怎么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风华楼楼主叫李逍遥？”云浚一脸木然，望着街道的尽头，带着几许深沉。

    “呵呵，以前又没问过，哪晓得？”凤洛歌同时望向街角，抿了抿唇，淡淡莞尔道。李逍遥？逸尘是在告诉她，即使没做逸尘了，他也会做那个让她喜欢的李逍遥吗？只是为何？为何他会任由那叫倾城的女孩子与他那么亲密呢？

    一想到此，凤洛歌不由得蹙眉叹气，哎，倾城倾城，真的很倾城啊……灰溜溜地低下了头，凤洛歌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云浚跟在她后面问道。

    “喝酒。”凤洛歌头也不回地说道。

    “喝酒？怎么？想起伤心的事了？那倾城姑娘确实长得美，不过在我看来，你身上的熟韵好过她几百倍。”云浚双臂枕着头，潇洒说道，言语中不免有些讨好的成分，却还是一语道破了凤洛歌的心事。

    凤洛歌停住脚步，缓缓地回头，有些怪异地盯着云浚看。

    “你是不是在我肚子里放了蛔虫？”她问。

    云浚眨眨眼，哼了哼道：“你怎么就死不承认我与你有缘，而且还很了解你？”

    “是吗？缘分有时候是人为的，我没问你老跟着我是何居心，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凤洛歌微瞪了云浚一眼，回头继续行走。

    “爱慕你，你信吗？”云浚这回没有跟着走，而是站直了身躯，定定地望着凤洛歌。

    凤洛歌停顿了一瞬，却没有转身，伸出食指摇了摇，淡然回道：“你也看到了，我喜欢那叫李逍遥的，爱慕我也没用。”

    “是吗？你为何骗自己？”云浚不显狼狈，反倒了然一笑，步伐跟了上去，顿了顿，他继续道：“虽说那李逍遥与倾城姑娘之间是虚情假意，可你也看到了吧？他眼里还是有那倾城姑娘的，而那倾城姑娘却也是真情实意。”

    “……”凤洛歌沉首看着自己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她不想去回答云浚的问题。

    “……”云浚见凤洛歌没有回应，心知碰触了她心底的红线，也便噤声不再说起。

    他走到凤洛歌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凤洛歌低着头没有看他，他释然淡笑，陡然拉起她的手，爽朗笑道：“走吧，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喝酒。”

    “欸？”凤洛歌惊讶抬眸，眸中闪着复杂，她真的很难理解眼前这人的想法……

    他风度翩翩地指了指街道前面的一家大药房，柔声说道：“姑娘，酒有时是个好东西，帮你疗伤又治情。那家店的药酒，补血益气，畅通淤阻，对你背上的伤有益处。今日，一切吃喝的费用由我包下，我陪你喝酒，你陪我玩乐，当是昨晚误给耳光的补偿？”

    “额……”凤洛歌一时无语，不知如何说好？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回客栈。”云浚没有强求，松开凤洛歌的手，笑容可掬道，同时还对她抛了个媚眼，风趣十足。

    凤洛歌不禁失笑，点了点头，随着云浚走向那家药房，也罢，偶尔放纵下自己有何妨！什么凤军印，什么劫匪，什么野戎，让它们都见鬼去吧！

    于是，她与云浚，一路谈笑风生，银铃悦耳，顾着关注逸尘与倾城，却忘了她与云浚，在旁人的眼里，也是让人羡煞的一对天成良配。
------------

第二十一章 夜黑风高夜

﻿坐在客栈上房内的床帏内，凤洛歌抱膝一眨不眨地望着床顶，对面前打得一片火热的场面熟视无睹，而仅仅是黛眉微蹙，一脸考究。

    青衣楼杀手？到底……谁要杀她？

    低眸盯着眼前身手如魅的黑衣人，凤洛歌顿时心生气恼，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她与云浚喝酒回来，本想好好的洗个热水澡，饱饱的睡一觉，哪知计划又泡汤了。真的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江湖行走，当心杀手。

    “洛歌！”正在与黑衣人打斗的云浚终于忍不住，大喊了凤洛歌一声。这女人怎么能表现得这样淡定？杀手要杀的人可是她？她倒好，像没事的人一样隔岸观火，坐观虎斗？

    “什么事？”凤洛歌懒懒应了云浚，忽觉刚喝下的药酒，酒味充斥在口内，使她干渴得有些难受，于是她走下床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噜咕噜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云浚霎时目瞪口呆，无言语对，做人真的可以这么得寸进尺？而且是个女人！他真有些后悔太过多事帮她出头了。

    仿佛理清了一点思绪，凤洛歌放下手中的茶杯，泰然自若地坐到椅子上，扫了屋内的几名黑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各位青衣楼的好汉们！小女子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黑衣人未应，只是眉眼相互对瞧了下，不知道这女人在耍什么花样？

    “他们——是——杀——手！”云浚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提醒凤洛歌黑衣人的身份，杀手在行使任务时不可能回答任何问题，何况问话的人还是他们要杀的人！

    凤洛歌淡淡地瞥了云浚一眼，他就不能好好打自己的架吗？

    “如果我出更多的银子要你们杀了想杀我的人，可以吗？”置若罔闻般，凤洛歌继续问道。

    满屋的刀光剑影在那一瞬微微听滞了下，黑衣人相互对视的眼底出现了错愕的神色，他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在这种关键时刻提出这种问题的任务对象。

    但杀手毕竟是杀手，而且是青衣楼的“名牌”杀手，转瞬间，他们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下手更为狠辣利落。快刀斩乱麻！再这样下去，不知青衣楼杀手的声誉会不会毁在这个女人身上！

    “不回答？若不行，我想请你们杀人，要怎么联系你们？当下可行吗？”凤洛歌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浑然无视黑衣人额角冒起的冷汗与青筋。

    “洛歌……你想让他们更快杀了我吗？”云浚哭笑不得，经过这一夜，他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回答就作罢。”凤洛歌扬唇一笑，眨眼道：“你们继续，我就不奉陪了！”

    “什么？”云浚惊呼，她竟然丢下他一个人逍遥自在去？他好心英雄救美，到头来美人不但不感激，还让他落了个孤军奋战的场面？

    凤洛歌推开门窗，轻盈地跃上窗框，回头轻轻道了一声：“我方才见屋外有人影闪过，呵，去打个招呼！”

    语末，凤洛歌人如一阵轻风，眨眼消失不见。

    夏日的夜风从敞开的窗口灌入，闷热的气息破坏了倾泻了一地的月华。有煞风景物，亦有煞情景人。屋内，黑衣人与云浚瞪着空荡摇晃的窗扇，陷入了无语的境地，忙于打斗的身影有那么几次，有了夺窗追去的迹象。

    最终，心灰意冷的云浚自觉地退出了打斗，任由黑衣人追凤洛歌去了，只不过被他拖了那么长的时间，即便黑衣人轻功再好，也无法追到洛歌了吧。

    身轻如燕掠过无数屋宇，凤洛歌一路跟踪着那一缕几近不闻的梨花淡香，来到了垓州西郊断崖处，再深入断崖便是世人闻名却难入其内的隐香谷了。

    夜色迷蒙之中，凤洛歌熟稔地绕了几圈路，走了几条小道，破了几个九宫阵法，来到了隐香谷的梨花园，此时，正值初夏，梨花盛满枝头，香味比起凤洛歌走前还要浓厚，漫谷芳菲中，一人白衣胜雪，玉树临风立于隐香谷正园中，宛若谪仙，洒脱飘逸。

    凤洛歌抬头望了望天际，薄云乌罩，月色难见，不知何时，天色又有了阴沉之意。悲凉地叹了口气，凤洛歌漫步走到逸尘身边，这难得的夏夜，为何又要下雨了？

    “看来今夜不适合赏月。”逸尘清隽的声音随着夏日的夜风徐徐传入耳际，帮凤洛歌拂去了一丝心燥。

    凤洛歌走到一株看得牢靠的梨树下，倚身轻靠，发出一声带着轻讽的淡笑，“何止是今夜？我见这连日来就没有一天晴朗过。”

    “你回来多久了？”逸尘回眸看她，目光熠熠生辉，带着一抹责怪，回来了也不告诉他。

    凤洛歌眨了眨眼，抬头望天，轻叹道：“有几日了，只是某人忙着与美人作伴，顾不上我罢了。”淡然的语气中不乏点点嘲讽。

    逸尘勾唇，他听出来了，他走近凤洛歌，发出一阵轻笑，对着她挑眉问道：“你会吃醋？”

    “她是谁？怎么办，有些介意？”凤洛歌垂下头，水眸半敛，微风拂过她的耳际，将她额前的发丝吹散。

    此时此刻，她暗讽自己，竟没有勇气面对他，甚至害怕他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逸尘定定地凝视着凤洛歌，温柔地帮她将发丝捋到耳后，不答反问道：“洛歌，为了我，你可愿意放弃追查凤军印的下落？”

    “呵呵。”平静的心湖无法激起一丁点的涟漪，凤洛歌不觉得意外，她抬眸与逸尘对视，眼中意味不明，只是问道：“她与凤军印有关，对不对？”

    逸尘点了点头。

    “你呢？”凤洛歌又问。

    “……”逸尘蹙眉，神色动容，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该如何回答她？

    “那我来说，你来答，可好？”凤洛歌再次出声。

    逸尘又点了点头。

    “你与她有关？你在保护她？”脱口的同时，凤洛歌见到了逸尘眸底的浮动，那是种坦然，却伤了她。

    没有继续疑问，凤洛歌了然轻笑，她明白，以逸尘淡薄的性格，断然不会卷入这种复杂的夺斗中，能让他出动的，只有他关心的人，或者，想要保护的人。

    推开逸尘，凤洛歌走了几步，疏离了逸尘，她朝他一笑，笑容带着苦涩和无奈，“逸尘，你方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不会。我不会为了你不去追查凤军印。”

    语毕，凤洛歌毅然离开了隐香谷。

    凤军印事关她的性命，她怎能说不？这是她唯一能与月帝换来自由的筹码，叫她如何轻言放弃？

    月沉沉，云低低，谁能与尔共担忧？答曰，无人。

    回到客栈屋顶的时候，夜色已深，天空星星点点地洒下雨滴，洛歌兴致怏怏地推开门窗，蓦然见到云浚一张放大的俊脸，带着怒意与失落。

    “你怎么还在这？”凤洛歌有丝许讶异，她以为在经过她那样的态度之后，云浚应该会对她置之不理。

    “我也不想在这，逼不得已。”云浚轻瞪了凤洛歌一眼，眸底却兴致依然，与他低落的语气迥然不同。

    “怎么说？”凤洛歌动了动站在窗台的脚，不客气地踢了下堵在她面前的云浚，“快让开，我要进屋，外面在飘雨。”

    云浚轻轻挑眉，唇角微微上翘，未语先笑，在晕晕月色下透着一股极蛊惑人心的奇异魅力，是她叫他让开的，不关他的事。

    凤洛歌双眸微眯，敏锐地嗅觉到空气中散发着丝丝异常，她狐疑地看了云浚一眼，问道：“怎么啦？”

    “你屋子闹鬼！”说话的同时，云浚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移开了挡着凤洛歌视线的颀长身影。

    凤洛歌轻盈地跃入屋内，关上窗子，极不信任地咕哝了声道：“鬼？鬼在哪啊？”

    “在这，爱妃。”一道磁性好听的熟悉嗓音忽地从云浚身后传了过来。

    心脏咯噔一声，凤洛歌猛然震住，僵硬地转头朝那道声音的主人看去，噩梦啊……月萧然来了。
------------

第二十二章 酒醉人不知

﻿“月……萧然？”凤洛歌诧异地看着月萧然斜坐在桌旁，以手撑腮，邪魅地朝她笑。

    “爱妃回来了？让本王等得好久。”

    月萧然站起身来，扬袖一挥，凤洛歌这才发现，云浚的身后赫然走出一道娇小的身影，是名儿。

    这下她总算明白，为何云浚逼不得已留在了她的房内，原来是名儿在他背后用匕首顶着他。

    你怎么会被他们制服？——凤洛歌看向云浚，睁大双眸，无声询问。

    云浚耸了耸肩，眉眼一挑，表示他不由自主。

    好个不由自主！——凤洛歌冷冷瞪了云浚，哼声别过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是谁？”月萧然走近凤洛歌，皱眉而问。

    “不认识。”凤洛歌回答得直爽，面不改色。

    云浚亦是一脸不意外，伸手摩挲着秀气的下巴，一副思索模样，看向月萧然，不确定问道：“我可以走了？”

    月萧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半响，声音夹着几许寒意，“慢走，不送！”

    待云浚离开以后，凤洛歌对月萧然不再理会，泄气地坐到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老天，为何连个让她失落舔伤口的时间也不给？为何让月萧然找来了？她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啊！

    茶水一杯续过一杯，凤洛歌似将茶当成了酒，拼命饮之，想要抹去方才在隐香谷发生的不快记忆。

    时间缓缓的流逝，直到窗外的雨滴落成了滂沱，大雨刮得树叶哗哗作响，月萧然一直没有打扰凤洛歌，只是坐到木桌对面，与凤洛歌对视，静静地看着凤洛歌独自喝着“闷酒”，并细心吩咐名儿将空了几回的茶壶换上微热的清酒。

    他何时变得这般体贴？喝到了一定的程度，凤洛歌脸色微醺，迷离的水眸轻微地瞟了月萧然一眼。

    唇角微勾，凤洛歌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几许凉意道：“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吗？我不过想让你发泄下心情而已。”月萧然揉了揉额角，凤眸半阖，连夜赶到她所住的客栈，又坐旁等待了这么久，不禁让他起了睡意。

    “发泄？”凤洛歌摇晃着手中的杯子，淡淡冷笑了一声，“有些事情只会永远沉淀在心底，越驻越深，不停息的疼着。最无形的伤害却是最痛的，你明白吗？”

    凤洛歌仰头将杯中的清酒再次一饮而尽，云浚说得没错，酒确实是个好东西，能模糊片刻的清醒，可是……她今天好像喝了很多，白天喝，晚上也喝，为什么都喝不醉呢？

    她醉了！月萧然的眼角忍不住抽了几下，伸手夺过凤洛歌的杯子，沉声道：“你不能再喝了！”

    凤洛歌恍惚地摇了摇头，乏困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指着月萧然理直气壮道：“我没醉！我只是觉得有点犯困。”

    说完，凤洛歌趴到桌面，沾桌即睡。

    “后半句说的倒是实话。”月萧然轻挑着眉，微眯的凤眸在晕暗的屋内有种魅惑之色。

    他伸出长臂，将凤洛歌的秀发轻轻捋起，远离洒湿的桌面，转身对默然待在角落的名儿吩咐道：“去取些龙脑来，让她夜里睡得安稳些。顺便带点热水，帮她清洗下。”

    “是，王爷。”名儿颔首，退出了房内。

    月萧然将凤洛歌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薄被后，坐到床边。

    似乎经过了一番小小的挣扎，月萧然清了清喉咙，对着呼吸匀称的她，面带窘色道：“女人，听好了，今日所说的话，我只说一遍。”

    月萧然顿了顿，仔细瞧了凤洛歌，确定她真的是睡着了后，才徐徐说道：“我知道那日对你下药伤害到了你……事后我也有些后悔，你我不过都是皇命难为，我不该将怒意全然发泄在你身上。凤洛歌……我明白，明白你所说的无形的伤害却是伤人最痛。今夜的你我也曾经历过，那种疼到独酌多少酒都无法浇平的伤口，呵……我都已然忘了那是多久之前的我了？一年前？两年前？不是……是当皇上将你指婚给我的那一年，我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为此疯癫的那一年……后来她死了……不曾给我任何机会补偿……”

    “……逸尘，为什么不理解我……为什么……”睡梦中的凤洛歌发出呓语，喃喃声中，唤的是月萧然听过的名字。

    逸尘……原来你真的对那神医有意……

    月萧然蓦地沉静，他扯了扯唇角，凤眸露出少有的寂寥与凄凉，声音中透着一抹难掩的揶揄，“呵呵，你是我的妃，可你心里却装着别的男子。凤洛歌……你说，我们这样是否算是同命‘鸳鸯’？”

    月萧然伸出手背，温柔地拂过凤洛歌白皙的脸颊，眸底浮现一丝决绝，出声继续道：“对不起……为了月桑国的大业，我不得不将你绑在我的身边，也不得不掐断你心里的情丝。”

    月萧然低下头，重重地闭上了眼，他也曾经抗拒过，彷徨过，甚至堕落过，可当那日看到月帝一身疲惫，苍老鬓白地出现在晚宴的时候，他死寂的心湖忽地似被投了颗巨石，涟漪荡尽。

    凤洛歌浅浅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坦的位置继续睡觉，却是将月萧然的手臂当成了抱枕，娇颜露出安稳的神情。

    月萧然的心不由得轻震了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抽了出来，黯然道：“我看我也醉了，竟与你说了那么多的胡话。”

    此时，门外响起的细微的动静。月萧然霍然起身，快速敛去脸上的忧色，神色自如地走离了床帏。

    “叩——”敲门声清脆响起。

    “进。”月萧然出声道。

    名儿提着热水与香炉走了进来，点头又唤了声：“王爷。”

    “你好好照顾她，明日她若醒了，将她带到垓州衙门处。”

    “是。”

    月萧然走出了屋子，意味深长看了对面紧闭的房门一眼，伸手招来他贴身的暗卫，暗卫了然点头，遂又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影。

    这一夜，暴雨如注，月萧然独白，凤洛歌饮醉，云浚溺声，而隐香谷的那一片梨花白雪，是否被雨水浇落打折？落了满地？

    叹！这夜，谁人不轻叹？
------------

第二十三章 垓州府衙事

﻿大雨如珠漫天垂落，宛若一席天帘垂挂天地之间。

    狂风暴雨之下，叶翻树摇，水柱如流将大道冲刷得泥泞不堪，所有的一切被浓厚的乌云笼罩，于风雨中显得沉闷呜咽。

    午后时分，一辆紫龙华盖轻车行到府衙后门，门口早已候着一群管事家丁。

    府衙自古就是个兵家重地，大门与府衙前方，均视为办公之用，闲杂人等未均允许不得入内，而从府衙中路往内视为官宅府邸，为知府大人等人居住。正因为如此，月萧然安排凤洛歌从后门进入，一来尊重衙门规矩，二来比较近门路。兴许是垓州知府大人觉得有些礼仪不周，所以派了一推下从排在后门恭候，让凤洛歌为此受惊不小。

    凤洛歌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这一纵横于天地间的巨大雨帘，白腾腾一片模糊了视线，唯一能见清晰的只有几步之遥的视野，眉头微蹙，凤洛歌心头有股莫名的压抑与不安，这样大的雨……可会引来洪涝？

    名儿先行走出了车外，撑开一把油伞，凤洛歌俯身躲到伞下，从华盖之中翩然而下。

    管事一眼就认出衣着庄重，神态蹁跹的凤洛歌，立即膝下一软，率着众人跪落在地，高呼：“恭迎凤妃。”

    此时，大雨滂沱，地上雨水汇聚成流，众家丁跪地恭迎，又未撑伞，不消片刻，全身上下均被淋透。

    凤洛歌重重地拧眉，眉眼间扬起不悦，这阵势是作甚？

    并未喊他们起身，只是浅浅地扫了地上众人一眼，凤洛歌发现所有人当中只有一人是站着，并未向她行跪拜之礼，眸色欣然一转，凤洛歌特别看了下那人，令她有些许意外，原来此人是昨日在面店出现的那位较为年长的张官差。

    凤洛歌走到他的面前，挑起黛眉，唇微抿，淡淡出声道：“这位大叔为何不与他们一样跪拜？”

    张官差抬头冷瞧了凤洛歌一样，哼声道：“倘若凤妃是那种计较尊卑之人，那也不配做平宁王的女儿！”

    “哦？你认识我爹？”凤洛歌微微讶异，随即问道。

    “哼，平宁王几立战功威名赫赫，谁不认识？”张官差扭头愤愤哼唧了下，似乎认为说他不认识平宁王是贬低了他。

    凤洛歌微微扬嘴，眸底荡漾着一丝笑意，这大叔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不过……也许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大叔叫什么名字？”凤洛歌又问。

    “凤妃！张捕快为人厚实，就是行为粗鄙不懂礼数，可他是名好捕快啊！凤妃大人大量！”

    张官差还未出声，跪在一旁的管事便连忙为他求情，以为凤洛歌被张官差的张狂行为惹怒。

    凤洛歌看向他，静声不语，这管事……虽然仗义，可怎么不懂得察颜观色啊？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张蒙行就是我的名字。”张官差挺了挺身子，傲然说道。

    凤洛歌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平和道：“我记下了，张捕快。”

    “啊……”管事见凤洛歌如此言善，脸露愕然。

    凤洛歌又看向管事，朝他摇了摇头，叹道：“正如张大叔所说的，我是凤将军的女儿，虽是皇上亲封的凤妃，但也不必受各位如此跪拜大礼。日后还要在府衙多叨扰一些日子，各位在这方面还是多向张捕快学习吧。请起。”

    语毕，凤洛歌无视众人眼中的惊叹，大步朝前面的屋宇走去，冷啊……这种雨……让人心底有些发寒。

    她的身后，张蒙行菱角分明的脸廓微微松弛，沉稳锐利的眼神浮现一抹赞赏之色。

    走入官邸会客大厅，凤洛歌便一眼瞧见了坐在堂上月萧然，月萧然也同时看了她。

    “来了。”月萧然匆匆地瞥了凤洛歌一眼，便低头继续查阅手中的卷轴，神色有些凝重。

    “嗯。”凤洛歌应了声，好奇地走近月萧然，看他在什么。

    大厅外暴雨如注，大厅内时间流逝无声，一下功夫，名儿已然为凤洛歌端来了热茶又为月萧然换下了凉杯，悄然退到了大厅外候命。

    良久，感觉身边的人似乎短时间内没有走开的打算，月萧然这才抬眸定定地盯着凤洛歌。

    “你打算站在这里看多久？”他挑起浓眉，问道。

    凤洛歌无辜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看你。”

    “那爱妃对垓州的地图可看懂了？”月萧然稍稍摆了坐姿，让凤洛歌能看得清卷轴全部。

    凤洛歌扯了扯嘴角，不知从何起，月萧然便一直称她爱妃，这个叫法让她受宠若惊，听得有些心虚。

    “王爷在担心牧河会决堤？”她侧了侧身，低头靠近卷轴一看，这牧河自西北向东下流，源头在野戎族所在地区最俊伟的山脉——牧塔山的雪峰，流域面积广，途径隐香谷的望月崖崖底，而它的中游便是垓州。以垓州这连日来的水汛情况，恐怕牧河的水位不容乐观。

    “嗯，这样的狂风暴雨，必定河水猛涨，所以我昨夜便让知府大人连夜派人搬运沙袋堵住堤坝缺口，只是这人工整修河堤的速度无法赶上河水冲刷侵袭河岸的速度，眼下的情形太令人担忧。”见凤洛歌了解情况，月萧然这才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他偏头揉了揉额角，狭长的凤眸之下，因成日的赶路与成夜的无眠而带上了黯淡的眼圈，整个人略显疲惫，他深吸了口气，一股混有药味的清香随着隐隐扑鼻，让他低迷的精神微微振作。

    龙脑的香味？月萧然不由得更靠近凤洛歌，想借由她身上的味道帮自己提神。

    “你干什么？”察觉月萧然的靠近，凤洛歌往后退了一步，奇怪地看着月萧然。

    月萧然无奈的轻声叹息，大手一览，硬是将凤洛歌再次圈回到他身边，而后将身子毫无顾忌地往她身上斜倚，闭眼凝神道：“我一夜没睡，你身上的味道会让我舒服些。”

    “哦……”见月萧然的憔悴模样，心生不忍，凤洛歌耐下性子做了回亲妈，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她小憩片刻。

    扬袖在空中挥了挥，凤洛歌凑鼻嗅了嗅，而后了然，原来是昨夜名儿为她点的熏香，黛眉挑了挑，熏了一夜，难怪身上有味道。龙脑？这东西确实有些提神和解热的作用。

    闲着无聊，凤洛歌拿起月萧然搁置在膝盖上的卷轴，看起了垓州的地势。正当沉思，一声熟悉的女音低柔地从大厅口传入。

    “萧然，我为你做了些点心，你休息下……凤洛歌？”

    凤洛歌见卫可卿从大厅门两边的一侧回廊拐了进来，兴奋的端着一盘看似精心制作的花糕，却在见到自己的一刹那傻了眼，并直呼了她的名字。

    “呵呵，卫小姐，别来无恙？”凤洛歌笑盈盈地朝卫可卿挥了挥手。

    大概无法接受月萧然靠在凤洛歌身上的亲密样子，卫可卿一时间没给出任何回应，而是呆呆然地看着堂上两人的暧昧姿态，“哐当”一声，将盘里可口的糕点洒落满地。

    宁神中的月萧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平复了下气息，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他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轻声说道：“可卿，怎么这么不小心？”

    “啊！我……很久没见到王妃了，紧张了下。”卫可卿晃过神来，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残碎。

    “卫小姐，我来吧。”一直伺候在大厅外的名儿自是没有给她机会，手脚麻利地抢先一步将地上的瓷渣与糕点收拾妥当了。

    “卫小姐没事吧？”凤洛歌凉凉地关心道。

    “王妃刚回来吧？想必和萧然还有很多话要说，那我先下去了。”不等凤洛歌再说半句，卫可卿逃离般地离开了大厅，走前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绣帕，将所有怒气都卷在了里头。

    凤洛歌无趣地撇了撇嘴，用手肘顶了顶月萧然的头，询问道：“让她看到了不太好吧？”这是怎么回事？月萧然竟然没有上前去解释？还有卫可卿为何会出现在垓州啊？

    “怎么不好？我喜欢的又不是她。”月萧然莫名其妙地斜睨了凤洛歌一眼，随即倏然将凤洛歌拉坐到自己的怀中，将头轻靠在她的肩膀，低喃道：“再让我靠一会儿，方才差点睡了……”

    凤洛歌背对着月萧然微微发怔，神态还停留在被他出其不备按坐下来的模样，这……是什么情况？
------------

第二十四章 青衣楼杀手

﻿乌云蔽日，不见光亮，天地阴沉，暴雨吓人。

    在府衙偏厅用完晚膳，凤洛歌觉得有些发困，决定回房去梳洗一番，然后彻底地补个好眠。

    行走过大厅，凤洛歌故作漫不经心地瞄了里面一眼，里面的人也状似不经意地看了过来。

    “用过膳了？”抓到了那一仓皇溜走的视线，月萧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厅外的凤洛歌问道。

    “嗯。”凤洛歌轻应了一声，随即礼貌性地回问：“你还不吃吗？”

    “菜色太油腻。”月萧然皱眉说道，低头之际忽地又抬头，凤眸中兴起一抹光亮，“不如爱妃煮点粥给本王吃？”

    “毛！我不过随便问问。”凤洛歌的嘴角僵硬地扯了两下，咕哝了声。

    月萧然疑惑地看着她，以为自己的耳朵方才出现幻听，狐疑地问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凤洛歌扬眉，转身对着满天的瓢泼大雨打糊弄道：“这天气真糟……”

    “然后呢？”月萧然含着戏谑的声音猛然响至耳后。

    凤洛歌浑身一个激灵，捂住差点蹦出的心脏咬牙切齿道：“百姓正受着苦，王爷应该废——寝——忘——食。”

    “嗯。我正要去察看情势，你待在府衙内别乱跑。”月萧然出乎意外地没有再与凤洛歌抬杠，反倒心平气和地接受她的话。

    “额……你不吃点再去？”凤洛歌微怔，犹豫关心道。

    月萧然不语，只是摇了摇头。随即轻轻扬手，大雨中便出现一道矫捷的身影，是月萧然的暗卫，手中撑着一把伞。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

    “好。”月萧然回头看了凤洛歌一眼，淡声交代道：“我出去了。你若有时间多休息，莫再宿醉。”

    语毕，月萧然与他的暗卫大步流星地迈出凤洛歌的眼帘。

    凤洛歌诧然，神情一瞬失落，覆在心口的手不由得卷握，一股莫名的不安刹那膨胀，让她不觉得好受。

    “王妃怎么了？”名儿跟至凤洛歌身边问道。

    凤洛歌幽幽一叹：“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王妃放心，有暗影在，他会保护好王爷的。”名儿往凤洛歌前面一遮，细心地帮凤洛歌挡住了从屋宇外喷溅进来的雨水。

    “暗影？”原来一直跟在月萧然身边的暗示叫这名字……凤洛歌垂下头，失笑喃喃：“我怎么会担心他？我比较担心我自己。”被月萧然找到了，今后几时能再逃脱？

    “王妃还在生王爷的气吗？”名儿顿了顿，又道：“是名儿带王爷找到王妃的，王妃若心底有气，就罚名儿吧。”

    凤洛歌瞥了名儿一眼，又添叹道：“我没生气，只要他不再往我的碗里放化功散……”

    “……”名儿呆了呆，一向平淡无痕的话语中隐忍着一丝揶揄，“王爷也并非一定要废去王妃的武功，只要王妃不要再做出偷窥王爷房事的行为。”

    凤洛歌微瞪了名儿，脸色窘然。

    名儿垂下头，低声道：“王爷对有些事甚为忌讳。”

    凤洛歌的脸色越发阴沉了去，往事不堪回首，到底多少人知道她偷窥的事了？闭上眼，沉住气，凤洛歌想起那日和月萧然行那档事的女人……

    长长地嘘叹了一口，凤洛歌无奈地拖着步伐打算走人。

    “啊——有刺客——”

    猛然，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喊声划破乌云涌动的天际。

    凤洛歌警觉地回头与名儿对视一眼，迅速地朝声源地奔去。

    “王妃，危险！”名儿出口之时，凤洛歌已然跑了一段，名儿连忙紧紧跟了上去。

    狂风呼啸过耳际，凤洛歌的思虑千回百转，刺客？难道是青衣楼的杀手？月萧然前脚一迈，他们后脚就来了？杀手也是从她出了萧王府后才开始追杀她的，只是那个幕后之人……会有可能是她吗？

    凤洛歌停下脚步，镇定无声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十几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如天将般出现在府衙的西侧院落，这里是府衙的客房区，除了府衙的下从们会过来这里服侍客人外，官差一般不会走进这里，以防叨扰客人，就算有，也不过一两个守卫。更可恨的是，这时候衙内的官差几乎都被派遣去前线补救河患，可以帮忙的了无几个。

    瞟了眼黑衣人身上的青色腰带，凤洛歌暗自冷笑，不愧是青衣楼，懂得趋利避害。

    “救我……”

    黑衣人之中，一名娇弱女子被劫持在剑下，她便是卫可卿，起先凤洛歌还怀疑是卫可卿找的杀手，然现在，在见到她颈窝处的一片淋漓血红，凤洛歌便打消了那念头，她断然不会相信像卫可卿那样娇生惯养的女子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她的命。

    “天哪……卫小姐。”名儿慢一步赶到，惊呼出声。

    “救命……”卫可卿低喃出声，她的伤口由不得她说出更多的话。

    凤洛歌蹙眉凝重，黑衣人出手太狠，竟一刀割在卫可卿的颈部动脉，鲜血汩汩流出，卫可卿的脸色已经面如死灰，她该不会因此就一命呜呼了吧？

    “卫小姐命不久矣，如果及时止血还能救她一命。不过这要看凤妃是否愿意一命抵一命。”黑衣带头人冷冷说道。

    “不愿意，我建议你们直接杀了她，一刀快活。”凤洛歌回答得无心无肺。

    所有的黑衣杀手均微微一怔，传闻风将军的女儿凤洛歌乐善好施？难道青衣楼的消息网有误？确实有误，那以前的凤洛歌，而不是穿越而来的洛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现代人的利己私欲作祟。

    几乎是在他们发怔的刹那间，凤洛歌快速地向名儿使了眼色，名儿了然出手，闪身投出数枚暗器，将卫可卿周围的几名黑衣一举击毙。

    凤洛歌见机不可失，连忙飞奔过去，接住倒落的卫可卿。只是这却给了其他黑衣人机会，纷纷围扑而上，欲置凤洛歌于死地。

    “名儿！救命！”凤洛歌十分自知地求救。

    只是一声，名儿便闪电般挡在了凤洛歌前边，与黑衣人开打。

    后退几步，凤洛歌手脚利落地从卫可卿身上翻出她的绣帕帮她包扎，止住伤口，顺喂她吃了颗保命的药丸，并将她移到了屋瓦下避雨。

    在确定卫可卿已无大碍后，凤洛歌回头看向黑衣人群中的名儿，只是一眼，凤洛歌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名儿绝对是个训练有素的暗人，她的身法速度已经让凤洛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快、准、狠，几乎都是几招毙命，每一招都攻敌要害，武功招式毫不花俏，凌厉无比得让人心惊胆颤。反思前几日与青衣楼杀手相遇的场景，凤洛歌的神智陷入了恍惚，既然名儿是这样的高手，那与名儿交过手且从她那里脱身的云浚……与黑衣人之间的交战似乎只是做戏，而黑衣人似乎也在他出现后才出现的……会有这样的可能吗？凤洛歌抿了抿唇，纯净的眸色暗淡了几许，也清冷了几丝，云浚的身份……真的只有武林盟主那么简单吗？

    再次凝神看向那群黑衣，在见到最后一名杀手孤立无援，无法逃脱而服毒自尽的时候，凤洛歌的神色出现失望，果然……任务失败便不留活口，青衣楼……到底是何人买她的命？
------------

第二十五章 路漫漫远兮

﻿净眸扫过满地的尸体，目光落到昏迷的卫可卿身上，凤洛歌的眉头微拧，这下可好，又添了一件烦事。

    视线触及站在雨中的名儿，凤洛歌轻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弯腰扶起卫可卿。

    “王妃，我来吧。”名儿快步走到凤洛歌身边，毫不费力地单手架起卫可卿，宛如扛着咸鱼一眼轻松。

    凤洛歌空灵地眨了眨眼，瞧瞧！关键时刻自己又想远了。

    一路走回西厢客房，凤洛歌静默地跟在名儿身后，那些躲躲闪闪的下人们也渐渐出现，聚拢过来。

    放眸低低地扫向路旁，偶尔有一两个家丁或丫鬟的尸体横倒在走廊、树下、雨中，手法很干净，血流点滴，入眼却是一片触目惊心。

    有丫鬟取来干布，抖着手为凤洛歌擦拭淋透的湿发，凤洛歌摇了摇头，推开她们的手，看着地上无辜的生命，淡淡道：“帮他们的尸体处理处理，好好埋葬，送些银子到他们各自的家里。”她能做的只是这些。

    “凤妃……没事吧，今日官道那边运送来的沙包均被劫匪抢劫一空，张捕快领了人负责调查去了，府内的守卫一时空缺。”府衙的管事迎了上来，面色心有余悸，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杀手会公然在府衙杀人，还偏偏挑了这种无人的时候。这些都是什么杀手，个个如狼似虎，转眼就杀了府内多少下人。

    凤洛歌摇了摇头，仍旧是淡淡的语气，“无事。剩下的具体细节管事就找名儿说吧。我累了，想休息会儿。”

    “是……”管事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不知自己的住所被安排在哪，凤洛歌便从西厢的客房中随便挑了一间走了进去，顺手关上。

    背对着房门，凤洛歌整个身体虚脱滑下，狂风在窗外呼啸着，树木摇曳作响，大滴的雨声击打着窗棂发出密集的声响，可是凤洛歌却突然觉得房里静寂得可怕，空气压抑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事情总发生得那么突然，她以为她可以将之处理得随遇而安，谁知事情一到，她的心却慌乱不知所措，好想回去……好想……和逸尘一辈子与世隔绝地待在隐香谷，或者，从此回到现代，做着一名默默无闻的公司小职员，过她低调的日子。世事无常，往往心里最期盼的，现实都无法满足。

    努力停止住眸中打转的泪水，咽下喉咙里几欲发出的叹息，凤洛歌重重地闭上眼，抿紧唇，不能哭，不能叹，一崩溃连她自己都无法收拾残面，她必须强大，强大到能独挡一面，能寻回凤军印，能为凤氏一族重振局面，能摆脱真正凤家女儿的诅咒，能安逸地回到隐香谷过完下半辈子，然后健康的老死，不要再像上辈子那样，胸揣着一颗脆弱的心脏，最后一眼的留念是在医院的白色病房里。

    缓缓地站起麻木的双脚，凤洛歌深吸几口气，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在这法制不全、文明不高的古代，死几个人真的不算什么，她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公司员工，她是凤妃，肩负凤氏一族的希望，肩负着更多人的生命。

    微微平复了心情，凤洛歌走到茶几前，想喝杯茶提神。

    失望地摇了摇空荡的茶壶，凤洛歌这才发觉自己进入了没有用来待客的空房，怅然地坐下，凤洛歌呆呆地望着房门，有种预感，名儿处理完卫可卿后很快就会来找她。

    果然，朱门被礼貌地叩了两下，门外传来名儿的试探声：“王妃，您在里面吗？”

    “进来。”凤洛歌双臂枕着脸趴到桌面，以掩盖自己还未调整好的脸色。

    “王妃。”名儿端着一杯参茶走了进来，人参特有的苦味浓郁扑鼻，似极了凤洛歌此时的心情。

    见凤洛歌趴在了桌上，名儿将茶杯轻轻地搁放到茶几上，浅声道：“王妃若累了，回自己的屋里睡一觉吧。”

    “睡再多依然很累。卫小姐如何了？”凤洛歌闷声道。

    “流血太多，需要好好调养。”名儿抿了抿嘴，继续道：“有件事……方才名儿自作主张了，望王妃原谅。”

    凤洛歌抬头，蹙眉不解道：“何事？”

    “卫小姐受伤之事，不能传到卫丞相那里。”名儿说道，“今夜的事不久便会有人来探听，我让管事吩咐下人们对外说成受伤的人是王妃，所以委屈王妃近段时间不要轻易出现在人前。”

    凤洛歌凝视着名儿，安静良久，淡淡叹息，语气中透着一股凉意，“我知道了。没想到月萧然带着卫小姐在身边，竟是这样的理由。”

    “嗯，当初王妃逃离王府，王爷担心卫丞相会对王妃不利，所以诱拐了卫小姐，同王爷随行一起来到垓州。卫丞相只剩下卫小姐一个女儿，有她作为人质，卫丞相定然不会轻易伤害王妃。只是……今夜的杀手不知是谁派来的，王妃心里是否有头绪？”名儿神色变得凝重，难道除了卫丞相还有人要置王妃于死地？

    “剩下？你的意思是说卫丞相除了卫可卿之外，还有别的子女？男的？女的？”凤洛歌没有听漏名儿的话，但也未抓住名儿话中的重点。

    “……王妃。”名儿表情微微石化，比起自身的生死，竟然还有人更关心八卦。

    “是女的吗？”凤洛歌不确定道。

    名儿犹豫了许久，吞吞吐吐点头道：“卫丞相曾经还有个女儿，是卫小姐的姐姐，不过已经香消玉殒了。”

    “然后？”凤洛歌见名儿一副未将话说完的表情，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名儿摇了摇头，垂首道：“没有了。”有些事情，不是她能道言的。

    “……我知道了。”不再勉强，凤洛歌端起温热的参茶，浅浅地啜了一口，双眸看向窗棂，眸底有丝恍惚，她原以为月萧然爱的人是卫可卿，可他说不是，那便是另有其人，会是卫可卿的姐姐吗？想起王府那日他瞪着她，威胁她不许伤害卫可卿，凤洛歌便觉得怪异，既然保护得那么紧，为何有利用卫可卿还换取她的安全？月萧然……真让人难以理解。

    蓦地又想起云浚，凤洛歌长吁了口气，这月桑国……好看的男人都没一个正常的吗？逸尘……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和倾城在弹琴？抑或逛街？还是有那么几时会想到她……

    路漫漫，除了自己，她又该信任谁？
------------

第二十六章 雨夜摇人心

﻿夜深人静，雨声鸣响，凤洛歌坐在屋内的角落，临窗几步之遥，一手托腮一手握杯，双眸定定地注视着窗外。

    已然五天五夜了，肆虐的狂风暴雨始仍旧有停下的迹象，而在官道上被劫走的沙袋也是几日追寻无果，杳无音讯。

    凤洛歌深深蹙起眉心，这种关键时候，沙袋被抢无疑是让垓州雪上添霜，没有足够的沙袋，牧河必然会决堤，倒时垓州便会受洪涝之灾。

    这莫大的难题，月萧然会如何解决？他从那夜出去察看局势后，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回府衙了……

    忽地，一阵轻风悄然拂过，如蝴蝶扑翅般细腻撩动，温热的气息朝凤洛歌的身后渐渐靠近，带来一股异样的情动。

    敏锐地察觉出空气里蜕变的一丝躁动，凤洛歌猛然起身回头。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之际，凤洛歌惊诧万分地撞进黑暗中那双熟悉璀璨的星眸，宛若星河，将她带入一片静谧神秘的天地，悠悠荡荡，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梨花香味。

    下意识地张着两片红唇，却及时止住了呼声，唇角微微拉起弧度，凤洛歌一双灵动的水眸，仿佛会道言语般眨了眨。

    “逸尘？”她清脆地唤了一声。

    下一瞬，身体陡然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里，直到将她牢牢地困在他的气息之下，他才发出低哑的声音，喘着鼻息倾诉道：“外面传你被刺客割破喉咙，重伤在床，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张了张嘴，想起这几日的经历，不知从何说起，抿唇淡笑，“我怎么会轻易让自己受伤？你白担心了。”

    凤洛歌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然听在逸尘耳里却夹带着丝丝无奈与苦楚。

    “洛歌！”逸尘用力将怀中的人儿揽得更紧，似乎有着一丁点惩罚的意味，轻斥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那么容易可以骗得了我？”

    就因为骗不了……才越不想说。没有再言语，凤洛歌伸过手，轻轻地环住逸尘，将整身的重力全部倚靠到他的身上，闭眼静静地享受这没有负担的一刻。

    感觉怀里的人紧紧抱住自己的腰，身子似乎有些发冷，逸尘的眸中闪过一抹痛惜，“洛歌，跟我回去可好？真的不能为了我放弃凤军印？”他此生只愿与她相守在隐香谷里，一辈子细心呵护。

    眼睛微睁，凤洛歌的眸底恢复了平静，他们之间又回到了那日，“逸尘，你一定要保护倾城的理由能让我知道吗？”

    “……”逸尘的身子微顿，俊俏的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复杂，避过洛歌的问题，他将大手覆上洛歌及腰的一头柔顺乌发，仿若誓言般，笃定道：“我这辈子最想保护的是你。”

    凤洛歌不禁呵呵浅笑，他逃避她的问题，她分明不该笑，可她却宽心了。他还是那个逸尘，一如他始终没有告诉她他的姓氏一样，他还是坚守着自己的那份固执。人家说神医都有古怪脾气，执拗也许就是他们的特性。

