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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码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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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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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巷前后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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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寄桃

﻿凑合看吧，大致就是这样子的，等哪天手又痒了再来修改。[[[CP|W:321|H:300|A:C|U:http://file2./chapters/20125/20/225101463473146998965126661522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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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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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念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呼吸局促，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斑马线上路人们惊惶失措的尖叫声中，高速蛇形摆动开过来一辆银灰色小汽车，车头凸起的车标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想起来，那还真是辆好车啊。

    也许她这会儿是在什么冰库等着法医尸检？

    可身下怎么不是冰凉的金属，而是温暖柔软的布料一类的东西？

    而且，死人又怎么会有意识？

    想到此，顾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活动受限，身体其实是蜷曲状的缩在一个空间狭窄的地方，膝盖挤压着双肘，紧紧地抵在胸口上，肋骨无法扩张，肺部不能舒张，这就是她呼吸不畅的原因之一。

    虽然是木质的，但不是棺材，甚至隐约还有一股类似樟脑丸的气味儿，她大概是在什么木箱子里。

    顾念莫名其妙的松口气，向着手臂唯一能举起的方向，伸出双手尝试着推了推。

    轻微地咯吱一声，头顶轻易被打开了一道缝，掠进来一点不刺眼的昏黄光线。

    顾念咻地收回手，啪的一声，重回黑暗中。

    定了定神，顾念再次伸出手，打开头顶的箱盖，更多的光线让她得以视物，但视线角度不对，她又不敢把箱盖整个打开探头仔细打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来，眼面前几步远的倒在地上的木头板子貌似是个屏风一样的东西。

    侧耳仔细听了听，一片寂静，又等了估摸有一两分钟，顾念才大着胆子把箱盖整个掀开，坐直身子。

    环顾四周，顾念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房间的死角，就是两道墙形成的夹角，她也的确是坐在一个装了半箱衣服的大木箱子里，箱子正面是一个四扇木屏风，但此时已经倒在地上损坏了，左边是墙，右边是挂着纱帐的床棱。

    这些都不是重点，顾念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自己怎么穿越了时空，当新鲜空气让她的肺部感到舒适之后，她闻到了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

    顾念对新鲜血液的气味太熟悉了，在她车祸前，她就是个在急诊室轮转的外科实习医生，各种伤势的病人她天天见，给轻伤的病人清创和缝合伤口正是实习医生们份内的事。

    顾念果断爬出箱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绕过床棱站在床榻旁，就先看到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背对着屏风的方向，上半身在床上，下半身在床榻上，脚上掉了一只鞋，身下一滩血，已经死了。

    房间中间的桌上点着一支快要烧完的单枝烛台，这是室内唯一的光源，顺着桌布望下去，桌子另一头的地上有一把头发。

    顾念走过去，发现了另一名死者，也是睡衣的打扮，中年女性，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恐惧的表情，脖子上利器割喉，血流了一地，而且全身仅有这一个伤口。

    顾念转过身又去检查床边的死者，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最多十几岁，伤势都一样，脖子上被开了个大口子，死于颈部大动脉破裂的失血性休克。

    地上的血液因为正在变干而显得异常的黏稠，显然命案的发生已有一段时间。

    透过敞开的房门，室外吹进来的夜风让顾念觉得异常的冷，看看身上也是一身睡衣，还打着赤脚，于是踮着脚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自然而然地从床底下摸出一双半旧的绣花鞋穿上，还从储物柜里拿了支新蜡烛换掉烛台上快烧完的那支，并套上了一个防风的纱罩，最后披上从椸架上取下的披风，拿着烛台走出了房间。

    两个破鸟笼被扔在门外的地上，四只死鸟分别躺在鸟笼旁边，凶手居然连宠物鸟都没有放过。

    站在种满花草的幽静小院里，听不到一点声音，一片死寂，连虫子叫都没有，而看植物的生长状态，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顾念抱着最坏的打算，举着烛台，蹑手蹑脚地推开半开的院门，跨进了前面一进的院子。

    不用刻意寻找，顾念就好像是这个宅子的主人，熟门熟路地急步前往她的第一个目的地。

    正房大门也是大敞着，半扇门脱了一个铰链，无力地歪着，门框上还有一个大鞋印。

    厅里没人，顾念直接右转进了右边的卧室，室内无灯光，她小心地避开几个倒地的凳子来到床前，床上倒卧着一名中年妇人，同样是脖子上一刀，直接毙命，血沿着床沿淌了一地，眼睛圆睁，双手半弯，像是在抢夺挣扎的时候遇害的。

    顾念举着烛台环顾四周，屋子里只有这一名妇人，心里铺天盖地地涌出悲伤的情绪，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咬咬嘴唇，顾念转身，奔向厅堂另一边的房间。

    这是个书房，书架和书桌上摆放的都是各类医书，另外还有一扇小门，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顾念大着胆子跨过门槛，第一眼就先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倒卧在中间的地上，已经死亡，而摆满了三面墙的置物架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空匣子和空盒子，一副被洗劫一空的样子。

    顾念突然觉得一阵头疼，痛感越来越忍受不了，她腿软地在门槛上坐下，烛台放在脚边，双手抱头埋首在膝盖里。

    脑海里快速地掠过一幅幅不属于顾念的人生经历的画面，那些静态的画面就像看幻灯片，把一个人的一生以浓缩的方式迅速地过了一遍。

    当头疼消失，顾念重新抬起头来时，望着房中间的遗体，她终于泪如雨下。

    顾念的确已经死了，但在这个世界重生，所占身体主人叫柳依依，密室里的这位男子是她的父亲柳青泉，三江府七步县柳记医馆的大夫，这密室里保管着所有的药方和制成品的外用成药，药效在江湖上颇有口碑，购买者除了县里的百姓外，多数是专程前来的江湖人士。

    死在柳依依房里的是她的婢女和奶妈，她的院子在宅子的最里面，当前面的骚动传到后面时，奶妈和婢女保护着她躲进了衣箱里，而她们则被随后冲进来的歹人全部杀死。

    柳依依听到房间里有两个凶手，他们在房间里找了一番，推倒了屏风，也许是过于自信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凶手没有检查衣箱。在一人推倒屏风转身巡视房间时，柳依依透过箱盖的缝隙看到了这个人的右手背上半个刺青。

    那个刺青是三个蛇头或者三叉戟一类的图案，图案的另一头被袖口遮住，在当时的情况下，柳依依也无法看得太清楚，因此不知道完整的图案是一条三头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案子明显是精通杀人的专业人士干的，但只要是江湖人士，就总能通过刺青查找到具体的对象或者组织和团伙。

    柳依依临死前的唯一愿望是报仇，那些幻灯片一般的人生经历全部褪去后，唯有这个念头和那半个刺青图案深深地刻印在了顾念的脑海里。

    顾念擦干眼泪，拿上烛台起身，走出正房，查看左右厢房的情况，那里住着柳依依的弟弟和师兄弟们。

    每个厢房都是一片死寂，有的房间点着灯，有的没有，所有人不是死在床上就是死在地上，有的人只有脖子上一个刀口，有的是上身躯干被捅了致命部位，有的身上有防御性伤口表现出挣扎和反抗的行为，但面对杀人手法干脆利落的专业人士，再激烈的反抗都是苍白的。

    检查完所有的房间，无一活口，顾念跨过月门来到偏院，这里是下人们的住地，同样是在惊醒或者睡梦中迎来死神的光临。通往后街的后门虚掩着，但门闩是松的，上面有刀子撬开的痕迹。这里大概就是凶手出入的地方。

    顾念没有去查第一进院子，那里是对外营业的诊室，她回到正房门前，高高举着烛台，环顾院子四周，尽力把看到的一切都刻在心里，然后她决定遵照柳依依的遗愿。

    她要报仇！

    柳家本来就是三江府的乡绅世族，临近的七步县有高山，气候环境好，适宜种植药材，柳青泉是家族中唯一学医的，他带着妻小徒弟迁居在此，医馆所用药材皆出自他在山里的药田，每年只有年底过年时才回三江府的祖宅。

    现在柳青泉满门尽死，官府破案的压力不会小，但这又是专业人士干的案子，在这没有现代科技的年代，要破这种案子基本上就等于遥遥无期。

    不过，柳青泉给女儿柳依依找的婆家是三江府的聚兴顺镖局的古家，未婚夫是总镖头古一虎的儿子古剑心，今年夏天十七岁的柳依依就将出阁，成为受尊敬的古大少奶奶。

    如今，一切美好的未来都不复存在。

    镖局是柳记外伤药的最大顾客，每年要购买大量外伤药分派给门下走镖的镖夫，这就是柳青泉和古一虎认识并成为好友的缘由，两家结为姻亲也就顺理成章。

    聚兴顺镖局是三江府最大的镖局，信誉好，江湖上有着响当当的名号，官府都连续十多年委托他们押送官银，想要报仇，在官府不太靠得住的前提下，就只能寄希望于古家念在好友旧情的份上，出份力。

    可是光指望古家也是不现实的，人死如灯灭，要是能快速破案固然最好，可倘若连古家都无法从江湖上打听确切消息，时间一拖长，激情退去，清明冬至还记得给柳青泉祭杯酒就算得上有情有义了。

    到头来，报仇还是要靠自己，确切地说是现在的顾念。

    她可以以柳依依的身份去官府报案，作为唯一存活的人证，她的证言必须采纳，但之后呢？她，顾念，要继续以柳依依的身份嫁入古家吗？

    她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而且她也做不到，别的不说，光是迥然不同的生活习惯，就将迟早会让人怀疑她不是柳依依。江湖经验丰富的古家人不好蒙骗。与其日后下场凄惨，不如现在就让他们认为柳依依也死了的好。

    身为医家的女儿，柳依依从父亲那里学了一些基础医术，能开一些伤风咳嗽的方子，另外作为嫁妆的一部分，柳青泉还让她背下了柳记外伤药的很多药方，虽然密室里的药方和成药一个不剩，但记忆中的药方谁都抢不走。

    七步县只是个小县，歹徒必然是外来的，他们做下案子后也要赶着出城，可这县城有三个城门，不论从哪个城门出去，只要出了城，往野地里一钻，寻人就比登天都难了。

    三江府是本郡首府之地，三江汇聚之城，城市繁华，人口集中，人流量大，各路消息灵通，要想查得做案人是谁，只有回三江城，她可以靠她那三脚猫一样的医术做个无证行医的江湖郎中打听消息。

    主意打定，顾念立刻行动起来。

    她转身进了主卧室，打开柳夫人的衣柜，把里面的衣服全部翻到地上，拿出藏在柜板夹层里的钱匣子，将全部的银票和现钱倒在衣襟上，最后把匣子也扔在了地上。

    兜着衣襟，又去书房拿了柳青泉的药箱，把里面看病的工具和笔墨纸张、常用药等物倒了一地，只留下了腕枕，再从抽屉里拿了两包干净的疡医工具放进去，顺便不忘把书架上的书和所有的抽屉都翻在地上。既是掩盖自己拿了东西，也是干脆把抢劫现场做得更彻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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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顾念把钱暂时放进药箱，合上盖子提了就走。她跑到弟弟房间拿了他一根木发簪，去他书僮的房间拿了几身干净的旧外衣，取走了小师弟晾在窗台上的鞋子，摸走了二师兄的旧发带和大师兄的发梳。

    顾念抱着这些东西回到后面的小院，先一起放在窗下的梳妆台上，她又跑到隔壁的库房，从一匹匹的布料中，找出了一匹过期泛黄的夏布，分别铰了五尺和六尺布，才回到卧室。

    顾念脱去全部上衣，包括贴身肚兜，将那五尺夏布当成裹胸布，把胸脯裹成了一马平川，将所有的银票包在手帕里塞进胸口，另六尺夏布卷成一卷留着备用。

    打开刚才藏身的衣箱，那里面装的其实是柳依依为出嫁而亲手缝制的几套四季内外新衣和鞋袜，顾念故意把箱子翻得凌乱，留下了漂亮的外衣，只拿走了几件小衣布袜和全部白色的中衣中裤，又从衣柜中找出一块包袱皮。

    顾念换上新衣服和新鞋子，脱下来的绣花鞋放回床底下，肚兜折好塞在枕头下，睡衣睡裤披风那些整齐地搭在椸架上，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女孩每日入睡前都做的那般。然后将其余的衣服打包，并将大部分的现钱塞进了衣服里，桌面上只留一些铜钱以备路上用。

    头发全部散开，梳子随便扒拉了几下，再全部挽起来用簪子别住，系上发带，梳成男子头。

    把桌上的铜钱揣入怀中，摘下手上的戒指放进首饰匣，再次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踩到血迹留下足印，顾念左肩背着包袱，右肩挎着药箱，吹熄蜡烛，踮着脚，凭着记性，避开地上滴落的圆形血迹，走到了门口。

    回头望了一眼床边的婢女和桌子那头的奶妈，顾念心中道声再见，跨过了门槛。

    顾念来到正房，向柳青泉和柳夫人道别，又去了各个厢房，向弟弟和师兄弟们告别，最后来到偏院，在院子里向那些枉死的仆人们道别，顺手拿走了挂在房檐下的一把雨伞，然后打开后门，来到了街上。

    顾念本想随手把门带上，但转念一想，也许等更夫打更路过，看到后门开着，能及时发现这个罪案现场。

    这么一想，顾念就把门开了半扇，她自己则快步向着七步县通往三江府的城门走去。

    街上一片寂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好在头顶还有月光，在走了两个路口之后，顾念拐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窝在了几个装满破木板破衣服的大竹篓子后头，药箱当凳子，包袱抱在怀里，伞立着放在身边，背靠着墙，脑袋枕在手臂上，强忍着垃圾的臭味，闭眼休息。

    如顾念所希望的那样，天亮前的最后一轮打更，更夫路过柳记医馆后门，看到半开的门板，站在门槛上习惯性地向里面喊了几个下人的名字，平时这个时间这小偏院里，下人们都已陆续起床。

    更夫没有听到回应，尝试地又唤了几声，仍然无人应声，他觉得奇怪，推门走进了院子四下查看。手中灯笼照亮了第一个房间，里面的尸体和血迹让更夫吓掉了他手上的梆子，当他急匆匆又检查了几个房间后，连滚带爬地跑到街上，大声高喊“杀人了！”

    周围的邻居们被惊醒了，一大群人披着衣服从自家出来，涌进偏院，女人们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有胆大的跑到正院，挨个房间搜索，甚至去了最后头的小院，看到的都是一副惨相。

    人们迅速组织起来，两三个腿脚快的年轻后生飞奔去衙门报案，其他人全部退出柳宅，女人们赶着回家照顾孩子，不让孩子们看到那副惨景，男人们大多站在街边与熟人交谈议论。

    喧嚣声渐起，整条街上的邻居们差不多都被惊动了，更多的人往这里跑来，柳青泉一家人在这县里算得上是一个名人，不少百姓都在这里看过病买过药，也知道他和江湖人士交往密切，所以大家都在猜，会不会是得罪了江湖中的人。

    顾念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被骚动吵醒，睁开眼抬头一看，天色只是蒙蒙亮，左右巷口时不时的经过三五个人，晨风中隐约传来“柳大夫一家都被杀了、官府马上来人”一类的字句。

    顾念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枕得麻木的手臂，抱着包袱，低头又继续睡。

    凭借柳依依的生活记忆，早点摊子在开城门后才会出摊，她还能再睡一会儿，饿着肚子可没力气长途跋涉。

    但顾念并未安稳地睡多久，衙门那边接获报案后，值夜班的衙役全部出动，他们吆喝着跑过巷口的动静，再次吵醒了顾念。

    顾念打着呵欠，背靠着墙壁，静静地看着天空。

    街上百姓越来越多，陆续开始了新一天的日常活动，柳大夫一家被杀没有活口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不大的县城，人心惶惶是必然的。

    顾念看着天空慢慢褪去夜晚的颜色，变白变亮，当听到街上传来早点摊子的吆喝声时，她终于站起身，拍拍屁股，整理了发型和衣服，拿上她的行李，向着与她来时相反的巷口走了出去。

    顾念一直走到城门附近才停下来，一路上听了不少百姓对柳家惨案的议论，她在一处米粉摊前坐下，要了一碗汤粉和两个豆腐皮包子。

    她埋头吃饭，身边的食客谈得热闹，除了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更多的仍然是关于柳家的案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各种没有事实根据的胡乱猜测，而且想象力惊人，对她如何寻找仇人没有一点帮助。

    吃完早饭，附近的早市都开了，顾念在早市上转了一圈，买到了一包烧饼和一袋饮水，跟在一群出城的商旅当中，离开了七步县。

    柳依依每年随家人回三江府过年，如果天气好，坐车要走一天多到两天，天气不好，多花一倍时间的事也曾有过。

    不过三江府和七步县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如果刚开城门就从一地骑快马出发，一路上马不停蹄，可以在关城门时抵达另一地。

    关于这个信息，当然师兄弟和弟弟他们从江湖侠客们那里听来，再当故事一样转述给柳依依和师母等家眷听的。

    柳依依是个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当作千金小姐百般呵护养大的，父亲在山里开辟的大片药田，她一次都没去看过，平日里的生活用品都是她的奶妈代买，她最熟悉的路竟然就是七步县到三江府以及回柳家大宅的路途。

    顾念背着沉重的行李，边走边注意着身后有没有大车经过，好让她搭个顺风车，只穿软底绣花鞋、从不出门的千金小姐，脚上都没几个茧子，肌肉力量严重不足，仅靠这副孱弱的双腿徒步行走，不知道要走几天才能走到三江府。

    当顾念第一次感到累了而在路边休息的，县太爷正在现场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做现场勘验，衙役们将做好了记录的尸体小心地抬出去，邻居们自发来帮忙，将一具具尸体送到衙门后面的停尸房交由仵作验尸，师爷写好紧急公文派了一名衙役骑快马去三江府衙报信，同时调查城里所有的大小客栈，寻找一切武林人士，核实他们每一个人昨夜的动向。

    七步县处在去三江府的陆路干道上，本来途经此地的商旅就多，再加上柳记医馆的关系，练武之人在这小小的县城里毫不鲜见，像柳家这种明显牵扯到江湖人士的灭门惨案，县里根本无力破案，何况柳大夫还是三江府的乡绅大户。师爷揪着他为数不多的胡子，焦虑地等着他的县太爷回府。

    仵作先清点尸体，请送尸的邻居们帮助认尸，区分柳家人和下人。

    多数人都顺利区分开来，唯独一具年轻女尸让街坊邻居们都不太肯定是不是柳依依，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连外人都不曾见过几次，她的奶妈倒是不少人都认识，而她的婢女，邻居大妈大婶们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婢女和小姐一样，没几人见过。

    因为只剩柳依依没被确认，仵作就暂且把这女尸认作柳依依，将她摆在了柳家人那边，然后从柳青泉开始，逐个验尸做记录。

    顾念捶着腿站起身，拿上行李继续走，身后呼啸驶过一匹快马，激起的尘土呛得她咳了几下，掩住口鼻的同时看到了骑手身上穿着衙役的服装。

    看这速度，顾念相信，今晚上三江府相关人士就将都获知七步县柳青泉家的灭门案了。

    希望那些凶手们也要回三江府，他们做了案子，不论是为他们自己还是为身后的雇主，都要尽快交差，柳家那么多人口，做案的肯定不止两三个人，今天要是有一群身着武服骑快马的人群从这条路经过，没准儿就是嫌疑人。如果明天才碰到，就不好说了。

    为了打发路上无聊时间，顾念一边走一边回忆柳依依的生平，将她的生活经验在脑海里一遍遍强化，作为一名精心教养大的深闺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些夸张，女儿功课样样熟练却是实情，这从她自己缝制出嫁新衣就看得出来，十一二岁就跟着母亲学习持家之道，至今已颇有心得，她还写得一笔好字，尽管平日里少出门，但跟县里另几户乡绅家的女儿媳妇们倒是经常有书信来往，柳依依的字让很多人都称道。

    顾念不禁皱了皱眉头，她现在女扮男装，必须隐藏女子笔迹，她得另外买几样写字的工具。另外，生活习惯上，也要尽量抹去女性化的方面。

    不过这些都不是难题，唯一的难题是生理期，她不能住客栈，不能与别人共租大杂院，这都会暴露她的女性身份，她必须得租独门独院的宅子，哪怕小点，另外还得找个婢女，家里有女人的话，那些大妈大婶们才不会对女性用品大惊小怪。

    这样算下来，她到达三江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得在她下个月生理期到来之前，安顿下来。幸好柳依依本月生理期刚刚结束。

    那些歹徒单单只洗劫了密室里的所有物品，银钱首饰地契房契等值钱物分文未动，家中现金充裕，另有大量钱庄银票，柳记外伤药分上中下三种等级，分别对应不同程度的外伤，老百姓买下品药就足以应付日常生活中的小伤，镖局和其他武林好汉买中上品的多，几年下来，家产颇为丰厚，如今都肥了顾念的荷包。

    只是那些贵重首饰她都没带，一个男人身上有大量首饰容易让人起疑，也不好脱手，就让官府去琢磨为什么歹徒洗劫了密室和主人房中的现钱，却不拿首饰、地契及其他人私房钱的用意和原因吧。

    顾念不知道一名四处流浪的江湖郎中是否有财力租住独门小院，她也管不了那么多，要是以后被人问起，再找借口搪塞好了。

    就这么一路设想她今后的生活规划，顾念拖着越来越酸痛难耐的双脚，蹒跚地走向她在这个世界的新生活。

    拖拖拉拉行至中午，身边途经的几个商队大车不载外人，顾念搭不到顺风车，实在走不动了，在路边找了个空地，脱了鞋坐在大石头上休息吃饭，走得发烧的双脚贴在冰凉的岩石上感觉舒服了很多。

    啃了两个冷烧饼，灌了一肚子凉水，顾念难挡疲惫，找了棵大树，背靠着坐下睡个午觉。

    七步县衙里，仵作终于验到了柳依依身边，先照例把身体表面情况记录下来，当检查到手部时，发现双手里有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不同于柳家主母程氏手上只有写字和针黹等女红活儿留下的硬皮，好像这位柳千金在家里一样要操持家务似的。

    仵作想了想，觉得也许是柳大夫家风简朴，主母小姐都要干家务活，于是就把手上有茧这句话给省了，没有写在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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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顾念睡了个午觉，收拾了一番，重新回到大路上继续走，边走边祈祷能到达第一个村子，好让她能借宿一晚。

    大概是老天怜惜，身后渐渐上来一辆农用骡车，赶车的是个大爷，经过顾念身边时，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等顾念说话，大爷就拉住了缰绳，“小哥是不是要搭车？”

    “要要，谢谢大爷。”顾念喜极，噌地一下跳上后座，车厢地板上还粘着几片烂菜叶。

    老大爷一抖缰绳，骡车重新上路，顾念擦了一把头上的热汗，抿了几口凉水，又和车夫攀谈起来。

    “大爷怎么称呼啊？住哪个村子啊？还有多远啊？方不方便借宿一宿啊？”

    那老大爷爽快地哈哈一笑，“村里小辈都叫我老王叔，小哥也这么叫我吧。小哥是头一次出远门吧？”

    顾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看穿，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老王叔，我这是头一回出远门。不懂规矩，大爷别见笑。”

    “看你走路就知道了，走那么慢，一看就是对路不熟，照你那样走下去，天黑了都到不了第一个村子。你怎么出发得这么晚啊？要是早上早点走，年轻后生的速度，怎么着也能到更远一点的李村了。”

    顾念脑门上差点瀑布汗，心里欲哭无泪，不是她走得慢，实在是这副身体拖累走不快。

    “大爷，这不都是在城里多耽误了时间么。”

    “唉……”老王叔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口气，“柳大夫是好人啊，他家的外伤药便宜又好用，可惜了。谁造的这天大的孽哟。”顾念的随口一说，让老大爷想到了今天城里的一件大事。

    顾念喉头一哽，“官府这不正查么，会有结果的。”

    “只怕这种案子官府也查不下去，听人说，柳大夫一家都死光了，伤口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行家干的。县里破个偷鸡摸狗的小案子可以，这种大案子，多少年都难碰到一个。没有人证，没有线索，上哪找凶手去。”

    “说的也是。太造孽了。”

    老王叔又是轻叹口气，然后专心赶车，载着顾念回到他所住的王村。

    王村是距离七步县最近的村子，仍属于近郊范围，在村里借宿的客人多数是从三江府方向来的，极少有从七步县出发的，除非是徒步的老弱妇孺。

    好在县里今天出大事的消息也传到了这里，朴实的村民们就没怀疑顾念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脚力那么差劲，老王叔一家人热情地将人让到屋里，端茶倒水，还收拾了小孙子的卧室给顾念做客房。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刚一更时间，晚饭就上了桌，一大家子人围桌而坐，走了一天，顾念也实在累得慌，捧着饭碗吃得很香。

    吃过饭收拾了一番，就张罗洗漱睡觉，没等顾念提要求，王家大媳妇就主动给客人送来一盆热水泡脚，让她感激不已。

    当整个村子都一片寂静，顾念彻底沉浸在梦乡的时候，送信的衙役才终于赶到了三江府的城门前。

    城楼上的官兵大声喝住，问来者何人。

    底下勒住马匹，高声回应，“七步县紧急公文。灭门案。”

    官兵大惊，马上开城门，衙役驱马进城，走出门洞子，外面已有一群打着火把和灯笼的官兵牵着三匹马在等着他。

    衙役换掉身下疲惫不堪吐白沫的坐骑，两位打灯笼的官兵也一道上马，领他前往三江府衙。

    在大门外一声通报，值守的衙役们立刻大开大门，领着七步县衙役步入大堂，叫里面的值班衙役速去后面请师爷。

    师爷匆匆赶到前面，接过公文扫了两眼，一连串的吩咐下去，首先叫人去外面把与同僚应酬的府台大人请回来；二是请信使下去休息吃饭一会儿还要他汇报详情；三一个，再派人即刻通知柳家古家和程家到衙门议事，并谨慎嘱咐不可以先说漏嘴。

    衙役们得令，分别散去。

    大晚上的，衙役突然上门说衙门有请，三家人都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收拾了一番，陆续出门。

    柳青泉出事，通知的当然是他的父亲柳三，柳三四个孩子只有柳青泉这一个儿子，因此他带上了长房长侄孙柳中贤陪自己走这一趟。聚兴顺镖局那边，来的是古一虎和儿子古剑心。程家来的是大舅哥程家秉。

    也就是说，柳三是一辈，古一虎和程家秉是一辈，柳中贤和古剑心是一辈。

    师爷安排了一间花厅，三家人先后脚到达，陆续被迎进去休息奉茶，互相见礼问候，长辈们分别落座，晚辈们身后侍立。

    屋子里只有他们三家五口人，衙门里的人一个都不见，衙役奉了茶后就退到了门外，没人进来跟他们说是为了什么事。

    五人闲话了一番家常，都不知道这是所为何事，好一会儿后，府台大人才在师爷的陪同下跨进室内，身后还跟着七步县的那个信使。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一番客套寒暄后，府台在上座落座，底下人等才又重新坐了。

    柳程古三家都是本地乡绅大户，一年到头衙门上下没少收他们的孝敬，平日里官府也要委任他们教化百姓，互相来往频繁都是老交情了，可今晚在应酬的席面上冷不妨地收到一条惊人消息，让府台大人这会儿一时也难以启齿述说实情。

    花厅里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和沉重。

    古一虎察言观色，发现府台大人和师爷的眼神老是往柳三那边瞟，猜想可能主要是为了柳家什么事，但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又要把他和程家人一块叫来。

    古一虎向柳三扔了几个眼色，柳三会意接下，向府台大人拱了拱手，“大人，这么晚叫了大家来，到底所为何事，恳请大人明示。”

    柳三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府台大人只好放下手里的杯子，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信使，“这是赶了一天路，从七步县来的衙役。”

    七步县能和柳古程三家联系起来的只有柳记医馆的柳青泉一家人，府台大人这句话出口，底下五人一起吃惊地站了起来。

    “大人，莫不是我叔叔一家出什么事了？”柳中贤第一个急道。

    府台大人看着年纪跟自己亲爹差不多大的柳三，实在不忍，眼神一瞟，他的师爷勇敢地站了出来。

    但师爷也没说话，转头把信使给顶了出来，“还是让他来说详情吧。”

    可怜的七步县衙役，看着快要把自己吞了的三家人，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珠，吞吞吐吐地开口，“今早刚过五更，七步县衙收到报案，柳记医馆发生灭门惨案，全家上下，无一活口。”

    “什么？！”底下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柳三一声未吭，眼睛直接一闭，身子软了下去。

    “三叔公！”柳中贤冲上去托住柳三的腰。

    “快去看看你三爷爷！”古一虎推了儿子一把，古剑心两步抄上来，与柳中贤合力，把柳三扶到椅子上坐稳。

    师爷这时也赶过来，先摸了摸柳三的脉搏，又掐他人中，这才将人重新唤醒。

    柳三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围绕自己的人群，过了一会儿才真正醒过神来，挣扎着又要站起来，众人忙拦着，让他好好坐着。

    柳三拉着师爷的袖管，声音发颤，“大人，我儿一家，真的都没了？”

    “都没了。信使出发的时候，所有的遗体都已经交由仵作验尸了。”师爷摸着柳三的手腕低声答道。

    柳三顿时老泪纵横，哀号恸哭，“我儿！”

    其他亲属一样悲从中来，抹泪不止，花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沉滞。

    古一虎最先冷静下来，他擦擦眼睛，转向一直没吭声的府台大人，“大人，这案子可有疑点？”

    府台大人点点头，“疑点肯定有，但信使出发的时候，七步县令还正在勘验现场，更多的详情本府也不清楚，本府正打算明天派人过去看看。灭门案一向是重案中的重案，本府一定会全力督破此案。”

    “这种案子一般歹人做不出来，请大人准许草民明日随衙役们一同出发。”

    “总镖头能助一臂之力的话当然最好。”

    “中贤，明日你也去。”柳三一手擦着眼睛，一手去拉自己侄孙。

    “好，三叔公，我去。”柳中贤一口答应。

    “柳叔，此去七步县，骑马要整整一天，还是让中贤侄儿乘车前往吧。我明日带剑心先走一步，看看现场。”古一虎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从来没吃过苦的少爷崽儿，哪里吃得消在马背上颠簸一天的辛苦。

    “青泉是我儿子，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中贤替我去，一定要去。一虎，咱俩家到头来还是没缘分，我可怜的孙女儿哇……”说着，柳三又哭了起来。

    古一虎看着自己儿子，鼻子也跟着酸了。

    “三叔公，古叔叔，你们都别争了。古叔叔，我明早跟你们一道出发，但我家没马，就有劳古叔叔替我备匹好马了。”

    “好说，镖局好马有的是，明日一早在城门口会合，城门一开咱们就走。”

    “那我家就负责备车和薄棺吧，你们肯定要在七步县呆上几日，我带人驾车慢慢走，咱们就在县里会合。”程家秉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身为大舅哥，他不能不说一句话。

    “好，家秉，这就由你负责了，早一日接回来，也好早一日入土为安，这天气渐热，遗体不好保存。”柳三再次擦干眼泪，在侄孙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府台大人告罪。

    “多谢大人转告我等噩耗，请原谅我等刚才的失态，实属情不自禁。”

    “无妨无妨，人之常情，还请诸位节哀顺变。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安排吧，明日要赶路一天，会很辛苦。”

    “谢大人，我等告退。”

    在柳三的带领下，五人退出花厅，一起出了衙门大门，再次约了明早见面的时间，然后各自上车上马，回家准备。

    不到半个时辰，柳宅和程宅的二门上分别敲响了四声云板，下人们内外飞奔传递消息，没多久，各个内院就传出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所有人都从床上爬起来，上下张罗，换掉为办喜事而准备的各事物件，换上丧事的行头。

    柳三老太太本是在家忐忑不安的等着丈夫的消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晴天霹雳，当时就跟柳三在衙门花厅里的反应一样，一下子人就厥了过去，底下丫头婆子们一通忙，才好不容易把人又唤醒过来，醒来就哭个不停，其他各房的女眷们这时都陆续赶来，见她哭成这样，担心老太太身体受不了，当家的长房媳妇柳中贤的妻子柳大少奶奶赶忙打发人去请大夫来陪着。

    想到自己子女四个只有一个儿子，辛苦学医有了点出息，跟大镖局的古家订下了姻亲，未来孙女婿看上去也是个伶俐可爱的，眼看着到夏季就要办喜事了，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这一转眼，什么都没了。

    想得心痛，悲从心起，老太太不禁哭得肝肠寸断，其他各房女眷和丫头婆子们一起陪着垂泪，这一夜柳家无人入睡。

    同样一晚上没睡觉的还有程家，连夜派人去自家库房调集大车，搜罗城里所有棺材铺子的薄木棺材。作为外家，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出这点人力财力，把遗体从七步县接回来而已，算是他们的一份心意。

    古一虎和古剑心回到家里把事情都吩咐下去后倒是抓紧时间好好睡了一觉，四更就起来梳洗吃饭，古夫人带着丫头们给父子俩收拾好了行李，底下兄弟从马厩里牵出喂饱了水粮的几匹大马。

    时间差不多了，古一虎交待了手下几位大镖头镖局里的琐碎事，然后父子俩带着几个长随走了。

    在城门口等了没多久，衙役们和柳中贤都分别到了，柳中贤身背个包袱在小厮的护送下独自一人乘车前来。几方互相见礼后，闲话了几句，程家秉也带着他的车队赶来了，一溜排开的大车板上放着两三个数量不等的薄木棺材，吸引了附近不少同样等着出城的百姓的围观和窃窃私语。

    等到钟楼上晨钟响起，城门大开，这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鱼贯出城，向着七步县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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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顾念舒舒服服睡了一夜，在淡淡的薄曦中神清气爽地醒来，老王叔已经赶着车去七步县卖菜了，儿子们都下地干活了，只有女人们屋里屋外的收拾打扫喂鸡喂鸭喂孩子。

    见顾念醒了，又忙着照顾他梳洗和吃早饭，还应她要求给她烙了大饼和灌满了她的水袋，另外还指点了她今天的行程，告诉她要是走累了可以在沿途哪几个村子借宿。

    顾念收拾了行李，支付了食宿费，再三道谢，告别了热情的王家人，离开了王村。

    回到大道，顾念甩开大步努力行走。

    这一走又是一天，可怜的她没有搭到一个顺风车，但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一个村子，免了要被迫露宿荒郊野外的窘境。

    在投宿的老鳏夫家里吃过简单的晚饭，正烧热水准备洗漱睡觉时，院外村道上散步的邻居们忽然议论起来，先前有人看到村外驶过一队人马，向着七步县去了，那些人里面好像还有官差，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顾念听到这些话，估摸着既然有官差，那也许是三江府派来的相关人士，昨天收到消息今天就有反应，动作真快。

    想到此，顾念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个夜晚，又是一阵伤心涌上心头，掉下几滴眼泪。好在厨房里目前只有她一人，没人看见，房东在院子里隔着篱笆墙跟邻居们聊天。

    草草洗漱完毕，天色也正好黑了，村民们都各回各家睡觉了，与房东道声晚安，顾念在客房安稳睡下。

    顾念这头为明天的旅程休养生息了，七步县那头也迎来了他们的客人。

    叫开城门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进城中，早有官差算好时间等在那里，来公干的三江府衙役被领去城中驿馆安歇，柳中贤等亲属自找城中客栈休息，双方约好明天一早去衙门吊唁，然后就去查看现场。

    快马加鞭跑了一整天，古一虎父子等人情况尚好，柳中贤则是累得吃不消了，双腿又酸又疼，一走进客房，就倒在床上爬不起来，店家体贴，酒水晚饭送进各个客房中，另有充足热水备下。

    柳中贤吃过晚饭倒头睡下，古一虎房中则来了客人，是这县里相熟的捕头，镖局四处走镖，为了各种便利上的考虑，各处地头蛇都要摆得平平整整，早养成了惯例，但凡因走镖要途经某地，少不了要送上一份孝敬，从不因镖局声誉显赫而有任何怠慢，时间一长，就博得了好口碑，人脉关系也就更稳固了。

    捕头过来就是来告诉古一虎有关柳记医馆灭门案的一些初步情况，昨日整一天，全县大半的衙役都在现场，他讲的当然比不上师爷写的文书那么有条理，但多少也能让古一虎了解到关于现场的一些实际情况，心底里有个概念，明天在现场好知道从哪看起。

    古一虎没急着打听凶案现场，反而先问了死者的情况，当得知所有人都没受什么苦都是一刀毙命之后，他心里才稍感安慰，人死不能复生，但倘若走都走得痛苦，这个仇就更深了。

    捕头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古一虎父子请他喝了杯酒，谢了他的情，送客后，大家各自回房，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早，顾念临出发前，幸运地搭到了顺风车，村里有村民要把自酿的酒送到开在大道上的大车店去，正好跟顾念同一个方向，省了她的脚力。实话说，连走两天，这个千金小姐的身躯真的有些扛不住了，小腿已经僵硬得变成铁块了。

    顾念坐在酒坛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车夫拉家常，打发着旅程的枯燥。

    七步县里这时候大家也都忙碌起来，柳中贤等人吃过早饭，在约定的时间来到衙门，先见过了县太爷，说了些话，然后被领到后面停尸房吊唁。

    今天已经是事发第三天了，为了保存遗体，好让家属领尸回家安葬，在验尸结束后，仵作就和徒弟一起把尸体都抹上了防腐的药剂，这几十个时辰过去，在药物的作用下，人体表面的皮肤出现了脱水的变化，使得人物相貌有点走形。

    仵作为了今天的吊唁，特意将柳家的下人都搬去了另一间屋子，只把柳家人包括徒弟们搁在了停尸房，一个个都用白布盖着，只露一张青白色的脸。

    柳中贤第一个踏进门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排第一个的柳青泉，想起正月的时候还跟叔叔吃过几回酒，如今再见却变成了这副样子，柳中贤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古一虎携子后面跟进来，也是直奔柳青泉身边，混了半辈子江湖的总镖头此时此刻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落下两行虎泪。

    看到身边有人，柳中贤这才控制了一下情绪，让出位置，接着去吊唁婶婶和弟弟妹妹们。

    分别给婶婶和弟弟鞠了三个躬，转过身，站在了妹妹的头边，正低头想要仔细看一眼妹妹最后的容貌，奔腾的情绪却好像一下被塞子堵住出口，朦胧泪眼下，妹妹的相貌怎么和正月时比起来差了太多？

    柳中贤赶紧擦了擦眼睛，再望了一眼，发现果真不是自己妹妹柳依依，而是她的婢女依兰。

    柳中贤心中大惊，但他同时也没有跳脚出声，眼珠快速地转了几转，又哭了几声，鞠三个躬，然后去到了徒弟们那边。

    柳青泉的徒弟都是历年他回家过年时经人介绍陆续收下的，每年年底随他一道回三江府，接着各回各家，年初一再一起来拜年。对于这几个徒弟，柳中贤他们这几房的亲戚们其实对他们并不熟悉，柳中贤自己也只认得大徒弟，因此他这会儿做足吊唁的礼数就退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一边接受仵作的安慰，一边跟对方打听当时现场的情况。

    作为长房长子长孙，柳家未来的家主，他当然要弄清楚为什么是依兰躺在柳家人身边的原因。

    他并不担心古一虎也发现不对，说是未来公爹，但其实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次次都是趁着过年请他来家吃酒，然后柳依依出来行个礼说几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今年正月时，古一虎应邀上门吃酒，那天柳依依正好与姐妹姑嫂们一起出门玩去了，连面都没碰到。

    女大十八变，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变化尤其显眼，几个月不见就仿佛换了个人，何况是一年多不曾见过面的长辈。

    古一虎与儿子吊唁完毕出来，心里已经将他所知的干得出这种事来的帮派团伙过了一遍，列出了一个粗略的名单，只等回家后就吩咐手下人展开调查。

    古剑心蔫头耷脑地跟在父亲身边，大人们说话的间隔，他还频频回头看向停尸房的大门，里面躺着他即将过门的妻子和准岳丈一家，悲愤情绪溢满胸腔，脑中只剩报仇的呐喊。

    古一虎带来的手下们这时鱼贯进去吊唁，很快就出来，然后一群人在官差的带领下，离开衙门，步行前往柳记医馆。

    一路上，柳中贤有意地跟古一虎谈话，询问他关于那些伤势的看法，暗中看他是否发现柳依依是依兰李代桃僵。

    正如柳中贤所猜想的那般，古一虎根本没发现任何不对，他虽然是老江湖，但好友一家惨死的现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和观察力，再加上尸体相貌在药物影响下走形，除了柳青泉，其他人他根本就没仔细看。

    古一虎没看出来异状，那从没见过柳依依的古剑心就更加不知道了，他一心一意地把依兰的那张脸当成了柳依依。

    柳中贤心底里满意地笑了。

    不管柳依依此刻是死是活还是失踪，叔叔身后的一切财产都与她无关了，本来她要是在的话，她还有继承的份额。虽说财产都将归到三叔公名下，但等老人家一走，最终还是要落到长房名下，而身为长房长子长孙，他将获得其中的大部分，那大片的上等药田，每年能带来不少利润呢。

    至于亲戚们吊唁瞻仰遗容，这么暖和的天气，等到了家，防腐的药剂恐怕都差不多失效了，相信除了两位老人家，其他亲戚不会吵着要看最后一眼。二位老人家年老眼花，蒙过他们不费事，一旦棺材入了土，哪怕柳依依又重新露面，谁又能证明她是柳依依？

    柳中贤心里盘算着好计策，脸上表情哀伤凝重地停步在柳记医馆的大门前。

    大门口有官差在那里守着案发现场，见家属来了，转身领他们进去。

    众人穿过前面诊室，直奔后面正房，先去看了书房密室的现场，满地凌乱的物品和那一大滩血迹，让人刚刚平复的情绪又起了波澜。

    古一虎他们见惯了这种场面，还算平静，柳中贤一个养尊处优的乡绅少爷，只看了密室地上一眼就受不了，倒退着退出书房到了外面厅里。

    官差陪在旁边安慰了几句，这时又另有衙役领了一个管事打扮的男人匆匆进来，向柳中贤介绍说是药田那边的总管，这几天一直是他在这里照应，清点损失。

    柳中贤谢了官差，请了管事到边上说话，了解一些关于家中财产的详细情况。

    那总管一年到头都是在药田干活，只在每年药材收获后带领药农们一起送来医馆，与东家报告这一年来的收成情况，然后领红包回家休息，来年开春再见。他对医馆的情况知晓得并不多，密室里放药方和成品药的事他都是偶然听医馆的下人们谈起他才知道，但药方和药品具体各有多少数量他全然不知。

    不过他这两天通过检查各房，怀疑歹人还抢走了东家的积蓄，因为他查看主卧室时，发现了那个夹层被损坏的衣柜，通常会放在那里的都是贵重物品，既然女眷们的珠宝首饰都在，那丢的就只有现钱了。

    对于歹徒只拿现钱不拿珠宝这种行为，柳中贤当然猜不透是为什么，他想也许是现金银票携带方便，比沉甸甸的珠宝首饰目标小的缘故。这么想着，这个疑问就过去了，礼貌地谢过总管刚才的解答。

    总管也是个伶俐的，他已知道眼前这位少爷是长房长子长孙，日后的当家人，现在前东家全家毙命，老家只留老父老母，虽说财产将归到老太爷名下，但其实老人家根本无力照管生意，必要托长房打点，这柳大少爷或直接或间接的都将是他的新东家。

    总管不想丢了现有的差事，他向柳中贤行了个礼，婉转地表示了他手上有这些年药田的生产账簿要呈交新东家，另外还有那些药农要安抚，他希望柳中贤能允许他随他们一起扶棺回三江府，给前东家上炷香，给老太爷磕头，顺便听从老太爷的人事安排。

    柳中贤淡然一笑，他已然明白总管的意思，对他的机灵深感满意，他知道三叔公年老体弱不可能亲自打理药田事宜，必是要委托他这长房侄子全权处理，这总管干了多年，对田里的事都熟悉，他要是换个自己人来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手，既然对方有意投靠，他也不妨做个顺水人情，还省他诸多操心事。

    想及此，柳中贤轻轻地点了点头。

    总管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这才安心地退到一旁，肃手默立。

    古一虎等人检查完了密室和书房的情况，又去看了看主卧室，并挨个检查了所有的房间，柳中贤就坐在正房的厅里等着，这种事他一点帮不上忙，自觉地退让到一边。

    他们在这里忙的时候，顾念也搭着顺风车抵达了大车店，途中她遇到了一队拉着棺材的车队往县城的方向去。

    这大车店是两地之间的休息点，专门给来往商旅提供餐饮歇息和过夜的地方，有足够大的院子停放车辆，沿官道的一边挨着开了好几家这种店，每日生意不断，而官道对面，单独开着一间官家的驿馆。

    顾念随车夫来到一家大车店，这时间还没到中午，店堂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三桌的客人在喝茶。

    到了大车店就说明整个行程走了一半了，柳依依也曾随家人在这些大车店里歇过脚，所以顾念一点陌生感都没有，向掌柜的要了一间房间先去休息，让小二到了饭点再叫她吃饭。

    关上房门闩上门闩，顾念解开上衣，松开裹胸布，让胸膛透透气，这几个晚上她都只脱外衣睡觉，胸脯绑了几天，其实勒得挺难过的。

    胸口这一松开，呼吸都顺畅了很多，顾念深呼吸几口气，整理好衣服，往床上一倒，先睡个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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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二的敲门声吵醒了顾念，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听到小二离去的脚步声，顾念坐起来，重新将自己伪装起来，提上行李下楼吃饭。

    店堂里这会儿坐满了客人，有途经的商队，也有走亲戚的老百姓，热热闹闹地聊天喧哗。

    顾念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闲言碎语，结果就让她找到了一户往三江府方向去的人家，丈夫驾车媳妇儿带着吃奶的大胖小子回娘家探亲。

    顾念招手唤来小二去问那人家，方不方便捎个外人搭顺风车，要是能再介绍一家投宿的人家就最好了。

    小二很快带着好消息去而复返，顾念打赏了赏钱，马上结账，转而到那户人家的桌上去跟他们聊天，没一会儿就自来熟了。

    当天接下来的行程无比顺利，顾念终于到达了三江府近郊的一个村子，在投宿的人家里不但得到了很好的招待，还跟房东谈好，明天一早搭他家卖菜的车子进城。

    晚饭后，顾念怀着对三江府的复杂情绪，早早睡下。

    次日天还未亮，顾念起床梳洗收拾，然后跟车出发。

    时间算得很准，抵达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刚开，稀薄的晨曦中，耳畔还悠悠地传来晨钟尾声的余韵。

    跟在长长的菜贩子的车队后面慢悠悠地进了城，顾念与车夫道谢分手，挎着行李沿街转悠。

    这么大清早的，她不急着找客栈安歇，只想用自己的脚先好好参观一下这个城市，城里有很多值得参观的景点，柳依依都不曾去过，而她顾念倒要逛上一逛。

    顾念先在街边摊子上吃了早饭，接着就开始了三江府徒步一日游。

    到底是繁华的首府之地，街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有达官贵人，小老百姓，还有穿着短打武服的武林好汉。

    柳依依对三江府的街道不熟，她只知道进城后回柳家大宅、以及从柳家大宅到外祖父家的路线怎么走，而且还是以车代步的前提下。因此顾念完全就像个来观光旅游的游客，一路向旁人打听着，慢慢摸向她感兴趣的景点。

    城里有一条贯穿东西的古老内河，叫衣带河，意思就是河道很窄，像衣带一样细细长长。不过经过历史上的多次建设，河道早就拓宽了很多，但名字依旧沿袭了下来，同时也成了城南城北的分界河，沿河两岸还是城里免费景点最多的地方，随随便便一个什么歇脚的亭子里留有名人墨宝或者什么桥上发生过知名的历史事件，就足以让人稍许停留，其它更好的地方多数都在私宅里，那是外人见不到的。

    顾念就沿着河岸走走停停欣赏美景，品味小吃，顺便见识到了柳依依不曾见过的景象，河道里除了贩卖小商品的小船，居然还有更大的画舫，精巧的船身从桥下穿行的时候，一点都不局促。

    顾念就这么把一天的时间都花在了衣带河的两岸，她从东到西，再从西到东，逛了整整一圈，看到了东西两头的水陆城门，千金小姐的羸弱身躯这时候一点都不羸弱了，女人逛街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傍晚顾念投宿在与河岸只隔一条街的客栈里，在大堂吃饭的时候，听到周围很多食客们在大谈特谈烟花巷的美妙滋味，哪家什么楼有什么花魁什么的。

    这种夜生活的话题听一听就算了，顾念吃了晚饭，直接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顾念仍旧出门闲逛，过桥到了衣带河北岸，随便从一条岔路往北一直走，想找个城门出城到江边看看。

    七拐八弯之下，陡然发现自己好像来错地方了，周围商铺民宅锐减，反倒是各种作坊工场仓库多了起来，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载货的大车，车上不是堆着原料就是货包。

    顾念就跟着那些车辆继续往北走，还真让她找到了出城的城门，不过出去以后，隔着高大的堤坝，外面除了浩渺的江水以外，就是繁忙的货运码头。

    顾念确信，她真的走错路了。

    拉住一个力工问了问路，人家告诉她走得太偏了，这里是西头的定乾门，只有货船停靠，想要搭客船过江得去东头的定安门，那里才是旅人去的地方。

    顾念只得退回城里，沿城门前大街一路向东疾走。

    当密集的商铺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顾念放慢了速度，重新悠哉起来，抖抖走出来的薄汗，在小摊前坐下歇歇脚，吃点小吃，听老板吹吹牛，歇够了又重新上路。

    终于看到定安门时，已经过了午时，进出城的人流不断，除了小商小贩，大部分还真都是携带行李的旅人。

    顾念站在城外堤坝前，正面是宽阔看不到边的大安江，沿堤坝左右下去，皆有大小码头，码头上停靠着或大或小的客船，那种乌蓬小船在这里是看不到的，靠单人的摇栌小船摆渡过大安江那是拿命开玩笑，三江汇聚之处，水面宽阔如海，水流凶险如刀，否则也不会取名大安了。

    民用码头没什么可看的，吸引顾念目光的是右边的官家码头，紧挨着堤坝外侧的江边高高耸立一栋三层的楼阁，取名听涛，专用于官家迎来送往等官面上的应酬事务，靠堤坝这侧的是正门，而临江的那面还有一扇门，走出去就是码头，官员下船上码头走几步路就进了楼阁，再引至楼上，接风宴马上摆起，喝得兴起，还可以走到外面，凭栏处，眺望江面白帆点点，鸥鹭戏水。

    顾念走近听涛楼，站在安全距离处仰头欣赏这巍然屹立地江边上的地标性建筑物，柳家人外出经商，不止一次的经水路回三江府，当远远地在船上看到听涛楼时，就知道到家了，而且因着乡绅大户的身份，有时候也会应邀出席官府举办的一些宴请场面，柳依依每次回来过年总能从姐妹姑嫂的嘴里听到一些新鲜故事，故此她虽没亲眼看过，却还有所了解。

    看够了景点，也吹够了江风，顾念心满意足地返回城里，找地方喝下午茶去。

    先前在小摊上吃东西时，听老板说起这附近有一条闻名的餐饮一条街，各种价位的酒楼茶馆饭铺任君选择。在这个已过午饭却不到晚饭的时间点上，不正是去茶馆里坐坐的好机会么。

    顾念跟路人打听到那名叫玉府街的行走路线，明明人家指点了她走大路去的方法，她却自作聪明地想抄小路，以为走捷径能节省点时间。

    结果，顾念很囧地发现，她好像误进了什么奇妙的小街。

    这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巷子，两边是密集的宅子，大门都是普通的如意门，门楣上方的牌匾写着院啊坊啊苑的，门口都有男男女女在拉客，而且只拉男人，偏偏在这里走的还真就只有男人，一个良家妇女都没有。

    顾念悄悄抹把汗，打起精神，目不斜视直往前走。

    斜刺里突然窜出个女人来，脸上抹的粉都盖不住她眼角的皱纹，张着艳红色的血盆大口，使劲拽着顾念的胳臂，就要把她往一个宅子里拉。

    “公子看着好面生啊，第一次来吧？来来，到我们这歇歇脚，今天太阳蛮大的，我们这的姑娘唱的小曲儿可好听了，保证让你立马凉快下来。”

    顾念给吓着了，死死地站在原地，百般挣扎，才终于从这女人的爪子下解救了自己的胳臂。

    “这位妈妈，你别忙了，我只是路过，我去前面，前面街上。”

    “哎呦，公子，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好听了，你看都没看呢，就认定我们这的姑娘难道还比不上前面街上的？悄悄告诉你，我们这里有不少南巷来的，在这里都是头牌呢，一点不比前面差。”

    顾念无语了，敢情这条街还挺长的啊。

    “哎呦，公子，先进来看看再做决定嘛，也许你看了一眼，就不想走了呢。”那女人说着，又去拉顾念。

    这次顾念灵活地闪开了，拱手作揖，脚底抹油逃也似地溜了。

    不断躲闪拽她的手，顾念一口气冲出这条皮肉生意扎堆的巷子，巷口对着一条东西向的大街，密集的人流和铺子，抬头看看那些招牌，看到不少跟餐饮住宿相关的字样，这正是她要找的玉府街。

    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巷子，顾念走到一边，靠着墙根休息一下。

    身旁几个同样在晒太阳一身短打的大叔们看她两眼，暧昧地笑笑，凑上前来搭话。

    “看小哥儿这气质打扮，不像是会在北巷找乐子的人啊。外地人？刚来本地？”

    “是啊，刚来，四处转转，熟悉一下街道。没想到误入百花深处。呵呵。”顾念扯着袖子擦汗。

    “小哥儿是读书人，说得真文绉绉，还百花深处呢，北巷算个什么百花。都是男人，大叔指点你一下，对面的南巷，才是真正百花盛开的地方呢。”

    “啊？”顾念顺着指点，望了几眼，那个巷子一看就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小哥儿在家时肯定一心只埋头读书，教你个见识，这种烟花之地，白天晚上生意不停的不是好地方，姑娘也不好，都是南巷不要的，要么是年纪大了要么是姿色不够，反正不好，价钱也便宜。真正姿色才艺俱全的，还得是南巷各楼坊的姑娘们，那是真的销金窟。”

    “哦？”顾念睁大眼睛，露出一副感兴趣的表情，“说来听听，各家都有几个有名的姑娘？”

    于是大叔们就唧唧呱呱地聊开了，夸得一个个都跟仙女似的，但若要再细问的话，其实那些花魁样的姑娘们，他们一个都不曾亲眼见过，不过谈着谈着，顾念倒是摸清了玉府街周边街道的名称和布局情况。

    喘够了气，也歇够了，跟这些大叔们分了手，顾念就近找了家茶馆进去坐了坐，里面有说书人在讲故事，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她就一人喝茶吃点心，听周围的人聊八卦。

    当鼓楼上深沉的暮鼓声响起，城门关闭，茶馆里的茶客们陆续结账散去，找晚饭的饭辙。

    顾念到隔壁的饭铺里吃了晚饭，出门拐弯抄小巷一路往南回自己住的客栈，沿途看到赌坊和小酒馆无数，各家门口都站着五大三粗的打手，那胳臂有她大腿粗。

    看赌坊的数量，照那几位大叔的说法，这里应该就是烟花前巷了，那南巷和北巷的全称是烟花北巷和烟花南巷，这前巷在南巷的西边，而有前就一定有后，因此南巷东边的小巷就是烟花后巷。

    全带个烟花二字，就说明这几条街聚集的都是下九流行当中最低贱的职业。

    不过低贱归低贱，表面看上去可一点都不耽误人家赚钱，这地段真是好，离定安门只有几炷香的徒步距离，下船上岸的旅人，旅途劳顿，首先要找吃饭的地方，这玉府街就成了迎接外地人的第一站，等吃饱喝足了，要休息要娱乐，周边既有客栈，又有现成的烟花之地。

    这片地段的功能设定得还挺符合人性的。

    顾念向着她的客栈边走边想，她果然还是喜欢热闹的地方。

    一夜休息后，次日清早，顾念在客栈大堂吃早饭，听到邻桌客人跟小二聊天，聊的是柳大户家挂白幡的事，顾念这才想起，都来了第三天了，去七步县的家属们差不多该回来了。

    吃过饭后，顾念收拾行李结账退房，循着柳依依的记忆，徒步走向城南西边的柳家街，这条街就因柳宅而得名，街两边商铺三分之二是柳家所有。

    一走进街口，就看到但凡是柳家产业的铺子门口都挂着丧事用的白幡，门口走来走去的伙计们都穿着素服。

    顾念假装逛街，走一走停一停看一看，慢慢地就到了柳宅的正门，蛮子门的上下左右挂满了白幡和白布，一副悲凉景象。顾念站在对面的墙根下望着大门，在心里默默地鞠了三个躬，算是她的敬意，然后掉头原路返程。

    经过一家文墨店，顾念顺便进去看看有什么她用得上的书写工具，因为丧事的缘故，掌柜和伙计都没什么做生意的心思，客人们也都不寻这晦气，这几天来柳家街的生意一直冷冷清清。

    顾念自在地在店里转悠，看那些摆在百宝格上的商品，最后还真让她买到了一种书写用的炭笔，用棉纸紧紧地包着几层，外形和粗细看上去跟铅笔类似，主要是工场作坊仓库庄口这种地方用于速写记录，顾念用样笔试写了几个字，粗细不一的笔划很好地掩盖了她的女子笔迹，于是满意地买了几支和一刀上等书写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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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刀纸可不轻，顾念本身自己行李就重，才走出柳家街的街口就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但后悔也没用了。

    提着这刀纸费劲地走了一段路，手指都勒疼了，幸好看到街边有等客的轿夫，顾念赶紧走过去，问都不问价钱，只问走不走，得到肯定答复，丢出一句去玉府街京货庄口，就钻进了轿子。

    逛了这两天，顾念就记住了玉府街。

    轿子晃晃悠悠地载着顾念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最后稳稳当当地在京货庄口的门口前落了地。

    这京货庄口，说得通俗点就是批发京城货物的地方，而这地址就是这玉府街名的来历，时光变迁，宅去人空后，原址成为了京货的批发市场以及京城人士的同乡会馆，只有这因府而得的街名仍然沿袭。

    顾念付了钱，提着行李转身就走，看都不看大门一眼，也不看街对面的客栈，庄口周边的客栈她住得起也不住，她又不是贩货的大商人，财不露白。

    于是顾念又回到了她昨天吃饭喝茶的地方，住进了一家普通客栈。

    闩了房门，解开裹胸布透透气，歇到午饭时间，重新装扮起来下楼吃饭，然后上街继续溜达。

    柳家人派去七步县的家属差不多该回来了，她也是时候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

    既然要做江湖郎中暗中打听凶手消息，首先得有个行医的码头，必须得在消息最集中和灵通的地方，而她又是无证行医，存在有随时会被人揭发的危险，她得找个保险的妥当地方。

    她觉得这玉府街就挺好的，但这里人口组成太复杂了，她不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能应付好奇的邻居们的查户籍般的打听往事。

    想是这样想，但下意识里，顾念仍然不想这么快就放弃她的第一选项，于是她开始在玉府街周边的巷子里钻进钻出。

    三江府的商业氛围真的相当浓厚，连只有普通民宅的巷子都有小摊小贩在做生意，都不用费劲打听，光看居民们的服饰，也能看出来这里以大杂院居多。

    玉府街到底算得上是黄金地段，周边宅基地不便宜，但严格来说，居住环境并不好，太过热闹嘈杂，何况还有烟花巷这种风流地，对家风稍看重一点的正经人家都会另选住址，这一带的民居随着玉府街的繁荣逐渐变成大杂院丝毫不奇怪。

    只有民居的巷子看上去都一个模样，顾念转着转着就累了，晕头转向地想回玉府街，在被人扯着胳臂拉住脚步之后，才恍然发现自己又撞进了烟花北巷。

    “哎呀，这位公子看着是不是累了？来我们这坐坐歇一歇吧？我们这有好酒，还有好茶，姑娘们也不错哦~~~~”拉客的女人跟昨天的那位差不多，半老徐娘的年纪，浓妆艳抹，尤其那张鲜红的血盆大口，看着真惊心。

    顾念本来就走累了，脸上表情木然，被这一拉扯，她也不像昨天那样反应激烈，而是一手反拉着对方的手，另一手举到眼面前，摆出一个可怜巴巴的乞讨手势，“可怜可怜我吧，昨天都输光了，一天没吃了。”

    对方果然忙不迭地挣脱开来，边往后退边骂，“原来是个赌鬼，快滚吧你，没钱还想来玩姑娘，别叫老娘再看见你！”

    顾念立马做抱头鼠窜逃跑姿态，溜之大吉。

    一口气跑出巷口，顾念的体力宣告全部消耗完毕，一点都走不动了，孱弱的千金小姐的身躯，连稍为激烈一点的运动量都负担不起。

    顾念单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连续喘气，心脏跳得好像要蹦出来一般。

    “哟，小哥儿，又碰面了？你好像很喜欢这北巷啊？”

    调侃的语气在身边响起，顾念喘气之余，瞟了一眼，几位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大叔很眼熟，又喘了一口气后，氧气上到大脑，记忆力恢复过来。

    “是大叔们啊，今天太阳不错哈。”

    “小哥啊，年纪轻轻地，不是这么不济吧？让哪个姑娘弄成这副德性了？”大叔们的笑话真是恽不吝。

    顾念虚弱地摆摆手，她气还没喘匀呢。

    “来来来，这边坐，看看你这样子，哪像个后生，上了岁数的大爷都比你强，一次还要两姑娘呢。”

    大叔们齐齐地往边上挪了挪，给顾念空出了一块可以坐着的地方。

    顾念毫不客气地坐下，双腿伸开，仰着头，翻着白眼，喘匀最后几口气。

    “哎呦，累死我了，腿都走酸了。真是，糊里糊涂怎么又钻这来了。”

    “小哥儿啊，这两天都看见你在这转悠，想找住的地方？”

    “咦？大叔们，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我脸上写着要寻租？”

    大叔们都豪爽地大笑，“嗨，这还需要看？但凡初来这条街上讨生活的，哪个不是像你这副表情一样的，满街转悠。”

    “是哦，原来是你们看得多了，我还纳闷呢，我又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连着两天碰到小哥就是有缘，小哥介意说说干的什么营生不？对房子有什么要求？这地界我们熟，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你要租房问我们就对了。”

    “这个营生说起来就不好意思了，只是跟着师傅学过几年医术，勉强能给人开些简单的方子罢了。”

    “哎呦，居然是个大夫啊，怪不得说话文绉绉呢，原来还真是位先生。”

    “大夫谈不上，真不好意思，不是正式大夫，就是一点三脚猫的医术，不敢托大。”

    “哎，那也挺好的了，我们这里就缺大夫。”最边上冒出个声音，但很忙就被同伴给压制了下去。

    顾念还是听到了。

    “你们这缺大夫？玉府街上会缺医馆？我记得我好像都看到过两三家医馆药铺来着。”

    “不是那个意思，街上的老百姓不缺大夫，但这里面和那里面缺大夫，也找不到正经大夫给看。”挨着顾念坐的大叔比了比手指，顾念马上领悟，是烟花巷里缺大夫。

    “咦？那么说，大叔们也是在这里面讨生活的？”

    “嘿嘿，就巷口这家，要不我们成天坐这晒太阳呢。”还是那人指了指北巷里面，“这不就看着点，免得有人来捣蛋么。”

    “怪不得你们街面上熟呢。天天呆在这里，还真是没什么能瞒过你们耳目的。”

    “嘿，都是为了生活呗。”

    “小哥儿想在这租房，是自住还是打算开医馆啊？”

    “我哪有资格开医馆啊，还有很多要学呢，现阶段只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能安稳地住下来，然后做个游医，天天出去给人看病呗，多积累点经验。”

    “做游医很辛苦的，穿街走巷，见谁都是大爷，赚的钱一半要上交地头蛇，看小哥儿你细皮嫩肉的，不见得吃得了这个苦啊。”

    “那也没办法啊，为了生存，吃苦又怕什么。不吃苦中苦，怎成人上人。”

    “小哥儿不敢开医馆，是怕无证行医，被人揭发，被官府查抄吧？”

    “是啊，官府惹不起啊，最大的大爷。”

    “小哥儿擅长治什么病啊？内疾还是外伤？”

    “内疾看得少，都有我师傅在前面顶着，我就只开过伤风咳嗽一类的小方子。外伤倒是看得多些，清洗伤口缝合包扎，不吹牛的说，我动作蛮利落地咧。”

    “真的啊？！”大叔们的眼睛突然放光，好像面前摆了一大盘金银一样。

    顾念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冷静点，大叔们，别激动。”

    大叔们脸上笑开了花，努力地收敛起兴奋地表情，耐着性子继续问，“小哥儿，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

    “当然最好是独立的小院，小点都没关系，反正我一人住，多余的房间来做药房。游医嘛，很多药最好自己做才便宜。”

    “哎呀，小哥还会自制成药啊？！”大叔们又惊喜了一把。

    “常用的外伤药，方子不难啊。买药铺的成药，贵呀，病人一看我要价高，哪会要我看病。”

    “小哥儿你等等，容我们想一想，这街上一定有满足你要求的房子。”

    大叔们不再理会顾念，兴奋地聚成一团，低声唧唧咕咕。

    顾念耐心地旁边等着，要是这几位大叔真能给她介绍到满意的好房子，她也不介意开一间专门面向烟花巷住户的医馆。病人嘛，看谁不是看呢。

    何况，重点是，烟花巷及周边，下九流聚集地，却又接待中上层阶级的客人，龙蛇混杂，各路消息灵通，这正符合她的要求，时间长了，方方面面混熟了，总能打听到有那类似纹身图案的属于什么组织团伙。

    大叔们商量了一会儿，还真有了结果，其中一人站起来，叫顾念跟他走。

    “小哥儿，要是你不介意居住环境的话，这附近还真有一个好房子。房东刚修整完毕，想租个好价钱，你要是看上了愿意整个租下来的话，我们帮你谈谈价，兴许还能更便宜点。”

    “只要两边邻居不是喜欢半夜三更玩肉搏战，能让我安静睡觉的话，我就不介意太多。”

    大叔们又是一阵爽朗的笑，都觉得这小哥儿颇风趣，合他们口味。

    “走，小哥儿，先不多说了，带你找房东看房子去。”

    “有劳大叔了。请前边带路。”顾念拍拍屁股站起身，跟在那人身后步入街上人潮中。

    那大叔带着顾念走了一段路，来到另一家茶楼，在一群听说书人讲故事的听众当中，准确地拍了另一位大叔的肩膀。那人还对打扰了自己兴致不太高兴，可一听是来找他看房子的，马上结账走人。

    出了茶楼，三人又往回走，行至半路，左拐进了一条巷子，直走到能看到另一头的巷口才停下来，房东掏出钥匙，打开了左手边一扇锁着的如意门。

    顾念看了看两边外墙，粉刷一新，墙根地上还残留有粉浆的痕迹。

    “小哥进来看看吧，绝对的好房子，才里里外外弄好不到半个月，我也不瞒你说，我费这么大力气弄房子，就是为了租个好价钱。”房东先跨过门槛，站在里面。

    “我明白，要我是房东，我也这样干。房子弄得好，人家住得舒服，才会觉得房租付得值得。”顾念第二个进去，身后跟着那位介绍人大叔。

    “哎，是喽，小哥说得好，一看就是实在人。你要看中了一切好商量，看不中也没关系，权当交个新朋友。”

    房东头前带路，把人领到里面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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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呐，小哥儿，你也看到了，我这小院的格局就是这样的。坐北朝南的院子，大门在西南角，正房、东西厢房可以住人，倒座房是厨房柴房和杂物房，东南角落有水井。正房里厅堂和卧室的家具是齐全的，搬床被褥进去就能住，另一间房间和两边厢房都是空的，我管添置桌椅床柜这种大件家具，其它小家具自己弄。小哥儿要是愿意整个租下来，房间怎么布置，要什么大家具，只管跟我说，不多收租金。”

    顾念没有说话，她在院子里来回走了走，看到东北角上有扇小门。

    “那个小门通向哪？还有后院？”

    “小哥好眼力，是有个小后院，后面围墙跟邻居是共用的，为了清静，特意留了一个小后院。说是小，单看也不小，晒晒衣服被子绰绰有余的，当初打算是奉送给租正房的租客的。”房东几步走到那小门前，摸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的挂锁，“呐，有锁的，钥匙只给正房租客，不让别人用的。”

    顾念走过小门来到后面，果然如房东所说，小后院的实际面积单看并不小，足有前院一半大，种着几棵树和一些随便生长的花草，不光晒衣服被子足够，还能当个运动场，玩个蹴踘什么的锻炼一下身体。

    顾念有些动心了，这小院挺好的，尤其是这两个院子，后院可以专门用于生活使用，前院则用来晒制药材。内外分开，互不影响。

    不过，还有别的问题需要问问。

    “那个，我问一下，这前后左右的邻居都是什么人？我这人要安静的，环境太吵我吃不消的。”

    “这你放心，院子这三面都是民宅，晨钟起床，暮鼓回家，该睡觉的时间，整条巷子都是安静的。不像前面的前巷，那里是一天到晚都不安生。”房东赶紧解释道。

    “前面是前巷？这是烟花南巷？”顾念心头一惊。

    “不是不是，这是烟花后巷，前面才是烟花南巷，再前面才是前巷。所以，那边的吵闹传不到这边来。”

    “对面那些门不是民居大门？”顾念还是不太放心。她离烟花之地也太近了吧？

    “嘿嘿，那都是各楼坊的后门，民宅就只有这一边。”

    “可南巷是晚上做生意的吧？不会吵吗？”

    “你只管放心，南巷宽敞着呢，每个楼坊里面都有小桥流水园子花艺，姑娘们都在正门的楼里接客，这后头主要是杂役仆妇们住的寮屋和干杂活的后院。晚上你休息的时候，正是他们忙的时候，有动静也吵不到你。到白天你起床了，他们多数人都睡觉了，最多几个人干些洗洗涮涮和采买的活儿，根本吵不到哪去。”

    “哦，听上去好像挺不错。”

    “你要是不放心，今晚上你再来，实地听一听，看一看，是不是真安静，你要是能听到前面楼坊传来的任何声音都算我的错，我保证亲自出马给你另找一处好院子。”房东拍着胸脯夸下口来。

    顾念闻言不禁一笑，心想房东这主意也不错，晚上再来看看也好，这小院她是挺满意的，在别处还真不一定再能找个这样好的。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暮鼓之后，南巷开门迎客了，我再来一趟。”

    “行，小哥你住哪家客栈，我到时去找你，咱们一块过来。”

    “我就住缘来客栈。”

    “哦，那挺近，就这不远处。那行，我去客栈找你去，你吃了饭在大堂等我。”

    “好的，就这么定了，我们到时见。哦，对了，说了这么多，我都还没介绍自己，我姓顾，单名一个念字，念书的念。”

    “哟，这真是个好名字。我姓陆，行六，陆老六，街上后生敬老，叫我一声六叔。”

    “哎，六叔。”顾念马上顺势喊了一声，又笑眯眯地望着那位给她领路的大叔，那人笑了笑，“就叫我赖大叔吧。”

    顾念拱手施礼，唤了一声赖大叔。

    两位大叔都哈哈一笑，互相拍着肩膀，招呼上顾念一起出了院门，重新回到玉府街上才分手。

    陆老六回他的茶馆继续喝茶，赖大叔与顾念回到老地方，顾念跟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夸了夸那房子的好处，就告辞回客栈休息了。

    在房间里小睡了片刻，听到暮鼓响过后，下楼去大堂吃晚饭，等陆老六来找她时，她手上还有半个馒头。

    陆老六毫不介意，叫顾念慢慢吃，他转身找掌柜聊天去了。

    顾念靠着半碗鸡蛋汤，狼吞虎咽地把馒头塞进了肚子，哽得真打嗝，捶了几下胸口，感觉堵在食道的食物都下去了，才抹抹嘴，叫了声六叔，起身向他走去。

    陆老六带着顾念以散步的速度向烟花后巷走去，路上不忘打听顾念的过往经历。

    顾念知道会这样，她早就编好了一个故事，就说自己是个被老大夫捡到的孤儿，只可惜师傅年老体弱，没等到他这徒弟学有所成就先去了，他只好一人来到三江府寻个活路。

    顾念说得情真意切，陆老六就听信了，感慨了一下，安慰了几句。

    说话间，两人到了房子前面，陆老门拿钥匙开锁，顾念左右打望了一下，还真没几人在外面走动，不过还是能听到楼坊后墙传出来的说话的声音。

    陆老六推开门，招呼顾念进去，站在前院里再仔细听，就没吵闹声了，偶尔传来一声不太刺耳的幼童的尖叫声。

    顾念到正房各房间站了一会儿，又到后院站了一会儿，隔着高大的围墙和树木，以及墙那头建筑物的阻隔，邻居们的声音还真的很难以传到这边来。

    陆老六一直在旁边留意顾念的表情，看到她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他也放心地笑了笑。

    “顾小哥，觉得怎么样？虽然偶尔是有点动静，但还是能接受的吧？”在离开后院，往前面走时，陆老六问道。

    “哦，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段。”

    “我陆老六就靠吃租为业，从不胡乱夸口，说房子好就一定是好，租我的房子绝不会发生住一段日子后发现房子出现各种问题这种事。”

    “呵呵，看得出来，六叔也是个实在人。那说说租金呗，单租和整租是怎样的价钱？”

    “哦，这很简单。你也看到了，我的厢房和正房一样，都是一明两暗的格局，正好可以租给三户人家。正房一个月租金八百文，厢房租金六百文，要是整租，一个月一千八百文，我包房屋维修和所有大件家具，坏了我负责更换。”

    “一千八百文啊。”顾念对这个价钱毫无概念，她这几天虽然一直在花钱，却尚未打听到普通人的收入水准是什么样的。

    “我保证这个价钱公道合理，小哥你也承认这是好房子是不？所以别跟我还价。你要是整租下来开家医馆，一个月就能赚几个月的房租，烟花巷周边天天都是打架斗殴的事，尤其是烟花前巷和北巷，你不怕没病人。”

    “哎呦，六叔，你太高看我喽，哪有那么好赚。”

    “嘿，我说有就有。你看，像在定乾门扛货包的力巴，豁出一把子力气，一天都能赚一百文呢，一家三四口子人一天菜金也就二十文。街上的正经丈夫，开一个伤风的方子就一百二十文，这还不算药钱，要是打架打破头去包扎，二百文起。大夫好赚的咧。”

    “那也得有人信我才行啊。不然，这再好赚也轮不到我啊。”

    陆老六神秘一笑，凑近了顾念，“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是看在你有意要租房，还有你学过医的份上，才告诉你。烟花北巷，那些下等的窑子，天天都有姑娘相公被折腾得受伤，但正经大夫根本不给他们看，自从老万大夫眼睛不好不干疡医这几年，北巷的姑娘相公换得比女人家的玩意儿都快。你今天在那里看到一个姑娘，一个月后再去，没准儿就被玩废换掉了。”

    顾念瞪圆了眼睛，“那北巷除了姑娘，还有相公？”

    陆老六又是淫笑两声，“个人喜好呗，花钱的就是爷。”

    “那倒是，有买的就是卖的。不过，老万大夫又是谁？”

    “就是巷子北头第一家的那个小院，也是个独立的院子，不过比这个要小点。几十年来万大夫是这里唯一的大夫，内外妇儿都看，后来年纪大了，眼力不行了，就不干疡医，只干疾医了。没了疡医，姑娘相公就惨了。”

    “哦？那我岂不正好赶上个好机会？”

    “就是啊，你不怕没生意，一千八一个月的房租不贵。考虑一下，明天答复我呗。”

    “行啊，我考虑一下，明天上哪找你？”

    “就今天那个三春集茶馆，我天天下午在那里，你要做出决定了，就去那里找我。”

    “好咧。”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该看该问的都看过问过了，今晚任务顺利结束，两人一起走出小院，陆老六锁了大门，互致晚安，他先走一步，顾念慢悠悠地走在后头，思考这个价钱租这个小院以及未来收入的问题。

    回到玉府街，街上夜市刚开，所有的屋檐下挂起一排灯笼，明亮如昼，不亚于白天的热闹，不过城中有军政各衙门的街道天一黑就宵禁了。

    顾念饶有兴趣地逛了逛，买了一点瓜子零嘴，边走边嗑回到客栈，唤小二送来热水，擦身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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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早上在悠扬的晨钟声中醒来，梳洗完吃过早饭，换了身干净衣服，顾念带上昨晚买的瓜子，溜达着来到北巷口，找赖大叔他们几人，跟他们挤在一块，一边吃瓜子一边晒太阳，顺便打听一下潜在的病源情况，看有没有陆老六说得那样乐观。

    结果这几位大叔说的跟陆老六一样，甚至情况还要严重，而且他们也承认，昨天就是听到顾念自称学过医犹擅处理外伤，这才热心地给她介绍房子。

    “自从老万大夫不做疡医了，我们这的姑娘相公就可怜了，街上的混混们打架，上医馆还给治，姑娘相公受伤，只能自己上药，好得了就继续干活，好不了就从后门抬走，都不像以前那样爱惜了。”一位大叔嗑着瓜子，口齿不清地说道。

    “说是这样说，可是，要受的伤重了，那医药费就贵了，拨拨算盘算一算，也许觉得还不如换新人划算呢。”顾念接道。

    “新人哪有那么容易换，虽说北巷的客人不挑，只是出个火，但若是个漂亮的，价钱也能抬高点不是。手下能赚钱的姑娘相公，真要伤了，能治还是舍得治的，以前是没疡医了，没法治，才不得不频繁更换新人。其实这更费钱费力，新来的还得花时间力气调教不是。”

    “呵呵，原来是这样的矛盾关系。”顾念眯起眼睛，不知是不是阳光太刺眼的缘故，心里飞速地盘算开来，在这里做疡医貌似是笔好买卖。

    玉府街是外地人落脚的第一站，这表示也是很多第一手消息的传播点，要找到杀了柳青泉一家的凶手，这里是首选驻地，何况还有现成的病源，都不用她天天挎着药箱上街溜达。

    顾念越想越觉得不妨租下陆老六的那个小院，行不行先租一个月试试。

    “如果我租下那个小院，开间医馆，能打出招牌么？不会被人找麻烦吧？尤其是不会被人揭发我吧？”

    大叔们咧着嘴大笑，“放一百二十个心，要是别人我们还不会这么说，但你若租的是陆老六的院子，被人揭发无证行医，只管去扇陆老六的脸。”

    “为什么？”

    “不管你租谁的屋子，只要你的招牌挂出来，混混们就不会找你麻烦，更不会找你要一个子儿的保护费，疡医难得，没人会跟自己过不去。而陆老六的一个最大优势是，他有一个近亲的堂兄弟，是这一片的巡街衙役，有他罩着，谁会跟你过不去呀，衙役都有被打破头的时候呢，要是到你医馆包扎，你不收钱就是了。”

    “哎呀，是这样呀，那我就有信心了，我是真怕医馆开得好好的，突然来一群官差，说我无证行医，关了我的门，缴了我的工具，把我驱逐出城。”安全问题无虞了，顾念越发觉得租住在这里是个不错的决定。

    “呐，租陆老六的屋子，有他兄弟照应着，一般来说是比较安全的。你要是医术真的过硬，医馆打出名气了，到那时再被人揭发有麻烦了，不用你急得团团转，自然会有人出面帮你摆平。就像老万大夫，他就是内外妇儿一把罩，在这几十年了，衙门里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火都要放把火，整肃社会风气，拿烟花巷开刀，他多少次被人找麻烦，招牌都换过好几块，最后还不都是不了了之了。”

    顾念觉得这话说得不错，“到底还是医术过硬才最安全。那么说，我还得备几份薄礼给那陆衙役和老万大夫。他们都喜欢什么呀？”

    “这个倒不着急，可以先备一份，陆老六肯定会给你引见他兄弟，送什么好你回头问问他就行了。老万大夫那里嘛，可以等你把屋子都收拾好了再去拜见前辈，都是街坊邻居，托人先捎个口信，也算是你的礼数到了。”

    “行，照大叔们指点的办。今天真是谢谢几位大叔了，幸好有你们的指点，我初来乍到什么规矩都不懂，徒惹笑话也就罢了，懵懵懂懂得罪人就是罪过了。等我都安顿好了，一定要请几位大叔吃酒，时间地点你们定，千万要给我这个面子。”

    大叔们爽朗大笑，连声答应，愈发喜爱这个豪爽的小顾大夫。

    顾念拍拍屁股站起来，跟大叔们分手，回客栈休息。

    午饭后睡了个午觉，爬起来，穿戴整齐，带上足够的现金出门，慢悠悠地逛到三春集茶馆，里面坐满了人，正听说书人讲故事。

    顾念问了掌柜，掌柜让小二把陆老六从人堆里引出来。

    陆老六火眼金睛，一眼看到顾念挂在腰上的荷包鼓鼓囊囊，就知道买卖成了，一番寒暄之后，笑眯眯地当场借了掌柜的地盘，写了一份租房契约，茶馆掌柜做见证人，三方签字画押，顾念收好契约，付了一月的租金，从陆老六手上拿到了大门和所有房间的钥匙。

    “行了，顾小哥，你随时可以搬进去了，要买杂货直接出巷南头，那条古店街杂货铺子多，早市也在那里，采买很方便，你开医馆的一应用具在那一条街上都能置办齐全。等你都弄好了，得了闲了，再来找我，我引见我的兄弟给你认识，他是这条街面上的巡街衙役，有他照顾你，不怕任何人跟你捣蛋。要是你被人砸了医馆，直接来扇我的脸，我绝无二话。”

    “看六叔说的，街面上谁不知道您和您兄弟的关系，要这样都还有人来砸我的买卖，那就说明碰上大麻烦了呗，哪能单把气撒在您头上呢，这不冤枉受的嘛。”

    “小顾大夫年纪不大，挺会说话，不过也是这个理，碰到陆二哥都罩不住的事，那肯定又是衙门下的什么狗屁命令，那老万大夫不就这么被整好几回了么。”茶馆掌柜忍不住插了一嘴。

    “老万大夫也是租的六叔的院子？”顾念问道。

    “不是，他都干一辈子大夫了，赚的钱都够买几个院子做包租公了，那是他自己的院子，不过是他在这里做久了，大家都是熟人了，有事就互相照应一下。他这唯一的医馆要是不得不搬的话，就算附近街坊不在意，前面的烟花巷也不答应呐。”

    “自从老万大夫几年前不做疡医了，那北巷的日子可真不好过，现在总算好了，有小顾大夫了，北巷的姑娘相公不用受大罪了，这几年真是造孽哟，从后门抬走的早就数不清了。”掌柜说道。

    “掌柜的抬举了，我还不一定能胜任呢。”

    “哎，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一开始胜任不了，天长日久之后，也一定能胜任了。北巷是用来赚钱的，南巷是用来拉关系的，跟那些楼坊的妈妈们搞好关系，要是碰到我那二哥罩不住的麻烦，赶紧找那些妈妈们，她们才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陆老六又面授了一个机宜。

    顾念点头如捣蒜，牢牢记在心里。

    又聊了一会儿，打听到古店街几家价廉物美的铺子，顾念告辞，心满意足地回客栈休息，等着吃晚饭。

    次日大早上起来，梳洗完毕出门，特意穿过烟花后巷，到南边的古店街，这么早，只有零星几家铺子开了业，顾念跟着人流来到了早市上，看大妈大婶姑娘媳妇跟菜贩子讨价还价，摸一摸物价，顺便再吃个早饭。

    坐在粉摊前正就着包子吃猪血汤，街上突然有消息灵通人士边跑边喊，“柳大户家的棺材回来了”。

    “真可怜啊，一家二十来口，家主到仆人，全死了。”

    “听说柳家今年夏天有个孙女要出阁的。”

    “就是那家的闺女呀。”

    “那闺女许的谁家呀？”

    “聚兴顺镖局总镖头的大少爷，门当户对呀。”

    “这案子不好破吧？”

    “哪有那么容易呀，一个人证都没有，哪怕有一个人活着都好啊。”

    “活着也没用啊，别人都死了，就他一人活着，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惹嫌疑么，官府能不想么，是不是就你把歹人给引家去的？”

    “就是啊，就算活着，也得看到了凶手才行啊，可你都看到凶手了，那人家肯定也看到你了，又哪里会留你一个活口呢。大半夜的冲进家里，不就是要赶尽杀绝么。”

    百姓的各种议论立马就跟着涌现了。

    顾念手一哆嗦，半个包子掉在了地上，她呆望了一眼，抬起头，从盘子里拿一个新的继续啃。

    柳中贤古一虎程家秉三家人护送着棺材步行走进三江府城门，沿大道走回柳宅，尽最后一份心意。

    柳宅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棺材回来就办丧事，这几天还专门另备了四口新棺材给柳青泉一家四口。

    为了能顺利地让依兰李代桃僵不被人发现起疑，在出发上路前，柳中贤还让仵作重新给上了一遍防腐药剂，理由当然很冠冕堂皇，希望到家接待亲朋吊唁时，遗体还能保持着一个相对完整的遗容。

    古一虎派了他的手下骑马去柳宅报信，当他们这一行人来到柳家街口外时，柳家集体出动，现任家主柳中贤的父亲领着老少爷们一起出来迎接回家的族人。

    街上有很多闲人赶去看热闹，顾念没动，她自顾自吃完早饭，继续在古店街来回溜达，买了几件扫帚撮箕抹布水桶和盆等物回新窝打扫卫生。

    屋子是新修整的，全面完工后有彻底地打扫过一遍，但放置了这么久，家具表面还是有了一层薄灰，顾念笨拙地从水井打了水，把主卧室的家具都仔细地抹了一遍，尤其是衣柜衣箱等物，擦拭完毕后都敞着晾干。

    然后，顾念锁了门，回客栈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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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万大夫的小院就在巷子北口第一家，门楣上挂着万记医馆的招牌，顾念提着行李重新回来，经过时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走到自己门前，掏钥匙开锁。

    周围街坊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邻居，顾念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邀请他们有空来家里坐坐，顺便请他们跟老万大夫说一声，等她安顿好了会去拜见老前辈。

    烟花巷周边住的都是底层百姓，没什么文化的粗人，突然见这新邻居说话文质彬彬，礼数有加，不禁都笑了起来，几个小孩子连跑带颠地去万记医馆报信去了。

    顾念没关上院门，她把东西抱进正房卧室，身后跟着好奇来看热闹的邻居们，多是大妈大婶大娘小姑娘媳妇子等女眷，男人都上工干活去了嘛。

    一大群女人里里外外来回走，一边叽叽喳喳恭维着顾念，打听她的营生，问她的过往。

    顾念就把那个借口再搬出来搪塞，她们听完唏嘘了一下，更加仔细地打量顾念，结果就真让她们发现了她身上留有的女性痕迹。

    “哎呦，我说小顾大夫，你从小是不是身子骨不太好，被当女孩子养大的啊？”

    顾念心头顿时紧张起来，她不知道哪里露了馅，打起百万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是啊，听我师傅说，是在一个天寒地冻的月份把我捡回来的，从小体弱多病，到现在也是一副瘦小模样。为了让我活下来，从小给我梳女发穿女衣打耳洞，直到长大了才让我换回男装，我还记得第一次做男子打扮到街上去，邻居们都不认得我了，还以为我师傅是不是又收新徒弟了。”

    大妈大婶们笑得更厉害了，“我说怎么看你耳朵上有洞眼呢，原来真是做女孩子养大的，你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还真得谢谢你师傅。”

    “是啊，我一直拿他当我亲爷爷看待的，可惜他没能看到我自立门户的一天。”顾念心底微微松口气，摸摸自己耳朵，又故意装憨地问道，“我的耳洞很显眼？我已经好久没戴耳环了，要是太显眼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找点什么东西把耳洞封起来？”

    妇女们摆摆手让顾念不要在意，“没事的，也就我们能看出来，那些大老爷们可没这么仔细，再说了，你早就不戴耳环了，可能里面已经长合了，只是表面上留了点痕迹，说不上就是耳洞，以后再被人问起，懒得解释就直说是天生的好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就说天生的，谁还能真提着我耳朵试上一试呢。”

    顾念的话惹得妇女们又是一阵笑，这才陆续地告辞，让她得以继续收拾屋子。

    卧室里床板是现成的，但一件床上用品都没有，床单被褥枕头和纱帐，都得现买。顾念拿出纸笔，想一样写一样，写了几页纸的清单，锁了大门，又上街采购去了。

    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趟地往家搬各种东西，连晾衣服的竹篙都没有，整个一精光的小院。

    来来回回忙到中午，卧室总算收拾得像个样子了，顾念在后院架好竹篙，把刚扛回来的被褥床单被子枕头纱帐等物一股脑地晾了出来，然后揉着酸痛的腰，锁门上街吃午饭。

    托街坊们的福，烟花后巷有新房客的事，街上的小摊主都听说了，再加上顾念这一上午扛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已经很多人认识她了，而且都知道这是位新来的疡医，因此当顾念在一个小食摊上吃饭的时候，老板还送了她一份卤肉，算是欢迎新邻居。

    吃过午饭，顾念又奔杂货铺，一口气买了全套厨房用具，厨房有三个灶，却没有一口锅，连根筷子都没有，她这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这一通大买，店家还派了两个小伙计帮忙送货。

    等把厨房也收拾得有个模样了，顾念再也熬不住疲惫和困倦，闩了大门，回卧室躺在光板床上，肚子上盖着包袱皮，凑合着睡个午觉，睡醒了起来又继续打扫客厅和另一间房间，那个房间是要布置成书房的，另外还要拿一间厢房出来做诊室和药房，而且还得赶紧弄个使女，她上午是把街坊大婶们给糊弄过去了，可别再露馅。

    太阳西沉时分，顾念把被褥等物一件件搬回卧室，正收拾着，听到外面有人大力地拍她的院门，赶紧出去开门查看。

    “哎呦，小顾大夫，这大白天的，你闩着门都叫不着你。”门外又是几位大妈。

    “对不住，对不住，我本来是闩了门睡个午觉，起来又忙东忙西，一下就给忘了开门。有什么事吗？”

    “外面街口有个卖柴的，你要不要？人家就剩最后一点，卖完了好赶早回家，看你今天才搬进来，什么都没有，所以过来问问你。”

    “要要要，太要了，我都一天没喝一口水了。”顾念往身上摸了摸，“几位大婶，帮我叫住他，我回屋拿钱，马上过去。”

    顾念冲回卧室，抓起荷包又马不停蹄地跑到街上，那个卖柴的就在巷口一边和大婶们聊天一边等着，牵着一辆骡车，车上还有两捆柴禾。

    对方用扁担帮顾念把柴禾挑到厨房，这点柴禾够她好几天用的。

    谢过了帮了她大忙的大婶们，顾念回到家里又忙乎着洗衣服，自从她离开七步县以来到今天，里外衣裳都换过好几身，却只洗过贴身穿的小衣，中衣外衣一件都没洗过，她不信任客栈洗衣妇的卫生习惯，再不洗都没干净衣服穿了。

    洗衣服对顾念不算难事，只要住过大学宿舍的这点生活技能不算什么，她拿洗手用的胰球来洗衣服也不算浪费钱，对她来说难度最大的是怎么使用柴禾灶的问题。

    把洗好的衣服都晾在后院后，顾念就在厨房里一遍遍尝试着生火，火石挺好用的，但她就是点不着引火的草纸，一丝烟都没有。

    城市上空传来暮鼓声，顾念放弃地扔下火石，到井边洗了手，锁了门，上街找晚饭。

    坐在玉府街的一处小食摊上，一边喝河蚌汤，一边等着老板烙饼，街边陆续出来了夜宵的摊子，顾念眼尖地看到了卖烤串的，叫了几样，等送过来，抽了签子，把肉夹在烙饼里，配着热汤，吃个全身舒爽。

    天色渐渐黑下来，街两边各商铺廊下点起红灯笼，人流量一点都不见少，很多人携家带口地出来散步逛街，顾念付了账，也沿街溜达起来，想看看有没有卖灯笼的铺摊子，点个灯笼回去，不然她打不着火石，今晚连蜡烛都没得用。

    或走或停地走了一趟，看到好几个卖灯笼的摊子，还看到了不少穿短打武服薄底快靴的武林人士，每碰到一个，顾念就下意识地往他们的右手背上看去，可没看到有刺青纹身的，都是干干净净的皮肤。

    顾念并不心急，来日方长，总能让她打听到她想要的消息。

    掉头返程的时候，顾念在一个灯笼摊前挑中一个细纱灯笼，还买了一根蜡烛让摊主给她插好点上，今晚上的引火物就靠这蜡烛了。

    付了钱准备走人时，身边正好有一家子也在挑灯笼，小孩子看中了动物造型的花灯，央着大人买，大人拗不过，只好掏钱。让顾念留意的是，对方是自己点的蜡烛，点火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拔掉罩子吹一吹火星起来，一下子就点着了蜡芯。

    等那家人走了，顾念问摊主，知不知道刚才那个点火的是什么玩意儿，得知叫火折子，这街上就有杂货铺子卖，不过价钱比火石贵得多了，普通人家才不买那东西，消耗品。

    顾念一点都不介意，只要眼下有个方便点火的，管是多少钱她都舍得掏。

    提着灯笼，顾念马上就近找杂货铺子。

    几炷香的工夫后，还真让顾念买到了一支，价钱也是真心贵，合几天的菜金呢，三寸多长大拇指粗的棉纸制品，精细点用还是能用很长时间的。

    店家给火折子引好火，再套上罩子，顾念揣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回家烧水洗脸睡觉。

    到了家，闩上大门，顾念回到正房，在灯笼的照亮下，拿出白天准备好的烛台和蜡烛，用火折子轻松地点着了灯芯，吹灭灯笼，端着烛台转身直奔厨房，用烛火点着草纸再引燃了柴禾。

    陆老六本来是打算把这院子租给三户人家，因此厨房里设了三个灶，顾念毫不客气地把三个灶全部占用，买了三口大锅。

    她既然打出招牌是疡医，就要做好外科工具的清洁消毒工作，三个灶，两个烧饭，一个专门用于蒸煮消毒外科工具，挺好。

    顾念用湿抹布把大锅擦拭干净，去井边提了一桶水倒进去盖上盖烧着，她回房脱衣服换鞋拿盆，准备一会儿洗脸。

    拿了东西回到厨房，又听有人在拍她的院门，顾念走到门背后，谨慎地问外面是何人，却得知是个专业收夜香的妇人，听说了她今天搬来的事，找上门来拉个生意，而且保证一定天天会把她的马桶刷洗得干干净净，一个月一百文，价钱不算贵，但省了很多事，不然就要自己大清早地去外面倒马桶。

    顾念一听还有这种服务，马上开门，仔仔细细地问清楚，还不忘讨价还价，最终让对方同意先免费试三天，并告诉顾念怎么给马桶上做记号，以免混淆。

    送走了妇人，顾念重新闩上大门，一溜小跑地跑回卧室，打开梳妆台上的笔墨砚台，研好墨，提笔在床脚马桶上写下“烟后顾医”四个字。

    夜香的问题解决了，生活上的一切难题就都不是问题了，顾念还真心烦怎么洗马桶呢，这可是排在柴禾灶后面的第二难题。

    收好笔墨，顾念跑回厨房洗脸洗脚，熄了灶火，上床睡觉。

    盖着松软的新被子躺在床上，顾念蜷起身子，摆了个她习惯的入睡姿势，安心地想着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迷迷糊糊地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天不亮醒了一会儿，解了个手，顾念把马桶提到院门外搁在墙根下，闩上门回房继续睡到晨钟响起，才梳洗打扮，奔早市上吃早饭。

    出门时瞄了一眼，马桶已经不见了，于是吃饱回程的时候，她又提了个新马桶回来摆在卧室床脚边，并照样写上自己的记号，然后拿上一包外科工具，再次到街上找铁匠铺子多定制几套。

    这一趟花了不少时间，顾念还特意定制了她惯用的一些外科剪子镊子和针，这些新东西需要专门开模，价钱就上去了，等她付了定金，顺路又提了一个红泥炉和一包木炭回家烧开水休息，看到大门外墙根下摆着她的马桶，已经洗刷干净，一起提进家去。

    两刻钟后，从昨天搬进来到现在，顾念总算喝到了自己烧的第一壶开水，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手捧杯，架着脚惬意地放松身体。

    但是，一肚子的开水是抵消不了饥饿感的，方便了一趟之后，顾念又奔街上找午饭去了。

    在玉府街的小饭铺里解决了五脏庙的问题，顾念叼着牙签，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思索着是不是今天下午就去找陆老六，问问他那兄弟都喜欢什么，备份见面礼，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再者她还有好些大件家具要房东添置呢。

    这么想着，顾念结了账，回家写家具清单。

    炭笔真是好东西，一丁点属于柳依依的笔迹都看不出来了，而她用毛笔写过的东西就是租房契约和马桶，端端正正的正楷也看不出来女子笔迹的迹象，但若是给病人写药方，那就要露馅了。

    清单写完，去后院收了晒干的衣服，顾念出门去三春集茶馆找陆老六。

    陆老六还真在那里喝茶侃大山，接过顾念的家具清单看了一遍，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保证这两三天内就送她院去。

    顾念也就一并提出要见陆二叔的事，“对了，六叔，我家二叔二婶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呀？我好提前备上。”

    “你有心了，他们都不是什么讲究人，买两包糕点，两副衣料子就行了。”

    “他们都爱吃哪家的什么糕点？穿哪家的衣料子？偏好什么质地什么颜色？晚辈拜见长辈，总要准备得像样一点。”

    陆老六笑咧了嘴，“我做包租公这么多年，还头一回见你这么识礼数的，果然是读过书的，办事就是仔细。我告诉你，糕点是给你二婶买的，她喜欢上湾巷于家饼铺的糯米糍粑，两盒就行。衣料子就去古店街的六郎布铺，扯两块京货的夏衣女料，你只需说是陆二婶的，掌柜的就知道，会给你挑好扯好。”

    “怎么都是给二婶的呀，二叔喜欢什么呀？”

    “你二叔天天在街面上走，好吃的他早都吃过多少回了，不稀罕吃食了。他又天天穿衙门的公服，你给他再好的衣料子，做了都没机会穿，你要有心孝敬，给他扯两身做中衣的夏布，那还算是实用些。”

    “行，这都容易，我这就去办。那二叔几时方便？”

    “他随时都方便，明天这个时间你再来，他一定与我在一起。”

    “好咧，六叔，那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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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顾念辞了陆老六，急匆匆抄近路去了古店街，向人打听到上湾巷在哪，就先奔了去，买了两盒糕点，才又回到古店街买衣料子，都包成礼品样，提回了家。

    走进巷子，大婶大妈们看到她手里提的东西，围上来的寒暄，得知是送给陆老六的兄弟的，她们都说应该的，顾念也不忘跟她们打听那个老万大夫都有什么喜好。

    这些妇人马上七嘴八舌地给出了不少主意，顾念一声不吭，她只微笑着，等着妇人们给她拿一个完整的主意。

    一炷香之后，大婶们都说累了，一份礼品清单也出来了，仍然是这附近街面上买得到的东西，价位大概跟顾念今天买的差不多。

    顾念谢过大婶们，走到自己门口，掏钥匙开锁。

    身边时不时的有小孩子欢笑着跑过，顾念也没留意，直到她单手把挂锁取下来，才发现身后侧的墙根下不知几时站着一个少女，穿着袖口镶红边的蓝色半旧短褐，脚上是洗得发白的粉色绣鞋，黝黑的大麻花辫耷在胸前，狡黠的表情，眼神灵活，好奇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自己。

    顾念不知这女孩来头，她也不去得罪人家，礼貌地笑笑，就跨过门槛，顺手把大门关上，顶上了闩子。

    回到卧室，放下手里的东西，拨起泥炉里的炭火，放上一壶清水，她洗了手，打开衣柜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顾念也累得没精神了，工匠那里制作外科工具需要几天时间，她从七步县出发以来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等剩下的人情事都办完了，她一定要给自己放放假，好好歇上两三天，再挂起招牌正式开张。

    想到招牌，顾念又坐不住了，从没开过店，她还真把招牌这要紧事给忘了。

    捧了杯开水重新坐定后，再仔细一想，她手边还有一块备用的旧夏布，不如就把那块布做个布幡，营业时就挂出去，打烊就收回来，也不怕日后衙门又下个整风令，收了自己的招牌。

    做一块木招牌也不便宜的咧。

    顾念一口气喝光茶杯，跑回卧室，拿出针黹物件忙活开来，将那块夏布量了量，剪了合适的长度，穿针引线将四边绞平，弄成一块方正的旧布，接着备好笔墨，在布上挥毫，写下四个字，妙手仁心。

    她不写什么顾记医馆疡医专手，总觉得没有写这个的底气，就这么含糊着也挺好，反正周边街坊邻居都知道她是大夫，不会认错人。

    完成了这个，顾念把东西收了，将布平摊在桌上晾着，她到井边洗洗涮涮去了。

    次日，顾念到集市上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长柄细圆环和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竹子，竹子扎成一个架子，再把那块布绑在上面，最终完成了这个布幡。

    她拿着这东西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幻想着手上拎个破铃，肩上挎着药箱，就是标准的游方郎中的行头。

    顾念扛着布幡和那个铁圆环到大门外，在外墙上来回比划，她是想把那圆环钉进墙里，做个固定器，好让布幡能立在地上。

    跟邻居借了榔头，一阵杂乱的叮叮当当之后，顾念还真把那个铁环给砸进了砖墙里，不过环也给砸得有些变了形，好在并不影响插入布幡。

    忙活完了这些，顾念悠哉地歇了半天，等下午午睡起来，约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顾念洗手更衣，提上礼品，奔了三春集茶馆。

    赶到那里，伙计迎上来，带顾念去了楼上雅间，房东陆老六和他二哥都已经在那里了，顾念进了门，先行了个正经的大礼，才走近桌子，双手奉上礼物。

    “久闻二叔大名，一点见面礼，是晚辈拜见长辈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陆二叔穿着公服，手边桌角摆着黑鞘挎刀，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是常年累月风吹雨打的岁月痕迹，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了顾念几眼，然后脸上才慢慢展露微笑，房间里的气氛笃地一下就轻松了下来。

    “哎呀，我说六弟，难得啊，这次没吹牛，还真是找了个好房客，比你以前的那些强太多了。”

    陆老六脸上也是难掩得色，“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急火火地引见给你呀。”

    “好了，这礼我收下了，日后有我罩着你，要是挨了欺负，白天你就上这茶馆找你六叔，天黑了就去春娘酒肆，我那班兄弟习惯每天下班后先在那里喝几杯再回家。”

    “哎，我记下了，多谢二叔指点。”

    “好了好了，都别客气了，小顾，来来，坐下一起喝杯茶，今天太热了，怕是今年要提前入夏了。”陆老六拿起茶杯，给自己哥俩满上，又给顾念倒了杯新的。

    “我看不像，这热得不正常，可能是有暴雨，让家里多注意点晾晒的东西。”陆老二随口接道。

    顾念坐在下首，点点头，接过话头，“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多下几场雨，夏天就真的到了。”

    “等夏天到了，又该来洪水了，到时候有得忙喽。”陆老二撮了一粒五香花生粒，扔进嘴里。

    “我看城外的堤坝好像挺结实的。”顾念小心地接着话题。

    “堤坝不归我们衙门管，那由官军负责，我们只管那条衣带河，洪水大的时候，那条河也会漫过岸堤，淹进两边商铺，我们要组织百姓垒沙袋。不过我们这里水系相通，东西城门出去，城郊都是大湖，湖水跟江水相通，城里历史上淹得最厉害的，也就淹了岸两边的那条街，没淹到太远的地方。”

    “可河岸两边是城里最好的商业街，一淹水，那经济损失可就大了。”

    “嘿嘿，不用替他们操心，能在那条街上开买卖的都不是小生意人。再说了，面对洪水，钱财损失那是最小的损失，总比丢命的好，是吧？”

    “那倒是，钱没了总能赚回来，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衣带河年年夏天要漫堤几次，这都是惯例了，到了差不多的时候，那些商家自己就会行动起来，尽量减少损失。他们都精明着呢。”陆老六哂笑道。

    “这么一说我全懂了，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能在那条街上开店的，都不是笨人。”

    “哎，这话就说对喽。”

    三人喝茶聊天，说说笑笑仿如一家人，一壶茶下肚，陆二叔的休息时间也到了，顾念也适时告辞。

    出了茶馆，与陆二叔分手，顾念就去忙着采购给老万大夫的见面礼，照着大婶大妈们教的几样逐一买来，都包成礼品样，提在手里往家走。

    掏钥匙开门时，顾念看到昨天的那个女孩又来了，这次是倚着她这边的外墙，双手抱胸歪站着，目光看着她手上的东西，边上经过的大婶大妈都眼睛看着另一边快速走过。

    大妈们奇怪的表现引起了顾念的注意，她不由得也仔细地打量了对方几眼，在取下门上挂锁的同时，问了一句，“小妹子，你是老万大夫家的吗？”

    对方懒洋洋地站直身子，“你是我什么人啊，小妹子是你叫的么，知道这街上人都叫我什么吗？”

    声音倒是清脆动听，就是口气不好，但让顾念肯定了对方是老万大夫家的。

    “不知道，请姑娘赐教。”住这里的底层百姓不讲究那么多礼数，顾念也不计较。

    “他们都叫我姑奶奶，记住了么？我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长辈。”

    “记住了，姑奶奶，不知道老万大夫又是哪个辈分呢？我明天登门拜见时该怎么称呼他呢？曾曾曾爷爷吗？”

    “我爷爷哪有那么老？！”到底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少女，耐不住性子，顾念轻轻一挑逗，就一跳三尺高。

    “哦，那再请姑奶奶赐教，后辈失礼，前辈面上也不好看么，是不？”

    万姑娘跺跺脚，“看在你是同行后辈的份上，叫他前辈就好了，轮不着你往上攀亲戚。”

    “是是是，万前辈德高望重，晚辈不敢高攀。只是，我称呼万前辈为前辈，称呼姑娘为姑奶奶，会不会有辈分错位的错觉？”

    “怎么会错位？读书读迂了吧？明天你就叫他前辈，别爷爷爷爷地喊得亲热，叫我听见了，我可不饶你。”

    “姑奶奶指教的是，晚辈明白了，明天就照姑奶奶说的做。不知道明日上午，万前辈是否在家？”

    “那我不知道，我又不会掐指神算，我哪算得上几时会有病人上门。”

    “那是，姑奶奶教训得是，晚辈糊涂了。那明日一早，晚辈就登门拜见前辈，请姑奶奶回去先通告一声。”

    “帮你传个信容易，你这一堆东西是送我爷爷的？”万姑娘的目光始终不离顾念手上的礼品，那漂亮的包装，显然里面装的是好东西。

    “不知道姑奶奶喜欢什么，这次没有预备，不如姑奶奶告诉晚辈，晚辈明日拜见了前辈之后，立马去采买了来讨姑奶奶欢喜。”

    “好吧，算你懂事，今天就暂时放过你，等我今晚回家想想，明天你来了再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晚辈就先进屋了，姑奶奶请自便。”

    “行了行了，看你这弱不禁风的虚弱模样，别让江风吹着，受了寒明日爬不起来，可别想我爷爷来给你瞧病。”

    “还是姑奶奶关心晚辈，晚辈暂且告退。”顾念耐着性子，总算哄住了这刁蛮丫头，跨过门槛，反手就把大门关上，顶上了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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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当天依旧是在各种收拾整理中结束，晚上在街上随便吃点，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后就睡下了。

    早上起个大早，去早市上逛了一圈，之后回家洗手更衣，提上昨天备好的礼品，赶去了巷北头的万记医馆。

    顾念还没走到医馆，就早已有好事的大妈大婶姑娘媳妇们忙不迭地去报信，一起围观看热闹。

    万大夫就是个普通老人，知天命的年纪，花白的头发，清瘦的身材，刚吃过早饭，正喝茶，听邻居们说巷南头的小顾大夫来拜访了，放下杯子准备迎客，一抬头，人家已到家门口了。

    顾念跨进诊室门槛，身后跟一群看热闹的，她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然后才奉上见面礼，说些客套话。

    见惯了粗人，乍一见到个识礼数的，万大夫笑得合不拢嘴，让孙女儿去给客人倒茶。

    万姑娘很快去而复返，笑眯眯地递给顾念一杯新茶，顾念道声谢，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里一股花椒味儿让她差点当面吐出来，又不好发作，勉强咽下去，放下茶杯再也不碰。

    万大夫向顾念介绍了自己和他的孙女，大夫的全称是万喜良，那位喜欢恶作剧的姑娘叫万宝宝，今年十六岁。

    围观群众齐齐起哄——万宝宝还未许人家呢。

    老大夫呵呵直笑，连连摆手，叫街坊们不要吓坏了年轻人。

    顾念也不停地打躬作揖，求大婶大妈们放自己一马，这种玩笑开不得。

    万宝宝瞪了起哄的人群一眼，鼻子里一哼，转身进房间去了。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立刻一哄而散。

    顾念一脸无辜地看向万大夫，老大夫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邀顾念端杯吃茶。

    顾念哪还愿再喝茶，嘴上直说谢谢，就是不碰杯子。

    万喜良看在眼里，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孙女在茶里做了手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顾念知道万喜良看出来了，她也不说什么，只与对方寒暄说话，聊些这街面上的琐事，给自己补充一些基本常识。

    万喜良也乐意说些话，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礼数繁多，迂了一点，不太灵活，但看得出来是个老实人，就是不知道在这里呆久了会变成什么样。

    顾念在这里坐了两刻钟，接着一个讲完的话题，起身告辞，万喜良送出门口，两人友好道别。

    出了院门，顾念就奔了玉府街，到北巷口找赖大叔他们，该还他们的人情了。

    顾念这几天跑前跑后的采购布置收拾，赖大叔他们早就听说了，一看到顾念过来，都很热情地与她打招呼，一番寒暄后，定下了今晚请吃酒的约定，顾念豪爽地让他们定馆子，她会在暮鼓时间过来找他们。

    对方众人连声说好，如此，顾念就告别了他们，转头往家走。

    经过万记医馆不远，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回身一看，是那万宝宝。她把玩着自己的辫子，眼神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慢慢走近顾念。

    “姑奶奶早安，刚才在前辈面前没有向姑奶奶请安，多有得罪，失礼之处，还请姑奶奶原谅晚辈。”

    坐在各家门前摘菜缝补的妇人们看到这一幕，窃笑不已，但又不点破，她们可不想得罪这小姑奶奶，惹得她一个不高兴，谁知道哪一天她会在谁家的菜碗里放点什么药。

    于是这一群妇人完全一副看热闹的围观心态。

    “乖孙子，姑奶奶泡的茶可好喝？”万宝宝走到顾念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姑奶奶亲手泡的茶自然是好喝的。”

    “可我看你的杯子根本是满的啊，你根本没喝嘛，诳骗姑奶奶我可是没有好下场的哦，小孙子。”

    “晚辈与前辈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忘了吃茶，还请姑奶奶谅解。”

    “那就是你承认浪费了姑奶奶我的心意？”

    “实在不是有意所为，晚辈愿意赔礼，只为姑奶奶能够消消气。”

    “这样啊，愿意赔礼？”万宝宝甩开了手中的辫子，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几分。

    “只要能换得姑奶奶重展笑颜，怎样的赔礼都不为过。”

    “真的什么都行？”

    “只要晚辈付得起。”

    “好吧，身为长辈，也不好为难晚辈。这样吧，听说街上的姑娘最近都喜欢买兰香阁新出的香粉桃红。”

    “只要姑奶奶喜欢，晚辈就去买来。只是不知这兰香阁怎么走？还请姑奶奶指点。”顾念也不讨价还价，只要哄住这个刁蛮丫头，一盒子香粉的代价她还付得起。

    “兰香阁很好找的，就在河岸南边，靠中间的一家铺子。”

    “原来是河岸的铺子，那倒方便，问一问就能找到，我这就回家取钱买去，稍后再亲自送上门去。晚辈告辞。”说完，不等万宝宝再说什么，顾念先一步转头就走。

    看着顾念走远的背影，万宝宝得意地甩了甩头，哼着小曲想往家去时，被旁边的大妈大婶们叫住。

    “宝丫头，何必这么刁难小顾大夫呢？”

    “晚辈孝敬长辈不是应该的么？”万宝宝理直气壮。

    “河岸两边的店铺东西多贵呀，小顾大夫还没开始赚钱呢。”

    “他租得下独立小院，还买不起一盒子香粉？香粉可比房租便宜多了。你们要再废话，小心你们家的菜碗。”

    妇人们立刻安静了，在心底里为可怜的小顾大夫叹气。

    顾念回家拿了钱，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又锁门出去了，步行直奔衣带河南岸商街。

    过了桥，随便向路人一打听，就找到了那家兰香阁，里面人头攒动，柜台前挤满了大姑娘小媳妇还有男人，真是生意兴隆。

    顾念走进店里，什么商品都不看，直接向伙计买了一盒桃红香粉，也就茶杯口大小的圆形纸盒子装的桃红色的香粉，花了她三百多文，柳依依生前用过的全套化妆品包括发油加一块的总价也不过如此。

    顾念让伙计给她包成礼品样，匆匆回到烟花后巷。

    过家门而不入，直接赶往巷北头。

    经过这些天的脚力锻炼，这具皮囊的腿部肌肉力量有了长足的进步，顾念这一趟来回并没用去太长时间，墙根下的妇人们仍然在忙着各种家务事，还没去做午饭。

    顾念经过她们身边时，被她们叫住。

    “小顾大夫，宝丫头就是性子任性了点，你个大老爷们，别太跟她计较。”

    “小顾大夫，说起来，宝丫头也是个可怜孩子，打小爹爹就病死了，娘亲改嫁，跟着爷爷长大，没有爹娘管教又生活在这种地方，性子难免野了点，好恶作剧捉弄人，但从来不闯大祸。”

    “宝丫头本性不坏，人也仗义，街坊邻居碰到个难事，她也会伸把手帮个忙，你新来，她会多注意些你，等时日久了她也就消停了。你要是觉得她闹得厉害了，就去跟万大夫说，她爷爷是个知分寸的，更是熟知他孙女儿的性子，不会一味护短。”

    “小顾大夫，宝丫头再找你要什么东西可别答应得那么爽快，尤其是贵重的玩意，她爷爷知分寸，这个年纪的小丫头片子可不一定知分寸，如果你无心，那么有些事还是保持个距离的好。你说是吧？”

    前面的话让顾念对万宝宝的性格成因有了一些了解，但后面的话又让她满头冒汗。顾念连连作揖，感谢大妈大婶们的提醒，又继续赶往万记医馆。

    跨过门槛，万宝宝正好在院子里晾晒药材，顾念敲了敲院门，万宝宝转过头来，见是顾念，放下手里的圆簸箕，拍着双手走过去。

    “哟，乖孙子，这么快就回来了？买到了吗？”

    “姑奶奶的吩咐，晚辈不敢怠慢。”顾念从怀里掏出香粉双手奉上，“兰香阁桃红香粉，还请姑奶奶笑纳。”

    印有兰香阁字样的粉色礼品包装纸，让万宝宝的眼里顿时光芒万丈，用抢一般的速度迅速接过，急不可待地拆开包装，打开盒盖，深深地嗅了几口香气，脸上挂起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姑奶奶可还满意？”

    “乖孙子干得不错，姑奶奶我就原谅你早上的失礼了，回去歇着吧。”

    “谢姑奶奶，晚辈告辞。”

    顾念打躬作揖地行礼，回家烧水喝茶，然后中午又是上街找摊子吃午饭。

    坐在食摊子前，顾念越想越觉得，要赶紧找一个使女，她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在街上吃饭。

    下午顾念午睡起来，琢磨着是不是抓紧时间洗几件衣服，陆老六动作神速地带着人来给她送家具来了。

    顾念热情地把人迎进院里，陆老六带来的都是她清单上注明要的，工人们在顾念的指挥下一件件放置到位，书房首先成型，接下来是西厢房的诊室和药房，再然后是东厢房北屋的卧室，厅堂和南屋仍然暂时空置。

    那些家具看着像半旧不新的二手货，但木料做工都还可以，没有异味，也没有虫蛀的痕迹，怎么推都不摇晃，很稳当。

    顾念很满意，给了工人们一点茶水钱，打发他们先走了。

    陆老六站在院里拍着肚子，问顾念还有什么需要不。

    顾念拉着陆老六来到厨房隔壁，正好是紧邻井边的那个空屋。

    “六叔，你看，这外面就是水井和下水道，我想把这屋子改造成沐浴的浴室，你看可行？”

    “哟，这可就要大动了，你要沐浴可以去街上的澡堂子嘛，光洗一次也不费几个钱。你自己修一个花的钱够你在外面洗一年还有多。”

    “嘿，这不就是大夫的通病么，洁癖。”

    “哈，这个我听说过，做大夫的好像多少都有这点毛病。那好吧，你要是想这么改造，我就去给你找师傅，工价料价这些你自己跟他们谈。”

    “哎，好咧，多谢六叔。”

    “那行，明天我就带人来，争取早日给你修起来，这快入夏了，天天不洗一个睡不着觉哇。”

    “就是说啊，在外面泡汤，哪有在自家泡着自在。虽然外面热闹有人聊天，可家里清静不是，一天忙下来，哪还有力气跟人说话啊，只想舒服地休息休息。”

    “嘿，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各有各的好处吧，反正。行了，我先走了，明天下午在家等着我。”

    “好，我送六叔，六叔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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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送了客，顾念打水去擦拭新家具，连缝隙里都抹得干干净净，等干完了活抬头一看天，离暮鼓时分不远了，赶紧洗手更衣，在鼓声中锁门离家去赴约。

    赖大叔他们也都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在老地方等着顾念，双方碰上面，一路热情交谈，带着顾念去了位于烟花前巷南头的包记酒馆。