    “是不是等到某一天，时机成熟了，你会告诉我？”凤洛歌抬头，望进逸尘深潭似的眸底。

    无声地点了点头，逸尘脸上带着一抹促狭，邪恶地笑了，“洞房那日，我会全盘托出。”

    凤洛歌扯了扯嘴角，挑眉回笑道：“那我要嫁李逍遥。”

    逸尘的眼神复杂地看了凤洛歌一眼，依旧是那日望月崖上的吃味，也依旧是那日一摸一样的降调与升调，“哼？嫁给他有嫁给我好？”

    “哈哈，好！”凤洛歌重新埋首到逸尘溢满淡淡梨花香的胸膛，柔柔道：“嫁给你比起嫁给书里的人物好太多了……”真的好太多了……好到对她来说仿佛是个亦近亦远的梦，不知何时能够触及。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甜蜜温馨，凤洛歌与逸尘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逸尘躲到了里屋的床帏之后。

    “叩叩叩——”敲门声如同屋外的落雨般急遽，听得出来人心急如焚。

    “王妃！属下有急事禀报，容许打扰。”说话的人是道陌生的男音。

    凤洛歌走到门后，淡声问道：“你是何人？”

    “王妃，他是暗影，王爷身边的暗卫。”这次回答凤洛歌的是名儿。

    一听是名儿的声音，凤洛歌打开了房门，也见到了经常跟随月萧然出入的那名暗卫。

    “何事？”一打开朱门，屋外的雨声变得震耳欲聋，凤洛歌轻眉微拧，隐隐之中她有不好的预感，暗影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月萧然出事了？

    果然，暗影一见凤洛歌，双膝骤然跪地，急切道：“王妃，王爷出事了，请您救救他！”

    “他怎么了？”凤洛歌眸底闪过担忧。

    “沙袋不够，牧河决堤，王爷便深入灾区施救百姓，可不幸染上瘟疫，已然连续两日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暗影垂首，愧疚道：“王爷交代属下不能来劳烦王妃，可如今能救王爷的只有王妃了。暗影请求王妃请出神医逸尘为王爷救治！王爷这几日为了河患之事废寝忘食，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如若不及时治疗，怕是无力回天了。”

    凤洛歌刹那发怔，心头有股莫大的震撼，她知道月萧然是个忧民忧天下的好王爷，却没想到他会为了平民百姓操劳到如此地步。

    “他现在在哪？”凤洛歌的神色变得凝重。

    “在垓州北部的青化峰，王爷将山下的灾民都移到了青化峰半山腰处，却没料到人群中有人得了瘟疫，很快就感染给了其他人，如今那里的人普遍发着烧，伤寒者居多。”

    “青化峰？”凤洛歌咬唇不动声色地朝里屋的床帏瞟了一眼，与青化峰相邻的大山便是望月崖所在的山脉——玉华山，瘟疫在青华山蔓延，会不会影响到隔壁的山座？

    “你不能去那里！”出乎所有人的意外，逸尘蓦然从里屋走了出来，定定地对凤洛歌道。

    “神医！”名儿与暗影同时惊呼。

    “神医，请救救我们王爷！”暗影脸上悲喜交加，他没想到此刻他最想要找的人竟然就近在眼前。

    逸尘漠然地看了暗影一眼，冷淡道：“我为何要救他？”

    “王妃！名儿求你！”名儿思维较为灵敏，倏然转向凤洛歌说道。世人皆知神医逸尘有医术无医心，眼前的希望唯有王妃与他的交情。

    凤洛歌浅浅颔首，示意名儿与暗影先退下。

    待他们的脚步声渐远，凤洛歌发出好大一声叹息，蹙着眉，可怜巴巴地看着逸尘说道：“逸尘，我知道你有不救人的规矩，可你能看在我的份上，救救月萧然吗？”

    “不行。”逸尘回答得斩钉截铁，他为何要救自己的情敌？看在她的份上？哼，区区一个月萧然就值得让她以他们两人的交情来做筹码？

    “你不救？”凤洛歌双手叉腰，摆出示威架势。

    “不、救！”逸尘挑起轻眉，她越是为月萧然求情，他越发坚定不想救人。

    凤洛歌用眼白瞪了逸尘一眼，也不多说，执起外衣便推开门，闷声道：“你不救，我救！”

    逸尘眼疾手快地拉住凤洛歌，清净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带着一丝怒气的声音微吼，“我不准你去！”

    “为什么？”凤洛歌微微不悦，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这次不是普通的瘟疫，除了伤寒，霍乱也在盛行！”逸尘脱口而出。

    凤洛歌的眸底变得黯然，喃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青华山的情况……”

    失望地摇了摇头，用力地甩开逸尘，凤洛歌气愤地挥袖离开。
------------

第二十七章 夜来风雨声

﻿逸尘追着凤洛歌一路来到了府衙大厅，名儿与暗影见状，着急地跟了上去。

    “洛歌，你听我说，霍乱朝发夕毙非同小可，你不能去。”

    逸尘再一次狠狠地拉住凤洛歌，留住了她的脚步。他凝重地皱着眉心，紧绷着一张俊脸。青化山上的流感并不可怕，令人恐惧的是霍乱，自古以来，这种疾疫都为害最烈。

    “霍乱？”名儿低头喃喃自语，面色愈发铁青，摇头茫然道：“王爷……王爷还在山上。”

    凤洛歌看了一眼名儿，眸低闪过一抹考究，转向暗影问道：“青华山上除了发烧，是不是还有腹泻不止者？”她也知道霍乱的可怕，她对霍乱并非不知，不仅是古代，连医学发达的现代，霍乱也也被视为甲级烈性传染病。据她所知，霍乱一种急性腹泻疾病，容易脱水而死，只是古代与现代的霍乱又有些不一样。

    “是……我们以为是发烧流感导致的发病症状。”暗影立即回道，声音有丝许不确定。

    “逸尘，你也没有治疗的方法？”凤洛歌抱着希望看向逸尘，心底却清楚，就算逸尘是神医，也不可能救得了这种突发暴毙的疾病。

    逸尘没有意外地摇了摇头，他有段时间曾钻研过有记载此病的医书，只是最终都只有束手无策，霍乱发病太快，短时暴死，历来都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医者仔细诊断，就算有，敢近身与患者接触的医者也是甚少。

    顿了顿，逸尘淡道：“除了将病患者隔离，没有其他办法。”

    凤洛歌重重地叹了口气，垂首沉思片刻，又开口道，声音有些低沉：“知府大人呢？现在人怎么样了？”

    “还在山上。”暗影肯定地道，“人只是稍微风寒，看上去无大碍。”

    “好，暗影，我有事要让你去做。”凤洛歌走到暗影面前，慎重地上下看了他一眼道：“你做好防护措施上山，万万不可与得疫之人有鼻息接触。上山后，通知知府大人将青化山封锁住，防止患有瘟疫的百姓私自下山，感染到垓州其他地区的人。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远离人群在山上挖洞，能掘多深就掘多深，将暴毙的尸体埋到洞中，火化后深埋。第三件事，禁止山上的任何人自行取水或者食物，如今触手可及的水源都可能带有病毒。第四件事，将霍乱者与伤寒者区分开，山上现有的净水让霍乱的病人优先饮用，让他们先补充盐水，再服下糖水，先缓解他们脱水的症状。你们尽量控制住情势，最迟明日午时，我会派人送干净的水和干粮上去。”

    “是，属下定不辱命！”暗影点头笃定道，灰暗的眸低扬起一抹光亮，能担当的女子自是让人敬佩。

    “名儿，你同暗影一起上山照顾王爷。”凤洛歌几迈踱步到发怔的丫头面前，从自己的腰际暗处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锦袋递到名儿的手中，继续道：“上山之后将里面的救命丹取出喂王爷服下，若无差错，只需再悉心照料，病情便可好转。切记，莫要让自己感染瘟疫。”

    “是！王妃。”名儿精神一抖，义不容辞地应道。

    凤洛歌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这丫头平日一副淡定模样，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甚好，关键时候马脚都露了还浑然不觉……月萧然真是祸害不浅啊……

    “时间不等人，你们快去吧，顺便帮我找张蒙行捕快与管事过来。”凤洛歌淡淡道，姣好的面容上泛起一丁疲惫，来垓州后，她没有一夜安稳过。

    名儿与暗影出了大厅后，大厅顿时只剩下凤洛歌与逸尘独对。深夜之际，不见一个家丁或丫鬟的人影。

    凤洛歌徐徐叹了口气，偌大的府衙被青衣楼搞得人丁凋零……人人惶恐。

    逸尘闷不吭声地走到凤洛歌身边，面无表情地自觉伸手为她揉捏两侧额角，她倒是慷慨，竟然毫不吝啬地将他给她的救命丹药给了月萧然那厮？

    越是深思，心中的怨念越重，连带指尖的力道也逐渐加重，逸尘却无动于衷，然她手下的凤洛歌已然把一张俏脸紧簇成了一朵花，忍不住哀叫道：“疼！疼……你是按摩还是谋杀？”

    逸尘停住手，双手定住凤洛歌的螓首让她看着自己，挑眉微瞪，他对她轻哼道：“天下间只有一颗，你不后悔？”

    凤洛歌抬起双手覆住逸尘搭在她额头的大手，两人四目相对，十指紧扣，她讪讪笑道：“逸尘，丹药不是心，这醋你也吃？倘若有一天我对月萧然动心了，你岂不是醋海翻天？”

    扣紧五指的清脆响声从逸尘的手中传来，他勾唇而笑，笑得愈发和善，将一张俊美无暇的玉脸渐渐逼近凤洛歌，直到两人鼻息相贴，“你敢将心交出去试试？我虽不杀人，但却有的是办法让那人生不如死！”

    凤洛歌无辜地眨了眨眼，乖巧地收敛了神色，美人再美，发起怒来还是有一定震撼力的……眼下救人要紧……打情骂俏不好……不好。

    “逸尘，开副防伤寒的药方吧。”正了正神色，凤洛歌定定地凝视逸尘，语气认真道，“让隐香谷的姐妹们出谷吧，有她们出力，垓州能保住。”

    短短一句，凤洛歌未将话说得细致，她知道她的话，逸尘能明白。隐香谷的姐妹跟着逸尘多多少少皆有一段时间，她们个个对病理略知一二，若她们肯帮忙，不但能迅速将瘟疫的恐慌压制下去，还能防止瘟疫传到别地，这场惊悸绝不能再蔓延开去，否则，怕真会让卫丞相与野戎称心如意，垓州……绝对不能失守。

    “嗯？”见逸尘没有答应，凤洛歌不确定地又询问了声。

    逸尘松开手，转过身，将目光放在大厅外很远很远的地方，幽深的眸底闪着犹豫，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忧郁，是凤洛歌未曾见过的。

    凤洛歌黯然地看着逸尘的颀长失落的背影，无声苦笑，他总是这样，每每出现那样的神情，便会背对着她，他以为这样可以让她眼不见为净，可他却不知道，那道陌生的哀伤，犹如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头，最后还是让他眼不见为净了去，而不是她。

    “考虑得如何？”凤洛歌又问。

    “你知道隐香谷从不管谷外之事，这次也不会例外。”直接搬出谷内的规矩，逸尘没有拐弯抹角的拒绝。

    嘴角微掀，凤洛歌不自觉轻笑，她应该对他表露失望，可她却出奇地懂得他的固执，这也算默契的一种吗？

    “我答应你不去青化山，你可以放心了。”

    低叹一声，凤洛歌走到逸尘前面，漫不经心地朝他扬了扬手，笑意盈盈地摆出送客的姿态。

    逸尘深深地看了凤洛歌一眼，没有说话，蹙着眉迈出大厅，白袍轻撩的背影仍旧洒脱飘逸，却多了份清冷疏离。

    凤洛歌转身，怅然坐回大厅，静静地等待着张捕快与管事的到来。屋外雨声依旧响耳，却落不进她的心。她固然了解他，心却与他还有段距离。洞房那日全盘托出？似乎那日还未盼到，他们之间就已经愈发遥不可及了吧。

    “洛歌！”一声叫唤从雨中传来，凤洛歌纳闷望去，以为是张捕快与管事来了，怎唤她的名字？

    岂料与来人对眸刹那，一抹诧异出现在脸上，凤洛歌微微一顿，“云浚？你怎么会来？”
------------

第二十八章 梨花酒之晨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饭桌僵滞。

    凤洛歌极度无语地愣愣凝视着白玉桌上被两双筷子共同相中的一只红烧鸡腿，黛眉不动声色地抽了几回。

    “云、俊，你有完没完？”瞪了对面的始作俑者一眼，凤洛歌不耐烦道，她好心留他在府衙吃饭，他竟然看见她夹什么就抢什么，要不是看在他带着上好的梨花酒来拜访的份上，她绝对赶他出府。

    云浚不以为然，温润道：“碰巧你喜欢吃的，我也喜欢。”

    “碰巧的事情太多。”凤洛歌眸光闪了闪，神色复杂地朝云浚勾起唇角，“你说会不会碰巧……青衣楼的杀手今夜会来？”

    “咳咳……你……你说什么？”正斯斯文文地吃着鸡腿的云浚猛然呛咳，执筷的手停在嘴边，带着困惑看向凤洛歌，她看他的眼神很明确地告诉他，她在怀疑他。

    “你是否该交代下你与青衣楼的关系？”凤洛歌的嘴角牵扯出一丝报复的笑意，活该，他害她呛咳了那么多回。

    “咳咳……水！”云浚继续咳嗽，胸口剧烈的浮动，温雅俊美的脸蛋染上一点红晕，此时他如果着女装，定成倾国佳丽。

    “不想说就没水喝。”凤洛歌淡淡地说了句，无视云浚的痛苦，抢过他手上的茶杯。

    云浚剪剪秋水一样的双眸含幽带怨的看着凤洛歌，哀怨道：“看在梨花酒的份上？”他实在不想说他与青衣楼的那点破事。

    他不提，凤洛歌倒还忘了还有喝酒这等美事，迫不及待地抱起酒坛掀开坛盖，一股清淡可口的梨花香味悠然扑鼻，让她思忆起了隐香谷的梨花园。浅啜入口，凤洛歌满足地哈气，这酒的口感与隐香谷的好相似！

    “嘿嘿，不错吧。”云浚得意地挑了挑眉，笑道：“是风华楼的青莲姑娘酿的。”

    青莲姐？凤洛歌似被勾起了什么想法，支起下巴琢磨了片刻，忽然出声道：“你常去风华楼？”

    “嗯，青莲姑娘的琴艺堪称天下一绝。她不仅满腹才情，而且还是个酿酒高手。”云浚不吝啬地赞赏道，拿起酒坛为自己斟了一碗酒，“这梨花酒就是她的拿手佳酿之一。”

    凤洛歌转了转碗中的清酒，垂眸看酒中的倒影随着她的摇摆渐成模糊水波，青莲姐酿的酒？难怪了……这是用隐香谷的梨花酿的吧。风华楼在这种时候还做生意？

    “没有，这时候也没人有心情去风华楼，梨花酒是青莲姑娘在府衙门口托我交给你的。你与她相熟？”又一语道中了凤洛歌心思，云浚眯着俊眸浅浅而笑。

    抬眸冷冷地瞪了云浚一眼，凤洛歌哼声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酒送到了，饭吃完了，你也差不多可以走人了。”她真该补他一脚，送他出门。

    “啧，我还没吃饱呢。”云浚皱起浓眉，看了凤洛歌没吃几口饭的碗内，摇了摇头道：“你吃的不多，却喝了不少酒。”

    “没胃口。”清清淡淡地语音中不免有些落寞的成分。

    “差点忘了青莲姑娘留了张纸条给你。”微微扬了眉，云浚冷不丁地提起。

    凤洛歌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光亮，脱口说道：“快给我！”

    接过云浚递过来的纸条，凤洛歌疾手将它启开看完，脸上忽地璀璨笑开，喃声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对我不理不睬的。”是防治伤寒的药方……呵，逸尘终究还是开了。

    “快去叫管事过来。”凤洛歌转头吩咐服侍在偏厅角落的丫鬟，丫鬟应声连忙跑了出去。

    云浚斜睨着凤洛歌一副感动欣喜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怨怼，自从他们俩相遇，他也不曾对她不理不睬，为何她总是拒绝他的好意。那个神医就有那么好？

    “王妃有何吩咐？”管事一进屋便恭敬地问道。

    凤洛歌起身踱步到管事面前，将写有药方的白纸递给他，道：“这是防治伤寒的药方，你快按照这上面的配方制药，随后命人贴出告示让垓州百姓前来领药。”

    “是，我这就找人去办。还有，张捕快差人来说已经筹集了足够的干粮与净水，正前往青华山去，今早就会送到，请王妃放心。”管事面带欣慰，心底暗赞，眼前的女子不愧是月帝亲封的凤妃，不但处事果断，行事更是稳妥。难怪一向不服人的张捕快甘心被她指令，她的身上有股让人不容拒绝的气势，犹如当年的凤将军。

    “如此甚好。”凤洛歌微微一笑，望着外面仍旧漂泊的大雨，轻轻感叹，如今就只求这雨能及时停下了。

    “雨很快就会停了。”又是一记“心有灵犀”，云浚走到凤洛歌旁边，同她一起望了眼屋外落下的大雨，低头对着凤洛歌似笑非笑道：“信不信天亮就会停？垓州的风雨很快就会过去。”

    凤洛歌抬眸看向云浚，望向他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心头一悸，深吸了口气，可惜道：“如果你是女的，你会成为我的闺中密友。”

    云浚听后，嘴角弯起弧度，微微绽出一抹惑人的笑，庆幸道：“还好我是男的，不然岂不落了个磨镜之癖？”

    “磨镜？”凤洛歌困惑问道，这词她连听都没听过。

    云浚挑眉，不紧不慢解释道：“你不知道女同性者间称为磨镜吗？”

    凤洛歌尴尬地笑了笑，耸肩道：“不曾了解。”魔镜她倒是听过。

    “你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吗？”云浚温眸半掩，遮去他眸底流动的寻思，他竟对她动心了，可这是不争的事实。

    凤洛歌眨了眨眼，淡定道：“我是有夫之妇。”

    “你喜欢的另有他人。”云浚没有放过凤洛歌，对她投来的冷眼视若无睹，径自道：“而他身边有其他的女子。”

    “那又如何？喜欢便是喜欢，就算对方再多的不是，也还是喜欢。”凤洛歌大方地承认，淡声坦言道，况且她相信逸尘。

    “若我说是倾城买你的命呢？”云浚陡然转开话题，没有隐瞒，而是同情地看了看凤洛歌。

    凤洛歌有些吃惊，怔怔地看向云浚，闪神问道：“你确定？”

    见她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云浚微微挑眉，云淡风轻道：“我与青衣楼的楼主是旧识，消息准确无误，而且他们今晚准备再突袭一次。”

    语毕，云浚状似漫不经心地抬头，眼神微变，嘴角的笑意加深，揶揄道：“啧，不好意思，各位！看来今晚又打破了你们的计划！”

    凤洛歌闻言抬头，赫然看见厅内的梁上躲藏着几名黑衣，心头一惊，凤洛歌不禁退后了几步。
------------

第二十九章 君从何处来

﻿“这真是阴魂不散呢。”府衙用膳的偏厅内，凤洛歌看着一群围上来的黑衣杀手重重而叹，瞥了眼他们腰带上的菱形标志，经过那么几回，她已经对他们这个江湖组织有了一丁点了解，“锲而不舍”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楼规？打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且每批都会比上一批更厉害。

    云浚对招之际找功夫看了凤洛歌一眼，确定她无恙地站在一旁，才非常肯定地揶揄道：“说明你很值钱。”

    值钱也不是这种值法……凤洛歌嘲弄地掀了掀嘴角，脑袋中不禁勾勒出倾城拿着她当舞姬所赚的银两打包扛到青衣楼买她的命的画面。表情微微木讷，凤洛歌睨了云浚一样，叹气感慨道：“她若看不惯我，可以把银子给我让我从她面前消失，何必多此一举，让青衣楼白赚了。”

    “这种时候考虑银子的事是很不适当，也很不道德，再说，就算要银子，那人也是我！”云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了解她性子的人还以为她堂堂萧王府的王妃竟过得那么落魄？月桑国谁不知道萧王爷是皇帝所有儿子当中最为富有的？

    “你一个江湖中人拿那么多银子干嘛？我也不见你缺过。再者，这青衣楼的人滥杀无辜，你这武林盟主帮小女子讨回公道也是应该的。”凤洛歌云淡风轻地应对，丝毫不受一旁刀光剑影的影响。

    “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自古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圣明之句！云浚略略瞪了凤洛歌一眼，见她如之前一样，杀手一逼近，就身形敏捷地飘移开去，重新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旁观。

    担忧的心稍微沉下，云浚眸色一凛，专心地对付起身边的黑衣人，青衣楼这次大概是卯足了劲要杀了洛歌，前两次他还游刃有余，这次怕没那么轻松了。该死！黑羽就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她吗？既然如此，他下手不再留情。

    安分地待在一旁观战的凤洛歌自是没有小瞧黑衣杀手的实力，黛眉微微蹙起，凤洛歌心里清楚，这一次青衣楼所派出的杀手绝不可小觑，抬眸看了看不断包围过来的黑衣，凤洛歌心头微悚，不知道他们这次是否能全身而退。

    “洛歌，我挡住他们，你寻个机会离开！”

    正在思虑之际，云浚猛然一声低喝，吓坏了凤洛歌，她迅速地朝他那边望去，只见云浚神色严峻，手中的剑更加凌厉闪速，几乎是一招毙敌，比起名儿的招数更为狠辣。

    凤洛歌暗自惊疑，这是哪门哪派的武功？云浚是师承何处？

    空中陡然传来一股弥漫的暗香，凤洛歌不自觉地轻闻入鼻，瞬间神智有些恍惚，糟糕……她的身体行动变得缓慢起来。

    “洛歌！小心！”

    当凤洛歌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然为时已晚，一支梅花镖从空中袭向她，她竭尽全力地移动，双脚却重如注铅站在原地。模糊中，一个修长匀称的身影替她挡住了暗器，一声闷哼之后，那人倒在了她的面前。

    “王爷！”名儿与暗影的惊呼同时出现在门口。

    凤洛歌心中一震，立马低头察看，竟是几日不见得月萧然，他竟在这时回来了，还帮她挡住了一记暗袭。

    “月萧然？你怎么了？”凤洛歌俯身抱住月萧然，轻轻呼唤，他好憔悴，向来邪魅的凤眸此刻紧紧闭着，玉脸发青，似乎疼痛难忍，一道鲜血从他的左肩喷出，月萧然忍不住咬牙吃痛，凤洛歌的心也为之一紧。

    当看到肩上的鲜血变成暗红，凤洛歌精神一抖，“哗啦——”一声撕裂月萧然的黑缎上衣，俯身用唇为月萧然吸毒，他不能死……心中抱着那股执念，凤洛歌不顾自己中毒的可能性，机械地为月萧然清理伤口的毒性。

    云浚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大叹，为何刚才飞身挡住飞镖的人不是他？这群该死的黑衣……

    有了名儿与暗影的帮忙，云浚轻松了不少，他趁机退出了打斗，欲到凤洛歌身边，岂料面前忽然窜出一抹黑影，定睛一看，云浚惊诧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黑羽！”

    青衣楼楼主亲自驾临？云浚的眉头越皱越深，面上泛起冰冷，“没想到你竟然亲自出动？”

    “云浚，她非死不可！”黑羽一身肃杀，定定地看着云浚，眸中有一股坚定与隐忍。

    “让开！”云浚怒喝，他不准任何人伤害她！即使对方是他的朋友。

    黑羽一动不动，执起手中锋利光芒的剑锋对准云浚，不肯让步道：“除非杀了我。”

    “该死，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一马吗？”云浚忍无可忍，向来温雅斯文的俊脸此刻忿然作色。

    “不能。”黑羽无动于衷却也退了一步，冷冷道：“除非你答应跟我回去！”

    “我说过，这辈子不会再回去！”云浚脸色一变，仿佛变了个人般，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么别怪我们对她不客气！”黑羽冰冷地朝凤洛歌的方向送了一眼。

    陡然察觉身后有一股凉风，凤洛歌僵住身体，缓缓转头，赫然看见自己的脖子上驾着一把短匕。好寒！

    “洛歌！”云浚惊呼，玉容上忧虑之色尽显。

    “云浚，短刀抹了剧毒，轻轻一动就可让她命丧黄泉。只要你肯回去，我可以成全你们！”黑羽霸道地说道，丝毫不顾当事人的感受。

    凤洛歌怔怔地看向云浚，不期然地与他相望，陷入他看似幽潭的漩涡之中，他眼中的一抹受伤让她为之动容。云浚……到底是何来历？
------------

第三十章 垓州重见天

﻿“唔……”怀中的月萧然忍痛低吟，凤洛歌蹙眉垂首，见他整个左肩甚至左臂都已经变成紫黑色。

    脸色蓦然苍白，凤洛歌抱着月萧然的皓腕紧了紧，她该怎么办？情急之下她又抬眸望向云浚，眼中不免带上请求，再如此僵持下去，月萧然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洛歌……”感觉到凤洛歌眸中的期盼，云浚的目光失落地落在她怀中虚弱的月萧然身，心隐隐发痛，脸上泛起苦笑，他漠然地看回黑羽，冷声道：“我跟你们回去，不过须让我与她说几句话。”

    黑羽脸色微变，神色复杂地看向凤洛歌，云浚当真肯为了眼前这个女人而放弃自己多年的坚持？无声地挥起手，所有的黑衣人在黑羽的指令下陡然停下攻击，名儿与暗影撤回凤洛歌与月萧然的两侧。

    云浚收起剑，走到凤洛歌身边，撩袍俯身与她相对，一直俊朗的笑容此刻在凤洛歌眼里显得落寞。

    “我要走了。”捋起凤洛歌胸前的一络秀发，云浚轻淡道，声音却消极到仿佛他们从此陌路。

    “去哪？”凤洛歌对他嫣然一笑，笑容扬在脸上的时候，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竟也笑得出来，可总比哭出声好，她不想留给他难堪的一面。

    “不想说。”云浚黯然一笑，温热的手掌抚上凤洛歌的下巴，嘴角微掀，在她耳边低语道：“走前给我个留念可好？”

    “你要什么？”凤洛歌没有拒绝，只是心底有股莫名的怪异。

    果不其然，还未晃过神，她的两片轻唇便被云浚张嘴覆住，猛然瞪大眼，凤洛歌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浚当着一群人的面吻了她，这让她怀中的月萧然情何以堪？

    脖子上的短匕让她不敢轻举乱动，伸手默默地遮住月萧然的眼睛，凤洛歌心虚，还好……还好月萧然的眼睛至始至终是闭着的。

    “呵呵……”云浚忍不住颤动双肩，念念不舍地离开凤洛歌的唇部，坐到地上笑声不止，“呵……洛歌……你真是个……体贴周到的好妻子……”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考虑到月萧然的感受，果然是个有趣的女人。

    “……谢谢夸奖。”凤洛歌木讷地扯了扯嘴角，她这样做有错吗？难道要她当着月萧然的面偷情？啊呸！她是被迫偷情！

    “能有你这样解闷的妻子，月萧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云浚站起身来，停止了笑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深深地看了凤洛歌一眼，羡慕道。

    “……世间好女子多的是，你也会遇到的。”凤洛歌垂首低语，刻意躲过云浚的深望。

    幽眸半眼，云浚敛去眸中的暗淡，心中暗自讥嘲，呵，再一次被她拒绝了。

    “走吧。”没有告别语，云浚转身看了黑羽一眼，走出了偏厅。

    “咕咕咕——”远处的鸡啼响起，风拂过树梢，引起一片沙沙之声，几日不见的晨曦在这离别的一刻悄然洒落下来，然屋内除了凤洛歌月萧然等四人，云浚与青衣楼的杀手已经行踪杳然。

    “他说的没错，雨真的停了。”凤洛歌抱着月萧然轻轻地说道，莫名的失意涌上心头，以后与那个男人再也见不着面了吗？如果撇去他们之间令人尴尬的情意，云浚真的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大夫，王爷的伤势如何？”凤洛歌见把脉的老头一脸摇头苦叹，清亮的眸底渐显焦虑，转眸看了眼床榻上的月萧然，入眼的一片暗紫色让她触目惊心。

    “王妃……王爷所中之毒即使是封穴也无法阻止扩散，老身只能让王爷苏醒过来，其余的无能为力……倘若能请神医逸尘出谷帮忙，也许王爷还有救。不过……王爷最多只能撑三日，王妃需抓紧想办法。”大夫惋惜道。

    “洛歌……”此时月萧然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剑眉紧拧，呓语中恍惚有醒来的迹象。

    大夫连忙上前又细心把脉了下，看向凤洛歌说道：“王爷就要醒了。”

    “有劳了！名儿，送大夫。”凤洛歌忧虑地看了床帐内一眼，从热水盆中拧干了块热水巾，细致地为月萧然擦拭去额角的冷汗，眸底染上一抹歉意。

    月萧然为何要帮她挡住那一击？原本她与他不过是两不相欠的关系，如今却徒添了一份人情。三日……她能说动逸尘为月萧然治疗吗？黛眉渐渐紧拧，想起逸尘的执拗性子，凤洛歌颇有压力地叹了口气。

    “在病人面前唉声叹气……不觉得很对不起他吗？”醒过来的月萧然一眼便看到凤洛歌的一脸愁相，皱眉虚弱道。

    凤洛歌微愣，伸手扶起月萧然，淡笑道：“你醒了！”

    “嗯……你的手巾凉了。”月萧然苦笑，他是被手巾凉醒的。

    凤洛歌尴尬地握了握手中的手巾，撇了撇唇角，低声道：“你要不要喝点粥？大夫说你这几日饮食不常导致身体虚弱。”

    月萧然摇了摇头，以淡淡的口吻道：“等下再吃。那些杀手是谁？你可知道是谁要杀你？”

    凤眸微眯，月萧然幽暗的眸底闪过危险的光芒，当看到她受袭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差点蹦出胸口，该死……若不是此刻中毒在身，他定会彻底追查。

    “等你的身体恢复了再说吧。一时半会儿……我也吓蒙了。”凤洛歌垂首低语，嘴角渗出乏力的笑意。她从不怀疑逸尘，可她却接受不了自己一直被他所保护的女人追杀，她的肚量再大也无法容下一再伤害自己的人，何况那个人在某种身份上还算是她的情敌。

    看着凤洛歌低敛静默的神情，月萧然陡然伸出右臂，轻轻地将她揽到自己胸前，让她靠着自己，犹豫了片刻，他开口道：“洛歌，也许我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人，可你难过的时候可以想起我，再如何，我都是你的夫，即使我们两个最终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有责任为你撑出一片天。”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若是以前，他会充满不屑，认为自己无需对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负到责任，可是现在见她如此，他就心烦意乱，莫名的失落和恐惧紧紧地攫住他的心，他害怕她会为此而离开他。

    薄唇讥笑地扬起，月萧然自嘲，他的心是否孤寂太久，才会对她如此在乎？他明明娶了一群妻妾，可为何会觉得没有一个能与她相比？

    “谢谢你。”声音中有丁点哽咽，凤洛歌的眸角微微湿润，“即使我们两个最终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有责任为你撑出一片天”这句话对女人来说犹如催泪弹，让她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月萧然这是怎么了？发了烧中了毒就不一样了，变得好体贴。

    屋内刹那无声，月萧然微微窘然，青暗的脸色泛起红晕，只为怀中那人的一句感谢，正常了许久的心律此刻却怦然心动。

    屋外，雨停了，水退了，垓州的百姓迎着璀璨的晨光集聚街道，有人欢悦光明的到来，有人称赞萧王爷的爱民，有人传诵凤妃的智举，也有人默默地走到青华山下，祈祷瘟疫的烟消云散，祭奠死去的亲人。
------------

第三十一章 二回隐香谷

﻿深暮时分，月上树梢，皎洁的月光从紧闭的纱窗缝隙中斜射入房内，月萧然静静地躺在床上。

    耳际一声细微的动静，一只大手拉开朱门，一道黑影走了进来，单膝而跪。

    “属下参见王爷。”来人是暗影。

    “她出去了？”月萧然望着床帐顶部，淡声问道。

    “是。”暗影垂首答道。

    “隐香谷？”月萧然又问。

    “是。要属下跟过去吗？”暗影提道。

    “罢了，让她去吧。”月萧然幽幽叹了口气，将视线从帐顶收回，闭目凝息，让她回到那人身边一些时刻也好，若将她绑得太紧，不知何时又会落跑。

    “可是王爷身上的毒……”暗影犹豫了下，若王妃无法请出神医，那王爷该怎么办？

    月萧然凤眸半睁，嘴角挂起嘲弄，讥语道：“我从来不指望他会救我。”若会救，早在青华山的时候他就救了，自己也不用等到洛歌送来的救命丹。

    “王爷……”暗影扼腕，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大夫说王爷只能撑过三日了。

    “洛歌请不出的人，你强去了也无济于事。论武功造诣，神医逸尘远远在你之上。”月萧然漠然挥了挥手，冷冽道。他知道暗影的打算，只是隐香谷独立于世外多年，自有它的神秘高明之处，岂是暗影说闯就闯的地方？

    这……难道王爷坐着等死？暗影咬了咬牙，自小便跟着王爷，他无法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天下难道就只有神医能解毒？善于使毒的人不见得会比他差。”见暗影如此，月萧然嘴角轻掀，淡然道，他怎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即便不爱惜自己性命，他也得对向某人说过的撑出一片天的话负起责任。

    暗影听后，似经提醒，眉眼一亮，看向月萧然惊呼道：“属下愚笨！竟忘了谷家的人！”

    “不怪你，谷家人自凤氏一族伤亡凋零后便也退出了朝廷之争，这几年来一直隐世，若非中毒，本王也忘了他们了。”说话的同时，月萧然的目光落到了屋内檀木书架上的一个精致雕花锦盒上，那是他一直随行带着的物件，“把那盒内的讯号筒拿来给我。”

    “是。”暗影应过，利落地走到书架前，打开锦盒，蓦然见到静静躺在锦盒内的另一样物品，那是一幅画轴，画轴外面的一层薄灰在银白的月光之下清晰可见，暗影身形顿了一瞬，眉头轻皱，王爷已经许久不曾掀开这幅画了……迅速隐藏自己的多心，暗影假装无视地取出讯号筒。

    “你出去将讯号放出，谷家人曾应允过，一见讯号便会在一日之内赶来，本王的命就看他们是否准时了。”月萧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他却不这么认为，他如今想与她作伴……似乎一辈子有些短了。

    “是。”暗影悄然退出了屋子。

    待屋内只剩月萧然独自一人后，他从床榻上翻身坐起，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勉强走到书架前，怔怔凝视了雕花锦盒许久，凤眸幽暗晦涩，似乎内心做着挣扎，人也渐渐石化了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左肩的伤口不时发起的疼痛让他有了知觉，月萧然才伸出右手，修长的指尖在锦盒上摩挲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开启盒盖，将盒中的画轴取了出来。

    徐徐走到长桌旁，月萧然铺开画卷，也不点灯，只是眯眸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画中的女人，一身鹅黄罗裙，嬉笑嫣然、楚楚动人的姿态样貌与卫丞相的女儿卫可卿仿若一人，只不过画里的她却不叫那个名字，而是叫卫可云，是卫可卿的双生姐姐。

    月华如水，月萧然至始至终都默默地看着画卷，只是心底那道抹不去的身影却悄然换了个人，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凤洛歌已然不知在何时驻入了他的心底。

    “她是我的妻。”默然过后，月萧然低沉出声，仿佛是对着画中人的一句坦言，也是对自己的一记宣誓。人的感情会随时间而变，这句话他应验了，那她呢？

    微暗的天空，点点繁星在空中若隐若现，好像有人在天穹深处洒下了无数珠宝，大小不一，却均发出璀璨的光芒。

    同以往一样，凤洛歌绕过几条小道，解开几个迷阵，来到了隐香谷的那片梨花园地，几日的风雨将梨树枝头的雪白打落满地，烂入泥中。

    凤洛歌眯起双眸，无声地捡起地上的一朵碎花，近鼻轻轻地嗅了下，芳土的气息浓厚，心低有些纠结，她同逸尘一样，深爱着这一片梨花地，这园里有一半的树是她淋过水施过肥的。不知逸尘看到这片残景，会不会郁闷之下又将自己关在了药房里。怪癖啊……怪癖。

    “呦！我道是谁闯了进来！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凤妃呀。”

    一记不善的轻嘲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传入耳中，凤洛歌抬头看去，见到梨园深处，三名婀娜美人缓缓步来。

    “青莲姐、玉娘……红英姐……”凤洛歌低低地唤出来人的名字，脸上扬起舒坦的浅笑。

    眼前这几位都是隐香谷的主事人，跟了逸尘的时日最多，其中红英更是从小服侍逸尘，也是谷内最不待见凤洛歌的人，方才的那身轻讽便是出自她口中。

    “呵呵，是洛丫头啊！想死玉娘了！”玉娘几步一趋，热络地将她抱住。

    青莲也在同一时刻走到洛歌面前，见面的欣喜表现在眸底，却在嘴上没饶过她，“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再不出现，玉娘怕是要出去寻你了。”

    “哼，怕寻不着她？现在谁不知道凤妃的大名？再者她回来也没好事。”红英依旧站在方才的位置冷哼，一如既往地对凤洛歌不待见。

    玉娘回瞪了红英一眼，斥声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刻薄？洛丫头几时得罪你了？”

    “没有得罪我！”红英大声道，娇容却难掩恼怒，撇头冷声道：“我只不过对重名重利的女人感到厌恶罢了！”

    话音落下，梨花园中的四人均顿声了去，青莲与玉娘尴尬而难堪地看了红英又看了凤洛歌一眼。

    凤洛歌垂首敛目，水眸中划过一丝莫名的冷光，红英那样说，她倒是明白了。红英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虽不待见她，却看在逸尘的面上尽量对她和善，如今她出了谷，做回了凤家之女，她便也没有理由对她好脸色了。

    “洛歌，红英向来嘴利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沉默了半会儿，青莲打破了冷清的局面。

    玉娘则是没有说话，她知道洛丫头不是那种重名利的人，可却也不明白洛丫头为何出谷做了凤妃去，留着谷主日日对着梨花地感伤。

    “逸尘在哪？我找他。”原是暖暖的心底蓦地沁出一层寒气，凤洛歌不做挣扎就放弃了解释。逼不得已的原因她如何向她们说明？魂穿诅咒的事她不是没有抗拒过，可最终还是抵抗不了那锥心的疼痛，她的心是肉做的，做不到高尚气节那样的傲骨。

    “洛丫头……”玉娘声软地唤了声，她们伤害到她了。

    “洛歌，我们正要用晚膳，不如和我们一起吃过再找谷主。”青莲不假思索地提议，却让洛歌有种被隔离之感。

    凤洛歌看向青莲，轻轻一笑，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不一会儿又将螓首垂了下去，别扭总好过硬扯。

    “谷主在望月崖。”红英应得干脆，同时道出了青莲欲盖弥彰的原因：“别怪青莲姐，她是怕你见到倾城姑娘和谷主在一起，心里难受。”

    微寒的心在听到红英的话后陡然一沉，微风轻袭，树枝颤颤，轻盈地转身走向望月崖的方向，凤洛歌淡笑莞尔，笑意却不曾到达低垂的眼底，“谢谢红英姐，我见过逸尘后再回头找你们。”
------------

第三十二章 氤氲水汽中

﻿凉凉的夏风拂过凤洛歌的背部，步出梨花园的她裙摆随风舞动，青丝飘扬，曼妙的背影绝世而独立，在淡柔的月色下却显得意外的僵硬。

    青莲盯着凤洛歌的方向，有那么一瞬，她竟然觉得那娇弱的肩膀在微微颤动，柔和的曲线中沁出一层令人心怜的孤寂，仿佛一朵傲立在绝壁上的白莲，高洁不胜寒。

    “红英，你不该这样对洛歌，即便她不肯与我们说，你我心里都是清楚，她与谷主如今的处境并非是她一手造成，你却把全部过错推到了她身上。”青莲叹道。

    “就是。可怜的洛丫头，现在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在疏离她了。”玉娘揪着手帕，白了红英一眼。

    红英斜靠在梨树边，望着已然消失的背影沉默不语，并不出声反驳，她承认自己对洛歌过分了，可她真的好气，气洛歌的懦弱，愤洛歌的身份，也恼谷主的压抑，明明相爱的两人，为何都要替自己重新披上一层外皮，隔间了彼此？

    “啊……秋！”

    走出梨花园的凤洛歌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尖，凤洛歌抖了抖肩膀，心中暗忖，这见鬼的天气，早知道还这么凉，她就该多披件衣裳出来。

    独自走在森林中，凤洛歌顿时松懈了自己，清眸微暗，与阴森的林间幽幽可比。途径一条隐蔽的狭窄小道，浓郁的草丛繁叶将道口遮掩得紧密，凤洛歌陡然停住了脚步，趴身将耳朵靠近地面，在听见小道深处隐隐传来的细水声后，灰暗的眸光澄亮了起来，唇角明显的勾起，凤洛歌的面上扬起期待的笑意。

    抬头望向夜空，星星点点的璀璨以及树梢的柳月告诉她此时天色尚早，兴许还有点时间泡个舒爽的温泉再去找逸尘。

    猫下身子，拨开茂密的丛植，凤洛歌陡然从森林消失无踪。

    摸黑在小道中走着，凤洛歌对脚下的路熟稔得很，闭着眼也能躲过那些横突的大石与凹陷的坑洼。

    记得以前在隐香谷的时候，每到心痛难忍，为了不让逸尘担心，她总会躲进这个密道，将自己沉浸在温热的泉水中，缓解疼痛的折磨，待觉得身体好点，她再悄然现身，整整一年，连逸尘也不知道她在这梨花园与望月崖之间的阴森森林中找到了隐蔽之所。

    瞧啊，她也是有秘密的，而不是只有他才有。凤洛歌自我安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没再想下去。

    走到目的地后，一见温泉氤氲，热气升腾，水声潺响，凤洛歌便心急地脱去了步履，试了水温，觉得适宜，两三下就将自己剥得干净，缓缓没入了池中。

    和风轻松，轻轻一吹，泉池边垂落水面的如帘翠枝被带起一角，一张修眉朗目、五官俊逸的玉脸隐隐浮现，却被正热衷于嬉水的凤洛歌忽略了去。

    “我爱洗澡乌龟跌到……噜啦噜啦噜啦咧”

    约两盏茶的功夫，在凤洛歌悠哉地将一首范晓萱的《我爱洗澡》的曲调哼唱了数来遍之后，凤洛歌这才漫游到岸边，拾起衣服细细穿上。

    又一阵风划过，比之前的几次来得要大，将温泉周边的密林吹得哗哗作响，凤洛歌不经意地抬头，看到了泉池边角，与她同样泡着温泉的男人，而那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全身全身不着寸缕，几绺湿发贴在他俊美的脸侧，一双星眸在烟雾中迷离飘散，比起他白衣胜雪之时多了魅惑的性感。