    包记酒馆只有一位女老板，长得妖娆妩媚，巴掌小脸，唇红齿白，身材高挑，岁数很年轻，至多不超过二十岁，但梳着妇人头，穿着蓝色滚白边的半旧袄裙，嘴皮子利索又甜，就是声音略低沉了些，手指骨节也比较突出，不似女人纤细，像是干多了粗活似的。

    顾念他们一行人才刚来到酒馆门前，还没跨过门槛，那女老板就迎了出来，先把赖大叔他们一一招呼了一遍，接着就追着顾念打听她的名姓，赖大叔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得知这位就是最近来到烟花后巷的小顾大夫，老板娘一边把人让进里面，一边喊来伙计，说要送他们一壶酒。

    这整个过程顾念都没说一句话，老板娘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没停过，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了，她居然很清楚赖大叔他们的饮食喜好，而对顾念，老板娘大力推荐自家的招牌酒菜。

    顾念在她这样的语速攻击下，实在找不到说一句完整话的空档。

    好不容易等到伙计拿了酒来，上了菜，老板娘去招呼别桌客人了，顾念才终于向赖大叔他们打听这酒馆的琐事八卦。

    这包记酒馆就是这一位女老板打点内外，曾经是个冲喜新娘，但喜没冲成，丈夫最终还是死了，又没孩子，婆家认为她是扫把星而被赶出了家门，娘家又在外地，再者娘家也不要她回去，会送女儿去冲喜的娘家不是什么好条件的家庭，包老板自己骨气，就靠离开前夫家时带走的那点嫁妆在这里盘了店面开了这家包记酒馆。

    “这酒馆是新开的，还不到一年，你看看这店里，是不是生意挺好？都是包老板经营有方。”

    “包老板年轻又漂亮，男人嘛，你懂的。”

    “不过这里酒菜也的确是不赖，每天过来喝一小盅，看看漂亮的老板娘，浑身又精神了。”

    “这么漂亮的老板娘，不会有人来捣蛋吗？”顾念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佩服这个女人在这里开店的勇气。

    “嘿，一开始也有，还不少，前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混混流氓，欺软怕硬是他们最大的能耐，包老板也是个泼辣的，居然一个一个都摆平了，现如今消停了不少。店里偶有打架，也是酒客间的争执，不是冲着老板娘来的。”

    “哇，强女子哇。”顾念真心佩服。

    “嘿嘿，能在这里开酒馆开成这样的，都是能人，受不了的早就关店走人了。”

    “说的也是。”顾念赞同道。

    说话间，他们这桌的酒菜上来，顾念给大家斟满酒，先干为敬。

    赖大叔他们也不客气，各自干了，又满上。

    包老板是照赖大叔他们的喜好端上的酒，入口绵软后劲十足，顾念一杯下肚就知道要坏事，这身皮囊最多喝过些低度的果酒花酒，根本没喝过高度粮食酒，顾念赶紧吞了几口菜，仍然阻止不了皮肤的快速变色，除了感到脸部发烧外，连手部皮肤都变红了，呼吸都不顺畅了，好像鼻子塞住了。

    赖大叔他们都吃惊地停下了筷子，“小顾大夫，你没事吧？一杯酒就成这样了？你不会喝酒啊？”

    顾念使劲摇摇头，“做大夫的要少喝酒。哎呦，我难受，鼻塞了。”

    “哎呀，不能喝你早说嘛，给你叫碗醒酒汤啊。”马上有人挥手叫来店伙计。

    “没事，你们喝得尽兴就好，我就边上陪着坐会儿，看你们喝，听你们讲故事。”顾念双手捧脸，她觉得现在自己一定像个煮熟的虾子。

    “哎呀呀，瞧你这话说的，要听故事随时都有，你有空过来陪我们一起晒晒太阳，要什么故事都有。”

    包老板这时送了杯热茶过来，看了看顾念的情况，安慰了几句，撤掉了她的酒杯。

    不多会儿，伙计拿来了醒酒汤，顾念慢慢喝着，听同桌人侃大山，间或叼口凉菜，一晚上时间就这么消遣自在地过去了，到散席时她的脸色也已正常了。

    付了账，谢过老板娘的招待，顾念等人在酒馆门口分手，她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回家睡觉。

    第二天起床，顾念又是到早市上吃早饭，结果听到路人互传，柳大户家出殡了，送葬的队伍排了两条街。

    街上好多闲人立刻奔过去看热闹。

    听到这条消息时，顾念正在吃馄饨面，身旁的闲人们一咋呼，她手上一抖，勺子里的馄饨从嘴边掉到桌上再滑落到了地上。

    既然顺利出殡，那说明她用婢女依兰顶替柳依依的事情没有败露，顺利地蒙混过关，在官方文书上，柳依依已死，即使日后大仇得报，她也不能再恢复柳依依的真实身份，因为无人能证明她是柳依依。

    这样也好，等将来报了仇，没准儿她就会离开这个城市，又何必让人知道柳依依其实还在世的事实呢。

    柳青泉一家顺利下葬，了结了顾念的一桩心事，她终于可以自在地以“顾念”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

    吃过早饭，顾念奔去了药铺。

    医馆要开张，除了工具要齐备，各种药品也不能短缺，顾念绕着古店街前后跑遍了所有的药铺，分头买到了需要的成品创伤药和制作中下品柳记外伤药的原料药，另外还有羊肠线和干净纱布，因为数量太多，她不得不临时买个竹筐子装得满满地背回家。

    下品柳记外伤药就是应付日常外伤的，比如菜刀切到手、摔跤擦破皮这一类。中品药是大夫们的常用药，范围也比较大，涵盖痈疽疮疡和各类外伤。上品药就是救命药了，但病人首先仍有吞咽能力才行，一旦施药及时，多半都能救回来，所以聚兴顺镖局才会年年大量采购，配发给出外勤的趟子手和镖师们。

    柳记外伤药因为从原料药的生产到成品药的制作，一整套流程都全在掌握之中，质量和药效都心中有底，也就能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大胆合理地用药，病人看到痊愈情况良好，必然更加信赖柳记这个牌子，通过口口相传，名气就越来越大。

    制药的全部步骤柳依依是知道的，每年药农们把原料药送来之后，就是全家人一起上阵的大日子，分工合作，赶在年底前制作出一批成品。作为家里的大小姐，这个时候也一样要挽起袖子，分担母亲的重担，而且还要管控每一步工序是否达到要求，以确保最终成品的品质。

    柳依依的这些记忆如今都承袭给了顾念，只要有原料和工具，她也能照药方做出合格的外伤药来，但是基于原料药的来源问题，不能确保是否还能达到柳记药品的那个质量。

    不过达不到也没关系，就是要达不到才好，才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往柳记药品上面扯，要知道，柳记医馆的密室里，丢失的不光是成品药，还有千金难换的药方。

    谁能制作出和柳记相差无几的药品，谁就是嫌疑人，但能想到买凶杀人夺宝这一招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肯定会在药方上做点手脚，好让成品药与柳记不那么相像。

    话说回来，雇得起专业杀手的，肯定是有钱人，起码也得是个隐形富豪，习惯了做事手段隐蔽不留痕迹，药方在外行人手里无用，只有内行人才会视为宝贝，敌人要么是医药行业的大佬，要么有足够的财力雇佣得起专业的医药人才为己所用。

    各郡州都有属于本地的行业大佬，按一个郡州有一个这么计算，就有三十多个；如果这个终极敌人的范围在医药界以外，就更难统计了，看谁都像嫌疑人。眼下只能耐心等待，等待敌人自己犯错误，露出马脚。

    顾念背着一筐子药物，一路上胡思乱想地回到家里。

    在院子里放下筐子，顾念从杂物房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架子和圆簸箕，将药材一包包打开，倒在簸箕上均匀摊开，然后放在架子上晾晒。单买的成品药她放到了诊室的药品架上，羊肠线和干净纱布暂时放进药箱，预备着下午先高温蒸煮消毒一番。

    她可不相信这没有无菌包装的缝线和纱布能直接用在病人身上而不会引起感染等并发症。

    回到自己屋里烧水沏茶休息了一下，然后洗了衣服，中午又是在街上吃的午饭，下午在厨房给用具消毒，为了节省火折子的使用量，她终于掌握了火石的使用方法，当蒸屉开始冒白烟的时候，陆老六带着工匠师傅来了。

    顾念带着师傅到那空屋里看了看，说了自己的想法和要求。

    师傅里里外外走了几趟，把现有条件都评估了一番，直说好办，砌个池子很简单，地面又是夯土的，要刨掉一层重新铺砖，这个比较费事，好在屋子面积不大，整个工程最多两天就能完成，但是他需要一天的时间来备料，因此后天才能过来开工。

    顾念当然完全没问题，两天就能砌个新浴室已经超出她想象的快了。那师傅看在陆老六的面上，没多要价，顾念只求她能尽快有浴室用，也不怎么还钱，于是价钱方面双方很快就谈妥了，师傅量了量需要的尺寸，就和陆老六一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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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顾念回到厨房守着她灶上的东西，却发现外面天色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地暗了下来，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想到可能是雷阵雨即将光临，顾念赶忙把晾晒着的药材和衣服都收下来，当她抱着几件半干的衣服跑到正房廊下时，轰隆一声，暴雨倾盆而下，憋了几天的闷热之气一扫而空。

    这场突然袭击的大雨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顾念在厨房的正事都干完，雨也正好停了，太阳重新露出脸来，抓紧这日落前的最后一点阳光，该晾晒的继续晾晒。

    当晚顾念去街上买了点卤味的耳朵肚片，回来在厨房下了一碗米粉，凑合着吃了一个晚饭，心里还很欣慰，今天她总算不是在外面解决三餐了。

    第二天在家里太太平平地休息了一整天，铁匠那边的工具还要再等些日子，泥工师傅要明天才来干活，顾念除了早上到早市上买了点菜之外，全天都在家里收拾卫生晾晒药材清洗切药刀药碾子药钵子等制药工具。

    下午收夜香的妇人来问服务质量如何，顾念同意花钱买服务，然后顺便在外面跟邻居们聊了聊天，大妈大婶们告诉她，万宝宝这两天搽着新香粉很得意地在她的小姐妹们面前炫耀，她们提醒顾念要小心宝丫头受了气回来要他孝敬更好的东西，她那些小姐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有各种办法从男人兜里掏钱花自个儿身上。

    “小顾大夫，你是个老实人，街坊们不忍心看你受这等欺负，但住在这一带的女孩子，但凡长得好一点的，还真没几个让人省心的，你就念在宝丫头身世可怜的份上，多包涵包涵吧。”

    顾念抿着嘴巴没说话，她可以包涵万宝宝身世可怜，也不介意给她上贡换自己一个清静，但她要是索取无度的话，那也只能不顾万大夫的脸面，好好教一教万宝宝分寸二字该怎么写了。

    与大婶们又聊了聊，话题并未在万宝宝身上停留很久，很快就转移到别的八卦琐事上去了，顾念顺便也就了解了一些前面各楼坊里的姑娘和客人之间的那点恩怨情仇。

    很少会有男人对这些事感兴趣，激起了妇人们强烈的八卦之心，把以前重复讲过很多次的老故事都翻出来讲给顾念听，大家一起聊干了口，看看天色差不多该做晚饭了，这才散场各回各家。

    次日一大早，顾念刚从街上买菜回来没多久，泥工师傅带着帮手和材料来干活了，一整天那间屋子里都是叮叮咚咚，眼看着地面被挖开铺砖，进门处留高两寸，其余地面皆矮两寸，而且向着排水孔的位置地面有肉眼不可察的略微倾斜，都是为了好排水。铺两色的地砖，墙上打两个排水孔，一个孔前砌半人高的热汤池，另一个照顾念的要求空置，那里她要用做淋浴和洗头的场所，还被师傅们调侃打趣说她生活讲究不愧是有洁癖的大夫。

    顾念搓着手嘻嘻哈哈地干笑着，心里觉得洁癖真是个好词，掩盖了多少不便道与外人的真相。

    中午顾念包了一顿午饭，拿出柳依依的厨艺烧了几个家常菜和一大盆豆腐粉丝烧鱼头，味道她觉得还过得去，师傅们倒是说好吃，通通吃得精光，一点鱼汤都没留下。

    暮鼓时分，今天的活完工，还差小半截，明天半天就能全面完成，不过要正式使用还要再等两天，泥水完全风干才行。

    顾念把中午的剩饭热了热，又蒸了个水蒸蛋，将就着解决了晚饭，趁着天色还亮，把堆在浴室门口的废土也一并打扫了。

    第二天工程继续，果然不到中午就全部结束了，师傅不但贴心地给砌了个杂物架放些澡巾澡豆一类的物品，还给了顾念一个塞子用于塞住池底排水孔，大小还挺合适，顾念当场试验，倒了几桶水下去，外面出水口一点水都没有。塞子上有根细麻绳，另一头挂在墙上的一个铁钩子上，钩子是钝头的，除了挂塞子，更重要的作用是起身时借力的扶手，高度安置得居然挺科学的。

    站在门口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浴室，顾念笑得合不拢嘴。

    把浴室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结算了工钱，那师傅看顾念是个豪爽主雇，向她推荐了一家铺子，那里有价廉物美的沐浴用品，还能买到做工精细的竹屏风，放在浴室里防风又不怕潮。

    顾念前脚送走了工匠师傅，后脚她就奔那铺子去了，叫了个板车，帮她拉回了一盏竹屏风和一大包澡巾澡豆发油干花木屐等浴室用品。

    急不可待又跃跃欲试地等了两天，确定浴室里的泥水都干透了，当晚，顾念锁了院门，吃了晚饭，等天色都黑透了，她烧了两大锅热水，美美地洗去身上多日的泥垢，在热气腾腾的浴池里舒服地泡到睡着了，直到水冷下来了她才醒过来，擦干水穿好衣服回卧室继续睡。

    这一下好睡，连晨钟声都没听见，等她梳洗完毕跑到街上，只赶到了早市的尾巴，好多菜贩子都收摊了，没啥好买的，好在食摊子全天候都有，顾念喂饱了饥饿的肠胃，提着篮子掉头就去了铁匠铺子，她定做的工具差不多该交货了。

    在铁匠那里，她看到定制的工具如数不少地在桌上一字排开，依她要求，同样的工具都做了黄白两样的颜色，大到剪刀钳子小到镊子弯针都是如此，数量是平均分配。

    铁匠闹不懂干嘛要两样颜色，顾念也不解释，她付清了尾款，把工具包好，铁匠还拿来了特意开的模子，顾念要的工具太不常见了，模子铁匠留着无用，既然客人已经付过开模的钱了，索性做个人情，把模子一并给了，日后要再做新的，直接拿着模子来就是了。

    铸铁的模子重得要死，顾念不得不叫了街上的力工用担子给她一起挑回家去，顺路还买了一车柴禾。

    到家后，顾念一门心思忙于清洗消毒这些新工具，外面传来大力的拍门声，她开门一看，是万宝宝和四个姑娘，看年岁都差不多，都一样的盘条靓顺，虽都是短褐，但起码衣料的颜色都是原样的，不像万宝宝的都洗白了，不过她们四人却画着与年纪不相衬的浓妆，应该就是街坊大婶们口中的不省心的小姐妹们。

    那几个陌生的姑娘上下打量了顾念几眼，掩嘴偷笑，窃窃私语，看她们表情也能猜到讲的不是什么好话。

    万宝宝倒是一脸得色，毫不在意她的姐妹们如此反应，反而大声地告诉她们这是她的乖孙子。

    “给姑奶奶请安。”顾念顺势就给万宝宝行晚辈的大礼，马屁拍得香香的。

    顾念这一说，那几位姑娘立马大笑起来，边上的妇人们看在眼里都暗暗摇头，不知道这老实可欺的小顾大夫又要出多少血才能哄住这帮小妖精。

    “哟，还真是乖孙子呢，叫得一点都不害臊。”女孩子们的取笑一点都不避人。

    “他是我的乖孙子，有啥好害臊的，人家可孝敬我了。”万宝宝的鼻孔都要冲天上了。

    “那是，晚辈能在本地长住下去，还要仰赖姑奶奶的照顾呢。”

    “看见没，多自觉，你们有吗？”

    “前阵子在六郎布铺看到有上好的京货夏料，正好晚辈也要扯几块布做几身夏衣，姑奶奶要是不嫌弃那铺子的话，有看中的只管跟晚辈说，晚辈顺路一并捎回来就是。”

    “六郎布铺专做京货衣料生意，在这一带也算个叫得响的牌子，乖孙子有心了。”万宝宝脸上得意的表情越来越大，刺激得她的小姐妹们个个脸色没有了先前的愉悦。

    “姑奶奶不嫌弃就好。”顾念保持着谦逊谄媚的态度。

    “那行，等我哪天看上了再来告诉你，你忙你的去吧，听说你快要开张了？”

    “有劳姑奶奶挂心，准备都差不多做好了，再有几日就可以开张了，到时遇到难事还要有劳前辈指点，还请姑奶奶给美言几句，别把晚辈拒之门外。”

    “这你放心，我爷爷是个好说话的，也好为个人师，你要碰到不会解的难事，只管找我，我带你去见我爷爷。”

    “那就先谢谢姑奶奶了。”

    “好了好了，就你礼数多，真是迂死了，去忙你的吧，开张后还不知道哪天才有病人呢，别把钱全部花光，结果先把自己饿死了。”

    “是是是，姑奶奶提点的是，晚辈记下了。晚辈告辞，姑奶奶请自便。”顾念陪着笑，退回门后，关上了院门，顶上了闩子。

    但她没走，而是轻轻靠着门板，从门缝里偷听外面的动静，意料之中的听到了女孩们冷嘲热讽互相打击的对话，此刻万宝宝明显占有上风，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没准儿这几天她被她的小姐妹们给打击得很惨，才在今天跑来找平衡。

    顾念摇摇头，转身回厨房干活。

    接下来的两三天，顾念过得很太平，补充了一些用得着的零碎物品，把该做的准备都弄好了，那让人头疼的万宝宝和她的小姐妹都没再出现，顾念请街坊大妈给翻了翻历书，找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打算正式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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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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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月的最后一天，顾念从早市上买了菜回来，正掏钥匙开锁，巷南头飞快跑来两个男人，唰地冲到顾念面前，开口就问，“你是不是小顾大夫？！”

    见对方一副急火火的样子，顾念也不浪费时间，干脆地点头，“我是。有事？”

    “带上药箱，跟我们走一趟，等你救命呢。”

    “什么人受伤？”

    “咱家小相公。”

    顾念马上扯落挂锁，进屋放下篮子，从诊室里拿了一个红色的新药箱，锁了门，随那两人匆匆走了。

    来到玉府街，走进离烟花后巷很近的一条巷子，从后门进入一个小院，再走一进来到有二层楼的小院，一位已经等候多时的小僮领着顾念来到楼上某间屋子。

    屋里布置简陋，只有基本家具，墙角的床却大得显眼，此刻床上躺着一个脸色煞白失去知觉的漂亮少年，上身裸露在外，布满红红紫紫的痕迹，下身盖着薄被，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血腥味。

    这副场景再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顾念就白活一世了。

    顾念把药箱放在床脚凳子上，先伸手去摸病人的颈动脉，看有没有治疗的价值，然后再把腕脉，看他现在的脉象是否能承受手术。

    脉搏显示情况都还可以，顾念唤那小僮帮她把病人翻个身，摆成膝胸卧位，也就是跪在床上噘起屁股，痔疮手术和直肠指检时首选的那种姿势，这叫充分暴露手术区。病人已经失血昏迷，只能靠旁人被动摆弄。

    小僮听懂了顾念的意思，上前把被子一掀，床单上的大量血迹，顾念不禁想起七步县的那个夜晚，有些难过地撇开了头。

    房门吱哑一声，一方手帕从顾念眼角滑过，跟着一股廉价的香风飘来，顾念赶紧让开一边，既是让小僮做事，也是想看看是谁跟自己捣蛋，结果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再厚的粉也遮不住满脸的皱纹，但头发又是黑的，无法猜她到底多大年纪。

    “这位是妈妈吧？怎么称呼？”顾念脸上飞快地挂起客气地职业笑容。

    “人人都叫我易妈妈。”老鸨显然全部心思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小顾大夫，你看他还有救吗？”

    “还有脉搏，但要抓紧时间，不能再这么流血下去。介意我问问这是怎么弄的吗？”

    “哎呦，小顾大夫，我们这**花室都是相公，你一看不就知道了，还问什么呀。”

    “咳，抱歉，是我没说清楚。易妈妈，客人有用工具吗？比如假**什么的？”顾念差点让口水呛着，**花在这个社会是这意思咩？

    “哦，那没有。小林子是咱这的头牌，人甜功夫好，那阮大爷一向最喜欢得紧，出钱包养，供他随时享乐。结果，今天一大早，也不知道那阮大爷在哪受了气，冲进来把小林子一通折腾，又气冲冲地走了。小僮进去收拾，才发现咱家孩儿已经成这样子，就赶紧把你给找来了。小顾大夫，你可得好好医治，我们小生意，损失不起头牌，你要我们怎么做只管说。”

    “提一桶温开水，两个盆，一个水瓢，两块干净的擦手巾，一坛烈酒，拿你们最烈的，越烧喉越好，再多拿几个干净的小碗。”顾念一边听老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一边挽袖子，吩咐小僮把桌子拖到近处，打开自己的药箱，把工具和药品铺了一桌。

    易妈妈看到桌上那闪亮的黄色金属工具，觉得背心一股寒气，扯着嗓门冲外面喊人拿水拿酒。

    窑子这种地方，水和酒永远不缺，东西很快就送了来，屋里除了老鸨执意要留下，顾念没再让其他外人进来看热闹。

    顾念让小僮用水瓢舀水帮她洗手，仔仔细细把手擦干了，才回到床前，用帕巾镊夹起一块块纱布蘸着烈酒仔细地擦拭皮肤上的血迹，观察伤口情况，以及为了手术，必须消毒三遍以上。

    “易妈妈，你们是不是自己上过药？”出血仍在继续，还有股药味。

    “是啊，受伤是难免的，一般都自己用点止血药，可这次实在止不住了，才记起这附近来了个新大夫。没关系吧？”

    “啊，也许就是这止血药让他坚持到了我来，不过现在我要全部擦掉。”顾念换了块新纱布蘸上酒液伸进伤处擦拭，带出来的都是血，再换一块，就这么不停地擦，很快脚榻上放着的那个空盆里就扔了一堆的沾血纱布。

    老鸨虽然见惯了血，这会儿却多少有些受不了，觉得好像自己的屁股也在疼似的，站得远了一点。

    顾念带来的纱布消耗了一半，总算看清了伤口的样子，严重撕裂伤，只能吊肛线，伤口内外还算干净，她刚才那一番清洗消毒都没有带出肠道秽物。

    顾念再摸了摸病人的脉搏，还算平稳，应该能经得住接下来的正式治疗。

    把这镊子用块干净纱布垫着放到桌子另一边，顾念拿了一根长度适中的弯针，穿上极细的羊肠线。她买缝合线的时候，药铺掌柜打包票说这线不用拆，会自己化掉。那她就买了，贵得要死。

    小僮看到那针线抖了个哆嗦，但他没得逃，照顾念的吩咐爬上床，扶稳病人，以免在昏迷中感到疼痛而乱动。

    “小顾大夫，还要用针啊？”老鸨的声音也有点发飘，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手帕遮脸，不敢看。

    “易妈妈，病人严重撕裂伤，这部位本来就不是那个用处，功夫再好也要注意保养，不然诊金是很贵的，比一般的伤口缝合还要贵得多。老这么受伤，人废得快不说，那个什么大爷给的包养费够不够医药费啊？”

    “哎呦，那哪够啊，小顾大夫，你是不知道，咱家小林子功夫好到有人来挖墙角呢。”提到钱，老鸨兴奋地上前了几步，可一旦看到顾念手里的针伸向了她的孩儿，又立马退回去老远。

    顾念对肛肠外科的经验不太充足，虽然轮转了，但其实没观摩几次，那个科室男病人比妇病人多，男病人看到女医生心里发怵，比让他们看到女护士还难受，更别提让她们一群女医生实际上手操作了，只有男同学能留在诊室里，女同学都在办公室写病历。

    几番犹豫思量，脑海里不断回忆肛肠部位的解剖图，顾念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信念，终于大着胆子下了手，拿出柳依依绣花的精细本事，将针深入创处，每一处撕裂的部位都由深至浅都密密地缝上。

    打完最后一个结，剪了线，敷上药，塞进一个纱布卷，包扎好，顾念才直起腰来，一阵酸软袭来，顿时就龇牙咧嘴，撑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恢复点力气，将用过的器具放到一边，让小僮伺候她洗手，不忘嘱咐接下来的护理事宜。

    老鸨让小僮仔细听着，她出去了一会儿，片刻就回来，手里拿着半吊钱。

    “辛苦了，小顾大夫，这是诊金。”

    顾念冲掉手上的泡沫，用另一块巾子擦干手，这才接过钱，凭重量，足有四五百文，比街上正经医馆处理一般外伤的价钱多了一倍。

    “虽然老万大夫几年前就不做疡医了，但价钱我们没忘，像咱家小林子这样的伤，是得这么些钱。换到那些正经大夫，你就是照此再多给一倍人家都不肯来，他们宁可治疗得了脏病的男人，也不会来看小相公的屁股。”

    顾念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将诊金收进怀里，回到桌前拿出她自己的纸笔，写了个药方，再三叮嘱小僮好好服侍，她明天会再来换药。

    “易妈妈，我还没正式开张呢，承蒙看得起，给了我第一笔生意，你放心，只要你们遵照医嘱好好照顾他，你这孩儿我一定会精心治疗好的。”顾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她仔细小心地将没用过的和用过的分开包好，尤其那几样用过的，单独包个布包放到一边，一会儿拿在手上带回去。

    “哎呦，小顾大夫客气了，自打传出你要开医馆的消息，咱们这条街上的人都等着看你的医术到底怎样呢，没想到今天让我开了个荤。要是真治得好，你的医馆保证天天财源滚滚。”

    “呵呵，易妈妈真会说话。出于大夫的角度，有些自断财路的话本不该说，手下姑娘相公越健康，他们每个人给你们赚的钱更多不是。”

    “承蒙顾大夫吉言，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好了，有了小顾大夫，我们这也终于可以放心做生意了。天天换新人，时间久了，我们也很吃不消的。”

    这时候，顾念已经麻利地收拣好了她的全部物品，药箱挎在肩上，胳肢窝里夹着那个布包，老鸨从小僮手上接过药方，送顾念出门的同时，吩咐门外的手下去买药。

    顾念被人领着原路离开，送到外面的巷子，然后她自己慢慢走回家去。

    今天做成了第一笔生意，她心里还挺美的，哼着只有她才懂的歌曲步出巷子来到玉府街，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车流，她想每月一千八百文的房租也许真的不是那么太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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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到家里，顾念把手上的东西各归各位，脱掉外衣扔进洗衣盆里，到井边再次用胰球仔仔细细地洗了遍手，才把茶壶装满水放到炭炉上坐着。

    喝过茶水，顾念把用过的工具用专门的盆装着拿到井边去仔仔细细洗刷干净，医用品和生活用品她都严格分开，更不会选择在做饭的同时，旁边的灶上蒸煮消毒器具。

    这一番忙忙碌碌就直到吃过午饭收拾了厨房才消停下来，歇过午觉，又忙着消毒器皿和制药，将完整的药材用铡切刀切成她需要的大小，戥子称好重量，分成几份，再根据配方需要，该蒸的蒸，该煮的煮。

    夕阳西斜，暮鼓声响，给今天画上了句号。吃过晚饭洗漱完毕，顾念坐在床上端看一本疡医方面的医术，就是最近从书铺买的，身为一名大夫，需要不断地更新自己的知识储备。

    第二天清早，顾念先去了那家**花室给病人换药，昨天沾血的被褥床单都换成了干净的了。经过一天的休息，病人今天的气色没有昨天难看了，还礼貌地道了早安。

    顾念拿掉塞在伤处的纱布卷，让他先去解手，然后她就到室外等着去了。

    小僮出来请她进屋时，病人已经摆好了膝胸卧位的姿势，被子把脑袋和背部一起盖住，单露出一个伤口狰狞的臀部，清洗用的温开水已经放在了一旁，顾念指挥着小僮用她提供的干净纱布替病人清洗伤处，她只做最后一步的上药工作。

    病人的耐痛力很高，只能看到被子在轻微地颤抖，肌肉时不时紧张地收缩。顾念尽量放缓力道，她知道她买的成药对伤口有些刺激，肛周又富含神经和血管，对任何刺激都很敏感。

    换药过程很顺利，病人没有大呼小叫地影响顾念的情绪，完成上药的最后一步后，随着顾念一句“好了”，病人明显地全身放松下来，软绵绵地缩在被子里。

    小僮伺候顾念洗净手，付了换药的钱，百般感激地送了她出去。

    回到家里，顾念把用过的工具处理好，在药房继续昨天的工作，医馆正式开张的日子是明天四月初二，所以她仍旧紧闭院门。

    快中午的时候，顾念暂停工作，准备去做饭，听到外面有砸门声，应门后，门外是烟花北巷另一家下等窑子的护院，有姑娘被客人打伤了，顾念转身回屋拿药箱时不由地想，是不是她今天干脆把招牌挂上算了。

    下等窑子不挑客人，进门的都是恩客，哪管脾气好不好，只要口袋有钱。而今天那个可怜姑娘就是被个喝多了的客人给打了，管理姑娘的婆子说是客人嫌弃服侍得不好，在这种地方那是常事，平常抹点药就过去了，但这次豁了个大口子，常用的金创药派不上用场，若置之不理又必定会因伤高烧，为了这点伤废个姑娘不值，又听说新来的顾大夫接诊了，这才赶紧请了来。

    顾念检查了一下病人的伤势，手臂被划了一道，是从床上摔下来的时候，在纱帐钩子上挂的，幸好伤口还算平整，日后疤痕不会太难看。

    像昨天那样，顾念叫了一堆东西备用，婆子唤个妇人伺候顾念洗手，病人照她吩咐躺在床上，伤口冲外。

    顾念让她灌了一大碗烈酒，看她昏昏沉沉地酒劲上来，才开始按部就班地清创缝合包扎。

    这次的病人伤势轻微，用的药都是他们自备的，顾念就没昨天赚的多，人家也不要她明日来换药，于是最后她只怀揣着一百五十文走出了这家窑子。

    回到家里放下药箱，洗了手，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懒得做饭，锁了院门，径直又上街找吃的去了。

    吃饱了回来，看到两个壮汉站在她家门外，其中一人用汗巾子捂着额头，一脸愤怒地跟同伴说着什么，而那位同伴脸上有几处擦伤，轻微得都不需上药，一看就是陪同身份。

    顾念赶紧迎上去，“是来看病吗？”

    那两人停了嘴，看向顾念，那个轻伤的指着自己同伴解释，“是小顾大夫么？看看我兄弟吧，他刚让人打破了头。”

    顾念掏钥匙开门，“真抱歉，我刚才上街去了，你们等很久了吗？”

    “不久不久，刚来没一会儿。”

    说话间，顾念开了院门，带着病人进了西厢房南屋的诊室，那里窗下摆了一张充当治疗床的藤制平榻。

    让病人稍等片刻，顾念先去洗了手，再回来拿出另一个黑色的新药箱，这里面装的工具是白色金属的，专门给这些普通人用的。

    顾念查看过后发现仍然是小伤，眉骨上方开了道小口子，需要缝两针，比先前治疗的那个姑娘伤势要轻得多，那姑娘手臂上还缝了三针呢。

    诊室墙角下有几坛子烈酒，但病人不喝，根本不在乎这点疼痛，顾念也就由着他，只取了点自用，让人躺好，迅速投入到工作的情绪当中。

    包上敷料后，没有方便的医用胶布，只能用绷带把病人的脑袋包得像个粽子，开了药方，叮嘱要连续换药三天。最后，二百文进了自己口袋。

    下午到一更，太太平平，可当顾念已经坐到了床上准备看几页书就睡觉时，寂静的夜里，再次响起了咣咣地砸门声。顾念以为是风声，等了一等才确定是砸自己的门，幸好她内里的裹胸布还没解掉，赶紧披衣下床出去应门。

    三个满身酒气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病人互相搀扶着挤进来，顾念招呼他们随她去诊室，半个时辰后，三人都包扎好了，加上夜诊费，顾念毫不客气地收了他们总共七百文。叫他们打架，一个月酒钱就这么没了吧。

    重新闩好门，用过的工具放进盆里，顾念洗了手，回到卧室，把刚挣的钱放进钱匣子里，再在账本上记下一笔，大致一算，再来几个病人，下个月的房租就赚到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顾念梳洗早饭完毕，从卧室里拿出她那个医幡，满心欢喜打开院门准备插到外面，结果门外居然站着赖大叔，他举着手一副要敲门的姿势。

    “哟，赖大叔，早啊。”

    对方溜了医幡一眼，“你也早，小顾大夫。这是真开张了？这两天听说你出诊了，还以为你要再等些日子呢。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顾念礼数周到的回礼，要把医幡插进钉在墙上的铁环里，“都是街坊看得起，照顾生意。”

    “你既然开张了就最好了，赶紧随我走一趟吧，我那儿有个姑娘自残了，伤得怎样我没看到，听说挺严重的，可能要破相。”

    “自残？怎样的姑娘？”顾念好奇，窑子里还有这么烈性的女子？

    “昨天刚被继父卖进来的，照规矩要在柴房关几天，刚刚有人进去看看她的情况，才发现她不知几时从柴禾堆里找到个破瓷片，把脸划破了。我就知道这些，你也知道我是在外面看场子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只是里面兄弟出来说可能要破相。”

    顾念把刚插好的医幡又拿了起来，“哟，这要真破了相，那你们可亏大了。等我一下，我拿下药箱。”

    顾念把医幡放到候诊室里，然后拿了昨天用过的黑色药箱，出来锁了门，随赖大叔匆匆去了他工作的那家窑子。

    照例是从后门进去，里面已有人等在那里，领她去柴房。

    柴房门口站着几个人，几男几女，岁数目测都是二十五以上，其中一个穿得最好的中年妇人摆着个茶壶姿势，指着其他人破口大骂，顾念都听见她是在骂他们失职没有看好姑娘惹下这么大的损失。

    “任妈妈，大夫来了。”那个领路的指了指顾念。

    茶壶妇人止了骂，瞥了顾念一眼，嘴巴一张，尖刻的声音又冒了出来，“站着傻愣什么，赶紧进去看看呐。”

    顾念被她吓一跳，低头冲进柴房。

    柴房光线很暗，里面又堆着不少成捆的柴禾和杂物，顾念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才看出来在墙的死角，两捆柴禾的后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顾念走过去，看到一个衣着灰扑扑的少女背靠着墙蜷坐在那里，眼神呆滞，又带点不服输的意味，身上衣服打着补丁，左脸颊鲜血淋漓，皮肉外翻，脚边扔着一块沾满了血迹的破瓷片，少女的手上也有已经干了血。

    顾念想上前仔细查看一番，可还没走到瓷片的那个地方，发呆的少女好像突然醒过神来一般，使劲挥舞着手臂，蹬踢着双腿，嘴里厉声尖叫，让人根本无法靠近她。

    “你们都是死人啊！没听见啊！还不进去抓住人！”外面老鸨的声音尖利地直冲云霄。

    两个年轻人立马跑进来帮忙，他们把柴禾搬开，扑上去扭住那少女的手臂，想反背在身后好控制住她。

    “拉到门口去，这里面太暗，看不清。小心点，别弄脏伤口。”顾念及时出声，制止了他们的暴力行为可能会让灰尘进到伤口里。

    少女被扭着胳臂拖到了门口，但她挣扎得太厉害，根本没办法好好固定住她观察伤势，更多的男人进来帮忙，抓手抓脚抱头的，这才把人摁在地上老实坐着，受伤的半边脸冲着门口，顾念终于看清了伤口的形状深度等必要条件。

    伤口像切了十字刀的蘑菇头，皮肉四面翻起，顾念摇摇头，冲外面喊道，“任妈妈，这姑娘的脸废了，治好了也要留个疤。”

    “什么？！”老鸨气冲冲地走进来，把晨光挡在了身后，嗓门又高了几度，“我昨天花整整一吊钱买来的，就这么打水漂了？！”

    “她划得太深，要缝针，缝针就会留疤。”

    “就是说，她再也不能给我挣钱了，我还要为她再花一笔钱？”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这个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老鸨气得原地团团转，却又想不出来更好的解决办法，她的手下们也都是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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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这时候顾念眼珠子转了几转，就着对方被擒住的这个姿势，看了看少女的一双手，手上有操劳家务的茧子，而如果忽略脸上伤口的话，这少女长得还挺标致的，不然也不会卖到窑子里。再下等的窑子，对姑娘相公的相貌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任妈妈，我衣服没人洗，饭没人煮，水没人烧，屋子没人打扫……”顾念话说半截闭了嘴，她相信老鸨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老鸨马上满脸堆笑地扑了过来，“哎呀，我说小顾大夫呀，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可是她脸废了哎。”

    “我吃点亏，九百文。”

    顾念轻轻踢了踢那个傻眼的少女，“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早就有些怀疑这少女哪里不太对，这么会子时候了，她就没听到她说句什么话。

    少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没有一个完整的词语。

    “她是天生的哑巴，但耳朵是好的，不然就凭她那张脸，也不会只卖一吊钱不是。”

    “八百文。”顾念还价，“我还要费药钱给她治伤呢。她是在妈妈这伤的，总不能让我担这个损失吧？”

    “哎呦，小顾大夫，可怜可怜我吧，你这还得太狠了。”

    “任妈妈，我想你这里的姑娘们少不了有受伤的时候，我会精心对待她们的。”

    顾念这话挠到了老鸨的痒处，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坚持，跺了跺脚，“好吧，看在小顾大夫的面上，八百文就八百文，我这就让人拿卖身契去。”

    “多谢任妈妈，再派个人跟我回去拿钱吧。”

    老鸨转身出去吩咐手下，柴房里的其他人也跟着一道离开了，只留下顾念和那个少女。

    少女一副惊魂未定不敢相信的表情，瞪着顾念，但好在她总算不会乱动乱叫，安分地坐在那里任由顾念扳着她的脸，借着照进室内的晨光，更加仔细地检查她的伤势。

    破瓷片划的伤口一点也不平整，这会影响到最后的愈合，只能寄希望于疤痕不要太难看了。

    血已经半凝了，但这么敞着伤口招摇过市地带人回去，会吓到路人的。顾念想了想，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对方。

    “把脸遮一遮，别惊扰到旁人。”

    那少女的手又是灰又是血，在同样脏得要死的衣服上擦了擦，再双手接过，仔细地捏着帕子的四角，调整好，轻轻地压在下眼睑下方，小心翼翼地不让手帕与伤口直接接触。

    “有行李要拿吗？”

    少女摇摇头。

    外面，老鸨也拿到了卖身契，进来交予顾念。

    “哑姑？”顾念看到契约书上的名字，念了出来，那少女点点头，嘴里啊啊几下。

    “行了，谢谢任妈妈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我也要谢谢小顾大夫救了我的命哦。”把个不能挣钱的废物折价卖了，老鸨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顾念把卖身契揣进怀里，背起药箱，示意哑姑起身跟上，与老鸨一道走出柴房，再次道别，同时有个男人陪同回家拿钱。

    哑姑低着头跟在顾念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再后面跟着那个护院，街上有人看到这奇怪的一队人，也只是瞄上几眼，就不再关注。

    顺顺利利地回到家里，那二人站在院里等着，顾念先去拿了钱打发了护院，再闩上院门，回来收拾哑姑。

    在那给使女预备的卧室里有全套的干净的洗漱用品，顾念把人带去房间，让她拿上巾子盆子胰球等物到井边洗手，她在厨房生火烧开水。

    哑姑脏得简直没法说，连头发都变了色，顾念将巾子蘸湿，卷在手上一点点给哑姑擦脸，花了不少时间才洗干净她的脸和伤口，把人带回诊室接受治疗。

    没有医用胶布，用绷带的话，得把她半张脸包起来，可这又会妨碍她洗头洗澡。

    顾念想了想，最后还是包上敷料，用绷带把脸包了一半，只露出鼻子以上和鼻子以下的部位，中间都包起来了。

    “你对自己真狠，真下得去手。不过要不是你性子烈，我也不会买了你来。我姓顾，叫顾念，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使女了，照顾我的日常生活。听懂了吗？”

    治疗前哑姑给灌了几口烈酒，好在治疗时间也蛮长，所以这会儿酒醒了一些，听完顾念的话，挣扎着爬下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顾念没有急火火地跳到一旁，她站在原地镇定地受了对方的大礼，她就是怀疑哑姑可能是哑巴才起了买下来的心思，哑巴不会把她的秘密轻易地告诉别人。

    “好了，起来吧，我们今天有得忙了，要给你买衣服被褥，还要给你洗澡。不过首先得给你弄几身干净衣裳。”

    顾念把器具放进盆里，让哑姑在诊室里等她，她去外面洗了手，回卧室拿了点零钱，在院里唤哑姑出来，带她出去找邻居大妈们，看谁手上有合适的干净旧衣买两身。

    听了顾念介绍的哑姑的来历后，大妈大婶们的同情心顿时泛滥起来，而且也都想做这笔生意，立马都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回家去拿衣服。

    一番挑拣之后，生意达成。

    有了干净衣服就该去洗澡了，于是大妈们继续建议，让顾念带哑姑去东边的豆腐巷，那里有一家女子澡堂。

    “哎，爷们的澡堂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开在街上，女子的就只能开在小巷的民居里，记号是一样的，看到门上挂个大水壶的就是了。去那里找麻婆，多付她点钱，保证她把你的使女收拾得干干净净。”

    “多谢指点。”

    顾念带着哑姑先转回家去，她今天还要给病人换药。她拿上红药箱，哑姑带上盆子巾子澡豆木屐等物，二人再次出门。

    顾念知道豆腐巷在哪，好歹她来到这里有这么久了，周边的街道巷陌最少都走过一遍了，豆腐巷是巷子口有家豆腐作坊，故此得名，正好是个显眼的地标，沿玉府街往东经过两个巷子就看到了。

    走进巷子，看到的跟烟花后巷的日常景象一样，妇人们在墙根下做家事，孩子们跑来跑去的玩耍，那家挂着水壶的女子澡堂院门关着，门可罗雀，冷清得就像随时要倒闭一样。

    “哟，这里可不让男人进去。”旁边做针黹的几名妇人抬起头来，口气不太好地制止顾念再往前一步。

    “几位大婶，请问麻婆在吗？”顾念马上把身后的哑姑拖出来。

    看到这个脏兮兮脸上还包着绷带的姑娘，妇人们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但还是挥手让顾念后退几步，别站在门口，然后她们才替她喊出麻婆。

    麻婆也是中年以上的女人，头发花白，典型的劳动妇女形象，双手粗大结实，她走出来先上下打量了哑姑几眼，才对顾念说话，“她太脏了，要多费些热水。”

    “没问题，只要你把她从头到脚收拾干净，还有别碰到她的伤口，刚缝上的，千万小心。”

    “这你放心，我服侍的都是这街面上有头脸的大爷家的夫人小姐，看在你是大夫的份上我才接下你的使女。”

    “我也是听说了麻婆的手艺才特意过来的，就有劳麻婆了，一切凭你的眼光，把她收拾得有个体面的使女样儿就行。”

    “那就是全套了，一共二十文。想必大夫也知道爷们泡汤的价钱，我们这都是实价。”

    顾念如数付了钱，麻婆带着哑姑进了院子，顾念转身赶去烟花北巷给她的病人换药。

    从北巷回来，家门口站着来换药的那几个大男人，继续在诊室里陀螺一样的转圈，把这些病人都送走了，她才终于有空去洗了手，给自己烧今天的第一壶开水，顺便把医幡插在外面，院门敞着。

    哑姑在顾念第一杯茶水落了肚，开始琢磨午饭吃什么时才回来，洗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找不到一点泥，湿头发用巾子包着，脸色红扑扑的，越发显露出一个清秀胚子，但绷带被解开了，哑姑一手抱着盆子，一手抚着脸上的敷料这么回来的。

    顾念再次检查了她的伤口，麻婆说到做到，伤口没事，但考虑到毕竟是经历了潮湿的浴室环境，还是给哑姑重新换了药和敷料，用绷带包好她的脸，然后带着她参观整个院子，告诉她自己的生活习惯，以及各种规矩。

    哑姑边听边点头，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

    顾念不敢让哑姑沾手她工作方面的事，目前就让她负责生活起居，而且还决定要教哑姑识字，以后才能更好的帮她打下手。

    今天的午饭自然是哑姑烧的，厨艺还不错，看她在厨房麻利的动作，顾念就知道自己没买错人。

    吃过饭收拾完毕，两人又直奔了古店街，买了新的被褥床单生活用品，还扯了几块布，除了哑姑需要新衣服，顾念自己也需要新的夏衣，她身上穿的仍然是从七步县走人时带的那几身。

    这几天纱布消耗太快，顾念不忘又添置了一大包，另外还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东西一趟都买齐了，叫了个板车帮他们送回家，接下来哑姑忙里忙外地收拾打扫，厨房里蒸煮着器械和用品，顾念安心地呆在药房制药，顺便接待了两拨病人，赚进四百文。而且要是渴了，冲外面喊一声，过一会儿，哑姑就拿着茶杯进来了。这有人伺候的日子就是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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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暮鼓声在城市上空响起时，顾念到门外收起医幡，结果看到几天没见的万宝宝和她的小姐妹们从古店街的方向走过来，手里分享着一包零嘴，说说笑笑地。

    顾念赶忙扭头，当没看见，提着医幡退回门里，正要关门时，万宝宝的声音飘进了耳朵。

    “哟，乖孙子，这么早就关门啊？”

    “给姑奶奶请安。虽是打烊，病人上门还是一样医治的。这么几天不见姑奶奶，姑奶奶可一切安好？前辈可好？”

    “都好都好。听说你今天买了个使女？还让麻婆给你洗得干干净净？乖孙子，你可真大方啊，这几天赚的钱都花她身上去了吧？”

    “这不是她身上太脏么，我又不方便给她洗不是。”

    “我还以为做大夫的什么都见过呢。”万宝宝的一个小姐妹插嘴笑道。

    “这可是两回事，不可相提并论。”顾念连连摆手。

    “没看出来，还是个君子？”

    “不敢不敢。几位姑奶奶，饶了我吧。”

    “你都收了一个破相的使女了，又何必怕我们说几句呢。”另一个女孩子，嘴里咬着零嘴，说道。

    “我只要手脚俱全能干活，破不破相的对我不重要，人生长着呢，今天的美人谁知道明天脸上是不是多道疤呢。要我说啊，还是抓紧时间，趁着美色犹在，赶紧给自己捞点好处才是正经，年轻好看的妹子年年都有，有钱男人从来不缺女人。姑奶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念虽然是笑着，但她话里的意思对方都听出来了，那几个女孩子们当场不干了，脸色一拉，拉着万宝宝迅速离开，顾念还听到她们数落万宝宝不要跟自己再来往，有失身份。

    顾念挑挑眉头，闩上了院门，把医幡拿去正房，整理今天流水账。

    哑姑把晚饭送进房来，退下前，顾念让她稍晚些时候再过来，识字课程从今晚开始。

    哑姑脸上带着笑意，踏着轻快地步伐回厨房吃她的晚饭。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了，各房都点起了灯，哑姑做完了大部分的家务，端着一杯热茶来到正房的书房，顾念已经摆好了必要的笔墨纸张，像教学龄儿童一样，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四个十百千开始，教哑姑认识跟数字有关的那几个字。

    哑姑学得很认真，拿着毛笔在纸上照猫画虎般地涂鸦，涂满了几大张纸后，她就能不看着顾念写的范例，自己独自默出来。

    看到哑姑能正确默写，顾念就结束了今晚的授课，给了哑姑一套全新的纸笔，让她有空自己在房间里练习，明天晚上要考，然后再教她新的内容。当然，还不忘在井边，亲自示范如何正确洗笔。

    收拾了文具，哑姑在厨房烧洗脸水，顾念回卧室看书。

    哑姑提着一冷一热两个水壶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念在脱衣服，因为这个月生理期的临近，胸部有些发涨，裹胸布包得太紧，勒得胸部很不舒服。

    这时才发现真相的哑姑差点失手打翻了手里的水壶，急忙先放在盆架旁，再过来帮顾念的忙，给她松一松那要命的长布条。

    胸部得到释放，顾念长舒口气，看了仍旧呈震惊状的哑姑一眼，自嘲地笑笑，“发现我是女人，有没有很失望？”

    哑姑一下惊醒，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嘴里啊啊啊地叫着，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好了好了，不要晃脑袋了，小心绷带掉下来。”

    哑姑马上捧着脸立定站好。

    “我今天买下你，就是要你给我打掩护，我的月事再有几天就要来了，我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使女，我本来还头疼那几天怎么办呢，没想到天意让我们碰了面，你的主要职责就是不能让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发现我是女人的身份。你明白？”

    哑姑眼神坚定地用力点头。

    “好姑娘。”顾念赞许道，“除此之外，你就是我的管家，家里的一应采买洗涮打扫等家务琐事由你全权打理，等你日后多学了些东西，我会慢慢让你做我的助手接待病人。”

    哑姑连连点头。

    “还有，你对这一带熟悉吗？”

    摇头。

    “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早市，我会告诉你我爱吃什么，每天多少菜金，你划算着买，尽量让每天的菜色丰富一点，绿叶菜是天天都要的，其它的肉蛋鱼虾什么的，你看着办。”

    哑姑只有点头的份。

    顾念笑了笑，整理好衣服，“好了，打水给我洗脸，今天我们都累坏了。”

    次日一早，哑姑早早地起床打扫庭院烧热水煮稀饭，顾念准时在晨钟声中醒来，披着衣服趿着鞋子出来一看，哑姑已经把早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睁开眼就有热水热饭的日子真好。

    梳洗完毕吃过早饭，顾念给哑姑换了药，哑姑帮顾念梳了头，然后两人提上篮子去早市。

    这时候邻居大妈大婶奶奶姑娘小媳妇也都陆续出来采买家中一日所需，顾念一路跟她们打着招呼道早安，还跟哑姑介绍这位怎么称呼那位怎么称呼，那些人也都很好奇哑姑的身世，尽管她的来历她们都知道了，但不妨碍她们再听一回详细的故事。

    对于哑姑的不幸她们都是同情的，同时很佩服哑姑的勇气，而且她们也一致认为哑姑是幸运的，在那样的危急关头，碰到了小顾大夫。她们实在见惯了良家妇女被卖入火坑的各种悲惨景象，对这样的故事甚至都有些麻木不仁，难得出来一个不一样的，自然就勾起了她们的兴趣。

    来到早市上，她们这群人很快就被人潮冲散，顾念带着哑姑东家买买西家看看，买了一些干货，也买了一些新鲜食材。

    有了哑姑在旁边，顾念发现自己其实不擅长买菜，哑姑火眼金睛，总能发现菜贩子做的一些低劣小手脚，比如一捆捆绑好的青菜里夹几根烂菜叶子以次充好，顾念就看不到，却骗不过哑姑的眼睛，甚至在挑鱼的时候，也是哑姑挑的更好一些。

    顾念庆幸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买得不好最多被人以为是男人的粗心大意，果然身边有个会过日子的就是好。

    现在家里有两个人了，不能再像前些日子那样，饿了就靠米粉面条或者外食来打发肚子，除了买今日的菜，哑姑还买了不少葱姜蒜大料等必备品，这些东西家里都不齐全，不好好做饭的单身人士的通病。

    最终，两人提着个满满的篮子回家。

    把家里事交给哑姑，顾念洗了手，拿上药箱，出门去给病人换药，努力说服老鸨多给病人一点休息的时间，不要心急火燎地要他尽快开工，不然人真的会废掉，到时损失更多。

    回到家里，顾念拿出医幡，敞开院门，表示大夫在家，然后她洗了手，喝了杯茶，一头扎进药房忙活。

    上午过半的时候，有北巷某家的护院来找顾念出诊，顾念背起药箱，收了医幡，嘱咐哑姑闩上院门。

    治疗完毕，往家走的半道上，被人拦下，领往另一家窑子，居然有两个恩客为争个姑娘打了起来，在护院把人都拉开后发现，三人都受了点不大不小的伤。

    顾念先给那两男人上完药，最后去给那姑娘上药，看了几眼，脸盘子只能算清秀，但有双桃花眼，轻轻一瞥，就能让人骨头酥一半，嘴角再轻轻一挑，骨头就全酥了。

    那姑娘就这么调戏勾引顾念来着，纵使是顾念也有点受不了她的眼波攻势，匆匆包扎完毕，收钱走人。

    当天陆陆续续又出诊了几次，病人的伤有轻有重，还有因为护理不力伤口感染发炎的可怜蛋，一天下来把昨天买哑姑的钱给赚回来了。

    吃过晚饭，哑姑在家里收拾厨房，顾念偷空去夜市上散步闲逛，一直走到了玉府街的西头，闻到烤串的香味，在一个小摊前坐下吃了几根，身边食客来来往往，顾念专心地吃着火辣美味的烤鱼，冷不妨地耳边飘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而且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顺势抬头一看，还真是个熟脸。

    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男的不认识，腆着肚子的中年大叔，女的是万宝宝的小姐妹之一，就是昨天说她是君子的那个，她亲密地挽着的那个男人看着就不像她父亲，长相不说，两人衣裳料子的质地也差太多，更醒目的是这女孩手上提着兰香阁包装纸的东西，这让经过他们身边的很多女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瞟上几眼。

    顾念低下头，啃完手上的烤鱼，扔掉签子，从盘子里又拿了一根继续啃，那一对男女就这么从她的身后走过，顾念听到那女孩甜蜜蜜地左一句干爹好右一句干爹妙。

    顾念尽量让自己往纯洁的方向想，也许真是干爹呢，是吧。

    第二天一早，顾念和哑姑买菜回来，在古店街碰到万宝宝，她挎着个装满菜的篮子走在前面几米处，惹不起这姑奶奶，顾念在一个油条摊子前停住，要老板给她现炸两个油饼，故意拖延了好一会儿的时间，等她付了钱，万宝宝果然已经没了人影。

    可当她俩离自家巷口已经没多远了，又看到了万宝宝，她和她的小姐妹在街对面的墙根下聊天，对方正是昨晚顾念看到的那位，但唇色已经不是上次看到的那样了，而她好像也正在和万宝宝讲她口脂的事，手指着嘴巴，眉飞色舞。

    顾念带着哑姑赶紧闪进巷子里，回家第一件事，顾不上喝口水，拿上药箱又闪人，顺便把刚买的还没咬过的油饼送给了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子。

    哑姑听顾念讲过了万宝宝的厉害，顾念前脚一走，她后脚就紧闭院门，大夫不在家，谁都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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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要换药的病人就那么几个人，顾念尽管很想在外面多消磨一点时间，却天不如愿，给最后一个病人换完药，她一步三蹭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巴望着赶紧出来个什么人说有紧急病人把她拦住。

    来到玉府街上，仍然没人叫住她，顾念只好径直回家，经过万记医馆时，院门敞着，但看不到万宝宝的身影，当她走到自己家门前，拍着门喊哑姑时，万宝宝居然从古店街的那个方向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

    “乖孙子~~”

    “嗬！”顾念真的给吓着了，怀里的药箱都差点掉了，“姑奶奶何必这样吓唬晚辈呢，惹街坊们笑话。”

    “理会他们做甚。”万宝宝的脸拉得比马脸都长。

    “姑奶奶今日心情不好？仔细前辈看见了可要心疼。”

    “别惹我，烦着呢。”

    “哦。”顾念就不理她了，正好这时哑姑双手湿淋淋地来开门。

    “姑奶奶请自便。”顾念跨过门槛。

    “喂，你还说走就走！”

    顾念很无辜地回转过身，“晚辈当然要听长辈吩咐啦。”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眼色啊，没看出来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还惹我！”

    “姑奶奶，晚辈没惹你啊，是你叫晚辈不要惹您的啊。”

    “还顶嘴！”

    顾念讪讪地闭了嘴，把药箱递给哑姑，把她打发了进去。

    “姑奶奶，晚辈这会儿正有点空闲，姑奶奶要是乐意，不如讲讲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让我们这些闲人听一听开心一下呢？”

    “你作死啊！对长辈这样说话！”

    “哎呦，姑奶奶，话也不是这样说的，诸如婆婆天天跟儿子同床睡觉公公偷看媳妇洗澡这种家丑不可外扬的事都是外人嘴里的开心事噻，惹姑奶奶不高兴的事难道还比这个过劲？”

    万宝宝仿佛受到严重震惊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脑补顾念瞎编的那段话，“你从哪听来的那种故事？算了，那个无关紧要。”

    “哦，这种故事啊，窑子里天天都有新鲜的，听着可带劲了。”

    “嘁，那帮人能讲出什么好故事来，不如去茶馆听话本。”

    “那是那是，能讲出来的话本都是精品。姑奶奶还有别的事不？我想……”

    “不行，我还没消气呢。”

    “那姑奶奶讲一讲是谁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呗。讲出来就心里痛快了呗。买东西被人骗了钱？”

    “呸！这条街上谁不认识我？谁敢蒙我？”

    “是是是是，姑奶奶英明神武。那是跟小姐妹意见不合，吵了嘴？”

    “咦？你怎么知道？看出来了？很明显吗？”

    “昨天不是看到姑奶奶跟姐妹们在一块么，今天就不开心了，那不只能是这么猜测么。姑奶奶，我猜对了？”

    “好啦，算你聪明，让你猜着了。那个不要脸的，居然让她干爹给她买了兰香阁的口脂，那么艳俗的颜色，让人恶心。她那个干爹也是，瘦得跟个痨病鬼似的。”

    “嗯？瘦干爹？不是胖子吗？”

    “什么胖子？你见过她干爹？你几时见过？”

    “昨晚在夜市上，看到你一个姐妹跟个大肚子的男人走在一块，手里好像提着个兰香阁包装纸的东西。满大街的女人都在看她呢。”

    万宝宝不吱声了，眼珠子转得飞快，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欢快地笑了，“原来她又换干爹了，我说那个痨病鬼怎么突然大方了，居然给她买兰香阁。”

    “姑奶奶又想到什么开心事了？讲出来让大家一起更开心一下喽？”

    万宝宝眼睛一翻，“关你什么事！少打听别人家闲事！你不是有事要忙么，去吧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说完，万宝宝蹦蹦跳跳地往家的方向去了，顾念也终于脱身进屋，哑姑给她送上热茶，顺便把医幡拿出去插上。

    大夫在家，就要插上医幡，敞开院门。

    按部就班地过了几天自在日子，月事如期而至，幸好准备充分，虽然没有卫生巾方便好用，适应了也就好了。

    天气越来越热，夏天已经不远矣，接诊的病人数量貌似有些增长，这从每日流水账上就能看出来，带来的一个小烦恼就是医用消耗品用得太快，而她自制的第一批中品药还差好几个步骤，偏她就是没时间呆在家里专心制药，不是要出诊就是要接诊，只有吃饭和晚上才能安稳地坐着歇会儿。

    顾念不再带哑姑一起去早市采买，她给了她一千文钱做家用，另给了哑姑三百文钱零用，让她能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等月底再照市价给她发月例钱。

    有顾念在饮食上的要求，哑姑的伤恢复得很理想，疤痕是不可避免了，只能看在往后的日子里是否能慢慢淡化。

    哑姑倒是想得开，她一点都不在意脸上的伤疤，她知道街上有小孩子嘲笑她拿她取乐，她从不理会，她甚至不后悔自残的这个举动，再怎样惨，也好过在那种地方生不如死，大不了她这辈子不嫁人了，一心一意伺候好姑娘。

    顾念天天往外跑的人，自然也有听到过小孩子编的顺口溜，回来就悄悄留意哑姑的反应，见她不为所动，很有些钦佩她的勇气，这几天里偶尔得了空，她也会幻想一下，有朝一日她报了仇，该如何安置哑姑，她认为她绝对值得拥有一个好归宿。

    四月上旬末的那天，顾念才出诊回来，坐在正房厅里喝茶休息，歇歇身上的汗，突然听到万宝宝大呼小叫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她和她的小姐妹冲进了院子，一群姑娘当中有两个头发散乱呼吸急促张牙舞爪身上见血骂骂咧咧，要不是旁人死拉着，那两姑娘恐怕还要当着顾念的面再来一场全武行。

    “怎么了这是？”顾念放下茶杯匆匆跑出来，挨个检查两位伤者，豆蔻年华的姑娘脸上都是抓痕，一人虎口上有一个渗血的咬痕，一人脸上一个被什么划了一道血痕，所幸两人不用缝针。

    “你个不要脸的，抢我干爹，我咬死你！”万宝宝拽着的穿红的姑娘正是前几天跟万宝宝炫耀口脂的那位，脸上一道肿起的红痕。

    “放你奶奶的屁，那是我干爹，你哪冒出来的小骚货！再惹我，叫你破相！”另一个被两个同伴使劲拖开的就是手上被咬了一口的。

    顾念算是彻底明白怎么回事了，耸耸肩，指着另一个，“都闭嘴，别在我这里吵架。你先进来止血。”

    于是那个姑娘被同伴迅速地带进了诊室，隔着窗户，还听到外面那个在不服气地骂，“万宝宝，那不是你孙子么，应该我先，凭什么让那个婊子进去！”

    “你骂谁婊子呢？你再嘴巴不干净，等我出去撕了它！”里面的也不示弱地抻着脖子对骂。

    “就骂你了，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对银丁香是怎么来的！惹翻了我，我就告诉那家的奶奶去！”

    “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了？！换干爹换得比衣服都勤快，头一天牵一个，第二天就牵到另一个，你奶奶个X的，就你家那德性，你还穿得起绢子？骗鬼鬼都不信！”

    一里一外的两个姑娘越吵越厉害，激动得身子晃来晃去，严重影响顾念做事，旁边的两个同伴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死死地压着她老实坐着，尽量配合大夫的动作。

    “那也比你强，你早就不是完璧了，充什么处子，也不照照镜子看有谁会要你！”

    里面的姑娘炸毛了，挣扎要冲出去好好教训那个口无遮拦的，“你骂谁不是处子？你亲眼看见了？是不是真要我撕烂你的嘴！？”

    “大夫不就在你跟前么，你是不是叫大夫验一验不就知道了！我看你根本没这个胆子吧？！”外面的声音透着火上浇油的幸灾乐祸。

    骂战充满了一触即发地火药味，顾念充耳不闻，牢牢地抓着对方那只受伤的手，抛下清创的纱布，抓起药瓶把药粉倒在伤口上，快速地包上绷带打上结。

    旁边那两个姑娘机灵地赶紧带着同伴往外走，她俩也听不下去了，尤其是在不熟悉的大夫面前暴露这种丑事，姑娘家还是要点脸皮的。

    院里听动静差点又打起来，幸好万宝宝和哑姑一起把另一个伤者及时地押送了进来，而先前出去的那三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医馆。

    骂战的一方已经走了，可里面这个仍然没有安静下来，仍旧骂个不停，抖落出很多只有她们姐妹团才知道的小秘密。顾念淡定如常，哑姑接受不了地皱眉，万宝宝绷着脸故作镇定，眼珠子却老是偷瞟顾念，心里打鼓一样的忐忑不安。

    这个伤者的伤更轻，都不用上药包扎，只要清洁一下就行，伤口几天内就会自愈。

    “好了，这样就行了，回家好好休息，看在姑奶奶朋友的面上，这次就不收钱了。”顾念将用过的纱布一起扔进废物桶里，药瓶放回架子上，其它工具也都各归各位，懒得再看一眼。

    “喂，你这大夫怎么这样啊？什么态度啊？来你这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小心我找人砸了你的医馆！”

    万宝宝脸色一变，拉起她的朋友就往外走，生怕她再说什么怪话。

    “哦，我会跟我房东说一声的，告诉他找谁去要赔偿。”

    “你房东了不起啊？知不知道我都认识什么人啊？！”

    “哎呀，你别再说了，他房东是陆老六！赶紧走吧，还嫌今天不够丢脸啊！？”万宝宝跺着脚，把人死命往屋外拽。

    “什么嘛，陆老六也不是什么了不起。”说是这样说，但口气已经软了，主动顺着万宝宝的拉扯往院门走。

    万宝宝再不搭腔，二人匆匆到了外面巷子，不理会外面一脸兴味明显已经看过一场热闹的街坊邻居们，扭头往古店街的方向去了。

    顾念到外面洗了手回屋休息，哑姑打了盆水把榻床和桌子都重新擦拭干净，等待下一拨病人。

    下午顾念又出诊了一趟，回来经过万记医馆门前时，万宝宝从里面出来，叫住顾念。

    “姑奶奶下午好，今日辛苦了。”顾念一如往常地职业微笑。

    “哼，少惺惺作态，没见过像你笑得这么恶心的。”

    顾念讪讪一笑，“那晚辈就先回家了。”

    “站住。懂礼数么你，长辈不准许，你说走就走，书都白念了？”

    “那姑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万宝宝谨慎地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她才开口，“今天的事不许跟外人说，听到没有？”

    “哟，姑奶奶，我今天见过的人可多，姑奶奶具体指哪件？”

    “算你识相。那我也大度些好了，教你个乖，免得以后有什么事，让外人说前辈不会调教后辈。”

    “还请姑奶奶不吝赐教。”

    “现在天热了，酒馆生意兴隆，一年到头，夏季的这几个月里，打架斗殴的事最多，后半夜用担架抬来敲门都是常有，你备足药品免得误事，夜里睡觉也警醒着点。都记下了？”

    “哎哎哎，都记下了，多谢姑奶奶提醒。”

    “行了，你回去吧。”万宝宝转身进屋，“今天已经够烦的了。”

    顾念回到家里，洗了手，马上到药房清点所有药品，怪不得这几天发现病人数量上升呢，原来是季节的缘故，亏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外面有了口碑。真能自作多情。

    手头上现有的药品除了药铺买的成药外，还有顾念总算挤时间做出来的柳记中品药，但数量不多，她本来就没买多少原料，仅仅是试做一批，想看看不同产地的原料对药效有多大影响而已。

    既然万宝宝提醒自己要备足药品，那看来还得再去进点原料，再多做一些，也正好拿那些喝点酒就荷尔蒙旺盛的爷们来试药。

    顾念交待哑姑照顾家门，她背上买药用的竹筐，分头去街上药铺买了不少原料药和医用辅料。

    晚上吃过饭，顾念在厨房高温蒸煮医用器械，哑姑收拾打扫，做了一会儿针线，等顾念忙完了她的事，她再拿着昨天布置的作业到书房开始今天的课程。

    哑姑真是个聪明好学的，这些天学的都是跟数字相关的功课，识数认数算数，她学会写那些个字，明白个十百千万的排列顺序，她居然就能自己琢磨着写出流水账来。自然，以她目前的字体大小，一张完整的大纸上只够写下几个数字，表示她今天从家用中支取的花销，还得顾念誊抄到另外一本账簿上，并注明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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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次日，顾念在家里一边制药，一边等着病人上门，没几久，来了个北巷的护院，领着顾念去了一家窑子，那里同时做姑娘和相公的生意，这次也是个肛裂的相公，看长相比上次那个小林子还要年轻，那位病人经过这么久的治疗，这会儿仍然处在恢复期，却已经又挂出牌去公开接客了。据说那个害人不浅的什么大爷看上了另一个更嫩更好的，天天乐不思蜀。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以及这些日子对那么多伤者的实践操作，这次顾念的动作更加利落了，三下五除二地就完成了全部治疗，自我感觉良好地估计可能比上次还快了一些时间。

    老鸨自然是絮絮叨叨牢骚满腹的抱怨了一通，诉说自己怎么怎么可怜，手底下的姑娘相公没一个会伺候人的，挣的少花的多，个个都是讨债鬼。顾念看在诊费在她手上的份上，陪着笑脸敷衍几句，等钱一到手，立马留下一张药方告辞闪人。

    回到家坐在候诊室里一杯茶还没下肚，又有病人急火火地上门，是个仆妇打扮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跟她同样的身份的女人陪同前来。

    病人左手腕上包着红色布条，满脸痛苦。

    “小顾大夫，麻烦你快给她看看吧，几天前让开水给烫着了，当时抹了药，可这几天却看着越来越厉害了。”陪同的那个妇人说着就要解开布条。

    “慢着，到里面来。”顾念看着那跟干净二字扯不上一文钱关系的红色布条，心里觉得这伤势恶化不一定就是当时开水烫太狠。

    诊室里，病人喝了半碗酒，在平榻上躺好，顾念洗了手，在榻旁的小凳上坐下，这才小心地托着病人的伤肢，解开布条。

    “当时是怎么烫到的？开水浇到身上了？”

    “就是水瓢没拿稳，一下浇到自己手上了，当时用冷水洗了，抹了烫伤药，那会儿看着还没怎样，可第二天起来就说伤口疼得慌，然后这些天就越来越厉害。”陪同的妇人解释说道。

    “这几天有接着换药吗？”

    “有是有，可没见好转，而且昨晚上就不敢再抹药了。”

    顾念没有问为什么，她已经解开了布条，看到的是开始溃烂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那妇人看着顾念的表情，惴惴地不敢说话，而病人已经在酒精中昏昏沉沉了。

    顾念把那布条扔进废物桶，仔细观察着伤口周边的皮肤，判断当时烫伤的程度。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几天病人就一直用那东西包着伤口，没有换过新的，对吧？”

    “大夫，我们做杂役的，没有什么好东西，连这布条还是跟别人借的。”

    “哦，那回头就麻烦你回去跟人家说，那个我扔掉了，不能还了。”

    “哎哎，行。”

    “看她伤口周边的皮肤，她当时烫地是蛮严重，那时候就应该及时找大夫的，不然也不会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

    “哎呦，大夫，那怎么办，还有得救么？”

    “有是有，痛苦一些，你扶着她，我要给她清洗伤口，这会有些疼。”

    那妇人照做，蹲下身子按着病人，顾念拿着干净纱布和自己配的盐水一点点洗掉病人皮肤上结了痂的药膏残渣，病人在晕乎中哎哎哎地不停呼痛，她的同伴撇开脸闭着眼睛一下都不敢看。

    伤口清洗消毒后，进入正式治疗步骤，顾念用了点自制的中品药来治疗溃烂面，药里含有冰片，适于溃烂敛口，其它烫伤的皮肤抹的是药铺买的烫伤油膏，最后包上干净纱布。

    “好了，这样就行了，千万不要沾水，要是可以，最好休息几天，好好养养伤，除了要喝几剂汤药外，别忘了来换药。”顾念抛掉废物，到墙边水盆里洗洗手，回来坐下开汤药方子。

    “要这么麻烦啊？”那妇人一脸为难。

    “没办法，如果不想这胳臂废了，最好静养。你们在哪做事？不能休息几天吗？”

    “嘿，我们就在前面南巷的久香院做洗衣妇，天天要沾水，打开水就是为了调上浆用的浆液，结果把自己弄伤了。几天不干活的话，这份工就保不住了。”

    “哦。你们在那干多久了？没有人能帮你们说说情？”

    “大夫你有所不知，虽说在妓院干活名声不好听，可钱不少赚，每天都有大量衣物床单被套要洗，多少外人眼红想进来，如今这有人受伤，管事还不趁机就把人辞了换别人了。”病人在同伴的搀扶下坐起来，接过话茬。

    顾念搁下炭笔，把药方递给病人，“这着实难办，你的伤必须静养，不能用力崩裂伤口，更不能沾一点水，而且要连续几天换药，否则伤口久久不愈，那还砸我的招牌。你仔细考虑一下吧。”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叹口气，默默点头，“大夫说得是，我回去想想办法。这里多少钱？”

    “二百二十文。”这年头没有人工合成冰片，天然冰片价格昂贵，如果当时一烫伤就过来治疗，是不需这么多钱的。

    病人走后，哑姑进来收拾东西，换掉洗手盆里的废水，把废物扔到外面垃圾筐，入睡前再倒到外面去，天亮前会有扫大街的清理掉。

    顾念再到井边仔细洗了手，回药房制药，那两个洗衣妇提醒了她，她不应该只专注于金创药，还应该把像烫伤烧伤一类的外伤药也都制作一些，这是普通百姓在生活中更易发生的伤害，只要能控制好成本，以药养医也是个财路。

    午饭后，顾念上街买了更多的原料药回来，将自己要制的药的药方默出来，放在药房备查。

    第二天，顾念出诊给病人换药回来，昨天那个烫伤的妇人也来换药，她告诉顾念昨天买了东西贿赂了管事，得到了三天的休息，如果三天后还不能复工，就要辞了她。

    顾念解开纱布看了看，溃烂面已有好转，她制的中品药药效不错，尽管原料产地不同。

    “三天吗？如果你这里能顺利结痂的话，三天也许没有妨碍。这几天你也吃点好的，吃些红肉，伤成这样，就别舍不得花钱了。”

    “我儿子还没成亲呢，为了给他攒钱娶媳妇，一文钱都要省着花。不吃肉行不行啊？吃豆腐可以不？”

    “你的伤口要收口愈合，要耗费气血，多少吃点红肉，实在要省钱，你吃两个肉包子也行啊，起码也是二两肉下了肚。忍着点，我要给你清洗伤口，重新上药。”顾念拿起干净的纱布埋头开始工作。

    完事后，病人付了换药费，抱着胳臂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大夫，我问一下，你治不治毒疮啊？”

    “什么人得毒疮？”

    “是我一个老邻居，跟我一般年纪，几十年的老姐妹，前些日子她说肚脐旁长了一个大包，不像蚊子叮的，有些疼，怕是热毒。”

    “你见过那包长什么样吗？流脓吗？”

    “不流脓，就是个大包，又红又肿。挺大的，比她肚脐眼都大。”

    “啊，可能是热痈。”

    “能治吗？”

    “痈是阳症，发于肌肉，流出脓液后就可自愈。只是不知道你那姐妹体质如何？身体好的人不用药都不怕的。”

    “她啊，平时看着还行，干活什么的也都利索，可每到换季的时节，她就易犯个头疼脑热的，前几天还发热来着，我还去看了她。”

    “热痈是会引起发热和疼痛的，这样吧，如果你那老姐妹愿意的话，过来让我看看。热痈一定要化了脓才会好，体质虚弱的人，阳气不足，久不成脓，人也难受不是。”

    “哎，行，那我回去跟她说说。谢谢大夫。”

    妇人离开诊室，才走到院里，外面一群光膀子的汉子用门板抬进来一个胳臂上流血的男人，急火火地跟在哑姑后面来到诊室。

    “大夫，快救救他吧，他伤得厉害了。”把床板放在平榻上后，一人急切地说道。

    顾念此时手都未洗，她上前看了两眼，病人从左肩到肘部，老长的一道血口子，还在往外冒血，人是清醒的，疼得脸色发白，牙关紧闭。

    “几时受的伤？怎么弄的？”

    “就刚刚一会儿，我们一个兄弟在楼上抹泥灰的时候，不小心刀子掉到楼下，把他身上划了一道，一路来，在车上淌了一车的血。”

    顾念向哑姑使了个眼色，哑姑倒了一大碗烈酒，又拿了一大块纱布按在病人伤口上，让他的同伴给他喂酒和压住伤口，她先去给顾念换水洗手。

    清洗干净回来，顾念在伤者身边坐下，先检查伤口深度，“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只是肌肉伤，全部愈合需要半个月时间。”

    “哎呦，半个月不能干活？他可是家里顶梁柱啊。”在旁围观的同伴们叽叽喳喳起来。

    “那也没办法，已经伤成这样了，幸好没有伤到主筋脉，只是肌肉伤，不然这胳臂就废定了。要是日后还想做泥工，就老老实实静养。”哑姑在顾念身边放下器械盘子，顾念按部就班地先从清创开始。泥灰刀划的伤口，怪不得伤口周边沾有奇怪的物质，这些都得清洗干净。

    这些工匠们都闭了嘴，除了留一个陪同，其他人都到外面的候诊室等待，议论一下同伴的伤情。

    顾念很快缝合包扎完毕，把他膀子吊在胸前，开了汤药方，嘱咐他记得按时换药，收钱送人。

    这病人走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也结束了，哑姑在厨房煮饭，顾念收拾了诊室，自己打扫干净，回卧室休息。

    下午连续两个出诊，傍晚打烊前，两家邻居各抱一个破皮流血的男孩子进来，孩子哇哇大哭，大人也是互相指责对骂，听上去是这两个孩子为了争夺什么东西打了一架，然后就成这样了。

    顾念被大人们吵得头疼，治疗完毕，都是邻居，就没收他们的钱，道声晚安送了他们出去，赶紧打烊关门，今天一天累死她了。

    晚上入睡前，外面突然咣咣地在砸门，哑姑先跑出去应门，顾念匆匆穿戴整齐赶去诊室，里面酒气冲天，或站或坐四个衣衫不整各种出血的大汉，一看就是夏季常见病因——醉酒打架。

    哑姑点了好几支大烛台才让平榻附近的光线勉强达到顾念的要求，伤者的身上有不同图案的纹身，看上去就像道上混的，但手背上都是干净的，没有顾念要找的图案。一个个治疗完毕，顾念以用了好药的理由一点都不客气地收了他们整整一吊钱，四人一起才凑足了诊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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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次日上午，顾念出诊回来，那个洗衣妇带着她的姐妹已经在候诊室等着了，顾念先给洗衣妇换了药，溃烂面结了硬痂，周边烫伤的皮肤也有好转，但三天的休息对伤势的恢复是远远不够的，顾念只能嘱咐她复工后自己多加小心。

    而另一位妇人，解了衣裳露出腹部皮肤给顾念看了，的确是热痈症，红肿得发亮的一个大包，触之发硬，脓眼尚未出现。

    这种热痈，长在脸上的话，通常被叫作痘痘。

    顾念给病人搭了搭脉，柳依依有医学理论基础，但她实践能力不足，她只开过伤风咳嗽的方子，脉术的学习也只是拿家里人练习过，顾念全面承袭她的技巧，自然号脉的功力是有待加强的，好在还有其它手段可以帮助诊断病情，没让人发现她医术不精的事实。

    通过查看舌苔和脸色，摸摸手温，问些平日里的生活习惯，最终判断病人是有体虚之症，无法靠自身阳气促发痈脓，拖久了对病人身体也不利，但说要吃补益气血的汤药嘛又好像不至于，顾念于是建议了几个补益的药膳，买些黄芪炖汤什么的，比汤药省事而且也少花钱。

    看在是邻居老姐妹的份上，顾念只收了洗衣妇的换药费，后面的咨询当免费赠送，收了钱送了客，外面候诊室又已经有几拨病人在等着换药了，顾念让昨晚那两个打架的小男孩先进来，仍然是看在邻居的面上没收换药费，还跟大人们说了一番寄语，希望邻居们好好相处。

    给小孩子们处理好之后就是那个伤到胳膊的工匠，虽然伤成这样，可还是要干活，工头体恤他，安排了给工友搬料的轻活儿，单手也能干，不扯到伤处，但工钱自然相应地也减少了，只能照小工的价钱给。

    里头刚换完药，病人衣服还没穿好，外面跑进来一个胳臂流血的年轻男人，说是让柴刀给划了，抹过止血药，但仍然血流不止，只好跑来找大夫。

    顾念赶紧让人先喘匀气再躺下，这得多傻大胆的人才会捂着伤口一路跑着来啊，这不加重出血的情况么。

    一番紧急处置后，病人的伤势总算控制住了，缝合完毕上药包扎时，顾念随口问了一句病人在哪里做事，得知也是前面南巷另一家妓院的杂役，但他的伤用不着请假休息，比那洗衣妇好运一些。

    顾念记得陆老六曾经提醒过她，要注意和南巷各家的妈妈们搞好关系，日后有什么麻烦好有人保她，顾念就有意识地一边给病人上药一边问他圈子里的事，有没有机会卖点药什么的。

    “小顾大夫想卖金创药的话，一开始就走妈妈们的路子那不好走，可以先从我们这样的底下人开始，慢慢让更多人知道你的药效，才好说服妈妈和管事们做你的生意。”

    “你们做杂役的也经常有人受伤吗？”

    “我们受的都是小伤，难得碰到一回像我今天这样倒霉的，但是伺候姑娘们的丫头，那倒是经常受伤。姑娘们身子金贵，要赚钱，做错了事只能骂不能打，留下一点红痕都不好，妈妈气不顺，就拿小丫头撒气。管事得了外人好处，尽买些便宜无用的伤药，小顾大夫要是有好药，不妨可以卖她们一点，她们才是里面的可怜人。”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这几天你也要好好养伤，不要用力崩裂了伤口，不要沾水，要忌口，记得天天来换药。”顾念包扎好，写了汤药方子，病人付钱走人。

    顾念洗净手，回到书房，坐下默了几张制药的配方，她认为那些作为出气筒的小丫头们需要的可能是棒创药一类的药品，被老鸨打到破皮流血应该不至于，不然就没人伺候姑娘们了。

    午后午睡起来，顾念收拾了一番，去了玉府街的三春集茶馆，该交下月房租了。

    这一个月下来，她觉得这里真是好码头，虽然凶手的线索依旧难觅，但的确是个锻炼医术又赚钱的好地方，可以在这里长住下来。

    顾念去的有些早，说书人还没来，但陆老六已经在了，正跟同桌的朋友聊天，看到顾念来了，很大声地招手要她过去一起喝茶。

    顾念推辞不过，也就坐下了，小二迅速地给她摆上茶碗，注满开水焖着。

    “怎么样啊，小顾大夫，这一个月过得还如意吧？”

    “多谢六叔福地，这一个月过得很充实，我今日来就是来续房租的。”顾念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银钱荷包推到陆老六手边。

    “哈哈哈哈，好好好，小顾大夫就是爽快。”

    “哟，这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小少爷，居然是个大夫？还真没看出来。”同桌的旁人出来搭话。

    “啊，没看出来吧？我第一次看到顾小哥，要不是人家跟我说是想租个院子开医馆，我也真不会往那上面去想。”

    “老六，那你当初以为的是什么啊？”

    “我以为是来开私塾的，我还纳闷呢，在这开私塾有人来念么？”

    “哈哈哈哈，这长相气质看着是像先生，在这里开私塾也不错嘛，就是穷得只能天天喝稀饭。”

    “所以啊，人家开医馆，多聪明，又正好是个疡医，你们谁在外面受了伤，就找他医，年轻人，动作麻利，比那些个老眼昏花的老大夫好多了。”

    “六叔谬奖了，老大夫经验丰富，晚辈哪敢跟老大夫们比。”

    “不是我夸口，你只要在这里住上一年，你处理外伤的经验绝对不输给那些老大夫。”

    “小顾大夫，接过夜诊么？”旁人问道。

    “接过，好几回，酒气冲天，怎么受的伤都讲不清。”

    “哎，酒后打架那还是轻的，多数都是一点皮外伤，你还没碰到帮派里的混混，那是动真家伙，砍断筋腱变成残废的，年年都有。”

    “这附近有这样的？”顾念睁圆了眼睛。

    “热天的这几个月，这玉府街热闹着呢，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各个帮派，都会来找个乐子，尤其是北巷，老是有各帮派的混混们为了争个姑娘什么的，一言不合就抄刀子的。”

    “哇，这么暴力？那我岂不要多准备一些药品绷带？”

    “嗯，是得多备着点，等到了梅雨季，洪水上涨，大夫们要随时待命，轮流去堤上出差，照顾那些护堤的官军和民夫，城里就会大夫短缺，再加上这街面上又易出事，你呀只会忙得恨不得多长几双手几双脚。”陆老六呷了口茶，说道。

    “啊，原来还有这些内幕，去堤上的那都是正经大夫吧？”

    “那自然是的，你们这样的，官府也没名单啊。”

    “那我都明白了，多谢六叔提点。”顾念揭了杯盖，以茶代酒，敬了一礼，再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礼貌地告辞了。

    回到烟花后巷，快到家门口，碰到万宝宝迎面走来，手指头勾着一个小纸包，漂亮的包装纸，不知里面是什么。

    “姑奶奶午安，姑奶奶逛街回来？”顾念停下脚步抱拳一礼。不能当没看见啊。

    “嗯，随便走走。你哪来？大白天不做生意了？”

    “刚去交了房租来，正准备回家。”

    “哦，那你去吧。我也要回家歇会儿了，逛得我累死了。”

    “姑奶奶先请。”顾念让到旁边，一副老实模样。

    万宝宝晃着手指头上勾着的纸包，正要迈步，瞥见顾念低眉顺耳的样子，眉毛一挑，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你往哪看呢？”

    顾念吃了一惊，抬起头，“姑奶奶，晚辈没看哪呀。”

    “还顶嘴？”万宝宝抬起胳臂，“你敢说你没看这个？你在想这是哪来的？”

    “姑奶奶可冤枉死晚辈了，晚辈什么都没想，晚辈都不知道这个是什么，这家店名都没见过。”顾念真心觉得这小姑奶奶真是情绪多变。

    “顾念，我告诉你，别把我想得跟她们一样，我自己花的钱都是自己挣来的。”

    “没有，姑奶奶，晚辈什么都没想，晚辈知道姑奶奶家传医学，自己挣自己花最好了，别人口袋千文不如自己手上十文。”

    “你真这么想？”

    顾念高举双手，“千真万确，姑奶奶，自己挣钱买花戴，钱多就买大花，钱少就买小花，手心向上看人脸色，像街边乞丐一样，难受不。”

    万宝宝咬了咬下唇，突然逼近顾念，吓得顾念连退几步，直抵到了墙。

    “那我上次向你要东西，你是不是也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地看我？”

    “那哪能呢，姑奶奶，那是两回事。你是长辈是前辈，我是晚辈是后辈，买点长辈喜爱的小玩意儿讨长辈欢喜，这是礼数，况且，不也就仅这一回么。上次当姑奶奶小姐妹们面说的衣料子，到现在不都一直没买么，晚辈那时就知道姑奶奶只是说说而已，不是成心要晚辈东西，就是想在姐妹们面前挣个面子。”

    万宝宝抿着嘴唇，终于露了笑颜，“算你识趣，知道就好，下次还有类似的事，记得仍要给我撑面子，记住了？”

    “记住了，姑奶奶放心，一定力撑。那些姑娘能与姑奶奶做朋友是她们的福气，只可惜她们不懂珍惜。”

    “哎，人各有志，也怨不得她们。看在上次那个兰香阁的份上，我再教你个乖，别老光顾着北巷的病人，南巷的也要想办法抓住几个，他们这里虽然不是赚钱的大头，但他们天天迎来送往的都是有头有脸非富即贵的大爷，你要想安稳地在这里开医馆，跟前面的妈妈们搞好关系才是正经。”

    “姑奶奶提醒得是，晚辈也有此想法，可直到今日，晚辈才接诊了两个仆役，一个被开水烫脱了皮，一个被柴刀划到了胳臂，他们都是人微言轻，连跟管事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哇。”

    “哎呀，你笨死了，就从那两个仆役下手啊，他们受了伤，在你这医治的，那其他仆役们必定都在观察，看你医术如何，你要是治得好，让他们觉得满意，你还怕没有更多的人找你治疗？别以为南巷就比北巷消停，里面的丫头片子挨起打来，照样打得下不了床，我爷爷在这几十年，什么没看过？我都去帮她们换过药。那些丫头们虽然地位低，可她们伺候的都是姑娘，姑娘和姑娘之间能说上话，只要花魁啊头牌啊这些一等姑娘们对你留了心起了意，还怕见不到妈妈？”

    “哦，是啊，真是多谢姑奶奶指点了，晚辈明了了，等明天人家来换药，我一定精心治疗，让他们在里面替我说说话。”顾念一下豁然开朗，真心道谢。

    “呐，法子我教给你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那些个妈妈和管事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看你这笨相，你别跟他们耍花花肠子。”

    “姑奶奶说笑话了，我哪有那能耐，要是真跟前面攀上关系了，晚辈回头一定买点好东西孝敬姑奶奶。”

    “哼，才不稀罕你的孝敬。”万宝宝挥了一下手，“走了。”

    “姑奶奶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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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等万宝宝走过自己面前，顾念赶紧回家，哑姑先前听到她和万宝宝说话的声音，就开了院门，厨房里备好了刚煮的绿豆汤。

    顾念洗了把脸，解了衣服和裹胸布，擦去身上的汗，别看三江府紧临江边，江风大，可白天也蛮热的，晚上太阳下山后才会凉快些，不知道等入了伏天又会热成什么样。

    抹了个澡，重新整理好衣衫，吃了东西，顾念到药房制药，但到暮鼓时分，也没来一个病人，于是打烊吃饭。

    晚饭后舒服地泡了个澡，晚上照例是整理账簿给哑姑上课看她练字，临睡前，砸门的来了，夜诊病人上门，前胸后背纹满纹身的三个帮派份子，手上还有沾血的小匕首，捂着伤口骂骂咧咧，但手背上都是干净的。

    顾念一边给他们处理伤口，一边听他们骂对手的同时吹嘘自己刚才是多么的神勇无敌，不过他们此时的表现也的确当得上勇猛，弯针在他们的皮肉里扎来扎去，一声都不叫痛，就是骂个不停。

    今天茶馆里还被人提醒小心帮派里的混混，当晚上就见到了，在热天过去之前，还会见到更多，药品储备压力山大啊。

    对于这些帮派混混，顾念要医药费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她用了自制的金创药，还用了不用拆的羊肠线，再以他们身上的伤口计数，最后成功从混混们兜里掏走了一千二百文，病人还说便宜，金创药敷得很好，一点都不灼烧，居然还有凉凉的感觉。

    顾念笑眯眯地收下夸奖，道声晚安，客气地送他们出去，关门上闩，洗手睡觉。

    睡到后半夜，四更多，不到五更的样子，顾念和哑姑被砸门声吵醒，又是一拨打架受伤的混混，哑姑先在诊室里给他们做前期处理，顾念穿戴整齐才赶过去接手治疗，听伤者骂骂咧咧聊天的内容，貌似是他们在北巷爽完了出来想找个地方吃夜宵，结果碰到了敌对的帮派，于是在街上一顿好打，双方都有受伤，但己方当然说是自己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顾念很佩服他们在这大半夜的又没有路灯的情况下，还能准确地摸到自己的门，敢情要在这街面上找乐子的，都得先摸清楚所有医馆的具体位置？

    为报复被打扰了的好梦，顾念掏空了伤者的口袋，理由跟先前一样，好药好线伤口多，当然诊费贵。

    混混们也没辙，总不能跟大夫吵架，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柄，不要在道上混了，连他们老大都要骂死他们，所以最后还是乖乖付清费用。

    顾念和哑姑收拾了凌乱的诊室，各自回屋再睡个回笼觉，等待天亮。

    这一睡的结果两人都起晚了，哑姑起床的时候，晨钟已经敲过了，等她匆匆去早市买了几样蔬菜，带了豆浆油条回来当早饭，顾念才打着呵欠坐在床上发呆醒瞌睡。

    梳洗打扮填过肚子，顾念把医幡拿出去，邻居大妈们围过来，“小顾大夫啊，晚上就不要收招牌吧，大半夜的有病人来，还敲错了门。”

    “咦？半夜的病人敲了你们的门吗？我还奇怪呢。”

    “自然是我们告诉他们的啊，吓死人了知道么，咣咣地砸门，开门一看，全是血污滴答的家伙，毛病都快吓出来了。”

    “哎呦，真该死，我一点都没听见，我还是被他们砸门给吵醒的。抱歉抱歉。”

    “唉，这也不怪你，一到夏季就经常这样，热天的时候，这里最是热闹，没办法。你只要留个记号，别让他们再拍错门就好了。”

    “好好，我一定想个办法，挂个灯笼什么的。”

    “哎，这样也行，你这不像老万大夫，他那位置好找，你这还在巷子里，黑灯瞎火的，病人容易找错门。”

    “真是对不住，打扰到街坊们休息了，我今晚上就去夜市买灯笼，回来就挂上。”

    “今天看你开门晚了，想必也是让病人给闹的吧？做大夫不容易啊。”

    “其实吧，哪个行当都不容易啊。”顾念把医幡插好，弄弄整齐，回屋准备药箱，出门去给病人换药。

    回来的时候古店街上发生一起车祸，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擦挂了一个行人，人摔在地上擦破了一大片皮肤，车夫吓坏了，街上百姓帮着把伤者就近送来了顾念这里，正好赶上顾念回家，一点都没耽误地马上接手治疗。好在都是表皮擦伤，没什么大碍。

    完事后收拾诊室，外面院里，车祸双方当事人还在就赔偿问题讨论来商量去，吵得声音有点大，院外进来几个混混样的伤者，院里立刻消了声，当事人不约而同地先离开此地再说。

    顾念觉得奇怪，这些混混又不是混这里的，昨晚上治了就治了，何必白天还特意跑这来换药。

    奇怪归奇怪，送上门来的病人没有再推出去的理由，顾念按部就班地一个个来。

    “大夫，这药瓶子看着不是昨晚的那个啊。”顾念折了绷带，拿起一瓶金创药，被病人制止。

    “你们要昨晚用的药？那个贵啊，这个便宜，你们已经过了一夜，可以不用那么好的了。”

    “那能贵多少？”

    “一个伤口多加二十五文。”

    “那不贵嘛，用那个，那个好，昨晚上回去之后，我们兄弟几个一觉好睡。”

    病人主动要好药，顾念没有拒绝的必要，马上换了她自制的药粉。

    “大夫，你这药哪买的呀？”伤者露出真正想法了。

    “自制的，外面买不到，里面多加了几味药，不烧，镇静，只给伤口比较大的重伤病人用的，再配合一剂清热解毒的汤药，让人能好好睡一觉。受了伤嘛，就要静养。”

    “没看出来，大夫你年纪不大，本事不小，还会制药。卖不卖啊？我们想买一些。”

    “所以这就是几位好汉特意过来换药的缘故？”顾念颇感意外，手上都暂停了一小会儿。

    “大夫你也看出来我们是干哪行的，受伤是家常便饭，用过不少金创药，好的差的都用过，不是我们哥几个吹牛，跟大夫你这药效差不多的，都贵死了，一小包就要一个月收入。”

    “呵呵，人家花的本钱高嘛，钱不会走错路的，一分钱一分货，相反那些拼命说自己的金创药便宜又好用，好像白捡一样的，反而信不得。金创药虽然各家的配方不一样，但最基础的那几味主药是少不了的，好汉们尽可以去打听打听现在都是什么价格，只有大药商才能便宜一点拿货，像我们这样的大夫，一样是在药铺照市价买药，本钱在那放着呢。”不敢相信对方是真要买自己的药，顾念含蓄地再深入试探了一番。

    “是是是，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从来不买那些江湖把式的药，他奶奶的连耗子药都是假的，除了糯米粉屁都没有。”

    “老实说，我开业以来，几位好汉是第一个跟我提起要买我自制金创药的，你们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但我也说句实在话，不是我不想做这生意，实在是这药量有限，我没有人手帮忙制药，又怕外人偷学了我的配方去，手上目前只有五六包的现货，下一批的料还没动手。”

    “大夫，我们哥几个都知道你专治外伤，手边没药不行，你的难处我们都明白，我们也不多买，两包，就两包，你开价。”

    “两包？”顾念故意沉吟片刻，似乎是在计算制新药的速度能否赶上药品消耗的速度，末了，她点点头，“好吧，既然几位好汉捧场，就权当交个朋友，等我给你们换完药，我就去拿药给你们。也不多收你们钱，一包一千文，别对外说，你们是第一个找我买药的，冲你们这眼光我也不能多赚你们的钱，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就是请几位大哥以后记得多多保重自己，再好的药也不能今晚上用了明天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就像昨晚你们中的谁，那真是凶险，稍偏一点就变成清明冬至三炷香一杯酒了，这叫家里人可怎么办。”

    这几个混混讪笑了一下，表情复杂地撇过头，“大夫就是大夫，真会讲道理，但讲得不错，我家媳妇快生老三了，我昨晚上要是没了，她娘几个后面日子可怎么过。”那个伤得很凶险的混混揉了揉眼睛，他差点被对方的武器划断大静脉，好在偏了几分，只割伤了肌肉。

    “所以喽，遇事悠着点，别冲动，家里正是花钱的时候，何必进贡给大夫呢。”顾念处理完了一个人，她起身去洗手，再给第二个人换药。

    “你这大夫真是少见，哪有把病人往外推的道理。”

    “因为我只想夜里能好好睡觉，晚上没睡好，白天没精神，还容易出错，你们也不想看到大夫因为精神不济，在缝针的时候，扎错针吧？”

    “哈，玉府街这一带，一到热天的季节就是这样的，我记得巷子那头的万记医馆，以前夏天的夜里一样是睡不成觉的。”

    “天冷了是不是就好些了？”

    “是啊，过了中秋就好一些了，天冷，本城的谁愿意大老远跑这来找乐子，别处又不是没有。”

    “是哦？南北巷都会冷清下来？”

    “那不会，这两个地方一年到头就不知道冷清是什么，只是少了像哥几个这样的，大夫你也不用在大冬天的半夜从被窝里爬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顾念默默记下，看来要等到天冷她才有比较充裕的时间花在制药上，多储备一些留在夏天用。

    顾念给他们换完药，拿了两包自制的金创药，药包上用炭笔写着潦草的中品金创药五个字，这是她自用的品名，以防自己拿错药，她是真没想过这么快就会有人看上她的药而特意来买的，而且还是这种客户。

    这让顾念看到了广开的财源，也意识到她得改一改配方，或许换掉其中几味辅料，用点别的来代替，总之一切不会让人联想到跟柳记相关的改动都值得尝试。

    算清了该付的医药费，顾念洗了手，一头扎进药房忙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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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上午就接待了这几个病人，下午过半，顾念以为今天可以在制药中悠闲地结束时，来了个急诊，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媳妇在一个年轻男人的陪伴下，匆匆走进顾念的小院，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大婶大妈们，都眼生的很，不是这巷里的邻居。

    “大夫，快看看她吧，都生脓血了。”哑姑把病人引入候诊室，那唯一的男人一边寻找着大夫一边急切地叫道。

    顾念从药房出来，站在厅里撩起病人右手的衣袖一看，大臂上一条从上至下的肿痕，颜色发黑，溃烂出血，病人面色煞白，毫无人色，黑眼圈深重，眼神黯淡，神情呆滞，看上去很像长期饱受家庭暴力虐待的那种妇女。

    “怎么这么久才来看？到里面来吧。”

    顾念把病人在平榻上安置好，留了那个自称是丈夫的男人在里面帮忙照应，其余看热闹的妇人全部在外面待着。

    哑姑打了一盆水放在榻下接血，给病人喝了半碗烈酒，将要用的器械盘子和药瓶放到榻旁的桌子上，顾念在另一头洗手，吩咐哑姑另拿了一小卷干净的纱布放在病人头边。

    “这伤有多久了？”顾念在病人手边坐下，让家属在另一边牢牢扶稳，以免一会儿疼痛挣扎。

    “不知道，没留意，她也没说，要不是今天发现，我都不知道。”那男人看着倒是副心疼歉疚的表情。

    顾念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她是你媳妇吗？”

    “是，她是我媳妇。”那男人看着都快哭了。

    “我是他媳妇。”那女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居然还听到了这句话，急急地说明。

    顾念用手背试了试病人的额温，“你正在发热，别说太多话，你这伤拖了些时日，现在要给你把脓血都挤出来，会很疼，你可以把那纱布咬在嘴里，实在忍不了你就叫我停一停，别咬自己，别硬撑。听到了吗？”

    “听见了，大夫你动手吧，我能忍痛。”女人很坚定地微微点点头。

    顾念再次让她丈夫抱紧妻子，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和角度，拿起工具开始动手。

    纱布蘸着烈酒清洁了一下伤口周边的皮肤，小刀划开伤处皮肤，黑血流出，一股糜烂气息，伤口里面都生了腐肉，气味极其难闻，帮忙扶着伤者胳臂的哑姑都不得不撇开脸。

    女人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她丈夫掉眼泪了，抱着妻子呜呜地哭，嘴里喃喃自语，一个劲地说是自己软弱害了媳妇。

    黑血流尽后还要剔除腐肉，剜刀一遍遍地伸进去刮，酒精不同于麻醉药，只是让人反应迟钝，不会一下受痛就跳起来跑路。女人疼得额头冒汗，又动弹不了，叫了几声，死咬着下唇，她丈夫撬开她的嘴，把那块干净纱布塞进她嘴里。

    这都够得上门诊手术了，顾念仔仔细细地剜了一圈，确定都清除干净了，伤处流出来的都是红色的鲜血，她才换了别的器械完成后面的收尾工作。

    “先躺着歇会儿吧，等下喝碗红糖水再回家。”哑姑端走了那盆血水，顾念随她到外面洗手，然后再回去写药方，由始至终都不再问病人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于事无补的问题，她相信在大妈大婶们强大的八卦嗅觉下，明天上午她就能知道事情的全部原委了。

    外面陪同这两口子一块来的中老年妇女们挤在诊室门口，想知道伤情如何，又不敢进来，那些用过的医疗废物都还扔在废物桶里呢，红一坨黑一坨。

    病人体力消耗剧烈，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弱地躺在榻上，哑姑送来的红糖水她都没法喝，只能是她丈夫半抱着她坐起来，哑姑用勺子一点点地慢慢喂。

    顾念把写好的药方交给做丈夫的，看着病人有气无力的样子，她摇摇头，“这样不行，你们住哪？远吗？要不去街上找个板车拉她回家吧。”

    “倒是不远，古店街西南头的一条巷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现在肯定是走不回去了。”

    顾念扭头冲外面喊，“几位大婶，帮忙去街上叫个板车来吧。”

    妇人们走了几个，余下的仍然挤在门口往里看热闹。

    “她的伤要连续换几天药，直到拆线。你明天记得带她来换药，这几天你好好照顾她。”

    “明天她要是起不了床，能不能麻烦大夫到家里给她换药？”

    “可以啊，你告诉我具体住址。”

    “古店街往西走，六石巷唐记铁铺，巷口有家酱料铺。”

    “是不是有菜市的那一段？”

    “对对对，就是那一段。”

    “那行，明天中午前你们没来，我下午就去你家。”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她现在很虚弱，让她好好养一养，卧床休息个十天半月的不嫌多。”

    做丈夫的又面露为难的神色，但还是咬着牙点了头，顾念觉得她还是少问这家人的家事比较好。

    男人付了半吊多的医药费，小心地横抱着媳妇走出诊室，抱到在院门外等着的板车上，那群看热闹的妇人们也跟着一道走了。

    哑姑拿着水桶抹布清洁诊室，顾念假意送客，站在门外看着他们走远，转过头，就跟同样好奇不已的街坊邻居大妈大婶们咬起耳朵，没想到还真有人知道那家人的情况，不用等到明天上午了。

    “哦，六石巷唐记嘛，知道知道，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一直以为是人家乱说的呢。”

    “到底什么情况啊？天天买菜是要经过六石巷，可还真没仔细留意过那边的人家。”

    “哎呀，小顾大夫不知道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会不知道？就是那家铁匠啊，老头子的前妻病死，留下一个独子，后来娶了后妻，后妻又生了两子一女，为了让自己的两儿子继承铁匠铺，后妻什么缺德事都干了，今天来的肯定就是这唐家老大和大媳妇。听说啊，这大媳妇以前怀过一胎的，可是被婆婆天天逼着干这干那，又得不到好的休息，最后胎儿落掉了，小月子也没坐，身子从那时起就根本没养好，一直就没再怀孕。”

    “哎哟哟哟，原来就是那家啊，哎哟，碰到这样的婆婆，真是造孽哟。”

    “那婆婆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分家，想把继子两口子赶出家门，可继子是元配长子，铁铺将来就是他的，她拿继子没辙，不就死命折腾媳妇呗。她自己生的三个孩子，女儿好像已经嫁掉了，大儿子也娶了媳妇，小儿子还小点，只有十来岁，离成亲还早。”

    “他们家就任由这个婆婆闹成这样？当家的老头子都不过问？这天天家宅不宁的，邻居不笑话？”

    “嘿，那谁知道，肯定是没管呗，不然大媳妇能成这样？”

    “我觉得吧，从那大媳妇的身体上看，要是他们两口子再不分家，那媳妇迟早要死。”顾念听完大妈们分享的八卦，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小顾大夫，你玩笑的吧？有这么严重？”

    “那个女人阴阳气血皆虚，已经是往死地走了，她刚送来的时候，那个脸色，我乍一看还吓一跳呢，一脸死相，还以为是个得绝症的。”

    “哎呀呀呀，真是好歹毒的婆婆，逼死了继子的媳妇，让他再娶不到妻子，没有后嗣，那家产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她自己的两儿子手里了？啧啧啧啧啧，最毒妇人心哦。”大妈们说的还挺在理的。

    “要我说啊，那个大儿子也是个窝囊废，你们都说了，他是元配嫡子，家里除了他老爹，就是他身份最大，居然都不会保护自己媳妇，让继母欺负成这样子。你买个牲口都要照顾妥当呢，何况是媳妇，是不是？我问他他媳妇那个伤口是几时弄的，他说他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丈夫，你们说他是不是窝囊废？别说他不知道他继母的那点心思。他那媳妇才是真正的可怜人，嫁给这样的男人，好日子没过上几天，恐怕还要早早丧命。”顾念对那个男人鄙夷一千遍。

    “对，说得没错，看着长得高高大大人模人样的，一点用都没有，谁家女儿嫁他都倒霉可怜。”

    “这种家务事，即使报了官，官府也不好插手，清官难断家务事嘛，可是那女人又的确可怜，要是街坊们把那恶婆婆的最终目的宣扬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救得那媳妇一条命。我给她清理脓血的时候，她男人抱着她呜呜地哭，夫妻俩感情应该还是可以的。”

    “小顾大夫是好心，这主意听上去也不错，可就怕那家人已经油盐不进，大儿子不分家就不消停，反正又不是她生的，大媳妇本来就是外人，死不死的关她屁事。”

    “对呀，没准儿那边的街坊早就知道那个女人的目的，可毕竟是外人，再怎么同情大媳妇也说不上话，搞不好说了两句，反而害得大媳妇日子更难过。”

    “也是，那女人的目的就算大家都知道，可要是再曝出大儿媳妇其实已经在婆婆的虐待下踏上死路，这就是两回事了。不信的话，大可以找别的大夫再好好地号一下脉，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色，我真怀疑那媳妇还有没有月事。”顾念相信自己的诊断，那个媳妇的体质非常的糟糕。

    “这么年轻就没了月事，那可就真麻烦了。”

    “就算老天有眼，再次怀上了又能好好待产了？有那样的婆婆，还不是照样给弄没了，外人能说什么，去报官？关你什么事啊。”

    “那娘家人呢？总不能看着自己女儿在夫家这么被欺负吧？”

    “这谁知道，六石巷离这里太远了，平时就买菜的时候听个几句，哪里管得了那里的闲事。”

    “明天上午要是他们两口子没有来换药，大婶们，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们这里和乐融融，去看看人家的惨事，回来才知道自己的日子过得很不错不是。”

    “小顾大夫就是会说话，咱们这里虽然家家都过得也就那样，可还真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

    妇人们都很得意地笑了起来了，这里四邻和睦，的确值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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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当晚自在安歇，没有夜诊病人，顾念一夜好睡，次日上午她按部就班地做她的正事，邻居大妈们在中午的时间跑进来找顾念讲八卦，告诉她今天早上她们在菜市那边打听到的唐铁匠家的最新消息。

    昨天他们当家的老头子发了火，把后妻痛骂了一顿，声音大到两边邻居都能听见，那妇人不服气，鼓动两个儿子帮她吵架，摔盆摔碗，最后还是街坊们把他们给拉开了，不过那大媳妇现在什么情况目前尚不清楚。

    顾念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跟大婶们约好，她吃过午饭，就收拾了药箱，带上哑姑，出门时那些女人们也都来了，一大群人以慰问的名义围观他们这里少见的热闹。

    六石巷唐记铁铺很好找，甚至都不用问，那边的居民一看到背药箱的顾念，就知道是大夫来了，主动带他们去唐铁匠家。

    这时间铺子里也在歇着，但男人们都在，邻居们一去报信，唐大就跑出来迎接，向顾念介绍站在铺子门口的父亲，唐家另两个小子在铺子里的暗处没露正脸。

    顾念礼数周到的把唐家人都问候了一遍，然后在唐大的带领下，从铺子边的一扇专供家人进出的小门进了唐家院子。

    唐家的格局跟顾念的小院差不多，他家把冲巷子的那几间厢房改成了铁匠铺，家人就住一间正房和一间厢房，老夫妻和大儿子夫妇住正房，另两个儿子住厢房的两间屋，目前倒也够住，但看在院里扫地的二媳妇，她已经挺着个肚子，看着有六七个月了。

    二媳妇对大伯视而不见，专心扫自家厢房前的一小块地，唐家婆子从正房屋里出来，看见顾念，扭脸就往地上啐了一口，“家里飞出金凤凰了，有钱请大夫上门，也不看看自己一天打过几斤铁。”

    唐大并不与继母争辩，他带着顾念二人来到他的卧室，他的妻子躺在床的里侧，神色安详地睡着了，额头搭着一块湿巾，床脚的凳子上放着一盆水。

    “她这段时间情况如何？喝了药吗？”顾念在床边坐下，先摸了摸湿巾，都有些干了，一把拿下来眼神责怪地递给唐大。

    唐大赶紧打湿巾子，重新给妻子敷上。

    “喝了一点，实在喂不下去，高热起起伏伏，一直用冷水给她凉着。”唐大说到后面声音变小，他知道自己没有照顾好。

    “一次喂不下就分几次喂，一定要给她灌下去，她身子很弱，持续发热对她伤势复原没有好处。她真是你媳妇？不是你花钱买的？”

    “她真是我媳妇，是我对不住她，嫁进来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唐大，我实话跟你说，你媳妇身子弱得跟那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她体内的生气只剩油灯那么一丁点，你要是再疏忽大意地照顾她，你还是省点药钱，留着娶后妻吧。”

    唐大一下慌了神，惊惶失措地跪倒在地，“大夫，救救她吧！求你救救她吧！我不能没有她！”

    “她真的对你很重要吗？”

    唐大狂点头。

    “那我问你，她还有月事吗？”

    “呃……”唐大又傻眼了。

    顾念摇摇头，她已经不想再跟这个男人废话了，有这样的糊涂丈夫，做媳妇的焉能有幸。

    “去打盆水来给我洗手，我要给你媳妇换药。”

    唐大沮丧去打了盆干净的井水，顾念在哑姑的伺候下洗了手，仔细周到地给病人换好药，再次嘱咐了一番如何照顾病人，才收钱走人。

    到了外面，和街坊们重新会合，她们已经跟这里的街坊聊得热火朝天，把很重要的那条信息自然而然地散了出去，当然没人说是小顾大夫说的，只说是她们自己昨天看到的，基于烟花巷那边丰富的生活经验，判断个把人是不是显露死相还是很轻松的。

    顾念跟双方的街坊们都打了招呼，一大群人互致告别，心满意足地回家休息。

    此后几天，顾念再没去唐家，因为第二天她再去六石巷想给病人换药时，唐家最小的唐三抄个长把扫帚，从铺子里冲出来，把顾念给赶走了。

    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家，顾念咽不下这口气，把这事讲给了大妈大婶们听，她们表示一定帮她出这口气。

    顾念马上让哑姑去买了几盒点心请大妈们吃，加强邻居感情。

    就这样，几天后，在被那些半夜上门的夜诊病人的连续折腾下，顾念就把那女病人给忘到脑后去了，她没有那个闲心去记住一个不需要自己治疗的病人，她更关心自制的第二批金创药几时能完成。

    万宝宝有时会从顾念的门前经过，从街坊们的嘴里，她仍然和她的小姐妹们混在一起，有所好转的是她不再来骚扰顾念，即使两人在外面碰上，打声招呼寒暄几句就过去了，似乎万宝宝厌倦了骚扰新邻居的游戏，这真是求之不得。

    到了四月底，顾念清算这一个月来的收入和支出，发现所赚颇丰，虽然买原料药的支出占了大头，但其实有好几拨道上混的人来找她买金创药，两相一加减，光是药钱上面她就赚了不少，未来几个月的房租都有了，就是仍然没有杀害柳青泉一家凶手的任何线索，好像刺有那种纹身的人从来不在本城活动似的。

    顾念觉得也许是自己的消息来源还不够广泛。

    进入五月份后，家家户户准备过节，哑姑也买了些应节的食材在家做制作过节食品，然后分送给周边邻居，同时也从他们手里得到一些，换来换去，家里最终堆了不少各种口味的节庆食物，就她们两人根本吃不完，看着都发愁，于是又转赠给来看病的病人，不管是谁，临走都能提一串。

    顾念出于后辈的礼数，还去给万喜良送了节礼，礼品当然都是新鲜的，但还是免不了被万宝宝拿着长辈的架式数落一通。

    节后的次日夜晚，二更时分，顾念刚从浴室出来，身上水气都没干，外面咣咣地砸门，还有人在喊“小顾大夫小顾大夫”。

    顾念趿着木屐，一溜小跑地跑回卧室，哑姑看着她进了正房的大门，她才去应门。

    卸了闩子开门一看，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很漂亮，梳着妇人头，穿一身半旧袄裙，男的光着两条结实的膀子，左小臂外侧被刀子一类的利器划了一道，正在出血。

    哑姑侧身让开道，领他们进候诊室，再把诊室的烛火点上，拿了一块干净纱布让伤者摁在伤口上，她再去做治疗的前期准备。

    顾念用娴熟无比的技巧和速度裹上一块崭新的裹胸布，重新穿戴整齐，再跑去诊室。

    “咦？包老板？好久不见。”站在门外，顾念一眼就认出包记酒馆的美艳老板娘。

    “顾大夫，妾身有礼。”包老板起身向顾念盈盈一礼。

    顾念这时的注意力才转移到旁边的伤者身上，她走到伤者身边，就着桌上的烛火，仔细查看了一番伤口。

    “还好，不严重，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用缝针，上点药包扎一下，几天就好。”顾念这话既是讲给病人听，也是讲给包老板听。

    “谢天谢地，这我就放心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包老板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样子，看着颇惹人怜爱。

    “看，包老板，我就说没大碍嘛，自己回家上药就行了，非要拖我来这里，还打扰大夫休息。”伤者豪爽地大声笑起来，看得出是个性格爽朗的。

    “这是跟人打架让人划的吧？自己上药容易，伤口的清洁你一个人可弄不成，要是不清洗干净，你的药等于白上。”顾念扳着伤者的胳臂，举着烛台再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伤口边缘疑似有污物。

    “是呀是呀，刚才有人来我的酒馆捣蛋，多亏这位大哥把他们打跑，可他也被别人偷袭了一下。”

    “这怎么会呢？包老板，你在这里快有一年了，按理说大家该知道你了，不该找你麻烦啊。”顾念有些讶然。

    “嘿，那些帮派年年都有不长眼的新人，好在我就那么个酒馆，没什么值钱物什，最值钱的就是几坛子酒。”

    “包老板，你现在在这，店里生意不要紧吗？”

    “没所谓的，让那些人一闹，今晚也没心情做生意，已经让伙计打烊了，一晚上不做生意不妨碍的。”

    哑姑这时从诊室出来，示意里面都准备好了。

    “这位好汉，到里面来吧。”顾念把伤者领进诊室，包老板跟在后面也一道进去了。

    “请躺在榻上，伤口冲我。”

    “还要躺着？我又不是重伤。”

    “躺着有利全身放松，我比较好做事。”

    “钱大哥，你就听大夫的吧。”包老板帮着劝说。

    伤者搔搔脑袋，还是乖乖躺下了。

    顾念把伤口清洗干净，还真沾着污物，也不知道那把行凶的刀具有多久没被主人擦洗过了。

    “来找大夫还是对的，自己弄，真弄不到顾大夫这么干净，那药真就白上了。”包老板看着扔在废物桶里的脏纱布，笑着打趣，这会儿气氛早就轻松起来了。

    “北巷这种病人多了，我去出诊，总要捎带着治疗几个伤口恶化的。小伤不弄好，一恶化，成大伤了，更费钱，人也不舒服，低热高热什么的，还得喝药。花钱一多，妈妈们就跳脚骂。本来这些完全都可以避免的。”顾念边说，边在一小块干净的纱布上擦干手指上的水分，药粉不能沾水，所以上药前手上不能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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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哎，顾大夫这话是对的，一定要听，我们镖局的大夫也是天天这么说的，要我们在外面走镖的时候，万一受了伤，千万千万要把伤口洗干净再上药，不然再好的药都是白上。”

    “你们镖局？大哥是镖师？哟，真没看出来，你今天穿的是便服？哪家镖局高就？”听到镖局二字，顾念一下精神百倍，一连串的问题一口气吐了出来。

    “顾大夫对镖局有兴趣？”伤者带着自豪地表情笑问道。

    “嘿嘿，我接待的病人多了，头一回看到镖师，早知道这城里有好几家镖局，不知道大哥是在哪一家？”

    “哈，自然是江湖上最有名望的，聚兴顺。”镖师的口气那是难掩的得意。

    顾念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换上来，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敬仰的人物那般崇敬，“聚兴顺？那可是大镖局啊！大哥好本事！佩服佩服，没想到我也有幸遇到如大哥这般的人物！”顾念此刻情绪奔腾，她没想过这么快就能和聚兴顺的人碰上面。

    “过奖过奖，我就是个刚进来不到一年的小镖师，哪敢是什么人物。”

    “那也不错了，你进的是聚兴顺啊，就算是小镖师，那也比别家的趟子手强啊。”顾念拿起自己自制的药粉，小心地倒在对方的伤口上。

    “就是，顾大夫说的是，聚兴顺的小镖师，在别家镖局，那都是趟子手的料。”

    年轻的小钱镖师给那两人一搭一唱地哄得不好意思地挠头直笑，等顾念放下药瓶，转身拿纱布绷带的时候，他才咦了一声，“顾大夫，你这药好像不错啊，凉凉的，气味也好，淡淡的不冲鼻，街上哪家药铺买的？自从七步县的柳大夫一家遇害，我们镖局要重找药商，可是找的几家送来的金创药用得感觉上都不如柳记的好，有一家的居然还放香料，说是为了掩盖药味。这不纯扯蛋嘛这。”