    凤洛歌僵硬地收回视线，木讷地低头瞧了自己，里裤已然穿妥，上身只遮了件抹胸，手中的薄裳来不及穿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以及隐隐可见的胸线。

    “轰隆——”似有一道闪电在脑袋中裂开，伴着雷鸣，突发的状况，让凤洛歌只能呆呆地望着他，水眸中尽显震惊。

    “全……全都看到啦？”面上挂起狼狈，她不得不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沉默，关心下自己的清白名誉。

    “嗯。”逸尘静静地沉在泉水中，声音沉哑。

    “你不是与倾城在一起？”“噗通——”一声，凤洛歌将身子迅速浸入温泉之中，淹没自己外泄的春色，双眸无论如何也不敢看向逸尘，转头看向别处，若无其事地引开话题，这下如何是好，这氛围好怪异。

    “我全看到了，一丁……不剩。”丝毫不给退路，逸尘嘶哑着清淡的嗓音铿锵有力道。

    “哎呀！我和青莲姐约好了一起用膳，我先走了。”凤洛歌双手撑上温泉边的滑石，面红耳赤，准备上岸。果然跳下来是不对滴，刚才应该拿着衣服走人才算是上策。

    “别逃避问题！”

    声音蓦然跟至身后，一股男性的气息陡然贴近，凤洛歌猝不及防，大吃一惊，已然攀上岸的一条腿被吓到重新滑落回温池中。

    “你……你……你……”

    “你”了三次都没说出个所以然，凤洛歌索性转过身与逸尘面对面，在裸露的健美男性躯体突然映入眼帘是，凤洛歌双颊的肌肤一片嫣红，一直蔓延到脖间。

    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凤洛歌羞涩地别开头，一双眼睛上下左右飘忽，完全不知该往哪里放。

    “你要负责。”逸尘紧紧地盯着凤洛歌，掷地有声。

    负责个鬼啊！凤洛歌翻了翻白眼，真冤！她才是那个被看光的人！没在泉水中的双脚再次不死心地蹬起，准备攀上岸边的大石，然后走人。

    逸尘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他下意识伸出手，揽住凤洛歌的纤细腰肢，将她揽回自己怀中。

    “啊……”

    全身都被逸尘的气息笼罩，两人几近相贴，凤洛歌几乎能感觉到逸尘身上的温度，而温腾的水汽升华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凤洛歌的内心顿时一阵大乱。

    “放开我！”反射性地抗拒出声，凤洛歌在逸尘结实的胸膛中挣扎。

    “除非你答应要对我负责。”逸尘毫不松口，微熏的眸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你……怎么这么固执？”凤洛歌窘困道，近在咫尺的黑眸让她心悸难安，心头阵阵剧跳，完全无法抑制。

    “答不答应！”完全是逼供的口气，逸尘正创造着“趁水打劫”的情景。

    “不答应！”凤洛歌没有迟疑，咬着牙道。

    蓦然收紧手臂，逸尘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魅惑的面颊中，隐隐有抹不甘，笃定道：“你在赌气！”

    诚恳地点了点头，凤洛歌倔强地别开脸，她是真的在赌气。

    脸色变得微微阴沉，逸尘扣住凤洛歌的皓腕，稍以用力，将她拉近与他相贴，哀怨地软声道：“我都已经一丝不挂，对你竟然还没有诱惑力？”

    “不，诱惑很大。”凤洛歌再一次老实回答，只不过接下来的话语让逸尘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月萧然的身子也很好看。”

    “你、见、过、他、的？”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出，逸尘的俊眉拧成了一座小山峰。

    “嗯。”凤洛歌含糊地应了声，暧昧的肌肤之亲让她觉得燥热得不自在，皓腕奋力地攀向岸边，热化的脑袋尚存一丝理智，思虑着赶快离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与他……谁的更好？”不是问句，是赤落裸的威胁。

    “你！”凤洛歌不假思索，安全第一，含糊不得。

    “那……”逸尘清亮的眸底涌动出一丝情欲。

    “不许碰我！”凤洛歌剧烈地摇头，惊慌地喊道，她不想被吃干抹净：“你……你快离开我！”

    看出凤洛歌的恐惧，逸尘满脸的失落，柔声唤道：“洛歌……”看了她裸身入浴的画面还得无所作为，她将他当成圣人了吗？

    “求你……”凤洛歌的双肩紧张地颤抖……脑中莫名地想起中毒在床的月萧然，手心刹那揪紧，她与月萧然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不能背叛他。

    “等一会儿……”声音中不免落寞，逸尘将凤洛歌的身子转过让她背对着他，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努力平息着体内躁动的气血。

    乖乖地任由逸尘靠着而没有再剧烈挣扎，凤洛歌安静地等着他的呼吸恢复平稳。当他一离开自己的身子，凤洛歌就以最快的速度从水中跃起，颤指卷起地上剩余的衣物流星般落荒而逃。

    逸尘静立在泉池中，耀眼的星眸黯然失色，看着凤洛歌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洛歌……你究竟是对他动了心。”
------------

第三十三章 膳房温情记

﻿隐香谷膳房内，凤洛歌沉着头猛力地扒着碗内的稀粥，面色酡红，闷不吭声。

    玉娘、青莲、红英三人相互瞧了一眼，有古怪！

    “洛歌，你见过谷主了？”动手为凤洛歌舀了一碗汤，青莲若无其事地提起。

    “唔……嗯。”米粥差点噎在口中，凤洛歌点了点头，将头垂得更低，几近靠着碗口。

    绝对有问题！红英微微挑眉，正欲开口对凤洛歌进行逼供，却瞧见玉娘重新取了双新筷在菜盘里翻卷，眼睛撑大，细细盯着菜肴，似在找着些什么。

    唇角微微抽了抽，红英翻了白眼，纳闷出声道：“玉娘，别瞎折腾了。菜里没辣椒，是洛歌自己做了亏心事。再者，就算人吃了辣椒也不是洛歌这么个反应！”

    “噗——”正在喝汤的凤洛歌一口将嘴里的液体喷了出来，所幸众人闪逃得快，顺手牵羊将自己的饭碗与桌上的菜盘都端走，让它们避免了被“玷污”的命运。

    “呦！看来真的有做了我们不知道的事，看这汤汁都洒得老远了。”玉娘掏出绣帕擦拭去手臂上不慎被溅到的地方，匪夷所思地看着凤洛歌道。

    “哪……哪有？”凤洛歌接过青莲递来的手巾，双眸不巧看见从膳房外踱步而来的逸尘。

    感到两颊愈加红热，凤洛歌连忙胡乱擦了嘴巴，起身道：“我吃饱了。”

    “真的吃饱了？”逸尘眼疾手利地抓住仓皇逃跑的凤洛歌，星眸盯着桌面上半碗有余的清粥，不悦地微微蹙起俊眉，淡声道：“谷里有规定不能剩饭，回去吃完。”

    “啥？”凤洛歌诧异地回头向玉娘求证。

    “欸……洛丫头，听话，剩饭总是不好。”玉娘附和道，心中不禁纳闷，谷里何时多了这条规矩？

    “嗯？”逸尘威胁性地看了凤洛歌一眼，拉着她重新回到饭桌前。

    “我……真的饱了。”凤洛歌可怜兮兮地看向玉娘，一双水眸怎么样也不肯往旁边的男人身上瞧，裙下的双脚更是不听使唤几欲逃离。

    “吃饱了也得吃，你……”逸尘轻轻扣着凤洛歌的手腕掂量似地握了下，众目睽睽之下，上下细瞧了她的身子，唇角戏谑地勾起，若有所指道：“轻了四斤，还是补回点肉好。”

    玉娘等三人听了之后纷纷表示有，视线在逸尘与凤洛歌之间来回狐疑地巡视，最终一脸暧昧。

    “谷主难道动手了？”红英露骨问道，不然怎么会他知道洛歌短斤少两？看洛歌那副模样，九成九是与谷主发生了什么。

    “没有！我是清白的！”凤洛歌应声否认，却更似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问你！”红英白了凤洛歌一眼，压根没指望洛歌能说实话。

    “谷主！真的？”玉娘的语气里难掩期待。

    “若是真的，那要恭喜谷主了！”青莲笑盈盈道，她一直觉得洛歌与谷主两人十分相配。

    凤洛歌倏然看向逸尘，指望着他能说出澄清的话。

    淡定地环视了众人一眼，无视凤洛歌的冷睇，逸尘的唇线不禁微抿，眼露惋惜之色，两个字很自然地逸口而出：“差点。”

    “差点？那继续做完。”红英似乎难以接受，吆喝着一旁的青莲与玉娘道：“我们是否该给他们留个空间？”

    “哦……对。”玉娘再次当了墙头草，笑着对洛歌道：“洛歌啊，别害羞，放松点。”

    “呵呵，两位再接再厉，我们就不打扰了。”青莲最后一个离开，更好意地为逸尘与洛歌关了屋门。

    凤洛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她们。

    “我们要不要继续？”逸尘一脸纯良笑意，扬眉问道。

    闻言凤洛歌有种伸过手去掐死逸尘的打算，他明摆着就是看戏的心态。几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凤洛歌垂下水眸，陡然安静道：“逸尘，跟我出谷救月萧然，好吗？”

    “好。我还可以答应你，让青莲她们出谷协助救人。”逸尘幽深地看了凤洛歌一眼，收敛起玩味的神情，盯着凤洛歌认真道。

    “你说真的？”凤洛歌蓦然瞪大了眼，她没想到这回逸尘如此轻易地妥协。

    逸尘深深地点了点头，爆出让凤洛歌更为惊诧的一句，“我甚至可以帮你找回凤军印。”

    “真……真的？”凤洛歌张了张嘴，眸色清亮，如果真的能拿到凤军印，那她不就可以会隐香谷了……与逸尘……

    一瞬的思虑回转，凤洛歌莫名地又思及起月萧然，“洛歌，即使我们两个最终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有责任为你撑出一片天。”神色转暗，凤洛歌的眸底浮现一缕迷离，她……对月萧然有了感觉吗？

    见凤洛歌又出现自己从不熟悉的异色，一旁的逸尘忍不住伸手将凤洛歌搂入怀中，感觉她微有挣扎，便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尽量放平自己的声音道：“洛歌……我会给你时间选择，你也给我次机会……可好？”

    凤洛歌浑身一震，转头看向逸尘，却见他低头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星眸之中蕴藏着一丝恐惧，这……是她一直认识的逸尘吗？她一直认为他是完美的，凉薄于世，处事淡然，甚至对于感情，他总会看的比别人开阔。

    “看得出我在害怕？对吗？”逸尘凝视着凤洛歌，轻轻一笑，双臂将她揽得更紧，“洛歌，别那样看我，我并非圣人，不会无欲无求。”

    凤洛歌沉默一会，忽地笑开，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这样的逸尘，我更喜欢。”让她觉得她与他更为贴近。

    逸尘也沉默了，伸手习惯性地为凤洛歌捋去面前散落的发丝，启唇在她额前细落一口，然后默默的抱住她。

    有时候，话其实是多余的，静若无声的膳房内，两个人默默无声，心贴得很近很近……

    直至月色高挂，逸尘的声音优雅轻柔地响起：“洛歌，我叫卿离，你记住了，这是我的名字。”真名……

    “嗯？那姓呢？”凤洛歌不忘问道。

    “还是那句话……洞房夜再告诉你……”嘴角扬起弧度，逸尘宠溺地看着怀中的凤洛歌。

    屋内流泄了一地的温馨，红了屋外人的眼。倾城一袭蓝色水裙，我见犹怜，神情却落得清冷，低头看了手中绣有凤军印的锦帕一眼，倾城咬了咬唇，飞身离开隐香谷，说什么，她也不会让凤洛歌有机会寻得凤军印！
------------

第三十四章 焰火惊苍穹

﻿苍穹的夜幕，陡然绽放出一朵耀眼夺目的奇葩，惊响了垓州的天空。

    凤洛歌倏然走到窗前，怔怔然地望着夜空的一簇簇焰火，光亮的眸底映照出璀璨的炫光，仿若入梦般，凤洛歌双眼茫然地盯着天上一闪而逝的绚丽，乌黑的瞳孔渐渐浓缩，轻唇一张一合，以朦胧之声喃道：“谷家……暗人……命之所依……魂之所牵……不离不弃……入土自断……”

    恍惚的声音戛然而止，凤洛歌一动不动。

    “洛歌？你怎么了？醒……醒？”敏锐地发觉洛歌的不对劲，逸尘抬手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一种不好的预感腾自心头……迅速地把上洛歌皓腕上脉搏处，逸尘幽黑的瞳孔蓦然扩大，那一刻，他的气息随着洛歌的脉象骤然停止。

    没有脉搏！逸尘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凤洛歌看，颤着手指轻轻覆上凤洛歌的鼻下，逸尘仿若雷劈般后退了一步。

    洛歌……的身体竟然没有生命迹象，天崩的恐惧感侵袭而来，逸尘用力地抱住洛歌，用尽全身力气将她锁得紧紧，试图用疼痛来刺激洛歌的神经，然怀中的人始终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逸尘抖着声音道：“洛歌……别吓我……快醒醒……”

    凤洛歌没有回应，双眸死死地盯着已然失去色彩的夜空，眼底一片死寂，整个人仿佛化作石雕，丝毫没有了生气。

    “不！不！这不是真的！”

    逸尘悲痛的嘶叫声引来了青莲等人，门开启的一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谷主，洛丫头……她怎么啦……”玉娘捂着脸，花容失色，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此刻好像丢了魂似的没有了精神。

    “洛歌……”逸尘呆滞地抱着洛歌，口中无意识地自语，“不要离开我……别丢下我……”

    红英跑了过去，慌乱地看着逸尘，思及方才的事段，忽然道：“谷家……一定是他们，方才那焰火是谷家的信号……”

    沉痛的清眸忽地闪过一抹希望，逸尘似被电击般回了神，看向怀中的凤洛歌，谷家……是谷家……洛歌是见了谷家的信号才会这样的。

    “让开！”疾速地背起凤洛歌，逸尘不顾及地撞开红英，对着呆望在门口的青莲与玉娘大声嘶吼，脚尖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掠出了隐香谷，直直奔向垓州的府衙。

    而逸尘的身后，青莲、红英、玉娘等人也迅速跟了上去，心中各自祈祷着洛歌的平安无事，方才的状况让她们胆战心惊，抱着洛歌的谷主仿佛在她们面前活活死了……

    与此同时，垓州府衙内一片混乱，数名下人们在月萧然的房内进进出出，几乎每个人都是端着净水进，捧着黑血出，每个人的脸上都一片铁青，甚至有的人从房内出来以后忍不住呕吐，人人脸上带着惊惧之色，相互间低声细语，萧王爷快不行了……

    “呕——”屋内，月萧然面如纸色，垂死般地躺在染满污血的血塌上，第无数次口涌乌血，毒性发作，渗入五脏六腑，他甚至还未等到谷家人的到来。

    “王爷！坚持住！”名儿一边更换月萧然额头上的热水巾，一边帮他拭去喷溅四溢的污血。

    “洛歌……我要见……她……”月萧然紧闭双目，神色万分痛苦，却依旧气若游丝般地惦记呢喃心中的那人。

    “王爷！您一定要坚持住，暗影已经去接王妃了……您一定要坚持住……”名儿火烧心头，满眼血丝，大夫不是说还有三天时间吗？怎么就过了一天，王爷就变成这样了……偏偏又在刚放出谷家信号以后……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府衙的管事慌慌张张地闯了进屋，看了一眼床上的月萧然与名儿，气喘嘘嘘道：“王妃……王妃被一个白衣人带了回来……王妃……出事了！”

    “你说什么？”名儿脸色刷地变白。

    “月萧然，谷家……”逸尘抱着凤洛歌飞身般地窜入屋内，在见到床榻上的一片惨象之后，玉脸掠过一抹惊色，毅然看向名儿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名儿仓惶地盯着逸尘怀中的凤洛歌看，一时吓傻，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从那声焰火之后，王爷就开始一直吐血不止……王妃……王妃怎么了？”为何神医怀中的王妃像死了般沉寂……

    逸尘踉跄地退了两步，似乎无法接受月萧然也倒下的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月萧然与凤洛歌为何都因为谷家的信号变成这样？

    “洛歌……让我看看……她。”月萧然极具勉强地撑开了眼，艰难地朝着逸尘怀中的人儿看去，只是一眼，他挤满痛苦的凤眸猛然一缩，一股热液再次从他的口出喷出，他牵强地伸出手指，指着洛歌的方向，深受刺激刹那晕厥了过去。

    “王爷！”名儿大声叫喊，带着哭腔回头向逸尘求救道：“神医，求求你救救王爷！”

    “呵呵……”逸尘沉首寒笑，悲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凤洛歌身上，神情几近疯癫，“我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救不了！何况其他？”

    说罢，逸尘抱着凤洛歌如一阵厉风消失在府衙，而跟在他身后的红英三人才刚随至府衙大门便与他擦肩而过。

    这夜，暗的发紫，连月华都隐没到云层之中，失了光辉。

    在府衙内的人因萧王爷的事心急如焚而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西厢养伤的卫可卿被众人全然遗忘。

    “你……你是谁？”

    卫可卿狼狈陷在屋子角落，惶惶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一身蓝色水裙，芙蓉美色，然冷若冰霜。

    女子的红唇勾出一抹冷笑，声如寒冬，与她在风华楼的多情万种迥然不同，对着卫可卿冷冷道出她的名字，“倾城。”

    “你……竟然是你！”卫可卿的脑中蓦地勾起记忆，盯着倾城的脸细细看了一遍，她见过她……在四年前。

    “你来做什么？”认出了倾城，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卫可卿这才缓缓站了起身，与倾城面对面问道。

    “来你这自然是找你。”倾城一脸漠然，锐利地盯着卫可卿说道：“带我去见卫丞相。”

    “为什么？我们的交易不是早在四年前就扯清了！”卫可卿嫌恶地看了倾城一眼，将她看成了为钱财而来的女子。

    “凤军印在我手上。”懒得与庸俗的卫可卿解释，倾城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想与卫丞相再进行一场交易。”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有凤军印？”卫可卿脸色微变，眸色一转，带着怀疑冷嗤道。

    美丽的眸底扬起一股不耐烦的情绪，倾城将衣袖之下的利器利落地横在了卫可卿伤口还为愈合的颈脖上，脸上绽放出一朵狠辣的笑容，“凭什么？凭我曾用手中的这把刀亲手刺杀了当年的凤将军！卫小姐，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则，我保证我这把刀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倾城毫不留情地用力推了卫可卿一把，逼她从府衙后门离开，上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策鞭扬长而去。
------------

第三十五章 雪峰求生机

﻿天空广袤多变，湛蓝如镜；森林古老葱郁，流水清澈；雪峰巍峨高耸，直入云霄。在这如画美境，皑皑雪峰上却是一片冰天动地，万物静寂，除了静静跪着的一抹僵直，以及他怀中了无声息的人儿，周围再无一点活迹。

    几日不眠不休的奔波让逸尘的如雪白衣染上了尘灰，暗淡无光的眸底，一潭死水，曾经光洁俊俏的下巴在沉郁的痛苦之下落满了胡渣，风尘仆仆，再无往日飘逸光鲜的风采。

    时间默默流逝，直到逸尘的肩背凝成一层薄冰，浓密的睫毛覆上一簇轻霜，千块嶙峋异石之中，一块巨石发出微微嘶响，继而冒出一颗小脑袋，扑眨着灵动的大眼。

    小小人影鬼祟地从开了缝的洞口走出，白嫩的小手抱着一席毛裘，轻放着脚步猫到逸尘身边，动手拍去他背上的冷冰，将毛裘披在了逸尘的身上，并细心地拉着边角裹住了逸尘怀中的凤洛歌，狡黠的大眼适时偷瞄了一下，霎时被凤洛歌的美貌惊呆，怔怔地站着。

    “师兄，师兄嫂长得真出尘。”个头看上去虽然只有七八岁，声音却是清晰朗朗，洋洋盈耳。

    “唉……逸风。”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苍老而又沉稳，“你又违背了师傅的命令。”

    始终面无表情的逸尘闻声后，玉脸动容，转眸幽幽地投向洞口，神色带着乞求。

    “师傅，救救师兄嫂吧，师兄都跪了大半天了。”逸风也同时看向洞口，帮着逸尘请求道。师兄向来没心没肺，难得会为了个女人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半日，而且是个谪仙的美人。

    “她已经死了。”空中的声音漠然而语，似带着一丝不忍，“不值得你为她留恋。”

    “师傅，我不求你能救她，我只求你能告诉我她脉象停止的原因。”带着期待的星眸骤然光亮，逸尘激动道。

    安静了片刻，空中的声音消失了，石门渐渐敞开，一名白须老者走了出来，他矫健地走到逸尘身边，俯下身子，拉出凤洛歌的手腕，闭眼为她把脉。

    逸尘脸上出现惊喜，感动地看了老者一眼，抿唇蹙眉，静待老者的诊断，而他身后的男童也连忙退到了老者的身后，跳跃的眼神中满是对老者的尊敬。

    良久，老者一声长叹，仰头对着逸尘徐徐发问，语气却已然带着八成肯定，“她是凤家的女子？”

    见逸尘点了点头，老者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垂眼盯着凤洛歌沉声道：“凤家这个年纪的只有一女，是月帝亲封的凤妃，她是凤楚天的女儿凤洛歌。”

    逸尘微震，唇角轻扯，“原来师傅知道。”

    “如此……为师也无能为力。”老者起身，走向洞口。

    “师傅！她是徒儿认定的女子。”见老者欲走，逸尘毅然急喊，“此生此世，她留，我在，她去，我亡。”逸尘痛苦地凝视着老者的背影，以自己的生命发誓。

    老者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就算救得了她又如何？她已经嫁做人妇。我不说，你自心里清楚，天煞孤星又怎会与她有好的结果？”

    逸尘黯然地沉下头，望着洛歌，圈紧了双臂，声音悲哀而又傲气：“天煞孤星又如何？为了她，我宁与天作对，与命相违，我的目光永远会随着她走，我的灵魂永远为她存在，即便我们终不能相守，我的内心有她陪着足矣。”

    “呜……呜……太感动了……师傅，你就帮帮师兄吧，难得他心里装了人……”不是装着冰了……逸风眨巴着乌黑大眼，努力往眼眶挤着泪滴。

    “……”老者颇为鄙视地瞪了逸风一眼，思虑过后，他再次叹息，仰头视天，“罢了，这就是天意啊。”他年老近百，好不容易脱离世俗尘嚣，过上了逍遥自在的日子，偏偏收了这个徒弟……命啊。

    转身看向逸尘，老者沉色道：“她中的是谷家的血情蛊，此种毒蛊认血认魂，与主人命魂一线，蛊生人生，蛊亡人亡，不仅如此，此蛊有分雌雄，分别施在两方身上，一方体内的蛊虫若出事，另一方则也不会善果。她体内的蛊毒虽然还活着，却陷入了假死状态，也苦了另一个中蛊之人。”

    逸尘眸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洛歌与月萧然一同出了事：“为何谷家作为皇室的暗人，会对皇族子孙下蛊？”。

    老者摇了摇头，否定逸尘的说法，缓缓解释道：“谷家一开始并非是皇室的暗人，而是忠于凤氏一族的下属。世人皆知凤家名将与凤军印，却不知凤家的祖先最早是术者，擅长以咒控人，而凤军印其实还有个名字叫凤血，是凤家以凤氏一族之血与皇室立下的缔结之盟，命命相依，魂魂相连，这也是几百年来凤氏一族对皇室誓死效忠的原因，而皇室也履行了他们对凤家的承诺，凤氏一族有男则为将，有女便为妃，也因此立下了凤氏家族几百年在朝廷的重要地位。这之后，效忠于凤氏一族的谷家渐渐成了皇室的暗人，虽然他们的身份做了转变，却依然对凤氏一族的忠心耿耿，为了守卫凤氏一族的利益，他们会分别从凤氏一族与皇室的子孙中选出身份重要的两人，施下血情蛊，相互牵制。”

    闻言后，逸尘望着老者诧然不语，一旁的逸风不识相地帮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师傅会知道这么多？”师兄不敢问，他敢。

    老者又瞪了逸风，扭头不答，却只对逸尘道：“你若想救她，就去找凤军印，天下唯有凤血能唤醒她体内的蛊虫，她的身体坚持不久，你需快些。走之前，先将她放在千年寒冰洞的冰床上吧，让逸风帮你照顾。”说罢，老者步入石洞，逸风也乖乖地跟了进去，石门再一次合上。

    逸尘无声点了点头，抱起凤洛歌迅速朝雪峰的另一个方向离去。

    石门关起之后，逸风小跑上去，着急地揪了揪老者的衣角，诺声问道：“师傅，徒儿有事想说。”

    “说。”老者冷哼一声。

    “徒儿看不到师兄嫂的星宿命运，她的命数如一张白纸，丝毫看不见她的前世未来，师傅看得到吗？”逸风纳闷地说出憋了许久的话。

    老者斜睨了逸风一眼，高深莫测道：“世间有两种人是我们看不透的，一种是死人，另一种则是活着的死人。”

    “活着的死人？徒儿不明白！”逸风觉得困惑，人除了死人活人之分，竟然还有活着的死人之说？

    “你以后就明白了。”老者伸手摸了摸逸风的头，语重心长道：“风儿啊，你与你师兄不同，你天赋异禀能测天机，有些事你无须与他人讲，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会知晓。方才我们说的事，你万万不许与第三人说，既然老天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就必然有她存在的道理，我们无须多事。”

    “是，师傅。徒儿明白了。”逸风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陡然一亮，对着老者讪笑道：“那我去照顾美人了，额，不，是师兄嫂！”

    又一次，老者的正经被逸风打破了，心中默哀，他当初怎么会收了这个徒弟？吊儿郎当不说，自小一副风流相，到底是他父母的错，还是他为人师的错？泄气地摆了摆手，老者不耐道：“去吧，省得我见你碍眼！”
------------

第三十六章 五月凉风送

﻿五月清凉，从空中吹来的风却带着一股暖和的气息，提醒着人们初夏的来临。

    正午时分，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马车零星经过，为官道添添人气。

    在官道旁的一间酒寮里，一名青衫男子独坐一桌喝着闷酒，他的面容俊美，气质雍容尔雅，身材颀长匀称，惹得他周围的女客纷纷交头接耳地偷瞄着他，神情带着羞涩，有那么几次，几个胆大的姑娘家上前主动搭讪，却被他用极其冷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云浚觉得不好受，他真的不好受，他甚至没来得及再见洛歌一面，就突然听到她离世的消息，不，他绝对不会相信，那样一个出众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如外面所传的那样，一夜暴毙了？奈何！他寻遍了整个垓州，去过风华楼，闯过隐香谷，甚至一路找到萧王府，除了剩下一口气的月萧然，他就是见不到洛歌的身影，该死的神医到底把她带去了哪里？

    思及此，云浚浓眉深拧，温雅的眸底止不住的浓郁悲伤，伸手跟酒寮的伙计又要了一坛烈酒，丢开酒碗，云浚索性单手抓起偌大的坛子对准自己的嘴，将坛中烈酒再一次一口饮尽。

    此时，原本还算有氛围的酒寮突然沉寂下来，感觉气氛的不对，云浚抬头往寮外看了一眼，在见到身着玄色的黑羽之后，他再次兴致怏怏地埋首。

    黑羽一身肃杀，神情冷清地迈进酒寮，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云浚，漆眸闪过一丝亮光，走至云浚所在的位置，他从桌上取了个空碗，为自己倒了碗酒，解渴般地喝尽。

    “真是巧。”看着云浚，黑羽面无表情道。

    云浚冷冷地扫了黑羽一眼，嗤声而问：“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坐在对面的人几乎让整个青衣楼倾巢而出，追了他几天几夜，这时候在这碰见他一点也不意外。

    “大王子死了。”不冷不热地道出，黑羽的表情却因话的内容陷入了凝重。

    云浚举着酒坛的大手微微一滞，搁下酒坛，他淡漠失笑：“那又如何？”

    黑羽的眉目轻轻一抖，是发怒的迹象，下一刻，他骤然起身，抓起云浚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对自己的身份负起一点责任吗？”

    “……”云浚盯着黑羽不言不语，眸色暗沉，除了洛歌，他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事了。

    见云浚沉默，黑羽的怒火更甚，抓着他的手丝毫不松懈，两个男人就这般僵滞地拉扯，顿时吓跑了酒寮的几个客人。

    忽地，“哒哒哒”的马蹄声自官道响起，一辆马车由尽头驶来，驾马的是一名女子，行色匆匆，落在马背上的鞭打密集，似焦急地赶着路，丝毫不受官道上偌大的风力影响。

    随着那马车渐渐逼近，一抹黑衣闪进酒寮向黑羽打了暗号，黑羽见后望了马车一眼，虽觉得不甘，但还是无奈对云浚松了手，随着那抹黑衣走出酒寮，趋向那辆马车。

    云浚同时看了一眼那辆被盯上的马车，却在见到马车上的女人后面色微变，倾城！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脑中一丝考虑一闪而过，云浚陡然起身向那辆马车飞身而去，也许倾城知道那个神医的下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十几个黑影从官道旁的草丛冒了出来，重重围住了倾城的马车。跑车的马儿受到惊吓，前蹄高高跃起，尖锐地嘶鸣一声，圈地打转将倾城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同时坐在车内的卫可卿也因马车的剧烈摇晃而被甩出了车外，撞到了路边的石头，晕了过去。

    黑羽的唇角轻轻勾起弧度，很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黑羽！你干什么！”倾城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愤怒地瞪向黑衣中的始作俑者。

    “不干什么，只要你交出凤军印。”黑羽冷哼，看着倾城的眼底一片不屑与厌恶，他这辈子最很不信守承诺的人，云浚就算了，偏偏他还被眼前的女人也骗了，当初若不是她用凤军印与他做了交易，他怎么也不可能去背着云浚的意思去杀凤洛歌。

    “哦？青衣楼已经杀了凤洛歌？”倾城一路退后，双眼扫了周围一圈，心头微急，明明快到京城了，偏偏出现了程咬金，等会儿她该如何脱逃。

    “你没听说吗？凤妃一夜暴毙，死了。你是时候给我们报酬了！”黑羽简单地带过，朝身边的黑衣人使了眼色，他懒得与这种狡猾心机的女人打交道。

    黑衣人收到指令，逐步围了上去。

    “别过来！”倾城挥出袖下的短匕，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胸前。

    黑羽自是没有放过倾城的细微动作，嘴角再次上扬，脚尖轻轻使力，黑羽瞬间向倾城移动，却在靠近倾城的三尺外被一道青影堪堪拦了下来。

    “让开！”黑羽两边额角青筋暴起，该死的云浚！

    “不让，她归我。”云浚单手抵在黑羽胸前，阻止他的进一步靠进。

    “云浚，有时候我真想一刀劈了你！”黑羽恨恨道，若不是他们从小一块长大，他绝对绝对不会交云浚这个麻烦又惹厌的朋友。

    “彼此彼此。”云浚挑眉回应，他对黑羽的做事风格向来很不苟同。

    “嘶——”

    “啊——”

    忽地，衣服裂开的声音与倾城的惨叫刹那响起。

    云浚转身看向身后，发现倾城的上衣被几名黑衣用剑锋挑开，碎布落地，而她则是衣不遮体，连贴身的肚兜都被划破，却有一件东西从她的胸处滑落了下来，被一名黑衣人迅速捡了去，她竟将凤军印藏在了肚兜里。

    云浚见状立即走过去，疾速解开自己身上的长衫披到倾城身上，转头对黑羽怒声呵斥：“黑羽，你太过分！”

    “那是她自找的。”黑羽冷漠地别过头，对倾城的委屈视而不见。

    “啊……呜呜……”倾城羞愧地拉紧自己身上的披衫，躲到云浚的怀中，卷缩起来，哽咽而泣。

    云浚怜惜地看了看怀中瑟瑟发抖的倾城，无奈地叹了声，扬起双臂将她抱到马车上，又折回一趟，将晕倒的卫可卿也带回了车里，然后自身跃上马儿，鞭策驾着马车离去，走前，他扫了一眼黑羽，淡淡道：“她再如何不是，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儿家。黑羽，为了权欲，你的心被蒙蔽了。”
------------

第三十七章 心湖起涟漪

﻿浓浓的酒香与叮咚的流水声让马车内的倾城自混沌中回过神来，她颤抖地用手掀开车帘，入眼的是一面翠湖，顺着酒香，她看到了那个蹲坐在湖边巨石上捧坛而饮的男人。

    他换了一袭月牙长袍，星星点点的斑驳透过树缝投射在他玉树临风的背影上，在树荫的遮蔽中透着孤单与寂寞，让倾城莫名地心悸。

    垂眼看了下车门角落搁着的一叠新衣，倾城低头看见自己依旧披着那人给她的青色外袍，白皙的脸颊浮上两朵红云，倾城放下车帘，悉悉索索地换去身上破碎不堪的衣裙。

    着好衣服，倾城回看了一眼车内的卫可卿，见她依旧昏迷，也不打算察看她头部的伤势，便下了车去。

    “为什么救我？”倾城望着那抹坚挺修长的背影，压低着声音问道。

    “你舞跳得好。”没有回头，云浚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尽的落寞。

    倾城咬了咬唇，忽然又问：“你和凤洛歌是什么关系？”

    “跟你无关。”云浚抬起酒坛，仰头又是数口，痛，为何喝再多的酒水都无法浇熄心口的灼伤，凤洛歌……让他无法呼吸的名字。

    倾城没有再出声，傻傻地看着云浚，目光不自觉地一直被他吸引，高贵的俊雅、堕落的酗酒，阳光与阴暗，两个极端，偏偏在他身上和谐地相处着，并不突兀，反倒有种惹人炫目的光彩，矛盾又淡敛，只是他饮酒解愁的哀伤让她轻轻地蹙起眉尖，攥紧手心，倾城顿觉得满心不甘，凤洛歌……他也爱上了凤洛歌！

    “我已经将你们送到这里了，姑娘日后自己小心点。”察觉身后的灼灼视线，云浚扔下已然泛空的酒坛，从巨石上利落站起，转身对倾城说道。

    扬了扬手，云浚跨步欲走。

    “凤洛歌没有死！”见他要走，倾城揪住衣角追了几步，急急出声道。

    云浚猛然回头，神情震惊，俊雅的玉容隐隐透着惊喜，怕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他睁大双眸盯着倾城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见云浚陡然发亮的神色，倾城抿了抿唇，小声地再一次说道：“我说凤洛歌没有死。”

    “唰”的一声，如一阵快风，云浚瞬间闪到了倾城面前，激动地晃着她的双肩，喜悦地确认道，并且一连问出了几个问题：“你说的是真的？洛歌真的还活着？她在哪？现在怎样？为什么你会知道？”

    “停……我头晕。”被云浚晃的脑袋发懵，倾城连忙出声打住他的粗暴。

    意识到自己的不当举措，云浚毅然松了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快告诉我。”

    委屈地看了一眼云浚，倾城揉了揉被抓疼的肩膀，语气中有一丝隐忍与嫉妒，提高嗓音突然将内心的不满都喊了出来：“凤洛歌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逸尘哥哥为了她可以抛弃我和额玛额塔，再也不回家！为什么你也跟逸尘哥哥一样，一听到她的消息就变了个人似的。”

    云浚诧异地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面前的女子怎么突然变脸，都说女人善变，怎么连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也是如此？惊讶归惊讶，云浚却也没有听漏倾城口中的信息。

    “逸尘哥哥？额玛额塔？你是野戎人？那个神医和你是什么关系？”云浚疑问，只有野戎部落的人才会称自己的爹娘为额玛额塔，再者，听倾城的口气，似乎与那神医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倾城被云浚一问，顿觉得自己说漏了罪，懊恼地垂下头，绞着自己的衣角纠结，不敢看云浚一眼，她到底怎么了，这个男人不过是帮了她一回，为何她就对他起了好感，甚至还毫不忌讳地说出自己的事情。

    “你不说也没关系，只要告诉我洛歌在哪就好！”云浚缩短了自己问话的范围，挤皱眼角，扯高唇角，讨好地说道，其他人的事他不想八婆，洛歌的下落却是他此刻最想得知的。

    倾城被云浚的灿烂笑容再一次吸引了目光，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的风趣表现，倾城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的笑容可以明亮到将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反射得更耀眼，更刺目，笑得人心荡漾，暖洋洋的，而且美不胜收。

    “我若告诉了你，你怎么报答我？”没有拒绝，倾城定定地望着云浚开口。

    “你要什么？”云浚大方地询问。

    “我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说话的同时，倾城的视线落在了云浚腰间佩戴的一块玉珏。

    顺着倾城的视线，云浚脸上出现了为难，皱眉问道：“你要它？能不能换个东西？”

    倾城笃定地摇了摇头，认真道：“除了这块玉，我什么都不要。你若不给，就别想知道凤洛歌的下落。”

    云浚的眸底闪过一抹深沉，他小看了倾城这个女子，她根本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可知道要了这块玉的后果？”再一次询问，云浚脸色有些阴沉。

    “知道，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倾城抬头，清澈的眸底直直面向云浚的怒气。

    “那你别后悔！我不是那种受人摆布的人。”云浚卸下腰侧的玉珏，摊在手掌递向倾城。罢了，为了洛歌，再大的牺牲他也在所不惜。

    伸手取走玉珏的时候，倾城低落地垂下头，心底隐隐刺痛，他不说，她也看得出他不是那种不会轻易向人折服的人，甚至他不说，她也看得出他是一个为了心爱的女人会付出很多的人，他的玉她是顺利拿到了，可是握在手心的感觉为何那样的不舒服？凉凉的，冰在心底。

    “真正的凤军印，其实在几日前就被逸尘哥哥……强夺走了，他说凤军印可以救凤洛歌的命……逸尘哥哥有个师傅，我想他会带着凤洛歌去找他老人家，在鬼笑山。”心底很不甘，倾城还是信守承诺说出了凤洛歌的下落。

    “鬼笑山？逸尘的师傅是医神鬼笑仙的徒弟？”云浚微诧，医神鬼笑仙的名号不管在朝廷或者江湖都是一个传奇，传闻他不但精通五行遁甲、五行术数，而且医术高明，能让人起死回生，因此才得了个鬼笑仙的称号。

    嘴角扯了扯，云浚心中暗忖，没想到鬼笑仙这号人物真的存在，他曾经以为他不过是人们讹传的人。

    “鬼笑山在哪？”云浚不忘问道。

    “月桑国北坡的一座雪峰。”倾城轻淡道，恢复了平日里的一副冷清样。

    “谢谢倾城姑娘。”知道地点后，云浚握拳致谢，转身即走，急切离开的心情昭然若揭。

    “逸尘是我哥哥。”见云浚就要离开，倾城忽然又朝他的背影大声补了一句，眸底掩着期盼，希望前方的男人能了解她，至少知道她并非是心有他属的女人。

    云浚下意识地回头，朝倾城轻轻一笑，“我知道。”刚才听她的语气就猜到了。

    “再次谢谢你救了我，你的外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倾城又抓紧时间说道，眸底的不舍缠绵心头，怕被云浚看到，慌乱地垂下双眸。

    “……黑羽是我朋友，他做事有些过分，倾城姑娘不要记恨才好。”以为倾城是想到了不堪的事情才羞愧地低头，云浚蹙紧眉头说道，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声音拔高道：“这么说黑羽拿到的是假的凤军印？”

    见倾城点了点头，云浚又问：“你怎么会守着假的凤军印？”还为此差点毁了清白。

    “真的被抢了，只剩下那个仿真的凤军印，我自然要保护好。”倾城理所当然道，没有那个她如何跟卫丞相做交易？

    云浚不禁失笑，他实在不明白这女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那你千万要小心，黑羽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我帮你放出风声，真的凤军印在神医逸尘身上？”

    话是关心的语气，可是倾城还是从中听出了丁点幸灾乐祸的恶意，摇了摇头，倾城说道：“我就回野戎了，在野戎他伤不了我。”

    “难说……”云浚沉下鼻息，黑羽在野戎更会胡作非为。

    “谢谢……”低落的心情有了微微浮起，倾城抬头对云浚一笑，他在关心她。

    云浚面色一怔，冷下了神情，淡声道了句：“既然倾城姑娘不需要帮助，那在下走了。”

    一阵轻风拂过，吹起倾城的发丝，她默默地看着云浚远去的背影，手心紧紧卷着那块玉珏，平静的心湖自此有了圈圈涟漪，并长久地印下了云浚的身影。
------------

第三十八章 四两拨千斤

﻿月朗星稀，一弯新月斜挂在天际，黑色布幕上零落地点缀着零碎星光，给人一种空旷而悠闲的舒适感。

    在鬼笑山醒来后的凤洛歌，手握着一块小巧精致的红玉印坐在山洞内的露天寒池旁，怔怔地发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军印吗？整块玉印通体发红，朱色鲜红欲滴，上雕火凤，下刻“凤血”二字。这么普通的军印没想到另藏玄机，火凤的体内竟藏着救她的解药，说白了，那些是凤家祖先封在里面的血液，而她则是服下了他们那些不知道是不是变质的恶心东西而复活了。

    唇角轻扯，凤洛歌嘲弄而笑，就因为这么一小块东西，她度过了一段噬魂黑暗的日子，手不自觉的覆上自己的胸口，凤洛歌闭眼细细感受，“噗通——噗通”她的心脏又一次真实的搏动着，因生命的延续而正常律动。

    睁眼望着天池中的冰水，凤洛歌的眸色骤然而变，如霜凛冽，手心紧攥，直到凤军印的坚硬菱角刺痛了她细嫩的柔荑，甚至撞出点点血腥，她才肯松下手力，将心口的压抑吐了出口，活着……真好，有时候她真的希望时间可以过得缓慢一点，这样她才有时间细细品味活着的美好。

    忽地，一双大手毫无预兆地揽上她的腰，熟悉的温柔嗓音带着浅淡的笑意传入耳中，凤洛歌回头看他，轻柔地唤了声：“逸尘……”

    “你怎么会在这里？”逸尘小心翼翼地搂着凤洛歌，俊俏的眉心起了褶皱，宠溺地斥责道：“你才刚醒，不宜受寒。”虽时至五月，但雪峰的天气却堪比寒冬，洛歌的身体太过单薄，很容易受寒气侵体。

    凤洛歌摇了摇头，松懈般地将头靠在逸尘宽阔结实的胸膛，用低低却疑似撒娇的声音道：“我沉睡了好些时间，醒来后自然要赶紧看看外面的风景，即使天气多么冰寒冷，我也要冒着鼻子冻伤的危险用力地呼吸一把，好证明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洛歌……”逸尘的眼中闪过沉痛，抬手勾起凤洛歌的下巴，却在见到她柔软饱满的红唇不由得怦然心动。

    凤洛歌微微挣扎了下，却让逸尘将唇转移到她耳边，摩挲着她的耳垂沙哑道：“别拒绝我，这么苦长的思念，至少让我发泄下。”