    顾念镇定地把敷料放在伤口上，再用绷带缠紧，完全包扎好之后才抬起头来，“各家有各家的配方，也不能说人家是扯蛋，我这药也是自制的，我师傅留下的药方，好与不好的也没跟别家的比过。”

    “就我仅有的一点经验，我觉得你这个不错，我也用过柳记的药，那是我来到聚兴顺的第一次押镖，在回程的路上遇到大雨，车子歪在了路沟里，把车子弄出来后，发现手上划破了几道伤口，就抹了一点药。嘿，那好得可真快，就三四天，痂疤就脱落了，完全好了。听我那些兄弟们说，要是大伤口，愈合后的疤痕都要小一些。”钱镖师坐起来，抻抻胳臂活动了一下。

    “那是你伤口浅吧？我可不敢跟柳记相比，听说他们跟你们镖局是好多年的关系了？”

    “哦，是有好多年了，听那些前辈们说，他们第一次大量采购柳记的药，他家的大女儿好像才只有几岁。”

    “是啊，那真是有好久了，柳家这一去，你们总镖头心里也不好过吧？”

    “那肯定啊，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镖局里根本不能提柳家这事，怕总镖头他们听见，又勾得伤心。”

    “那这案子现在官府有什么线索吗？”包老板关心地问道，她当然也听了不少酒客们对这案子的议论。

    钱镖局摇摇头，“没有，没听人说起过，官府的人也没有先前那么频繁的上门了，我们那些兄弟们私下里喝酒，都会猜，这案子再过多久就会被归档为悬案。江湖上干得出这种案子的帮派组织就那么几个，可没有证据，也不好找上门去对质。”

    “唉，真要如此，也是没办法。”顾念叹口气，站起身去洗手。

    擦干手回转身，钱镖师问诊费多少，包老板连声拦下，她来付这个钱，顾念又摆手不收，“包老板，我的烈酒正好快用完了，不如你明天派伙计给我送几坛子烈酒吧，就当今晚的药费了。”

    “行，我明天上午就让人送来。”包老板笑着将荷包挂回到腰间。

    “要最烈的，蒸馏的技法。”

    “我懂你意思，我还真知道城里哪家酒坊有那种烈酒，我每月都会进几坛子，有北方来的客人就好那一口，嫌我们本地人喝的像清水一样寡淡。明天上午我一定给你送来，你在家等着。”

    “那我先谢谢包老板了，你要是解决了我这个难题，那我以后就专找你订酒了。”

    “我在这打个包票，一定包你满意。要是没有你先前用的那么烈，你尽找我退货。”

    “行行，我明天在家里等你的酒。”顾念又转向钱镖师，给了一些医嘱，然后将两人送出了院门。

    合上门板顶上闩子，顾念转身走到厨房门口，里面点着灯，哑姑正在准备做夜宵的绿豆汤，看到顾念，她放下糖罐子，走向她。

    顾念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住哑姑，哑姑不知所以地回抱，摸到顾念的后心，发现她心跳异常激烈，双手在她背上安抚地上下抚摩。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顾念才彻底地平静下来，她轻轻放开哑姑，双手仍然搭着她的肩膀，两人对视。

    “哑姑，刚才那个病人你记住了吗？”

    哑姑点点头。

    “那个病人姓钱，是聚兴顺镖局的镖师，他对我很重要，我需要和他搭上关系，好多多了解镖局内部的事务。”

    哑姑再点头，等着顾念的下文。

    “我给他用了自制的金创药，那是七步县柳记医馆的药方。”

    哑姑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不要胡思乱想，我跟那起案子毫无关联，药方是很早以前得到的，我又把配方改了一下，换了几味药性相同的辅药，药量配制上也略有改动，使得药效跟真正的柳记相比要差一些，这看上去不起眼的小变化，就不会让人联想到跟柳记相关，因为金创药的配方大抵上都是如此的大同小异。”

    哑姑眉眼肌肉放松了一些。

    “柳家的这个仇一定要报，没想到老天都帮我，今晚给我送来了聚兴顺镖局的小镖师，要是能跟他搭上关系，就等于在镖局里找了个眼线，倘若古总镖头真心想给好友报仇，我不介意把我所知的线索告诉他们，有朝一日破了案，我也能还了柳家的情，我毫不在乎这个功劳最后归谁，哪怕官府拿去当政绩也是他们的事，我只希望柳青泉一家在九泉之下能瞑目。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哑姑眼圈发红地拼命点头，她完全明了了顾念的意思，作为姑娘的使女，她会做到她应做的一切。

    “那个小镖师今晚英雄救美，日后肯定会成为包老板的常客，我向她订了烈酒，明天上午送来，说是适合北方人的口味，要是酒精浓度真有那么高，我也会成为她的常客，这就方便我和小镖师搭上关系。我给他用了自制的药，我希望他哪天来跟我说，我的药真的不错，他私人想买一些备用。这样一来，我和他直接搭上了线，他会成为我的常客，还会带来他的兄弟，我就能更多的了解到镖局的事，知道古总镖头是否仍然值得信任。聚兴顺镖局在江湖上的地位和声望，是我报仇的指望。”

    哑姑突然想到什么，双手飞快地比划了几下，顾念一时没看懂，哑姑又比较了几下，顾念仍然有些半猜半蒙，“你是说万一来买药的人多了，药品供应不上？”

    哑姑赞同地点头。

    “是啊，就我们俩人，人手是不够，想当初，柳家制药，那是全家老少一起上阵，才能赶在年底回来过年前，备足聚兴顺镖局需要的全部数量。”

    顾念挺直脊背，长舒口气，“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得那钱镖师真的跑来说要买我的药，我才有工夫去考虑怎么增加产量的问题。我的夜宵呢？好了没？吃了就睡觉吧，谁知道半夜还有没有人上门呢。”

    也许是老天爷想让顾念好好消化今晚的意外之喜，没有再让别的事务打扰她的睡眠，顾念得以安稳地一夜到天亮。

    早上起来，按部就班地各种正事，该出门还是要去，哑姑一人在家等来了包老板的伙计，提了两坛子烈酒，说是先送来给顾大夫试试，要是合用，下次就多拿些来。

    哑姑收下酒，拉着那伙计去厨房，给他盛了碗清早刚煮的解暑凉茶，昨晚顾念才说过要通过包老板和小镖师保持关系，哑姑自然要主动和伙计搞好关系。

    那伙计早上到酒馆干活，就没停下，这会儿也是有些渴了和乏了，一口气喝个精光，拽着衣袖抹抹嘴，道声谢，就走了。

    顾念回来，打开酒坛子验货，封口一揭，浓重的酒味漫了出来，闻着就像要醉了，拿根筷子蘸了点舔了舔，辛辣烧喉，再一回味，酒气从胸腔直接上脑，轰地一下，感觉到脸部毛孔全部张开，皮肤发烧。

    哑姑见情况不妙，赶紧抢下顾念手中的筷子，拉她回卧室，让她躺在床上，再拿镜子给她一看，脸红得就像煮熟了一般。

    顾念此时已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醉酒的感受上来了，比上次还难受，上次还喝了一杯呢，这次就是舔舔，这酒怎么着也得有七十度。

    好酒，果然是好酒。

    才刚这么想着，顾念就失去了知觉，哑姑低头仔细一看，顾念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呼出的气息里都带着酒味。

    哑姑把顾念四肢搬好，让她能睡得舒服些，给她盖上薄被，自己才离开，去厨房煮点稀饭，以备姑娘醒来后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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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顾念并未睡太久，毕竟她只是舔了一两滴然后倒在了凶猛的酒精冲击之下，来势汹汹，散去的也快，当她醒来时，最多过去了两刻钟而已。

    顾念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磨蹭了一下，感觉脑袋清醒了很多，她才慢慢爬起来，穿好鞋子整理好衣服，悠哉地跨出正房大门，去厨房找点喝的。

    厨房里，哑姑正给顾念煮稀饭，看到她醒了，连忙迎上去，顾念比划了一个要喝水的动作，哑姑给她盛了一碗凉茶。

    顾念右手端碗，左手揽着哑姑稳着自己，她一气儿灌下茶水，舔着嘴角水渍，左手大力地拍着哑姑的肩膀，“这酒不错，够劲，以后包老板就是咱们的酒商了，你看着酒快没了就去前巷包记酒馆，就在巷南头，拐进去走不了几家就是。包记这两字你已经都认得了，不用我领你走一遍了。”

    哑姑嗯嗯应着点头，把顾念的吩咐牢记在心里。

    那锅稀饭煮好后没及时派上用场，留到傍晚做晚饭，反正这么热的天都没什么食欲，两碗稀饭几碟咸菜反倒让人更开胃些。

    当天下午来了几个道上混的买金创药，其实这拨人几天前就来过一趟，但当时顾念手上没有现货，连诊室备用的都岌岌可危，只好让对方留下姓名数量等订单要求，答应新药做出来后给他们留着。

    口碑这种东西就是一传十十传百，药效好又价钱便宜，混混们对金创药的药效最是敏感，如今发现了他们能承受的上等选择，自然就主动找上门来。顾念开的价格是比外面药铺的市价要便宜些，但以她所付出的成本来说，她的利润率就比别人高了，哪怕日后她要雇人帮忙加工原料药，仍有比较大的利润空间。

    要不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呢。

    做完了这笔生意，趁着没有新病人，顾念又呆了药房里。

    外面的街坊大妈们跑了进来，站在药房门外叫顾念，“小顾大夫，快出来看看吧，那家人来了。”

    顾念停下切药的工作，不解地眨眨眼，“哪家人？”

    “就是你上个月给看过的那个唐铁匠家的呀，唐大那两口子搬到咱们巷子来了。”

    “咦？”顾念想起来这回事，整理了一下切好的药材，然后走了出去，“他们真分家了？”

    “嘿，还没来得及打听呢，刚看到一个板车载着他们进来，正好就住你北边隔壁的院子的东厢，怪不得说那屋子租得那么快呢，前房客刚搬走，房东就说找到新房客了。现在你们是邻居了。”

    “他们现在呢？进屋了？”

    “这会儿大概已经进屋了，去看看不？他们行李好少，就几个包裹和几个箱子，其它的一件家伙什都没有。”

    “好啊，一起去看看，都不知道他的媳妇现在怎么样了。”顾念随大妈们去围观新邻居。

    “看着好像还不行的样子，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估计是实在扛不住了，我们刚才还猜呢，八成是真分了家了。”

    因为就在隔壁，出门右拐，没几步路就到了，院里已经围了好些邻居，但进进出出收拾行李的就只有那个唐大。

    顾念上前跟唐大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说些欢迎新邻居的客套话，然后就不打扰他，回到大妈们身边，听她们都在聊些什么。

    “哎，是真分了家了，他自己刚才承认了，那么些个箱子，其中有一个装的是铁匠的东西。”

    “哎呦，幸好现在分了家，媳妇还在，他在家里还有身份，分了家还能得到他应得的那份，要不然媳妇一死，又没有后嗣，什么元配长子，屁都不是，非得被后母弟弟们扒得一根毛都不剩，连根钉子都不会让他带走。”

    “啧啧啧，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要不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呢，前妻都死了那么久了，现在在眼前身边的是这个后妻，老来伴老来伴，到老了不就指望有个伴，后妻又生了两儿子，他有人养老，前妻生的长子当然也就无所谓了喽。”

    “唉，你们说要是当年那个前妻生的是个女儿，是不是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哦，那是有可能哦，女儿长大要嫁人的，最多带走一份嫁妆，没人跟她儿子抢家产，还能给自己挣个好口碑。”

    “嗐，这种事就别瞎说了，谁算得到那家的女人过几年会死了？不管生男生女，没亲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所以说啊，女人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然要是死了，就会有别的女人来花你攒的钱，睡你的男人，打你的孩子，你还不能从坟墓里跳出来报仇。”顾念忍不住插了一嘴。

    “嘿嘿，还是小顾大夫精辟，说得好，为了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得好好活着。”大妈们一阵哄笑。

    唐大还在里里外外地收拾东西，顾念觉得没劲了，她相信明天就会有更详细的八卦流出来，这会儿她还是回家享用自己的晚餐的好。

    第二天，顾念从北巷出诊回来，经过邻居家门前，看到唐大和老万大夫一道出来，顾念跟他二人寒暄了几句，多走几步进了自己家门，放下东西洗了手喝了茶，又溜出来站在墙根下，跟大妈媳妇们聊天，得知万大夫在唐大家坐了好久，比平时他看病的时间还要长，虽然现在没人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都在猜是不是唐大媳妇的情况很糟糕。

    “就唐铁匠那个家底，能给这大儿子带走多少家产，现在又要给媳妇治病，那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坐吃山空了？”

    “他媳妇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好去找活儿吧。”

    “他媳妇会成这样还不就是唐大害的，他要是硬气一点，还能把他媳妇害成这样？他媳妇过门时总不是这副死样子吧。”

    “唉，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康复过来。”一位奶奶轻叹了口气。

    “哎，小顾大夫，你说唐大媳妇还能好得起来么？”

    “哟，这我可不好说，我太年轻了，经验不够，这个还是得问老万大夫，反正据我表面看的那些，唐大媳妇的身体没个几年调养好不了。”顾念悠闲地打着扇子。

    “那这几年下来，花费可不得了吧？”

    “那是自然的，唐大要努力赚钱了，不然都没钱给媳妇买药。”

    “啧啧啧啧啧，造孽哟~~”妇人们叹了几气，或另起了话题，或忙于手上的家务事。

    顾念闲闲地站了一会儿，看几个小孩子追追打打玩了一通，就回家歇着了。

    过了两三天，顾念零零碎碎地从邻居嘴里听说唐大给媳妇抓了药，还在别处的铁铺里找到了活儿干。她还想这是好事来的，只要家里有了收入，生活迟早要重回正轨，他媳妇还年轻，二十岁都不到，等身体调养好，他们仍然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周边邻居里多的是三十多岁还生老五老六老七老八的。

    邻居们也都觉得唐大两口子算是在往好日子上面走了，可惜这种日子并没持续太长时间，五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快到中午，家家户户准备烧午饭的时候，烟花后巷来了几个小年轻，带着长棍等武器，气势汹汹地从古店街的方向跑进来，见人就问唐大住哪家。

    妇人们愣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各种尖叫，有些人去拍前面妓院的后门，叫那里面的男人们出来帮忙。

    于是这一群来找别人麻烦的年轻人，转眼前就被包围起来，陷入了人民战斗的大麻烦之中。

    顾念听到外面骚乱，从药房跑出来看热闹，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家伙，“那是唐铁匠家的老三！”

    身份被喊破，小年轻们恼羞成怒起来，举起手中武器，毫无章法的四下乱挥，嘴里叫骂着，想打条生路好逃跑。

    围观百姓们哄笑起来，才不跟他们拼命，但也让开了一条道，放他们出去，懒得跟他们多做纠缠，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早就见惯了各种混混流氓的无耻手段，他们这种程度的都不够看的。

    脱出包围圈的唐三，他带来的人跑在前头，他落在后面几步，经过顾念门前，看到顾念站在门槛上，还不忘威胁她一顿，“你等着，回头就要你好看！”

    话音刚落，唐三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同时，古店街那个方向还响起几声惨叫和呻吟。

    顾念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拳影挥过，然后唐三倒地，再才听到他的呼痛，看到他抱着脸在地上打滚。

    形势一下就逆转了。

    “小兔崽子，你要叫谁好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顾念身边响起，顾念反应迟钝地抬头一看。

    “哟，钱镖师？好久不见。”

    “顾大夫，你惹到什么麻烦啊？”钱镖师穿着无袖的麻布短褂，下身是黑裤黑鞋，一副街头力巴的打扮。皱着眉头，看看地上，看看一边的街坊，再看看顾念。

    “不是冲我来的，别人家的家庭恩怨，不过是被我喊破了身份，迁怒罢了。”

    “哦。要报官不？”

    “这个别问我，得看那家人。”

    “别，好汉，别报官，他是我家三叔，别报官。求你。”唐大媳妇在大妈们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头发只用一根簪子随便地挽着，瘦得颧骨突出腮帮子凹陷。

    钱镖师被那妇人的模样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扭脸冲着地上的唐三等人吼了一声，“还不快滚！”

    唐三他们灰溜溜地爬起来，武器也顾不上了，垂头丧气地跑到了外面街上。

    “谢谢好汉，谢谢大家。”唐大媳妇虚弱地向街坊们道谢，大家看她这样子，又赶紧把她搀回屋去，其他围观人群也跟着一并散了。

    顾念也终于有空关心一下小镖师的来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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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钱镖师怎么有空来这里走走？来找乐子的？”顾念脸上挂起一抹淫笑。

    “什么呀，大白天的找什么乐子，我带我几个兄弟来找顾大夫买药的。”钱镖师向后一扬手，从他身后走上来两个跟他一样打扮的年轻人，看上去三人岁数应该都差不多，那两条裸露的胳臂，肌肉结实，充满年轻男孩的蓬勃活力。显然，干翻唐三同伙的肯定也有这两位的功劳。

    顾念却是差点从门槛上歪下去，她是想和钱镖师搭上关系，可近来一直忙这忙那，没空去包记酒馆坐一坐，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来了，还带了兄弟来，这惊喜冲击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顾大夫，你没事吧？”

    “……有点意外，太意外了。”顾念瞪着钱镖师和他的兄弟，干巴巴地说了实话。

    年轻人们笑了起来，“顾大夫，到屋里说话吧。”

    顾念欣喜地把客人领到正房厅堂，唤哑姑拿来一壶凉茶给大家解暑。

    钱镖师给双方互相做了介绍，钱镖师全名钱满贯，他那两个兄弟一个叫童林，一个叫徐良，三人还真都是同年的，徐良最大，钱满贯次之，童林再次。

    钱满贯先给顾念看了他上次的那个伤口，已经好得只剩一道粉红嫩皮，痂疤完全脱落。

    “那天回去后，第二天下午，想拆了绷带换药，仔细一看，根本用不着了，已经结了薄痂。顾大夫，你这药的生肌药效，还真不输我们用过的那些金创药。这不，再过几天我们兄弟几个又要跟车押镖，柳记舍不得用啊，别家拿来的又不好用，想来想去，就想跟顾大夫买几包带在身上备用。”

    “哎呀，你们哥几个看得上我的药，是我的荣幸，能跟聚兴顺镖局的兄弟做生意，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顾念笑开了花的欢喜表情，搓着双手，一会儿又为难地收起了笑容，“可是吧，我手上的金创药有限，这热天嘛，外伤病人多，医馆就我一个人，制药进度很慢，不知道哥几个要几包？”

    “没关系，我们也不多买，一人一包。凭着我们聚兴顺镖局的名望，走在外面劫镖比较少碰到，就是偶尔会遇到一些江湖救急，或者别人打架殃及镖队，然后就会有人多多少少受点伤什么的。”

    “哦，那行，三包我还有。前天刚做出一批新药，你们要是再晚来两天，别说三包，一包都没有富裕。”

    “啊，顾大夫，你这病人这么多啊？”钱满贯很吃惊。

    徐良笑了笑，“不是顾大夫这里病人多，是来买药的人多，知道顾大夫手上有好金创药的，肯定不止咱们兄弟三个。”

    “哟，那咱们还真是赶得巧。”

    顾念谦虚地摆摆手，让他们稍坐，她起身离开，去药房拿了三包金创药回来。

    “以需要缝合的伤口来说，三针以内的拆了线都用不完，七针以内的一般也能用到拆线，超过七针的伤口，我目前还没见过。回去之后自己灌进干净的空药瓶里，记得防水防潮，这些你们都知道的。”

    “哎，好。一共多少钱。”

    “我卖给外人都是一千三百文一包，你们一千一包拿走，当交个朋友。”

    “这哪行，要是日后我们买得多了，你岂不少赚好多。”

    “钱大哥是包老板带来的，我又跟包老板长期订了烈酒，看在包老板面上，我也不能多赚你们的钱啊。要是日后你们带别的兄弟来，那我就不客气地要原价了。你们跟别人千万别说露嘴，我这打交道的都是街面上的混混流氓，我可得悠着点。”

    年轻人们嘿嘿地直笑，拍着胸脯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钱满贯从腰带里掏出一块大汗巾子，将三包药仔细地包好，然后绑在腰带上。徐良负责付钱，他的钱也是包在汗巾子里。

    钱药两讫，钱满贯三人就不多坐了，告辞走人，回镖局准备几日后出发的事宜。

    哑姑盖上锅盖烧开水，准备一会儿煮酸辣汤，趁着这点空闲时间，她到正房去收拾客人用过的茶壶茶碗，顾念在卧房放好钱，出来兴奋地抱着哑姑转圈。

    “他们来找我买药，他们居然来找我买药，我还没想办法去勾搭他们，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三包，他们买了三包！一旦他们确实满意，将来要买得更多，这就算是彻底勾搭上了，他们能告诉我镖局里的故事，我也能通过他们向镖局里放风声。太棒了！”

    哑姑笑着扶顾念坐下，拿了她的茶杯倒了杯白开水，让她自己歇着，她收了东西回厨房，就差那个汤了，马上就能吃饭。

    中午的酸辣汤很开胃，顾念心情又好，吃了两碗饭，摸着撑得饱饱的肚子，顶着中午的烈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地消食。

    下午近傍晚的时候，唐大下工回家，听说了上午的事，特意到顾念这来向她道谢，但对唐三为什么带人来找他麻烦的原因他却说不上来。

    “不知道，也可能是我现在干活的铁铺是我爹介绍的吧，他们不想看到我还在这个行当混。”

    “这不可能吧，他们有什么能量能把你赶出这个行当？再说了，他不是不知道你白天要在铁铺干活，家里只有你生病的媳妇，要找你麻烦，应该去你干活的地方，而不是冲着无还手之力的家眷，祸不及家眷，他们这行为连道上的都不耻。”

    “除了这个，别的我真想不到了。我只担心我媳妇的安全，万大夫说，她长期饱受身心摧残，需要不受干扰的静养，当时分家仓促，正好这里有屋子空出来，就想先搬来暂住一阵，等我在铁铺站稳脚，再在那附近找个屋子搬过去。可是，他们居然连这个机会都要夺走。”越说越伤心委屈，唐大这个五尺大汉，居然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叫顾念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我说唐大，你先不要哭了，起来说话，你这样我看着好难受。”

    “抱歉，一时失态，顾大夫见笑了。”唐大抓着衣襟擦干眼泪，手足无措地站起身。

    “嗐，我知道你最近日子难过，你心里也不舒服，内外交困，白天要干活，回来还要照顾媳妇，家里家外就你一人操持，你也辛苦了，你要是想哭，只管到我这来哭上一通，我备着茶给你补水。但是，话说回来，你也不要太担心唐三过来捣蛋，这条街上是有人罩着的，唐三那点小伎俩不会得逞。”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他要为难我就冲我来，别冲我媳妇，我媳妇就是被他娘给害成这样的，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倒想办法要逼死我。”

    “哎，唐大，别激动，放宽心，对这种恶人，打打杀杀是最错误的报复方法，最好的方法是你凭你自己的聪明才智，日后过得比他们好，就好了。”

    “还有这法子？那这时间岂不要很久？”

    “久不久的就看你自己努力不努力了，等日后某一天，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再看到你后娘弟弟，你大可以用最平和最谦逊的口气跟他们说一句‘看到你们如今过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记得保持微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看到你们如今过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看到你们如今过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嘿嘿，这话好，好。”唐大学着顾念的语气念了两遍，脸上挂着傻笑，倒是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心情好多了？哎，没关系嘛，他们越是不想你过好日子，你越要过得比他们好，让大家都看看你的能耐。”

    “哎，谢谢顾大夫，我感觉好多了，我回去了，从明天起我会加倍努力的。”

    “这才是个大丈夫嘛，回去吧回去吧，你媳妇还等着你呢，今天她也不好过。”

    四五天后，又是每月交租时，同时梅雨季节到来，暴雨开始增多，好在时间持续不长，下一两个时辰之后，就大雨转小雨再转多云最后重新放晴，热浪回归。

    衣带河两岸的商家已然为今年的汛期做着准备，但他们这里的人并不关心河岸两边的事，他们又不是买得起那里的东西的人家，会让街坊们谈两句的是街上的大夫们都得到了官差的通知，让做好准备，等民夫和官军们上了大堤，大夫们也要后脚跟着去了。

    顾念头一天晚上备好下月房租，计划今天下午去一趟三春集茶馆，在中午休息前，来了两个病人，被哑姑领进候诊室见到顾念后，病痛的嘴脸就换成了凶神恶煞，两个人冲上前揪住顾念狠狠地把她抵在了厅堂大门的门框上，她的额头在棱角上擦了一下，泛起辣辣的痛感。

    “他妈的死大夫，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扰老子办事，上次你让人救了，该着你命不好，昨天他们出城了，别以为认识聚兴顺的人就能怎么样，惹毛了小爷，一样叫你这医馆开不成！”

    “唐三叫你们来的？他那么胆小？不敢自己来？”

    “胆子不小，还敢顶嘴，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

    “你是说你的棺材？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死大夫敢看不起咱们兄弟，你去，把这地方砸了！”

    另一人松了手，开始打砸厅堂，把桌椅通通掀翻，在他想要进诊室的时候，哑姑带着街坊们来救她了，见对方人多势众，这两小子一点都不畏惧，反而从身上摸出两把小刀来。

    “闪开！不许过来！不然我们杀了他！”

    街坊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可也不撤，双方就这么僵持着，慢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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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那两人以顾念为人质，挟持着她退到了院门外，并往古店街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看到快到巷口了，这才把顾念重重地推倒在地，转身跑进街上的人流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顾大夫，你没事吧？顾大夫？”街坊们纷纷跑上前，扶起顾念。

    顾念龇牙咧嘴地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手掌上有几道刚才摔倒造成的擦伤，膝盖也痛得厉害，站都站不稳，街坊们赶紧送她回家歇着。

    “顾大夫，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帮你收拾屋子。”

    “不用，暂时别麻烦各位，我就要留着这样，下午我正好要去见我的房东。”

    “对呀，陆老六的兄弟是这的巡街衙役。”有人想起这茬来。

    “没错！我不能白吃这个亏，他们敢惹我，我就要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顾念气鼓鼓地瞪着眼睛，她一定要报复回去。

    街坊们放下心来，这街面上是有人罩的，居然还有不长眼的小短命鬼来捣蛋，嫌命长怎么不去求阎王爷。

    哑姑收了医幡，关了院门，打来一盆干净的冷开水，学着顾念给病人清洗伤口的技巧，给她清洗身上的几处伤口，额头、双掌和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青肿和擦伤，尤其是手掌和膝盖，巷子里的石子路面，摔一跤的后果是很够呛的。

    顾念嘶嘶地吸着凉气，指导哑姑不到位的动作，嘴巴都痛歪了，直到清创完毕上了药粉，她的五官才恢复原位。

    看着一脸担心地哑姑，顾念摇摇头，“我没事，哑姑，你今天干得好，来得及时，不然让他们砸了药房，我非跟他们拼命不可。”

    哑姑双手抚着脖子，表情更加伤心。

    顾念明白她的意思，向她伸出手，“哑姑，我今天遭罪，跟你的先天残疾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他们是因为上次唐三来找麻烦没得逞的报复行动，你若是会说话，最多提早一丁点的时间带人进来，让我的候诊室没有现在那么难看而已。你完全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过来好姑娘，到我身边来，握着我的手，我们一起深呼吸。”

    哑姑在顾念身边蹲下，顾念揽着她的肩，让她紧紧靠着自己，两人依偎在一起，闭着眼睛，在一次次地深呼吸之间，将未定的惊魂慢慢地抚平安定。

    午饭是没心情吃了，哑姑另煮了一碗肉丝汤粉，顾念小心地不牵扯拇对掌肌的伤，别扭地一根米粉一根米粉地往嘴里哧溜哧溜地吸。

    万宝宝突然大马金刀般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根老长的拐杖，就是残疾人用的那种样式，虽然不是那么尺寸标准精细的医用品，但正是此刻的顾念需要的东西。

    “哟，姑奶奶，好久不见，近日可好。”顾念条件反射性地扬起笑脸。

    “你行啊，充英雄，让人给打了吧，活该啊你。”万宝宝咚地一下把拐杖靠饭桌放好，自己提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哑姑急步进来在万宝宝面前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这本来是顾念的饭后水果。

    “今天是比较倒霉，大概起床没看皇历。”

    “还贫嘴，是不是伤得不够多。”万宝宝一瞪眼，作势伸手要去拿拐杖。

    “别别别，姑奶奶饶了晚辈吧，晚辈下午还要去见房东呢。”

    “知道你要去找房东，才给你拿这个东西来，记住，是租给你，要付租金的。”

    “哦，那我一定尽早还给姑奶奶。”

    万宝宝往桌子底下看了看，“伤成什么样啊？”

    “肿了。”

    “嘁，活该，怎么没磕伤骨头。摔跤都不会，你不知道翻一下，侧着身子倒下去啊。”

    “那就磕着胯骨了，更惨啊，姑奶奶。”

    “对啊，我的拐杖你就能租更长时间了。”

    “呃……姑奶奶你真会做生意啊……”

    “那是自然，你不用羡慕我。”

    “……”顾念想她的确不会去羡慕这个的。

    万宝宝并未坐太久，她就是来送个拐杖，嘴巴上再习惯性数落打击几句，就心情愉快地走了。

    顾念吃完午饭，靠这拐杖和哑姑的搀扶下，挪进卧室歇了个午觉，然后精神抖擞的起来，梳洗更衣，觉得两个可怜的膝盖没有上午那么疼得厉害了，她没让哑姑跟着，自己带着房租，拄着拐杖，忍着拄拐的那只手的拇对掌肌上的伤口的抽痛，一步一瘸地出门去三春集茶馆找陆老六。

    顾念以如此凄惨别扭的形象刚来到茶馆门口，小二跑出来搀扶着她小心地跨过门槛，掌柜把她让进自己柜台后面坐着，小二转身又去专心听话本故事的茶客中把陆老六叫出来。

    陆老六走进柜台后面，看到顾念额头和双手的伤，以及旁边放着的拐杖，怪叫起来，“小顾，一个月没见，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这伤口还是新的。今天弄的？谁干的？没说我的名号吗？”

    “六叔，根本没来得及说啊，他们一进来就把我压在门上，砸了我的候诊室，街坊们来救我，他们还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拿我当人质，到了外面把我往地上一推，我一个单薄的身子，哪经得起身强力壮的他们如此折腾。”

    “为什么砸你医馆？你医坏人了？”

    “六叔，要真是我医坏人了，家属来揍我一顿，我认了，绝不喊冤。可我一个专治外伤的疡医，哪那么容易医坏人，我这是让人恶意报复弄的。”

    “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小二给顾念拿来碗新茶，顾念润了润喉，将六石巷唐铁匠的狗血家务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旁边的掌柜听得都连连跺脚，连骂几句畜生。

    “一群小兔崽子，反了他们还，敢在我陆老六的地盘上撒野！知道名字吗？”

    顾念皱皱眉头，“六叔，我只知道那个唐三，我只跟他有过正面接触，他拿大扫帚把我赶出唐家，所以我认得他，但他带来的人，很遗憾，一个名字都不知道。”

    “没关系，他们第一次过来找麻烦就是唐三带着来的，你仗义执言，叫破他们身份，救了唐大两口子，结果今天被人报复打伤，就算不是唐三指使的，也定与那日的事情有关，唐三威胁了你嘛，很多人都听见的。我只管去找唐三，不信他敢不交出他的同伙。”

    “嗯，一定要叫他们知道六叔的厉害，长长规矩，烟花巷周边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不就是欺负后巷都是民居，街坊们比较善良么，有本事到前巷闹去，不被揍得脑袋变形才怪呢。”

    “嘁，这种小短命鬼我很了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料儿，胆小如鼠又成天幻想做番大事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说前巷了，就是北巷，他们也只敢在那里走几个来回，骂骂进出那里的男人，其实他们自己馋得要命，就是兜里没钱。北巷里面，最便宜的女人来一发只要二十文钱，他们连这点钱都没有，因为他们要用来吃饭，嘴巴上倒嫌弃那种女人年纪大相貌丑他们看不上什么什么的。我呸！他们想找年轻漂亮的，有钱么他们。”

    “艹，搞半天，我被这种下三滥给揍一顿，真他奶奶个腿的冤枉。”顾念一脸愤慨的表情。

    “小顾，消消气，事情过了就过了，以后记得，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要再碰到这种事，先告诉对方我的名号，只要是在这街面上的，没有不知道我名字的，要是这样他们还不依不饶，那就不是冲你的，而是冲我来的，既然这样，看我不弄死他们。”

    “好，下次再被人欺负，我一定第一声叫六叔的名字，叫那些不长眼的都知道我上面是有人罩的，敢动我，要想想后果。”

    “说的对，敢动你，就该想想后果。”

    “听六叔这么一开解，我心里舒服多了。喏，六叔，这是下月房租，本来今天就准备这事的，没想到上午多出那么一桩倒霉事。”顾念从腰带上解下银钱荷包，掏出里面的一千八百文交给陆老六。

    “哎呀，你既然受了伤，过几天来送来也一样的嘛。”说是这样说，陆老六接钱不误。

    “今日事今日毕，等过几天，我还怕自己忘了呢。我那候诊室还一塌糊涂地在那里，桌椅都翻了个，桌子中间裂了一道缝。”

    “不急，我说过，这些大件家具我负责到底，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让人上你家看看有哪些家具要换的，尽快给你换了，不耽误你重新开张。”

    “谢谢六叔，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在家等着。”

    顾念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身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在肌肉的牵扯下仍会有一些痛，不过这是小伤，明天就没事了，膝盖上的青肿瘀伤才是重伤，正伤在使力的地方，每走一步都会牵到伤处，这真得好几天才能恢复。

    顾念像个僵尸一样，尽量不弯曲膝盖，两条腿直直地走回来，累她出一身汗，到家里把拐杖一扔，吐着舌头把卧室桌上的一壶凉开水灌了一肚子。

    外面的街面上，凡是认识顾念的人们基本上都听说了小顾大夫被人打伤的事，尤其是北巷的妈妈们，气得直骂，她们手上的姑娘相公好几天里又没人医治了，这得耽误多少钱啊。

    顾念在适应了这别扭的伤势后，她倒是很快利用起这难得的休息日，让哑姑烧了热水帮她洗头，头发痒得都快生虱子了，老是靠篦子篦头还不如好好洗一个干净。

    于是这一下午顾念过得可真消遣，坐在舒服的浴池里，就像在澡堂子洗单间盆浴一样，专人伺候，洗头搓背修面理发修剪指甲一全套。

    男子的头发长度不像女人那样长，他们不需要梳理复杂的发型，顾念顺理成章地让哑姑把她多余的长发剪掉，把鬓角修一修，好让自己的发型看上去更像男人。眉毛她倒不去管它，柳依依是个肾水充盈毛发浓密有光泽的健康姑娘，她长了一对粗黑的好眉毛，她化妆方面的烦恼是要经常用眉刀修眉。这样一对眉毛，帮助了现在的顾念，没人看到这样一对男性气十足的眉毛会想到她是女人，包括那些好事热心的邻居大妈们。

    从头到脚梳洗干净，今天被打的郁闷心情跟着洗澡水一道流向了外面的下水口，为了避免有病人上门求诊，顾念还不忘在大门上贴张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大夫受伤歇业几日”的字样。

    暮鼓之后的傍晚，天色还是亮的，灿烂的晚霞预示着明天仍然是个大晴天，唐大下工回家，听说了白天的事，急忙过来给顾念赔礼道歉，他愿赔偿一切医药费，但若报复自己兄弟，他却是干不出来的。

    顾念倒无所谓，有陆老六给她报仇呢，尽管这事是因唐大而起，但现在他已经来道歉了，剩下的就是她和唐三之间的恩怨了。

    一番好言劝说之后，唐大满怀感激和歉疚地告辞了。

    当晚再没事，顾念美美地睡了一觉，早上神清气爽地起床，身上的擦伤结了硬痂，已经没事了，膝盖上的瘀伤还要几天，顾念呆在药房继续歇病假。

    上午陆老六派来的人过来检查家具，候诊室里只有一张大方桌和八张椅子，没有别的摆设家具，连盆花都没有，对方搬走了受损最严重的桌子，还有三张怎么都站不稳的椅子，下午就给送来了新的，候诊室重新又恢复原样了。

    可能是昨晚贴的字条的缘故，今天一天都没病人上门，顾念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药房里，抓紧一切时间赶制金创药，多备一些是一些，反正不怕过期。

    又过了一天，六石巷的唐铁匠夫妇带着慰问品上门来了，送了几只活鸡和一些水果，另外还有一笔可观的医药费。夫妻俩哭得眼泪鼻涕满脸，只求顾念能看在他们家小儿子年纪小的份上，放他一马，撤了跟衙门的告诉，免他一顿笞刑，小孩子受不了这种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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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顾念在正房厅堂接待了他们，让他们坐了，还上了茶。

    “你们太高看我了，这事我做不了主，已经全部委托给我房东负责了，我只管好好养伤，早日恢复营业，我经手的病人可都不是什么善主，尤其缺乏耐心。”

    “顾大夫，顾大夫，求求你，说说情吧，是我们家不对，一切都是我们教子无方，求你看在他少不更事的份上，饶他一次吧。”唐家婆子的鼻涕都挂到嘴巴上了。

    “少不更事？原来你们家把犯法叫做少不更事哦？”

    “不不不不不，我错了，我说错了，是他的错，是他做事无脑子，是我们家教不严，是我们大人的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那么说，你们承认，他来袭击我，其实是你们的授意了？身为家长竟然唆使自己才十几岁的孩子去犯法？这个罪名可就更重了。”顾念故意曲解他们话里的意思。

    唐家夫妇都快给顾念跪下了，他们怎么都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明明只是家务事的，怎么把外人给牵连进来，还是个嘴皮子很厉害的大夫。

    “求求你了，顾大夫，只要逃过这一劫，我们保证一定好好管教孩子，不叫他再惹事生非。”唐铁匠扶着桌沿像要起身下跪。

    “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顾念看着自己昨天修剪平整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的，是的！”见顾念的口气有了松动，唐家夫妇的精神跟着一振。

    “好吧，赔礼我收下了，你们回去跟负责的衙役去说吧，他应该留下了答复的方式吧？”

    “留了留了。谢谢顾大夫。我们一定好好管教他，再不让他给你添麻烦了。谢谢谢谢，我们这就走了，再见。”

    唐家夫妇忙不迭地道谢告辞，好像又活回来了一般，携手飞快地走了。

    这以后的三四天，顾念再没听说唐三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事最后解决得怎么样了，因为她一步都没踏出院门，一直呆在药房，抓紧难得的充裕时间，做出了一批数量可观的新药。

    歇了这么几天，手上的伤都全好了，膝盖上的伤也不妨碍走路了，同时北巷各家的妈妈们都等不及了，不约而同地派了自己的手下来问顾念几时可以恢复营业，顾念也就不矫情了，让哑姑揭了门上的字条，打算次日重新开门接诊。

    字条是白天揭的，当晚北巷就有病人了，来请人的打手拉了顾念就跑，哑姑在后面打着灯笼都追不上，到了病人房间，气都没喘匀，屋里已经备好了清水烈酒等物，病人在床上痛得呜呜地哭，外面还有老鸨跳脚的骂人声。

    顾念几天没开工，也没出门，对外面这些天的事一概不知，洗了手在病人床前坐定，开始检查伤口，旁边照应打下手的婆子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告诉顾念这几天北巷这里是怎样的混乱，有两家窑子就各损失了一名小相公，趁着半夜从后门抬走了。

    顾念心底里抖了个寒战，一边给病人清创，一边把自己遇袭的经过告诉了那婆子，她知道这里的人肯定都不了解详情。

    那婆子听完拍着胸脯叫顾念放心，唐三和他的哥们兄弟，别想再在北巷出现，别看她只是个伺候人的婆子，她也有她的能耐。

    顾念对婆子露出感激地微笑，顺着婆子的话头跟她搭茬，聊些这北巷的东家长西家短，还不耽误手上的活儿。

    窑子里的婆子平日里哪有和外人说话的机会，今见顾大夫心情好，想是在家养了几天也有些闷了，也就聊开了，在一些最新鲜的笑话中间偶尔夹几声病人呼痛的呻吟。

    小半个时辰后，处理完了手上的病人，收了诊费，再收拾好药箱，哑姑提着灯笼，两人一道回家。

    次日，顾念在哑姑上街买菜之后，她也到街上的铺子里买了些礼品，然后拿上那根拐杖，去了万记医馆，奉上礼物和拐杖，对万大夫和万宝宝的帮助百般道谢。万宝宝打开礼品包装，歪着嘴习惯性埋怨几句，就笑眯眯地拿进屋去了，随后给顾念上了一杯正常的茶水。

    离开万记，回到自家，顾念没急着进屋，她靠着墙根跟街坊妇人们聊天，她们也都热情地与她打招呼，主动说些这几日街面上的新鲜事，其实主要就聊唐铁匠的事。

    据街坊们的观察，唐铁匠家这几天过得相当的不好，官差上门找唐三，吓唬几下，唐三就把他的哥们兄弟给卖了，但死不承认是他指使哥们去袭击顾念的，也不承认威胁过顾念。官差找到了他的哥们，得到了新的证词，又回过头找唐三，他的哥们把他给卖了，说所有的事都是唐三指使的，包括找顾念的麻烦。而且从人物关系上看，顾念曾经是唐大媳妇的大夫，而唐大跟家庭不和，顾念上门出诊还被唐三拿扫帚打走过，因而断定他们俩人早有恩怨。

    唐三就此陷入了官司的麻烦之中，为了救小儿子，唐家出了不少钱打点，不然拉到衙门，以他犯的这事，屁股上挨一顿鞭子是少不了的，来给顾念赔礼道歉是街坊们都看到的，其他方面还花了多少钱就没人知道了，大家都猜肯定破费了不少，谁叫他们家儿子有眼无珠惹了不能惹的人物，自找苦吃，得个教训也是学个乖。

    顾念也觉得这那几个小子是有点不长脑子，他们都查到了自己跟聚兴顺的镖师认识，怎么就不多花点时间打听一下这医馆的房产是谁的，房东又是什么来头呢？就这脑子还想在这街面上混呢，随便一个老油条都能玩死他们，还叫他们有苦说不出。

    唐家的这事到此就算是彻底过去了，连带着住在这里的唐大两口子应该也能过上安稳日子，烟花后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真好。

    梅雨季的暴雨使得城中衣带河的水位持续升高，河两岸已经堆满了沙袋，两边商家都做好了一年一度的抗洪准备，店里的货物都摆到了高处，而且减少了店中现货的数量，以防一旦洪水涌入铺子，损失能控制在最小程度。

    自从医馆开业以来，顾念极少去衣带河那边，烟花巷离那里远着呢，河水淹不过来，对她来说，感受更明显的是她的病人增多了，除了那些以打架为业的混混流氓外，还多了很多普通百姓，一问才知道，街上有两家医馆暂时歇业，大夫到大堤上出差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顾念笑纳了这些病人，盘算着等年底，她要包份大礼给陆老二。除此之外，她还把一些病人转给了巷北头的万大夫，而万大夫也把一些外伤病人转给顾念，两边互通有无，和谐共赢。

    随着五月的结束，进入六月份，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城外大堤传来了告急的消息，城里内河的水位已经超过了去年的最高水位线，据有经验的老人说，看今年的雨势，要再这么下去，衣带河水可能会提前漫堤。

    听到这种话，顾念会附和着说几句，但在她内心，她并不担心内涝会严重到什么程度，也许这跟她前世见识过因为连续数个小时的暴雨导致城市内湖变成大海的景象有关，她想要是衣带河能涨成这样子，那她倒是要担心一下城外的菜贩子还能不能顺利进城的问题了。

    为此，顾念及时提醒了哑姑，要是看着天气不对，不妨多储备几天的菜。

    陆老六来找了顾念一次，让她帮着照应一下衣带河堤上的民夫，但凡找她的都收下，不要二话，这是为她好。

    顾念没多想，也犯不着多想，一口答应下来，送了陆老六走后，她就去街上买了不少原料药回来，牺牲晚上的休息，加紧时间赶制药品。

    上游下来的第一次洪峰过境，正好是下午，很多百姓都出城去看热闹，顾念没去，她在忙着处理几位民夫的伤势，他们是筑守衣带河的民夫，垒沙袋的缘故，粗糙的麻袋在他们的身上摩擦出了不少擦伤，再经过大雨汗水和烈日的考验，有些人的伤口因为不洁而出现发炎。

    在这个城里，因防洪而出的人力都是免费的，像堤上的民夫，只管饭，不领钱，那些轮流出差的大夫们也要自备药品免费治疗，官家不会事后补偿，但民间出的人力物力财力允许到年底时充抵赋税。听说这是朝廷特许的，好像是朝中有大官求来的，具体怎么回事小老百姓不清楚。

    对一般的无产百姓而言，他们乐意用力役充抵赋税，但对小有资产的百姓来说，就觉得划不来，比如那些正规大夫们，他们各家在抗洪时期用掉的人力物力财力，远远超过他们年底应缴的税款，为了减缓大夫们的不满情绪，官府只好采取轮流出差的法子，尽量降低他们的负担。

    这样一来，到城外大堤上出差做白工，大夫们还能接受，好歹一次有几位同行，大家共担成本，每家的负担也就还能承受。但城里还有守护衣带河堤的民夫呢，他们也会受伤生病，城里的大夫们本就惦记着今年防洪自家要花掉多少钱，自然就不乐意再增加负担了，这个时候就该非法行医的黑户大夫们出力了。

    顾念天天跟市井百姓打交道，早听说了种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所以陆老六找上门来说这事的时候，她答应得那么爽快，就当她交税了呗，起码衣带河堤上的民夫人数总比城外大堤上的少多了，基数少了，生病求医的人数当然也就下来了，再被众多的黑户大夫们一分担，她手上也落不到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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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如此计算过后，顾念也就淡定了，来一个看一个，反正民夫们都是轻伤，从走进诊室出示官府的力役腰牌到上完药走人，不会超过两刻钟。

    接诊了十几个，连个要缝针的都没碰到，而这种轻伤又不能请病假，最多看在医嘱的份上安排点轻活。为了避免今天上了药明天伤势反复了又来治疗的情况，顾念一律给他们用自制的金创药，促进他们的伤口快速愈合，以求今天来过的病人明天不会再看到他了。

    顾念是想给自己省点事，而且据她所知，衣带河上的民夫不会超过一千人，怎么着她手上的病人了不起一二十人，她就不信河两岸会找不到非法行医的黑户大夫，病人非得头顶烈日敞着伤口大老远地跑她这来。

    像麻袋摩擦造成的擦伤这种皮外伤，她一瓶药能治好些人，各种消耗品里，成本最高的居然是烈酒，因为那种烧酒不合本地人口味，产量少，价钱贵。但如果病人人数能如她所愿的话，这点成本顾念还负担得起。

    可她忽略掉的是，她那只在混混流氓打手无赖的口中流传的金创药的口碑，已经通过民夫们的嘴巴传到了普通百姓中间，民夫们都知道受伤了，只要能坚持的，宁可多走几条街去烟花后巷的顾记医馆，何况河两岸原本不少的黑户大夫这些日子都集体消失，本就是非法行医，谁愿意主动承担这种责任呢，连卖大力丸的假郎中都没了人影。

    这样一来，在赤裸裸的现实之下，顾念经验不足计算失误的后果就是，接诊的民夫人数眼看着就要超过她计算的那个数字了。

    街坊们看到顾念这里民夫数量有增无减，既是同情也是提醒地告诉她可能是其他黑户大夫都暂时歇业的缘故，顾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郁闷了一碗绿豆汤的时间，又信心满满地挺起了腰杆，就当是做免费广告了，一个顾客能带来十个潜在顾客，一个病人怎么着也能带来五个潜在病人吧。

    有病人，还怕花掉的钱赚不回来咩。

    民夫之间流传的八卦消息多少也流到了监督他们的官差耳里，再加上他们自己兄弟陆老二的保举，顾念收治了第一位受伤的官差。

    那是一个可怜的倒霉蛋，在烈日下站久了，换班下去休息时，晕头转向地脚一软，在滑溜溜地堤岸边滑了一跤，手臂不知道在什么东西上划了一下，拉了个口子，一个民夫用板车再在一名官差的护送下，没有争议地把他送到了顾念那里。

    顾念号过脉后，判断病人有轻微中暑，一边让哑姑给他喂解暑药，一边由她来处理伤口。

    官差和民夫看到摆了一桌子的医疗工具，都倒吸口气，他们哪里见过这些东西，还奇怪这些玩意儿有没有用时，就被顾念熟练的手法给震住了，这几个月来，天天跟外伤患者打交道，顾念处理伤势的技术越来越娴熟了，只要看一眼伤口长度，她就能剪下长度适中的缝线，正好用完不浪费。

    这次治疗当然也是免费的，顾念送走病人后，祈祷明天他另找大夫换药。

    希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残酷的，第二天中午休息时，昨天的那个受伤的官差来换药了，并且在接下来的四天都天天来换药，直到拆线的那天。花在他一人身上的成本都够医治十二三个轻微皮外伤的民夫了。

    看在他是官差，以后可能会有要跟官府打交道的份上，她忍了。转身她就卖了两包金创药赚进二千六百文，奔街上药铺买原料药去了。

    背着装满药包的筐子回家的路上，顾念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叫她，她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看到了钱满贯挥着手向她走来。

    “哎，钱大哥，好久不见，你回来了啊？这一趟都挺顺利的吧？”

    “还不错，来回都很顺利。顾大夫，你这是回家呢？本想去你那问问你哪天有空找你一块喝酒，正好在街上碰见了。”

    “哎呦，钱大哥，你这心意我心领了，喝酒是万万不行的，一口就倒，不信你问我那些街坊，我就是喝酒的笑话。”

    “顾大夫，你是不是男人啊，男人哪有不能喝酒的，不给面子。”

    “钱大哥，这真不是面子的事，大夫本来就该少沾酒，况且我这些日子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是汛期，城里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

    钱满贯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啊，是啊，把这事忘了。哎，也是，昨天才刚回来，在屋里呆着没劲，出来走走，想找个地方喝酒。”

    “要喝酒，你和你的兄弟们去喝吧，千万别捎上我，我在酒桌上就是个不给面子的人。”

    “不是吧？真有这么差？”

    “骗你是小狗，包老板你知道的，她就亲眼见过我喝了酒是什么样子，真就是一口倒，其他人干了，还没斟满杯，就听咚一声，我已经趴桌子上了。”

    “这样说来，你还是喝过几回酒的嘛，为什么前几次可以，我就不可以？”

    “前几次是人家帮了我，无论如何要还人家的情，只好硬着头皮干一杯，搁下杯子人就不行了，等我酒醒了，人家都吃完了，我正好睡醒了付账。”

    钱满贯再也忍不住，叉着腰哈哈大笑，边笑边抹眼泪，“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像你这么不能喝的人呢。”

    顾念板着脸无辜地瘪瘪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唉，真可惜，本还想找了你一块喝酒，跟你多买几包金创药。”

    顾念像打了鸡血一样地突然来劲了，“你不是说没人敢动你们的镖车么？又是江湖救急？要买药直接来医馆嘛，喝酒就算了。”

    “我这趟是挺顺利的，可另一支队伍不太顺利，我们两支车队半道上相遇，他们遇到了劫镖的，哥几个都受了伤，带的药都用完了，我们就把药都留给他们。昨天我们回来，那哥几个拉着我问金创药是哪买的。顾大夫，我给你拉生意了，是不是得请我喝回酒呢？”

    顾念笑得连后槽牙都能看见，“应该应该，绝对应该，记下这一笔，等汛期过去，我一定请你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到时候又这个那个地找理由啊。”

    “只要生意能成，这顿酒我绝不推辞，哪怕我醉死在桌上，我也要和你干了一杯。”

    “好，就这么说定了，等汛期过了，我再来找你。”

    “一定一定。你随时来，我随时奉陪。”

    顾念与钱满贯分了手，乐不可兹地回到家里，与哑姑分享了这一个好消息，并立刻着手制备新药。

    两天后，钱满贯的同事们找上门来，正巧顾念出诊去了，候诊室里还有病人在等着治疗，顾念回来先处理了病人们，一个个送走了所有的病人，她才有空来跟镖师们做生意。

    对方看到了候诊室的人满为患，也就不非要买十包八包的金创药，顾念能给多少数量都行，最后买了四包走了，顾念进账五吊多钱，愉快地叫哑姑去买了一大块金钱腿回来加餐。

    城外的洪峰一次又一次过境，衣带河水随城外一起起起落落，几次漫过沙袋垒起的堤防，好在应对充分，除了河两岸的商铺进了些水淹了店伙计的脚脖子之外，没有漫延到后面的街道。

    城里大部分百姓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对顾念来说就是累得够呛，每天的睡觉时间一再压缩，连半夜都要去北巷出诊，真不知道是不是恩客们的脾气也受到了天气的影响，她去给陆老六送房租的时候，房东都被她脸上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吓到了，他没办法减少她的经济负担，但他保证日后有她的好处。

    顾念也就姑且这么一听，起码这话听上去还有点安慰的效果。

    入了伏后，天气热得人恨不得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气，从民夫们嘴里得知衣带河的防汛警戒听说再有几日就可以撤了，顾念认为这真是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立秋后，防汛形势不必那么紧张，剩下的压力都在城外大堤上，城里衣带河上的沙袋果然都陆续撤了个干净，河两岸的商铺恢复正常营业，那些在汛期被迫迁走的各种小摊子都搬了回来，仍然占据着老地方，做着他们的小生意。

    顾念得知警戒撤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她要好好盘账，看看这些日子，她是赚是赔。她已经不指望赚了，只希望不要赔得太难看。

    晚上关了院门，书房里，哑姑在一旁练字，顾念在这边算账，她特意单做了一本账，记着全部的免费医疗所发生的费用，一笔笔计算清楚。

    河堤上明明不到一千人的民夫，她起码接待了一百多个，这就十分之一呀，虽然他们之间重伤的少，但只要有一个重伤的，就抵十个轻伤的呀。

    顾念越算越觉得今年亏了，她不该给轻伤者用中品药，她今年冬天要多做些下品金创药，留着明年对付这些轻伤的民夫，节省她的开销。

    又是几日后，包老板的伙计上门来送酒，顺便问顾念几时有空，说是钱满贯已经在包记订了位子，等着与她喝酒，要是近几日不行，那就得等他出差回来了。

    顾念想起这事来，盘算了一下手上的事，跟伙计就近定了个日子，把人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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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在药房里检查了一下原料药的数量，顾念提了药筐上街买药，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唐大媳妇，她手里提着个油壶子，刚从一家汤锅店里出来。

    顾念赶上几步，与她并肩，这些日子她都没空关心一下曾经给自己造成不小麻烦的邻居，今日碰见，唐大媳妇的气色明显有了很大起色，虽然脸上手上仍然瘦得青筋暴突没有二两肉，可好歹皮肤有了一点正常的颜色，唇色不再是黯淡煞白，大老远地看一眼，不会以为是白日见鬼。

    “唐大嫂，有些日子没有看到你了，你现在看上去气色不错呀，唐大哥把你照顾得很好嘛。”

    想起自己男人，唐大媳妇摸摸自己的脸，略带羞涩地笑了笑，“也要谢谢万大夫的药，还有顾大夫当初的妙手回春，要是没有顾大夫当初的治疗，只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哎，这话从何说起，要不是唐大哥把你送我这来，我也救不到你，你能有今天，都是你男人的功劳。嗯，你现在还能独自出来采买，真的挺好，我对你的最后印象还是那一天，你被大妈搀进搀出呢，时间过得真快，你已经大有起色了，唐大哥心里也一定很欣慰。”

    “万大夫也是要我多走动走动，还说我身体虚得太厉害，需要长期服药，可家里就靠我男人一人赚钱，隔几天就要提回好几包药，看他那样辛苦，我有时候真不想再吃了。”不知怎的，唐大媳妇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也是她心里憋得苦了。

    “嗐，这可不行，为了你们俩未来的孩子，这药该吃还得继续吃下去。唐大嫂难道不想给大哥生几个孩子？”

    顾念这样一说，唐大媳妇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这，就我这样的身子，哪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生活有奔头，对养病的情绪也有好处，大哥为了家天天努力赚钱，你可不能在他面前丧气，要不然，你们这个家可就真要散了。”

    “不是我要丧气，实在是每月房租和药费加在一块让人吃不消，我男人现在的活儿虽然是公爹介绍去的，但他的手艺只能算新人，挣钱有限，而我又帮衬不了，要是我也能赚钱就好了，起码挣点饭钱什么的。”

    “你的体力现在怎样？”

    “我觉得还行了，早上买菜都是我去，虽然只买几样蔬菜，但也有那么重对不？”

    顾念转转眼珠，想了想，“唐大嫂，要是你体力允许，我倒是有个打下手的轻活儿，不知道你肯不肯？”

    唐大媳妇惊喜地差点晃洒了手里的油，“顾大夫，你有活儿？你要雇人？”

    “我手上有些原料药一直没有时间处理，我每天能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很短，要是唐大嫂能来打个帮手的话，我可以照市价付你工钱，一个月下来，多了不敢说，你们两口子的饭钱菜金房租这些总是能赚到的，只要你别嫌弃这活儿枯燥乏味。”

    “不会，不会，求之不得，顾大夫，我先谢谢你了。我几时可以去帮忙？”

    “明天？可以不？等你把家务事处理完了就过来，我会把东西准备好，包一顿午饭。你看怎样？”

    “可以可以！太感谢了！我一定会照顾大夫的吩咐做的，任凭吩咐。”

    “好，那我明天在家等你。”

    “哎！”唐大媳妇笑得已经顾不上手里的油壶了。

    回到家，继续忙碌的一天，傍晚暮鼓之后，唐大回家，从媳妇嘴里听说了此事，特意上门道谢，五尺大汉眼看着又要眼泪决堤，顾念果断打发他回家给老婆煮晚饭。

    第二天一早，哑姑上街买菜还没回来，唐大媳妇就已经送男人出了门，买完了菜，忙完了一早的家务事，过来找顾念了。

    顾念把人带到药房，告诉她药房各种注意事项，把铡切刀和一大堆药材指给她看，教导她刀具的使用方法，并给她看了切好的样品，然后带唐大媳妇在外面洗干净了手，回到药房开始做事。

    顾念在旁边指导监督了一会儿，直到哑姑回来上药房找人，顾念才把家里交给哑姑，她去诊室拿了药箱出门了。

    切药材的铡切刀很重，顾念自己都是一点点锻炼出来的肌肉力量，唐大媳妇那样的身体素质，自然更不可能第一次上手就操作流畅，而且还要尽量达到顾念的要求，切一根药材她要甩着酸涨的膀子休息几次才行。

    忙忙碌碌地结束了一天，暮鼓时分，唐大媳妇抱着酸痛得举不起来的胳臂下工回家，顾念洗脸更衣带上几包金创药去包记酒馆赴约。

    包老板热情地迎出来，将顾念请到里面角落的桌子，那里有大盆的植物隔出来的类似雅座一样的环境，钱满贯等人还没到。

    知道顾念酒量差劲，包老板给她上了茶水，点好酒菜，就让她一人呆着了。

    钱满贯和他的兄弟们没让顾念等太久，穿着短褂黑裤，仍旧是热天的装扮，爽朗的表情，微汗的体味，让顾念不禁回想起她前世在夏天穿过的各种T恤短裤短裙凉鞋。

    啊，这辈子是再也穿不上了。

    顾念怀着淡淡地感慨，与她的客人们打了招呼，互致问好，请他们落座，伙计动作麻利地送上早已预备好的酒菜，另并一碗专门给顾念的醒酒汤，包老板也过来寒暄了几句又忙着招呼别的酒客。

    托钱满贯的福，顾念的那笔生意很顺利，所以这杯酒一定要敬，豪爽地仰头一口干下，在钱满贯童林和徐良三人的叫好声中，顾念一如既往迅速地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软绵绵地趴在地桌上，眼神里都带上了醉意，连醒酒汤都没力气喝。

    钱满贯他们头一回开了眼界，见识到了醉酒如此快的人，笑话了她几句，就不再管她，放她在旁边趴着，他们三人自己吃吃喝喝，间或看她一眼是否情况安好。

    顾念趴了一阵，伙计来补过酒菜，她才感觉好些了，摸摸索索地支起脑袋，喝了几口凉掉的醒酒汤，然后继续趴着。

    醒酒汤让顾念的鼻子通了气，她又叫小二到外面夜宵摊子上买了一碗桂花汤圆，半醉半醒地一边吃东西，一边跟钱满贯他们聊天，听他们说些押镖的趣事，她也说些今年夏天诊治过的病人们。

    通过钱满贯三人的嘴，顾念对聚兴顺镖局的人员安排有了一定了解，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因为每个上门托镖的宝主都会问路线人员的安排问题。

    聚兴顺发展到今天，全国各地都有经营多年的走镖路线，不同的线路上根据路程远近繁荣程度有数量各异的小组，每个组人数也不一样，全看物品的数量价值大小来定，这还是走明镖的人员，另有走暗镖的高手随时待命机动。

    钱满贯他们哥们三人都是才入行一年左右的新人，自然要先从简单轻松安全的路线做起，分到的是路程较近交通繁忙的东北组，去的都是繁荣的大城市，遇劫的几率最低，带他们的都是年纪大经验丰富的老趟子手。

    “等我们这趟镖回来，就不是新人了，要分散到别的组里，接些重活儿了。”徐良往嘴里扔了一粒五香蚕豆。

    “那也好啊，这样才能升职啊，也许过几年，你们就是趟子手而不是镖师了，就像带你们的老师傅一样。”顾念用勺子搅着烫嘴的甜汤，说道。

    “我们的老师傅那都是拿钱混日子了，说得好听是带新人，难听点的话，赚大钱的机会没有了。”童林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能平平安安地走一辈子镖，从年轻干到老，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哪个不是人精，把新人分到他们手底下，这是教你们学东西呢。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将来能不能升职，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顾念嚼着嘴里的糯米小团子。

    三个年轻人笑了起来，童林摇摇头，转了话题。

    这顿酒吃得舒心又畅快，顾念付了账，他们包圆了她带来的全部金创药，四人在酒馆门口道别，分头回家。

    顾念整个晚上就吃了那一碗汤圆和一点菜，根本不顶饱，她来到自家巷口，琢磨着在哪家的摊子再吃点，还没做出决定，被北巷的人找到，拖了她回家拿药箱出诊。

    等她回到家，早已没了吃夜宵的胃口，她连看了三个病人，都是姑娘，一个是两姑娘争风吃醋打闹起来的意外受伤，还有一个是自己偷偷摸摸地叫住顾念给她检查，发现得了花柳病，那像菜花一样的肉芽，彻底倒了顾念对明日红烧肉的念头，还不忘好心地建议她去找万大夫，她治不了。

    空着肚子回到家里，喝了碗绿豆汤，吩咐哑姑明日要是看到好鱼买两条回来烧着吃，然后她抓紧时间洗漱睡觉，防备着半夜有病人上门。

    第二天一早，唐大媳妇过来干活，顾念难得地呆在家里，先照应了药房那边的事务，接着又开始整理昨天用过的器械，仍旧忙得团团转。

    没有了民夫的用药压力，顾念加班加点赶出来的金创药终于有了一些可以周转的富裕，但仍然没有几天就销售一空，她的熟客们一点机会都不放过，毕竟为了省钱，能自己上药当然好过向大夫进贡。

    顾念也乐得靠卖药赚钱，她要尽快赚钱，而且不在乎用几张手中的银票，中秋之后，本地和外地的药商会云集城里，一年一度的药市开张，七步县柳家药田的药材差不多也在这个时间下来，柳家必定是会全部投放到药市上出售，她要趁这个机会储备足够的便宜的原料药。

    顾念找了做木工的邻居，量了尺寸，打了不少地架，摆在东厢的那间空屋里，主要就是为了隔绝地面湿气。为了更干燥些，她还买了很多生石灰，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再放上木制地架，也是保护地架不受潮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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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离中秋不远，离药市的开张也不远了，今年的药市地点已经在行内公布，顾念去不同的药铺买东西的时候，那些掌柜都不忘跟她提一声，再加上顾念的好打听，她连哪家药商的口碑比较好都知道了。

    当中让她在意的就是新加入的柳大户家，柳青泉的药田往年是没有那么多原料药投入市场的，因为他们种植的外伤药都自用了，内服药留存一年份量，然后周边十里八村的大夫和乡民分购一部分，最后剩下的少量才卖给药商，而那点数量，凭着柳记外伤药的口碑，三江府自己就能完全消化，一袋药都卖不到外地去。

    好了，现在柳青泉一家死了，柳大户家没有别的大夫，这些药已经如顾念所猜，柳家放出话来，将全部投放市场。

    顾念跟掌柜打听清楚买药的规矩，记下了最小的购药数，回家就列单子，把自己需要的原料药划分一二三的等级，她需要的各种创伤药的主药，柳家是最高优先级，买不到才考虑其他药商。

    顾念尚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她的购物清单，哑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过节的应节食物，唐大媳妇拿到了她第一个月的工钱，虽然不多，却足以应付他们两口子的吃饭和房租，不会再听到她为了省钱而想断药的想法，甚至还有余力请万大夫开补益的调养方子了。

    哑姑给顾念做了新秋衣，在过节那天换上，过了节，热天的暑气就消散了，冷天要来了。

    唐大提了礼物，带着媳妇上门来向顾念道谢，拍着胸脯一口应承将来顾念要打什么铁器他一力包下。

    顾念也不客气，笑着答应下来，摆了茶果，请了他们夫妻俩坐坐聊聊天，聊了没几句，被病人拽走了。

    节后第二天药市如约开张，顾念大早上就带着清单和现金奔了药行商会的羊子口市场，年年的药市都在那里，那是一块大空地，早晚被早市和夜市占用，其他时间被杂耍的江湖艺人和庙会摊子占据，商会派人在那里收点摊位租金，只有药市开张的这一个月才收回来自己使用。

    顾念搭街上的顺风车赶到药市时，这里已经人头攒动，各家的药商都有一个大摊子，一个个大麻袋装着种类繁多的各式药材，一眼望不到头。

    顾念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在市场里转了半圈，总算找到了柳家的摊子，已经有好几位客人在跟掌柜和伙计说话，检查药材质量，比划着哑语一般的手势闷声询价。

    顾念绕着摊子转了一圈，检查了现场每一件样品，柳家药田出产的药材柳依依最熟悉了，不论是新鲜的还是晒干的，她闻一闻就知道好坏，那么现在顾念也就成了验药的行家。

    摊子上的伙计都是从事药材生意多年的老人，有人注意到了顾念，看出她是个行家，走过来搭讪，问她需要些什么，看中了什么。

    顾念摆摆手，先不和伙计说话，等她把所有样品都检验完了，才去找那个伙计，问了问他们的最低出货量，像老行家一样打着哑语讨价还价。

    伙计一点花招都不敢耍，他确信面前这个年轻的客人肯定是药家传世，搞不好是哪家的接班人，被长辈派出来锻炼的。

    柳家药田的药材质量仍然是老样子，顾念想可能药田的管事和药农都仍是那拨老人没有换过，不然要是换了新人，今年的药材就不要想好了。

    看在柳青泉的份上，顾念没有太往下杀价，大致谈到双方的心理价位她就收手了，她需要的所有主药都一次购齐，但数量只有最低出货量，每味药二十袋，百斤一装。

    市场上的摊子展示的都是样品，拿货还要去仓库，这边生意一达成，顾念付了定金，伙计带她出了市场，去了药商们集中存放药材的仓库，自然也是行会提供的。

    柳家的仓库里，所有药材都装在麻袋里，码得整整齐齐，货包上用黑色的墨汁做着记号，守仓库的伙计拿板车把顾念要的药材拖到室外的空地，那里有公用的大秤现场复秤。

    所有的药包当着顾念的面全部复秤一遍，确认重量和数量都无误，才又重新装车，绳索捆扎坚实，给她送货上门。

    七八辆大板车载着顾念和她的药材来到烟花后巷，邻居们都围着看热闹，惊讶顾念居然买了这么多药回来。

    卸货时人手不够，街坊们还帮她到街上喊力巴来帮忙，将近二十来人屋里屋外进进出出，将沉甸甸的麻袋背进准备好的东厢南屋。

    室内地面铺满了地架，完全垫高了一层，靠墙还有一把长梯子。

    送货的伙计帮顾念把麻袋码放整齐，并指挥力巴们在这样的有限空间里怎样将全部超过二百袋的麻袋安全地垒起来，不至于倾斜砸下来。

    这真是技术活，数量太多，而空间至多二十多平方，幸好天花板够高，得以借助梯子往空中发展，顾念还向邻居借了一把长梯来提高他们的码包效率。

    所有的麻袋都搬进来了，柳家的伙计擦着汗看着堆得老高晃晃悠悠倒又不倒的麻袋垛，笑言日后顾念想取药，得再请人来帮她。

    外面哑姑已经付清了力巴们的工钱，顾念回卧室拿了几张银票付清了药材的尾款，又另给了伙计们半吊茶钱，多谢他们出的这一身汗。

    伙计们得了赏钱，笑得合不拢嘴，记住了顾念这个大方的客人，热情地邀请她明年再来药市，他们一定早早地给她备下足够的数量。

    顾念客气地应承着，送了他们出门，又回到东厢南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麻袋包，捶墙大笑。

    有了柳家药田出产的原料药，她就能更好地管控药品质量，这么些个数量，够她做多少柳记创伤药啊。

    街坊们涌进顾念的小院，好奇地聚在南屋外头往里瞅，惊叹于顾念购买的数量。

    “顾大夫，你怎么买这么多啊？用得完么？春天会受潮的。”

    “顾大夫，今天才药市第一天，你就买了这么多，后面不去了？也许过几天药价会便宜些呢？”

    “顾大夫，你这么多药，日后还要不要人手帮忙啊？”

    “药市是行会组织的，再便宜也不可能卖到白菜价，自己觉得价钱差不多就行了，人家能买到便宜的那是人家的本事，我不眼馋这个，我觉得我的买价比市价便宜就满意了。”

    “顾大夫，这么多药，花了好多钱吧？”

    “是啊，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要是接下来的日子接不到病人，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出了。”顾念做了个苦兮兮的表情。

    街坊们都笑了，虽然现在天气转凉，街上混混们打架斗殴的事少了，但北巷何时少过病人，她们才不相信顾念会付不出房租。尽管如此，出于邻居情义，她们还是说了些好话，安慰安慰。

    没过几天，通过街坊们的嘴，顾念的熟客们都知道她买了大堆药材的事，有不少人找上门来向她追加药品，天冷了，只是让人没有天热时那么脾气暴躁了，并不是不打架了，该备的金创药还是要备足的。

    顾念手上原料充足，客人们订多少数量她都满口答应，就是交货日期越排越后。

    除此之外，顾念还去找了她熟悉的药铺掌柜，从他们的手上买了不少必须的辅药，每样都是几十斤几十斤的买，掌柜们看在老顾客的份上，都给了优惠价，扛回去见缝插针地塞在南屋里，只留一点让人站立摆梯子的空间。

    唐大媳妇的工作量迅猛增长，她尽管兢兢业业地干活，顾念仍然觉得进度太慢，她忍耐不了的又买了一台铡切刀，人歇刀不歇，药房里时刻都有切药的嚓嚓声。

    两三天后，钱满贯带着他的新哥们来找顾念，他结束了新人的磨练，分到了西南组，出城南门经七步县往西南方向走。他那两兄弟徐良和童林也都打散分到了别的组，连一块喝酒的机会都少了。

    他们都好奇地参观了顾念的药材仓库，一点不客气地买走了顾念手上能提供的全部存货，钱满贯和他的这几个新哥们都是结束新人期的新人，在作为正式镖师跟随前辈们出差前，要先保住自己的小命，金创药不嫌多，而且还希望顾念能制作一些比较好的驱虫药，因为出了七步县再往西南走，就是丘陵地带，山多林密，现在冷天还好，等到了来年春季，走在山道上，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咬的包一个月都好不了。

    顾念毫无压力地答应下来，七步县那边的气候她很清楚，她知道怎样的驱虫药对症，这种药以前柳记医馆都卖过不少，像在山里药田的药农们，他们每年进山开工前，都要先来医馆拿各种外用药，其中就包括驱虫粉和治疗毒虫叮咬的药膏。

    送走这几位重要的大客户，顾念把钱拿回卧室放好，在账本上记下一笔，院里有人进来喊她出诊，仍是北巷。

    小半个时辰后，顾念出诊回家，哑姑在厨房做午饭，唐大媳妇甩着酸痛的膀子在院子里散步，看到顾念回来，羞涩地笑笑，钻进了厨房。

    顾念把药箱放回诊室，到井边洗手，唐大媳妇拿着擦手巾和热茶站在旁边伺候着，片刻后，顾念手捧茶杯在院里来回转悠，唐大媳妇与哑姑一道在厨房忙活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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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个长相富态虽然穿着短褐但面料不错的男人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搓着双手，一副典型有什么难言之隐又不得不说的古怪表情，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顾念身上，咧嘴嘿嘿一笑。

    “请问，是顾大夫吧？”

    “啊，是啊，来看病？你哪里受伤？”顾念看对方形迹可疑，捧着茶杯谨慎地站在对方四五步远的位置。

    “不，不是受伤。”

    “不是受伤？可我外伤拿手啊。”

    “顾大夫不是专给北巷的人看病的么，我好像……那个……”病人支支吾吾地，“嗯……有点疼……”

    顾念挑起一边眉毛，“疼？经常去北巷？”

    “有点，算不上经常。”

    “真要染上了，可不管你是不是经常去的，倒霉点的，第一次去就染上了。”

    那男人哭丧着脸，“顾大夫，能帮我看看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长的位置好像不太对。”

    顾念翻一白眼，这叫她说什么好呢。

    喊了哑姑，把茶杯给了她，顾念转身对那男人招招手，“跟我去诊室看看吧。”

    诊室里紧闭门窗，病人解了裤腰带褪了裤子下身大敞地躺在榻上，指着靠近左侧腹股沟的胯骨位置。

    顾念一眼看去什么都没看到，她转身拿了一根抹药膏用的小竹刀，压着病人所指的皮肤几番检查，终于发现皮肤表面有三个黄豆般大小的硬结，平塌色暗。

    “唔……”顾念略为皱着眉头看看病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麻烦？”病人撩着衣襟下摆，惶惶地望着顾念。

    “你这里是不是痛起来跟要命似的？”

    “有时候是会疼，但还没疼到那个地步。大夫，这是不是很危险啊？会疼得很厉害吗？”

    顾念移动手腕，让小竹刀压迫着病人的腹股沟移动了一番，当移到中间的时候，病人突然哎哟叫了一声。

    “大夫，疼。”

    顾念抬起手，“还疼吗？”

    “不疼。”

    顾念冲着那个部位又压了一下。

    “疼。大夫。”

    “有压痛感。”顾念自言自语，“淋巴有病变？”

    “大夫，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我得了重病啊？我这里怎么会痛起来啊，以前不这样的啊，只是想办事的时候才会痛，一痛就举不起来了。我媳妇以为我在外面养了外室，让外面的狐狸精吸干了精气，天天在家跟我吵架。”病人一脸苦逼表情。

    顾念摇摇头，把那小竹刀扔进了废物桶，拍拍手，“把衣服穿好，去巷那头的万记医馆，让万大夫给你号个脉，看看除了阳和汤，另外还要服什么药。”

    病人一边穿裤子一边奇怪地问道，“顾大夫不给我开药么？阳和汤是什么啊？我这是不是花柳啊？”

    “不是花柳病，有可能是阴疽，痈是阳症，发于肌肉，疽为阴症，发于骨上，你要用阳和汤温通血脉化痰散结，但你长的位置不太好，太靠近腹沟，而且已有压痛感，不排除病情凶险的可能，所以我建议你找老大夫仔细号号脉，看看身体还有没有别的毛病，趁这个机会一并治了，也好让你的家庭早日恢复和睦。”

    病人大喜，穿衣服的动作都快了许多，“不是花柳？真太好了，我这就过去，谢谢顾大夫。不知诊费多少？”

    “一百文。”

    病人付了诊费，脚步欢快地奔出了院门。

    下午万宝宝突然出现在顾念的小院，背着双手，那气势宛如女王出巡，顾念忙不迭地从厨房出来迎接。

    “哟，姑奶奶，下午好啊，好久不见，近日可安好？前辈一切都好？”

    万宝宝从背后拿出手，原来她手上提着一盒糕点，顾念赶紧双手捧着接过，“姑奶奶，何必这么客气呢，这是？”

    “你上午转了个病人过来，那人说你要他喝阳和汤，我爷爷一把脉，发现他还有别的毛病，病情凶险，要用毒药以毒攻毒，我爷爷都不敢给他轻易下药。”

    “啊，有那么严重啊？前辈真是太客气了，那个病人我治不来，转给前辈是应该的，免得在我手上耽误了病情么。”顾念看了一眼糕点盒子上的店名，是家好铺子。

    “别太得意了，要不是看在你转过几次病人的份上，才不会请你吃这么好的点心。”

    “不敢不敢，前辈也曾转过病人给我，我都不曾上门道谢过，是晚辈的失礼。”

    “嘁~~”万宝宝翻个大白眼，又吸吸鼻子，闻到了厨房飘出来的药味。

    “喂，乖孙子，你在煮什么药呢？”

    “煮点做棒创药的药汁，北巷的妈妈们要的。”

    “有了你的药，她们更能发狠地抽人了。”

    “那不会的，花钱买来的，打坏了可就赔定了。”

    “你是说你的药没用？”万宝宝坏笑着。

    “姑奶奶，晚辈的药又不是仙药，妈妈们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不是仙药怎么那么多人找你买药，没有那些人，你哪赚到那么多钱去买一屋子的药材？”

    “姑奶奶还能不知道这周边街面上的事么，金创药跟柴米油盐一样属于生活必需品。”

    “难道还有人把药粉当调料加进菜里？”

    “哦，很有可能哦，世上总是不缺各种怪人。”

    “嘁，少嘻嘻哈哈。”万宝宝眼睛一转，抬腿就往厨房走，“我去看看你都用了什么药。”

    顾念赶忙几个大退步，挡在了厨房门外，一脸的谄笑，“不敢让姑奶奶受累。”

    “喂，乖孙子，我可是好心指导指导你，免得你用错了药害了人。”

    “晚辈知道姑奶奶家学渊源，用药精准，闻着这药味就能知道是哪些药了，根本就不用看的，对吧？”

    顾念这高帽子把万宝宝摆在了两难的境地，平时伶俐的一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可反驳的词，只能做无视状，闻闻药香，掉头走人。连声招呼都没有。

    哑姑从灶台边走过来，伸出手指戳戳顾念的后背，顾念侧身让开厨房门，把糕点交给哑姑，让她装盘，大家一起吃个下午茶。

    万宝宝好像又重新对顾念产生了兴趣，自从上次想看制药没看成之后，她就天天往顾念那跑，还专找她不在家的时候去，在厨房转转又去药房转转，哑姑和唐大媳妇都不好赶她，只能是一看到她来了，就挡在房门口不让她进去。哪怕厨房当时是空的。

    而顾念在得知了万宝宝打她药的主意后，她第一时间冲进药房，将她放在那里的所有药方全部收起，放回卧室上锁的匣子里，剩下的也只能是嘱咐哑姑和唐大媳妇不要让万宝宝靠近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一切的食物，包括药材。

    那丫头片子自小跟着万大夫长大，医理药理都粗懂一些，平日里也给街坊女眷们看看伤风咳嗽，另外她用药的确有一手，喜好研究药理，周围邻居没少吃她各种古怪药粉的苦头，所以现在大家都怕了她，尽量地不招惹她，也就愈发纵容她养成了如今的脾气。

    而万宝宝也发现，只有顾念在家的时候，厨房才会熬药。看不到加药的过程，她就打起了药渣的主意，千方百计就想知道顾念自制的药里都用了哪些原料，她一定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然就心里不舒服。

    顾念早有应对的办法，为了保护自己的药方，从她第一次制药以来，她用剩的药渣从来不是一倒了之，而是会塞进灶膛烧掉，最后混着柴灰一起倒掉。这一招也是曾经的柳记医馆用的招数，她相信每个出售自制药的药铺也都是差不多的处理办法。

    为了让任性惯了的万宝宝有所收敛，顾念还不忘利用街坊大妈们的舆论压力，让万大夫知道了孙女最近的兴趣所在，叫到跟前管教了一通。

    平白无故被爷爷训了一顿，万宝宝觉得委屈地同时，更加咽不下这口气，发誓一定要弄到顾念的药方，她就是要看看到底有多神奇，让那么多人排着队买，还不介意等上十天半月的就为了买几包药粉。

    万宝宝更加频繁地往顾念那儿跑，可几天下来，她弄清了哑姑的菜篮子里一般都会有什么菜，却就是没弄到顾念的药方，这让她多少有些丧气，但很快她又有了新的注意点，她发现顾念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在蒸煮那些洗干净的器械上。

    “你们的顾大夫是要把那些东西煮熟了自己吃吗？”趁着一次顾念被叫出去出诊，万宝宝双手抱胸，瞪着挡在厨房门口的哑姑，窗下的一个灶台上的蒸屉在冒着水蒸气。

    哑姑只是甜甜地笑，没有其它动作，坚定地不让万宝宝踏进厨房一步。

    知道哑姑是哑的，跟她说话只能是浪费口舌，万宝宝于是转向了诊室，但是药房和诊室都紧闭房门，诊室门上挂着锁，钥匙顾念随身携带，药房从里面上了闩子，切药的嚓嚓声不绝于耳，除此之外，就是候诊室那几张桌椅了。

    万宝宝百无聊赖地回到院子里，看到正房大门敞着时，她眼睛一亮，奔那去了。

    唐大媳妇听到外面脚步声离开，又感到窗前一道影子闪过，奇怪地停下手上的活，到窗前张望了一下，结果看到万宝宝蹦上了正房门前的月台，赶紧开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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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哎呦，我说小姑奶奶，那是男人的房间，你在这看什么呢？”唐大媳妇双手拽着万宝宝的一条胳臂，将她拉回到了院子里。

    “他敞着房门不就是叫人随便看么，我看看又怎么了？”万宝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处。

    “小姑奶奶，你是女孩子，好歹注意点自己的名誉，这要是传出去，你叫万大夫的脸面往哪搁？”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看看都犯法啊？”

    “小姑奶奶，你一个女孩子，不是琢磨人家的药方就是对人家的房间感兴趣，外人会说闲话的。”

    “能说什么闲话？有什么闲话好说的？谁敢说闲话？”

    “怎么能没有闲话呢？起码他们会说小姑奶奶是不是看上顾大夫了，正好你们俩年纪也差不多。不过万大夫可能不会同意，他不是一直想让你嫁给普通人，离这里远远的，过平淡日子么。”

    万宝宝一张俏脸咻地就红了，眼珠子乱转，嘴巴动了几下，冲唐大媳妇喊了一句，“谁看上了他了！”

    然后，万宝宝跑了。

    顾念回来时厨房已经整理干净了，高温消毒过的器械都转移到了另一个应该呆着的安全地方，唐大媳妇在厨房里帮哑姑洗菜准备晚饭。

    听到顾念在院门那的一句“我回来了”，两个女人都迎了出去，却看到顾念微拐着脚经过甬道走进院里，一脸地不解和郁闷。

    “那万宝宝又怎么了？我就打她家门前过，她突然冲出来，往我脚上狠命一踩。我又哪招惹她了？”

    哑姑抿嘴偷笑，接下药箱和钥匙，转身去打开诊室的房门，把东西放好。

    唐大媳妇打了热水伺候顾念洗手，也不敢说实话，装聋作哑地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顾念挑挑眉头，想到万宝宝那让人头疼的性格脾气，谁知道是不是她生理期快到了，经前期综合症，懒得跟她计较，回屋歇着等吃饭。

    三四天后，顾念完成了一批棒创药膏，而厨房里新一锅的药汁还要等上一个来时辰，顾念就让哑姑照应着，她拿上分别包装好的几件药膏去北巷送货，不需多少时间就能回来。

    当顾念送完最后一批货出门时，头顶起风变天，像是要下阵雨，顾念匆匆往家走，巷里街坊们都在忙着收拾晾晒在外面的物品，小摊贩们也都不见了。

    顾念回到院里，站在柴房门外，看到哑姑抱着一床被褥从后院出来往她自己房间走，但厨房这时传来奇怪的声音，顾念以为是唐大媳妇，就没留意，抬脚往正房走，想把刚收的药钱放下，随口冲厨房喊了一声。

    “唐大嫂，这快要下雨了，你不回家收衣服吗？”

    厨房里乒乓一声闷响，顾念顿时刹住脚步，转身冲进了厨房。

    熬药的灶台边，万宝宝无处可藏地站在那里，陶器的锅盖歪了一边，一半浸在药汁里，一半翘在锅沿上。万宝宝手里拿着一个搅拌药汁的木铲子，地上脚边掉着一小捧药材，她的鞋面上也有被溅到的药汁。

    哑姑这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也匆匆跑了过来，透过顾念的肩膀看到这一幕，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顾念拉着一张黑脸，“万宝宝，万姑娘，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万宝宝噘着嘴，把锅铲扔到灶台上，“吓死人了，你回来都不出声的啊？”

    “我现在在问你，你在我的药锅前做什么？”顾念加重了语气。

    “不就随便看看喽。看来你也没用什么特别的药材嘛。”

    “我用了什么药材，不劳万姑娘操心，请你现在回家去，我这里不再欢迎你。”

    “喂，顾念，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愿意往你这跑啊。”

    “你这样说就更好了，现在请你马上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要收拾我的药锅了，在我发火之前，你赶紧给我滚蛋。”顾念的口气越来越差。

    万宝宝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顾念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过话，她一直认为这个小大夫是个性子软绵绵的迂子。

    “顾念，你要造反了？敢对我这么说话？这巷里还没人敢这样对我说话！我是看得起你知不知道，别不知好歹。”

    顾念脑子里控制理智的神经随这话语嘣地断了一根，她随手从门边的柴垛里抽了一根细柴条，抬手就要往万宝宝身上抽去。

    万宝宝尖叫一声，拿起手边的锅盖当盾牌抵抗，随着她的动作，自然是又把锅里的药汁溅得灶台、墙上和地上，到处都是。

    顾念气炸了，劈头盖脸不管不顾地四处找空档抽万宝宝，万宝宝尖叫着跳脚躲闪，哑姑怕出事，拽住顾念的胳臂，强行把她拖出了厨房。

    万宝宝有了逃命的机会，扔下锅盖，拔腿往院门外跑。

    顾念挣开哑姑，挥舞着手中的柴条，追了出去。

    万宝宝一路尖叫着往家跑，顾念死死追在后面，街坊们好奇地出来察看，见这架式把他们都吓了一跳，立马出来很多人拦下顾念，万宝宝这才得以安全地跑回自己家，把院门牢牢关严。

    “哎呀，小顾大夫，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宝丫头做错事，念她年纪小，饶她这回吧。”

    “顾大夫，消消火，消消火。”

    街坊们拉着顾念，夺下她手里的柴条，簇拥着她往她家去。

    唐大媳妇收了自家的衣服，听到外面动静，跑出来见这情景，掉头就去了顾记医馆，看到哑姑拿着一个弄脏的锅盖站在厨房门外叹气。

    “哑姑，出什么事了？”

    哑姑扭头见是唐大媳妇，向着厨房里面呶了呶嘴，唐大媳妇走过去一看，吃惊地倒吸了口凉气。

    “这是那小姑奶奶干的？”

    哑姑点头。

    “这次让她得手了？知道顾大夫的药方了？”

    哑姑再点头。

    “她还把药锅弄成这样子了？”

    哑姑继续点头。

    唐大媳妇无力地垮下双肩，“小姑奶奶可闯大锅了，顾大夫最不喜欢别人动他的药了，怪不得生那么大气呢，追着万宝宝抽打。”

    这时间，顾念也被街坊们给劝着送了回来，他们看到哑姑和唐大媳妇都站在厨房门口，知道那里就是顾大夫发火万宝宝逃命的缘由，一起拥过去看个究竟，厨房的惨样让这些街坊们都频频摇头。

    “宝丫头这次过分了。”

    “哑姑，别傻站着，把火撤了，把药全倒了。”顾念没好气地命令道。

    哑姑和唐大媳妇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忙活开来。

    “顾大夫，这一大锅的药都要倒了？不能要了？”街坊们再次惊讶，各种不解。

    “都弄脏了，留它何用。”

    “哎哟，这得浪费多少钱啊。”

    “十几吊钱吧，还只是药钱。”顾念想到钱就肉痛，她今天卖药的钱白赚了，填这损失上了。

    街坊们不忍再问下去，安慰顾念几句，就赶紧各回各家去了，顺便，把这消息透露给万大夫知晓。

    顾念吩咐哑姑把厨房收拾干净就弄晚饭，她一甩袖子，回卧室呆着去了。

    室外，哗啦啦一阵急风，带来铺天盖地的一场阵雨。

    一个多时辰后，阵雨消停了，厨房早已恢复了整洁，哑姑在煮晚饭的豆腐汤，唐大媳妇也早回家去了，这时，院门外又热闹起来，享受着天伦之乐的街坊们端着饭碗，跟在万大夫祖孙俩后面，又跑来看热闹了。

    顾念扔下手上的书，匆匆从屋里出来。

    “万前辈，您这是做什么？”顾念步下台阶，万大夫拽着孙女的手向她走来。

    “顾大夫，今天我孙女做错事，给你闯了大祸，我带她来给你赔礼道歉。”万大夫的表情很是诚恳，但万宝宝却扭着肩膀，怎么都不情愿的样子。

    “前辈客气了，晚辈受不起，不敢让姑奶奶受这委屈。”顾念也不乐意要这不诚心的道歉。

    “宝宝，过来。”万喜良拉扯着万宝宝，把她拽到自己前面，“给顾大夫道歉。”

    万宝宝嘟着嘴，但拗不过自己爷爷，抬起头飞快地冲顾念抛下一句“对不起”，就闪回了爷爷身后。

    万喜良从身上解开汗巾子，里面叮当作响，等万喜良捧在手心里解开，是一包铜钱，粗略一数，不下七八吊钱。

    “顾大夫，是我家教不严，让我孙女闯了祸，害你蒙受了重大损失，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你先收着，不够我回家再取去，一定照价全数赔偿给你。”

    顾念上前几步，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铜钱，转交给哑姑，哑姑动作麻利地数了数，左手提着几吊，右手捧在胸前抱着几吊，冲顾念点点头，抬起左手，比划了几下手势。

    顾念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万大夫，钱够数了，您的道歉我就收下了，今天这事就此结束，我也不想一直斤斤计较坏了邻里关系。”

    “顾大夫有大量，多谢，时间已晚，我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万大夫好走。”

    万喜良带着孙女走了，邻居们热闹也看够了，一院子的人，眨眨眼就散了个干净，顾念礼数周全地将众人送了出去，随手关上院门上了闩子。

    哑姑把钱放在顾念的卧室，她匆匆跑去厨房，灶上还烧着豆腐汤呢，可别烧干了水。

    顾念回到卧室，把那包钱自己又数了数，整数是够了，差几百文的零钱，她也就懒得分毫必争的计较了，拿回损失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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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隔壁邻居家，唐大两口子在厨房清洗他们刚用过的餐具，和邻居们聊聊天，他们刚从顾念那里看了热闹回来，告诉别人万大夫赔了钱的事。

    “这次万宝宝着实过分了，顾大夫的药就是他的命，他生意好，他的药有一半功劳，那小姑奶奶毁了他一锅药，怎不让他气疯了。”唐大媳妇给顾念打工这些日子，多少对她的性格喜好有所了解。

    “那一锅药就这么倒了怪可惜的，真没用了？看上去不就是锅盖掉药汁里了么。”一位奶奶一脸的舍不得。

    “哎呀，我说奶奶，顾大夫有洁癖，这附近谁不知道，看个病人前前后后得洗几回手，他的病人越来越多不都是冲着他这好干净的名声来的么。何况是一锅药，那锅盖能有药汁干净？”另一位也在洗碗的妇人抢先道。

    “而且，那药本来是要盖着锅盖慢慢熬的，根本不到揭盖的时辰，这提前揭盖，泄了气，药效也就跟着打折了。就像我们平日里给自己熬药熬汤什么的，不也是掐着时间来的么。”唐大媳妇从老公手里接过洗好的碗，用干抹布一个个擦干。

    “不是说熬药的时候，厨房是有人守着的么，前些日子以来，万宝宝一直打药的主意就是没得逞，怎么今天就让她找到机会了？”唐大一边唰唰地洗筷子，一边问道。

    “还不是因为突然刮风变天要下雨了，哑姑和我都赶着各自收衣服，又担心闩了院门顾大夫回来进不了门，怕他淋雨，我走的时候就只是把门带上，没闩，加上厨房一时又没人，就让万宝宝钻了空子呗。幸好被顾大夫堵个正着，不然的话，厨房那一塌糊涂的样儿，家里那时间就哑姑一人在家，不就吃冤枉了么。”唐大媳妇解释道。

    “那小姑奶奶今天吃了教训，应该能乖一阵子了吧？”

    “应该会吧。”

    “那可不一定，没准儿她又琢磨什么怪主意呢，她可是个吃不得亏的主儿。都是打小养成的性子，没爹没娘的孩子，小时候没少受欺负，渐渐地，别人欺负她，她就要加倍欺负回去，也不知哪天起，她就成了这后巷的姑奶奶，谁都拿她没辙。”

    “她不至于还想着报复顾大夫吧？这明明是她的错呀。”

    “顾大夫拿着鞭子当街抽她，这个可从来没有过，万大夫这么多年都没动过这宝贝孙女一根手指头，都是骂几句了事。你们想啊，丢了这么大个脸面，这可不仇大了么。”

    “哎哟，这都叫什么事呀。”

    “哎，唐大嫂子，不如你明天提醒一下顾大夫，让他注意着点，宝丫头在他手上吃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看着她长大的，错不了的。”

    厨房里的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唐大媳妇边听边点头，惦记着明天告诉顾念。

    次日顾念收下这提醒，打起百般精神小心提防着。

    上次治疗过的那个开水烫伤的妇人又来了，她仍然保着她洗衣妇的活计，不过这次不是她受伤，而是来替院里的小丫头片子买棒创药的。妈妈手下新进了一批小丫头，正在由师傅们调教歌舞乐艺，天天挨骂挨打，管事买的药根本不顶事，听说顾大夫自制的药不错，一起凑钱托这洗衣妇来买。

    “顾大夫，你的好机会来了，要是跟咱们南巷各院的妈妈们搞好关系，你日后一定发达。这里天天迎来送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要是有人看上了你的药方，邀你一起合作，可比在这里赚得多了。”洗衣妇笑眯眯地看着顾念从诊室的药品架上拿下两小扁瓷罐的棒创膏。

    “谢婶子吉言，我也希望有这么一天。”顾念递出棒创膏，“婶子请拿好。回去跟她们说，要是用得好，还请多照顾我的生意。”

    “一定一定，上次多亏了顾大夫出手，不然我这胳臂一早废了，那么热的天，我那样重的伤，这胳臂哪里还保得住。”洗衣妇扯下自己的汗巾子，包好两罐药膏，站起身，“顾大夫，不打扰你了，我就先回去了，她们还等着药呢。”

    “婶子好走。”

    顾念起身送客，然后去厨房查看清早浸泡的药包的情况，吩咐哑姑生火架锅，准备熬药。

    数日后，迎来立冬，江边城市风大寒气重，人们都陆续换上了过冬的袄子，这些日子里，万宝宝都没再怎么露面，听唐大媳妇说，好像是被她爷爷禁足在家。

    没了捣蛋的惹祸精，不用再顾忌被人肆意偷窥药方配比，顾念只需在入睡前把第二天要用的药准备好，哑姑起床后将药用清水浸泡，再等顾念决定几时入锅熬煮。

    在这数日时间里，顾念顺利攒到了一批外用药，有顾客来买药，她都有现货提供，这加快了她本钱回笼的速度。

    这期间里，钱满贯来了一趟，他顺利完成了转正后的第一趟押镖，买了些土特产回来送人，顾念也有份，收了礼物自然要留人一块吃个晚饭，还特意去包记酒馆买了几两酒，但就钱满贯一人喝，顾念一口不沾。

    钱满贯仍然记得顾大夫酒醉的样子，笑话几句，并不勉强，自斟自饮，吃吃菜，聊聊天，一样快活。

    席间不知不觉从顾念的药聊到了柳记再聊到柳青泉最后聊到了总镖头古一虎身上，钱满贯告诉顾念，镖局里已经有风声，冬至那天总镖头一家子可能会去给柳大夫上坟祭扫，等到明年，要是运气好，他们少东家也许能结下一门新的亲事。

    “你们古总镖头真是有情有义，拖到明年才办这事，其实就是现在办，也没人会说什么。他怀念他的兄弟，也不能耽误他儿子的婚事。”顾念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感，她轻轻摇摇头，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忽略无视。

    “我们总镖头别的优点相交久了才能了解，但这重情重义是江湖上有名的，何况柳大夫本来只差一个多月就是他的姻亲，两人相交至今也有十来年，这猝不及防的一家子去了，镖局上下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事发的那一个月里，少东家天天喊着要报仇，听说总镖头也派了不少亲信去江湖上打听，但结果怎样我就不知道了，我这样的身份打听不到上头的事，偶尔听到点闲话也不知道是转了几个人的嘴巴。”

    “是啊，这事在百姓心里都淡了，就只有你们镖局和柳家还记得这回事了，官府那边，这都半年了，估计卷宗已经归档悬案了吧。”

    “可能吧，反正我在镖局的时候，是没看到有官差上门了，事发那阵子倒是频繁地见到。”

    “哎，这案子难破啊。”顾念再次忽略心底里涌出的伤感，拿起手边的酒壶给钱满贯加酒，“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搅了喝酒的兴致，聊点开心的，你这趟在外面，还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说来听听。”

    “嘿，那可有得说了，虽然山道难走，但每到一个城镇，好玩的也不少，跟那些繁华大城相比，另有妙处。”

    “讲啊讲啊，我就乐意听这种新鲜的故事。”

    钱满贯重新讲起他的故事，尽管没有说书人讲得那么绘声绘色，顾念仍然听得有趣，只可惜，这个愉快的夜晚最终让一位夜诊的病人给搅黄了，钱满贯与顾念一同出门，两人在巷子里分手，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又是两三日后，哑姑从街上买来过冬必备的火盆和上百斤木炭，顾念三人正合力往柴房堆这些东西的时候，院里来了客人。

    久未露面的万宝宝和一个陌生的大叔。

    那男人和万喜良差不多年纪，中等身高，长相不起眼，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灰白色的短褐，但干干净净，气质也和街面上的底层百姓不一样，那目光跟刀子似的，看谁谁抖一身冷汗，让人不敢对视。

    顾念拍着手上沾到的炭灰，客气地走出来接待客人。

    “姑奶奶早安，好久不见，近日可好？这位大叔看着眼生，怎么称呼？哪里不舒服？”顾念觉得这位大叔的眼神有种熟悉感，她第一次见到陆老六的堂兄时，那位差爷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人。

    “顾大夫，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这次来诚心向你道歉，对不起。”万宝宝低着头，语气诚恳的样子，还真让人掉一地下巴。

    顾念不知道她这次又玩什么招数，不敢轻易接招，“呵呵，姑奶奶客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姑奶奶是诚心想改正错误。”

    “顾大夫，我是诚心诚意的，我还带了我爷爷的好兄弟介绍给你呢，这位是廖诚，大家都叫他诚伯，在衙门里吃公粮的，和陆老六的堂兄算得上同僚关系。”

    顾念行了晚辈礼，“诚伯，晚辈有礼，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谈吧？”

    廖诚轻拍了一下万宝宝的脑袋，慈爱地笑道，“宝丫头，这没你事了，回家去吧，我跟顾大夫随便聊聊，回头找你爷爷喝酒，你买点好菜在家等着。”

    “哎，诚伯，我这就去。顾大夫，再见。”万宝宝乖巧可人地告辞退下，哑姑和唐大媳妇看在眼里，惊讶得她俩都快眼珠子脱眶。

    顾念招呼廖诚到书房说话，让哑姑送两杯热茶进来。

    万宝宝沿着巷道，背着双手得意洋洋地往古店街的方向走，那个死顾念，叫他得罪自己，敢当街抽她叫她在街坊面前丢了大脸，看这次不恶心死他。

    哼，诚伯在衙门里干的不是一般的职事，这次不让那个死顾念颜面尽失，她就不是万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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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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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顾念请廖诚在书房窗下落座，那里有两张铺了软垫的舒服椅子，只是顾念这里极少有访客，所以自摆在这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哑姑很快送进来两杯热茶，然后安静地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廖诚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书房的布置，并不急于跟顾念说话。

    顾念也就端起自己的茶杯，耐心地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顾大夫，看你书桌上的纸笔，都是上好的物品，看来你这烟花巷最好的外伤大夫，果然是名不虚传。”

    顾念轻轻地笑了一下，“晚辈都不知几时有了这样一个名号，不过是街坊们抬爱罢了。”

    “顾大夫谦虚了，不知道眼下，顾大夫生意如何？病人多么？”

    “现在天冷了，主要是北巷的病人，街面上的少了很多了，再来就是偶尔碰到街坊邻居意外受伤，但都不算严重。”

    “哦。那北巷的病人每天能接诊几个？”

    “这可说不准，一两个有，三四个也有。时间也不定，有时候大半个白天一点事都没有，但晚上却可能接连碰到几桩。”

    “原来如此。听说顾大夫还自制各种外用药？这卖药的收入也是个大头吧？”

    “这都是病人们捧场。另外，为了在明年夏季之前备下足够的外用药，只能趁现在加紧赶制，诚伯既然是万大夫的好友，想必也知道往年夏季，万大夫会忙碌成什么样子。”

    “啊。是的。”廖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不知道顾大夫在每日忙碌之余，还愿不愿意兼份差事？”

    “哦？是什么样的差事？”顾念微微坐直身子，心知总算谈到主题了。

    “这个差事嘛，名声上可能不太好听，我若是说了，顾大夫要是拒绝我也不说什么，只是那宝丫头向我推荐，所以今日才来问问。”

    顾念谨慎地放下手中茶杯，脸上挂着礼貌地微笑，“诚伯既然是吃公粮的，想必这份兼差也跟衙门有关，衙门里的大小职事，哪有什么名声不好听之说。哪怕是更夫，不也是每月从衙门领取米粮？”

    廖诚呵呵一笑，“顾大夫说得乐观，啊，我还没说我的职事，我是衙门里的仵作，管着手下几个小差吏，虽然我身上无品，但我的上头就是提刑大人。”

    “仵作？！”顾念一下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直直地望着廖诚，脑袋里仿佛轰然炸了一个响雷。

    她在这里开业半年来，治疗过的有纹身的病人不计其数，但身上都没有她要找的那个图案，她本就需要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接触更多人……

    “怎么样，顾大夫，仵作名声可没有更夫好听吧？”

    “诚伯，仵作虽然低贱，可是衙门不可或缺的职事，不然也就不会有提刑这一官职了。只是不知诚伯所说的兼差又是怎么回事呢？衙门需要兼职仵作？”

    “跟衙门有关，但不在衙门办事，是在城西南头的义庄，那里需要人手。本来我们人手是够的，但几天前我一个手下回老家奔丧，原定去几天就回来，没想到路上发生严重事故，身上多处骨折，起码要几个月才能完全康复，而他主要负责文书，没了他，义庄那边连个识字的都没有，所以我急寻人手能顶替一段日子。”

    顾念眨眨眼睛，“义庄是不是天天都有很多尸体？”

    “那是自然，除了百姓暂时存放的棺椁之外，就是由官府安葬的穷苦百姓，或者捡回来的无名尸。城里要是发生命案的话，如果有亲属收尸的，验尸完毕后交还亲属，无人收尸的就移送到义庄，由官府统一下葬。”

    “怎么？城里命案很多吗？没听说几起啊。”

    “那种帮派打架，或者武林好汉之间的切磋，死了也就死了，百姓不会议论，他们会议论的反倒是一般的凶杀案。现在太平盛世，这种命案搁哪里都不多见，顾大夫自然也就听不到别人谈起。”

    “原来是这样，在这里呆久了，见惯了打打杀杀，都忘了普通百姓过的日子了。那么，送到义庄去的无名尸，也要经过验尸的吗？”

    “必须的，送进来的每一具尸体，无论是有主的还是无主的，都要登记造册，死因不明的尸体，必须验尸，记录在案，和别的文书一起归档。倘若当日后有家属来寻亲，衙门里也能有据可查。”

    “所以那位歇病假的就主要是在义庄处理相关文书的这些事？”

    “对，他主要就是负责这个，那些辛苦的运尸验尸埋尸的事都不由他做，顶替他的人也不需要亲手跟尸体打交道，验尸另有人负责，这个人只需照实记录下来即可。活也不重，重要是能识文断字会写文章。”

    “听上去好像很轻松。”

    “这本来就是个轻松的活儿，但义庄那地方，一般的老百姓还真不乐意去，哪怕是兼差的。”

    “也许是给的工钱不合适？”

    “这倒是有可能，兼差的，一个月只需出勤半个月，衙门给二十斤大米。老实说，这二十斤大米，真是干什么活都能轻松赚到。不过优点是时间灵活，可以来几天歇几天，也可以天天来半天。”

    顾念想了想，现在冬季，外伤病人少，她闲暇时间比较多，倒是有空接下这个兼差，而且在义庄，她能看到更多的尸体，没准儿能发现什么线索，如果杀了柳青泉一家的凶手是外地人的话，也许不会在烟花巷一带惹事生非，却有可能被仇人发现行踪而被杀，最后尸体被送到义庄，被当作无名尸葬在乱葬岗。

    一个月只需出勤半个月，天天去半天，既不耽误自己接诊，也不耽误制药，就是不知道她的主顾们得知她的这个决定，会不会影响她日后的收入。

    “诚伯，仵作虽是三十六行，但却是下九流的贱业，而我的衣食父母主要是南北巷的病人，倒不是我想拒绝，而是不得不担心我的长期饭碗。”

    “这没关系的，老万以前也曾干过这个，不然我也不会和他认识，我认识他的时候，我就是义庄的一个小仵作，正跟着师傅学习验尸，他也是来顶替一位生病的同事做文书，同时医馆还照常开着，没听说他的老主顾们嫌弃他干这个，而另找别的大夫。这玉府街和古店街所有的医馆药铺，会给南北巷看病的，这几十年来，也就这万喜良一直在这里，现在多了你顾大夫。你只管放宽心，那些人不敢嫌弃你。都是贱业，猪别嫌乌鸦黑。”

    顾念噗哧一下乐了，她呷了口茶，再放下杯子时，她冲廖诚点了点头，“好吧，这兼差我接下了，不过我需要几天时间准备些东西。”

    廖诚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看得出了结了一桩急事让他很高兴，“顾大夫能答应就太好了，今天已经九月二十六了，这样吧，十月初一，早上辰初一刻你到义庄来，我会在那等你，让你见见新同事。知道义庄怎么去吗？”

    “我还真不知道，请诚伯指点。”

    “就在城里的西南角上，离城西的陆路城门隔着两个街口，离这是远了点，你要是能找到人搭便车的话，能省不少脚力。”

    “哦，我知道了，原来在那里，多谢诚伯提点，我们到时见。”

    “好，到时见。”廖诚拍拍膝盖站起身，顾念也赶紧起身。

    “顾大夫，宝丫头那孩子娇纵惯了，我也知她把你推荐给我是不安着好心，我听说了她前几日干的事，那的确是她的错，我们做长辈的不会护这个短，你也别往心里去。她要是再来烦你，你不理她就是了。”

    “我知道了，还请诚伯回去转告万大夫，这事已经过去，我不会斤斤计较的。”

    “那好。那我们到时在义庄见了。”

    “我送你。”

    顾念送走了廖诚，转身交待哑姑和唐大媳妇看家，她拿了一些钱上街购物。

    一个时辰后，顾念提了一个崭新的藤制书箱回来，那书箱做得就像手提旅行箱，但却是读书人装书装文具的工具，里面规划了好些大大小小的格子，用于将书本文具等物分类摆放，而顾念就看中了这个。

    医馆里没有病人等她，顾念把箱子放回卧室，又到厨房看了看，哑姑已经照她吩咐准时熄了灶火，让药汁在锅里慢慢冷却。

    看到自己的药没事，现在又正好有点空闲时间，顾念叫了哑姑到房里给她安排新活。

    书箱里放着一卷粗白布，顾念让哑姑给她做几身长衫，同时还有几顶医生帽，她特意在纸上画了样式，好让哑姑能照着做。另外，她还自己动手，用干净的纱布缝制口罩。

    既是要做仵作，就算不接触尸体，她也要给自己弄几身像样的装备。顾念大夫有洁癖，街坊病人都知道。

    除了这些必备的白袍白帽外，她还去了皮件铺子，订制了几双软皮手套和一件铁匠用的长款皮围裙，她付了加急的费用，以保证自己能在九月三十日拿到她要的东西。

    中午之后，顾念要去做兼职仵作的事就传遍了街坊们的耳朵，顾念确定这消息不是自己手下的两人说的，那就只能是万大夫那边泄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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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街坊们来找顾念打听她为什么会答应接下这个活，每月才二十斤大米，她又不是赚不到，卖一包药赚的钱就够她买好多大米了。

    顾念没有说得太详细，她只说那廖诚是万大夫的好友，就当是修复邻里关系，仵作都精通病理学，她能从中学到很多新知识，反正现在这个季节她的病人不多，每日花半天时间在义庄，不妨碍她的正事。再说了，万大夫以前也做过兼职仵作的。

    提及这个，老邻居们才回忆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人们的兴趣这才降低，渐渐地散了。

    下午顾念上门出诊，回来的时候打万记门前过，看到万宝宝站在巷里跟别人说话，见到顾念过去，万宝宝还冲她做鬼脸，一副不爽的样子。

    顾念小得意地笔直往家走，她想明白了万宝宝早上那奇怪行为背后的含意，她故意向廖诚推荐自己，就是因为仵作是贱业，她想用这个来恶心自己，涮自己的脸面，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拒绝，却没想到自己答应了，出乎她的意料而让她不爽。

    万宝宝那丫头片子，还当真以为自己是这里的小姑奶奶，人人都得让着她，无法无天了，她顾念哪有那个美国时间跟她玩游戏。

    不过，仵作廖诚的出现，倒是解决了她的一件难题，看在这个面子上，等到了冬至，再给万大夫送份好礼吧。

    暮鼓之后，吃过晚饭，顾念从书箱里拿出一枚大铁夹又出了门，找了那个木匠邻居，请他锯了一块大小适中的木板，将那铁夹子固定在木板的一侧宽边上，做成了一个可夹纸张的直板夹。

    这只是份文书工作，顾念是不会在那些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书法的，她还是打算用炭笔速记，哪怕把工作带回家，让哑姑帮她誊抄呢。

    第二天，顾念去了一趟义庄，没进门，只是站在义庄的大门前看了看，周边冷冷清清，只有低矮的破旧民居，小孩子都穿得破破烂烂，相比之下，烟花后巷的居民都算得上体面了。

    到了九月三十日，顾念拿回来了她订制的皮具，哑姑也给她赶制出了一件长衫和一顶圆帽，顾念试穿试戴后，一切合适，就脱下来，折叠整齐放进了书箱里，这就是她兼职仵作的工具箱了。

    北巷的妈妈们在这几天时间里也都听说了顾念有了新活计的事，没人表现出什么反对意见，最多是闲聊几句，在听到她说只是负责处理文书，并不上手接触尸体，妈妈们就对这个话题不在意了，只一个劲地催她赶紧医治病人。

    十月初一的一大早，顾念吃过早饭，提上她的箱子，在古店街顺道买了一盒点心，然后前往一家杂货铺门前，去见她事先约好的一辆货车，那辆车每天要从这铺子出发，沿途去几个地方送货，要经过义庄附近的某一个地点，到那之后再走过去就不远了。这是那天顾念返程时无意中发现，并搭了这个顺风车回家。

    顾念跟伙计和车夫找了招呼道了早安，等伙计们把货物都捆扎好，她与车夫一左一右坐在车辕旁，车夫赶着车子上路出发。

    下车后又步行了一炷香的工夫，顾念在约定的时间前，来到了义庄大门口。

    要不是门楣上的挂着义庄二字的大牌匾，这建筑物看上去就像是破落已久的什么大宅院，黑色的蛮子门只有漆是半新不旧的，周围的装饰早就脱落得七七八八，一点都不完整。义庄好歹属于官府机构，就不能收拾得好一点咩。

    顾念步上台阶，伸手推了推，大门顺势打开。

    顾念跨过门槛，反手关上大门，踩着甬道，向正对面的大堂走去。

    院里静悄悄的，无人走动，无人说话，不知道廖诚他们在哪里，顾念走到大堂门外，里面是摆设着正常的家具，这处地方不是停放棺椁的停尸间。

    “有人在吗？诚伯？我是顾念。”顾念尝试着喊出了几声，然后耐心地等着。

    “来了来了，我们在后头吃茶呢。”随着话音，廖诚从后堂转了出来，“哎呀，顾大夫，你真是准时。来来，进来进来，大家都在后头，快进来喝口茶暖和暖和。”

    顾念跨进大堂，随廖诚往后堂走，还不忘与他道早安寒暄几句。

    掀棉帘子进了后堂，这里比前面还要空荡荡，只有一张大八仙桌，桌上摆着茶具，桌子底下有一个炭火正旺的火盆，围坐着五个人，算上廖诚和顾念，总共七个人。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顾念，顾大夫，从今天起，顶替栓子做几个月文书。”廖诚把顾念拉到身边，热情地向在座的同僚们介绍。

    那些人都站了起来欢迎新同僚，他们当中没有顾念的同龄人，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中年人，穿着旧棉袄，身上看着还算干净，没有异味。

    廖诚把这些人逐一介绍给顾念，然后顾念奉上自己带来的点心，算是新人的见面礼，大家说说笑笑地围着桌子重新坐下，拿了个干净杯子给顾念倒了杯热茶，聊些义庄的规矩和习惯。

    廖诚没在这里呆太久，他主要是在衙门里待命，把顾念托付给这班兄弟，他喝完了这一壶茶，就回衙门去了，义庄真正作主的负责人是个叫沈财的四十六岁大叔，懂一点验尸的技巧，但他们都说，技术最好的就是这个廖诚，知府和提刑大人都很器重他，郡里有名的首席仵作。

    顾念瞠目，“诚伯来找我说这事的时候，一句都没这么介绍过自己。”

    “老廖那个人谦虚惯了，从来不跟人说这个，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的他也不会主动说，在他看来，他知不知名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从尸体上找到破案的关键线索。”

    “哇，不愧是首席仵作，这一定是他的真心话。”

    “唔，他技术好着呢，就可惜身边没个好的接班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乐意干这个，嫌丢人。”

    “唉，人各有志，也勉强不来。可要是没有仵作的话，多少凶杀案就都要归为悬案，永无出头之日。”顾念摇摇头。

    “可不是么，今年内最大的案子就是七步县的柳家灭门案，顾大夫一定也听说过。”另一位说道。

    “听说过，听说过，当时街坊四邻都在议论。怎么？诚伯也有参与验尸？”顾念来劲了。

    “哪啊，连尸体都没见到，只看到官差带回来的七步县的验尸副本。柳家人说，尸体已经入棺，不忍再打扰他们清静，坚决不同意咱们衙门的二次验尸。最后，就这么下葬了。而七步县的验尸结果，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提供。”

    顾念心底里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二次验尸，不然要是让这首席仵作再看一遍，她用依兰李代桃僵的事没准儿就穿帮了。

    “要是诚伯出马，铁定能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不过我听说，当初去七步县的，还有聚兴顺镖局的人，他们好像和这柳大夫家有姻亲关系？镖局的人也没发现疑点？他们不是天天在江湖上跑的吗？”顾念又有问题。

    “嗐，这个说起来，真是可怜。聚兴顺镖局的总镖头和这柳大夫结了亲家，两家孩子夏季成婚，距事发之日也就还差一两个月。结果，什么都没了。总镖头那个气啊，听老廖说，三天两头地往衙门跑，他自己也派了人手到江湖上打听消息，甚至连能犯下这种案子的组织帮派都列了名单。可是又能怎样呢，没有证据，就算官府找上门去，又跟谁对质呢？那帮家伙是人渣不假，专干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事，手段狠辣，可拿人问案得有真凭实据，而我们手上缺的就是这个铁证。”沈财两手一摊，白眼一翻，连叹三气。

    “那这案子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了？灭门案哎，全国一年能有几起这样的灭门案，这样的大案子不用上报刑部吗？京城会过问吗？”顾念再问。

    “哎，别说，你这还真说到点子上了，现在的指望真就全在刑部了。”

    “为什么啊？”顾念好奇心上来了。

    “刑部底下有个小衙门，绰号六扇门，专管着全国范围内的比如缉捕江洋大盗等大案要案，说得简单点，跟江湖豪杰绿林好汉有关的案子，都归他们管。他们是江湖上的衙门人，衙门里的江湖人。这小衙门里的最高长官是谁不知道，但总捕头却是个有来头的，被称作江湖第一总捕头，比京城府尹手下的总捕头还要高半级，而且跟聚兴顺镖局还有着很亲密的关系。”沈财叼着顾念买来的点心，说话说半截，诚心吊人胃口。

    “财叔，这点心好吃吧？明天我给你带个新口味的？”顾念一副晚辈讨长辈欢心的乖巧表情。

    沈财嘿嘿一笑，把点心扔进嘴里，和着茶水咽下，旁边的同事们也都配合着不说，只管自己喝茶，顾念抓耳挠腮地等了一会儿，又机灵地端起茶壶给沈财续满茶水，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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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沈财享受够了新人的奉承，这才又接着往下说，“灭门案必是要上报刑部，而且这很明显牵涉到了江湖人的案子，必然是要转交给那个六扇门来处理，这案子的全部档案副本就交到了总捕头手上。而之所以说这案子要破的关键指望在这位大爷身上，是因为他是聚兴顺古总镖头的夫人的一奶同胞的亲哥哥。”