    “逸尘……”凤洛歌顿时停止扭动，脸颊红腾腾地烧了起来，却又不知所措，耳朵……好痒，他竟然在咬那里。

    “嗯……”止不住的激灵，让凤洛歌不禁低吟，身体略微有所反应，细细颤抖起来，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急呼：“逸尘……停下……”

    “凤军印既然已经寻回，跟我回去可好？”逸尘并未停下落吻，一只大手温柔地抚上她的长发，另一只大手适时地在她腰间缩紧，“洛歌……嫁给我。”

    逸尘抖着声音说出，内心颤动不止，他想要她，迫切地想要她，特别是在经过这次的生死离别后，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更显得不可或缺，这辈子他只想将她锁在自己的怀里，感受她的温度，享受她的香软，她今后人生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他再也不想错过，不想……

    “我……啊……”凤洛歌被逸尘的挑逗几乎弄得说不出话，双眸随着逸尘的进一步动作而瞬间惊愣。

    凤洛歌下意识地往逸尘的怀外逃，无奈后退的脚绊到他修长的大腿，被他的大手揽到他的腿上，让她整个人悬空地面，逃脱不得。

    “别逃，你若拒绝我的求婚，我也只有硬上了。”逸尘清澈的星眸逐渐露出迷离诱惑之态，唇舌更是流连不去。

    “逸尘……放开我……口中发出低微的轻喘，再不制止他，她也快沦陷了。

    “答应我的求婚。”重新吻上凤洛歌的唇。

    “唔……”凤洛歌哑声呢喃，她觉得应接不暇，“你说要给我……嗯，时间……选择的……”

    “时间被你睡过头了，眼下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逸尘一本正经地回答，眸底的情在他的强行压制下，渐渐小了去，却仍簇火难灭，舌尖缠绕着凤洛歌口中的丁香，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凤洛歌的眼神带着满满的质疑与错愕，她沉睡的这段时间算时间？拜托……他怎么可以这样耍赖？

    “你可知道你沉睡不醒的这段日子对我来说有多……漫长？”逸尘吻上凤洛歌的鼻尖，暂且放过她的红唇，让她又松口气的机会，“长到我以为被打入了……地狱，煎熬着……浑噩着……惨淡着，甚至无法感知刀山油锅的冷厉和疼辣，听不到厉鬼孤魂的悲哭与嚎叫，满心想着你……想着你对着我笑，告诉我说……逸尘，我会回来……你要等我……”

    凤洛歌的心突然之间有些凄惶，眸底浮现无尽的酸涩，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住逸尘的颈部，极其主动地张唇过去，吐出轻舌与他不舍缠绵，逸尘……她的逸尘……

    感受到凤洛歌的动容与热络，逸尘蓦然缩紧双臂，毫无间隙地将她深锁在自己怀中，闭眼享受着她的柔情，同时享受着自己的占有，此刻的她完完全全是他的，是他的洛歌……

    雪峰上，皎洁朦胧的月色下，凤洛歌与逸尘忘我地缠绵，他们的吻揉缱绻着彼此的心声与爱意，直到冷风寒吹，他们才念念不舍地收起彼此的疼惜，回到了洞里。

    “洛歌，你还没答应我？”抱着凤洛歌行到一半，逸尘蹙眉对着怀中的她委屈道，刚才没有趁着她意乱情迷的时候让她答应，亏了……

    “……”凤洛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沉在逸尘的怀里，闭眼假寐，要答应了……还不马上被吃了……想都别想。

    “……”逸尘的眸底扬起失落与不甘，面露阴沉，吃瘪了……她让他吃瘪了……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比他还狡猾？懂得以退为进安抚他？这算四两拨千斤？一两都不够吧？
------------

第三十九章 春意满石室

﻿“师兄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逸风很怀疑地伸手在某人的眼前挥舞着，她的眼神空洞，几近是茫然地坐在崖边望着北坡处的一片杏林发怔。

    被召回游离的神思，凤洛歌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有在听啊！”

    逸风鄙夷地看了凤洛歌一样，她方才那副样子，就怕别人看不到她灵魂出窍似的。

    “这时候杏花还开着啊。”似有感慨，更带有引开话题的嫌疑，凤洛歌轻叹道，黛眉微蹙。

    “是啊，杏树的花开期在三五月份，果熟期在六七月份，过了这个月，杏花应该就落了吧。”逸风循着凤洛歌的视线，似想起了什么，面带自豪道：“我们北坡的杏花可是出名的，当年三皇子被封王建邸的时候，还特地过来选了许多枝杏树运了回去，说是要植在自己的萧王府。”

    凤洛歌微微一顿，眼神闪了闪，含糊地说了句，“原来他是从这里找的杏花。”

    “你说什么？”逸风觉得自己没听清。

    “杏花开得真的很漂亮，可惜折了。”凤洛歌若有所思地望着北坡的一片杏红，神色清淡，不愠不火道。

    逸风莫名其妙地看着凤洛歌的脸，那一瞬，他发现面前的她，气息变得有些冷，带着漠然，暗藏的失落。

    “师兄嫂，你不喜欢师兄吗？”忽然，逸风别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声音飘忽地说道，“我看得出师兄很爱你！哪怕几辈子，他都爱不够似的。”

    “逸风，我永远都喜欢。”扬起唇角，凤洛歌淡淡莞尔，同时敛去了脸上的所有情绪，默默地低下了头。

    逸尘……她一辈子喜欢他，但是喜欢与爱不同……不同……

    “我也觉得，你们俩很相配。”逸风盯着沉首的凤洛歌，皱眉说道。为何觉得她是违心而笑？但愿那是错觉。

    “知道吗？师兄是天煞孤星，一辈子孤辰寡宿。可你的特殊命相却扭转了他的命运，如果错过了这次的红鸾星动，师兄就会孤老终生。”顿了顿，逸风正了神色郑重道，“你是师兄此生唯一的姻缘。”

    闻言凤洛歌怔在场，许久说不出话，咬了咬唇，她的眸色暗淡了下去。

    “你们在聊什么？”

    听到那温柔清越的嗓音，凤洛歌暗自提气了下才回头看他，轻轻地唤道：“逸尘。”

    跨步坐到凤洛歌的身边，逸尘浅笑问道，如春风拂面，“逸风有没有乱说什么？别听他的，他是个神棍。”

    “什么！神棍，哼，师兄就会计较我！懒得看你，我去找师傅了。”不服气地赌气嘟嘟红唇，瞪着逸尘，恶魔地小火掠过他水灵的大眼，一个不好不坏的念头浮现他的脑海。

    清了清喉咙，逸风大眼偷偷瞄了下凤洛歌，一双肥嘟嘟地小手看似无意地拍了拍她，可怜巴巴道：“师兄嫂，我师兄这是在烦我，他不愿我打扰你们。我走了，你们慢聊。”

    语毕，逸风一溜烟的跑个没影。

    见到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凤洛歌不禁摇了摇头，咯咯笑起，“逸风的形象在我心里本来还好，可你一出现，我就对他改观了，他原来还是个孩子。”

    “他？人小鬼大，心智说不定比你我还高。”逸尘冷嗤，只是面上眼底确实一副疼爱，虽那孩子不正经了些，但心地不坏。

    “真的？看不出来哦。有子如此，他爹娘应该也不赖吧。”凤洛歌笑道。

    “嗯？”大手自觉地揽住凤洛歌细腰，逸尘将头轻轻地埋在凤洛歌的颈窝，忽生感慨道，“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长得和谁较像？”

    “……”

    凤洛歌缓缓地回头，与逸尘四目相对，无声地盯着他俊逸的玉容看了片刻，又转过头，背对着逸尘，轻轻地应道：“那要生出来才知道。”

    逸尘一愣，紧接着似反应过来，激动地扳过凤洛歌的肩膀，神情掩不住的惊喜，话语禁不住的颤抖，“你是说……答应嫁给我了吗？洛歌！”

    凤洛歌调皮地冲着逸尘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逸尘大喜过望，一贯俊逸斯文的脸顿时染上了几许红意，透着魅惑，他倏地凑近凤洛歌的耳畔，痞痞问道：“答应了就不要耍赖，嗯？今生今世都只能看着我，想着我，靠着我。”

    凤洛歌再次点了点头。

    “今日我们就成婚？”逸尘又问，在她成为他的妻子这件事上，他一刻也等不住。

    凤洛歌微微一诧，这么快？

    “今日大婚，刚好师傅师弟在，他们是我的亲人。”逸尘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凤洛歌盯着逸尘再次眨了眨眼，眸底带着怀疑，真的是这理由？

    “好吧，我承认是我急着娶你。”要骗过这女人真的很难，逸尘无奈地叹气，伸手拉着她的皓腕，启唇在上面轻轻地落下一吻，有些焦躁地问道：“行吗？”

    “这么急？”凤洛歌终于出了声，她虽然答应嫁他，可心里的这关……还未转变好……

    这下换逸尘点头了，玉脸一副委屈，他真的很急……还很热。

    “你……今天吃了补药吗？怎……那里……”

    逸尘摇了摇头，脸色一片窘然，因凤洛歌的动摇，情欲迅速爬上了眸底，他下意识地收拢双手，将怀中的凤洛歌搂得更紧，近乎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也变成沙哑，低咒了一声：“该死！被逸风这小子摆了一道，他在你的衣服上洒了春粉……”

    “春……春粉？他有这东西？”凤洛歌讶异，“你……怎么办？”

    “不是……有你在吗？”逸尘忍得有些无力，诱惑之态尽显。

    “我！”凤洛歌惊叫地跳起，却被逸尘用力拉回了怀里，顺势将她腾空抱起。

    “逸尘……”见逸尘一脸紧绷，略有几分压抑到了极致而要爆发的迹象，凤洛歌不禁面露担忧，这……下难道真的要被吃了？

    “别怕……”逸尘腾地轻功，转眼间将凤洛歌带到了他在雪峰的石室中。

    “砰——”石门在逸尘掌风下闭起，帷帐松落，凤洛歌被温柔地放到了床榻上。

    下意识地退到床角，凤洛歌紧张不安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害怕地看着面前的逸尘，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极了野兽盯着猎物的蠢蠢欲动，吐出的鼻息宛若一头雄狮，随时都能将她颠覆。

    “洛歌……你若不肯，我……我……”逸尘吞了吞口水，眼神干渴地别过头，冷汗沿着额角滑了下来，看得出他十分痛苦地克制着，出口的每字每句都在竭尽全力。

    “……”凤洛歌看着逸尘，没有出声。

    狠狠地闭上眼，逸尘逼迫自己转身，忍耐道：“我……离……”

    那个“开”字逸尘还说出来，便被凤洛歌伸手扯了回来，阻止了他离开的脚步。

    “留……留下吧。”凤洛歌诺声道。

    “你……”逸尘转身，大手倏然地抓紧凤洛歌，重重地吐了口气，与她面对面，眼对眼，用力咬牙道：“你别后悔。”这时候他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不后悔。”摇了摇头，凤洛歌坚定道，隐藏的心却腾起一股苦涩，杏花……折了便折了吧……梨花她一直都爱阿……

    “洛歌……”逸尘嘶哑地喊了一声，仿佛解禁般的发泄，与此同时，他火热的身躯意乱情迷地靠向凤洛歌，伴随著窸窣的脱衣声。

    “……”一声闷哼，对某人不厚道的讽刺表示不满。

    她忍不住疑问……更是吃惊，鼎鼎大名的神医逸尘竟然从来没开过荤！

    “该死！我是中了春粉的人……你能……不能放过我？”他咬牙抱怨。

    于是，那日之后，凤洛歌懂得了三件事，第一件，行房事的时候不能对男人说他不行，就算不行，他也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变得很行。第二件，中了春粉之类的男人很可怕，少碰为妙。第三件，天使脸孔恶魔内心的小孩真的存在，整个月桑国非逸风第一，没人第二，真的，没有一个善良的孩子会随身携带春粉这类东西的。
------------

第四十章 情忘不相见

﻿幽暗空荡的石室中，一只老茧累累的大手端着一碗药汁，碗内的乌黑液体冒着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让闻到味道的人不由得眉头一皱。

    凤洛歌面无表情地看着鬼笑仙手中的那碗药，清冷的神情扬起一股嘲讽。

    “温度刚刚好，快喝了吧。”没有感情的劝说，鬼笑仙冷冷地看着凤洛歌道。

    “不必麻烦了，我不喝这药。”凤洛歌说完转身便走，她丝毫不想与这老头多待片刻，若不是尊重他是逸尘的师傅，她或许会直接拿他的长须饶往他的脖子，紧勒不放，直到看到他吐舌断气才肯罢休。

    “你喝下药，我们的交易才算完成。”鬼笑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他的话却成功地留住了走到门口的凤洛歌。

    白皙的纤手愤怒地握了握，凤洛歌狠狠回头，瞪着鬼笑仙咬牙切齿道：“世人所称道的医神鬼笑仙原来不过是个逼女人喝避孕药的变态老头罢了。”

    “随你怎么说，你只有喝了，我才会将萧王爷中毒的解药配给你，你心里清楚，他身上的毒蛊，除了我，没人能救。”鬼笑仙漠然地放下手中的药汁，走到一旁的药架，若无其事地整理一堆清晨刚采摘的药草。

    凤洛歌咬了咬唇，视线落到那碗乌黑的药汁上，澄净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沉默了许久，她最终问了句：“为什么？你让我选择了逸尘，又防着我怀他的孩子。这其中的缘由除非让我知晓，否则我不会甘心。”

    挑拣药草的老手一顿，鬼笑仙转头看向凤洛歌，沧桑的老目一抹深沉暗垫眼底，“这是月帝欠逸尘的，老身逼你与逸尘交合……不过是替他跟月帝讨回了一点公道罢了。只有你的处子血才能解开逸尘身上的诅咒，可你终究是凤家的身份……你留在逸尘身边，迟早会伤害他。”

    鬼笑仙重重一叹，当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如今逸尘爱上了凤洛歌，凤洛歌却为了月帝的孩子而将就了自己，一切纠葛恩怨又重新开始，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凤洛歌一怔，讶异脱口道：“月帝和凤家欠了逸尘什么？逸尘到底是什么身世？”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喝了药吧，带着你的解药早早离开鬼笑峰吧！你若再拖延下去，就只能等着给月帝的儿子送终了。”鬼笑仙别开脸，避过凤洛歌的追问，扫了一眼桌上的药碗，一点情面都不留。

    颤颤地抖着手拿起那碗已然咽了热气的药碗，凤洛歌再次看了鬼笑仙一眼，见他早已背过她，重新整理手中的药草，再不理会。

    失望、痛苦、歉然、离别的感受顿时交杂一块，在凤洛歌的心头翻滚，淹没了她口中的苦味，当药碗见底的时候，凤洛歌紧闭的双眸也流下了清透的泪珠，沿着她的双颊直接入了口里，不甜不苦，却酸涩不堪。

    “接住！”在听到凤洛歌搁下药碗之后，鬼笑仙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药丸，扔给了凤洛歌，而后道：“拿了后就快走。”

    凤洛歌低头看着药丸，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低低地道了声：“我要见逸尘一面再走。”声音坚定，不容拒绝。

    “去吧，一炷香之后，我不希望再看见你。”软了口气，鬼笑仙没有反对。

    走出鬼笑仙的药房后，凤洛歌熟稔地朝逸尘的石室走去，推开石门，凤洛歌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却一眼瞧见逸风坐在逸尘的床榻边稀里哗啦地流泪。

    当目光落到逸风手中紧攥的小瓷瓶，看清上面的药名时，凤洛歌感觉到自己的心刹那被掏空了，脸色迅速窜白。她晃悠悠地走到逸尘面前，双手竭尽地用力抱着逸尘，泪水止不住地冒出眼眶，明明是斥责的话语，却因为哽咽沙哑的哭声而失了尖锐的话锋，“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他是你的师兄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喂他喝下忘情药，逸风……我会恨你……恨你……啊！逸尘……你醒醒！不要……不许忘了我，不可以……我是洛歌！你不能忘了我！快起来……把药吐了啊！求你……求你……”

    话语断断续续，凤洛歌已经泣不成声，娇嫩的双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道血口，让一旁的逸风心疼不已，却也心软不下，他才不会对这个女人示好！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她，要是她忘了那个萧王爷，真心喜欢师兄的话，师傅又怎么会狠心让师兄服下忘情水。

    “稀啦——”

    狠狠地摔了手中泛空的瓷瓶，逸风猛然用地地推开凤洛歌，指着她骂道：“都是你！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趁着师兄对你不防备，对他下药在前，又怎么能怪我！最可恶的人是你才对，你怎么可以答应师傅的交易，对师兄不义，枉费他对你的一往情深。你走！我才不让你这女人再碰师兄半分。”

    “逸风……不是这样的……”凤洛歌绝望地摇了摇头，她真的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她原本以为鬼笑仙让她将药含在口中迷晕逸尘，是为了让她好走，没想到他竟骗了她。

    “哼，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再不走，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逸风气愤道。

    “不……我不走。”凤洛歌倔强地摇了摇头，她要等逸尘醒来，她要让他第一眼看见自己。

    “你！”嘴巴说不动，逸风便手出劲风，毫不客气地袭向凤洛歌。

    “噗——”凤洛歌不避不闪，应掌吐血。

    “你……你怎么不躲开！”逸风毕竟还是个孩子，见凤洛歌如此，方才的龇牙咧嘴都荡然无存，着急地跑到凤洛歌身边，察看她伤得如何。

    “哗——”

    与此同时，石门再一次被打开，鬼笑仙走了进来。

    “凤姑娘，一炷香已经到了，已答应我的，望不要食言才是。”

    凤洛歌闻言，抿了抿唇，无力地甩开扶着她的逸风，摇摇缓缓地站起，念念不舍地最后望了床上的逸尘一眼，他的白衣刺了她的眼，俊美温润的玉容更像尖针一样，直直插入她的心里，越陷越深，好沉，好痛。

    “你若还想救萧王爷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快走，他的时辰不多了。”鬼笑仙再一次坦言提醒，脸上毫无动容之色。

    “我……走。不过有件事我要说清楚，并非因为与你的交易，我才愿意将自己交给逸尘。我说过，他永远是我最喜欢的逸尘，有夫如此，又何求？”没有再抗拒，凤洛歌扶着伤口离开了逸尘，心却碎在了他那里。

    “走好，但愿以后，你与逸尘，永不相见。”又是一记冷血无情的话，鬼笑仙目送凤洛歌下了雪峰。

    那日之后，凤洛歌回到萧王府，将凤鸣阁的所有杏树都换成了梨树，后来有人问她，她只是笑笑，却不言语。

    日后，见或不见，他再也不记得她。过去，美与不美，她只能埋在心底。
------------

浴火卷


------------

楔子

﻿月桑国392年，春末转夏，垓州暴雨连日，牧河决堤，瘟疫爆发。萧王爱民如子，亲临灾区，救民于火热水深之中，却不幸染上瘟疫，奄奄一息；凤妃临危不乱，出谋献策，与百姓分忧解难，然天嫉红颜，凤妃一夜暴毙，再次失踪无果。

    同年五月，月桑国地界多乱，民间人口失踪家畜暴毙，乃至寺庙佛像神像轰然倒塌之况屡屡发生。至此，月桑国一时间陷入多难之际，另有小人作祟，借机煽动造乱，月桑国昌运而衰、国将不存的危言耸闻使得月桑国的国民根基岌岌可危。谣言纷纷，人心惶惶，市井百姓或卖房空屋，或举家迁移，或深居简出，商事来往锐减，过往繁荣不再。

    同年六月，月桑国朝堂之上，有位高权重者对月帝出言不逊，更作出大逆不道之行，大胆拥立当朝丞相卫宇斐为帝，与此同时，民间有不明叛党与之呼应，烧杀抢夺，公然造反。如此，有心人发现，这一连串的事件似乎刻意为之，卫丞相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数日下来，卫丞相的十万大兵围堵京城，月帝被逼退位，立卫宇斐为皇帝。

    巍峨皇宫，金殿之内，当诏书拟定，卫丞相奸计即将得逞之际，无数猛士骤然从京城四处蜂拥而入，身着黄色凤纹军装，手挥火凤大旗，口中大喊：“凤军归来！”

    几万精兵猛将之中，一女子凸显其中，跨骑骁勇战马，身着血红战袍，一束马尾秀发随风舞动，巾帼女英，英姿飒爽，灼灼其华。有官宦受俘虏者，锐眼认出其貌，大呼：“凤妃！”

    一声凤妃，一眼凤军，所有过来之人，仿佛回到当年平宁王率军卫国的磅礴大气，这使得月桑的气势顿起千丈。月帝明智，当机立断毁诏书，下令几千皇家卫兵从皇城之内攻打出去，杀出一条血道。时隔一日，天明日落，京城百里，刀光火影，战声隆隆，最终凤军与皇军里外应和，大胜叛军，卫丞相的利欲熏心最终化成水中残影。

    大战之后，京城血流成河，一片哀鸿遍野，如此风云突变，百姓怨声载道，愁云惨淡万里。

    此后半年，月桑国无心野戎之争，转入休养生息，野戎得此良机，韬光养晦，扩军充库，国力军力远超从前，再不可小觑。

    朝廷如此，江湖亦不太平，国家纷乱时刻，不少武林人士侠肝义胆，号召武林同盟一起对抗叛军。岂料，本该现身主持大局的武林盟主云浚，竟消失无踪，再无音讯。武林盟主之位由此悬空无主，惹得江湖再次掀起比武较量之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江湖朝廷乱了一锅的同时，所有人都忘了一个组织的存在，那就是声名显赫的杀手组织青衣楼也同武林盟主云浚的消失一样，一夕之间淡出人们的视线，更确切地说，是从此未曾在月桑国出现。他们去哪？为何消失？众人无所得知。
------------

第四十一章 炎炎烈日语

﻿八月，炎炎夏日，温热的夏风不曾解去一身的燥热，半躺在粗壮的树干上，茂密的繁叶遮住了天上的烈日，在绿叶缝隙中洒落下星点斑驳，透过缝隙，凤洛歌以眺望的姿态望向操练场上那抹高大英俊的蓝色身影，心境再不如从前平静，身为他的妃，如今她对他有了亏欠，有了内疚。

    “哈哈哈！萧王爷真是好本事，竟然能从洛将军胯下夺走他的爱马，让兄弟们真是佩服！”忽地，宽广平坦的操练场上再次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直夸某人的能耐。

    唇角不禁微微扬起，凤洛歌清澈的眸底抹上一层欣慰，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月萧然最终还是被凤军的兄弟渐渐接受，也取得了洛叔的首肯，能入得了凤军军练场地，与他们一同训练，虽洛叔口上一直不承认，可凤洛歌心里清楚，他是给了月萧然机会去熟悉凤军，了解凤军，更打入凤军，为他将来能接手率领凤军之事打下基础。这事缘于她终究是女子，人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月萧然却相反过来，娶她随她，自然而然也受苦承下了掌领凤军印，接受凤军的苦差。

    “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从场地上扬驰而来，凤洛歌一直关注的那道蓝影不过一会儿便毅然骑马踏至她所在的树下。

    “洛歌，天色尚早，我们去游湖怎样？”月萧然玉脸发红，气息微喘，一身大汗淋漓，衣襟尽湿，显然是方才比武打斗惹来的后果。

    见他如此，凤洛歌心中轻叹，他一尊贵王爷能屈尊而下，与凤军兵将连月不间断地操练于炎炎烈日之下，想来已经非常不易，看来他是真的铁了心要得到凤军的承认。

    “你不去洗浴下吗？”凤洛歌瞟了眼月萧然的满身汗渍，淡声问道。双眼不经意地瞧见了他微微敞露的胸膛，眉头轻轻蹙起，那曾经白皙亮滑的肌肤经过这一个月的暴晒变得黝黑迷人，啧……能不能叫他把衣服穿好，很晃她的眼。

    见凤洛歌有意地别开头，月萧然的俊脸不由得塌了下来，阴沉问道：“我全身汗臭味，你就不与我在一起？怎能这样嫌弃自己的夫君？哎……真不与我一同去游湖吗？”

    委屈哀怨的语气听得凤洛歌不由得咯咯一笑，重新将视线落回月萧然身上，她轻声出口，带着疲惫，“没有嫌弃，萧然，我有些乏，想回王府休息。”

    “累了？是否又害喜了？”闻言，月萧然的眉头不由深拧，迅速翻身下马，跃上树枝，引来整棵树的一阵轻颤。

    凤洛歌见月萧然上来与自己一同斜躺，有些失笑，从前觉得他城府，如今与他熟稔了，觉得他孩子天性，总喜欢与她闹在一起，摇了摇头，她揶揄地看向他道，“你这是借着树干要害我害喜？我真怕这大树长得不够结实，让你摇断了去。”

    月萧然上树之后，看到凤洛歌的脸色还好，只是略显疲劳，一刻空悬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浅扯唇角，安心地与她开起玩笑，“就算树不结实，我还牢靠，爱妃放心，本王会在树倒之前接下你，确保你肚中胎儿的安全。”

    “不厚道……救胎儿，就不救我？”凤洛歌佯装发怒别开笑脸，眸底却闪过一抹难以抹去的苦涩，月萧然对她真好……可在明知她肚中的孩子是别人的，他为何还对她这样贴心，这让她情何以堪？

    “洛歌……”月萧然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揽住凤洛歌，小心翼翼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迷人的凤眸掩不住的疼惜与爱恋，“我都已经说过，我不介意，我爱的是你。”

    没有多余的解释，每一次，当凤洛歌为他们的事而心情低落时，月萧然总是只用这样一句话来安慰她，语气诚恳得如这夏日的天气，从来不会掩饰他对她一腔的热情，他爱她，骨子里的在乎。

    “萧然……你真的应该休了我。”他不在乎，可她在乎。凤洛歌黯然道，再一次提出她想离开的想法。

    感觉抱着她的人倏然沉默，只是环着她身子的大手微微紧了几分，凤洛歌不由得一叹，无奈说道：“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月萧然埋头磨蹭了凤洛歌的脖肩处，依旧不语，凤洛歌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他的回应。

    “铿锵——锵——”远处，兵将练武的兵器打斗之声断断续续传来，愈发凸显这边树荫下的僵滞。

    终……凤洛歌举起双手投降，她总是那个按捺不住的人。

    “萧然……我答应再也不说了，可好？”

    “……”月萧然半敛的凤眸微微动容，转了转，再次垂了下去。

    “那……我们去游湖？”

    “……”一声冷哼，月萧然嗤之以鼻。

    “……你到底想怎样？别给脸不要脸！”细软的诱哄声顿时变成了淡漠冷然的口气，凤洛歌斜斜瞪了肩头的某颗脑袋，心中苦叫，肚子的宝宝还未出世，她就得服侍这样一位“大龄孩子”……恨阿！

    “……”闷声不吭，月萧然还在抗议。

    “我数一二三，数完之后，我就走人了。”深吸一口气，凤洛歌开始数数。

    “一……二……”

    “是不是我说了你都答应？”凤洛歌“三”字为出口，月萧然果然就乖乖出声了。

    “先说是什么？”凤洛歌容不得月萧然打她马虎。

    “让我休掉王府的那群妻妾，我现在一看到她们就烦。”月萧然以央求的口气说道，其中不乏又几缕不满的情绪，当初他下令撤掉萧王府的所有妻妾，谁料凤洛歌知道后竟将她们全部又请了回来。

    “……我是为了你好。”凤洛歌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怨怒，他总要在那群女人中的哪个身上，随便留个种，让他能有自己的骨肉吧？或许……有了自己的骨肉……他对她会松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月萧然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郁，沉声道：“不让我休，我就将她们全部变成尸体。”

    “好……休。”凤洛歌翻了翻白眼，大赦！

    “还有。”月萧然直勾勾地看着凤洛歌。

    “还有什么？”凤洛歌转头回视月萧然，从他深晦的眸子中察觉一丁蛛丝马迹，立即摇头道：“我不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妻妾都已经休了，除了你，我只剩下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月萧般的大手讨好般地温柔抚摸着凤洛歌还未明显的小腹，柔声说道：“让我向天下宣布，你怀了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凤洛歌倔强道，她不想让月萧然为自己去戴这顶绿帽子，偏偏他却十分的自愿。

    水眸忽闪，凤洛歌忆起当日她拿着休书去找月萧然，并告诉他她不是清白之身且怀了身孕的时候，月萧然的面色却是出乎意料的沉静，在两人默声对峙了五个时辰之后，他幽怨地对她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洛歌，我说过，就算最后我们最终无法走到一块，我都有责任为你撑出一片天，我是你的夫，你肚中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

    那日在她哑然回神之后，他已经失了踪影……没想到竟是跑去驱散那些妻妾了，她也因此了解了他的一个特性，行动派！十足十的行动派，只要他认定或决定的事，他都会一根筋做到底。

    “洛歌，我是你的夫。”月萧然铿锵道，不管洛歌如何拒绝，他都要想尽办法留住她，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在乎的只有她。这一切的肚量并非因为他比别的男人大气，而是因为他曾经爱过，也曾经失去过，失去爱人的痛苦远远胜过其他的灾难，他不想再一次忍受那种离别的残忍无道。

    “……哎……你真像块粪石，又臭又硬。”一声长叹，凤洛歌避重就轻，却是答应了月萧然。

    月萧然阴柔的俊脸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低头一声长笑，回应凤洛歌道：“我们彼此彼此。洛歌……我这辈子只求你能长留我身边，别离开我……再也别丢下我。”

    月萧然宠溺地拉住凤洛歌的大手，目光飘落在远处的一点，眸底复杂多色，其实洛歌不说，他心里也清楚，她的清白给了谁，孩子又是谁的，能让洛歌如此付出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传闻隐香谷的梨花园美不胜收，而他却在自己为洛歌建的凤鸣阁看到了，很美……但也刺眼，然他不怨，洛歌能回到他身边已是万幸……他对她别无要求，只求能与她长相厮守，做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第四十二章 青衣楼贺礼

﻿凤妃有孕，京城大事。

    当月萧然把凤洛歌怀有孩子的事情公告于天下的时候，当日街上正可谓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大街小巷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甚至需要官府派出官差上街疏通人流，才能保证道路的正常通行。

    外面的情况凤洛歌自然只能听闻，而凤鸣阁的状况她却是清楚不过了。

    大大小小的贺礼锦盒堆满屋内一角，几乎侵占了一半的地儿，而偌大的花园，竟是萝卜青菜、乌鸡野鸭、山果补药搁满了空地，时不时有一两只不知好歹的鸡或鸭一摇一摆扭到凤洛歌的脚下，拉下一小团恶臭的东西，然后又一摆一摇地离去。

    眉角僵硬地抽搐了几下，凤洛歌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那双沾到黑粪的白锦步履，平淡的眸底划过一抹憎恨，继而冷声冷气地开口对站在身边的名儿道：“吩咐厨房，把刚才那两只在我面前晃荡得肆无忌惮的东西拔毛后活炖了，我午膳就吃它们的尸体。”

    “尸……尸体，王妃……外头除了那两只，还好多只呢！好歹……也是百姓对王妃的心意。”见凤洛歌一脸阴沉，名儿觉得很无奈，她也觉得这些东西真的不该放到凤鸣阁来，可是王爷上朝之前说是要让王妃高兴，特地吩咐下人们往这里送，这下好，凤鸣阁鸡飞鸭跳，王妃也快暴跳如雷了。

    “哎……月萧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能不能把他也剥皮煮了？”凤洛歌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苦叫道。

    “剥……剥皮，煮了？”名儿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勾勒起了堂堂萧王爷被王妃拿着热水烫的画面，连忙摇了摇头，摆手急声道：“王妃！万万不可！王爷怕烫的！”

    凤洛歌听名儿煞有其事地劝阻，极其无语地翻了翻白眼，上帝啊，让她直接晕了吧。

    “总之你叫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出去吧，百姓的心意我心领了！还有别漏了屋里的这堆碍眼红物。”凤洛歌无可奈何地将头侧趴到桌面上，却无意瞥见了贺礼堆中的一个长形锦盒，引起了她的注意。

    抬眸望了眼屋外，见名儿正在招呼其他人搬东西，凤洛歌便起身走了过去，掏出绣帕盖住手拾起那个锦盒走进了里屋。

    锦盒的周身是用一条绣有菱形图案的青色绸带点缀着，这也让凤洛歌注意到它的原因。青衣楼……会送什么东西来？

    伸手从发髻上摘下一只花色银钗小心翼翼地挑开锦盒，银钗未变色，凤洛歌也稍稍放了心，见里面是一卷画轴，依然是用绣帕蒙手将其取了出来，扬手扔向了墙壁，当画轴在空中展开之时，凤洛歌也同时射出了手中的银钗，将画轴钉在墙上，银钗入壁三分。

    在画卷上的内容映入眼帘之时，凤洛歌的心因画上的人陡然放空，绛唇微张，水眸起雾，她徐徐地走向画卷，但见纸上之人面似冠王，色若春花，挺拔飞扬的浓眉之下，是一对似怒还笑、若有情却又无情的明亮星眸。他白衣胜雪，唇角微勾，一派飘逸洒脱，与站在他身边的一名红衣女子相视而笑，神色愉悦，谈笑有风。

    是逸尘，他的模样还是没变，思及此，凤洛歌嘲弄地抿了抿嘴，说来她与逸尘也不过数月不见，他又能变化到哪去？只不过是不记得她罢了……

    朦胧的眸底暗了暗，凤洛歌的视线落到了画卷中的那名红衣女子上，又是个少见的美人，气质典雅华贵，楚腰娉婷，与逸尘很是般配，却不是倾城。

    “你的桃花倒是不少。”揶揄之笑，凤洛歌望着画卷的面上却是苦色，他……似乎过得还不错。

    垂首下意识地摸了摸不再平坦的腹部，凤洛歌幽幽叹了口气，抬眸之时，眸底已然恢复一片清波，无影无痕，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得也不赖，等孩子生下来，她应该会找个隐世的地方过完余生，再不涉入这片红尘。

    抬手从墙上拔出银钗重新戴回自己的发髻上，另一手则接住了悬空而落的画卷，凤洛歌找来火折子，点燃火盆，将画轴与拆开的锦盒连同青涩绸带全都扔了进去，看着它们在火中化为灰烬，放空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填满。

    “王妃！我闻到烧焦味，着火了吗？”名儿脸色慌乱地从外头冲了进来，在见到地上的火盆之后陡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还好不是失火……不然奴婢的十颗脑袋都受不住王爷的一声质问。”

    凤洛歌促狭地笑了，“是你大惊小怪了！我烧些东西罢了。王爷回来了没？”

    也不提烧了什么东西，凤洛歌直接问了月萧然，名儿是个机灵的丫鬟，明了凤洛歌的意思，没有多问，而是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火盆，顺口回答道：“回来了，听到您要吃鸡和鸭，他就跑厨房去了。”

    “跑厨房做什么？”凤洛歌皱眉。

    “说怕王妃煮了他，王爷就自己先炖了鸡和鸭来跟您道歉。”名儿收拾好地上的一切之后，细心地推开了纱窗，让屋内的焚烟及焦味散去。答话的声音不乏有几丝隐忍笑意，自王妃回来后，王爷的性子孩子气了很多。

    凤洛歌扯了扯嘴角，不知如何说之际，听到了月萧然朝凤鸣阁而来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自然还有那用补药炖肉的香味。

    “洛歌！该用午膳了！”月萧然掀袍而入，柔声招呼凤洛歌。

    “嗯，我肚子也饿了。”点了点头，凤洛歌走出了里屋。

    瞥了眼桌上热气腾腾的补汤，凤洛歌拿起汤勺喂了自己一口。

    “味道如何？”月萧然热心问道。

    “还行，少了点人肉的味道。”不愠不火的回答，却把月萧然口中的一口热汤逼了出来。

    很有风度地迅速用碗盛住了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月萧然拿开瓷碗示意下人重新换一副碗筷，斜睨了凤洛歌一眼，挑眉道：“我以为你看到那些会高兴。”她太安静了，需要些东西或状况让她“活跃”下。

    “你去踏青，却踩到狗大便，你会高兴吗？”凤洛歌举了个例子反问，这就是她整个上午的感受。

    “我道歉。”月萧然乖顺地接受了凤洛歌的“批评”，早上下朝之后，他与宫里御医讨经，御医说女人怀孕期间脾气会变差果然是正确的。

    “今日上朝有什么新鲜事吗？”凤洛歌觉得屋内的气氛因为她变得有些沉闷，不好意思地岔开了话题。

    听凤洛歌问起，月萧然的剑眉不禁皱起，重新替自己盛了碗汤道，压低着声音道：“野戎的和亲使节团要来京了。”

    闻言，凤洛歌微微讶异，颇有吓到。
------------

第四十三章 京城酒楼处

﻿“是吗？月帝也答应和亲？”神色瞬间平定下来，凤洛歌不禁佩服起野戎，他们这时候提出和亲果然聪明。月桑国正在休养生息，如今断不会想要再发战争，野戎自主求和，一来向月桑国示好，二来也使两国进入休战状态，而他们又可借此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

    “自是考虑了。”月萧然沉声答道，面色更为不悦。

    “你看起来好像不乐意！这有利于月桑国目前的国情。”凤洛歌提醒道，毕竟君为舟，民为水，激战刚刚落幕，百姓叫苦连跌，哀怨连连，若再与野戎大战，怕会动摇民心。

    “我知道。只不过和亲的对象还没定下来。”月萧然的目光变深，话中有话。

    听出了月萧然话里的压抑，凤洛歌若有所思地看了月萧然一眼，开口问道：“月帝选你了？”

    “哼。休想！”月萧然冷嗤一声，咬牙切齿道。

    一想到早上上早朝的情况，月萧然就觉得来气，他的那几个兄弟，个个惧内，一听要和亲，纷纷向月帝提议让他娶野戎公主，理由还出奇的一致！说野戎人毕竟野蛮，女人也好不到哪去，更指不定和亲的目的是来月桑当奸细。既然是带回家做老婆的，如此，同是女人，唯有巾帼英雄的凤妃才有能耐制服得了野戎的女人，他们家的庸俗之辈不提也罢。所以几个王爷大言不惭地向月帝建议应该把那野戎公主送到萧王府。月萧然当场气结，若不是他极力反对，月帝恐怕会当场拍板，而不是暂时搁下了让他和亲的念头。

    看来月帝真有此想法，停顿了片刻，凤洛歌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娶野戎公主也不见得不好，你们兄弟几个，除了太子与二王爷、四王爷，也就你这个三王爷达到适婚年龄。太子是储君，将来继承皇位，提防外族入后宫都来不及，和亲的事自然是把他排除在外。二王爷和四王爷……他们的王妃不是一般彪悍，大概会想尽法子去破坏自己夫君的和亲，指不定到时候会闹出什么混乱，丢了月桑国的脸面。要是我站在月帝的立场上，我也会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一番话，凤洛歌极其细致贴心地帮月帝的思虑梳理得头头是道，却把月萧然的脸色逼得更黑。

    “洛歌……”月萧然眼神一黯，也不再说什么，忽地抓过桌上的杯子，死命地握紧。听洛歌这样说，他心头的气又“噌噌”往上冒，她是他的王妃，就算不爱他，至少对他表现出一点在乎，却该死的没有！听她语气，似乎还挺乐意他接受和亲。

    “我人在这，你可以直接用手掐住我的脖子。”见月萧然拿着无辜的杯子发泄，凤洛歌不紧不慢道。

    “我可以吗？”月萧然觉得自己真的有那种冲动。

    “当然不可以，我是开玩笑的。”眨了眨眼，凤洛歌表现得漫不经心。

    “洛歌，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下吗？又或者，你也可以和我那些兄嫂弟妹一样，为我彪悍一回？”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月萧然丢开瓷杯，看向凤洛歌道。

    凤洛歌半阖双眸，看向自己的汤碗，回道：“王爷应该以国事为首，为月帝分忧才是为人臣子该……”

    “砰——”月萧然倏然起身，气恼地用力拍了桌面，引起极大的响声，打断了凤洛歌的说话。

    “你就这么希望把我推出去？洛歌！我……”蓦然停下了怒吼，月萧然脸上带着忿然与失望，甩袖离去。

    凤洛歌望着对面的空位，笑了笑，只是笑意不曾达到眼底。

    “王妃……”见凤洛歌如此，名儿不安道。

    “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镇定地替自己盛了碗汤，凤洛歌小口小口地喝着，默默寻思，她是否对月萧然做得有些过了？这一次是他自她回来后第一次对她发火。

    和亲吗？蓦地想起青衣楼送来的画轴，凤洛歌静静地闭上眼，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他们为何送来了逸尘的画？而画上的那红衣女子又是谁？逸尘……待她竟是那样和善……呵，依她看来，这画倒是颇有挑衅的味道，那红衣女子与青衣楼是何关系？还有……失踪的云浚又是去了哪里？野戎来京，目的真的只有和亲？到底接下来她会面对的又是何种局面？

    纤纤玉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微凸的肚皮，凤洛歌深深吸了口气，似对着肚子的宝宝说，又似自言自语的轻声低喃，“说到底咱不是福尔摩斯，不是柯南，只能顺其自然，佯装淡定了。”

    半个月后，京城。

    一辆彩云华盖轻车缓缓地由城门驶入，最终停在了一间酒楼前。

    马车停稳之后，从车上缓缓而下一名白衣男子，俊美无暇，星眸璀璨，绝世出尘，他一出现，立即引来了路人的纷纷侧目，特别是女子的爱慕。

    随在男子身后下车的是一名女子，红衣娉婷，高贵如兰，花容月貌，立于白衣男子身侧，两人似白雪红梅，绵密恬淡，相配相合。

    他们一同进了酒楼，点了一桌酒菜，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只是两人的外貌太过出众，即使坐在偏角，依旧十分惹眼，一时间他们的位置变成了酒楼的中心点。

    而所有的视线当中，凤洛歌的目光也参与在其中，她坐在酒楼二层的转角处，透过轻纱帷幕静静地看着一楼的他们，一如当日她在看青衣楼送来的画轴。

    一如既往，众多注视中，逸尘寻思般地环看了四周一眼，清澈冷冽的目光似在搜索着什么，可是一无所获。

    “怎么？”逸尘旁边的红衣女子关心问道，美眸也同时望了周遭一圈。

    逸尘摇了摇头，碰巧见小二送来了他们的菜，对红衣女子浅笑道：“该饿了，吃点东西吧。”

    人声吵杂，呼喝不断，闪躲及时的凤洛歌狼狈地从桌面底下爬起，屁股重新回到了木椅上，只是这次，她挑了个逸尘看不见的死角就坐。

    待气息稍复平稳，凤洛歌惊魂未定地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指着逸尘与红衣女子的方向，对着与她同桌的人询问道：“知道红衣女子是何身份吗？”
------------

第四十四章 酒楼相碰面

﻿“她就是此次前来和亲野戎的公主，轩辕云姬，而她身边的男子，你怕是熟悉不过了。”

    这嘶哑有力的声音是出自坐在凤洛歌身边的一名中年男子，相貌普通，脸廓菱角分明，眼神沉稳锐利，若此时有垓州百姓经过，或许能认得出他来，因为他就是垓州的名捕，张蒙行。

    凤洛歌将视线从楼下的男女身上收回，低眉敛目，唇角是一缕淡淡的嘲弄，发出的声音似调侃，却苦涩异常。

    “张叔，你倒是看高我了，兴许我与他一年交情所了解的都不及谷家暗人几日调查来的多。”她只知道他是神医，有个真名叫卿离，也就如此而已。他原本说洞房之日全盘托出，天知道那日他狡猾地顾着自己泄欲，除了喘息和行动，他是一个字没提！思及此，凤洛歌不禁咬牙磨齿。

    “他是野戎端木将军的长子，却不知为什么，端木将军似乎很少向人提及他，而他也不在野戎居住，而一直在垓州的隐香谷隐世。”张蒙行皱眉说道，将凤洛歌的晦涩神情全看在眼里，叹了叹，安慰道：“洛歌，世事难料，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向人说起的一面。”

    掀了掀唇角，凤洛歌一本正经道：“张叔，我知道。就好比你是谷家暗人，却用张蒙行这个名字蒙骗世人。”

    “……”张蒙行瞪了凤洛歌一眼，僵硬地咧嘴苦笑，“你倒懂得举例。”

    “呵呵。”凤洛歌吐了吐舌头，干笑。

    见凤洛歌仍旧失落，张蒙行无奈摇了摇头，伸手抓过凤洛歌的手腕，闭眼开始把脉，“虽医术不及那神医，不过张叔好歹还能帮你看看最近胎儿是否安好。”

    “怎样？”一提及宝宝的健康，凤洛歌打起了精神，“近日肚子有时候会作疼。”

    “哎！你是如何喝的避孕药，张叔就不问你了，可你却用内力强行逼出体内的药性，这种做法太伤身了，简直自取灭亡！你可知道你的五脏六腑都不同程度地受了损伤？张叔真怕你生孩子的时候会有生命危险，洛歌，你还年轻，何不……”

    “张叔，我是不会不要这个孩子的。”淡淡一笑，凤洛歌毅然否定了张蒙行的提议。

    张蒙行点头颔首，再也不说，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跟凤洛歌提起堕胎保命的事了，既然她几次态度都十分坚决，他说再多也无用了。

    转头重新看向楼下的那名白衣男子，张蒙行的眼底扬起一抹深忧，洛歌的孩子是他的吧！五月有的身孕，那时的月萧然还卧病不起呢！怎么可能行房事？也亏月萧然这小子沉得住气，竟肯认下凤洛歌肚里的孩子，可见他对凤洛歌的感情有多深。只是人的感情变化不定，又岂是谁付出最多谁就能得到？

    “张叔，想什么？”凤洛歌循着张蒙行的目光望了过去，见逸尘与轩辕云姬浅生交谈，相处其乐融融，她的心顿时漏了空，别过头，她决定还是看碗里的米饭自在些。

    张蒙行疼惜地摸了摸凤洛歌的头，脸露自责，当日谷家信号发出后，他若及时赶到，也许现在这丫头的境况会完全不一样吧，偏偏那时他在青华山救治瘟疫百姓，无法兼顾。身为谷家暗人，是他对不起萧王爷，也对不起凤洛歌。

    “洛歌，打算为你肚子里的娃取什么名？”张蒙行心中暗叹，如今也只有孩子的事能让这丫头表现活跃点。

    “狗狗。”凤洛歌强喂了自己一口饭，漫不经心道。

    “噗——”张蒙行忍住鼻间的酸意，压住喉中的不适，惊诧地问道：“狗……狗？你说你要给孩子取名叫狗狗？阿猫阿狗的狗字？”

    凤洛歌轻应了一声，“嗯。是小名。”宝宝是某男兽欲下的产物，那夜比被狗咬了还疼，不给孩子取个“显摆”点的小名，她会过意不去。

    “……”张蒙行忍不住地抽了抽眉角，极不苟同地瞪了凤洛歌一眼，还好是小名，难道她还想取个大名？这么不负责任的取名，真让人不禁开始同情起她肚子里的孩子。

    此间，酒楼的门口忽然停下了几匹官马，四五个官差走进了来，四处查看，神色严肃，吵杂错错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跑堂小二见情况不对，连忙跑上前去，询问道：“官差大人！出了什么事？”

    “你们楼里有没有来过一位怀孕的少妇，年纪十七左右，清淡如莲，让人过目难忘。”领头的官差大声问道，说话的同时环视了大堂一眼，视线在经过逸尘与轩辕云姬的时候微微停顿了片刻。

    “额……您这么说，小的倒有印象，好像在二楼转角的那桌。”小二回答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涌向凤洛歌与张蒙行所在的位置。

    接受到众多人的关注，一向低调的张蒙行木讷且尴尬地冷睇向凤洛歌，硬声问道：“你出府的时候没跟府内管事或丫鬟知会一声？”

    “……忘了。”凤洛歌微微扯了扯嘴角，小声嘀咕道：“最近和月萧然冷战，经常出来散心，只是这次没让名儿跟着，自己出来了。”

    “很好……张叔等下若被月萧然关进了大牢，你得负责我牢里的吃住，而且别忘了帮张叔洗脱罪名，我可不想日后顶着个拐诱王妃的骂名。”大手在桌底下扼腕，张蒙行心中暗自责怪凤洛歌的鲁莽，她难道不知道自从她有了身孕，月萧然简直把她当成菩萨一样供奉吗？

    “……呵，躲到桌底下还来得及吗？”凤洛歌极不识相地开玩笑，后果是接收到张蒙行更猛烈的瞪视。

    “你、还、打、算、坐、着？当真想让张叔吃牢饭？”几乎是用磨牙的声音道出的话，张蒙行对凤洛歌死赖着不下楼的行为十分有怨。

    “哦……”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凤洛歌赶在官差们上来之前，缓步下了楼梯，心头苦叫，她这不是不愿让逸尘与那红衣女子见到吗？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见凤洛歌走了下来，几个官差眼睛一亮，大堂的客人也一瞬惊诧，原来酒楼除了大堂角落那对白红衣男女，楼上还有这么一位谪仙的美妇。

    “王妃！”有官差迎了上来，对凤洛歌道：“王爷急着四处找您，属下们奉命将您带回！”

    “……嗯。知道了。”装作不经意地朝逸尘的方向看了一眼，凤洛歌却发现那人只顾着细啜自己杯里的酒，看也不看她一眼，倒是那轩辕云姬高深莫测地对着她笑，盯着她的美眸带着挑衅，大有几分看戏的味道。

    淡笑回应了轩辕云姬，凤洛歌也更加确定青衣楼送来的那幅画是出自这女人的主意。

    “听闻萧王爷与凤妃伉俪情深，甚至为了凤妃而休掉了其他妻妾，今日看来，传言果然不假。真为凤妃高兴，找到了这样好的一位夫君。”

    在凤洛歌抬脚欲离开酒楼，轩辕云姬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毫不掩饰对凤洛歌的吃味，更有讽刺。

    凤洛歌闻言回头，发现轩辕云姬的开口让至始至终都低头饮酒的逸尘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却也只是一眼。

    将目光落定在挑衅自己的轩辕云姬身上，凤洛歌轻轻一笑，盈盈一礼，波澜不惊道：“轩辕公主想让凤洛歌看的，洛歌已经看到了。谢谢公主的夸奖，洛歌的福分，洛歌自会担当，无需其他人为我分喜，但愿此行和亲，轩辕公主也能觅个如意郎君。”

    话中有话，绵里带刺，跨出酒楼的那一刻，凤洛歌知道了自己有多么讨厌轩辕云姬这种女人。
------------

第四十五章 夜色挽秋风

﻿从酒楼出来后，凤洛歌便看见了街角处早已停着一辆王府的华丽马车，而身着深蓝立领云纹锦袍的月萧然则斜身倚在马车身侧，面色复杂地远远望着自己，尊贵的王者风范从他毫不掩饰的霸道气势中彰显而出，一对紧缩的剑眉将他的俊脸衬托得有些阴霾。

    行踏的脚步微微一顿，凤洛歌抿了抿唇，回头看了酒楼一眼，暗自目测了月萧然那方的视野，发现以他的角度刚好能将逸尘与轩辕云姬的那一片全部收纳眼帘。微微叹了气，凤洛歌开始在月萧然的那张黑脸与火上浇油之间划起了等号。

    见凤洛歌走近马车，月萧然也不与她打招呼，率先一跃，上了马车，却也没有完全对她不理睬，而是转身将手递给凤洛歌，小心地将她拉到马车上，这才松手，坐进了马车里。几个官差则自觉地跟在了车外两侧。

    凤洛歌一进车内，乖顺地坐到了月萧然的对面座位，她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便也不敢说话。只是刚才那副情形，怕是月萧然误会了，她与逸尘的此次碰面，不过是偶遇。再者……逸尘确实一丁点都不认得她了。

    思及此，凤洛歌不禁睨了一眼月萧然，心头腾升与他解释的念头，却在见到他板着一副闲人勿惹的酷脸之后，便立即打消了。

    一时间，车厢内一片静默，唯有马蹄的蹄踏声在石板路上，哒哒有序地起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凤洛歌觉得有些累，将头往车厢轻靠，闭眼稍稍小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弧半月状得阴影，淡柔的容颜多了分舒适的安逸，也添了丝慵懒的性感。

    坐在对面的月萧然静静地盯着凤洛歌，漂亮的凤眸中，疼惜与愧疚相互交错，终于一个不忍，他霍然起身坐到了凤洛歌身边，一双大手自发地揽上了她的腰。

    感觉腰间有了束缚，只是闭目养神的凤洛歌扬起睫毛，微微看了月萧然一眼。

    月萧然坦然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凤洛歌往自己的怀里带，脸色放柔，只是语气中仍有些责怪：“连名儿都不知道你的去向，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日后出府，好歹要让我知道。”

    “那你一连几日夜不归宿，你可有向我报告过你的行踪？”凤洛歌低眉敛目，淡淡说道，神色看不出是喜是怒。

    月萧然脸色微微一沉，眸色变暗，沉声道：“我这几日都睡在四弟府内，有些政事正好与他商量。”

    “……”唇角微微扯开，凤洛歌点了点头，闭眼凝神不再说话。

    车厢又恢复了无声，除了马车的摇晃与马儿的鸣踏。直到回到王府，凤洛歌都一直安静地睡在月萧然的怀里。

    当孤月高挂，月色深沉的时候，凤洛歌才缓缓地睁开眼，下床唤来名儿，要她准备热水，洗去一天的疲惫。

    坐在浴盆中，凤洛歌蹙眉回忆着今日的一切，擦身的布巾随着她的手渐渐沉到了水里。

    “王妃，在想什么？”名儿一边帮凤洛歌揉搓青丝，一边问道。

    凤洛歌微微敛神，也不回答，只是说道：“名儿，等下陪我一起去趟裕王府吧。”

    手中的动作骤停，名儿的眸底掠过一抹惊慌，瞬间又藏了下去，镇定说道：“王妃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去看四王爷了？”

    “你知道我不是去看他。”不想拐弯抹角，凤洛歌直接说道：“我不过想去将人接回来。萧然一直劳烦四王爷，虽四王爷和善好说话，但以四王妃那样的气度，裕王府无端多了个女人，她若知道，迟早会将裕王府闹翻天的。”

    “王妃！”名儿震惊地看着凤洛歌，声音中难掩愕然，“您……原来知道。”

    “……”抬眸淡淡地看向名儿，凤洛歌的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不巧今日出府的时候，见到月萧然带着她上街去了。”

    受不了名儿惊愕的视线，凤洛歌再次垂下了头，望着自己水中的容颜，在这寂静长夜，有一丝逞强的苍白。

    月萧然与她冷战，数日夜不归府，几日的躲闪让她不禁开始后悔自己那日对月萧然的无情，反省自己的过分，可这一切，在她今早见到他带着那女子上街逛早市的时候，全然冷却了。原来……不过是她多心亦多情罢了，让月萧然不想回府的人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王妃！不是你想的那样，王爷对你……”名儿回神，连忙帮月萧然解释。

    凤洛歌摇了摇头，打断了名儿的说话，自顾地说道：“名儿，她就是你说过的卫丞相的另一个女儿吧，叫卫……可云，我记起来了。没想到她与卫可卿竟是双生儿，长得很像，可是感觉全然不同，卫可云……更动人。”

    “王妃……我们也没想到可云……姑娘竟然还活着，连王爷也一直认为她已经死了，王爷刚见到可云姑娘的时候也很震惊，他……”名儿继续解释，却在见到凤洛歌眸底覆上的那层冷霜，生生断了话尾。

    “呵。”轻笑一声，凤洛歌嘲弄掀唇道：“我若是卫丞相，走上不归路之前，也会考虑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在临死关头，将对自己最有用的保命棋子抛了出来，原来卫丞相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失败，而是早就算好了月萧然对他女儿的感情。

    凤洛歌抿了抿唇，前几日，洛叔还一直跟她抱怨月萧然一直迟迟不肯处决卫宇斐的事，她那时也觉得纳闷，今个儿算是明白了。

    “哗——”的一声，凤洛歌蓦然从水中站起身，跨出浴桶，手脚轻捷地为自己穿好衣裙，走到妆台前，挑了支碧玉长钗，简单地为自己挽了个发髻，回头看向还处在发怔状态的名儿，淡声说道：“我们走吧。”

    “不可以！”名儿忽地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拦身挡在凤洛歌前面，双臂不忘横起，着急道：“王妃不要去，您这样冒然前去裕王府，会惹怒王爷的。”

    凤洛歌冷睇了名儿一眼，扬唇清冷道：“我就是要惹怒他。”

    “王妃！可云姑娘在王爷的心里很重要！”名儿为了阻拦凤洛歌，一时心急脱口，却不料说了更不妥当的话，“啊……王妃……我……”

    凤洛歌听后一阵低笑，伸手轻轻在名儿的额头敲了几下，柔了嗓音道：“名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萧然现在正在陪着可云姑娘，我若前去，只会在裕王府伤了他的脸面，徒惹他讨厌罢了，可这就是我的目的。”

    顿了顿，凤洛歌的目光落到了窗外的一点，继而又缓缓道：“你不明白，我与萧然，彼此心里都有个疙瘩，他的结是卫可云，我的疤是逸尘。你说月萧然爱我，我懂，回来的这段日子，我切身体会到他对我的无微不至的溺宠，即便今日我出门忘了知会你们，他也十万火急地全京城找我。可疙瘩之所以是疙瘩，就是因为它难以消除，明明只是小小的一块，却会影响你的全部。”

    “王妃……我真的不懂。你和王爷都是名儿的恩人，名儿就是喜欢看见你们两个能在一起。”名儿哽咽，心底陡然恐惧，觉得面前的王妃似乎随时都可能离开王爷。

    “……”凤洛歌动容地拉起名儿的手，与她额间相抵，传送着暖意，这丫头还小，不懂感情，也不懂自己已经喜欢上了月萧然，“你迟早会懂的，名儿。感情自在与占有惯了的人，一丁点的束缚与不适，都会让她逃之夭夭。我们走吧，别再拦我了。”

    松开名儿的手，凤洛歌推开凤鸣阁的大门，毅然朝裕王府的方向行去。

    九月初的秋风，夜里透着薄寒，吹散她额前的发丝，卷起她脚边的裙角，也拂动了她心湖的涟漪，她曾试着忘怀过去，抱着一丁侥幸，以为自己可以选择和月萧然过完下半辈子，她曾为他动心，为他难过，可脑子里却总抹不去逸尘的身影，那一日她与逸尘的缠绵风月，终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不能抹去的痕迹，到头来，她发现自己两头牵挂，迷失了自己。爱谁？怎么爱，她有些茫然了。
------------

第四十六章 花舞秋风落

﻿事情总是好巧不巧，凤洛歌去裕王府的途中遇上了野戎和亲使节团的车队。

    京城处处热闹非凡，城门大敞，和亲队伍车马如龙，大街小巷人满为患，官差巡逻维护秩序。

    马车几步一停，几乎停滞不前，迫不得已，凤洛歌与名儿只能下了马车，步行到裕王府。

    人群之中，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骑马走在前方的逸尘，依旧是那一身胜雪白衣，依旧是那张俊逸冷脸，飘逸洒脱，却可远观而不可亲近之，在外人面前，他总是如此，而如今，她也是他所谓的外人之一。

    一个转眸，凤洛歌意外且惊诧地与一双毫不陌生的冷眼相对，一个后退，她认出了与逸尘并肩同行的另一人，黑羽！没想到青衣楼的楼主竟出现在了野戎和亲使节团的队伍里，脑中不自觉的将一切联想起来，她恍然大悟，眸底顿时一片清冷，原来野戎的人早已潜入月桑多年，如今卫丞相倒台，他们又再次归乡。逸尘如此，黑羽如此，那……云浚呢。

    “王妃……那人是那日在垓州刺……”站在凤洛歌身旁的名儿也一眼认出了和亲队伍前端的黑羽，脱口而出的惊呼被凤洛歌用手捂断了声尾。

    名儿蹙眉看向凤洛歌，却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远处的那袭白衣身上，两人相视，前者水眸清波，后者冷目寒星。

    如以前那般，茫茫人海之中，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她的存在，每每回头，他或柔笑，或淡然，却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凛冽的陌生如冰箭般直射她的心房。

    凤洛歌蓦然觉得心痛，全身上下的气孔似被堵住了无法自由的呼吸，脸上却下意识地挂起平日的保护色，扬唇浅笑，所有的情绪被迫掩饰到一潭平湖之下。

    别过头，凤洛歌拉着名儿向小巷中走去。

    此刻，巷口突然涌出一群孩童，嬉闹地朝凤洛歌奔涌而来，虽然名儿及时地张臂护住了凤洛歌，但是仍旧有调皮的小孩在擦身之际，用手肘顶了下凤洛歌。

    “啊……”下一刻，凤洛歌的双手紧紧地覆住自己的腹部，身子不由得倾向名儿，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吟。

    “王妃……您怎么了？”名儿抱住凤洛歌，一脸的担心与惶恐，方才的那声撞击清脆有力，她听得十分清楚，那群小孩……分明不是无心的。

    “我……我的肚子……好疼。”凤洛歌咬唇而语，额际早已冷汗淋漓，她用力地揪住名儿的手，痛声道：“快……帮我叫大夫……快。”

    名儿慌乱无措，四方寻找，当视线扫到那抹早已远走的白色身影，她急中生智，使出内力高声大呼：“来人哪……快救救我们家王妃……谁……有哪个大夫！快过来帮忙！救我家王妃！”

    名儿的惊呼，惹来了官差的注意，造成了人群的耸动，也成功引来了那白衣人的马蹄。

    一阵疾风掠过，名儿只觉白影一闪，她怀中的王妃早已空无人影，却是落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神医……求求你快救救我家王妃……她方才被一群小孩撞了肚子……啊……”名儿的目光陡然停留在凤洛歌手心处的一点殷红，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秀拳紧紧攥握着，鲜血沿着掌纹流了下来，染红了罗裙。

    “王妃……”名儿看傻了眼，整具身心几乎能感受到凤洛歌那切身的疼痛。

    “逸尘……”凤洛歌虚弱看了白衣一眼，低喃唤了他的名字，人便无意识了去，晕厥在她久违许久的怀抱。

    当凤洛歌再次醒来之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栈常见的青色床幔。她人躺在客栈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也已换下一套，令她窒息的疼痛之感也早已远离，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觉怀中的生命尚在，凤洛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转眸看向在窗前月下身姿挺立的那人，象征性的雪白长袍，于风中轻扬，月光投在他清冷俊美的面容上，在凤洛歌的心里投下了一块冷石。

    “谢谢你救了我。”艰难地用手支撑身体，凤洛歌一边起身，一边开口言谢。

    “不用客气。”逸尘回首，漠然地冷视凤洛歌苍白无力的面容以及她吃力的动作，淡声继续道：“我想救的，不过是你怀中的胎儿。”

    满目地震撼席卷心口，凤洛歌睁大眼眸看向逸尘，良久，她嘲弄地掀了掀嘴角，“原来你没有不记得。”

    双脚一用力，凤洛歌从床上半跌半就地下了地，光洁的额角再次沁出了点点晶莹，她的胸口因体力不支而上下浮动着。

    “……”见凤洛歌如此，逸尘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过去帮她的打算，声音中透着疏离和冷淡，“孩子生下来后，我要带走。”

    穿着步履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凝滞，凤洛歌看见一滴清水落入了靴口，她仍旧垂首，强忍咽下喉中的酸涩，张了张口，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顿了一会儿，咬着唇，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次意外，孩子可能会早产，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仿佛例行公事，逸尘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温度，仿佛那些话语不是与人说的，而是对着空气。

    “好……”紧闭的双唇终于逸出一声，凤洛歌此刻才知晓，哑巴吃黄连的苦味，竟是这般的压抑与撕裂。

    “既然共识达成，你我也落得轻松。我开的药方就放在桌上，你的丫鬟熬完药后就会过来，这段时间你好好躺床上休息吧。”语毕，逸尘如救凤洛歌时的一阵快风，再次消失不见，空留摇摆不定的两扇朱窗，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等到窗门停止了打响，凤洛歌这才抬起头，悲伤地看向窗外，清亮的眸底蒙上一层雾气，泪无声无息地滑落，落在她的上衣及青被上，沾湿地晕染开来，而她紧咬的下唇，止不住的颤抖，始终不肯发出一声哭腔，哪怕一丝哽咽。

    “王妃……”名儿推门而入，见到的是凤洛歌哭红的双眼。

    “把药拿来给我喝。”凤洛歌骤然收住了眼泪，抿了抿唇，嘶哑着声音说道。

    名儿连忙将手中的药碗呈了过去，担忧地又唤了声：“王妃……”

    “咕噜——”凤洛歌仰头将碗内的苦汁一口饮尽，而后垂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的同时，捡拾着自己破碎的心，半响之后，她沉吟出声：“今夜我就在这睡了，不回王府了。”

    “可……”名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脱口而道：“王爷正往这边赶来。”

    “是吗？”凤洛歌用尽全身力气方才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想着什么，她的声音很慢，面无表情，“可我还是觉得累了，想休息了。”她真的好累好累。

    “王妃……您先睡会儿，王爷过来后，我们再作打算。那名儿先出去了，王妃好生休息。”名儿走到窗前，关上了窗门，退出了房内。

    顿时，凤洛歌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了，月光透过窗纸斜照了进来，一缕缕的清辉落在她的身上，刺疼了她的眼。

    “是我自作自受吗？”眸底的湿润再次夺眶而出，凤洛歌低声喃喃。

    一声轻笑之后，她深敛了身上的所有忧伤气息，缓缓地合上眼，清苦道：“爱情，原来苛刻不得，苦的只会是自己。”

    这一夜，凤洛歌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感，抱着自己微凸的小腹，在疲倦中沉沉地睡去。当她的呼吸沉稳匀称地响起，月萧然走进了屋里，内疚万分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默默地守在凤洛歌的床前。

    然，翌日清晨，当凤洛歌醒来之际，月萧然早已消失了踪影，只因深夜里裕王府来了急报，将他叫离了去。
------------

第四十七章 围场狩猎上

﻿雄伟辉煌的月桑皇宫中，一名宫廷侍卫打扮的人疾身走过几条蜿蜒拱廊，来到御书房前，在守门公公的默许下，未经通报便走了进去。

    “属下见过皇上。”宫廷侍卫屈膝而跪。

    “嗯，事情打探得如何？”俯首于桌案的月帝轻应一声，挥手免礼，让宫廷侍卫起身报告。

    “凤妃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是萧王爷所出。”侍卫低头陈述，面色肃穆，中间微微停顿，似调整了呼吸，强装镇定继续道：“凤妃与野戎新上任的端木将军……有染。”

    顿时，御书房内变得很静很静，静的让侍卫莫名的心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侍卫几乎以为自己将会在御书房站一整天的时候，终于，桌案前的人有了动作，他缓缓地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神情十分凝重，似积压着怒气，阴郁得如布满乌云的天空。

    “新上任的端木将军……他叫什么？”月帝徐徐发问，目光望着窗外，有些深晦。

    “回皇上，叫端木卿离。”侍卫低垂着头，不敢抬起，他从月帝身上感受到浓浓的压迫力。

    “退下吧。”听到侍卫说的名字，月帝的脸色变得阴测测，声音骤然发冷。

    侍卫默然颔首，跨步退下，不敢稍作停留。

    御书房再度恢复了一片沉静，良久，月帝幽幽地叹了一声，紧锁眉头道：“卿离，端木卿离，为何偏偏是他？洛歌啊……洛歌，你让朕拿你如何是好？”

    九月天，秋高气爽，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

    月帝为迎野戎使节团，选择了在使节团入京三天后，举办了一场狩猎活动。

    之所以选择狩猎的欢迎方式，月帝自是有他的考虑。除了月帝本身的喜好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野戎自古是个马上民族，男女老少皆擅长骑射，而轩辕云姬在入京面圣之后，提出的和亲要求也是希望能找一个允文允武的皇子，而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娇生之人，其择偶的必要条件之一，便是对方在骑射方面至少能与她平手。

    所以，当云姬公主提出要与月桑皇族的男子一同上场狩猎，众人亦不觉得稀奇，只是这却苦了那些被月帝遣去陪同云姬公主的皇家女眷，一个个本是打扮得光鲜靓丽，为在围场上博得目光与赞美，却被云姬公主拖累在马上，叫苦连跌，花容失色。

    “呵呵，几位姐姐若是觉得体力不支，就去棚内休息吧，云姬理解的。”云姬冷笑地勒住马，红衣夺艳，转身冲着落在她身后几百米远的一群女眷大声喊道，美眸中带着鄙夷。

    云姬连讽带嘲的话语自是激怒了几位王妃，其中四王妃凌秀荣更甚。她向来敢说敢言，腾起食指，直指着轩辕云姬的背影大声回了骂一句：“哼，你别小看我们月桑女人，再怎么样，我们月桑还有一个凤妃在，容不得你放肆！”

    经凌秀荣一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想起了凤妃，特别是女人，均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若不是三王妃有孕在身，今日怎么也不会轮到这和亲的公主那样嚣张，随即转念一想，若是她们也怀孕便好，不用受骑马暴晒之苦，更能悠哉闲趣地坐在棚内避日光。

    于是，众多不明的视线火热地窜向正在凉棚下津津有味的吃着葡萄的凤洛歌，有崇拜，有羡慕，有哀怨。这使得最近神经有些衰弱的凤洛歌在把桌上第五串葡萄消灭后，终于被口中的葡萄皮给噎住了。

    “咳咳……咳咳……”凤洛歌的脸色因喉部的运动而迅速蹿红，让她本是憔悴苍白的面容有了点红润之色。

    “王妃……”名儿一手轻拍着凤洛歌的背，一手为她添了茶水，无奈地叹了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吃葡萄也能被葡萄皮噎住的人……要说这种人也很厉害，不愧是他们的王妃……

    凤洛歌猛烈的咳嗽引来了骑马在附近不远打转的月萧然。他翻身下马，一身狩猎劲装更显英俊潇洒，伸手从名儿的手中接过茶杯，瞪着满桌面的葡萄残骸，皱眉轻斥道：“怎么一下子吃那么多葡萄？”

    “咳……葡萄好吃，停不下。”一下将杯中的水全部灌入口中，凤洛歌轻拍着胸口，难受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你可以节制点。”月萧然默然一瞬，幽叹了声。

    “嗯。”凤洛歌点了点头，不经意地瞟了眼月萧然的马儿，满满的弓箭挤紧了麻袋，挂在马身侧，似乎全未动过，她讶然问道：“你不是去打猎了吗？怎一支箭都没发出？”

    月萧然的凤眸暗了暗，冷睇了眼云姬公主的方向，满不在乎道：“今日没心情。”开玩笑？他没傻到去卖命表现，然后娶回个麻烦回家。

    看出月萧然的无趣和有意，凤洛歌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们之前为了和亲对象一事冷战了许多日，她也不想再因这件事又与他发生争执。

    顺着月萧然的视线望去，凤洛歌若有所思道：“萧然，和亲事情一过，我想去月普寺静心养胎。”

    闻言，月萧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凤洛歌看，神情微寒，沉声回道：“去多久？”

    “直到孩子生下来为止。”凤洛歌垂眸，避过月萧然的凝视，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蓦然揽住凤洛歌的身体，月萧然强硬道：“不可以！我不准你去。”

    “萧然……”凤洛歌轻柔地请求，“我……想离开。”

    将头顶在凤洛歌的肩颈处，因为她怀孕的关系，月萧然无法紧搂凤洛歌的腰部，只好将额抵住她的耳际，轻轻摩挲，细声呢喃道：“洛歌，我不想和你分开。”

    “那卫可云呢？”凤洛歌淡淡抿了抿嘴，苦笑道，“你不能再将她留在裕王府了，秀容方才偷偷跑来找过我，说怀疑你在她家养了小妾。萧然……瞒不住了，不如将卫可云接回萧王府吧。”

    感觉身后的人陷入了沉默，凤洛歌一时也不知如何继续开口，四周传来高高低低的耳语，凤洛歌听得到他们在讨论月萧然和自己，也是，公众眼目之下，他们的行径确实表现得太过亲昵，目光情不自禁地四处溜转了下，却意外地撞见那一对冷视着自己的星眸。

    两人相望，终是一方会先别开了眼去。凤洛歌受不了对方冰凌的冷刺，仓惶般地垂下双眸，再不看向那袭白衣，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紧地相握，凤洛歌习惯性地咬紧了下唇，压抑自己的感情。她努力告诉自己，他如今再也不是逸尘，不是隐香谷谷主，而是野戎族的端木将军，而她不该见他……不该再靠近他，她没理由，亦没有资格。

    “洛歌，怎么了？”察觉怀中的人有丝许的颤抖，月萧然打破沉默，关心问道。

    “觉得有些冷。”凤洛歌小心地收起心中的忧伤，转头望着月萧然，就着他们方才停滞的问题询问道，“想好了吗？”

    月萧然的表情又是一顿，凤眸一片愧疚，“洛歌，对不起。我……放不下她。”

    “我知道。”莞尔一笑，凤洛歌理解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那抹白影，“感情，没有谁放得下。萧然，让我去月普寺吧，算是给我们彼此一段时间，各自好好清理自己的思绪，可好？”

    缓缓地点了点头，月萧然无声地认准。

    而此刻，在林中远处的一簇丛林之后，一支冷箭凌厉地射穿一只隐匿于高草之中的黑影，转眼之间，鹿倒血泊，断了生息。
------------

第四十八章 围场狩猎中

﻿“呵，好残忍。我说端木将军，心里憋屈却将气发泄在无辜的动物身上，实在不怎么光明。”黑羽骑着一匹黑马出现在逸尘的身后，揶揄地讽刺道。

    逸尘转眸冷冷地看了黑羽一眼，不作言语，手中的弓箭在下一瞬便直直射向了他。

    “啧，不只是动物，连活人也要牵连在内。”黑羽似乎没有放过逸尘的打算，翻身躲过箭身，继续说道：“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入别人的怀抱，滋味不好受固然可以理解。不过，还请端木将军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莫坏了公主的和亲大事才好！”

    “话说完了？”逸尘看着黑羽面无表情，“你可以滚了。”

    见逸尘没有被自己激怒，黑羽表现出悻悻然的神色，走前，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云姬公主似乎也看不惯萧王爷与凤妃的浓情蜜意，也许，等下的狩猎比赛，会有一点看头。”

    “……”逸尘沉默地跃上马背，目光环转了林中一圈，最终留意在了远处用高架支撑起的看台上，那一瞬，他的眸底浮现复杂的神色，掺杂着诧异，台上的两人竟是月帝与洛歌。

    他们在说什么？为何洛歌的脸色比起方才更加苍白？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恐惧！隐隐的担忧划过心底，逸尘冷峻的面容终于出现了动容。

    “如何？”高台之上，月帝的声音与迎面扑来的秋风融为一体，萧瑟中夹杂着冰凉。

    凤洛歌低垂着耳目，心里一阵莫名的心悸，表面波澜不惊道：“洛歌在和亲过后，便会到月普寺养胎，届时任由陛下处置，只愿皇上能遵守承诺，不伤我肚中孩儿的性命。”

    “哎……洛歌，朕与你本无须走到今日的地步。你！怎么就这么糊涂？”月帝缓缓转身，满目心痛地看着凤洛歌，斥责的声音中化去了严厉，余下难言的情感。

    凤洛歌依旧垂首，轻轻扬唇，淡淡的笑容未曾将笑意送达到眸底，“一切都是洛歌咎由自取，无关他人，是洛歌的不懂事让陛下难过了。”

    “无关他人……”月帝沉吟低语，盯着凤洛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叹了声，问道：“朕问你，朕的儿子与那人，在你的心里，究竟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如今，洛歌的心全记挂在肚子里的孩子上，其他的事洛歌不想多想。”凤洛歌抬眸回视月帝，抿唇而道。

    “哼。”月帝冷然哼了一声，面色变得严苛，怒声挥袖道：“是不想多想，还是不想说出来，拖累了那人？洛歌！无论你心里放的是谁！朕曾说过，只要朕这辈子还活着，你与萧然就休想分开！”

    凤洛歌看着月帝的目光闪了闪，随即半阖双眸，低敛道：“皇上也曾允诺过，只要洛歌能寻回凤军印，重组凤家军，便放洛歌自由。”

    像是在老虎发怒的时候揪住了它的尾巴，月帝大手一落，一怒之下拍断了高台的栏杆，压低着声音对凤洛歌咬牙道：“朕就是太过纵容你，才让你闯下今日的大祸！”

    “大祸？说到底是洛歌犯了七出之条的‘淫’，月帝处置了凤洛歌也便罢了，何来大祸之说？月帝自己若没做亏心事，何惧此事！”一时间，凤洛歌的性子似乎铆劲而上，与月帝针对了起来，语气也渐渐失了冷静。

    “那你倒是说！朕做了何事，让你觉得有亏心可言？”月帝吹胡子瞪眼，怒视凤洛歌。

    “比如，卿离，皇上难道不曾对他做过过分的事吗？”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疑问，凤洛歌却知道不一定能得到答案，说不定会盛怒牵连，可是她还是冲动地问了，为了……想知道他到底曾受过怎样的伤害。

    “凤、洛、歌！别以为朕对你一再容忍，你就可对朕如此放肆！”

    忍无可忍，月帝再次使力拍断了高台的一排栏杆，“哗啦啦——”断截的木桩从高处滚落，发出颇大的声响，而其滚下的重力，也使得临时架起的高架在风中微微轻颤，隐隐有摇摇欲坠之感。

    同时，月帝的勃然大怒引来了围场许多人的关注，纷纷面带惊诧且疑惑地望向高台，对惹怒月帝的凤洛歌报以同情的目光。

    林中忽然响起一阵焦急的马蹄声，当朝四王爷月萧玉疾驰到湖边端坐的月萧然身边，喘气说道：“三哥，你快去看看，三嫂似乎惹怒了皇上，皇上正冲着她发火呢！”

    月萧然一听，将手中的石子全部扔进了湖中，迅速跨上马背，奔向高台处。

    高台上，凤洛歌静静地接受着月帝的怒气，耐性地等待着他平复气息，待听到他的呼吸有条不紊之后，凤洛歌才屈膝一跪，赔罪道：“洛歌越举了，请皇上责罚。”

    调整了情绪之后的月帝，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凤洛歌，余光扫了眼远处飞奔而来的月萧然，鼻尖重重地喷了口气，挥了挥金袖道：“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谢皇上。”

    凤洛歌手捧着凸腹，小心翼翼地起身。然而，在她细步走到高台处俯瞰离她十来米高的地面之时，一股晕眩之感陡然升起，黑色的阴影瞬间侵占了她的视线，一个倾倒，凤洛歌直直从高台上往地面坠落。

    “啊……”一直关注着高台上情况的众人忽发惊呼。

    月帝愕然之际，大跨几步，伸臂欲拦，可惜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一缕轻风。

    骑马未赶到的月萧然在看到凤洛歌跌落的身影之时，蓦然停止了心跳，大声嘶喊了一句，“不！洛歌！”

    他的惊呼震撼了森林，吓飞了停歇在林间的鸟群，鸟声凄厉响彻，似在那一刹那，响应了月萧然心底的恐慌与惊悚。

    在众人口瞪目呆望着凤洛歌即将撞到地面的同时，一抹白影身轻如燕地从高台一旁的大树闪身而出，双臂有力地接住了落下的凤洛歌，将她紧紧的稳抱在怀里。

    “呼……”惨剧没有发生，众人顿时为凤洛歌捏了一把冷汗，唏嘘声此起彼伏，这一落，一人两命。

    “啪啪啪——”忽地，一阵响亮的拍手声突兀地响起，将所有人的视线成功地引到了他的身上，黑羽斜身倚靠在自己的黑马旁，冲着成功救了凤洛歌的逸尘，咧嘴笑道，话语中却不免有扼腕的磨牙之声，“端木将军，干得漂亮！”

    逸尘朝他送了一记冷视，大手不动声色地号了凤洛歌的脉象，清冷的俊眉微微蹙了起来。

    “洛歌！”回过神的月萧然快马加鞭赶到高台处，忧心忡忡地看向逸尘怀中的凤洛歌。

    “她如何？”开口询问凤洛歌情况的同时，月萧然不忘感激地看了逸尘一眼，心中暗自怨叹，为何刚才他不留着陪洛歌。

    “无大碍。”逸尘看着月萧然的神色隐晦难懂，淡声回道，“气血不上，虚弱了些，她需要休息。”

    “谢了。”伸手坦然地从逸尘的手中接过凤洛歌，在感觉逸尘手中的力道有微微不放之意，月萧然寒了双眸，定定地凝视着逸尘。

    两道视线在空中砰然擦出火花，透出一股浓浓的危险气息。

    “端木将军可以放开本王的爱妃了。”相视片刻，月萧然冷冽道。

    逸尘亦冷厉地紧盯着月萧然，良久，他沉声道，却是不情不愿，“萧王爷可要接好。”

    “本王的妻子，本王自会紧紧守住。”几乎咬牙切齿，月萧然紧抿双唇，手劲一加，将凤洛歌从逸尘怀里夺了过来，抱着她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走到了棚台后方的歇息用的帐篷之内。

    “卿离！”在月萧然走后，一身红衣的云姬公主骑着马走到逸尘身边，从马上伸出手对着逸尘道：“我在前方发现一个瀑布，很美，我们一块去看！”

    众人一听，脸色蓦地拉黑，不禁猜测着野戎公主是瞎了眼，亦或是毫无良心可言，发生了刚才那样惊险的一幕，她竟然还有心情玩水。

    逸尘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伸手搭上轩辕云姬的细手，跃上了马背，端坐于她的身后。

    “驾——”轩辕云姬的唇角勾起满意的笑容，扬鞭一策，马儿应声驰跑。

    走前，逸尘转身回首，若有所思地望了高台上的月帝一眼，而月帝亦在高处看着他，心中难掩凝重。
------------

第四十九章 围场狩猎下

﻿猎场发生突变，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月帝下令暂停狩猎，众人回帐歇息，过午继续。

    当随行的几名太医手忙脚乱在萧王帐内为凤洛歌医治的时候，月萧然气冲冲地硬闯了月帝的帐篷。

    “你这是干什么！”月帝严肃地盯着月萧然，眼中存有隐隐约约的怒气。

    “儿臣只不过想知道，方才在高台上，皇上与洛歌说了什么？”月萧然很快地回答，声音干脆又果决。

    月帝扬眉，瞪了一眼月萧然，漫不经心地走到月萧然面前，对着他稳声道：“谈了些家事。”

    “家事？敢问皇上，是何家事？”月萧然衣袖下的拳头紧拧，一双凤眸定定地与月帝直视，一丁点的畏惧都无，坦然而又坚定。

    月帝看着月萧然静默了一会儿，颇有用意地沉声说道：“身为月桑王爷，在你心里，国事即是家事。”

    “皇上太看得起儿臣了，和亲之事与儿臣沾不上边，云姬公主那样的女人儿臣消受不起，恕儿臣在这件事上不能与皇上分忧，更别说儿臣的王妃能否帮得上忙，请皇上日后别再记挂洛歌，她需要安心养胎，儿臣告退。”

    一口气把话挑明，月萧然双手相握抱拳，微微行了礼，转身即要跨出帐外。

    “徐公公，按照月桑律法，触犯龙颜应当受什么惩罚？”月帝站在原地，大声问向一旁的老宫人，转身泰然自若地坐回自己的桌案前。

    被月帝一叫，徐公公应声上前走了一步，谨慎回道：“回皇上，按月桑律法，触犯龙颜，轻则五十大板，重则关进天牢，等候发落，是生是死按所犯程度裁决。”

    月萧然迫不得已停住了脚步，回头语气不善地吼了一句，“皇上到底要儿臣做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要你在等下的狩猎大赛表现正常点罢了。”月帝没有再看月萧然，而是低头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奏章继续审阅。

    “嘭——”月萧然的离开伴随着帐帘被扯落的声音。

    “皇上……”徐公公轻轻唤了月帝一声。

    月帝这才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月萧然的背影，淡淡说了句：“叫人重新换个帐帘吧。”

    “是。”徐公公领命退了出去，心中暗自感叹，萧王爷的骑射是所有皇子里面最出色的，看来月帝是打算让萧王爷担下和亲的事了，只是没想到……竟以凤妃作了要挟。

    围场内，鼓声震天，喝彩不断，狩猎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随着比赛渐渐接近尾声，有男人豪放不羁的赞美，“萧王爷胜了！”、“好样的！不愧是萧王爷！”、“萧王爷为我们月桑争了口气呀！”

    与此同时，也有女人欢愉唏嘘的庆幸，“和亲的对象非萧王爷莫属了！”、“这下我们可安心了！”、“可怜的凤妃！”

    这时的凤洛歌正倚在帐篷后方溪畔的一株高树边，眸眼清澈地望着湛蓝天空，耳根清静地听着闲言碎语。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几许的凉意与轻愁，凝神闭眼，凤洛歌幽幽地叹了口气，放空自己的思绪，尽量让自己忘记现在的处境。

    专注片刻后，当远处的鸟语花香传入了自己的耳中与鼻尖时，她的神情渐渐出现一抹轻松，唇角轻轻扬起，带着愉悦满足的笑意。

    无垠的天空偶尔飘过几朵白云，一身青衫的他立于一棵苍天大树之上，葱绿的茂叶挡住了他的身影，他的目光透过层层枝叶缝隙，远远地望着独自倚树的她，心中缱绻许久的思念顿时从眸底流泻而出。

    树荫下的她，一袭紫色水裙，犹如深谷中悄然绽放的兰花，大方而又典雅，静谧而又迷人。

    唇角不自觉的挂起优雅的弧度，他随手轻摘一片绿叶，唇瓣蠕动，淡淡的美音随风飘散，亦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听到动听悦耳的脆音，凤洛歌缓缓地睁开了眼，却忽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无数花瓣如雨般从不远处的苍天大树上，随风相送而来，花心星星如雨地飘落，片片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带来清新细腻的抚慰之感。