    顾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来，“古夫人居然有这么显赫的家世？”

    “要没有这层关系，聚兴顺镖局还能这么多年依旧保有江湖地位？有实力的大镖局多了，京城就有两三家，可江湖上谁不要给这总捕头几分薄面？连带着聚兴顺也就成了江湖第一镖局呗。”

    “哇，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这位总捕头姓什么啊？他做这总捕头多久了？在他坐到这个位子前，他也有能力罩着聚兴顺吗？”

    “要不怎么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呢。只要进了刑部的这小衙门，哪怕是最低级的捕快，也愣比其他衙门里的同僚要高半级。这位总捕头姓李，自己又是个能干的，不断升职，下面有心人稍一打听，不就知道了他和古总镖头的关系，那么为了拍马屁，是不是就要保证聚兴顺的兴旺发达财源滚滚呢？好在古总镖头自己也争气，不是打着大舅哥的名号胡乱行事的人，镖局历经几代仍有现在的声望和风光，是镖局上下一心自己挣来的本事。要不是看出当年年轻的古总镖头是个值得信赖的好青年，李家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来不是。”

    “那么说，夫人也是习武的？嗬，一家子能人啊。果然复杂，绕这么大一个圈。这样说来，柳大夫的灭门案想要顺利破案，就要仰赖李总捕头的能耐，从他能接触到的层面，抽丝剥茧地寻找嫌疑人？”

    “对喽，就是这样，我们衙门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苦主不让我们二次验尸，衙门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让逝者尽早入土为安。我们手上线索几乎为零，官府这条道走到了死路，那就只能走江湖的路子。虽然古总镖头也吩咐了手下镖师在外面多留意江湖消息，可对比起来，你是宁可相信刑部李总捕头的消息，还是相信镖师们带回来的消息呢？”

    “那我当然相信李总捕头的，这还用问，就镖师那个身份，他们能带回来多少有用的消息啊。他们又没学过怎么筛选甄别有用和没用的线索，天知道会不会有人听到了什么江湖传闻却不当一回事，结果放跑了一条重要线索而不自知。”

    沈财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顾大夫有眼力。李总捕头的关键之处就在这里了，他的人脉更广，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消息和线索，这对破案来说极为重要。”

    “那么李总捕头来过城里么？他们有提过开棺验尸的事么？就凭七步县仵作的验尸文书，刑部认可么？”

    “啧，听说刑部是下来了人，但老廖也没见着，开棺验尸的事从没听人提起过。而且事发第二天，古总镖头就和柳家代表一起去了七步县，他亲眼看过了伤口，列出了名单，他是老江湖了，李总捕头相信他妹夫的眼力也未尝不可，还省得去跟家属说开棺验尸又惹出一桩麻烦事。”

    “嗯，也是，这都过去半年了，说重新挖出来再验尸，要是找到了新线索当然最好，万一没找到，家属闹起来，官府颜面也难看。那柳家是城里大户呢。”

    “可不就是这样想的呗，能不验就不验吧，先找到别的线索再说。”

    “有人统计过么？灭门案，一年内破案的有多少？”顾念又有新问题。

    “小顾，我懂你意思，咱们这闲来无事也没少议论过。柳大夫就是个在小县城里开医馆卖药的普通大夫，他的药好，来买的江湖人多，这是他和江湖人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可问题就在这，他是个小大夫不假，可他同时又是聚兴顺镖局总镖头的准亲家，柳大夫不招惹江湖人，镖局可惹过不少，那些大小镖头谁没几个仇人。所以当这案子一出，就有消息在传，是不是冲古一虎去的。”沈财误会了顾念的意思，却给她提供了新的角度。

    顾念张嘴深吸了口气，从鼻子呼出来，“这不应该啊，他们俩家还不是正式的亲家呢，杀了柳大夫一家，给古家人的冲击也就一时，现在不已经有消息在传，明年古家少爷就要结新的亲家了么。”

    沈财他们两手一摊，“要不说这案子难破呢，找不到柳大夫得罪江湖人的线索，可这案子又的确是江湖人干的，只有他们才能杀人杀得那么利落。”

    “买凶杀人不可能吗？为什么非得纠结在是柳大夫得罪了江湖人被对方亲自下手报复呢？”

    “买凶杀人就更奇怪了，七步县只是一个处在交通干道上的一个小县城，主要做的就是南来北往的商旅的生意，县里虽然繁华，可它方圆不大啊，百姓别看身份各有不同，可拿着族谱家谱往上一数，都有那么一点拐弯抹角沾亲带故的关系，柳大夫得罪谁去啊？他还是县太爷的专属大夫呢。”

    “这样说，那的确是很奇怪，柳大夫不可能得罪人，可他们一家的确是被人灭门，总得为点什么吧？不为人那是为财？家里丢东西了吗？”

    “哎，小顾，没看出来，你脑子转得真快，读过书就是跟我们粗人不一样啊，你这说到点子上了，真丢东西了，丢的还是好宝贝。”另位大叔笑道。

    “丢什么了？”

    “你说呢？柳大夫是以什么出名的？什么东西对他是最重要的？”那人逗她。

    “药？”

    大叔们齐齐摇头。

    顾念假意歪头思索了一会儿，拍掌跳了起来，“药方！”

    大叔们咧嘴笑着点头。

    “聪明，这小顾聪明，老廖找了个好小伙，比栓子机灵多了。”

    “栓子哪能跟小顾比，他才读过几年书？小顾是大夫，他读的书比栓子多多了。”

    顾念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想把话题又引回到先前的主题上，“凶手是冲着药方来的？”

    “不能肯定，据说家中现金也没有了，可是主母小姐的首饰却仍在首饰匣里，让人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怕日后首饰销赃，被人顺藤摸瓜吧，柳大夫出自本城柳大户，主母和小姐身上肯定有祖传首饰，销赃会有风险。现金比首饰安全，花掉就花掉了，无处找去，不过药方能不能成为追踪的一条线索呢？”

    “药方倒是条重要线索，要说买凶杀人只为抢夺药方，这个可能性很大，是个破案的方向，但是，不找到行凶的人，就无法得知幕后雇主是谁。谁知道那些药方落入他人手中之后会被怎样处置，可能改一改药材的用量和配比自己留着用，也可能把药方分散，一张张地转手卖给不相干的人。天下之大，懂医懂药会制药的人何其多，能随便指着某家药铺说人家卖的药就一定是来自柳大夫家失窃的宝贝药方吗？”

    “自然不能。”顾念斩钉截铁地表态。

    “那不就结了，死胡同，是不是？”

    顾念垮下肩膀，“这还真是一桩难破的案子啊，只能指望那位李总捕头在他的位子上，能发现什么线索了。”

    “可不就是指望他了呗。”

    “啊，头都疼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关于这案子的观点，街坊们议论的连重点都没找到过。”顾念真地揉了揉额角。

    “他们肯定以为是柳大夫家里的什么人惹来的祸事对不对？也许还有人会说是桃色事件什么的。别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全凭自己想象胡乱瞎说。”

    “我自然不理这个，没有意义，而且今天我已经了解得够多了，更加不会搭理那些闲人们的胡说八道。”顾念喝干自己杯中的茶水，“财叔，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要我干的活儿吗？”

    “哦，是。”沈财看看窗外的天色，他们聊了挺久的了，“这两天都没有无名尸送来，不如你先把栓子走之前的留下的记录整理成正式文书吧。本来以他的行程安排，他回来再补也不碍事的，谁晓得他会出这么严重的车祸呢。”

    “好啊，有文书的样本吗？我不会写这种东西，想先看看。”

    “有有有，马三，你带小顾去吧。”

    一个左额眉毛少半边的男人应声站起来，“小顾，跟我来。”

    顾念跟沈财等人道了别，拿上自己的箱子，随那老三出后堂，到了后面一进院落，再进了东厢房的当心间，拐进了左手暗间，那里窗下有书桌，靠墙有一面大书架，放了不少书和一些纸卷。

    马三从一个隔架中抽了最面上的一份文书递给顾念，“这是栓子回乡前写的最后一份验尸文书，你就照着这个格式和用词写，每个月的月初都要把上月的验尸文书送去衙门归档，你要是写错了，老廖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哎，好，我一定用心，不给大家伙添麻烦。”

    马三转身又从另一个隔架上拿了一本簿册递给顾念，顾念看到封面上写着年月，是上月的验尸记录。

    “验尸是我们动手，你在旁边专门做记录，不论我们说什么，你都要如实地记在簿册上，等验尸全部结束，再形成正式的验尸文书。这簿册也要小心保管，跟文书一样，每月都要送交衙门归档。”

    顾念翻开簿册封面，毫无疑问，里面是用毛笔写下的文字，不是很规整的笔划，有些潦草，但是百分百的男性笔迹，顾念自认她无法模仿男性笔迹到这种程度。

    “看样子这记录不好做啊，有些字潦草得我都看不懂，我能用别的方法做记录吗？不过我保证这簿册上会有应有的文字。”

    马三无所谓地点点头，“我知道，大夫们写的药方只有你们自己人才看得懂，我们可不想这簿册上留下天书一样的文字。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那当然最好。”

    “太好了，那我能把簿册带回家誊抄吗？我毕竟每天只能来半天，我还有医馆和病人要照应。”

    “这个你得跟老沈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谢谢，我一会儿跟他说说，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学习文书的格式写法了。”

    “行，你自便吧，累了就到后堂来歇歇，记得初五上交归档，初四你就要全部完成，抓紧点时间。”

    “好，交给我，不会误事的。”

    “那你忙吧，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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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顾念坐在书桌前，桌上摊放着几份验尸文书，她一边研究文书的写作格式和规范用词，一边在她自己的直板夹上记下笔记，提醒自己等回家以后，去一趟万记医馆，向老万大夫请教文书相关工作方面的事宜。

    笔记整理得差不多了，顾念又清点了需要补充的文书数量，还好，数量不多，只有三份，死因都很简单，都是体弱多病的老乞丐，在这样的季节里，常见的低温寒冷冻饿而死，最后形成的文书不会太长，最多两晚上就能完成，不耽误初五上交档案。

    时间还早，顾念照着范文和簿册，尝试着自己在纸上打草稿。

    午时，沈财他们的午饭时间，也是顾念的下班时间，第一天的兼职到此结束了。

    顾念收拾好自己东西，拿上簿册和一卷写公文的专用书写纸，到前面找沈财，把她的想法讲清楚，沈财和马三一样的态度，他也很头疼作为底稿的验尸簿册上留下大夫的天书字体，于是答应了顾念的请求，并允许他把工作拿回家做。

    义庄到底不比衙门，管得没那么严，只要每月按时上交档案，不弄丢尸体等会给衙门惹麻烦的事，义庄的管理完全由沈财一人说了算。

    顾念把东西放进箱子里，向沈财他们道了别，到外面街上搭顺风车回家。

    哑姑在家煮好了米饭，见顾念回来，她才开始炒菜，吃过饭后，顾念顾不上休息，拿上药箱，去北巷给病人换药，出门前嘱咐哑姑到街上买盒点心。

    半个时辰后，顾念从北巷回来，放下药箱洗了手，拿上点心和验尸簿册又奔了万记医馆，向万喜良请教写验尸文书的经验和诀窍。

    万喜良这会儿正好也没病人，他客气了几句，收下了点心，回忆了一下他当年的工作经验，照着簿册，写了一篇范文，边写还边指点顾念要注意措词和行文格式，簿册上的记录可以用词随便些，但形成正式文书就要用规范用语。

    顾念坐在万喜良身边，谦虚求教。

    万喜良帮顾念写了一篇，并教她初五那天，争取一块到衙门送档案，这样她可以向廖诚多请教一些写这东西的诀窍，不同的死因不同的伤口都有专用的词汇，隔了这么多年，万大夫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为求稳妥无误，最好的请教对象还是廖诚。

    顾念把这建议记在心里，跟万喜良又讨论一番，才收拾了东西，道谢回家。

    候诊室里有个三十来岁的大嫂等在那里，她给几户人家做洗衣妇，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双手有生冻疮的趋势，试过一些预防的偏方，虽感觉有些效果，仍担心冻疮恶化裂口，于是来找顾大夫买药。

    顾念卖给了她一罐适合裂口后伤口收敛生肌的冻疮膏，还教了她手指按摩操，嘱咐她少沾冷水，要注意双手保暖和血脉通畅，不然再好的冻疮膏也救不了她的手。

    送走了这个病人，医馆里暂时清静下来，唐大媳妇在药房里嚓嚓切药，哑姑在厨房一边守着开水，一边给顾念赶制她要的白袍长衫等物。

    顾念在药房检查了一下现有的药材，不够熬药所需，她就回书房研究她的功课去了，照着带回来的那两篇范文，顾念对照着写完了另两篇验尸文书。

    簿册上记录的死者都是同一身份和同一死因，有了一个范本，剩下的都好写，顾念在书写纸上很快就写完了草稿，参考万喜良的那个范本，修改了一下用词不当的地方，就放在了桌上，留待晚上让哑姑帮她誊抄成正式文书。

    哑姑只练了几个月的字，死板的正楷字体，正好适合干这事，反正对于义庄收殓的无名尸，衙门那边也不会仔细检查，只要数量对应就行。

    当晚，哑姑给顾念抄好三篇文书，第三天，顾念就带去义庄，把三篇都念给沈财等人听。当然，她没忘又提了一盒点心。

    仵作们虽然不识字，可好歹干这行多年，多少也能给一些指点。

    沈财没发现顾念写的这几篇文书有什么错误，很高兴地让她把文件放回书架上，等待初四的集中打包。

    上午过半的时候，衙门的衙役送进来一具尸体，在河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发现的冻死的女乞丐。

    沈财收下尸体，放到后面二进院落的大堂，那里是验尸房。

    “小顾，有活儿干了。”

    “来了。”顾念提着箱子跟进验尸房，新收进来的尸体就摆在当心间中，房门大敞，光线明亮，左右暗间都是通的，一眼望到底，存放着几个薄棺材。

    顾念把箱子放在墙角，把里面的装备拿出来，在外衣上套上长衫，再穿上皮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和手套，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才拿着直板夹和炭笔，来到沈财身边。

    “财叔，我准备好了。”

    沈财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念，“我说小顾，你至于打扮成这样吗？原来你的箱子里装的是这个。”

    “呃，我有点小洁癖。”顾念戴着口罩，说话声有些闷闷的，她左手板夹，右手炭笔，拍拍身上皮围裙，“财叔，我们开始吧？早点完成，大家也好早点吃午饭。”

    沈财点点头，大家围拢到验尸台前，尸体身下垫着一张新的草席，验尸主要由沈财主持，其他人帮忙打下手，他们唯一的防护装备就是麻布制的大手套。

    死者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开，顾念在纸上快速地做着记录，将死者遗物登记在案，然后沈财接手，检查全身，从体表开始，一颗痣都不放过，都要记下来，顾念写得头都不抬，生怕一个分神就漏掉一句话。

    死者被剥光全身衣物，正面反面从头皮到脚趾都过了一遍，体表特征能记下的都记下了，最后才根据人的死状来判断死因。而这名死者的死因，顾念这样的外行也能看出来是低温冻死的，脸上有奇怪的微笑，外衣是敞开的，死者穿的衣服太单薄了，年岁又大，身上脏得要死，符合乞丐的一切特征。

    沈财流畅地完成验尸，退下休息，手下人帮忙把衣服给人家穿回去，然后将草席翻上来，左右一滚，就把死者完全包裹在里面了，搬去左暗间放在地上，等待统一下葬。

    “这就行了？”顾念把她的文具放进箱盖内侧的布夹层里，动手解开围裙。

    “行了。我们这就做这个，凶杀案的死者不归我们管，那是老廖的事，不能抢他的饭碗。”马三露出一口黄牙笑道。

    “每年冬天收不少这种死者吧？”

    “差不多吧，在冬天彻底结束之前，总要收殓几十个。”马三招呼他的同事们去外面喝茶，回头见顾念已经把自己整理好了，“你还好吧？刚才看你挺镇定的，比倒霉栓子强多了，他吐了好几次，一个多月后才慢慢适应过来。”

    “还行，我拿手的是各种外伤，只要不是太血肉模糊的尸体，我想我都能应付。”

    “呵呵，到底是大夫，就是比一般人强些。还有点时间，到前面喝杯热茶再回家吧，外面够冷的。”

    “好啊。”顾念脱下身上装备，把箱子整理好，提在手里随马三回到前面后堂休息。

    中午回到家里，午休时间顾念照着自己的笔记，写完了验尸文书的草稿，当晚的誊抄工作仍然由哑姑代替，但她看不懂顾念笔记上龙飞凤舞的字体，还得顾念在旁边一句一句地念给她听，她再转抄在簿册上，接着又把文书草稿誊抄成正式的验尸报告。

    十月初四上午，顾念在沈财的监督下，把九月份的文字材料清点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了，装箱打包，留待初五送去衙门归档。

    顾念争取到了这次同行的机会，她的确需要向廖诚好好请教关于写验尸文书的技巧，她要代班几个月，谁知道哪天义庄会不会收到其它死因的尸体呢，早做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第二天，十月初五，顾念先来到义庄，再和一位叫路二的大叔一起出发去衙门，就他俩，赶着一辆骡板车，车上放着一个上了锁的大书箱，钥匙挂在路二的腰带上。

    路二驾车，顾念坐在箱子旁边，右手扶着书箱，左手扶着她的藤箱，颠吧颠吧地来到城南的三江府衙，二人合力提着箱子走便门进入仪门院落，公堂就在这个院落里，再通过旁边的小路来到后两进的一处偏院，那里就是仵作专用的办公地点。

    廖诚已在正厅等着，这里有打杂的杂役，帮忙把书箱搬进了与正厅相通的文案室，照规矩，这些送进来的档案要等廖诚看过后，报上级的提刑大人，才能正式归档。

    在文案室里，路二跟廖诚交接了东西，到外面正厅喝茶暖身休息，顾念留下跟廖诚说话，被问了一些这几天工作心得一类的问题，顾念对尸体适应良好，很快她就把话题带到了验尸文书的写作技巧上面，向廖诚请教了更多这方面的内容。

    廖诚先看过了顾念写的那三篇文书，没发现错处，对顾念的学习能力表示了肯定，接着向她仔细传授了一些新技巧，但基于义庄的主要职责，需要顾念记录验尸过程的多数都是自然死亡又无主安葬的可怜死者，廖诚教的也就是几个常见死因的注意事项。

    虽然可学的新知识不多，顾念仍然老实听着，时不时地做个笔记，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让廖诚心里暗暗点头。

    短暂的授课完毕，顾念与路二返回义庄，在那里度过了上午的最后一点时光，没有新尸体，她准时下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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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当天晚饭后，做完了家务，书房里生着火盆，哑姑在书桌前临摹字帖，顾念坐在旁边看自己的医书，指点哑姑认识字帖上的生字。

    半个多时辰后，哑姑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正收拾笔墨文具，透过窗户，二人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敲她们的院门，顾念放下医书，跑出去应门。

    “谁啊？”顾念站在门后头高声问道。

    “是顾大夫吗？我是前面久香院的，有个客人受伤了，请你去看看。”

    乍听久香院这字，顾念取下门闩打开院门，“久香院？前面南巷的？”

    门外的男人是标准妓院打手护院的打扮，“是啊，就是那家久香院，顾大夫，快随我去看看吧，出了好多血。”

    “你等我一下，我拿药箱。”

    顾念飞快地跑回她的卧室，翻出她从七步县带出来的原属于柳青泉的药箱，里面仍然放着她一并带上的两包外伤工具，一直没用过，但每隔几天她会定期清洗消毒一次。既是久香院的金贵客人，那就用这些工具来治疗吧。

    顾念提上药箱，叫上哑姑，又从诊室里拿了另外几样必备的物品，锁了院门，随那人在巷道里走了一小段路，从后门进入了久香院。

    有婆子过来接应，领着顾念穿过杂乱的后院，就看到了小桥流水的精致花园，直接从水面上的小桥走进了久香院的主楼，到这里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优美动听的丝竹之声和男男女女的笑声说话声，端着酒菜的杂役来往穿梭。

    婆子把顾念二人领进主楼就退下了，换了个小丫头片子再带着顾念从楼梯上三楼，站在走廊上向外看，天井式回字形建筑格局，下面大厅十几二十多张桌子，座无虚席，男男女女穿插其间，人声乐声嘈杂鼎沸。

    沿走廊直走到底，经过的房间都紧闭房门，有细微的男女笑声漏出来，底部的那一个房门开着，不断有人在门口走来走去。走得近了，还听到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催问大夫怎么还没来，然后马上就有几个声音安抚着说大夫就快来了。

    那小丫头片子带着顾念急步走到那个房间，“妈妈，顾大夫来了。”

    顾念跨进门槛，四下一望，发现是个套间，这外间摆着圆桌椅，桌上有些吃剩的酒菜，左手墙上挂着珠帘，隐约可见内间是卧室的摆设。

    外间有好几个人，三个穿着打扮看上去像富家公子哥的年轻男子和一个穿得艳而不俗的保养良好的三四十岁的女人，另外还有几个小丫头。

    那女人本来一直在安抚那几名男子的情绪，见到顾念，转身迎上前来，“顾大夫啊，你可来了，快到里面看看吧，我这一个客人刚刚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啊。”

    “他是大夫？这么年轻？哪家医馆的？”那三个男子拦在珠帘前，怀疑的目光警惕地上下扫视着顾念。

    “哎呦，我说三位公子，顾大夫是在后巷开医馆的，外伤最拿手，先让他去看看病人好不好？已经耽误好多时间了。”老鸨和气地劝道。

    “怎么不是和安堂的？”

    “和安堂离得远啊，顾大夫医馆近，他医术不差的，专治外伤，一个热天下来，经他手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个。公子们尽管放心，顾大夫厉害着呢。”

    想到自己朋友，那三个男子退让了，小丫头打起珠帘，顾念与老鸨走进去，那三人跟在后面还不忘警告，“妈妈，希望你没介绍错人，你该知道我这兄弟家里是开什么买卖的。”

    “三位公子，你们放心，不会介绍错的，顾大夫的医术和药都是这附近最好的。”

    顾念这时已经走到了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富家公子哥儿，脸冲床里躺着，左手拿着一块帕子压在左额头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嘴里似有似无地呻吟着。

    床沿坐着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姑娘，双手握着那公子哥儿空闲的右手，满脸的担忧神色，看见顾念进来，她才站起身。

    顾念走近床边，轻声地自我介绍，要病人放下左手，她要检查伤口。

    病人听话地拿开了手，顾念小心地揭下帕子，眉骨上方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了满脸，他身上还有一股酒气。

    “这是怎么伤到的？”顾念把那沾血的帕子随手递给身边的小丫头。

    “刚才酒席散场，董公子有些喝多了，出门时被绊了一下，撞到了走廊对面的墙上，就把眉头划破了，当时流了好多血。”那漂亮女子轻声说明道，声音婉转好听。

    “怎样怎样，顾大夫，要紧么？”老鸨追问道。

    “伤得倒不重，但开了口子，要缝两针。”顾念镇定地答道，不打算动手的样子，病人的尊贵身份，肯不肯让她治还不确定呢。

    “要缝针还不严重？他流了满脸的血。”那几个年轻人又叫嚷起来。

    “三位公子，眉眼周边皮薄脆弱，出血吓人，但其实从大夫的角度来说，这只是皮肉伤，算轻伤。”顾念恭敬地解释道。

    “你医术行不行啊？他可伤在眼睛上面，你别弄出什么事来。”

    “就像妈妈刚才说的，我医过的外伤病人满打满算也有一千上下了，官差都在我那里缝过针，要是三位公子不放心，怕朋友碰到庸医，这个我能理解，我也不在这耽误时间了，你们赶紧找别的大夫吧，再耽误下去，就不用缝针了，日后长一道蜈蚣疤。”顾念向哑姑招招手，作势要走。

    “哎呀，别别别，顾大夫，你不能走啊，我们都知道这里就你的金创药最好，快给董公子看看吧，可不能让他这副样子回家去啊。”老鸨急忙拦下顾念，把她往床边推。

    那漂亮姑娘俯身与病人耳语，“董公子，让顾大夫给你缝针吧，您的伤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之瀚，你想清楚，要不要这个小大夫给你看，和安堂再远，走过去最多两炷香。”病人的朋友们紧张地提醒道。

    “哎呀，都别吵了，就这个大夫吧，赶紧给我弄好了我回家睡觉，疼死我了。”床上的病人突然发了脾气。

    室内突然静了一下，转而又嘈杂起来，顾念把多余人等一起轰到外间，吩咐老鸨给她拿水拿酒，她身边只留哑姑一人伺候。

    没等顾念把药箱里的工具用品全摆在桌上，她要的东西就一起送了进来，老鸨还隔着珠帘解释，她记得顾大夫的习惯，早就备好了。

    顾念洗了手，开始给病人清创，对方哼哼唧唧地呻吟着，却没力气挣脱顾念扶着他的脸的手，可见他喝得不少，也难怪会把自己伤成这样。

    按部就班地完成缝合上好药，放上一块敷料，哑姑在旁边用剪子剪了两条胶布，一一在烛火上烤得有些软化了，再交给顾念贴在病人伤口上。

    这胶布可是顾念的得意之作，就是趁着现在天冷她一人琢磨出来的，把自制的胶水涂在抻平的干净纱布上，自然晾干，要用时剪下几条，在烛火上稍微烤一烤，让胶水软化即可使用。胶水粘性很大，粘得很牢，扯下来会有些疼，不过很好清洗，用酒擦一擦，就把皮肤上的残胶给洗掉了。

    有了这医用胶布，像这董公子这样的伤势，就用不着拿绷带把脑袋层层包裹起来了。

    “好了，董公子，已经弄好了，需要我给你开个汤药方子么？”

    “不用不用，就这样吧，你叫人扶我起来。”董之瀚在床上轻轻地翻了个身。

    顾念冲珠帘外面招了招手，老鸨等人一拥而入，顾念自顾自到旁边洗手，哑姑收拾桌上的物品。

    “咦？之瀚，你怎么这副样子？这样回家没关系吗？不用绷带再包紧一些吗？”

    “喂，大夫，你是不是庸医啊，就包成这样？”

    董之瀚的朋友们看到他的样子，又叫了起来。

    老鸨和姑娘又做和事佬，劝公子们消消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顾念一边擦手，一边叫哑姑再剪一条胶布，然后她扔下擦手巾，走回桌边，接过已经烤软的胶条，毫不客气地抓过离她最近一位公子哥儿，撸起他的衣袖，把胶条贴在了他的手腕上。

    “喂，你这是干什么啊？”那公子挣脱自己的手，生气地大喊。

    “牢不牢，你撕下来再说。”

    “你这大夫怎么这样啊，什么人呐。”那位公子哥儿抠起胶条的一角，往外一扯，皮肤被拉紧地痛感，让他“嘶”了一声，缩了手脚。

    “怎么了？撕不下来吗？”另两个朋友上前帮忙，一个抓手，一个撕胶条。

    那位被当作实验对象的可怜公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轻点，轻点，这是我的手，哎哟，轻点。”

    “这怎么回事啊？”公子们生气了。

    “你们不是说我包扎得不严实么，现在觉得如何呢？”顾念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摊开双手道。

    老鸨和那漂亮姑娘赶紧走到双方中间，一人劝一边，让双方都消消气，别在这里吵架。

    “我现在怎么办啊，我不能带着这东西回家啊，扯得疼死了。之瀚，你头上贴了两条这玩意儿，明天还怎么换药啊？”

    “顾大夫，顾大夫，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消消气，帮帮忙吧。”老鸨又哄又劝。

    顾念冲哑姑歪歪头。

    哑姑往碗里添了一些烈酒，捏着擦手巾的一角在碗里蘸湿，然后抹在那人手腕的胶布上，用酒液把胶布全部弄湿后，很轻松地就给揭了下来，再用酒擦擦皮肤，洗掉残余的一点胶水，就完全干净了。

    “看看，看看，是不是，这是顾大夫自制的，找他治伤的都这么包扎，从来没听人说包扎不严的。几位公子，这下放心了吧？”老鸨甩着手里的帕子，向珠帘外的手下飞眼色。

    公子哥儿们开了眼界，也就没什么意见了，转而扶起自己朋友准备回家。

    外间走进来一个龟奴，老鸨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又进来，手里拿着一吊铜钱，给了顾念，又忙着招呼那四位公子，客人在自己地盘受伤，哪怕是客人自己不当心，老鸨仍然自掏腰包付医药费，不然下次就没客人愿意上门了。

    顾念收了钱，不多说废话，道声再见，带着哑姑原路离开久香院，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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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二天中午，顾念从义庄回到家里，今天义庄收到了两具冻死的可怜尸体，使得她不得不推迟了下班时间，今晚上要把验尸记录和报告都赶出来。

    吃午饭时，哑姑拿来纸笔，用手写的方式，告诉顾念昨晚上医治的那个董公子，他派了家仆来买胶布，哑姑架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给了对方一大张，收了两百文钱，她不清楚这胶布的成本，也不知卖得是贵是贱。

    顾念却是笑得端不住碗，那样一大张胶布，可以剪三四十根胶带，而她一次性调制的胶水，能制作二十张大胶布，卖五十文一张她都有很大的利润，哑姑居然开价二百文，嗯，有奸商潜质。

    “哑姑，要是再有人上门买胶布，就照今天这个价钱卖，二百文，一文不少，不二价，嫌贵找别家。”

    哑姑眯着眼睛，笑着点头。

    当天下午，顾念治疗了一个因为爬桌子而不小心被一大碗开水烫伤的调皮孩子，还好天冷衣服穿得多，开水也不是刚烧开的沸水，紧急处理一番后抹上烫伤药就无大碍，叮嘱了家长一些注意事项，病人付钱回家。

    在井边洗了手，顾念往厨房走，想烤烤火暖暖手，顺便喝点热开水。

    院门外忽然停了一辆蓝布蓬车，车夫是个中年人，他急匆匆走进来，见着顾念就问，“顾大夫在哪？”

    “我就是，你哪受伤了？”顾念搓着冰冷的双手，上下打量着对方，看他的衣着料子，不像是这周边的居民，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仆。

    “不是我受伤，是我家老太太明天上午要见你，我家公子叫我来嘱咐你几句，到时别乱说话。”

    “啥意思？你家老太太谁呀，我该认识啊？”对方的口气让顾念有点不爽。

    那车夫急了眼，拔高了音量，“城里董大户家，你没听说过啊？昨晚你医治的病人就是我家公子。”

    顾念张了张嘴，记忆仓库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生锈的碎片，模模糊糊地拼出了个大概印象，柳依依生前对三江城里门当户对的大户家族印象中，只对自己父母这一房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比较熟悉，其它的一概不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啊，董大户，做船运的董大户家，原来昨天那位是董老爷唯一的公子？哎呀，何其有幸，能给董公子缝合伤口。不知小公子今日可好？伤口还疼不疼？有换过药吗？”

    “我家公子伤势稳定，但我家老太太对他受伤感到很生气，要见一见为他治疗的大夫，问问当时的具体情况。”

    “哟，老太太真心疼孙少爷，可我这样的身份，在老太太跟前，未免有失礼仪，这不太好吧？”

    “是啊，我家公子当然知道不好，所以才没跟老太太和太太说是烟花北巷的顾大夫医治的，而是找的和安堂宋大夫的小徒弟顾念治的伤。”

    顾念脑门青筋突地一跳，她突然明白先前要她说话当心是什么意思了，“和安堂？宋记和安堂？哪位宋大夫？大大夫二大夫还是三大夫？”

    “城里还能有别家的和安堂？当然是宋心鸿宋大大夫。”车夫瞪着眼睛，一副“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

    顾念频频点头，“那是那是，董大户家的专用大夫，当然是宋大大夫的嫡系最好。”

    “你全部明白就最好了，明天上午在家等着，我会来接你。记住了，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许吐露。让你做宋大夫的便宜徒弟，是你的福气。”

    “是是是是是，前世修来的福气。”顾念恭敬地作揖，抬起头来又换成了一脸难色，“可我明天上午没空哎，上午的时间我要在义庄干活。今天收了两具尸，明天我要把记录交上去。”

    车夫顿时嫌恶地后退了一大步，“你不是这里的大夫吗？怎么跟义庄还有关系？”

    顾念故作为难状地摊开双手，“就因为我是这里的大夫，所以才要接这份差事，还得干好几个月呢。就不能请宋大夫帮忙在老太太面前圆一圆场？我这样的身份，要是去了不就污了府上贵气了么。”

    “你昨晚上见到我家公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在义庄干活？！要是我家公子染到了你身上的晦气可怎么是好！”

    “那你还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赶紧回家让你家公子洗个除秽澡？他可受了伤哦，污秽之气最喜欢这种人了，有空子可钻啊。”

    车夫脸色都变了，转身撒腿跑出门外，跳上车子，赶紧走人。

    顾念不甚在意地走进厨房给自己找点暖和东西吃。

    当天晚饭后，顾念在药房整理药材，等哑姑忙完家务帮她誊抄验尸记录，廖诚拍开了院门，来找顾念。

    “咦？诚伯？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刚和万大夫喝完酒？到屋里坐，屋里暖和。”顾念从药房出来，热情地领了廖诚走进正房厅堂。

    “特意来找你的。”廖诚踏进屋里，在客首坐了。

    “怎么？是我哪里做错事了？文书写错了？”顾念一阵紧张，以为工作失误要挨骂了。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事，是关于你昨晚医治的那个病人的事。”

    “董大户家的公子？诚伯你怎么会知道这事？他们居然找上你了？”顾念大惊。

    廖诚刚要张嘴，哑姑进来上了两杯红枣甜茶，又把火盆往他们二人跟前推了推，另加了几块炭，让屋里更暖和些。

    廖诚端着茶杯歇了歇，感觉到手脚都回暖了，他才继续往下说。

    “你昨天医治的董公子是董大户家唯一的公子，他上头四个姐姐，就这一个嫡公子，打小在老太太跟前长大，娇生惯养，打个喷嚏老太太都要担心得一天问五六七八遍，昨晚脑袋上开个口子回家，听说家里为此闹得一晚上鸡飞狗跳。”

    顾念想象着那混乱场景，想笑又使劲忍着，一脸正经的表情，“今天上午，董公子派了人来买我的胶布，下午又有他们家的家仆来，要我明天上午去董家见老太太，说是临时挂宋大大夫徒弟的头衔，可他听到我明天要去义庄，就吓跑了。不知诚伯又是怎么和他们有联系的？”

    廖诚轻笑几声，抿了口热茶，“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你是仵作，才来找我的，不然我也没机会跟董大户家扯上关系啊。初听到这一消息，我还给吓了好大一跳呢，以为耳力不行，听错了。”

    “这是怎么了？非得去见老太太不可？可我只听说过宋记和安堂的名气，三位宋大夫谁是谁我都没见过啊，明天一见面，岂不穿帮？”

    “就是怕这个，才让我来帮你套词呢，明天上午这一趟，你是非去不可，没得推辞，董公子和宋大大夫那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如何要把老太太哄好了。”

    “可我挂着宋大夫徒弟的头衔，老太太肯定要问一些日常琐事啊，谁帮我打圆场？”

    “明天会有宋大夫的儿子宋亦柏陪你一起去见老太太，他会帮你打圆场，你自己也放机灵些，你明天要先赶去和安堂总号，先跟宋公子会合，再跟公子一道去董家见老太太，宋公子会告诉你到时该说的话，你也跟他谈一谈你那胶布的事。”

    “胶布？”顾念眨眨眼，一脸后悔，“早知道我就用绷带给他捆几层了。”

    “嗐，用都用了，现在讲这个还有什么用。听说你那胶布倒是有意思，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那来找我的董家家仆说，大概过程是今早来给董公子换药的大夫，用绷带换掉了胶布，老太太的丫环在一旁看着，发现不对，回禀了老太太，那大夫就被叫去问话，只好说手上的胶布正好用完了，老太太就不高兴，让人速去和安堂取来搁家里下次换药用。”

    “所以，我这上午才有人跑来买胶布，就是为了这事。”

    “两相结合，可能整个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董老太太是家里的老祖宗，谁都不敢拂她的意思。”

    “董家下人做事蛮机灵的嘛，知道和安堂只是个托词，往我这跑。”

    “董公子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纨绔子弟，他可是董家庞大家业的继承人，别小瞧了他。”

    “那么说，也就是因为那胶布，所以宋大夫才同意让我做他一天的挂名徒弟，去哄老太太开心？”

    “唔，可能有这方面的缘故。老太太溺爱孙子，人之常情，你就陪着演出戏，有了这一日之缘，说不定日后还有你的好处。”

    “那我明天医馆岂不要歇业一天？上午在董家，下午还要去义庄呢。你跟财叔说了我明天上午不能去么？”

    “我跟马三说了，他家离我家很近，我就是在他家坐了坐，才这会儿来你这里。歇业的事嘛，你就当休息一天吧，明天北巷的人都会知道你去董宅了，他们不会见怪的，没准儿你的生意还会更好。”

    “嘿嘿，这也许就是我的好处哦。”

    “谁说不是呢。”

    “唔，那我明天还要带药箱出门。”

    “把该带的都带着，谁知道会不会要你给董公子换药呢，有宋公子在旁边照应，你自己再随机应变，应该很快你就能完事回来了。”

    顾念仍有些不安地捏捏后颈，“我只是担心老太太会问到我家居何处家中还有几口人这种事，叫我怎么回答。难道告诉她，我住在烟花后巷？对面就是南巷各家妓院的后门，所以我才能在董公子受伤的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廖诚为难地皱了皱眉，“老太太八成是会这么问的，这个你明天和宋公子商量商量吧，看看他能编什么托词帮你蒙混过去。”

    顾念点点头，这只能指望那位宋公子了。

    廖诚拍拍腿，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回去了。要是手头上宽裕，明天多带几张胶布，这是跟和安堂搭上关系的好机会，能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的任何机会都别放过，你真想跟老万一样，在这里干一辈子大夫？”

    顾念跟着站起来，低眉顺眼地欠了欠身，“是。谨记诚伯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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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送走了廖诚，顾念闩上院门，哑姑也忙完了大部分的家务，到书房替顾念誊抄今日的记录和文书，顾念则在整理她的旧药箱，把应用的工具药品都放进去，明天不知道几时董家的人来接她，提前做好准备比较好。

    第二天起床后，顾念在院门上贴了一张头天晚上让哑姑写好的字条，上面写着大夫有事医馆歇业一天的字样。

    买菜回来的街坊四邻们看到门上有字条，虽不识字，但总能猜到是有事，有好事的就上前跟顾念打听。

    “小顾大夫，这上面写的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是啊，今天歇业一天，上午有事，下午还要去义庄，实在没时间营业。”

    “是不是前天晚上你医治了哪位公子的事啊？”

    “咦？你们居然知道？这消息传这么快？”

    “嗐，小顾大夫，你还不清楚么，在这里没秘密，再说那是好事啊，南巷接待的那都是有头脸的客人，随便攀上一个就发达了，要是将来哪天顾大夫搬走了，咱们这些老邻居都替你高兴。”

    “呵呵，谢各位吉言，希望真有好运。”

    “就是，顾大夫一身好医术，又制得一手好药，在这里呆一辈子太屈才了，有机会往外走，还是要把握住的好。”

    顾念笑眯眯地与邻居们寒暄了一会儿，才回屋吃早饭，然后换上一身新衣服，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来接她的人。

    辰初不久，昨天的那个董家下人来了，顾念安排好家里，提上药箱随对方走了，外面停的仍是跟昨天一样的蓝布马车，顾念坐进车里，很快马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马车从玉府街的方向进来，从古店街出去，一路向西，烟花后巷这一带太靠近城东了，没听说有什么大户人家的宅邸，倒是有不少中平小康人家的院子。

    马车过了衣带河，来到了位于城东南的和安堂总号，顾念刚下车，还没来得及看清挂在门外柱子上的一副对联，医馆里迎出来一名小厮，问是不是顾念，然后带她穿过医堂，去了后面的院落。

    在一间显然是待客或者书房一类的偏厅门外，小厮隔着棉帘子通报了一声，听到里面的回应，他打起帘子，顾念道声谢，跨过门槛。

    屋里有一个主人，几位下人，那位主人年轻得跟顾念的岁数差不多，穿着长衫，皮肤白净，英俊倜傥，浑身上下带有他这个阶层的人特有的气质。

    这位年轻公子先前应该在办理公事，手上拿着簿册，这会儿两只眼睛一齐放在顾念身上，从头到脚快速地扫了几遍。

    门边一小厮上前给顾念引见，“这位是我家大公子。”

    顾念把药箱斜背在肩上，脸上露出谦卑略带谄媚的微笑，拱手行礼，深深弯腰，“在下顾念，见过宋公子。”

    宋公子微微点点头，受了顾念的礼，但没回礼，还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角，“你就是前天晚上给董之瀚医治伤势的顾念？”

    “回公子话，正是在下。”顾念谦卑到底，只抬头看一眼对方，就低下头去说话，不与对方对视。

    “今日叫你来的缘由，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公子，是董老太太想见在下，问些董公子当初受伤的情况。但是在下所知不多，不知见了老太太该如何回话，还请公子指点。”

    “你今日挂着宋大大夫徒弟的名号进的董宅，在老太太面前，首先要挺直腰板，站要有站相，别丢了我和安堂的脸面。”

    “是，公子。”顾念马上抬头挺胸站得笔直，但脸上表情没变，依旧谦卑。

    “还有你这副表情，像什么样子，要么不笑，要么笑得好看一些，别叫董家人笑话，说我们和安堂的徒弟连笑都不会。”

    顾念放松了脸部肌肉，只是嘴角似有似无地轻轻上扬，像是面无表情，又像是淡淡地浅笑，这是她平日里面对病人的表情，她知道这表情配上合适的语气，能帮助病人从受伤的紧张情绪中放松下来，好让她开始治疗工作。

    宋亦柏依旧不满意，他又嫌弃上了顾念的衣服，“顾大夫你就没一件好衣裳吗？穿得这么差，和安堂的徒弟穿不起好衣服吗？”

    顾念有些无语了，她觉得自己的衣服不算差，买的本地产的冬衣料子，哑姑亲手缝制，细密的加固针脚，哪里差劲了，被这么挑剔。

    “宋公子，要是真有人问起在下的衣着，大可以在下不注重穿着的理由一带而过，在下认为，八成也不会有人会关心这个，董家人还是更在意董公子的伤势，您说是不是？”

    “不注重穿着？说得轻巧，和安堂入了册的徒弟，哪个走出去不是仪表堂堂。你不注重穿着，注重什么？”宋亦柏冷哼了一下。

    顾念突然一下福至心灵，取下身上的药箱抱在怀里，打开盖子，拿出卷成筒状的十张大胶布，边上的小厮代为接过，转交到了宋亦柏手上。

    昨晚上廖诚提醒她带上这东西，还真有用处。

    宋亦柏展开胶布，用手指仔细感受了一下胶布两面的手感，还闻了闻气味，然后放到了身边的桌上，并向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很快拿来一瓶金创药递给顾念，瓶身上写着生肌散的字样。

    “这是我和安堂的金创药，防着老太太要你给病人换药，你自己收好，到时别拿错了。”

    顾念道了谢，仔细地收好药瓶。

    宋亦柏挑剔的目光又落到了顾念的旧药箱上，但这次他忍住了没说出来，想着反正就这半天，见了老太太就回来，过几天等董之瀚伤好了，还有谁会记得这事。

    “我这边做的准备就是这些，你自己有什么问题要问的？现在说出来，免得到时候来不及应变。”宋亦柏呷了口茶水。

    “宋公子，不知见了老太太后，老太太会跟在下说些什么话？在下从事的职业实在不堪污了老太太和太太的耳朵。”

    “这是必然会问到的，你只管照实说自己的姓名籍贯家世，编个十二三岁入和安堂的经过，就说家里有人和宋大大夫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他认为你有些天赋，就收了你，一直专攻外伤治疗，在其它方面不怎么擅长。老太太和太太要是有别的问题，我会尽量帮你圆过去，你自己能不张嘴就别出声。”

    “要是老太太和太太问起在下是怎么及时来到公子跟前给他医治的呢？”

    “编个好点的理由，比如你被朋友带去医治朋友的某位朋友，回家途中碰到出来找大夫的下人，见你背着药箱，就把你拽了进去，发现病人是董公子，赶紧医治。我和董公子都会从旁帮忙，不会让董家人知道你的真相。”

    “是，在下明白了，多谢公子指点。”

    “时间不早了，出发吧，早去早回。”宋亦柏说道，门边的小厮马上出去传令，顾念重新背好她的药箱，没多久，外面就回复，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顾念跟着宋亦柏走便门到了外面的巷子里，上了一辆蓝布马车。同是蓝布蓬车，这公子用的就更精致很多，车架子用的上好木料不说，蒙车厢的蓝布也是上好的料子，上面绣着暗花，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宋亦柏与顾念坐车里，他的小厮与车夫坐一块，马车徐徐出发驶向城西南的一处闹中取静的小街，车中二人各坐一边，不发一语，没有交谈。

    就像柳家街一样，董家街也是以董宅命名，街道一边是董家的大宅院，一边是全部属于董家所有的临街铺面，贩卖的都是董家货船从全国各地带回来的货物，甚至还有海外的稀罕物，因为顾念透过车厢的纱窗，看到有伙计从店里搬出一株大珊瑚放在门口的货车上。

    大户人家和小户人家的区别就在大门的数量上，两扇门板的是小户人家，四扇门板的是大户，包括有钱人和朝廷官员，而六扇门板的那是官府衙门和皇家，百姓日常提起来都犯忌讳。婚姻上的门当户对指的就是二门对二门，四门对四门，二门不高攀四门，四门不下嫁二门。

    马车在董宅大门前停下，典型的四门大户，正门这时是闭着的，只有董家当家人出入才会开启，家下人日常进出都走旁边的便门。

    门子从门房小窗看到有客来，他认得宋亦柏的马车，车子刚停稳，人就开了便门出来迎接，直说里面已经传过话来，公子在老太太房里，让宋公子直接过去即可。

    门子将宋亦柏顾念三人领进大门内，换了小厮领他们到二门外，再交由门上的婆子一路领进老太太住的院子。

    顾念一边咋舌有钱人家规矩多，一边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走在宋亦柏身后半步，她连身边偶尔经过的丫环是美是丑都没看清。

    董老太太的院子小巧清静，院里有花圃，花圃外面还围着几圈各式小花盆，种着当季的鲜花，多少驱散了一些冬季的萧瑟。

    屋里早得了通报，小丫头已等在门外迎接，见人跨进院子了，向里面回报了一声，然后适时地打起棉帘子，让了宋亦柏三人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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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很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昨天半夜23点半，虫子所住同院另一栋某邻居家违章建筑着火，所幸无人员伤亡，但烧坏了悬空于上方的电信电缆，使得虫子家整栋楼的电信信号中断，直到不久前才完全修复。为了表示歉意，同时庆祝上架之喜，今日虫子三更，一章公众，两章VIP，感谢大家一贯的大力持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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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里没人，屋里的小丫头直接把人领进暖阁，老太太、太太和董家公子都在那里闲话家常，身边只有贴身的丫头伺候，不见家中其他女眷。宋亦柏的小厮没跟进去。

    老太太和太太都生得一副慈眉善目样儿，穿着色调朴素半旧的家常衣裳，看着和蔼可亲，她们与宋亦柏显然相当熟悉，看他进去先招呼上了。

    董公子脑袋上包着绷带，还是昨天换药后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坐在旁边的一张榻床上，日光下，眉清目秀白嫩嫩的公子哥儿，来了朋友，他也不起身，就拿脚点点榻床，让了个能坐的位置。

    宋公子行了个简单的晚辈礼，请了安，把顾念引到他身边，向老太太和太太正式引见。

    “老太太，太太，这位就是顾念，前天夜里就是他给之瀚医治的。”

    “晚辈顾念，见过老太太、太太，给老太太、太太请安，笑口常开，百事顺遂。”顾念拿出柳家的教养，不卑不亢地行礼问安。

    老太太和太太都和气地微笑，上上下下地把顾念打量了几遍，这才笑道，“还真是个好小伙，不愧是和安堂出来的，就是个子小点，年纪还不大吧，有十八了吗？”

    顾念心里抖了抖，暗想这两位太太还真有眼光，柳依依的身高受父母遗传影响，大致有五尺五寸左右，折合165厘米，在女孩当中已算是不错，搁在同龄男孩当中，还有很大增长空间，自然不会把她往二十岁上的年纪去估，只会往下估，却歪打正着地估对了，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就是十七岁。

    “回老太太，太太，晚辈今年正好十八岁，蒙宋大夫看得起收在门下，距今已有几年。”顾念把虚岁当周岁，免得两位太太多生疑问。

    “我就说嘛，看你这身架子，也不像是岁数太大的，不过这年纪，就有一手疡医活儿，算是有天赋了吧。亦柏，你觉得呢？”太太笑眯眯地转向已跟董公子共坐一榻的宋亦柏。

    “太太说得不错，我这师弟就专长外伤，要说其它方面，他还真不如那些师兄弟们，好像那根学医的筋就长成这样子了。”

    “呵呵，要是将来真专精于外伤，能治其他人治不了的伤势，这也是一门绝活。幸好前夜里还真是多亏遇到你，不然换了别人，我这做娘的还真不放心我那孩儿的伤势。小顾那个时间还背着药箱在外面，是去出诊？年纪轻轻就能单独出诊，亦柏，你这小师弟的天分可真不得了。”

    “小顾学医时间尚短，远远不到单独出诊的水准，倒是他的朋友有时会找上门来，他也就给朋友们看看，对和安堂的病人，我们可不敢这么放任他。”

    “回太太，晚辈前夜是受朋友所托去探望朋友的朋友，抄近路回家时，碰到出来找大夫的久香院下人，见我背着药箱，就拖了我进去。得知受伤的是董公子，又没有时间再让人去玉府街上的和安堂分号请大夫，公子当时流了满脸的血，再拖下去就麻烦了，只好硬着头皮着手处理了。笨手笨脚的，几次弄疼了公子，还请老太太和太太多多原谅。”顾念顺着宋亦柏起的头往下接。

    老太太和太太听得揪心，后怕地拍拍胸口，又嗔怪地瞟了自家小祖宗一眼，脸上愈发地笑得舒心，“他受了伤，受痛是应当的，叫他自己不当心，还好碰到了自己人，不然，要是再让人跑一趟和安堂，一去一回，光路上指不定得耽误多少时间呢。既然小顾今天来了，就顺手给之瀚换个药吧，也省得再派人去请和安堂的大夫过来一趟。”

    “这个……”顾念犹豫了一下，转向了宋亦柏，“师兄？”

    宋亦柏和气地望着顾念，“老太太和太太信任你的医术，可不能再像前夜那么鲁莽。”

    “多谢老太太和太太的信任，晚辈感激不尽，只是不知让公子在哪换药？需要回房吗？”顾念马上转头道谢。

    “小顾你看就在这里怎样？回他自己屋太远，你们走来走去的麻烦，你觉得这屋里光线如何？还需要什么东西只管说，家里都有。”太太说道。

    顾念先看看宋亦柏的眼色，场面上，大师兄的面子一定要给。

    宋亦柏点了头，顾念才又向老太太和太太行了个礼，然后在屋子里走动起来，找了这屋里光线最明亮的地方，说要让董公子平躺。

    立马有丫头到外面叫来了四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宋亦柏起身，董之瀚躺着不动，仆妇上手，硬是将榻床连他一起平端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顾念指定的地方，并解除了榻床的机关，使得靠坐着的董之瀚得以照要求平躺下来。

    顾念又向丫头们要了烈酒、温开水、胰球、擦手巾等物，在等东西送来的时间里，她又让人搬了旁边一张圆桌过来，撤掉了漂亮的绣花桌布，把她药箱里的东西摆了一桌，那些闪着寒光的各种医疗器械让老太太和太太都不禁捂住心口，宋亦柏和董之瀚也不由得对视一眼。

    先把胶布剪了两条胶带下来，放在点着了火的烛台旁边，这时她要的东西也送来了，顾念洗了手，左手帕巾镊右手帕巾剪，镊子夹紧绷带，右手剪子咔嚓几下，绷带就轻轻松松解了下来，再轻轻揭去蒙在伤口上的敷料。

    顾念扔掉废料，换了把干净的帕巾镊，夹起一小块纱布沾湿酒液清洗伤口，仔仔细细擦了几遍才结束，拿起宋亦柏给的那瓶金创药拔了塞子，左手轻轻地蒙着董之瀚的眼睛，右手洒好药粉，再用第三把帕巾镊夹起干净的敷料放在伤口上，烤软胶带贴上。大功告成。

    仆妇们把榻床原样搬回原处，宋亦柏也跟了过去，顾念自己一人洗了手，将桌上的东西各自收拾好，药箱合上，抱在怀里，去跟老太太和太太回报。

    “老太太，太太，董公子的伤愈合得很理想，有和安堂的金创药，饮食上再注意些，注意忌口，伤口拆线后，不会留下太难看的疤痕，时间长点连疤痕颜色都会慢慢淡去，自己不说别人都看不出来。”顾念小小地拍宋亦柏一个马屁。

    “之瀚养伤要用的东西，和安堂这几天都准备好了，明后两天就给送来，正好那时之瀚也要拆线了，正合用。”宋亦柏接过话茬。

    董老太太和太太都放心地点点头，董之瀚这时坐起来，跟奶奶和母亲撒娇，要和宋亦柏回自己院去，聊些公事上的事。

    既有公事要谈，老太太也就允了，顾念跟在宋亦柏后面，三人与小厮等人一起出了老太太院子，董之瀚就吩咐下人送顾念出去。

    拐进通向董公子所住的小院的小道时，前后左右，除了两位公子，就是他们各自的贴身小厮，无其他外人，二人这时居然压低了声音谈起顾念来。

    “那个顾念真是在烟花后巷开医馆的？他刚才的表现根本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完全看不出是个粗人。”董之瀚不解道。

    “我也觉得奇怪，这一路上我都担心他礼数不周，被老太太和太太看出破绽，我还特意叮嘱他站要有站相，没想到他居然表现很好，甚至都没对他的衣着打扮提出疑问。”

    “他那样一堆东西摆在桌上，谁还敢问他衣着喜好？有疑问也没了。请铁匠制作那样一堆工具不便宜，老祖宗和母亲只会以为他把钱都花这上面了。再说了，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徒弟，还入不了她们的眼，她们也不会费那心思关心太多。”

    “那样最好了。你下次再去那里，自己也当心点，别再喝那么多，再受伤，可有你受的。”

    “好了，我这都成笑话了，哪还会有下次。”董之瀚摸摸额头上的纱布，“哎，我觉得这胶布倒是个好玩意，你跟他买了几张？”

    “没买，他直接送了我十张，有胶的那一面手感挺特殊的，听你说粘性挺大，等我回去再试一试。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这样包扎一下，看着就比昨天要显得伤势轻一些，昨天那样，要不是事先知道，我还真以为你伤得有多重呢。”

    “嘿，我本来就是轻伤嘛。对了，我昨天派人去打听了他，这顾念还是有一手绝活的，专治外伤，会制药，都是街上的混混流氓南巷和北巷的人买，价钱便宜药效好，抢了你和安堂不少生意。”

    “你真是闲得无聊去打听这个，我当然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不然我为什么会同意演这场戏？不就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没失望吧？”说这话时，已经来到了董之瀚的小院前，众人跨进门槛，直接回书房休息。

    “还行。烟花巷那一带，龙蛇混杂，走出来过不少奇人，谁知道这顾念是不是下一位呢。”

    二进的小院，内院正房的几间屋子，温暖如熙，周身的寒意一下子就消散了，主客随意地各自落座，丫头们奉上热手巾和热茶，又鱼贯而安静地全部退下。

    “那么你的想法呢？”呷着热茶，董之瀚惬意地舒口气。

    “他要是一直在烟花后巷，我是不会跟他做生意，买他的胶布的，除非他搬出来。”

    “搬出来？那么好的生意，搬出来，就靠给你做胶布生意，人家要是饿死了怎么办？你管埋？”

    “看在生意伙伴的份上，我埋就我埋呗。”宋亦柏大笑着喝了他的茶。

    董之瀚懒得搭理这说疯话的好友，放下茶杯，从书架上拿来几本簿册，宋亦柏也敛起笑容，两人谈起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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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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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    很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昨天半夜23点半，虫子所住同院另一栋某邻居家违章建筑着火，所幸无人员伤亡，但烧坏了悬空于上方的电信电缆，使得虫子家整栋楼的电信信号中断，直到不久前才完全修复。为了表示歉意，同时庆祝上架之喜，今日虫子三更，一章公众，两章vip，感谢大家一贯的大力持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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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被董家下人送出大门，董之瀚没做过河拆桥的事，他安排了车子送顾念回家。从到家到午饭后准备出门去义庄的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顾念还出诊了一次，接待了两拨来买药的顾客。

    整个下午，义庄平平静静，没有新鲜尸体，也无人向顾念打听她上午请假的原因，即使沈财和马三都知道原因。本来这就是个兼差，时间灵活，只要一个月出满勤，没人在意是天天来还是连几天歇几天。

    轻轻松松地度过了半天时间，顾念踩着夜色搭顺风车回家，哑姑已经烧好了晚饭等着她，今天炖了排骨汤，中午吃了一大碗，晚上继续消灭剩下的一半，寒冷的冬夜有这么一碗汤，真是幸福。

    过了几日，忙于制作药品的顾念已经把董之瀚给忘到脑后去了，下午快打烊的时间，小院里来了新的顾客，虽是短褐，但衣料不错。精神气质也好，看上去像是什么大铺子里的一等伙计的身份，此人见到顾念，张口要买她的各种金创药棒创药烫伤药烧伤药冻伤膏，还问她做不做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药酒。

    顾念很遗憾地表示自己对骨科方面涉猎不多，没有那种药酒，对方也就作罢，买了现有的药品走了，每一样数量还不少，还买光了顾念手上剩余的胶布现货。二百文一张，不打折。包袱皮装得鼓鼓的，这一笔生意顾念就赚进四十多吊钱，人家用银票付的账，顾念找了不到两吊钱的零钱。

    第一次有出手这样大方的客人光顾。顾念喜不自胜地把钱拿进卧室放好，想着也许就是自己上次在久香院的表现，让妈妈感到满意。才给自己介绍了生意。唔，南巷各家妓院的推荐功力果然不俗，一笔生意抵北巷好多病人呢。

    那伙计提了包袱经后巷到玉府街，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空货车。马车居然一路驶回了董家大宅，那一大包东西最终提进了董之瀚的小院。

    “公子。药都买回来了。”书房里，贴身小厮把包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解开结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拣了一个摆在书桌上，董之瀚坐在书桌后头核对账册，他额头裸露，已经拆了线，有一道粉嫩的新疤。

    “就这些？”董之瀚暂时放下正事，打开桌上那些药粉药膏看看闻闻，又瞅了瞅摆在稍远处的那一大包。

    “公子。外面回复说就是这些，把顾大夫手上现有的药都买了一些来，他不做跌打药。说是对骨科不精。”