    “好美……”铺开手心接住一瓣花雨，凤洛歌喃喃赞叹，垂首亲吻了掌心的柔美，她淡淡笑语，“原来，已到了桂花飘香的时候。”

    “香吗？我怎么觉得它们与你一比，即黯然失色了。”

    闻声，凤洛歌诧异抬头，一双干净轻盈的云锦步履陡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紧接着一袭爽朗青衫，再而……俊美儒雅的玉脸。

    “云……浚。”久违的呼唤，凤洛歌情不自禁地眼眶一热，滴滴晶莹垂落而下，她真的以为此生与这名如水男子再无缘见面了，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竟像做梦般地出现在她面前。

    “嗯！我在。”坦率地应了声，云浚伸出大拇指温柔地为凤洛歌拭去她眸角的湿润，带着俊朗的笑容轻声问道，“还喜欢我的礼物吗？”

    温馨地点了点头，凤洛歌也跟着云浚笑开了，见面的欣喜跃然脸上，酡红了她的双颊，口中却不忘调侃道：“摧残这么多花儿，你实在不怎么怜香惜玉！”

    “哦？美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以为天上会自动降下花雨？”云浚见凤洛歌已然没事，扬袍坐到了她的身边，望着苍穹感叹道，“若能博得你一笑，让我从此背负个辣手摧花的骂名也是值得。”

    “呵呵。”凤洛歌若有所思地看了云浚一眼，与他一同望向天空，忽地问道，“云浚，你从哪里来？”

    淡淡瞥了凤洛歌一眼，云浚仰头直直地躺倒草地上，沉吟片刻后，他挑眉反问，“你这么聪明，会猜不出来？”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微微莞尔，凤洛歌轻叹。

    “朋友……哈哈！有此红颜知己，云浚此生足矣！”云浚粲齿笑颜，伸手扳过凤洛歌的肩膀，让她对着自己，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你倒是懂我，我也想亲口跟你说，让你亲耳听到。来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洛歌眨了眨眼，掩嘴哧哧一笑，立马进入了你问我答的状态。

    “你叫轩辕云浚？”她问。

    “嗯。”他应。

    “轩辕云姬是你什么人？”她又问。

    “不怎么待见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他蹙眉。

    “这么说你是野戎部落的王子？”她惊讶。

    “嗯，排行老二。”他咧嘴。

    “你会是将来的野戎王吗？”她惊疑。

    “呵，很有可能，额玛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王子前段时间一命呜呼了，就剩下我了。”说完，他含哀做了个痛苦的表情。

    “你这是为自己难过，还是为大王子的去世难过？”她被他逗笑。

    “自然是为自己。权欲无真情，很小的时候我就自己出来闯荡了，这也是为何你遇见我的时候，我是在月桑，而不是在野戎，没想到自由了几年，终究是躲不过命运的束缚。”顿了顿，他伸手帮她拿去发丝上缠绕的花瓣，苦笑道，“洛歌，你说我们两是不是很相似？”

    她承认地点了点头，“有某些地方很合缘。”

    “最近受苦了。”他突发感慨。

    “说你？还是说我？”

    “我们两个。”他揶揄。

    “嗯。颇有同感。”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挑眉。

    “没有了。狩猎大赛似乎结束了，我该去露个面了，名儿会担心的。”她站起身，含笑地望着他。

    “去吧，做你的丫鬟不见得好，整日为你提心吊胆的。”他亦望着她，压住心底的不舍。

    “还能见面吗？男颜知己？”她走了几步，回头问道。

    “你会想我吗？”他带着促狭的笑意。

    “会啊，与君交谈，心结全解。”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会想你的。”

    “嗯。我也是。”他淡然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漫天的桂花在风的吹动下，继续飘舞着，点缀了这森林中的一片葱绿，也温暖了他们彼此凉薄的心怀。

    她迈着步，暗自收起了眼角的湿泪，能在去月普寺前见得他一面，真好……天意弄人，她要走了，他却来了。云浚……不知日后能否再见，但洛歌此生能够认识你，幸之！

    他静坐着，烂漫的俊眸在她走之后骤然黯淡，心底的思念浮动，洛歌……若只能做知己，云浚此生只认你一个。放心，有我在的一天，我定然不会让野戎与月桑再起冲突，为了你，苍穹都应该笑着。
------------

第五十章 乌龙闹金殿

﻿狩猎活动结束，月桑与野戎的和亲对象敲定，萧王爷将在一个月之后将迎娶野戎公主轩辕云姬入门。

    事事难料，谁也不曾想过刚休掉所有妻妾只为顾全凤妃一人的萧王爷竟在这种时候再一次当了野戎的乘龙快婿，而饱受夫君恩宠的凤妃也在这时候声称有孕不便而拒绝参加任何活动，同时也向月帝上奏，请求月帝恩准其到月普寺为月桑的国定安民祈福。

    当月帝下旨恩准了凤妃出行月普寺一事之后，京城哗然，不仅百姓，甚至连朝中大臣都议论纷纷，私底下难免为凤妃如今的处境感到怨叹与惋惜。凤军中更有人对此不满至极，甚至跑到接待野戎使节团的迎宾府大闹，为的是为凤妃争回一口气。

    然而，云姬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声令下命人押下所有前来闹事的人，并直接将人带到月帝面前，要求月帝为请出凤妃当面对质，还她一个公道。

    于是，苦命的凤洛歌在午睡之际被宫里来的人打扰至醒，睡眼朦胧地坐在床头，与站在床边的名儿无语对望。

    “王妃，该起了。”名儿不得已出声将出神的凤洛歌拉回神智，声音中透着着急。

    凤洛歌茫然地看了名儿一眼，幽幽地叹了一声，唉声叹道：“什么时候事情才是个头！他们一个个怎么都冲动啊！”

    “王妃……凤军的兄弟们还等着你去呢，他们被云姬公主押着也不好受，王妃去晚了，凤军的颜面要被扫地了。”名儿端来一杯温茶，准备让凤洛歌呷一口提神。

    无可奈何地接过名儿手中的茶水，凤洛歌仰头饮尽，随即起身利落地穿戴整齐，让名儿为她挽了个简便的发髻，匆匆地离开凤鸣阁，随着宫里的人踏上了一辆华丽轻车。

    上车前，凤洛歌无意问了名儿一句，“王爷人呢？”

    “……王妃还是不要知道好。”名儿诺诺地低下了头，隐隐有一种无地自容之感。

    见名儿那副神情，凤洛歌的唇角极其僵硬地扯了两下，大脑中闪过一个极不实际的想法，却又觉得不无可能，所以，她讷讷地讥嘲试探了一句，“不要告诉我，闹事的几个人里，有他？”

    “……”名儿抬头对着凤洛歌苦笑，称赞地语气中有种无力感，“王妃对王爷真是了解……”

    闻言，凤洛歌翻了翻白眼，泄气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仰天无语，她宁可不要这种了解！这算什么？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带头闹了迎宾府，难怪来接她入宫的几个人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可想而知月帝此时是怎样的暴跳如雷，也难怪一向对她体贴周到的名儿会不顾她的倦意，一直催促着她起床进宫。

    “王妃……快去吧。再不去，王爷不知要被皇上定下何种罪名了！”名儿急欲跳脚。

    “好！”凤洛歌闷闷地掀开车帘进了车厢，暗自扼腕，就算月帝不怪罪月萧然，她也要月萧然好看！当初真不该急于将他带进凤军队伍中，与凤军兄弟们打熟，好让他带着凤军兄弟‘为非作歹’，给她徒添麻烦！

    见凤洛歌摩拳擦掌地离去，向来心细伶俐的名儿，不禁双手交握于胸，开始为月萧然默哀。她从不怀疑王妃的聪慧，王妃出面绝对能够帮助王爷化解这一场乌龙，但她却也不从不质疑王妃某些地方的狭隘，比如，这次的风波，以她对王妃的了解，王妃定不会轻易饶过王爷。因为连她也觉得王爷此次的事情做得太过恶劣，全无一个王爷该有的风范！要抗拒和亲也不是这么个抗拒法！

    在凤洛歌咬牙切齿地入宫之时，皇宫的金銮大殿内，满脸怒意的云姬公主与面无表情的月萧然之间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而狡黠的月帝早已借口国事繁忙撤出了大殿，临走之际，他只丢下一句话，“解铃人还需系铃人，朕相信凤妃绝对能帮云姬公主主持公道。”继而溜之大吉，再没出现。此间，徐公公曾担忧事情不得善果，更让凤妃为难，没想到月帝却笑着说算作对凤妃猎场那日对他不敬的惩罚。

    所以，当凤洛歌出现在大殿，莫名地接受太监宫女甚至皇宫侍卫获救般的热切眼神之时，凤洛歌发现自己错了，她显然对月帝还不够了解，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子如此，其父也好不到哪去，月帝非但对月萧然的做法没有勃然大怒，反倒带着看戏的玩味躲到了幕后。

    “洛歌！”月萧然在见到凤洛歌进殿之后，黒沉的玉脸转瞬笑靥如花，张着双臂亲热地迎接凤洛歌。

    凤洛歌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在月萧然靠过来之际，伸手隔开了彼此的距离，哭笑不得地瞪着他，问道：“月萧然，你非得将事情搞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嗯？凤军兄弟们夸我做得很好。”月萧然带着纯良的笑意，答非所问，一双凤眸却闪烁着精光。

    凤洛歌忍不住抽了抽眉角，说道：“即使这样做，还是改变不了你娶云姬公主的事实。”

    “哦？”月萧然若有所思地转头睨了身后的云姬公主一眼，促狭的笑意挂满唇角，耸了耸肩，继而道，“我倒不这么觉得。”

    两人交头接耳的嘀咕与无视的态度，再度点燃了云姬公主心底的火苗。

    “凤妃！月帝请你来，不是让你与萧王爷亲密给本公主看！我倒要看看，凤妃是如何的解铃法？”云姬公主狠狠甩袖，从腰佩间抽出冷剑指着月萧然，怒声威胁，“若凤妃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决之道，本公主今日绝对饶不了他！”

    “好！云姬公主既然盛怒难消，洛歌也不能偏私。从现在开始，云姬公主要做什么，要怎么做，都请便！直到公主气消为止，洛歌都不会出手阻挠。”凤洛歌扬唇一笑，直接忽略月萧然的愕然，大方地对云姬公主说道。

    顿时，殿内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凤妃就是这么个解决法？

    “你……确定？”有那么一刹那，云姬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凤洛歌抿嘴莞尔，“很确定。云姬公主对洛歌的决定不满意？”

    “没……”云姬公主的声音有些飘忽，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点头道，“这个决定很好。”

    “洛歌！我是你丈夫！”按耐不住的月萧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凤洛歌，他实在无法相信，她竟然对他的生死漠不关心。

    “可我也是解铃人！为了不辜负皇上对我的信任，我一定要还云姬公主一个公道。”凤洛歌淡定从容地回道，他们父子皆对她如此‘无情无义’，她为何要逆来顺受？

    月萧然的凤眸中渐渐出现无望，垂死挣扎地柔唤了一句，“洛歌，你真不管我？”

    “不管了，又不是吃饱撑着。”凤洛歌命人搬来一把椅子，受累地坐下，不紧不慢地看向云姬公主，“云姬公主，可以开始了。”

    “啊……”

    云姬公主怔在当场，她押着月萧然来面圣，本意是想给凤洛歌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她的行为震撼了一把，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就是卿离倾心的女子吗？

    “你就不担心我杀了他？”云姬再次出声确认，出口之际，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对凤洛歌的看法已经改观。

    “怎么会呢？”凤洛歌对着云姬嫣然一笑，说话的同时凉凉地瞥了眼月萧然，“我凤洛歌嫁的男人岂会随意让一个女人解决了？”

    这一句话让垂头丧气的月萧然霎时眉飞色舞，频频点头响应。

    “我不过想借云姬公主解怒的同时教训教训他的顽劣罢了。”凤洛歌云淡风轻，语气似极了妇道人家教儿的言论，成功地将月萧然的得意之态轰垮。

    “……”迅速恢复了镇定，云姬公主蓦然将剑收回剑鞘之中，冷睇着月萧然，意有所指地嘲弄道，“罢了，本公主也不想做心胸狭隘之人，便原谅萧王爷了，不再计较这件事。不过依我看，凤妃的态度倒也帮本公主出了一口恶气。”

    语毕，云姬公主大步离开了金殿。

    她走后，月萧然连忙凑到凤洛歌身边，察颜观色道：“洛歌，我错了！”

    “哼。”凤洛歌冷哼一声，推开了月萧然欲伸向她的手，冷面起身。

    “洛歌……”月萧然讨好般地跟在凤洛歌身后，无视一帮宫婢的错愕，对自己在别人眼里轰然倒塌的英俊潇洒形象不管不顾。

    “月萧然。”凤洛歌受不了月萧然的纠缠，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瞪着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再怎么样离谱惹事，我还是要去月普寺。要我为你收烂摊子？成！我会先将你扫地出门！”

    “那我跟着你去月普寺！”月萧然盯着凤洛歌，坚定道。

    “想都别想。”凤洛歌转身步出金殿。

    “不想，但可以做。”月萧然继续跟着，死皮赖脸。

    “成啊，你要丢下卫可云我没有意见。”凤洛歌搬出了月萧然的软肋。

    “我也带着她去。”月萧然顺口回道。

    凤洛歌讶然回头，对着月萧然唾沫，“你无耻！”

    “你无情！”月萧然一点也不谦让。

    那日，月萧然与凤洛歌双双回府后，继上次的冷战又有了后续，这使得萧王府的下从们苦不堪言。
------------

第五十一章 心湖投沉石

﻿沉沉夜色，一抹白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巍峨高耸的皇宫之中，他快如闪电地掠过座座殿宇，不一会儿工夫便出现在月帝的书房之中，颀长挺拔的身影在夜色的映照下，在白玉石砖砌成的地面拉出一道斜长的阴影。

    “你来了。”月帝对着窗外负手而立，在白影出现于身后之际，长叹一声，似为等待来人而站了许久。

    来人静静地立着，俊美无暇的玉脸如寒冬的飞雪，冰冷无情，一双星眸看不出喜怒，眸中却沉淀着岁月悲歌的痕迹，在那一片璀璨中，难以抹去。

    月帝缓缓转过身，睿智的双目中透出深深的愧疚，他想开口表达歉意，可是面对着面前白衣胜雪的男子，一代帝王却轻轻地战栗了，此时此刻，他竟找不出任何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几年，你可过得好？”终究是找回了自己的音律，月帝沙哑着嗓音问道。

    “你说呢？”没有回答，而是冷酷的反问，仿若一把利剑直直插入月帝的胸口，让他感到窒息。

    月帝痛苦地垂下眼帘，眸底是装不下的黯然，“卿离……朕对不起你与兰妃。”

    “呵，月帝何须如此？我与母妃过得如何不劳他人挂心。”脸色没有丝毫的软化，逸尘不为所动，唇角扯出不屑的讥笑。

    沉重地转过身，月帝终是无法直面逸尘，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的清空深夜。

    “你身上的诅咒解开了。”

    “托凤妃的福。”冷漠的语气下，一湾哀伤在眸底流淌，逸尘闭起双眸，决定不想陷入那段难受的回忆。

    “你爱她？”月帝望着苍穹发出疑问。

    “……”逸尘沉默。

    “她爱你吗？”月帝又问。

    “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不自觉地将袖下的拳头收进，逸尘的心犹如针扎。

    “是吗？可是凤洛歌是朕的儿媳。”月帝沉声说出事实。

    “她怀的是我的孩子。”逸尘也不相让。

    月帝的声音沉顿了下，暗自调整着气息，缓声道：“孩子生下后，你可以带走。从此，月桑再不……欠你。”

    两人之间刹那间陷入了停滞的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月帝只感觉身后一阵快风，那袭白衣一瞬间御风离去，而他淡漠的声音也通过深厚的内力传到了月帝的耳里，冷冷的，凛冽如冬。

    “月桑从不欠我，欠我的人从来只有月帝与凤家。孩子，人，我都要，谁也别想阻拦我！凤洛歌是凤家欠我的，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秋天的夜，带着清爽的凉意，却仍旧有丝冷气，浩瀚的天空，挂着近圆的明月，皎洁的月光，穿过裹在身上的厚厚的云层，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深夜无法入眠的凤洛歌干脆起床，披了件薄衫便坐到了窗边，靠着窗框，托腮望月。

    月色很美，美人独坐，仍显凄凉。痴痴然地望着那轮快要满月的银盘，凤洛歌的脸上挂上了落寞的神情，白皙的双手情不自禁地覆住自己的腹部，凤洛歌的眸色暗了暗，悲伤地自言自语：“快中秋了……明年的那日，娘怕是不能见到你了吧。见不到你的日子，娘该怎么过……知不知道，娘一想到以后，娘的心就好痛好痛。”

    泪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滑落，凤洛歌的双颊渐渐湿润，她蓦然想起那个令她心碎的名字，逸尘……还有隐香谷那段再也追不回的美好时光。一切就像隐隐埋伏在她心中的荆棘，微微一碰，便把她刺得体无完肤。

    忽地，一阵轻风飘过，一股刺鼻的酒味夹杂着一丝清淡的梨花香味，让凤洛歌骤然收住了眼泪，她诧异万分地望着窗前飞身而至的白影，因愕然而微微张开的双唇，下一刻便被毫无保留地掠夺，浸湿在一片酒香浓郁的轻舌中。

    “唔……”直到缠绵的亲吻吞没了彼此的呼吸，凤洛歌才恍然回神，伸手推开面前醉眼迷离的逸尘。

    “天……你喝醉了。”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凤洛歌面露担忧，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喝得如此烂醉。

    “是吗？”逸尘盯着凤洛歌迷惘道，语气有些含糊，幽深的眸底是化不去的浓浓忧郁。

    “逸尘……你怎么了？”见逸尘如此，凤洛歌心疼地覆上他的玉脸，轻轻抚慰，而他满身的酒气绕鼻不去，熏皱了她的黛眉。

    似乎对凤洛歌的话充耳未闻，逸尘隔窗伸手摩挲般地勾勒着她的下巴的曲线，双眸如迷雾遮掩的两湾深潭，充满了魅惑之色，他带着迷惑的嗓音说道：“洛歌……我要你。”

    凤洛歌一怔，随即领悟逸尘的意思，面色迅速蹿红，尴尬地别过头，再次说道，“逸尘，你喝了不少酒。”

    “不，我还清醒，清醒的想要你。”

    无视凤洛歌的羞怯与慌乱，逸尘轻巧地翻跃过窗户，将凤洛歌腾空抱起，取代她的位置，双臂牢牢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却又在她的腰际之处稍稍松了力道，尽量不去碰到她微凸的肚子，性感的薄唇也同时迫不及待地贴向了她。

    温热的鼻息一下子扑上颈间处，撩起凤洛歌肌肤的温度，让她不禁发出压抑的低吟，低喃道：“逸尘，你……是怎么了？”

    “洛歌……我想你想到发疯。”没有停下口中的动作，逸尘的细吻一路向下。

    逸尘的欲火让凤洛歌措手不及，一声惊呼之后，她已经被逸尘抱到了床上。

    “嗯……我……孩子……名儿……”

    似乎刻意不给凤洛歌开口的机会，凤洛歌每一次的出声都被淹没在逸尘火热的深吻当中，而他却也没有完全忽略她心中想说的话，得闲喘息之时，逸尘一一回了她。

    “放心，我会小心的，不会伤害到孩子。”

    “……可是……”凤洛歌仍在挣扎。

    “名儿晕睡在了外面，暂时不会醒来。”

    “你……”凤洛歌顿感气恼，却又没有机会发声对逸尘做出控诉，犹如狼口下的绵羊，任他宰割。

    两人唇舌纠缠了许久，顾及到凤洛歌的无声抗议，逸尘停下了动作。

    “你想说什么？”星眸闪过一丝理智，逸尘微微收回了力道，并没有松开凤洛歌，她仍被他禁锢着。

    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凤洛歌顾不上回答逸尘，而是贪婪地呼吸起新鲜空气，却不慎噎住，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咳嗽还在继续。

    “咳咳……”

    半盏茶的时间也到了，干咳的声音渐渐明显。

    “咳咳……”

    终，满腔的欲火在某人的刻意浇熄下渐渐冷却，一声无奈且压抑的轻叹自逸尘口中逸出。

    “你……是故意的。”咬牙切齿的控诉，逸尘恨不能将狡猾的凤洛歌绑到床架上去。

    见心计被识破，凤洛歌立即停下咳嗽，吞了吞口水，目光想四处飘忽，不敢瞧逸尘，口中不忘狡辩道，“没啊，真的呛到了。”

    “以前你与我争一只烧鸡的时候，肉塞满口也没见你停下来呼吸过。”逸尘面无表情地寒声道出凤洛歌从前的糗事。

    闻言，凤洛歌愣了片刻，忽然暗淡下了眼神，舔了舔微肿的双唇，苦笑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忆起过去的事了。”

    “……”经凤洛歌一说，逸尘也怔了半响，继而回过神，重新挂上冷漠的表情。

    利落地拉起床被盖到凤洛歌身上，逸尘淡淡地瞅了床上的凤洛歌一眼，轻忽道，“今晚喝醉了，不会再有下次。”

    随着话音一落，逸尘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凤鸣阁。

    夜，又恢复了它的寂静无声，而凤洛歌却听到了自己心湖里石子落水的声音，而她似乎也随着那些落石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溺，直到无法呼吸。

    泪，再次如断线雨帘扑扑而落。
------------

第五十二章 秋高气爽日

﻿九月，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日子，萧王府却一直处于低气压中，而凤鸣阁更是三丈之内不见人影。

    若此时随便从王府中找一名下从询问，他们都会告诉你，萧王府上空的乌云是来自萧王爷与凤妃的冷战，更甚者，是萧王爷从外头带回来了一名女子，且安排她住到了凤鸣阁对面的院落中，这也是为何王府内为何没人敢靠近凤鸣阁的原因。

    这时，凤鸣阁中，剑身出鞘，寒芒忽闪，一声龙吟，凤洛歌一手拔出悬挂于墙上的凤凰剑，此剑是她寻回凤军印率军救国那日，洛叔赠予她的宝剑，剑身如虹，在晶莹的阳光之下，泛出迫人的戾气与浴火的红光。

    伸出双指轻轻地滑过剑身，凤洛歌的水眸中强烈地流动着一股无名的火焰。

    恰巧此时，名儿捧茶进屋，见到凤洛歌的行为，顿时脸上失色，惊呼道：“王妃，您……要干什么？万事以和为贵，王妃息怒，不要冲动。”

    本是专注地抚摸爱剑的凤洛歌，眉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回头瞪了名儿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王妃……不是要杀了……”名儿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往下说。

    “杀了谁？月萧然？”凤洛歌阴测测地勾唇而笑，脑中想起月萧然那张厚颜无耻的面容，挑眉赞同道：“这想法不错。”

    “王妃，您是开玩笑的吧……”名儿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搁落到桌面。

    “开玩笑？哎……我真希望不是。”悲哀地叹了声，凤洛歌“锵”的一声，将宝剑收入鞘中，同时也敛去了宝剑的摄人寒意。

    端起桌上的茶杯，凤洛歌细细抿了一小口，对名儿说道：“等下我要与洛叔、张叔一同出去一趟，你就不用跟着我了，他们会送我回来。”

    “是。”名儿伶俐地点头，知趣地没再多问什么。

    凤洛歌的目光望向了窗外，似思索着什么，安静了片刻后，她对名儿道：“去对面的院落把卫可云请来凤鸣居。”

    “额……王妃，这……”名儿略显犹豫。

    “我说去带来，不许磨蹭。”冷了脸色，凤洛歌的语气有些强硬。

    “是……名儿这就去。”名儿点头退出了屋内。

    而在名儿开门的同一时候，屋外也蓦然出现了两道伟岸身影。

    “洛叔、张叔！”凤洛歌热切的唤了两人，对她来说，洛啸与张蒙行犹如亲人，见到他们总能让她有种舒心与归属之感。

    “呵呵，平日也不曾见你这么冷面过。怎么？见月萧然那小子带了个女人回府，你就沉不住了？”张蒙行笑着调侃，沉稳的目光随着名儿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哼，他要敢辜负你，老子第一个不会放过他。”洛啸冷哼一声，手掌作刀状在空中猛力挥了一下。

    凤洛歌扑哧一笑，摇了摇头，请两位长辈坐到了檀木椅上，努嘴道：“这几日还真被他给气了，洛叔若肯为洛歌出气，洛歌自然高兴。怕就怕在您老现在舍不得动手了。”

    “哈哈，我就说吧，你洛叔就是一个典型的偏才之人，瞧月萧然那小子有两下子他就爱惜得不得了。”张蒙行闻言讥嘲了洛啸一把。

    洛啸吹胡子瞪眼，一把络腮胡随着他的说话而颤抖不已，“谁说的！那小子再怎么出色，欺负了洛歌就是不行！”

    “好了好啦。你们疼我我知晓了，就不做无谓的争论了。”凤洛歌伸手打了停止的手势，表情突然转为认真，对着张蒙行道，“张叔，等会儿想请你帮个忙。卫可云得了疯癫，我想你帮我看她是否是真的痴傻。”

    语毕，凤洛歌暗叹了一声，并非她心眼小，容不下卫可云，而是她如今怀着胎儿，大意不得。

    张蒙行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不说，张叔也会想确认一下，卫宇斐那老贼太过狡诈，难保他会利用自己的女儿再一次耍阴招。”

    “哎，月萧然这小子当初怎么会喜欢上卫宇斐的女儿，就因为如此？他迟迟不肯处置卫宇斐！哼，这点让老子很不爽。”洛啸咬牙切齿，一提及卫宇斐，他就满腔愤恨。

    “……”凤洛歌淡笑，“感情的事很难说，洛叔别将他逼得太紧。”

    “就是！就你？成天知道打战的人能懂得了年轻人的风花雪月？”张蒙行出身揶揄，他与洛啸年纪相仿，深交成友，却相互间有喜欢互相抬杠。

    “难道你可以？”洛啸冷嗤反问。

    瞧瞧，两人又开始了！凤洛歌头疼地蹙了蹙眉角，无视两位长辈的幼稚行径，继续道：“等会我们去天牢，萧然迟迟不肯给个了断，就由我们自己动手吧。”

    凤洛歌话一出，洛啸与张蒙行立刻停止了对顶，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点了头。

    三人安静了没多久，名儿便带着卫可云来了凤鸣阁。

    这是凤洛歌第一次近距离地与卫可云接触。虽说她与卫可卿是双生儿，但她的身上明显比卫可卿多了一种宁静大方的气质，即使表情痴呆，举手投足之间仍有灵气逸出，让人觉得舒坦。

    “可云小姐，这是我们的王妃。”名儿带着卫可云来到凤洛歌的面前，介绍她道。

    卫可云无辜地看了眼凤洛歌，转身躲到名儿身后，委屈道：“你说要带我见萧然的。”

    “呵呵，你想见他？我带你去可好？”张蒙行伸出手，试探问道。

    “真的？”卫可云的脸上立即扬起兴奋的神情。

    张蒙行诚恳地点了点头，也许是他天生的一张正义脸给人不少安全感，卫可云毫无防范地拉过他的大掌，而张蒙行也在这时不动声色地把了她的脉象。

    见张蒙行确定的眼色，洛啸与凤洛歌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卫可云并不是在演戏。

    “萧然在哪？”卫可云摇了摇张蒙行的手臂，眨了眨眼。

    “名儿，带她去找萧然。”凤洛歌朝名儿看了一眼，名儿即懂了她的意思，连哄带骗地又把卫可云带了出去。

    待她们都走后，洛啸皱眉问张蒙行道，语气中不免有些怀疑，“真的是痴傻了？那卫宇斐打出这步棋是做什么？张老，你没看错吧？”

    “怎么会错？若从医术上，或许我还没有把我。可是在蛊毒方面……我绝对不会有误。卫可云是中了蛊毒，而不是得了疯癫之症。”张蒙行看了看洛啸与凤洛歌，语气变得凝重，“洛歌，她若留在你身边，你必需得找出对她下蛊的人，否则，难保对方想对你不利，利用她做出什么伤害之事。”

    “那还用找？除了卫宇斐，谁会做这种事？”洛啸拍桌跳脚道。

    “……”张蒙行沉首，摇了摇头，“不是他，这种操纵人心智的蛊毒……除了谷家暗人，就只有那个人能下了。”

    “谁？”凤洛歌与洛啸异口同声。

    “……你们可曾听过先皇与兰妃的事？”张蒙行犹豫了半响，忽然问道，看着凤洛歌的目光有些许复杂。他之前曾因为洛歌的事利用谷家的线网调查过那神医的背景，起初一无所获，而如今他以野戎端木将军的身份出现，让他不得又派人彻头彻尾地将他的资料又追查了一遍，没想到竟让他发现了一些线索。

    “你说的是先皇最爱的那个女人？”洛啸摸着下巴仔细思索，印象中似乎听闻过此人。

    “我不知道。”凤洛歌摇了摇头，心却在话音刚落骤然刺痛了下，继而疼痛感愈来愈烈，犹如万针穿心，让她受不了地咬唇吃痛，身体坚持不住踉跄了退了几步。

    “洛歌！你怎么了？”张蒙行见洛歌不对劲，连忙近身扶她，洛啸也担忧地看着她。

    “痛……心……好痛。”凤洛歌的双唇因疼痛而失去血色，她紧紧第攥住拳头，这种心绞感……已经好久不曾出现，为何今日……心疾又复发了？兰妃……她是谁？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洛歌顿觉眼前一黑，人渐渐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张蒙行的怀中。

    “洛歌！”
------------

第五十三章 魂牵梦难了

﻿依旧是那片落花纷飞的场景，依旧是那场魂牵梦绕的风月。

    洛歌茫然地站在空地上，望眼欲穿的不过是一片虚幻。这里，她不会熟悉，因为她只来过一次，但她却终身不忘，因为这里是她命运发生重大转变的交接点。

    “凤洛歌！我知道你在这里！”静静地，她呼唤着那个与她命运交接的人，那个她取而代之再也熟悉不过的名字。

    “洛歌，我在这里。”

    淡柔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从后方传来，凤洛歌转身，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张与之一摸一样的倾城面容，这才是真正的凤洛歌，而她，才是那个与她相像，或者说替身的人。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洛歌定定地望着那双清丽明眸，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真的不知该用何表情来面对眼前的女子，如果没有她，她而今的人生或许不会如现在这般感受凄苦，可若是没有她，她亦不会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内，经历那些称之为成长的情感，患得患失，痛苦不已。

    凤洛歌仍然是一身红色嫁衣，只不过少了当初相见时的斑驳血迹，衣裙鲜亮将她衬托得更加白皙动人，完全不似一个早已香消玉殒的人，她站在远处，目光飘落在洛歌微凸的腹部上，声音透着凄凉，“你怀了卿离的孩子，没想到你竟选择了他。”

    “怀了他的孩子，不代表我们就在一起。”洛歌伸手抚摸着肚皮，垂眸之刻，落下了眼泪，苦笑道，“我……毁了一切。”

    “你也是迫不得已……谢谢你救了萧然。”凤洛歌波澜不惊的眸底终是浮现了一丝涌动，存着感激与复杂。

    洛歌恍然，原来在真正的凤洛歌心底，月萧然才是她所爱的那人，可惜……人鬼殊途。

    “萧然……的心底一直有那个叫可云的女子。”凤洛歌转过身，避开洛歌了然的目光，用着不温不热的声音缓缓说起，“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却没想到你的代替，竟让他爱上了你。呵呵……这对我有些讽刺，他虽然爱上了凤洛歌，可那人却不再是我。”

    “……”凤洛歌怔怔然站着，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面前的女子，微微抿唇，她目露怜意。

    “洛歌，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见洛歌随着自己沉默，凤洛歌重新转过身面对洛歌。

    洛歌缓缓回过神，望着凤洛歌回道：“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兰妃是谁？还有卿离的……身世。”

    眸色明暗闪烁了几次，修长的睫羽煽煽合合，凤洛歌如实开口，描述了那一段上辈人之间的纠葛感情。

    “兰妃……是卿离的母妃。卿离是先帝的儿子，是月帝的十七皇弟。”

    顿了顿，凤洛歌接着道，语气悲凉。

    “兰妃是一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的出现迷倒了年轻的月帝、卫丞相、甚至……先帝。先帝如愿娶了佳人，纳入后宫为妃，并生下了一子，就是月卿离。常言道，爱屋及乌，先帝一直想把皇位传给月卿离，这却惹怒了当年的大皇子月卿莫，也就是如今的月帝。当年，月帝与凤家长辈走得十分亲近，这导致后来月帝利用凤家的诅咒能力而改变了月卿离的命运。天煞孤星，亡国之命，这八个字便足以让先帝对兰妃及月卿离的宠爱一日之间化为乌有，害得当年年仅三岁的月卿离被判火刑，是后来兰妃苦求月帝，月帝不堪内疚才暗中帮助兰妃与月卿离脱逃，却不料他们竟去了野戎，兰妃甚至再嫁，成了野戎端木将军的夫人。”

    闻言，凤洛歌当场震住，面无表情了许久，她突然惨淡失笑，笑声凄厉。

    原来这就是逸尘的真实身份，他不过大月萧然几岁，竟是月萧然的叔父，好讽刺……她竟然与自己丈夫的叔父……发生了关系，呵呵，难怪……月帝会对她怀了逸尘的孩子如此愤怒。

    心痛再次袭来，洛歌忍不住泪流满面，一直以来所有强忍的委屈顿时发泄而出，心一片片撕裂。

    逸尘一直都知道却从不对她提起，他说洞房之日与她全盘托出，可除了那一夜承受他欲火焚身的情，她甚至连大红嫁衣都未曾穿过，哪怕对饮一次交杯酒。

    她为了保住与他希望渺小的一次交合爱果，几近不顾后果地逼出体内的药效，可到头来……他要的只有孩子。

    她是为了月萧然而伤害了他，可她不曾想过要他对她忘情，她曾以为救了月萧然、寻回了凤军印，她就可以和他一同回隐香谷，之后天长地久任逍遥。

    她承认自己曾对月萧然动心，可他始终是她的夫，月萧然说为她撑起一片天，她难道没有责任为这样一个敢担当的男子付出一次？

    而凤家与月帝对他的罪孽，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替身的命运，何须该去背负这些恩怨因果？

    难道爱越多就活该错得越多吗？落到如今，她除了孩子，谁也再爱不起！

    “洛歌……对不起。”见洛歌如此，凤洛歌极不忍心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洛歌一眼，凤家的恩怨本该由她承受，她却牵连了现世的洛歌。

    凤洛歌止不住的流泪，她无法言语，只能沉痛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全身颤抖地抱膝而坐。

    “呜……”压抑的哽咽再也承受不住她此时此刻的悲痛欲绝，哭声嘶哑难听。

    “洛歌……”凤洛歌见状，甚是担忧，不禁抬脚欲朝洛歌走来。

    不料，凤洛歌才刚动身，她的身体就蓦然被一只强臂拦腰截住，一名身着黑缎长袍的阴柔男子从阴暗处陡然现出身形。

    “阎罗！”

    凤洛歌的惊呼引起了洛歌的抬眸，这一看她不由得惊吓住，那名男子竟是传说中的阎罗王！

    “你答应我不离开的！”阎罗王冷睇了这边的洛歌一眼，继而目光专注地盯着凤洛歌不放，大手几乎要捏断了凤洛歌的皓腕！

    “我……”凤洛歌吃痛地看了看洛歌，又看了看阎罗王，“我只想看看洛歌如何！”

    “不许离开这个结界！你永生永世都不能离开冥府！”阎罗王的眼神充满了占有，霸道，身上隐隐散发的邪气让见者不禁全身发寒与恐惧。

    “我……”凤洛歌一脸苦楚与慌乱。

    “你就是阎罗王？”洛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问道，“为何要禁锢凤洛歌的灵魂？”

    阎罗王冷漠地回看了凤洛歌一眼，冰冷道：“因为她用自己所剩的所有轮回跟本座换了你重生的机会！”

    凤洛歌再次震住，她惊诧万分地转向凤洛歌，“你这样……值得吗？”为了一世的恩怨，放弃了自己所有的投胎机会！如今却成了阎罗的禁俘。

    “洛歌，我……”凤洛歌低声哽咽，望着洛歌的眸底浮现太多的情绪，复杂难辨。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是时候该走了！”阎罗王因凤洛歌的表情而陡然发怒，挥手一扬，便要将洛歌打发。

    “不要！阎罗！”凤洛歌伸手抱住阎罗王的手臂，苦声哀求。

    阎罗王皱眉迟疑，最终冷哼一声。

    “你若要还有话说，就赶快结束，本座再没耐性！”只放下一句话，又隐了身去。

    幻境再度出现了片刻的静默，洛歌与凤洛歌都不知道该如何改口，她们命运交接后的日子，没有谁如意过。

    “洛歌……”凤洛歌几番张口，唤了洛歌的名字，又吞没了尾声。她不知道该如何跟洛歌说接下来的事。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阎罗王怕是不耐烦了！”洛歌主动问起，隐隐之中她觉得凤洛歌要与她说的事情并不好。

    抿了抿唇，凤洛歌终于狠下心说了出来，“你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出生！”

    “你说什么？”洛歌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那一刹那骤然紧缩。

    “我……在阎王的生死簿上，没有看到那孩子的记录。”凤洛歌难过地看着洛歌，她曾苦苦哀求阎罗，给那孩子一次生命，可阎罗除了答应过她与洛歌那一次命运反转的要求，就再也不曾留情过。

    “不可能！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哈哈……怎么可能没有未来？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哈哈……不可能……”洛歌受不住刺激，突然暴吼，狂笑不已，反复摇头不肯接受凤洛歌所说的事实。

    “洛歌！”凤洛歌又一次作出冲过界限关心洛歌的行为，却还是只来得及跨出一步，身体便被禁锢不前。

    “她该走了！”没有意外的，阎罗现身，大手一挥，带走了凤洛歌，驱散了幻境，而洛歌陷入了一片黑暗。
------------

第五十四章 缘来同故里

﻿幻境一时，月桑国已是数天。

    中秋已近，月如圆盘，而人染凄凉，整个萧王府因凤洛歌的陷入昏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她尽受百姓爱戴，却不曾落得一次善果。

    此时，萧王府内的几名丫鬟在凤鸣阁进进出出，慌乱得不可开交，一股浓浓的忧愁回荡在所有人的脸上。

    王妃昏迷至今未醒，却不慎流产，谁也不曾料想过一代巾帼红颜能引领万千凤军救民于国难，却无法安好地保住一个尚未出世的小小生命，他们实在不敢想象王妃醒来会是怎样的一个状况，如今而言，他们更希望王妃能继续静静睡着，暂时远离这场悲剧。

    可惜老天不从人愿，凤洛歌在接产婆婆刚为她清理完后不救，她便浑浑噩噩几欲苏醒，双眼终是在眼皮轻颤了一阵之后缓缓地睁开。

    “王妃……”儿见凤洛歌醒来，轻轻惊呼了一声。

    凤洛歌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环视了屋内一圈，目光落在一件来不及清理的血红罗裙上，裙上的血迹全部集中在裙下方，她的手若有所觉地覆上自己不在凸起的小腹那一刻，一种叫绝望的伤害沁入了她的身心，所有的情绪骤然全部纠结在一起，让她几近崩溃，泪像凝结在体内，每流出一滴，她都要受尽极大的痛苦。

    名儿见凤洛歌如此，暗叫不好，连忙转身跑出了凤鸣阁。

    凤鸣阁外，月萧然、逸尘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忘了彼此的身份，一心只记挂在屋内的那人，立场、感情、甚至孩子都无所谓，只要凤洛歌无事就好。

    当名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憔悴的面容、焦虑的步履、凄凉的担忧同时出现在了两人身上，不同的是，他们之间，一个俊美霸气，一个绝尘飘逸，咋下名儿不禁思虑，王妃被这样出众的两个男人一同爱上，不知是苦是甜。

    “怎样？”

    “如何？”

    月萧然与逸尘一见名儿从凤鸣阁出来，跳动不安的心顿停止了律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名儿问。

    名儿咬唇摇了摇头，一想起凤洛歌的情况，眼眶不自觉泛红，声音哽咽道：“王妃醒了……可是……”

    话未说完，月萧然与逸尘的身影早已飞扑而入，同等在凤鸣阁外的洛啸与张蒙行也紧紧跟随在后，进了屋内。

    “洛歌……”

    两个大男人来到凤洛歌的床榻，见到的是凤洛歌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死寂了般，除了面颊上滚落的晶莹，凤洛歌安静的如同一尊雕像，不吭不声，对外界全不理会。

    月萧然与逸尘皆露出心痛的表情，他们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未看过这样的洛歌，似乎她的心随着那脆弱的生命失了活力，对这个世界再不牵挂。

    “出……去。”艰难地发出声音，却是细弱得可怜，凤洛歌除了开口，身体仍旧一动不动。

    “洛歌……”月萧然痛苦地轻唤着凤洛歌的名字，然而却无力得让他刺心，他痛恨现在的自己，帮不上洛歌的一丁点忙。

    “我很好，谢各位关心，请大家……出去。”

    听不出哭腔的音力反倒更让人揪心，逸尘不发一语，双拳紧握，看着洛歌的眸底一片黯然与悔恨。

    “若各位执意要看洛歌落魄的样子，那请自便吧。”

    见入屋的所有人都纹丝不动，凤洛歌凉凉地勾起唇角，毫无温度地说道。

    “我们都出去吧，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终于，张蒙行狠心一把，与洛啸两人将两个不见动静的男人强行拉出了凤鸣阁。

    凤鸣阁内，再次恢复了一片静谧，凤洛歌若有所思地望了紧闭的雕花木门一眼，继而垂眸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眸暗淡得如痛一潭死水，不起一点涟漪。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中陡然传来一声脆响，悠扬婉转的笛声自萧王府的某一处传来，曲声曼妙，韵律纯净，宛若天籁，瞬间如一缕清风慢慢在整个萧王府驱散开来，能抚慰人心般，在所有人沉甸甸的心胸上抹上了一股清凉。

    当人们开始留意吹笛人时，蓦然发现一名青衫男子如同魑魅般出现在凤鸣阁的院落中，而笛声也随着他的移动而渐渐清晰明了起来，男子如水，温文尔雅，美若天神。

    “啊……你是那个人……”名儿惊异叫起，她认得此人。

    来人是云浚，不仅名儿认识他，逸尘与月萧然都曾见过他，那个曾经一度出现在凤洛歌身边的男子。

    云浚对周围人的注视未有理会，而是全神贯注地吹着手中的玉笛，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用自己口中的绵音为凤洛歌带来一丁点的舒适，而其他人也没有一个上前阻挠，此时此刻，哪怕一点声音也好，只要能帮屋里的那人减轻痛苦。

    笛音阵阵，柔声入耳，确实引起了凤洛歌的动静，雕花门被从里推开，凤洛歌一身虚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她双眼目不转睛望着云浚，眸中饱含难言的激动与惊愕。

    一步一步，凤洛歌缓缓地走近云浚，泪涌如流，双手感动地捂住嘴巴，对着云浚喃喃念道：“千与千寻，你吹的……是千与千寻的曲子……云浚……你……”

    说到末尾，凤洛歌情难自禁，倾身扑到云浚的怀里嚎啕大哭，再也说不出话，有了发泄的对象，她的压抑情感刹那间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化作悲痛，淹没在云浚宽广的胸膛里。

    云浚顿时也因凤洛歌的一句话而出现错愕的神情，当场停下了吹笛的动作，怔怔然地瞪大双眼看着凤洛歌，半响，他颤抖说道：“洛歌……你……也是……”穿越的？

    自觉将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对凤洛歌说什么，而一种难言的感觉刹那将他包围，他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凤洛歌的头，静静的，他与她，彼此之间成为了对方在这世界上的另一种希冀，凉薄的心从此不感到孤寂。

    凤洛歌与云浚之间那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暗流，犹如一层天然屏障将凤鸣阁庭院里的所有人都隔间在外，让人无从介入。

    一旁的张蒙行神色复杂地看着紧紧拥着云浚似抱着活下去的希望的凤洛歌，暗自幽幽地叹了一口，凤洛歌能从屋内走出固然是件好事，可是眼下这情景……无疑当场在月萧然与那端木将军……的心口上下了重重的一刀。洛歌……与这陡然出现的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他又是何身份？
------------

第五十五章 月普寺上香

﻿凤妃流产一事很快就传遍京城，百姓们沸沸扬扬，纷纷到寺庙祈愿祝福凤妃，而香火最旺的月普寺也在这时候成了人声鼎沸的一处场地。

    当凤洛歌与月萧然结伴随着人潮走入月普寺的时候，他们的出现引起了许多香客的注意，有不少人认出他们来，却也只是默默站地在一旁观看，似不愿打扰到他们的片刻清静，都自觉地静了声去。

    凤洛歌踏入寺庙内，抬头看了眼庙宇上端挂的匾额，嘴角微微扯了扯，眸色少了灵动，换上了如水的平静。

    “爱妃，你确定要在月普寺散心？”月萧然皱着双眉，面带忧色地望着凤洛歌。她不会一铆劲就在月普寺住下了吧？虽说皇上已经因她流产而撤销了她到月普寺祈福的旨意，但是他真的很担心洛歌一个想不开，从此就在月普寺青灯长伴。

    凤洛歌转头看了月萧然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淡淡道：“这里清静。”

    “你若想要清静，我可以在王府内为你设一处佛堂。”月萧然不死心道。

    “在自己家里，就不算散心。”不再理会月萧然，凤洛歌径直朝寺庙内走了进去。

    刚迈入大殿，不期然地，凤洛歌与一人的目光相遇，微微一怔，凤洛歌立即垂眸，不愿再看对方一眼。

    那人见她如此，眸色微暗，俊美无双的玉脸因此略显失落，而他身边的红衣女子似有不满，上前一步，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联系，脸上浮上笑意，对凤洛歌拱手道：“凤妃，别来无恙？”

    嘲讽吃味的语气让凤洛歌的眉头不禁轻蹙，她如今真的毫无心力再去理会这种男女之间的嫉妒情绪。

    身体盈盈一礼，凤洛歌淡然回道：“多谢云姬公主关心，洛歌无恙。”

    “没想到云姬公主与端木将军今日也有闲情前来寺院上香，早知如此便一起约来好了。”跟随在后的月萧然一进大殿便听到云姬的冷嘲热讽，心中极是扼腕。该死！他好不容易劝说凤洛歌出来散心，偏偏又遇上他们！

    “云姬见过萧王爷。萧王爷与凤妃果然是伉俪情深啊，凤妃才刚流产不久，而今日王爷竟陪她来寺庙祈福了，是来拜求送子观音吗？”

    一句刻意的问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不禁冷冽，月萧然怨恨瞪向逸尘，冷声说道：“月桑不比野戎，端木将军若有心为云姬公主的安全着想，还请劝她好好留在迎宾府为好。”

    “她的侍卫是黑羽，不是我。若云姬公主的话伤到凤妃，我代她道歉。”逸尘敛去神色，面无表情道，言下之意，似不买云姬的帐，亦不关心她的生死，让她十足丢了面子。

    “卿离……你！”云姬公主顿时恼怒，玉脸涨红，却又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发脾气，徒生丑事，于是便忍了下去，别过头，闭嘴再不言语。

    “孩子没了，也无谓伤不伤了，端木将军客气了。”凤洛歌淡淡回道，避过众人的视线，缓步走到佛像前，俯身伏地跪下。

    拜了三拜之后，凤洛歌接过名儿递来的燃香，起身上前放入香炉。

    “凤妃向佛主求了什么？”一直站在角落冷观的黑羽跨了几步，靠了过来。

    凤洛歌轻轻地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反问道：“黑羽将军可曾听过青衣楼？”

    闻言，黑羽与云姬公主的脸色均微微一变，而逸尘的眸底也闪过一抹异色。

    “凤妃想说什么？”黑羽瞬间镇定回道。

    凤洛歌定定地看着黑羽，波澜不惊道：“洛歌曾屡次在垓州遭受青衣楼的杀手追杀，今日恰逢拜拜，便向佛主许下誓言，定要将青衣楼幕后之人拿下，为垓州那些因洛歌而冤死的无辜生命一血冤屈。”

    “呵呵，凤妃真有心，难怪受尽月桑百姓爱戴。”云姬公主转过身，勾唇冷笑，言语间暗存不齿之意。

    凤洛歌也未甘弱势，璨齿一笑，“云姬公主夸奖了，要论有心，洛歌自认比不过云姬公主，您送给洛歌的那一份贺礼，洛歌岂有不接之礼？也多亏了您的贺礼，洛歌才会再想起青衣楼之事。”

    凤洛歌话音一落，大殿的氛围霎时僵滞，隐隐地掩盖上了一份阴霾。

    月萧然与名儿若有所思地对看了一眼，凤眸中掠过一抹危险的精光，视线如冰凌般直直射向云姬与黑羽。而逸尘的俊脸也在同一时刻阴沉而下，负在背后的双手忍不住紧握，发出“咯咯”声响。

    “你……”突发的情势让云姬公主花容失色，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凤洛歌，惊诧她竟然会将事情毫无忌讳地挑明。

    “云姬公主想说什么话？”凤洛歌半敛水眸，静待了片刻，见云姬迟迟未接话，她继续道，“若云姬公主不说，那就让洛歌来说。”

    顿了顿，凤洛歌抬头肃穆地仰望着佛像，脑中浮现出幻境中那名受困在结界之内茫然无助的女子，双眸露出难以隐忍的悲哀，“洛歌从来不是懦弱之人，早在两年前的坠崖中，洛歌的灵魂便已永堕地狱，如今能得愿站在此处，过去的恩怨情仇……洛歌会竭尽所能一一追讨回来。”

    像发誓般，凤洛歌虔诚地执掌而起，对着佛像道下了自己的承诺，真正的凤洛歌用她的几世轮回换来的今日，她不能毫不珍惜，卫家欠凤家的，以及野戎杀了凤将军的大仇，她再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切……不过求个心安罢了。”宛如自语般，凤洛歌向着佛像双掌合十，闭目再次静静祈祷。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突然被凤洛歌的一言一行震住了，她像是浴火重生而来的凤凰，婉约平静的外表下是一缕炙热崭新的灵魂，再……不是从前那个行事隐忍、淡薄如水的女子。

    命运之轮，因为重生而渐渐改变了轨迹，而镶嵌在命运轮轨上的他们也不得不壮大自己，让自己躲避被命运碾压的悲惨。
------------

第五十六章 阴暗牢房中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脏水四处滴落，空中散发着一股血型与腐烂的味道，月桑国的天牢里，时刻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凤洛歌同洛啸、张蒙行一同从楼梯口缓缓而下，沿着漆黑的通道，最终来到了天牢的尽头，这里，关押的是罪恶滔天、不可生还的死囚，而曾叛国造反的卫丞相卫宇斐就被关在了里面。

    当听到沉重的铁链解锁的声音，牢中一直垂首不起的男子终于抬起了头，苍老憔悴的面容在看见凤洛歌的时候，出现了一抹讶异，而后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在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凄厉的回荡。

    “哈哈……没想到凤妃这时候竟然会来关顾老朽！让老朽真是受宠若惊呐！”卫宇斐目不转睛地盯着凤洛歌，一双精明的老目熠熠生辉，与暗无天日的牢房形成强烈的对比。

    “卫宇斐！死到临头你还强嘴？”洛啸大手一拍，当场折断一根铁栏。

    “洛将军好强烈的怒气，看来对我怨恨颇深呐！”卫宇斐泰然自若地笑道。

    “你……”洛啸青筋暴起，一副要将卫宇斐碎尸万段的模样。

    “洛叔，冷静点。”凤洛歌暗叹了几声，跟一同前来的张蒙行使了个眼色，张蒙行立即上前安抚洛啸，顺势将他拉离牢房三尺之距，深怕洛啸一个禁不住，就闯入牢房内将卫宇斐活活打死！

    只是洛啸仍旧情绪激动，愤怒地抡起拳头对着卫宇斐大声问道：“你这奸人！最好快招出当年刺杀凤将军之人，不然老子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闻言，卫宇斐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根断了半截的铁栏，唇角勾起冷笑，强硬着语气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功败垂成，如今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凤妃用不着找洛将军来恐吓我，我若是贪生怕死之人，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让你们有机会来羞辱我！”

    “……”凤洛歌平静地听着卫宇斐的激昂言语，嘲弄地掀了掀嘴角，淡淡道，“卫丞相都能够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来换取自己的生命，又怎么如此大言不惭，说自己不是苟且偷生之人？”

    “哈哈！走棋不过为留后路，既然我的女儿能受到好的照顾又能救我自己一命，我为何不能将女儿送出？何乐而不为？”卫宇斐放声大笑，笑声肆虐。

    “是吗？卫丞相可知道萧然将可云姑娘交给了我照顾？又恰巧此行陪我一同前来的张叔懂得些蛊术之道！”凤洛歌满意地看到卫宇斐惊愕神情后，继续说道，“张叔还说，有个人能救可云姑娘的痴傻之症，叫……兰妃来着？”

    卫宇斐在听到“兰妃”之际，眼底出现一抹异色，瞬间又恢复镇定，开口反问：“哦？谁是兰妃？”

    凤洛歌挑了挑眉，笑了笑，跳过卫宇斐的问话，自顾自地道，“张叔又说了，这种操纵他人神智的蛊术有个很大的弊病，会反噬下蛊之人，又恰巧，张叔似乎对这方面很是精通？”

    “你！”卫宇斐的神色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冷哼一声，“别想骗我！”

    “骗？”凤洛歌摇了摇头，看向张蒙行，轻轻问道，“张叔，你可有将谷家的令牌带在身上？”

    “谷家！你……是谷家人？”卫宇斐瞪大眼看着张蒙行。

    张蒙行呵呵一笑，从胸口掏出一块白玉令牌呈给卫宇斐，淡然道，“卫丞相，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忘了介绍我自己了，不过对一个将死之人，我看也免了！相信我不说，卫丞相也应该清楚，谷家精通蛊术，若真要应对下蛊之人，也非难事。”

    卫宇斐顿时对张蒙行手中的那块令牌目瞪口呆，不支一语。

    凤洛歌淡淡地看了卫宇斐一眼，眸底再不存耐心，漠然道，“卫丞相若不希望兰妃有事，就快说出当年刺杀我爹的人是谁，还有，兰妃为何要毒害你的女儿？你们这样做到底有何目的？”

    迎宾府内，黑羽被扼住喉咙，背部重重地摔在一颗树上，逸尘毫不留情地加重手中的力道，几近将他逼断呼吸。

    “你到底对洛歌做了什么？”冰冷的话，犹如十二月寒冬的冷气，逸尘的表情极其冷酷。

    黑羽痛苦地张了张嘴，也不挣扎，发出一阵嘲弄的低笑，夹杂着喘息说道：“做了……什么？端木将军是想问我杀凤洛歌的幕后主使人是……谁吗？”

    “谁？”顺着黑羽的话，逸尘蹙眉接着问道。

    “倾城。”黑羽邪恶地勾唇而笑，满目都是讽刺，“知道是谁救了凤洛歌的命吗？是云浚，轩辕云浚！”

    逸尘淡漠的双眸蓦然瞪大，微微松了手劲，脑中想起那日在凤鸣居让凤洛歌怀抱痛哭的男子，喃声而语：“你说什么？轩辕……云浚，他竟是云姬的弟弟。”

    “呵……端木将军更没想到自己妹妹将要嫁的人就是他？”趁机甩开逸尘禁锢着自己的大手，黑羽翻身一跃，挺直地落于空地的另一处，“云浚心里只有凤妃，倾城这辈子怕是只能守活寡了！”

    “滚。”冷冷地吐出一字，逸尘扬掌送出劲风。

    黑羽闪身一躲，识趣地离开了，转身的一瞬，他眸底的阴郁与嘴角的邪笑形成了反差。

    走出一段路，黑羽陡然停止了脚步，暗沉着脸，出声道：“戏看完了没？”

    “呵，看完了。”一身青衣的云浚忽地从一处茂密丛林中现身，咧着嘴角笑道，“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你还不打算滚回去？”没有理会云浚的揶揄，黑羽倾身靠到一棵树背上。

    “今日就要回去了。”云浚抿唇而语，眉目间抹上一层轻愁。他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事。

    “要不要我送你出城？”黑羽又问。

    “不了，洛歌要送我。”一提起凤洛歌，云浚的神色有了轻松的愉悦。

    “你不该爱上那个女人！”黑羽盯着云浚，“此行回野戎，你就要纳倾城为妃了，端木将军的妹妹也不是你能惹的！”

    云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凉凉地瞥了眼黑羽，哀怨叹了声，“你确实有惹人厌的天赋。”

    “彼此彼此。”黑羽瞪了眼云浚，继续以认真的态度说，“别忘记了你们的立场是对立的！”

    “……”云浚没有言语，沉默半响，轻轻一跃，闪身离去，连招呼都未打下便走了。
------------

第五十七章 城门遇故人

﻿京城往野戎方向的官道上，一白一黑的两匹马并排缓缓而行，凤洛歌与轩辕云浚谈笑有声，人美如画。

    “洛歌，此次离别后不知何时再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云浚一身云锦荷叶刺绣青袍，似西湖仙子，款款落于马上，谪仙般让人呼吸凝滞。

    凤洛歌一脸璨颜，轻松笑道，“放心，如今我心里就想着我自己。”

    云浚拉住马缰，勒住马头，转首幽深地看向凤洛歌，一动不动，紧盯着凤洛歌的眼睛不放，笃定道，“洛歌，你骗不了我，你的心里还有那人。”

    “……”凤洛歌的笑容出现凝滞，抿了抿唇，别过头，看向远处，缓缓道，“那人……没有我，也会过得好吧。”

    听到自己说出的话，凤洛歌的心猛然紧缩了下，酸疼得几乎将水珠挤出眼眶，却又强行被她给忍下了。

    “洛歌……为何不放手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云浚看着凤洛歌美丽的侧脸，漂亮的俊眸中温存着浓情，她是否知道，她幸福了，他才会觉安心，哪怕能与她厮守的人不是他。

    凤洛歌仰头望了望天，将眼角的湿润逼回眸中，笑着说道，“有时候默默守护比去追求来得实在。”

    如今没了孩子……那人会更恨她吧……不曾忘记客栈里他对她说的话，不曾默然他对她冷漠的神情，每每想起，她的心就好痛好痛，他若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她也甘了。孩子……没了，她与他之间仅存的牵连亦没了……

    “洛歌，你太犟了，不要把所有的负担全扛在自己身上，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女子，即使在男女平等的现代，你也需要有男人保护你。”云浚伸出长臂，细心地揽了揽凤洛歌飘散于空中的长发，将它们捋到她的而后，温柔道，“你若当我是知己，就得听我一句。”

    “呵呵。”凤洛歌从天上收回视线，落在云浚身上，眨了眨眼，调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何止一句？十句都有了！啰嗦的男颜知己。”

    “哎，苦口婆心，做你的‘闺蜜’真不容易啊！”云浚松开了微皱的眉头，感慨而叹。

    “嗯，谢谢你。”感动地点了点头，凤洛歌的眸光透着诚挚与不舍，“能在这里遇见你，真的很好……很好。”

    “我也是。”莞尔回笑，云浚的大手重新抓住马缰，对着洛歌说道，“我该走了，你保重！”

    “嗯，后会有期！”凤洛歌扬手以最灿烂的笑颜回馈。

    “走了。”一声长喝，云浚扬手一挥，马儿扬蹄驰骋，在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凤洛歌失落地望着云浚远去的背影，怔怔然地待到日落，方才调转马头，朝京城城门的方向飞奔返回。

    刚入城门，却意外的撞见了久违的几人，凤洛歌呆呆地望着正在城门口与守卫问路的一行人，玉容浮现了惊讶之色，而身影清晰地映在她眸底的几人也同时回头看向她。

    “洛丫头！”

    许久不曾听闻的昵称回荡在耳中，心口腾升一股暖意，凤洛歌抿了抿唇，轻轻地唤了几人的名字，“玉娘、青莲姐、红英姐……”

    眼见凤洛歌就在眼前，玉娘心急地就想走上前，却被她身旁的青莲拦住，青莲徐徐往前迈了一步，盈盈一礼，淡然道，“见过凤妃。”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便把一切重逢的喜悦冲淡，甚至冷却。而红英至始至终都冷冷站在一边，连一眼都不愿多看凤洛歌，表现出的是早已和凤洛歌毫不瓜葛的态度。

    凤洛歌苦涩地望了眼玉娘，眸底出现动容，也只有玉娘对她还算客气吧。

    “青莲姐不必多礼，你们刚来京城？”

    “嗯。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微微点了点头，青莲与红英拉着玉娘的走一起离开了。

    走前，玉娘回头望了凤洛歌一眼，可惜凤洛歌早已垂下了头，未再抬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熙熙攘攘进出于城门口的人群渐渐稀少，天色也开始变暗，凤洛歌才慢慢地抬眸，看着有些空旷的大道，幽幽地叹了声。

    “全都是你自找的，你若不那样对师兄，她们不会那样待你。”

    一声脆音陡然从凤洛歌的身后响起，凤洛歌的身体微微僵硬，停了半响，没有回头，但问了句，“逸风，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我来找人！”受不了对着凤洛歌的背影说话，逸风从一丛高草中冒出头，绕到凤洛歌面前，顺口问道，“你熟悉京城吗？”

    听到悉悉索索的草响，凤洛歌失笑，不答反问，“你不会一直躲在草丛堆里吧？”

    面前的孩子经过几月不见，稚气率真的容颜虽然未变，个子却拔高了不少，凤洛歌也不怀疑他是一路跟在玉娘她们身后跑来京城，这样的事，逸风这样机灵狡黠的孩子定是做过不少。

    逸风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一路跟着她们过来，我要找的人在京城。”

    “找什么人？”听逸风话语中一直强调着寻人的事，凤洛歌留意地问了声。

    “一个女孩，十三四岁，样子清秀，很可人。凤姐姐，能帮我找到她吗？”见凤洛歌有意帮自己，逸风大眼一亮，乌溜溜地瞳孔顿时闪射出不少星光。

    “……”凤洛歌对此表示无奈，眼下逸风那副模样，似乎已经将雪峰上他对她的那段记忆丢之脑外，而她却还苦命地记着他给她的那一掌足以让她疼上好几天。孩子毕竟是孩子，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心智再高，行为思想也逃不过年龄的限制。

    “你要我如何帮你？”凤洛歌又道，“依你的形容，京城里这样的女孩子怕是一大把。你可否更详细的描述？”

    “额……”逸风失望地塌下肩膀，摇了摇头，“我很多年没见到她了，记忆很模糊。”

    “不过我确定她在京城，我要是见到她，一定能认出她来。”落寞的神情浮现坚定，逸风努力不让自己失去信心。

    “这样啊！”凤洛歌为难地看了看天色，叹了一声，“逸风，找人之事可来日方长，明天我再帮你打探打探。天色已晚，你可有地方去？”

    凤洛歌本以为逸风会去找逸尘，所以随口问了句，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很大方地跳上凤洛歌的马背，对着她说：“没有，我跟凤姐姐回府，明天你一定要帮我找人。”

    “……”凤洛歌心底哀嚎，凤姐姐？这小子是缠上她了……

    “卦象说了，跟着你可以找到她！”逸风朝凤洛歌眨了眨眼，道出了自己跟着她的原因，“我只能跟着你。”

    凤洛歌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斜睨了逸风一眼，这小子的意思她听出来了，他不是自愿要跟着她的，缠上她是逼不得已。

    再次无可奈何地叹了声，“好……那你抓紧点，我们回去了。”也许，逸风要找的人对他很重要吧。

    “好！”

    一声马蹄，凤洛歌与逸风消失在了城门口。
------------

第五十八章 夜悄然沉痛

﻿与逸风一同回萧王府后，凤洛歌便很快知晓了逸风要找的人是谁。

    只见名儿焦急不安地从府内迎了出来，一副有事要说的神态，却在看见逸风的一霎怔忪住了，而逸风也在看到名儿的一瞬，也迅速地从马背上跳下，扑向名儿，双眼泪光闪烁，口中不断喊着，“名姐姐……”

    愕然了片刻，名儿从一片恍惚中回神，手足无措地望向凤洛歌，“王妃……我……”

    凤洛歌理解地笑了笑，也不多问，翻身下了马，对着名儿说道，“逸风的住宿就交给你安排了，刚才你想跟我说什么事？”

    经凤洛歌提醒，名儿这才想起自己有事要说，连忙道：“卫丞相在天牢里自杀了。”

    “什么？何时的事？”凤洛歌愕然，她没想到卫丞相会自我了断。

    “午时的事，王爷……”名儿脸上浮现担忧，“卫丞相死前，王爷去过天牢一次，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任谁都不能靠近。”

    “天哪……你说萧然去见过卫宇斐？”凤洛歌的心陡然一惊，突地想起那日她从卫宇斐口中听到的一切，难道卫宇斐也把那些事都告诉了月萧然？

    迅速地翻身下马，凤洛歌二话不说，连忙朝月萧然的书房走去。

    “咯吱——”推开书房朱门的一刹那，凤洛歌看见了月萧然颓废靠在桌脚的身影。

    “本王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听见有人进来，月萧然厉声抬头，却在见到凤洛歌的时候，冷冽的凤眸掩住了刺眼的光芒，换上了几许柔光，轻轻地唤了声，“洛歌……”

    凤洛歌抿了抿唇，蹙眉一笑，缓缓地走道月萧然的身边，与他一同坐下，也不言语，只是安静地抱膝而坐，无声地陪伴着月萧然。

    月萧然动容地看了凤洛歌一眼，继而黯然垂首，终又沉浸到自己的一片哀愁之中。

    当月上枝头，银光随窗而入，照耀在两人身上的时候，月萧然才渐渐收起自己的落寞，起身感激地在凤洛歌额前落下一吻。

    当凤洛歌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在他狭长俊美的凤眸中看到了一抹坚定，却刺疼得让人不能呼吸。

    “萧然……那不怪你。”伸手拉住月萧然的大手，凤洛歌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来暖和他冰凉的身心。

    月萧然痛苦地低吼一声，俊颜上尽是凄凉，苦笑回了句，“洛歌，我配不上你。”

    “……”凤洛歌摇了摇头，更用力地握住月萧然，轻声劝慰，“萧然，那不是你的错……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也很想让事情过去……可是我的心却过不了那一关，洛歌……我好恨……自己。”咬牙切齿地说出，月萧然沉痛地闭上双眸。

    “萧然……”凤洛歌心疼地抱住月萧然，“不要去想了……”

    夜悄然无息，而月萧然也就此静默，他紧紧地抱着凤洛歌，眉目间流淌着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悔恨，再如何……他也无法原谅自己过去的错误。

    那夜之后，月萧然进宫面圣后，再没有回到萧王府，凤洛歌等了几日，等来的是月萧然的一纸休书。

    静静地看完纸上的内容，凤洛歌黯然神伤，放下休书，凤洛歌缓缓走到了窗前。

    “纸上写了什么？”逸风好奇地将白纸拿起，随着纸上的字念出声，“有妻洛歌，本应珍惜，然吾未尽夫责，不配与汝携手白头，情愿立此休书，听凭另寻良缘，并无异言。月桑三九二年十月初八，掌印为记，月萧然。”

    念完之后，逸风与名儿惊诧万分，半响说不出话，只能怔怔然地看着凤洛歌。

    “名儿……帮我收拾下行李。”凤洛歌的眼眶发红，声音却淡然如水。

    “王妃……”名儿仍旧不敢相信纸上的内容，伸手从逸风手上夺过白纸，细细地又读了一遍，张了张口，容貌失色，“真……的是王爷的笔迹。”

    “你帮我收拾下，我……晚上就走。”说罢，没有理会名儿与逸风的担忧神色，凤洛歌径直走出了凤鸣阁。

    穿过几道回廊，凤洛歌来到了水云阁，这里是月萧然安排卫可云所住的院落。

    踏进清静的园内，凤洛歌就看见了在凉亭中肚子嬉戏的卫可云，而服侍她的一名丫鬟则远远站在一侧，见凤洛歌来了，立即福身行礼，“见过王妃。”

    凤洛歌微微颔首，扬手让丫鬟退了下去，“我与她独处一会儿。”

    “是。”

    待丫鬟走后，凤洛歌朝着亭内的人轻柔地唤了声，“可云。”

    卫可云转过头来，见到凤洛歌，兴奋地提着裙子小跑过来，“凤姐姐，是不是要带我去看月萧然？”

    “……”凤洛歌摇了摇头，回声道，“今后不能带你去了，凤姐姐要走了。”

    “为什么？”卫可云皱起黛眉，一脸难过，揪住凤洛歌的衣裙，不依道，“我不要凤姐姐走，王府内就凤姐姐待我好了……他们都不带我去见萧然……就凤姐姐愿意，我不要凤姐姐离开！”

    见卫可云天真痴傻的模样，凤洛歌幽幽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可云，真庆幸你失了心智……可偏偏这样的你，又让萧然痛不欲生，今后……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你。”

    “凤姐姐，今天不带可云去凤军营看萧然操练吗？”只是片刻，卫可云便忘了凤洛歌方才与她说的话，拉着凤洛歌，吵着要去凤军营，“凤姐姐，快带我去！我采了一束金菊要带给萧然！萧然最爱闻菊花香了，嘻嘻……还有菊花茶，凤姐姐，你快带我去凤军营啊！”

    凤洛歌伸手轻轻地抚慰着卫可云，满目悲伤，眼前的女子痴傻得只能记住片刻的事情，但却能记住月萧然的每一件事，她不过带她去过几次凤军营，她却记住了那条路，甚至连月萧然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在卫可云的心里，月萧然永远是最重要的，她对月萧然的爱刻骨得让人深刻不已！

    “可云，萧然今天不在凤军营，他说要你乖乖听话，才肯来看你。”

    “真的吗？”

    见凤洛歌点了点头，卫可云乖巧地答应，“那我要乖乖听话。”

    “乖！”半哄半骗地安抚了卫可云，凤洛歌离开了水云阁。

    天边的浮云渐渐泛红，霞光铺满整座梨园，凤洛歌的目光眷念地流连了凤鸣阁一圈，苦涩莞尔，她可以选择不走，可她知道自己若继续留在萧王府，只会让月萧然承受更多的压力。

    “萧然，但愿以后……你能过得好……”

    凉风瑟瑟，吹散了一圈涟漪。
------------

第五十九章 爱碎落满地

﻿念念不舍地绕着凤鸣居漫步一圈后，凤洛歌感伤地回到了屋里，不料推门后却看见名儿与逸风倒在了地上，而屋内陡然多出了四个人。

    “逸尘？”凤洛歌的眸底闪过一丝讶异，怔怔然地望着逸尘身后的几人，一一唤了她们的名字，“玉娘……青莲……红英……”

    “月萧然休了你。”放下手中的白纸，逸尘淡声道。

    凤洛歌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俯身察看名儿与逸风，垂首之际，脸上扬起苦涩的干笑，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可她心里清楚，她与他们的关系，已经今夕不比往日了。

    “他做了个正确的选择。”逸尘站起身，从容地踱步到凤洛歌身边，与她一同俯下身子，薄唇贴在她的耳边说道，“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你终归是我的。”

    闻言，凤洛歌当场震住，缓缓地抬起头，直视逸尘，轻轻问了声，“东西？”

    “在你眼里，我……是东西？”一股酸涩顿时从心口冒出，压制她的呼吸，凤洛歌带着不确定的口气又询问了一次。

    逸尘神色莫测地盯着凤洛歌，迟迟不肯回答，而凤洛歌也一直紧闭着双唇，不敢让自己发出片刻的呜咽，同时紧紧地卷握手心，以此来缓解自己汹涌澎湃的内心。

    “洛丫头……”一旁的玉娘实在看不下凤洛歌受这种折磨，出声对着逸尘说道，“谷主，你……不能这样伤洛丫头！”

    “玉娘！你疯了吗？她怎样对谷主的，你难道忘记了吗？”红英愤恨吼了玉娘一句。

    “我相信那不是洛丫头的本意。”玉娘摇了摇头，转身对青莲求助道，“青莲，你看事一向冷静，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无话可说。”青莲冷漠以对，干脆闭眼不看。

    “谷主，洛丫头她……”

    玉娘还想为凤洛歌说几句，却被凤洛歌出声打断。

    “可以了！”凤洛歌感激地看向玉娘，吞了吞口水，强行咽下嘴边的哽咽，“谢谢你……玉娘，已经够了。”

    “是不是东西无所谓了。”收起眸中破碎的零光，凤洛歌脸上挂起虚浮的笑，视线重回到逸尘脸上，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神，慢慢道，“对你而言，从一开始，我不过是你复仇的棋子罢了。”

    没有放过逸尘眸底浮起的惊愕，凤洛歌抿了抿唇，嘲弄地笑道：“逸尘，不得不说，你与兰妃的复仇计划进行得很彻底。从一开始月萧然与卫可云的相遇，直到我和你之间的认识，你们都算计得很周密。谁会想到一直被卫宇斐当做女儿抚养的卫可云姐妹竟然是月帝与兰妃的女儿，而月萧然竟然在多年前便与卫可云相爱，卫可云甚至怀过两人的孩子……从未知情的月萧然在好不容易将过去的事情放下之后，你们又将他们两人的关系告诉他……兄妹的不伦之恋与乱论关系……月萧然面对痴傻疯癫的卫可云……他如何能忍受这一切？更受讽刺的是月帝，他竟不知道自己有一对流落在外的双生女儿，一个痴傻，一个下落不明，而自己的儿子竟因为他当年的错误而遭遇了如今的惨烈……以至于他不堪刺激而大病不起。”

    终是忍不住沉重的心情，凤洛歌的眸底沁出雾气，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后，凤洛歌再道，望着逸尘的双眸如一口枯井，充斥着绝望与凄凉，“至于我和你……当初在断崖处，你并非偶然才将我从劫匪中救起，而是一开始你便安插在其中，筹划好了一切想要俘虏我。因为凤家的血咒只有凤家人能解，而你天煞孤星的命运只有凤家女子的处子之血才能解得开。”

    “既然知道了这一切，为何你不趁早离开？”逸尘的眸底变得幽深难辨，他突然抓起凤洛歌的皓腕，沉声低吼道，“为什么不逃得远远的，让我找不到你！”

    “因为我想守护你。”凤洛歌的眼眶盈满泪水，颤着声音道，“我想补偿我对你的伤害，还有凤家……欠你的。”

    “凤家欠我的？”逸尘的脸色变得异常冷峻，手下的力道在凤洛歌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了红色的抓痕，“天煞孤星，亡国之命，当年我不过是一个年仅三岁的幼童，凤家竟将这样恶毒的诅咒降临到我身上？你体验过在烈火中闻到自己身上的肉烤焦的滋味吗？你能了解在异国忍辱负重受人摆布的痛苦吗？你有试过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屡遭男人凌辱的无助吗？试问，这些你能还得清吗？”

    “所以，你当年故意让出嫁的我受众多劫匪围堵，感受那种孤独无助的绝望，更让我尝到受男人欺负的可怕？可是后来呢？为何我醒来后，你停止了对我的伤害？你难道没有喜欢过我？”

    “喜欢过，也爱过，我甚至想过放弃报复，忘记恩怨，与你一辈子相守在隐香谷。”逸尘的寒眸闪过一抹深痛，似一把利剑划破了他的冰冷，露出凤洛歌曾经熟悉的一点温情，只是那不过一瞬，便消失不见，他粗暴地扼住凤洛歌的下巴，咬牙切齿道，“可你却背叛了我，更甚者为了别的男人……而献出自己的身子，凤洛歌……是你成就了今天的一切！”

    “……”听完一切，凤洛歌悲痛地闭上眼，低声缓慢却坚定，“我一直恨自己当初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了你，却从不后悔自己救了月萧然。”

    “你爱上他了？”逸尘深深地眯起双眼，眼中扬起嫉恨的光芒。

    被逸尘弄疼了下巴，凤洛歌不得不睁开眼看着着逸尘，与他对视了良久，凤洛歌淡然地回道：“他是个值得依靠的男子，也是个懂得疼爱妻子的丈夫。”

    “这就是你想说的？”逸尘的玉脸阴沉得吓人，他的周身散发着寒气，刺骨地灌入凤洛歌的身子。“你们都给我出去！”忽然，逸尘爆吼一声，猛然抱起凤洛歌，毫不怜惜地将她扔到床上。

    “谷……谷主……”玉娘被这样的逸尘吓青了脸色，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可怕的一面。

    “出去！将整个萧王府的人赶尽杀绝，不许留活口！”

    这一刻，逸尘像被惹怒的猎豹，布满阴霾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床上的凤洛歌，嗜血般欲将她吞噬。

    “不要！”

    凤洛歌恐惧地大喊，挣扎地从床上爬起，试图阻止这场可怕的屠杀。

    然而，怒火中烧的逸尘怎么可能就此饶过她，大手一览，再次将凤洛歌带到了床上，而她身上的衣裙同时在他的手中化成片片碎布，落满四周。

    “不——不要——你不能这样！”

    悲痛欲绝的哭喊终在身子受到无数次的掠夺后而停止了反抗，这一夜，凤洛歌尝尽了生不如死的痛苦，而她对逸尘那苦不堪言的爱也如同碎落满地的破布，再也拾不回完整的一片。
------------

第六十章 水上起波澜

﻿一夜的血雨风腥，萧王府从此不复存在，沿路走过，遍地横尸，毫无生气，雕栏玉砌，血迹淋漓，红花绿柳，凋零散尽。

    凤鸣阁内，月萧然沉痛地看着碎落满地的布屑，一瞬间，仿佛有种东西从他的身体抽离开来，一颗心重重地跌落，让他的呼吸不由得凝滞，神智片刻混沌，难以清醒。

    “洛歌……”目光幽深阴郁地落到芙蓉帐内，月萧然的心火蓦地腾起。

    快如闪电地从墙下取下凤凰剑，月萧然愤然拔剑对着床榻挥舞了两下。

    “轰隆——”转眼间，床榻四分五裂，而芙蓉帐也随之而落。

    “王爷！”暗影进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这一幕，双眉深皱，他的表情凝重而难看，发生这样的事，谁也想不到，更可恨的是，偏偏在王爷离京的时候发生的。

    “如何？”月萧然转过身，阴沉压抑的俊脸，凝聚着极大的怒气，如快要喷发的火山。

    “按照王爷吩咐，已经封锁了城门，包围了迎宾府，并且派人沿着各条官道追赶，可是……除了黑羽，云姬公主与端木将军都没了去向！”

    “追了多少路程？”

    “京城五百里内都已经搜遍，没有王妃与卫姑娘的下落。”

    “不可能！”月萧然怒不可遏地拍裂了茶几，茶几上的瓷壶瓷杯撞碎了一地，“他们那么多人，绝对不会跑多远！”

    “王爷，他们会不会并未出城，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身？”暗影沉声而问，只是这个可能性几乎不大，他们几乎已经将整个京城翻了几遍，就算老鼠洞未曾漏过。

    月萧然并未应声，垂首陷入了思索，视线不经意地飘过地因茶壶碎裂而流洒出的茶水，狭长的凤眸深深眯起，猛然抬脚大步走出凤鸣阁，“水路！他们走的可能是水路。暗影，派军船在水上沿着垓州的方向连日连夜搜索，不管是商船、民船，只要是船，都不能放过，”

    “是！”

    月萧然的猜测并没有错，逸尘等人确实坐着船从京城的码头离开，一路顺风顺水的他们已然走了许多水程。

    此时，随水轻微摇摆的华船上，逸尘静静地站在船头，目光平淡地望着水波荡漾的水面，面无表情的玉脸上看不出悲喜。

    “卿离，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你这样做，无疑会引发月桑与野戎的战争，以我们野戎现在的兵力，怎么能与月桑相抗衡？”

    逸尘的身后，一身红衣的云姬焦躁不安，说话间，慌乱的情绪显露在话语间。

    “更何况月桑国还有凤军！还有！你怎么能把黑羽留在了月桑！那个萧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黑羽本来就该死！”逸尘转身看向云姬，目光中夹杂着不耐烦之色，“伤了洛歌的人都该死！”

    闻言，云姬微微顿了顿，面上扬起嫉妒，鄙夷地瞟了眼船坊内，有意地大声冷哼道：“凤洛歌？那种贱女人有什么好？才刚流产完就同别的男人上了床，要是让月桑国的百姓知道，他们的凤妃是一个如此不贞洁的女人……怕是个个会觉得自己瞎了眼了吧！”

    云姬掩在长袖中的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陷肉中，昨夜当她见到卿离抱着昏睡过去的凤洛歌出现在码头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快要崩溃，凤洛歌身上四处可见的淤痕，任谁都能看出那是交欢之后留下的。她好恨，好嫉妒，为什么在卿离心里，她就是比不过凤洛歌那个女人！

    “不贞？”逸尘看着云姬的双眸忽然变得十分冷冽，声如寒冬，“洛歌至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男人，她只属于我。”

    “你说什么？”云姬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喃声问道，“她之前流产的那个孩子也是你……的？”

    “你知道就好。”逸尘冷视了云姬一眼，大手一挥，对着不远处站着的红英吩咐道，“将她的嘴堵上，丢到船舱去。”

    语毕，逸尘离开了甲板，入了船坊内。

    接到信息，红英身形一闪，即刻出现在云姬身边，利落地将云姬用绳索捆绑住。

    云姬一惊，摇身挣扎，对着红英怒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对我如此放肆！卿离，我是公主，你不能这么对我！”

    红英勾唇冷笑，不屑回道，“公主？不过是只逃命的土鸡，还拿自己当凤凰？”

    “你什么意思？”云姬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呵。”红英眼疾手快，乘着云姬张口发愣的时候，迅速地用布堵住了她的嘴巴，冷笑道：“野戎的主人很快就不是轩辕氏了，而你，不过是谷主逼野戎王退位的筹码罢了。”

    云姬当场震住，美眸中染上恐惧。

    小巧精致的船坊内，凤洛歌依旧昏睡着，被褥未遮盖之处，白皙肌肤上的红印以及瘀痕清晰鲜明，让人触目惊心。

    玉娘心疼地叹了口气，找来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在凤洛歌的瘀伤之处擦拭了一遍。

    “咯吱——”雕花矮门被轻轻的推开，逸尘弯身走了进来。

    蹙眉看了软榻上的凤洛歌一眼，清冷的星眸中，一抹悔色一闪而过。

    “喂她喝药了没？”目光一直落在软榻上，逸尘淡声问了句。

    玉娘摇了摇头，“还没，离开的时候太赶，有几味药材来不及准备。”

    “船上没有吗？”逸尘又问。

    “没。不过有一些补药。”玉娘再次摇头，怜惜道，“这丫头也不知怎么搞的，怎么一身是伤？五脏六腑没一处好的。”

    逸尘紧紧盯着凤洛歌沉睡的脸庞静默了半响，淡声道：“你去熬些补汤来，等她醒来喂她喝。”

    “是。”

    “等等。”

    玉娘起身正要出去之际，逸尘又突然问道，“船上有浣花草吗？”

    “好像……有。”玉娘犹豫了半响，“谷主……要让洛丫头吃这个？”这个可是避孕的药材啊！

    “嗯，放进补汤里。”逸尘点了点头，沉声道。

    “谷主……”玉娘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你确定要让洛歌吃这个？”

    逸尘无奈地叹了声，回道，“她现在的身子若是受孕负担太大。”

    “哦……原来是这样，那她的身子若是好转了……还要给她用浣花草吗？”玉娘恍然大悟，随之又提出了疑问。

    逸尘转头神色莫测地看着玉娘，挑眉反问，“你觉得呢？”

    “当然不用啦！”玉娘马上应到。

    “那你还问？”语气比起先前多了抹阴郁，逸尘转头继续看着软榻上的人，未在理睬玉娘。

    “呵呵，玉娘多事了，我这就去准备！”脸上扬起笑意，玉娘退了出去。心中暗忖，看来谷主对洛丫头也不完全不好，就是多戴了一层面具。
------------

第六十一章 草原落初雪

﻿醒来的凤洛歌比任何人想象中的还要沉默寡言，任谁与她说话，她都不愿搭理，仿佛从此关闭了心房，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安静得像具精美的陶瓷娃娃，平静如水的脸上再看不见别的神情，甚至在她直视逸尘的时候，清澈的净眸除了映照出他绝世出尘的俊美模样，一丝多余的情绪也不曾表露，对她曾经深爱的男子，她用空洞死寂的眼神，绝决地将他屏蔽在她的世界之外。

    凤洛歌对逸尘的漠然无视，无疑重重打击了逸尘，在他的心里插上了数把利剑，使得他捶擂的心房每在见到她之时总是重重地颤栗，深如海水的后悔与沉重无时不刻地颠覆着他，让他片刻得不到一次轻松的呼吸。他尝尽了各种方法，让她开口与他说话，让她重新将他看进眼里，可是她波澜不惊的冷漠，总是将他逼至发狂疯癫的境地，让他痛苦不已，他不堪忍受她狠心地将他隔绝在外，让他进不了她的内心，从此与她的世界没有交集。她是他的，她的一切他都要占有，他绝对不容许她就这样将他从她的世界放逐，轻易地将他从她的心上抹去。

    转眼数月，逸尘等人还是在月萧然的严密搜捕下离开了月桑，回到了野戎。

    当第一片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的时候，万里湛蓝的天空开始泛出丝丝灰蒙，冷冽的寒风掠过数座峰峦，沿着山峰一路呼啸而下，袭倒草原上的一片林草，吹出呜呜的声音。牛羊马群早已归家，空旷的草原上只有冰冻的泥土以及枯竭的干草，无数散落的毡包之间，早已看不见一个人影，唯有帐顶冒出的屡屡炊烟为这阴冷的冬天带来一丝丝暖意。

    细雪很快落成鹅毛，纷纷扬扬地从天铺盖而下，匆地一阵急风刮至，冷意直沁心直透骨髓，令驻足在雪地凝望许久的凤洛歌不禁一阵寒颤，瑟了瑟身子，将半颗头颅一同埋入厚实的大氅之中。

    “雪越下越大了，为何不进帐内取暖？”温润优雅的声音伴随着一抹熟悉的青影倏然出现在凤洛歌的身后。

    大氅之下的娇弱身子微微僵硬，望着远处的平静双眸有那么一瞬，卷起了波澜。凤洛歌并未转身，而是垂下双眸，藏存了许久的声音终在这一刻为了来人发出低低的轻叹，轻轻地唤了他的名字，“云浚。”

    这是她出现在野戎以来，他第一次来看她。

    轩辕云浚怔了怔，没想到她会为了他开口，俊美的唇形在愉悦之下勾起了好看的弧度，轩辕云浚缓缓走到了凤洛歌的身边，深情款款地盯着露在大氅之外的半颗脑袋猛瞧。

    “我来与你道别。”泛着清辉的俊眸之中存有不舍，轩辕云浚望着凤洛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后日……野戎与月桑就要交战。洛歌，黑羽是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我不能对他见死不救。”

    云浚怎么也无法预料到今日的局面，逸尘的复杂身份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没想到当日在垓州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那时他几乎已经将布局好了今日的一切，若非他爱上了洛歌，怕是今日的月桑早已不复存在，而非一个萧王府而已。

    凤洛歌摇了摇头，她抬头直视云浚，从他温柔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身不由己，如果不是为了她，当日在垓州府衙，云浚也不会被迫重新回到野戎，卷入这场阴谋之中。而今，她心里更是清楚，月萧然率领着凤军直下垓州，步步逼近野戎，战事已是不可避免，云浚身为野戎王子，唯有迎战保卫野戎，可谁又知道，野戎的军权早已落在了另一人手里，后日之战，云浚是生是死，全看那人是否愿意出兵援助他。

    许久不曾开口说话，让她一时之间难以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云浚，眼角流出一片湿润，泛红了眼眶，她好后悔当初偷盗了他的马儿，若他们之间没有相遇，云浚就不会有今日的窘迫，若非她，他本该过着他清心寡欲的自在生活。

    “洛歌……”云浚不忍地擦拭了凤洛歌眼角的泪滴，笑着说道，“不要为我难过，一切都是命，相遇是种缘分，没有后悔。”

    顿了顿，云浚忽然望向天际，问着洛歌道：“洛歌，你说，如果我们的生命在这一世终结，我们的灵魂还有机会重新穿越回去吗？如果真的能够回去，我祈求上苍让我与你再次相遇，到时，我一定一定要将你追到手，让你爱上我。”

    云浚低头温柔地看向凤洛歌，他愿意相信穿越的灵魂会有回归的机会，因为他只有来世才能好好的爱她。

    凤洛歌泪如雨下，她无声地摇着头，她不相信穿越的灵魂还能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就算可以，现代的他们，容貌都与现在不同，她与云浚又如何能够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彼此，她不敢将这样的希冀寄托在生命的危险之上，如果……如果她去开口求逸尘，他会不会……放过云浚。

    “不要！”从凤洛歌的眼神中领会到了她的想法，云浚双手一握，捧住了凤洛歌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用着坚定的语气对她说道，“洛歌，无需为了我向那个男人求情，我的生命不需要任何委曲求全，容许我带着尊严离开，好吗？”

    “不好！不好！我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卫可云卫可卿的尸身此刻就挂在垓州的城门之上，被怒火烧红了眼的月萧然肯定不会放过战场上的任何敌人！你去了，无疑成了他泄恨的对象，萧然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他会杀了你。”凤洛歌剧烈地摇头，难过的扑进云浚的怀里，痛苦地哭喊。

    “洛歌……”云浚痛心地抑住欲抱住洛歌的冲动，他深怕自己一时难以抗拒，再不舍得离开，狠心拿开凤洛歌的手，云浚硬着语气道，“这是我死前唯一的要求，你必须答应我。”

    语毕，云浚深深看了凤洛歌一眼，绝决地迈步离开，凤洛歌绝望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飘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追了几步，却被突然现身的逸尘拦住了前路。

    “让我过去……求你……”凤洛歌的目光依旧在茫茫白雪中追寻着那抹青影，哽噎着声音哀求着用双臂将她禁锢不前的逸尘。

    深邃冰冷的星眸出现一抹深痛，逸尘深深倒吸口气，一字字地自口中进出，牙根因长久紧咬而让他感到痛楚，“你竟为了他……肯开口与我说话。”

    “……”凤洛歌望着远处已然不见的身影，突然静下了声响，凄迷的眼神渐渐变成空洞的模样，紧闭着双唇，再不愿与逸尘多说一句。

    “你……”逸尘心头一凛，气息瞬间紧窒的他，重若干斤地挪动脚步，失魂落魄地后退了数步。

    转身不再看凤洛歌，逸尘起伏着胸膛，努力调整紊乱的呼吸，耗尽力气地，试著把就要失去控制的自己找回来，他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将她挽回？

    再次深吸口气强定下心神，逸尘试着让自己的思绪清醒一点，听到身后之人离开的细碎声响，他忽然凝视着轩辕云浚离去的方向，飘忽着嗓音道：“如果将死的人是我，你对我还会漠视不理吗？又或者，在你心里……我的生死，你早已不在乎。”

    脚下的步伐应声而止，凤洛歌的身子陡然停下，背对着逸尘的她，脸上出现了复杂痛苦的神色，若有人能够看见现在的凤洛歌，即可看出此刻的她掩不住的伤痛有多少，而深深自责的晦涩又有多少。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是她的伤害造成了今日冷血绝情的逸尘，她曾尝试着挽回他与她之间的情分，可覆水难收，她来不及对他被她伤绝的心作出补救，便已经被他愤怒的火焰烧疼了感情。于是，她下了很大的决心，逼迫自己远离他，抗拒他的一切，借此来逃避他那日在萧王府强行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

    再次想起了那一幕幕让她痛苦不已的场景，凤洛歌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咬唇迈步离开。若真有一日他的生命受到威胁，她不会不在乎，她会扑身挡在他身前，为他承下所有的危险。

    逸尘静静地目送凤洛歌，黯然失色的双眸在这落雪的冷天之中，覆上了一层薄霜，渐渐的，一抹冷芒从他眸底一闪而过，紧抿的薄唇似做了某种决定，表现出一种坚决。
------------

第六十二章 风雪人心炽

﻿雪纷纷扬扬地洒落着，凤洛歌掀开帷帐，从一座装饰华丽的毡包走了出来。

    皑皑白雪之间，一簇簇鲜红吸引了她的注意，脸上出现意外的神色，凤洛歌走上前细瞧，竟是生长在草原上的梅花草，瓣瓣鲜艳的红花，与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远处看来，像是点点滴落心头的鲜血。

    信手摘下一朵梅花草，凤洛歌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流转在漫天的雪色之中。

    依照这里到垓州的路程，这时候，凤军应该与野戎开始交战了，不知道……战况如何。

    身处野戎这么多日来，对于野戎这一带的部落民族，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比量，他们长年奔驰在草原之上，与狼为伍，生来彪悍，战斗力强，在如此环境中生存而下的野戎，其实力自是不容小觑。与之相比，凤军的兄弟个个是精兵猛将，骁勇善战，她并不担心他们的战力，反之，他们交战的地点靠近野戎，在如此风雪冰冻的恶劣条件下，战斗力难免会有些折损。

    若是以往，她自是不会担心在战场上从不失利的凤军，他们若赢得战争，她乐得其果。可是这一次的两军交锋，却让她忐忑难安，因为与凤军交战的另一方主将是云浚，她的脑海始终回想着前日云浚在整军离开前对她所说的那番话，以及他不再回头的决绝姿态。

    云浚……到底带了多少兵力前去应战，而真正受他自己掌握的兵将又有多少？

    “凤姐姐……”

    一声清脆悦耳的叫唤将凤洛歌引回神，她回身看向站在毡包前的俊俏孩子，扬唇微微莞尔。

    “凤姐姐，你在担心打战的事吗？”逸风走近凤洛歌，目光随着她方才所看的方向。

    凤洛歌没有回应，只是搂住逸风的肩膀，静静地站立着。

    抬头看了看那张倾城绝世的美颜，逸风伸手紧紧抓住揽在他肩膀上的纤纤玉手。

    这些日子来，逸风已经习惯了凤洛歌的沉默，知道她不会回答，他又独自继续道：“凤姐姐，那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和你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吗？”

    说话的同时，逸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凤洛歌的脸庞，他只能从她的神色判断出自己所说的话是否正确。

    凤洛歌的眸底闪过一丝动容，她俯身让自己低身到与逸风同样的高度，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这孩子天赋异禀，能洞察天机，她与云浚的秘密自是瞒不过他。

    “难怪我从他身上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你们都是不属于这世界的人。”逸风丝丝了悟的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那你们还能回去吗？”

    凤洛歌的脸上出现迷茫，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如果可以回去，凤姐姐会想回去吗？”逸风定定地看着凤洛歌，两只乌黑的大眼发出幽幽的亮光。

    凤洛歌的愕然了一阵，忽地出声反问：“逸风，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和云浚真的能回去？

    “告诉我，你会想回去吗？”逸风坚持问道，双目炯炯，“凤姐姐舍得下师兄吗？你是师兄唯一的姻缘，你若走了，师兄此生就再也没有爱了。”

    凤洛歌怔怔地看着逸风，陷入了沉默。

    毡包的帷帐再次被掀起，一直待在里面的名儿走了出来，带着斥责与怨恨的目光看着凤洛歌，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考虑过王爷吗？”

    凤洛歌愣住，缓缓站起身面向名儿，自从萧王府被毁，名儿对她的态度便起了很大的转变，甚至对她开始有了厌恶的情绪，凤洛歌心里清楚，名儿是将萧王府与月萧然所受的伤害全部推责于她。

    这些日子以来，凤洛歌一直庆幸有逸风的陪伴，否则，她与名儿之间，不知该如何相处。也正因为如此，一直存在的一件事让她十分纠结，名儿与逸风是失散多年的姐弟，两人来之不易的重聚却在逸尘的破坏而无法继续，一个忠心耿耿地维护着她的主子，一个坚定十足地支持着他的师兄，以至于姐弟两连日来话不投机，矛盾不断。

    “又来了。”逸风不满地小声咕哝。

    无视逸风的抱怨，名儿继续冷冷道，“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王妃怎么可以那样对他！好不公平！”

    “无论对谁，我都没有公平过。”凤洛歌的视线落在了名儿身上，又落向了逸风那里，继而看向远方，“你们怪我对他们不公，谁又关心我是否被公平对待过？逸风，你既然不愿意让我离开逸尘，又何须跟我提起回去的可能性？”

    雪花一片片从天而降，让雪地里的一切显得尤为清冷，凤洛歌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中渐渐融化，水滴沿着她的指缝留滴落，掉到她脚下的梅花草上，鲜红的花瓣沾上了水珠，有那么一瞬，凤洛歌误以为它在为自己流泪。

    静默了半响，凤洛歌忽然抬头望向天际，自言自语般喃声道：“一年了，从隐香谷到萧王府，从月桑到野戎，我伤了逸尘，隐香谷的姐妹怪我，我害了萧王府，名儿怨我，这一路，我以为可以依靠的人越来越少，你们各自忠心护主，我能理解，再如何，我在你们心里也比不上他们的重要。”

    “就算我留下，又能改变什么？自来到这里，我走的路一直是孤单的，摔倒或跌伤，疼痛或流血，你们之中谁可曾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内心的苦楚与无助，谁又曾看得清？我曾将此生所有的希冀全托付在未出生的孩子身上，可孩子没了……我以为遇到了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云浚，这一世无论多么绝望，至少他能让我有个依托，可他……让我拖累了。希冀没了，能理解我的人也走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我们之间除了剩下互相的伤害和无尽的痛苦，还有什么？所以，就算我留下了，我的路依然只有我独自在走，直到生命的终结……你们懂吗？”

    这夜，名儿与逸风再也没有强求过凤洛歌，他们只是静静地同她一起围坐在火盆前，望着盆中跳跃的火光，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而一直负责守着他们的红英与青莲也在这一夜对凤洛歌卸下了冷装，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柔和与几分思虑，待洛歌一向好的玉娘则为她难过的流下了眼泪。

    忽然，肆虐呼啸的寒风响起了一阵愈来愈近的马蹄声，随着声音响至，毡包之内的人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骑马的人已经顺着马势，连人带马闯入帷帐之内。

    凤洛歌错愕地睁大了眼眸，瞪着急忙跳下马背朝自己奔来的女子，那张倾城容颜除了在垓州见过一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与之碰面。

    “凤洛歌！求求你救救我哥和云浚！你必须救他们。”倾城一来便紧紧拉扯凤洛歌的衣领，迫切焦急的神色让她额角渗出许多冷汗。

    凤洛歌一时怔住，不知如果反应，自知道她了解了一切，甚至知道倾城是凤家的仇人之后，逸尘便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倾城，甚至一直防着倾城与她见面，所以自来到野戎，凤洛歌这是首次见到倾城。

    “我哥哥和云浚一同去了战场！”倾城紧握着凤洛歌的手，“除了云浚的那一万兵马，哥哥一支军队也没带上！全部留在了野戎！”

    震惊浮现凤洛歌的水眸，她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

    “你说他们用一万兵马去应对月萧然的三万凤军？”凤洛歌敛紧黛眉，难以相信地又问了一遍，这无疑是送死。

    “不只有这样！”倾城急躁着想解释，矛盾的神色突显在她的脸上，让她说出的话断断续续，“那一万兵马原是黑羽带领的军队，他们一直效忠于云浚，战场上刀剑无眼……难保那一万士兵会有人想为黑羽报仇……月萧然对哥哥又恨之入骨……他们若都对付起他……哥哥一个人……他……必死无疑！”

    “他……说的是真的！”凤洛歌强压下心头的惶急，想起逸尘前日对她所说的话。

    ——“如果将死的人是我，你对我还会漠视不理吗？又或者，在你心里……我的生死，你早已不在乎”

    “凤洛歌，我求你……求你快去救救我哥……云浚还有那一万兵马对他誓死效卫，他尚有生机，可是我哥……他若存心寻死……就再难挽回，只有你……只有你可以阻止一切……他们都那么爱你……只有你……求你快去……”倾城痛声哀求。

    “洛歌，我们求你，救回谷主。”

    不知何时，一旁的玉娘、青莲、红英早已对着洛歌跪下，出声求她。

    悲戚静盛在凤洛歌的眼中，化不去的酸楚在她的喉际徘徊，她又错了吗？是她逼得逸尘有了轻生的念头吗？

    别过头，凤洛歌翻身骑上了倾城带来的马儿，将走之际，名儿细心为她取来了件貂皮大衣，千言万语汇在一句，“不管王妃的选择如何，在名儿心里，王妃永远是王妃，名儿……尊重王妃的决定。”

    凤洛歌难受地垂下眼眸，会心一笑，“谢谢。”

    语毕，凤洛歌毅然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骑马奔出了帷帐外。

    这时，逸风突然跑出了帷帐，对着渐渐行远的凤洛歌喊道：“凤姐姐！明日天上会出现千年罕见的九星连珠奇象……”

    九星连珠……逸风的字字句句像是一块块沉石，沉甸甸地敲击至凤洛歌的耳底深处。她没有回头，抓着马缰的手紧紧地卷握，疾速地奔驰在寒冷的夜色之中，寒风一浪一浪席卷而过，那密密麻麻的刺痛，不及她心中的悲伤，一切……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吗？
------------

第六十三章 生死离别痛

﻿北风放纵地呼啸而过，在旋绕的风声中，一声接一声的震天战鼓，重重擂撼着耳鼓。

    离垓州百千里之外的沙场上，月萧然一身墨色战盔，狭长幽深的凤眸中，两簇熊熊烈火燃于其中，他的视线凌厉炙热，与这漫天的寒雪格格不入。

    “王爷，敌方不过一万兵马，我们大可一冲而上，将他们一举拿下，为何一直擂鼓？”月萧然的身后，一名将领恭敬地问道。

    月萧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敌方军队中领头的两个人身上，端木卿离、轩辕云浚，这两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认得，端木……轩辕……该死的野戎！他真后悔，当初这两人在该州出现，并与洛歌纠缠不清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所警觉，若非当时的垓州水灾瘟疫一片混乱，他也差点送了性命……他……真恨当时没能查清这两人的底细，以绝后患，而洛歌今日也不会落在他们手里。

    透过随风刮落的雪花，月萧然的眸底浮现一抹思绪，如此寒天，洛歌在西北的草原上可受得了？她向来怕冷。

    胯下的战驹不安地扬了扬马蹄，温热的气息自鼻中喷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白雾，月萧然拉紧手中的缰绳，稳定马势，眯起黑眸，传令道：“将黑羽带上来！”

    “是。”虽不知月萧然道地打何算盘，将领还是很快将黑羽带了上来。

    当一身是伤、血迹累累的黑羽出现在野戎的一万兵马面前时，沉稳肃穆的军队起了一阵阵骚动，最后在轩辕云浚的一个有力手势下才恢复一片镇定。

    “月萧然，你这是何意？”轩辕云浚紧拧着眉头，目光锁在奄奄一息的黑羽身上。

    这些年来，野戎的势力被端木家一点一点的吞噬，若非黑羽苦苦坚持，轩辕王族在野戎怕早已没有立足之地，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将黑羽救回，这是他轩辕云浚以及轩辕王族欠他的。

    “我要你们两人中的一个来换黑羽的命。”

    月萧然的话音刚落，立即在野戎大军中引起阵阵骚动，不少不善的视线落向了一直沉默的端木卿离，谁也不晓得他为何突然决定与他们一同上战场，就连轩辕云浚对他此行背后的用意难以揣测，从野戎整军出发到现在为止，端木卿离便一直沉默不语，神情也如往日一样冷清，看不出任何端倪，让人匪夷所思。

    “小王！你还在考虑什么？端木氏是我们的眼中钉，何不就将他送给月桑，换取我们黑羽将军的性命！”

    轩辕云浚身后的野戎大军中，有士兵指着端木卿离大胆地将心中的想法喊出。

    一人挺身，群起而作，不少附和和支持从一万兵将之中响起，人头攒动，野戎大军骚动不已。

    月萧然的唇角浮现一抹笑意，早在大战之前，他就已经派人摸清了敌军的底细，深知这支大军与黑羽之间的联系，更深握轩辕云浚同黑羽之间的感情，他之所以留着黑羽的命，就是为了用他来牵制轩辕云浚，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端木卿离竟也跟着来了，反倒让这情势起了微妙的跌宕。

    “都给我住口！”轩辕云浚猛然一声怒吼，他转身将锐利冷峻的视线扫向身后的大军，厉声喝道，“在战场上，我们的对手只有敌军！你们如此喧腾，成何体统？军法何在？你们到底有没有将本王放在眼里？”

    在轩辕云浚的威声怒斥之下，野戎大军赫然停止了骚乱，一个个调整了情绪，整了军势，恢复到了之前的肃穆谨慎之态。

    “考虑的如何？”月萧然的眸底闪过一抹异色，难道是他错估了轩辕云浚与端木卿离之间的关系？还是他对轩辕云浚不够了解？

    “我去。”一直缄口不语的端木卿离突然应声，策马往前走了一步，轩辕云浚眼疾手快地拉住作势而发的端木卿离，沉声问道：“为什么？”

    “寻死而已。”端木卿离淡淡回了一句，甩开轩辕云浚握在他手臂上的大手，扬起马缰驶向月桑大军。

    “不可以！”轩辕云浚在片刻愕然之后，不顾危险立即策马跟在了端木卿离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打算弃下洛歌？你若走了，她会难过的！”

    “是她先弃了我！”端木卿离寒声回道，敏锐地察觉到风势之中袭来的黑影，他蓦然转身，扬手对着轩辕云浚送出一掌，将他打落马下。

    “不！”轩辕云浚下一瞬便已经知道端木卿离救了自己一命，眼见着空中的那些疾闪而来的黑点，他无力地发出低吼。

    只是刹那之间，数把流箭飞射而来，在猛烈的风势之下，一柄利箭猛烈地刺穿端木卿离的胸口，喷涌的鲜血从他的伤口洒出，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衣。

    刺心的疼痛蔓延在他的体内，端木卿离的唇角扬起一抹轻笑，身形晃了晃，直直地从马上摔落，顿时，洁白的雪地也沾上了他的血腥，簇簇鲜红，异常惹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轩辕云浚睁大着双眼，盯着倒在雪地中的端木卿离，痛声反复问着同一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端木卿离轻轻地看了轩辕云浚一眼，飘忽的目光望向了漫天飞雪，脑中思索着云浚的询问，为什么？因为她的眼里不再有他了。他与她之间的一切一切，那些错了的，误了的，再也无法在流逝的时光与受过的伤害中重新来过了。他爱她，他曾在雪峰对着师傅许下誓言，今生今世，她留，他在，她去，他亡，他只为她而活，如今，她眼里不再存他，他活着也是枉然。

    雪花朦胧了天色，将他的思绪带到了隐香谷那一片他为她栽植的梨园之地，他还记得，在那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她总拉着他在梨园中漫步，与他嬉闹，那时，她的眼里只有他，她亦只为他而笑，她的笑音银铃琅琅，牵动着他的心，引着他为她魂牵梦绕、神魂颠倒。自她离谷后，梨园在他眼里成了黯然之地，漫谷花香没有她的足音与欢笑，皆不过一场空寂。倘若当初他自私的将她留下，执意不让她出谷，该有多好，今日的种种局面将完全改变。

    感觉生命随着流失的鲜血，正一点一点抽离自己的身体，望着天上飘雪的星眸，再耐不住沉重的倦意，缓缓阖上。

    “不！逸尘！”突然，一声凄厉的高喊撕破了雪地里呼啸的寒风。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回身看向了远处疾驰而来的一抹娇影，当看清马上人的容貌时，轩辕云浚与月萧然均惊愕万分。

    “洛……歌。”听到了凤洛歌的声音，逸尘咬牙抗拒渐渐模糊晕沉的意识，拼命凝聚自己的意志，强迫自己睁开了眼，她来了，唤着他的名字，逸尘……她一直这样唤他……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逸尘……才是隐香谷那个爱她宠她的神医。

    骑着马飞奔而至的凤洛歌不顾未停的马势，面容失色地跳下马背，在她的视线触及逸尘的那一刻，她的脑袋轰然炸响，全身如遭雷电击中，她瞪大着双眸，目光紧锁在皑皑白雪上那片蔓延扩散的血色。

    “逸尘……”凤洛歌跪地抱起逸尘，一手紧紧压住他的伤口，慌着声哭道，“你……怎么这么傻？上战场为何不穿上盔甲护身，你当真一心寻死？”

    “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了。”逸尘重重的喘息，声音紧窒在喉中，难以成言。

    “我怎么可能……会不在乎！你……不可以……不可以丢下我！”凤洛歌泪如雨下，心碎的痛感之中，她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瓦解，痛苦与恐惧让她抖瑟着身子，难以抑制话音的颤抖，“不要离开我！不……”

    “别哭，让我……看看你。”逸尘费力地伸出手拭去凤洛歌眼角的泪水，那些盈满她眼眶中的热泪，让他无法看清她的眼睛。

    凤洛歌咬唇点了点头，眨了眨眼，清去自己眸中的水雾，澄净着瞳孔，双眸一瞬不瞬地直望逸尘的眼睛。

    再次在凤洛歌的眸底找到了自己的身影，而不是一片冷漠的空洞，心中的惶然失意在此时烟消云散，逸尘的脸上泛起了笑容，淡淡的，柔柔的，似要与漫天飞扬的飘雪融为一体。

    原来，她的心里还有他，够了……

    “我爱你，洛歌。”存够了所有的力气，逸尘深深地凝望着凤洛歌，双眸布满了浓浓的爱意与苦楚，他明白得太晚。

    凤洛歌怔了怔，她还以为，这一生她再也不会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在她那样狠狠的伤了他之后，在她以为他对她只剩下报复的占有欲与不尽的痛苦……她没想过自己是在他快要失去的时候才听到这句话……

    “逸尘……别丢下我……求你……”覆在他胸口处的手渐渐感觉他心跳的衰弱，凤洛歌蓦然停止了哽咽，她小心翼翼地将逸尘平放到地面上，双手轻轻地捧起他的脸庞，俯身重重的在他的双唇上落下一吻，清晰的开口道，“我也爱你，逸尘，一直……一直……爱你。”

    听到凤洛歌的爱言，逸尘的清眸在发出一阵璀璨闪光之后黯淡失色，放置在凤洛歌身上的手悄然垂落，同时缓缓闭上了双眼，永久的沉睡而去。

    凤洛歌静静的接受着一切，收紧双臂将逸尘紧紧的拥入怀里，任由他身上的鲜血湿染了自己一身，温热的体温正一点点从他的身上流逝，取代的是一卷卷寒透心扉的冷意。

    凤洛歌垂下螓首，紧贴着逸尘冰冷的脸庞，绝望的明眸再次蒙上一层雾水，泪水无声滑落。当爱已经逝去，承受的，原来是这种痛苦。

    “洛歌……”在旁目睹了一切的月萧然从震惊不已到心痛难忍，看着悲恸欲绝的凤洛歌，他后悔莫及，难道他杀了端木卿离，是错了吗？心头那股撕裂之感让他难以呼吸。

    另一方的轩辕云浚，脸上亦悲戚难掩，他凄切的望着紧抱着死去的端木卿离不放手的洛歌，心中的一抹希冀化成烟云，一根心弦就此崩断，若可以，他真的希望那把冷箭刺穿的是自己的身体。

    正巧此时，天边也渐渐拉起了黑色夜幕，随着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九颗天星赫然呈现在夜空之中，九星连珠，汇成一线，犹如镶嵌在天上的九颗珍珠，耀眼夺目，星光璀璨。

    众人的注意力不禁被引向了天空，惊愕地望着这罕见的天象奇观。

    没过多久，一束巨大的光线骤然从天而降，直直射向地面，随着强烈的光芒渐渐靠近战场，许多人被强光刺疼了双目，失去了视线，一声声惊喊咋然响起，马儿受到惊吓，扬蹄奔跑，嘶鸣不已，霎时间，战场一片纷乱，雪尘飞扬，慌意四起。

    混乱之中，凤洛歌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她仍是紧紧抱着沉睡的逸尘，失魂落魄地沉浸在自己肝肠寸断的痛苦之中，什么九星连珠，什么天象奇观，她早已置之度外，满心想的，除了逸尘，还是逸尘。

    随着光圈倾盖而下，白色光芒笼罩了地上的一切，在一片混沌之中，还是有人看见了轩辕云浚、凤洛歌以及她怀中紧搂不放的端木卿离在强光之中消失了踪影。
------------

第六十四章 恍然一梦一

﻿一年以后，花开正旺的王府之中，月萧然失意地站在满庭杏花之下，怔怔然地望着枝头上的朵朵殷红，陷入了沉默。

    “王爷，在想什么？”

    月萧然的身后，一抹娇影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近了他身边，仰头同他一起看着庭内娇艳欲滴的杏花，黯然叹道：“这些杏树明明春意正盛，为何王爷会盯着它们闷闷不乐？”

    月萧然低头看了身边的女子一眼，漂亮的凤眸浮现深深情意，大手一挥，将那女子温柔地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上，苦笑回道：“不知为何，每每见到杏花，我的心头就会涌现一股莫名的哀伤，有些疼，有些闷。”

    女子不满地蹙起黛眉，小声咕哝了句：“是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在睹物思人。”

    语毕，女子越觉得担心，扼腕摇头，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月萧然的俊脸，嘟着两片红唇，气势汹汹质问他道：“快说，你是不是红杏出墙了？”

    月萧然闻言怔了半响，继而发出一阵爽朗长笑，心中的阴郁一扫而光，敲着女子的脑袋，忍着笑意说道：“傻瓜，你明知我除了你，谁也看不上，又怎会红杏出墙？”

    “可我每回见你望着杏花静立不语的时候，我就好憋屈，我就在你身边，你却只看杏花不看我。”女子委屈地伸出皓腕环住月萧然的腰际，水眸一片黯然，并非她小气到与花儿争风吃醋，而是每回见到这样的月萧然，她的心也跟着莫名的难受，似乎在他的心里，有一块她不曾涉足的禁地，让她无法融入他。

    “哈哈……你憋屈……你……就在我身边？”月萧然再次被女子的话逗乐，他转首斜睨了眼凉亭内玉石桌上那盘被吃尽的酸枣糕，凉声揶揄道，“若我没记错，是某人只顾着吃才将我晾在一旁凉快吧？你说……我的爱妃，真正憋屈的人是不是本王？嗯？”

    月萧然挑起剑眉邪笑着俯身贴向女子的耳际，宠溺地问道：“怎么最近这样嗜睡又嗜食？像只母猪似的，还总忽略我的存在？”

    女子的粉颊漫上两抹红晕，跺着脚辩道，“哪有？我近来不过常感到乏力和反胃罢了，所以才经常想睡和想吃酸酸的东西。”

    “嗯？你说的是真的？”月萧然的俊脸扬起一抹惊讶，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女子看向月萧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在看见月萧然眼中的喜色之后，疑惑道：“你在高兴什么？”

    “凤儿。”月萧然小心翼翼地搂着女子，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好听的声音中带着欣喜，“你有身孕了！”

    “你确定？”这回，被月萧然唤做凤儿的女子怀疑问道。

    “不信的话，等会我们让大夫过来把脉就知道了。”月萧然满面得意之色，他不相信自己每夜那么卖力，会没可能让凤儿怀上孩子？

    “真的吗？那……我要当娘了……”见月萧然回答的如此有把握，凤儿兴奋地扑入月萧然的胸膛，激动难掩。

    “对，我要当爹了。”月萧然柔声回道，深情款款的在凤儿的唇上落下一记深吻。

    满庭芬芳之下，凤儿在月萧然的怀中笑靥如花，当她仰头之际，所有枝头红杏与之相比，失色黯然，那是一张倾城绝世的容颜。

    茫茫人海、匆匆过客之中，也许有那么一人，在一年前的九星连珠之日，未曾被那一片覆天的白光抹去记忆，侥幸地存下了回忆……更甚之……他又曾机缘巧合的见过那位早已被众人遗忘干净的凤妃……也许在他见到月萧然怀中的凤儿之时，他会发出一声惊叹！惊她容貌！叹他情深！
------------

第六十五章  恍然如梦二

﻿在时光的洪流穿梭流淌之间，不知过了多少年，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几百年，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山谷之中，气候宜人的山谷内，暖日明媚。

    这里是江湖上极负盛名却神秘难入的绝云谷，也是江湖第一神医羽离歌的隐世之地。

    此时此刻，悠扬的笛声，空灵流转于山谷之中，让前来寻人的羽离歌确定了所找之人所在的位置。

    随着笛声渐渐清晰分明，羽离歌终于在一片绿意之中见到了他日夜牵挂的的佳人。

    只见水波荡漾的湖边，一女子倚石而坐，吹笛自娱，风髻雾鬓，淡扫蛾眉，如水净眸，静坐雅态，清丽脱俗。

    “雪儿。”一见自己心心思念的人，羽离歌轻影一闪，人已瞬间飞到她的身边，同她席地而坐，温柔地揽她入怀。

    白雪回首看向自己的相公，顾盼之间，情深可见，“你回来了！”

    “嗯。”羽离歌轻轻颔首，拥着她哀叹道，“一回谷就见你不在屋里，没想到竟又躲到了这里来吹笛，你可让我好找。”

    白雪咯咯一笑，将脸伏向羽离歌的胸前，望着远处的山峦，淡淡说道：“不知为何，我的脑中经常会回荡着一股天籁之音，静人身心，慰人伤愁。我总觉得自己曾听人奏过此曲，所以便记下了，闲不住寂寞的时候，我就想执起笛子，亲吹一曲。”

    “对不起，以后我会减少出诊的时间，在谷中多多陪你。”羽离歌带满歉意凑到白雪的唇边印上一吻。

    白雪摇了摇头，了然莞尔，伸手环住羽离歌的腰际，云淡风轻地玩笑道：“是我要你出谷施医救人的，况且……等我肚中的娃儿一出世，我才不会放你一人出谷，你这般天人之姿，若没有我在旁看着，真怕你被别的女人抢了去。”

    “呵呵。”羽离歌忍俊不禁，色若春花的俊脸上，一双明亮星眸露出宠溺专注的目光，紧搂着怀中之人，感叹而语，“将你留在谷中，我才怕你被别的男人抢走。我的雪儿，真庆幸上天让我寻觅到了你……很难回想……在遇到你之前的日子，我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那就不要去想，倒不如寻空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想想名儿！”白雪收紧了环在羽离歌腰间的手臂，唇角扬起满足的笑意。

    温暖的日光洒落在湖边那对相拥而坐的良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和谐完美的画面。
------------

第六十六章 恍然如梦三

﻿仲夏时分，火红的太阳在天空炽烈燃烧，闷燥的空气中，知了躲在树中吱吱作响。

    耀眼的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照射在花园小径中，为满庭院的植物镶嵌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宽阔豪华的别墅之内，冷气徐徐吹送，整齐的落地窗已被拉起，采光极优、无需额外照明的大厅里，天花板上的水银金灯还是被开启电源，闪着耀眼的光芒。

    五官俊朗的苏云辰慵懒地趟在柔软的沙发之上，深邃的黑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闪烁的灯光，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失忆了！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特护病房之中，一场车祸让他深度昏迷了三个月之久。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出生在商业世家，爷爷、父亲均是商界的风云人物，而他的名字叫苏云辰，是个玩世不恭、流连花间的浪荡公子哥。

    他的记忆力不差，从小到大，从他3岁懂事以来到25岁生辰日那天发生车祸被送进医院为止所发生的任何事情，无论巨细，他自问都记得非常清晰，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大块，总感觉少了什么。

    难道真的如医生所说的是脑震荡后遗症？不是……他觉得不是！心头那股空泛绝对不是意识的丧失引起的，他十分清楚，这种感觉是只有情场失意才会有的滋味，可是……他风流成性，从未付出过真心实情……又何来失意之说？

    “少爷，童小姐刚来电话，说她等会儿来看你。”老管家的声音打破了苏云辰的沉思。

    “童小姐？谁啊？不见！”苏云辰不悦地挑眉，他不喜欢被打扰，更不喜欢不认识的女人缠着自己，他对姓童的女人没有任何印象，兀自将管家所说的童小姐纳入那群喜欢主动献上门的女人当中。

    “呃……少爷昏迷了三个月刚醒，怕还不清楚情况。那个……”老管家支支吾吾了半响，最终老目一闭，反正少爷迟早要知道，还不如将事情直接说明白，“三个月前，开车与少爷相撞的人是童氏企业的千金——童婉，那时少爷昏迷不醒，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童氏一家前来道歉的时候，老爷勃然大怒，硬是要童家千金以身相许、嫁入苏家才肯作罢，还威胁说他们如果童婉不答应嫁到苏家当儿媳，就一定会让童氏企业在商场上没有立足之地。所以，在少爷入院一个月的时候，童婉就作出妥协，答应了老爷的要求。老爷怕日后童婉反悔，顺势火速在医院为少爷和童婉办了婚礼。如今童婉在法律上是少爷的合法妻子，也是苏家的正式少夫人。”

    “你说什么？”苏云辰蓦地从沙发上跳起，发出一声爆吼，“你说那个臭老头趁着我不醒人事的时候，把我的婚给结了？而且还是在医院办的？”

    早已意料到苏云辰会暴跳如雷，管家敛着老目静静地退下，溜之大吉，对他的吼叫充耳不闻。

    而豪华的别墅之外，绿林小径旁停着一辆白色轿车，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跨出车外，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慢吞吞地伸手在宽敞的庭门上的一台精密仪器上按了指纹，庭门在核准信息之后自动敞开。

    在走到别墅的大门之际，她愕然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怒声。

    “离婚！我要离婚！早知道你们谋划着让我和那个童什么婉的女人结婚，我就不醒来了，干脆睡死算了！那个老奸巨猾的老头！”

    柔美的唇角僵硬地扬了扬，童婉纳闷地盯着手中还未转开的门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她幽幽地叹了气，语气中虽然埋怨，却没有生气的成分，用着里面人听不到的声音嘀咕道：“婚也不是我自愿结的，要离婚我没意见。脾气这么暴躁，还这样骂自己的父亲，这算哪门子的丈夫？我不要也罢！”

    童婉委屈地低下了头，今日若不是在父母的催促之下，她十二分不愿意主动跑来看他。

    忽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屋里拉开，一直握着门把没有放手的童婉整个人被那股大力带入了屋内。

    “啊……”

    惊呼声脱口而出，童婉的身子撞进了一个结实伟岸的胸膛里，男人特有的气息顿时弥散她的鼻尖。

    没有预期的冲撞让童婉一时头晕脑旋，一只宽厚的大手适时揽住她的腰际，以防她晕倒在地。

    苏云辰闪着幽眸定定地观察起怀中的女子，微卷俏皮的长发随意的用发带绑在脑后，耳旁散着几根乱发，带着点慵懒与性感的美意，不施脂粉的白皙脸上，清纯精致的五官让人心动，白色飘逸的洋裙下，匀称的双腿不经意交叉，将她的纤腰曲线展露出来。

    “你怎么样？”温润磁性的男声出现在头顶上。

    童婉晃了晃神，慌乱的抬头，意外地撞进了苏云辰清朗明亮却又深沉难懂的黑眸之中。望着苏云辰俊美的脸庞，在他说话的热气拂到她的脸上，童婉莫名的觉得呼吸困难。

    咽了咽口水，童婉紧张地往后退，轻声回了句，“我没事。”

    “真的没事？”苏云辰缓缓地靠近童婉，揽着她腰际的大手将她往自己身体又带进了一步，双眸紧紧地盯着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美若秋波的净眸，澄如水镜的眸光之下，掩着一抹惊慌之色，却又强装着淡定。

    这双眼睛他好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我……真的没事。”童婉伸手隔间了苏云辰的靠近，正要脱身离开他的怀抱之时，她愕然地看到他唇角扯开的一抹邪笑。

    下一刻，在童婉还没意识过来，她的双唇便被堵住，一时间她只能傻愣愣地任由那放肆的嘴亲吻着自己。

    苏云辰霸道的唇不觉忘情地流连在童婉柔软芳香的唇瓣上，恣肆地品尝她的生涩与甜美，她比他想象中得还要鲜甜和诱人。手臂情不自禁地收拢，苏云辰不忘腾出另一只手将她腾空抱起，一步步的登上楼梯朝他的卧房走去。老天！她好迷人，而且她好软、好小，仿佛他轻轻用力就会将她捏碎似的，让他不禁开始温柔小心翼翼起来。

    一场云雨之后，同一张大床上，娇小纤细的童婉依旧被苏云辰野蛮地禁锢在怀里，无法将方才的事当做不发生般，她的脸顿时像着了火般，又热又烫，嫣红一片。

    “你……不是说要离婚吗？”心口砰砰跳动，童婉的红唇微微颤着。

    修长的手指亲昵地划过童婉柔滑的肌肤，苏云辰无赖般得促狭而笑，“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童婉的水眸蒙上一层水雾，嘟起红艳的双唇，她怎么觉得自己被玩弄了似的……还……浑浑噩噩的被吃干抹尽。

    见状，苏云辰马上做出投降，他抱住童婉，温柔地解释道：“别哭……我是原本打算离婚来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就无可自拔的爱上了你，我这样说，你会信吗？”

    怀中的童婉陷入了沉默，等了很久，苏云辰依旧没有等到她的答复。当匀称细腻的呼吸从身下传来的时候，他不禁失笑，哭笑不得地看向怀中的女子，他等得心急如焚，她倒好！竟睡了过去。

    苏云辰满足地拥着童婉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平静的淡笑，像阵暖暖的春风，神奇地将他内心缺失的情感补足。
------------

后记

﻿各位亲，感谢你们的支持和一直支持到了现在。期间一段时间很忙，真的很忙，忙到工作太多，以至于有些事情没有做好，受了领导斥责，下班失落回家之际，还被电动车撞倒在地，撞伤我的人很不负责任的走掉了。月虽然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膝盖破了点皮以及小腿淤青了一片，可是人是丧气，很失意。

    一整星期，我的心情始终低落，心里很委屈，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明放假三天，我便收拾情绪赶紧给亲们更上了。可是放假第一天感了风寒，咳嗽不停，头晕脑胀，实在无法码字。

    然后昨天开始，熬夜没睡，直到现在，我终于，终于，泪眼花花的把《浴火凤妃》给咔嚓了。

    之间由于神志迷糊少传上了六十二章，请没看的亲们回头看看，又或者你已经看了完结不想看了也没关系，月只是怕说你们从六十一章直接跳到六十三章看内容，会不会觉得纳闷，逸尘怎么会突然想寻死，这之间怎么也得有个小桥段让他发作吧……

    总之，文的结局，月让男主三个都有了美好的结局，我只想说，我的设定是让逸尘与凤洛歌最后走到了一起。请不要责怪我让月萧然和云浚都错失了与洛歌相爱的机会，我没有……我很好心地为他们各自都找到了新的人生美伴。她们可能是芸芸众生中与洛歌相似的女子，也可能是轮回转世中男主重新续起的姻缘，但她们绝对不是凤洛歌。

    之所以逸尘抱得美人归，是因为月觉得逸尘是三男主之中对洛歌用情最为深浓的一个，他爱她爱得疯狂，以至于在受到凤仔的伤害后，入魔般成了后来冷酷无情的端木卿离，更在他如负伤的野兽般报复了凤仔，受到心灰意冷的凤仔决绝的抗拒与漠视之后，他选择了生命的了断来结束自己对凤仔的爱。他自遇上凤仔后，真的一心一意只为凤仔而活，凤仔留，他就在，凤仔去，他便亡！

    当他以为自己不再拥有凤仔的爱，甚至凤仔不愿再看他一眼，他再也无法融进她的世界的时候，逸尘觉得自己与凤仔再也没有交集，这对他来说，无意是一种更为彻底痛苦的分离，他无法接受凤仔这样离他而去。

    为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这句话真真切切地表现了逸尘当时的感受，因为凤洛歌在受逸尘伤害之后，她对逸尘对她的感情有了不确定，她以为在自己曾经那样伤了逸尘之后，逸尘对她的感情只剩下报复的占有与纠缠的痛苦，直到逸尘死前，她从他口里听到“我爱你，洛歌”这一句话的时候，她才恍悟到逸尘对自己的真情。

    话就说到这了，这样完结了文文，我不知道给亲们带来怎样的感受，可至少我对文的投入是认真的。

    最后一句，爱你们！谢谢那些曾经送钻送花留评给月支持的亲们，虽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了最后……还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