    “好，都收起来。过几天让人送到新船上，给那些新人们试用，他们笨手笨脚老是受伤，正好试试这些药是不是如传闻的那么好。”

    “公子，顾大夫那样的身份，要是让船夫们知道他在义庄做事，不太好吧？”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再说了，这个顾念在义庄只是兼差，顶个受伤的仵作，最多几个月，他的本职还是大夫。你是没看到他当日给我医治的样子，听他们说，这顾大夫用镊子夹着针给我缝合伤口，就好像那是他的手的延伸，灵活得很。我现在一点都不奇怪他跟和安堂抢生意的能耐，他又会制药，我们的船夫一年要用掉多少钱的药？”

    “公子，我们多年来都是买和安堂的药，要是我们转向顾大夫，那宋公子那边……？”

    “家里当然照样用和安堂的药，但船上的船夫，要是有便宜又好的药用，知道账上能省多少钱吗？和安堂有名声口碑，要养活那么多人，做药的本钱太高，价钱再便宜也没有这个顾念便宜。别学亦柏那家伙，死要面子，有新鲜好用的新货源，还挑剔人家出身，真是，就算城里都知道又如何，病人就都不去他和安堂了？等着瞧吧，他迟早有一天要栽在这好面子上，到时候看热闹，嘿。”董之瀚露出一个恶作剧的表情，示意他的小厮把桌上的药品收下去。

    平平淡淡又是几日过去，来找顾念的顾客除了买药还搭买胶布，好在胶布制作工艺简单，产量大，不至于供应不上。

    转眼就到了冬至边上，街坊邻里都在准备祭扫用品，互赠节日礼品，顾念当然不忘每家都送了一份应节的食品，包括万大夫家。

    顾念去的时候，万宝宝没在家，她也懒得过问这小姑奶奶最近行踪，听万大夫聊了聊以前做仵作的故事，坐了一会儿她就撤了。

    回到家里，清点了一遍哑姑为她准备的祭扫用的冥纸和酒水果品等祭品，顾念独个一人在一个下过雪的傍晚，来到城外大堤，找了处远离码头的路段，下台阶站在水边，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扔进水里，祭奠柳大夫一家，祭奠自己，祭奠已经回不去的世界和她的父母亲戚。

    江边寒风刺骨，吹得人手脚冰冷牙关打战，这个角落除了顾念一个人都没有，她放任自己在这天水一色的环境里痛哭一场，盏茶时间后，她才擦干眼泪，转身回到大堤进城回家。

    双手拢在袖管里，弓背弯腰，毫无形象地走回到自己门外，意外地见到了钱满贯和他同在一组的哥们兄弟，他们刚在外面吃了酒饭，顺道来找顾念买些东西。

    顾念的情绪马上好转。热情地领了人进屋。

    “钱大哥，好久不见你了，刚出镖回来？”

    “啊，前两天刚回来，连走了两趟镖，可算能歇几天了，要是运气好，歇过年再开工就更好了。”

    “那可好，这大冷的天，押镖路上不好走。钱大哥这次是要买什么？”

    “听说你的胶布不错。一些不重的伤，用胶布贴一贴就可以，能省不少绷带。”

    “哈哈，有有有，里面请。”

    顾念把人带进了候诊室。请他们稍坐，她走进了药房，片刻后。顾念拿着两大张胶布出来，给了钱满贯。

    “钱大哥，你消息真灵通。”

    “嗐，这事得两说。镖局最终定了和安堂做新的药商。然后兄弟们发现镖局的大夫手上有了叫胶布的新东西，本来我也没当回事。前会儿在包老板那里喝酒，又从她嘴里听说顾大夫最近胶布卖得挺好。”钱满贯拍了一下手，“这不就串起来了，和安堂的胶布就是从顾大夫这里买的。”

    顾念嘿嘿笑着，一副谦虚样子。

    “我早就觉得顾大夫不可能永远都在这里开个小医馆，迟早有大作为，要是日后真跟和安堂攀上关系了，顾大夫可就发达了。”

    “靠给和安堂提供胶布？那可发达不了，不饿死就算好的了。”顾念摇头大笑，她才不想攀上和安堂呢。那位宋公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还不得被他嫌弃死。

    钱满贯和他的伙伴们也笑了，钱满贯摸摸脑袋。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傻话，嘿嘿地傻笑不已。

    “好了。不耽误顾大夫休息了，看你刚从外面回来，肯定还没吃饭，你歇着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外面冷死了。这胶布多少钱？”钱满贯说着，手就伸向了怀里的钱袋。

    “都是熟人，两张胶布，二百文拿走。老规矩，在外面别说漏嘴，我都是二百文一张的卖。”

    年轻人们心照不宣地咧开嘴，钱满贯放下几枚铜板，收下胶布，几人跟顾念道别，顾念送了他们出门。

    次日上午，顾念在义庄，与仵作们围着火盆聊天吃东西，前面来了人，衙役送来了一具在城西门外捡到的尸体，看衣着打扮是个江湖人，死于械斗，身上有好几处致命伤。

    照老规矩，尸体送进后面的验尸房，沈财跟人办完收尸的手续，招呼大家赶紧验尸。

    顾念穿上她的行头，抱着直板夹站在验尸台前，马三等人正在动手剥除死者全身衣物。

    死者大概有二十五以上的年纪，还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的夜行服，此刻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马三把死者遗物一样样摆在旁边的台子上，顾念走过去先记录下来，做成一张遗物清单，都抄完后，才回到沈财身边，等待正式验尸。

    沈财让人把死者前后翻动了一下，看看他身上都有哪些刺青，这图案也要记下来，最好是能画下来。

    此人前胸后背和三肢都挺干净，唯独右手前臂有刺青，是一根类似长枪的图案，绘在手臂外侧，枪头细又尖，始于腕骨，大概也就三分之一寸的长度，衣袖长点就能完全遮住。

    顾念看到这个纹身，差点掉了手上的东西，整个人傻了起码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好在没人发现，他们都在忙于检查死者身上的伤口，看大概是哪种武器造成的。

    顾念眨眨眼睛，迅速地清静过来，抱着直板夹，用她读书时画医学解剖图的绘画技巧，把那个刺青尽量准确地临摹在纸上。

    柳依依临死前看到的是三叉戟或者三头蛇的图案，跟这刺青有很大差异，难以判断两者有什么联系，但位置和长度大小是大致相当的。

    顾念一边画图，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在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和线索之前，不要急着下结论，错误的结论会导致后面一系列错误的推导，要是因此找错了报仇对象，害了无辜人，那就造孽了。

    不过，先了解一下这个纹身的含意，还是必须的，必须得弄清楚这是个人喜好，抑或是什么帮派记号。这是决定是否进行下一步的先决条件。

    “财叔？这人的纹身好奇怪啊？一杆长枪，这不是混混们常用的图案，是江湖上的什么组织帮派的记号吗？”整个夏天医治了那么多混混流氓，对他们喜欢纹的图案顾念是有所了解的。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沈财掰开死者的两只手掌看了看，“有练武的茧子，但他的这个刺青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照样画下来，画好了，我们先验尸，其它的不管了。”

    顾念检查了一下自己画的图，“我都画好了，财叔，可以开始了。”

    其他人退开，沈财接手，从头发到脚趾，一样都不漏，连身高都要记录，尽量留下最详实的记录，以备日后万一需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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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很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昨天半夜23点半，虫子所住同院另一栋某邻居家违章建筑着火，所幸无人员伤亡，但烧坏了悬空于上方的电信电缆，使得虫子家整栋楼的电信信号中断，直到不久前才完全修复。为了表示歉意，同时庆祝上架之喜，今日虫子三更，一章公众，两章vip，感谢大家一贯的大力持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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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尸最终还是被处理完了，草席一卷，放到一旁，顾念检查了一遍她的记录，没有要补充或遗漏的地方，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她脱了装备，把东西收拾好，跟大家道别，下班回家。

    虽然这具尸体是被杀死的，但他的身份，让捡到他的衙役们没有往衙门送，而是直接送来了义庄，这算得上是官府在律法实际操作上的潜规则，这种明显一看就是江湖人的人，不值得跟老百姓一起争夺本地官府有限的命案名额，影响府台大人的年终考绩，官府出钱安葬已是大善大爱等仁义道德和职责所在。

    所以，今年发生在七步县的柳家灭门案，可想而知，七步县令今年的年关难过，在吏部那里肯定会被扣掉很多分。

    当天晚饭后，顾念上街散步，溜达到包记酒馆，买了两坛烈酒，顺便请包老板要是看见了钱满贯，请他去一趟医馆，有事找他。

    两三日后。钱满贯来找顾念，顾念告诉了他自己现在在义庄做兼差，把自己留存的那张纹身图画给他看，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帮派组织的记号。

    “义庄收了一个江湖人，不知名姓，身上只有这一个刺青，也不知是他个人喜好，还是什么帮派的记号，钱大哥在聚兴顺镖局，里面兄弟们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见多识广，大哥要是有空就帮我打听一下，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就算了，这种人谁知有没有家属来寻。我托大哥这事不过是想尽点人事聊表安慰。”

    钱满贯拍着胸脯一口应承，“每次跟顾兄弟买药，都给优惠价。受了兄弟莫大的好处，早就过意不去，这等小事只管交给我，我回去就帮你打听。有没有好结果都会给你一个消息。”

    “好，多谢大哥。要不要带这图纸回去？”

    钱满贯又仔细看了几眼。“不用，都记下了，就一个长枪样的，好记。”

    “那就一切托付给大哥了。”

    钱满贯站起身，“小事一桩，还以为你托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呢。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回头有消息了再来。”

    “好，要是有消息了，不论好坏。我都请大哥吃饭。”

    “你不喝酒没意思。”

    “我喝两杯淡酒，大哥你随意。”

    “那行，就这么定了。等我消息。”钱满贯向外走去。

    “大哥好走。”顾念送出正房大门，看着哑姑替她送了钱满贯出去。

    顾念返回屋里。守着火盆烤手烤脚，哑姑随后进来收拾用过的茶杯，她没打扰顾念，只是给她重新换了杯热茶。

    找钱满贯打听消息的目的，就是想通过他的嘴，把这事小范围地让聚兴顺的人知道，不指望他们能意识到什么，就是先做个准备，要是那个刺青真是什么帮派组织的记号，钱满贯必会反馈她相关的信息。

    如果这个帮派跟杀手一类的组织没有关系，也不碍事，最多就是白忙一场，下次碰到了更可疑的，再打着义庄的名义跟钱满贯打听就是了，打听得多了，钱满贯就不会多想，自己才能往里夹私货，托他打听三叉戟或者三头蛇的刺青是什么含意，时间久了总能知道她想要的消息。

    两日后，义庄又收了一具江湖人的尸体，同样是身上干干净净，只有锐器伤，身处数刀，流血过多而死，死状凄惨，右前臂上有一枚长枪图案的刺青。顾念还特意拿来了誊抄好的验尸簿册对照，是一模一样的。

    这下，连沈财他们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帮派的记号，不再认为是个人喜好了。

    “奇怪了，连着出现两具同样死因的尸体，难道城里最近不太平？”大家的心底隐隐地有些不安起来。

    “年底了，江湖人物也一样要清理当年旧债？”顾念不负责任的乱猜，她对江湖圈子的认识很有限。

    “要不，去问问老廖？他应该能知道一些城里的最新消息。”马三这么建议，他家离廖诚家很近。

    “也好，马三，你今天回去就问问，看是不是城里有什么事，我们也好做些准备。”

    “好。”马三点头答应。

    顾念把目光转回了死者身上，尸体仰面躺着，她发现正面的伤口似乎是用不同武器造成的，有长有短有大有小。

    “财叔，你觉不觉得，这家伙是死于围攻？你看这伤口，像不像是好几种武器造成的？就像一群人把他包围在中间，一人一刀给折磨死的？”

    沈财拿尺子把伤口都量了量，顾念全部都记了下来。

    “看着是有不下三四种武器的样子，是挺像围攻的，但怎么才能知道是什么武器造成的呢？”沈财把尺子放到一旁，皱眉道。

    “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顾念不由自主地说道。

    “小顾，你有办法？”

    “不是，只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财叔，衙役清理野外现场的时候，有时候不是会用石膏浆来拓鞋印么。”

    “是啊，你想用那个来拓伤口？这怎么拓？”

    顾念若有所思地眨着眼睛，“也许真有办法呢，只是不知这拓伤口的石膏浆的水粉比例应该是多少，而且还需要有新的工具才行。财叔。如果不急着下葬的话，不介意放几日吧？让我研究研究？”

    沈财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行啊，你要有心就这么办吧，要真是个好法子，日后准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财叔。”

    中午回家，顾念特意先去了趟包记酒馆，用自己的纸笔给钱满贯写了张字条，托包老板转交给他，字条上写明今天又收到一具有同样纹身图案的尸体。怀疑是帮派组织的记号，请钱满贯往这方面打听。

    吃过午饭，顾念去街上买了一包石膏粉，还买了一个儿童玩的竹水枪，然后去铁匠铺。请师傅给她在水枪出水口装了个锥形的铁嘴，铁嘴还特意弄成扁状，接着又在小摊贩手上买了几个做蜡艺的石膏模子。

    到家后拿了几吊钱给哑姑。吩咐她明天买半爿猪肉回来，她要做伤痕实验。

    交待完这些事，顾念就在她的客厅里捣鼓起来，把桌椅都挪开。地上摆了好几个盆盆碗碗，称量了不同份量的石膏粉。试着先调了一些浓度各不一样的石膏浆，灌进竹水枪里，又在模子内侧抹了点猪油，再将石膏浆分别打进模子里，用绳子捆紧放在桌上自然晾干，观察浆水变干的速度，以及哪种浓度才是她需要的，不然为了一个伤口倒模的结果要等上大半天未免太耽误事了。

    顾念把用过的工具都收拾好，洗了手脸，换了身衣服。拿上药箱出门去给她的病人换药。

    在北巷多呆了一些时间，除了换药，还正好碰上了有新鲜病人。幸好她药箱里器械的备份多，连轴转了一圈。全部搞定，怀里揣着钱，哼着街面上最新流行的小曲，悠哉地回家休息。

    临走前留下的模子，石膏比重比较大的都干得差不多了，比重最大的完全干得**，是只可爱的小兔子。到傍晚时分，所有的模子都完成了，顾念分别记下了取模的时间，留待明天新实验后的对照。

    第二天一早，义庄那边，马三带来了从廖诚那里听来的消息，转达了一件尚未对外公布的秘闻，就是新近发生的事。

    前不久城中长风镖局已经退居幕后安心养老的前总镖头常老爷子过七十大寿，吃过寿宴后主宾百十号人一起看戏，但在演一出武戏的时候，出了变故，台上的几个武生突然跳下戏台奔寿星公而去，一旁的乐师跟着从乐器里抽出暗藏的武器阻挡旁人的救援，最终将人杀伤，然后逃之夭夭。

    “现在常老爷子伤势怎样，老廖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很凶险，老人家那么大把年纪了，不知能不能挺过去。他要我们好好看管尸体，还要保守秘密，要真是跟那常金祥遇袭有关，难保镖局的人不会来夺尸泄恨。”

    顾念暗暗吐舌，她早就把这事捅给钱满贯了，不知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反馈消息，要是因此无意中走漏了消息，那倒是她的罪过了。

    “呀，长风镖局说大不大说小不大，也是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镖局了，老爷子寿辰之日发生这种大事，他们岂能干休？”

    “那我们收的那两具尸体看来真是什么帮派的了？”

    “他们的刺青从来没见过啊，会是新生的帮派吗？”

    “他们不会是跟这刺杀案有关吧？有这么大胆的新帮派？”

    “杀个知名人物是成名的最快捷径，有胆大的要这样，不算太奇怪。”

    “长风镖局在江湖上得罪人了吗？”

    “戏班子呐，真厉害，长风镖局的人难道没有仔细核查过戏班所有人的身份吗？”

    “难道说镖局里有奸细？故意的？”

    “有这么笨的奸细？谁请的戏班子、谁最后点头认可的，这一查就查出来了，哪个奸细笨到会这么暴露自己？”

    众仵作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顾念不发一语，只是认真地听，她对这些真正的江湖人的恩怨一窍不通，要问她街面上混混们的恩怨她倒还能说个一二三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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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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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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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班子的人都化了妆，怎么认定这两具尸体就跟行凶的杀手有关呢？会不会是误杀？或者根本就是别的江湖人的恩怨，跟常金祥无关？”沈财说道，其他书友正在看:。。

    “老廖就说了这么件事，他也没说衙门要拿这两具尸体怎么办，就说照规矩该验的验，该埋的埋，不要往外传，现在长风镖局上下所有人都一脑门的熊熊大火，谁知道他们一个激动，脑袋发傻，干出什么蠢事来。又没有任何证据说这两尸体就是刺杀常金祥的凶手之二。”马三把廖诚说过的话竭尽所能地倒了个干净。

    “是啊，没有他们的武器，不能作伤口比对，就不能证明这两尸体跟那案子有关。但这现成的尸体，却可以告诉我们是怎样的武器杀了他。如果我的实验能成功的话。”顾念总算插了一句嘴，表达了她的意见。

    “怎么样？小顾，昨天做实验了？有什么心得？”沈财等人转移了热情。

    “唔，才刚进行第一步，暂时还没有值得一说的心得，要是我今天的实验能成功的话，明天我就有心得了。到时一定和大家分享。”顾念笑眯眯地应承道。

    “你是真想用拓鞋印的方法来拓伤口？”

    “嗯，我已经找到一点门道了，明天告诉你们。”

    “嘿，读过书的人脑子就是活络，要是真能行，没准儿让人留上了心，你也能混碗公门饭吃。”

    “呵呵，见笑了，哪敢幻想这么美好的事。”

    “哎，这叫什么幻想。老廖那是什么人，他要是说句好，小顾，你还真有可能吃上正式的公粮。”

    “哟，那我这实验还非得成功不可了，我一定好好努力，好看的:。”

    沈财大力拍着顾念的肩膀，鼓励了几句，众人就换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一上午只收了一具冻死的老乞丐，验尸完毕后。顾念下班，到家里，哑姑已经照她吩咐买了半爿猪肉放在室外冻着。

    吃过午饭后，顾念开始了她的第二轮实验，搬了一张桌子放在院子里。摆上猪肉，拿来厨房里所有的刀具，使尽力气。没有章法的一通乱戳，戳得皮肉上面坑坑洼洼地全是大大小小的刀口，还不忘用毛笔在每个同类伤口旁做上记号。

    然后她放下刀子，在屋里调了浓度不同的石膏浆。灌进竹水枪里，再一个个打进那些刀口中。继续放在室外等待凝固，转身顾念换了衣服，出门给病人换药。

    今天她回来的早些，实验尚未完成，她一会儿在药房弄些药，一会儿又出来医治几个意外受伤的街坊百姓，忙完一轮想起她的实验来，再过去一看，有些刀口表面的石膏浆又硬又干，估摸着里面也都凝固好了。这才用个镊子一个个夹了出来。

    将这些模型与刀具逐一比对，刀刃刀背都严丝合缝，她也找到了合适的水粉比例。不用等太久，又不会干得发硬发脆难以取出。

    顾念收好她的实验用具。用过的那半爿猪肉她就不管了，让哑姑自行处理，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随便。

    哑姑看着变成这样的猪肉有些犯难，自己吃嘛太多，送人嘛，这么惨不忍睹的猪肉哪里送得出手。

    唐大嫂倒是劝哑姑不用担心，她回去问了她的邻居们，没一会儿，呼啦啦来了一群大妈大婶，自带刀具，自己动手，等顾念在房里把她的东西都摆弄好，出来洗手时，发现那一大块猪肉只剩了哑姑手中的一块适合做蹄膀的大肘子，其余部分全让大妈大婶们瓜分干净了。

    顾念很满意，吩咐哑姑明天就做蹄膀吃，放点霉干菜，其他书友正在看:。

    次日，顾念带着她的实验成果和工具展示给了义庄众仵作们，大家听得来了兴趣，沈财爽快地给了一包石膏粉，其余人把那具尸体搬到验尸台上，顾念调好了浆水，手持水枪演示给大家看。。

    顾念虽然找到了她满意的水粉比例，但现在天寒地冻，蒸发量小，仍然需要一段等待的时间，于是这段时间里，众人就在暖和的后堂，吃茶聊天抹牌，玩个不亦乐乎。

    小半个上午过去，大家回到验尸房，检验倒模效果，顾念用镊子小心地把凝固成块的石膏模子一块块夹出来，并在上面用炭笔做上数字记号，好与伤口比对。

    沈财他们将这些模块分类摆好，长度短小的模块暂放一边，那些深而长的模块再去与尸体身上的伤口对照，找出哪些是使死者大出血的致命伤，哪些只是打斗中划到的轻伤。

    伤口倒模做完，获得了更多数据，验尸文书上自然要增补相应的内容，好在顾念还没动手写材料，她懒了两天，只是把手上现有的记录整理了一个草稿。

    “哎呀，小顾，你行啊，竹水枪还能这么用啊，这么一弄，判断死者的死因就更容易了。”沈财站在尸体旁，双手各拿一个模块，哈哈大笑。

    顾念低头忙于抄下最新记录，听见沈财说话，头也没抬，“这不是事有蹊跷么，给逼出了这么个法子。这事现在虽然还是秘闻，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衙役再送来有同样纹身的尸体，百姓们迟早会听到传闻，传闻要是变成谣言，府台大人的年终考绩可就危险了。”

    “谁说不是呢，老百姓要是听说了这么恐怖的案子，能不人心惶惶么，马上就到腊月了，离过年没几天了。”沈财放下模块，让手下把尸体用草席裹好拿下去，择日下葬。

    结束了当天的工作，顾念下午在家忙完正事，就呆在书房整理文书草稿，申初左右，钱满贯来找她，好看的:。

    “顾老弟，你在家呢？”

    “钱大哥，随便坐，稍等一下，我这马上就好。”顾念招呼了钱满贯，又埋首于工作中。

    钱满贯独自一人喝了半杯热茶，顾念才放下纸笔，用镇纸压好，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晃晃酸痛的脖子，起身走向钱满贯，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捧起有些微凉的茶水大喝了几口。

    “老弟工作繁忙啊，我来得不是时候？没打扰吧？”钱满贯客气地笑道。

    “哪能呢，正等着大哥的消息呢，就怕你不来。”顾念摆摆手，放下茶杯。

    钱满贯跟着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顾念留下的那个字条搁在茶几上，“本来昨晚上我就要来的，结果收到你的字条，说义庄又收到一具有同样纹身的尸体，所以我就直接回去了，跟前辈们再仔细打听了一下。”

    “嗯，是的，我们怀疑这个纹身是什么帮派的记号，仵作们都没见过，猜测可能是新生帮派。”

    “刺青纹身这种东西，如果是各人喜好的话，没有两个人的纹身图案是一样的，何况还是出现在同一部位，哪怕是那种只能纹在前胸或者后背的大幅图案，像老鹰啦猛虎之类的常见图案，细节上也是有差别的，喜爱纹身的人都很讨厌跟别人重样。但帮派记号就不一样了，多长多大多宽甚至用什么颜料都有讲究，所以这两具尸体很有可能是某个帮派成员。”钱满贯首先肯定了仵作们的猜测。

    “嗯，我们讨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那么大哥知道这是哪个帮派成员吗？”

    “有个猜测，但是不能确定，除非又有新尸体，而且新尸体上的长枪图案变成两个叉，就像鱼叉那样。你见过吗？有一种鱼叉的钩子是两根的，一根长一点一根短一点，不是对称的，。”

    “哦，我大概知道是哪种样子了。这是知名帮派？什么来头？”

    “这个帮派叫沉沙。杀手帮派。专干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活儿，据说在道上的声誉很好，只要接了委托，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办妥，只是事后委托人要付更多钱而已。但请得起杀手的，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对吧？”

    “那是，委托人不缺钱，缺钱就不请知名杀手帮派了。我想他们的口风一定很紧？”

    钱满贯大大地点头，“紧到有了名号之后，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他们还挺注意保护自己，外面肯定有接头人负责接任务。”

    “干他们这行的都有联系人，但目前，就他们最神秘，愣是不知道他们平时在哪歇脚在哪停留，神不知鬼不觉。不像其他的杀手组织，年头长了，赚多了钱，总会在哪建个老巢总坛什么的，买些有潜质的孩子训练成下一代的杀手。同时江湖人也会找上门去，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官府再时不时的围剿一下。侥幸没灭的话，组织的名气就会更大，会接到更多的生意，会招徕到更多的好手投入门下壮大势力。”

    “我一直以为老巢总坛这一类的地方应该是严格保密，分坛分部什么的，抄了就抄了无所谓。老巢的具体位置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随时都有被掀翻的危险，还有人上门委托任务吗？”

    “不可能一直保密下去的，总会有走漏消息的一天，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他们既然要在江湖上混，要吃喝撒睡，要培养新一代，要和形形色色的各色人等打交道，要是再算上组织内部的人员更迭政治斗争，再怎样坚实的铁板都会产生裂缝，有了缝隙，就有了可钻的空子，就不可能严守住所有的秘密。一开始，一条两条的小消息可能不引人注意，可当时间久了，小消息积攒多了，再怎么了不起的秘密都要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到那时，差不多这个组织就走上瓦解覆灭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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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下）

﻿    爱打瞌睡的虫

    “那么说来，这个沉沙帮现在正处在鼎盛的辉煌时期？还没到走下坡路的时候，所以对这个组织江湖人都知之甚少？”

    “嗯，可以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那么纹身图案的变化，是帮派成员的等级标志？”

    “是的，根据已知的传闻，一个枪头的是最低级的新手，不是任务的主力，是跟在身旁打下手望风做辅助工作的。但这只是江湖传闻，我没亲眼见过，所以我没法告诉你这个图案是不是沉沙帮低级帮众的标志。”

    “没关系，这也是一条重要线索。那么说，鱼叉纹身的才是任务主力？”

    “没。但话又说回头，需要很多人合作完成的任务，那肯定都是很棘手的。”

    “那三根枪头的又是？会有三根枪头的吧？无不少字如果是等级标志的话。”

    “这个就更不清楚了，我只打听到这里，告诉我这事的前辈也说不清这个组织到底是划分等级的。这个帮派的名字沉沙和纹身图案的含意也无从知晓。”

    “唔，这是够神秘的。”没能获知最想的消息，顾念有些泄气。

    “老弟，你别着急，他们要真是一伙的，迟早还会在城里再犯案，不过以他们的行事作风，见过纹身的多数都死了。”

    “这话说得奇怪，见过的都死了，死人又传消息呢？”

    “老弟就不了解江湖了，很简单啊，不是每一个任务都是一帆风顺干净利落的啊，要是目标对象察觉危险。早做准备，也是有可能逃脱第一轮袭击的，只要人没死，打过照面，多多少少就会有消息传出去的。”

    “原来如此。”顾念若有所思地点头，以柳青泉一家的情况来说，绝对符合“见过纹身的都死了”这一规律，只是她顾念的一缕香魂飘来落户，才有了柳依依这个唯一的活口和目击证人。

    尽管，柳依依压根没切实看清那个见鬼的纹身图案是。

    “大哥。如果说帮派纹身是独一无二的特殊记号的话，应该不会有帮派，会使用跟别人相似的图案的哦？”

    “那可能呢？帮派纹身就是要显眼和独特，绝对不能使用跟别人相似的图案，那岂不让江湖同道耻笑么。”

    “哇。那这倒是个技术活了，帮派记号和个人喜好加在一起，要找个属于帮派独一无二的纹身图案。可不是件容易事呢。”

    “那是自然。”钱满贯的口气就像在说“这种白痴问题都问得出来”。

    说是这样说，却是不能就这样认为的，鱼叉和三头蛇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万一这世上真有一个以三头蛇为帮派记号的组织呢？不过现在的话题不太合适直接问。

    顾念认为还是谨慎一些为好。目前获取的线索和证据都不足以支撑“杀害柳青泉一家的凶手是沉沙帮”的理论，只是提供了一个参考方向而已。

    “可我还是有些奇怪。就像大哥说的，沉沙帮的标志记号已经曝光，帮派成员行走江湖多了很多风险，随时可能被人行踪一路追杀，能不能完成任务都得另说。要是义庄收的那两具尸体真是沉沙帮的新手成员，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搞不懂他们为要把纹身绘在手背上，显眼醒目，这哪里符合杀手的行事作风。”

    钱满贯搔搔额角，身为一名江湖界的菜鸟，他对很多江湖规矩和潜规则知之甚少。“也许不做任务的时候，他们另有方法把纹身遮盖起来？手背上的图案又不大，很容易遮盖在袖口底下。”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两具尸体就是任务过程中被目标对象给干掉的？但衙役们说捡到尸体的地点各不一样，一具在城里。一具在城外。这将近年关，江湖上也流行当年债当年清？”

    “哎，别说，城里最近还真出了一桩杀手行凶的大事。你听说了没？”钱满贯被顾念提醒，倒是想起一件来。

    “大事？先说来听听。”顾念大概猜到是指，故意装傻，一脸等待故事的兴奋表情。

    “就是城里长风镖局常金祥老爷子七十大寿，请到家里唱堂会的戏班子都是杀手伪装的，把老人家给杀成重伤，他们趁乱逃了，连乐师都是杀手假扮的。”

    “我的天，这么厉害？当时在场肯定不少人，这样都让杀手得手了？”

    “我听说的过程是这样的，当时台上正唱一出武戏，武生们正热闹地过招，突然就奔台下的老爷子去了，乐师就负责阻拦旁人的施救，他们的武器就藏在乐器里。一通打斗之后，杀手们全部撤退，有不少人去追都没追上，等再，就听说常金祥被刺重伤的消息了。”

    “这么大的事，我一点都没听说啊，照理，我这儿消息可灵通了。”

    “这哪敢往外传啊，老爷子过寿出这么大桩事，长风镖局的颜面还要不要了，家里忙着请大夫，外面还得拜谢当时伸援手的宾客，还要摆平官府，尽量私了。不然官府一介入，城里百姓就全都这事了，丢了整个江湖人的脸面。”

    “好嘛，还是为了脸面啊。脸面有抓凶手重要？起码官府可以下令各城门戒严，这你们总做不到吧？无不少字”

    “嗐，老弟，你不，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脸面，人家给面子，你才能事事顺利，我们聚兴顺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就是多亏了江湖同道的捧场。江湖人的事就得江湖人了，官府要是掺和进来，会被同道所不耻，以后长风镖局在外面走镖也不顺利。”

    “可聚兴顺没少和官府打交道啊，听说每年的官银你们镖局也要派好手一道护送的啊。”

    “护送官银进京，这是特殊情况，民不与官斗。镖局生意能做大，跟官府搞好关系很重要嘛。”

    “哦，我好像明白了，没事的时候，可以跟官家的大人们一起吃吃喝喝，有事的时候，你们事了，哪怕是人命案子。”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老弟你还是在义庄呆的短了，要是再长点。你就懂得更多了，其实江湖人的命案要是报到了官府，官府又立了案，那案子里死多少人、有没有破案、多久破案这一串的事，可就都算在大人的年终考绩里了。江湖人的案子是那么好破的么。案子里的死者太多，影响大人考绩；破不了案，影响大人考绩；破案太长。影响大人考绩。所以，官府对江湖人的事，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这么多年。大家都有默契了，只要不牵涉到平民百姓。一切好说。”

    “那这么说，柳大夫的案子，七步县令岂不可怜死了？”顾念明知故问。

    钱满贯很无奈的叹口气，“听说七步县令这一次任满后别想升迁了，运气好的话，早点破案，功过相抵，也许能换个地方继续做县令，运气不好，贬个职也是说不到的。”

    “可怜的县令大人。”顾念多少有点同情那位倒霉的父母官了。

    “对了。那些与杀手对过招的人，注意到杀手身上的记号了没？能确定是哪个帮派干的吗？沉沙帮那么显眼的标记，除非瞎子才看不到。”顾念又一个疑问。

    “你是想义庄的那两具尸体跟刺杀的事有没有关系。对吧？无不少字”

    “是啊，我们都开始担心了。眼看着年关将近，官家不管江湖人的事，可你们心里也很清楚，要是百姓都在议论这事，官府总要出面做点。倘若再收到类似的第三具尸体，义庄职责在内，肯定是要上报衙门的。”

    “啧，这事出得真不是时候，也不这事是冲着老爷子来的，还是冲着镖局来的。好吧，老弟，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会跟我的队长说说，让他跟上头提一提，看看能不能做些，尽量别让这事惊扰到百姓。”

    “嗯，那就这么说了，有劳大哥跟上头传个话，报仇是应当的，但行事要更谨慎些。义庄的粗人可搞不懂江湖上的那些恩恩怨怨，我们只连收几具可疑尸体，就要上报衙门，不然上头怪罪下来，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经手的衙役和仵作这么多人，保不齐谁会说出去，今天还是秘闻，谁是不是就满大街都在议论，回头江湖同道还要耻笑你们连这事都摆不平害得官府出面。”

    钱满贯站起身，“那这样吧，我现在就，把这消息报给上头。真要弄到衙门出面安抚民众，大家脸上都没光。”

    “行吧，我就不留你晚饭了，你赶紧，保持联络。”

    第二天，顾念把从钱满贯那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沈财等人，沉沙帮这个名字没人听说过，都在胡乱猜测是不是新近冒出来的帮派，要做几件大案子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不是正处在鼎盛期的老帮派，不然他们应该听说过。

    而且从行踪神秘这一点来看，也比较符合新帮派的特点，雁过留声，江湖上但凡小有名气的帮派已经无法做到完全的抹消痕迹，这只有还不引人注意的新帮派容易做到。要是那两具死者真是沉沙帮的菜鸟，学艺不精，丢了性命也就不奇怪了。

    “现在又没有证据指证刺杀常金祥的就是沉沙帮，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两死者是沉沙帮众，那两人的死仍然是个谜，长风镖局现在红着眼睛四处寻人报仇，他俩的死也许跟长风没关系。没有证据的支持，我们还是不要乱猜的好。”顾念摸摸鼻子，她也是这群人中的新人，本不该她来讲这话。

    “如果那两人的死跟长风无关，那就更麻烦，说明我们城里还有江湖人在暗中作案。水面上的大风好躲，水底下的暗流难防，可千万别过几天城里曝出要命的消息来。”沈财更担心了。

    “要不，今晚上我再找老廖聊聊？提醒他一下？”马三说道。

    众人想想也只能如此。

    顾念在家熬药，上次那个一等伙计又来了，见面就夸顾念的药好，买走了比上次更多的药品和胶布，但没说在哪里做事。看对方这次每样都买的比较多，顾念给了个对一般顾客的小批发价，那伙计提了两个沉甸甸的包袱走了。

    顾念一边在账簿上记下，一边随便猜想，上次买去的那么多药品这么短的里就用完，那伙计看着又是个有一定身份的，没准儿她的这客户是个大生意人，手底下人多，再多的药平摊下去也就分薄了，就像聚兴顺每年从柳家购买的药品，那都要用几辆车来装，那么多的数量，也仅仅是够一年的分量而已。

    到傍晚，药汁熬好，顾念上街买，在她最常去的那家药铺里，掌柜地让伙计到后面库房给她拿药，他倒跟顾念谈起了胶布的事，希望能从顾大夫手里进点货，最近老有人问起这事。

    顾念觉得这是个开拓财源的好机会，欣然答应，她以整张一百七十文的批发价格，一下就跟掌柜达成了一百张的交易量，并告诉掌柜她对外零售都是二百文一张，不二价。

    药铺掌柜眉开眼笑地感谢顾念的提醒，他对日后的零售价心里有数了。

    顾念买了更多的原料回家制作胶布，当晚忙活一晚，把一大堆的纱布做好了初步处理。

    次日在义庄，马三转达了来自廖诚的最新消息，要是再收到类似的尸体，照常验尸，回头告诉他一声就行，对这些喜欢以武犯禁的江湖人，他们狗咬狗的案子，官府真没兴趣多管。

    但对于沉沙帮的事，廖诚也表示没听说过，虽然江湖上已有传闻，但可能以前做过的案子不大，所以也就没入官府的眼，只有江湖人，而这个沉沙帮为了扬名立万，接了刺杀常金祥的任务。说来说去，长风镖局要是想找到买凶的幕后主使，还是得先从他们内部查找线索，由一群杀手假扮的戏班子混进镖局，请戏班的人是首个怀疑对象。

    不过，廖诚另外有表示，他会请提刑大人提醒府台大人，多注意一下城里江湖人的动静，要是那两个死者的死因跟长风镖局无关，表示城里可能还潜伏着另一支危险人马。年关将近，如果弄得百姓过不成年，官府就会让城里的江湖人都别想过安生年。

    有廖诚这番话，义庄众人都暂松了口气，他们都是小老百姓，最近几天聊天的话题主要都围绕在家里准备着手置办年货上面，听大家讲得多了，顾念都动心，考虑要不要灌几根香肠做腊货。那帮江湖人要是毁了老百姓准备过年的好心情，正好送给官府一个好借口，抓几个江湖人，铲平几个早就看不顺眼的江湖帮派，杀鸡给猴看，看谁还敢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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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当天，钱满贯来找顾念，两人互换了各自掌握的最新消息。

    顾念告诉对方，官府对沉沙帮知之甚少，怀疑是外地的帮派，或者是名不见经传的新生帮派，所以这个帮派的特点只有江湖人，他们尚未入本地官府的眼。

    “官府对沉沙帮了解不多，只是嘱咐义庄要是再收到类似尸体，一切照常，该验尸验尸，该埋埋。倒是别人私下传来一些话，好像大堂上的大人们已经有了决定，要是这场江湖恩怨滋扰到了百姓准备过年的心情，官府就不再客气，要挑个不长眼的来祭祭刀。”顾念半是实话半是恐吓地吓唬钱满贯道。

    “差不多，镖局里也是这么嘱咐我们的，事发当天就下了封口令，不禁我们私下议论，但严禁往外说。不管别人说不说，反正就是不能从聚兴顺传这个消息出去。全当除了古总镖头等人，其他人一概不知此事。要不是老弟询问那纹身的事，我还真不会跟你说一个字。”

    “呵呵，这要感谢大哥。聚兴顺应邀去赴宴，戏台下除了各方面的头头脑脑，还有为数不少的随从，总镖头那些人口风紧，却难保同在现场的手下人后会不会无意中泄漏消息，要我是总镖头，我也会下封口令，人关上房门说两句就行了，没必要说给外人听。亲眼目睹的就那几人，其他人掌握的所谓最新消息其实都是传了不几道的小道消息，谣言滋生的温床，何必拿这个去影响常家人捉拿凶手的正事。”顾念把双脚架在了火盆边沿，手上捧着一杯红枣茶。懒洋洋地说道。

    “江湖上从来不乏各种谣言传闻，能从这些传闻里找到想要的真相，那还真得要一些本事，我向来很崇拜这样的人。”

    “我在义庄这些天以来，听了不少故事，我也这么觉得，能从毫无头绪的各种消息里抽丝剥茧地找到想要的，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钱满贯拈了块点心扔进嘴里，“这都得老江湖才干的了，就像我们镖局的几位老。别看文质彬彬，只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可他们说的话，没人不听。镖局这么多年风雨没经历过，还有差点关门歇业的危机呢。最后都在他们的策略下挺了，有了今天的聚兴顺。”

    “哦，钱大哥。那你有机会可要跟他们多学习学习。”

    钱满贯搔搔后脑勺，“我哪有那个脑子，以前读私塾，一页书没看完我就能睡。夫子在上面讲课，我在下面睡觉。没少挨打。后来我爹见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就把我送去学武，哎，这我倒是有无穷的精力。”

    顾念乐了，“令尊好有眼光。”

    “老弟，你就别挤兑我了，现在大了，回想起来，有时候也会后悔没有好好读书，要是将来我有了。我一定要他好好念书，别跟像他似的，除了一把子力气。别的都不会。我那个队长都会吟诗呢，据说啊据说。他还给嫂子写过情诗”

    “噗，大哥，看看你队长，再想想你，夜深人静时，有没有睡不着的时候？”

    钱满贯一脸苦大仇深地点头，“有！”

    顾念哈哈大笑。

    当晚，顾念留了钱满贯一块吃饭，她陪着喝了一点淡酒，饭桌上钱满贯给顾念讲了一些江湖规矩和传闻，以及一些比较知名的帮派纹身。顾念都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见到了，好分辨得出。

    义庄那边连着几天都没事，除了送来的乞丐尸体就是别人寄存的棺椁，没有死因蹊跷的武林人士，马三天天拉着廖诚喝酒，也没打听出最新消息。顾念根据八卦围观定律推算，鸡血再让人情绪激动，也只能最多维持三天，这都持续关注多少天了，不光是她，其他人也都乏了，与其关心那些跟生活无关的江湖事，不如关心哪里的猪肉比较好可以买些腌腊肉。

    进入腊月后，年三十正式开始倒数，顾念如数交了一百张胶布的货，将赚到的钱又买了需要的辅药和其它用品。入冬以后，她的冻伤膏一直卖得很好，她想再存一些存货就不做了，等过了年，春暖花开，就用不上了，总不能留到下半年再卖，她又没有那个储存条件。

    当晚，顾念和哑姑在药房，把做好的最新一批冻伤膏分装进小瓷罐子里，盖上盖后用蜡油封口，再码到木匣子里。

    从吃完晚饭，两人就开始忙活这事，弄了两个多时辰，快到半夜才终于干完，一直低着的脖子都僵硬发酸。哑姑先离开药房，去厨房给她们两人煮桂花小汤圆当夜宵暖和身子，顾念留下收拾工具，打扫卫生。

    在厨房里等着水开，哑姑听到外面有人在拍门，她匆匆去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男人，普通人的打扮，一人右胳臂上受伤，鲜血浸透了袖子，但伤口上方扎着一根腰带止血，表情痛苦，好像伤势挺重，只能靠他的同伴支撑着勉强站立。

    哑姑赶紧把二人领进候诊室，顾念也正好弄完了药房，接手，让病人在榻上躺好，让他的同伴帮他脱衣服。哑姑提来火盆，又走来走去的点燃蜡烛，拿药品和工具箱，伺候顾念洗手。

    一切准备妥当，顾念在病人身边坐下，按部就班地先开始伤口清创。

    帕巾镊夹着纱布蘸上烈酒，转过身正要往伤口上擦，目光不经意地从病人手背上划过，顾念动作一顿，差点松手掉了镊子。

    病人的右手小臂外侧纹着一根单头长枪，枪头从腕骨处向手背延伸，不到三分之一寸的长度。

    顾念左肩上突然一重，身子歪了歪，一只手掌有力地搭在的肩头。不用回头看也是那个同伴站在身后。

    哑姑惊叫了一声，又惶恐地双手捂住了嘴，惊慌的目光在顾念和那个男人之间飘来飘去。

    “做你的事，大夫。”那男人声音低沉，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顾念定了定神，没敢左右乱看，缓缓前倾身子，把纱布按在了病人伤口上。

    她左肩上的那只手也跟着撤离了。

    病人受的是锐器伤，伤口又长又深，所幸天冷衣服厚。没有伤到大血管和筋骨，要是夏季受这种伤，倒霉点的，也许都坚持不到见到大夫。

    清创缝合包扎，都进行得很顺利。顾念已是熟手，尽管心里还为看到了真实的沉沙帮众而紧张激动，但双手一直很稳定。她接过哑姑递来的胶带将敷料固定在病人皮肤上。

    男人检查了同伴的呼吸和脉搏，满意地直起腰，目露凶光地看着顾念和哑姑，哑姑已经被吓得发不出声。呆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顾念也呼吸停滞。死亡的感觉渐渐漫上心头，要是不想点办法，她大概又要体验一次机械性窒息了。

    “慢着，有灭口，还不如你带着同伴赶紧走人。想必你也，东城门外面，湖泊连着湖泊，最终通向大安江。南城门不少江湖人进出，你们这个样子极易被他们。那么只有西城门才安全。城西陆路城门附近，有一家卖冥品的袁记香铺。他们后面的后巷是个死角，但离城门口步行不到一炷香的距离。这大晚上的没车没轿，靠两条腿走。要走一个多时辰。那铺子隔壁就是卖寿衣的，要是运气好。从后巷撬窗进厨房，也许还能找到几件衣服。我这里专接南北巷和大小帮派的生意，样的人我没见过，谁的爬上谁的床我都一清二楚，我要是不可靠，根本在这里站不稳脚。听你口音不是本地的，我接待的外地病人多了，只要别欠我的医药费，出了我的院门，我一概不再认得你。”顾念直视对方眼睛，冷静地说完她想说的话。

    对方果然犹豫了，再看看他那仍然昏昏沉沉的同伴，想想只要出了城，下次再来不知会是哪个猴年马月，而且再杀人，等于向追兵泄露行踪。两下权衡，终于放弃了杀人灭口的想法，扔下几吊钱，同时拿走了桌上干净的纱布绷带和金创药塞进怀里，再扶起同伴，给他整理好衣服，架在肩上一步一拖地走了。

    直到听到院门开了又关的声音，顾念和哑姑才脱力般地周身软了下来，喘气不已，劫后余生般地浑身颤抖。

    歇了一会儿，情绪重新稳定下来，该洗手洗手，该收拾收拾，夜宵是没胃口吃了，幸好锅里的水没烧干，直接再加两瓢清水，重新烧热水洗脸睡觉。

    早上顾念梳洗完毕，捧着晨起第一杯温开水，一边喝一边在厅堂里转圈，等着哑姑来送早饭。冷不防地突然想起来，昨晚上那病人伤成那样，不院门外有没有沾到血迹，会不会被人找上门来，那人的受伤是不是跟任务有关。

    顾念放下杯子，转身往外走，哑姑进来送早饭，被顾念拉住询问，“哑姑，你早上出去买早点的时候，有没有在门外看到血迹？”

    哑姑摇头，放下早饭，从置物架上拿来她用的纸笔，飞快地写了一段话，告诉顾念她有特意查看，但巷子里很干净，两边方向都没有可疑的血迹，她一路走到古店街，都没有。

    顾念暂时放了心，坐下进餐。

    一在义庄，一如既往的闲散无聊，三个人驾车到城外埋尸去了，留守的沈财和另一人在推牌九打发，顾念牌技不精，她不玩，就在旁边看着，照顾大家的茶水和火盆。过半，肚子饿了，又跑街上去买点热和的吃食。

    在集市上左右看看，她想吃的不方便携带，方便携带的她又看不上眼，转来转去，最后还是买了一大包刚出炉的肉包子。

    等老板找零钱的时候，一群年龄不一的游闲之人以极度高亢的嗓门，边跑边喊，“长风镖局的常老头死了！”

    “常金祥被杀了！”

    “常镖头昨晚被人杀了！”

    “长风镖局要完蛋了！”

    “大少爷要夺家产了！”

    众街坊百姓们马上议论开来，包子铺老板都只顾着跟人，全然忘了手上还拿着找人的零钱。

    顾念吃惊地望着那拨人跑远，她不敢想昨晚上的病人和长风镖局是否有关系，她唤醒老板，接过零钱，抱着她的包子快步返回义庄。

    “财叔，财叔，大消息，大新闻！”进了大门，顾念喊着，一口气冲回后堂。

    “有屁快放。”外出的同事们还没，后堂的牌桌上仍然激战正酣，沈财连输几把，不太耐烦地应了顾念一声。

    “街上都在传，常金祥被杀了。”顾念抱着包子，站在沈财旁边微微喘气。

    “？！”他们二人大惊，牌也不打了，一起望着顾念。

    “常金祥昨晚上被杀了。”顾念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包子放在桌子中间，打开包装，先拿了一个。

    “谁干的？”异口同声。在这个劲爆消息面前，包子被集体地视而不见。

    “不，街上只传常老头死了，长风镖局要完蛋了。我没弄明白，常金祥死了，镖局就完蛋了呢？”

    “长风镖局有内讧的传闻好多年了，只是常金祥一直压着，才没彻底撕破脸。”

    “这下好了，常金祥没了，那些恩恩怨怨都要曝光了。”

    “常金祥膝下几个女儿，分别是三个生的，常老太太连生了两个还是三个女儿，买进来的大姨娘抢了长子，然后是一个宠爱的歌女也生了个后抬举成了姨娘，之后大姨娘又生了，再然后，常老太太连生两，最后二姨娘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常金祥好像就是这几个孩子吧？无不少字”沈财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数，末了还不太肯定地问别人。

    另一人根本就搞不清这复杂的人物关系，顺着就点了头，这会儿刚回过神来，专心吃包子。

    顾念在心里默默地重新捋了一下，大概明白内讧的起因是了。

    “长风镖局的内讧，是正室太太和大姨娘的斗争吗？都有两，大姨娘还生的长子，在太太有之前，那孩子肯定是当继承人培养的。小姨娘只有一，应该不会主动掺和进去，倒有可能成为被拉拢的对象。”

    “嗯，外面传说内讧是因为这个，但具体的谁呢，我们又不是天天有那个扒长风镖局的墙头听故事。”沈财嘴里还在嚼着，又伸手拿了个包子。

    “啧啧，这样说，常老头家根本没家教嘛，庶长子居然想踩到嫡子头上，现在他死了，长风镖局还能支撑多久呢？”

    “管他呢，长风镖局没了，还会有别的东南西北风镖局出现，常金祥这一辈子该享受的该有的都享受都有了，至于他的后代，那是他家教问题，管我们外人屁事，闹上天去，也不过是提供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说的也是，他死不死的关我们屁事，我还是吃我的包子要紧。”顾念手上的包子还没吃完，赶紧又抓一个在手上。

    她可没有这帮大叔抢食的能耐，她买了这十个肉包子，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只剩了两三个。在肚子面前，洁癖就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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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    爱打瞌睡的虫

    中午回到家里，街坊四邻也在议论长风镖局常金祥被杀的事，唐大还告诉顾念，有巡街衙役上门来问昨晚有没有收治过锐器伤的病人，但见大夫不在，哑姑又不能，人家就走了。先前他们已经问过万大夫了，那边说没有。

    顾念站在厨房里，捧着热茶暖手，看哑姑和唐大忙着忙后的烧菜。

    听完唐大的话，她做了个鬼脸，“官差这话问得好奇怪，谁不我这经常收治锐器伤的伤者，这么含糊的问题，叫我回答，我总不能随便瞎指一个人吧。”

    “这么说，昨晚上还是收治了这样的病人？”唐大问道。

    “自然。这大冷的天，多喝几口烧酒，脑袋一犯浑，不就打起来了。”

    “是呀，这一带就是这样的环境，官差问地太模糊了，都是这街面上的老人了，应该很清楚才是。”

    “也许他们得到的命令也不详细，就说找一个锐器伤的伤者，年龄长相身高以及伤口位置深度可能都不清楚，模糊的指示最终会得到大量且杂乱的反馈消息，光是分析线索就能累晕人。”顾念觉得官府有没有诚心帮长风镖局寻找线索还得两说呢。

    “唔，顾大夫说得也对，搞不好长风镖局根本没把详细情况告诉官府，听说他们这些江湖人比较喜欢江湖事江湖了，不喜欢跟官府打交道。”

    “嗬，这更不关咱们小老百姓事了，咱们只管看热闹，听说啊。那个常老头有一妻两妾，都生了，一直为了继承权的事明争暗斗，现在老头蹬了腿，他们镖局接下来还有更大的热闹看呢。”

    “顾大夫，你说这事会不会是家里人下的手？”唐大看豆腐汤差不多好了，转身去拿汤碗。

    “是一个怀疑的方向。听说啊，早在前些天，常金祥的寿诞，请了戏班子来家里。结果在一出武戏的时候，戏子们和乐师一起向常金祥发起攻击，刺伤了他哦。更诡异的是，杀手们居然一个个全都跑脱了哦，一帮子追兵都没追到人哦。”顾念幸灾乐祸地曝了个大料。她想既然常金祥已经死了，这个秘闻就没有再继续保密的必要了，她不说。也会有其他人说出去。

    “天呀！有这事？！”唐大和哑姑都惊讶地掩住了嘴，杀手行刺的，对生活平淡的小老百姓来说，太过刺激了。

    “嘘。小点声，这还是秘密。是我在义庄听来的，千万别对外说，人家一查就能查到是我泄漏的，我可不想被人找麻烦。”顾念又神秘兮兮地眨眼睛。

    那两女都捂着嘴巴，以行动表示绝不多嘴。

    豆腐汤煮好，哑姑最后炒了个青菜，两人各拿一个大托盘把午餐送进顾念房中，她俩则在厨房吃，都一样的菜，顾念是个好雇主。

    午休起来。厨房开始熬药，顾念出门给病人换药，后就一直呆在药房与唐大一起切药。哑姑在厨房一边做针线一边守着药锅。

    陆续来了两三个意外受伤的妇人，不是烫伤就是刀伤。都是为了置办年货弄的，伤的倒不重，不大工夫就处理完了。

    申正之后，不到酉初，顾念在厨房处理完煮好的药汁，哑姑在灶台边拣菜，唐大拍打着身上沾到的药屑从药房出来，她也结束了今天一天的工作。

    三人一起在厨房，顾念和唐大一人拿杯热开水，闲话家常，放松放松一天工作的紧张感，突然地，院门外传来女孩子的哭叫声，待她三人好奇地到院里张望，却见一位好久不见的熟脸惊惶失措地闯了进来。

    那女孩跑进来之后，还不忘把院门关上，但身后追兵已然到了，她没有去拿门闩子，只好用身体死死地压在门板上，任凭外面叫骂，就是不开门。

    顾念放下茶杯走，哑姑和唐大跟在她身后，对方少女看到这三人，更加惊慌不已，双手背在身后，死命摇头，不要顾念等人的靠近。

    “不要！不要！”女孩一头大辫子散了一半，脸上有数道指甲抓挠的伤痕，身上衣服也被扯破，领口松垮垮的，混着尘土和水迹，裤子和鞋子上有几个鞋印。

    外面还在叫，“开门！你个贱人！给我开门！别以为你躲得！”

    顾念挑了挑眉，哑姑和唐大惊异地不知该说。

    那个叫门的声音异常地熟悉，是她们的老熟人。

    “姑奶奶，您这又是了？”顾念高声回应。

    “顾念，把门打开，我今天非扒了那小贱人的皮不可！”万宝宝气急败坏地在外面叫骂，甚至已经惊动了两边邻居，听那动静就可知围观群众正在慢慢聚拢。

    “看看！都回家做饭去！谁再敢看，我收拾谁！”

    万宝宝毫不客气地吼了几嗓子，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群众们纷纷闪个精光，仅留下万宝宝和她同伴砸门的动静。

    “宝宝，我了，饶了我这次吧，下次我不敢了。”门里的女孩哀哀求饶，她双腿颤抖，有些顶不住门了。

    “喂，别在我这里弄出人命，我现在可是在义庄干活的。”顾念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话，她才没兴趣了解这帮女孩子的恩恩怨怨。

    “顾念，把她拉开，我今天非要收拾她不可！”

    顾念向后招招手，哑姑和唐大立马上前，不顾那女孩的尖声哭求，硬是把她拉到了一旁，随即，万宝宝也顺势推开了院门，气势汹汹地带着她的冲了进来。

    那女孩形象糟糕，万宝宝她们几个女孩子也一样，看上去她们这几个女孩子就像滚在地上打了一架似的。

    “宝宝，饶了我吧，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女孩哭得都要跪下去了，被哑姑和唐大拉住了。

    “你个贱货，还想有下次！？”万宝宝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子，脆响。

    “姑奶奶，我门也开了，人也控制住了，你赶紧带走吧，别脏了我这的地儿，我跟那些仵作最近学到了不少验尸的技巧，想让我上手实践不？”

    万宝宝身后的同伴们冲上来，接过哑姑和唐大，一左一右地夹着女孩先出去了，万宝宝跟在后面，看她那气红眼的样子，没人敢再刺激她。

    见着万宝宝她们往玉府街的方向去了，唐大也就便道了再见，回家收衣服淘米煮饭，等男人回家。

    第二天，顾念在义庄听沈财马三他们讲了一关于长风镖局的最新新闻，根据马三转述的来自廖诚的消息——前天夜里，常金祥晚饭后服下汤药，然后留他一人休息，身边只有小厮照应。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家里孩子来给老人家请晚安，唤他不醒，这才上前仔细查看，伸手一摸，已经没了呼吸和脉搏，喊了镖局里的大夫来看，怀疑可能是下毒，马上去厨房询问熬药的人，果然是少了一人，而且已经不见了踪迹。

    镖局里数人追出后巷，跑了一段路，了一个疑似逃跑的可疑身影，追上去后见对方是个习武的，于是一番激烈打斗，而对方居然还有帮手埋伏在附近，最终那两人以一人受伤的代价顺利逃脱。

    追兵又追了一路，最终追丢了人，只好回到镖局复命，那时局子里的大夫已经确认常金祥正式死亡，死因在检查了厨房外垃圾堆里的药渣后，从里面找出了一味多添加的药材。这药材本身无毒，但属于本组方的配伍禁忌，会与主药产生毒性，从而麻痹肌肉抑制呼吸，本就重伤虚弱的常金祥就这样慢慢地憋死了，而照顾他的下人还以为老爷子只是如平常那般睡着了。

    为了这事，家人把常金祥没吃完的几包药全部打开检查，都没事，唯独就那一包加了料的，也就是说，只要没人药包有问题，常金祥就难逃一死。

    出了这样的案子，常家人天亮后还是报了官，但不同意立案，只是坚持让官差帮助调查药铺医馆有没有接诊锐器伤的病人。

    马三特别强调，据廖诚在公堂暗处的亲眼目睹，太太和大姨娘的们在大人和衙役的面前为了立案不立案吵得不可开交，一边是嫡子，一边是长子，大人的惊堂木都快拍断了，要不是衙役们拦着，恐怕他们当场能先打一场。而且他们还不让衙门验尸，说是镖局的大夫验过尸了，没有可疑。

    常家人的行为和态度，让衙门里面很不高兴，而且他们给的查找线索也不清晰，他们的人明明跟嫌犯打了一架，还伤了一个，却没一人说得出对方的身高相貌，一看就不是诚心寻求官府的帮助，只是想利用官府找到凶手的线索，他们报仇。

    既然如此，尽管常金祥被人毒害是个大案子，可苦主都没就立案达成一致意见，大人还真没立案，懒得为他们占用凶案的死者名额，还影响他的年终考绩，衙役们也没几个真心跑腿的，查了一天，反馈回大量杂乱的消息，一起打包扔给长风镖局，管他们屁事。

    顾念没告诉沈财他们前晚上医治了一个手背上有长枪纹身的伤者，告诉他们也没用，廖诚老早就说过了，对这种人该埋的埋，不用特意上报，江湖上的事，官府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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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钱满贯只说要看到双叉的鱼叉纹身才能确定是沉沙帮众，菜鸟帮众的标枪图案到底是样没几人讲得清，难以联系到一块，而当时威胁她的那个男人，她也吓坏了，根本没敢回头察看那人手背，失寻找凶手的大好机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方的手就在肩上，要是乱来，随时可以拧断的脖子，好不容易再活一回，没必要死得这么憋屈不是，要是再死一回，又是一个悬案，何必给衙门添麻烦呢。

    至于那家伙会跑到她这来治伤，因为长风镖局就在城东南方向，靠近东城门，就在衣带河边，那边远离河岸旺铺和住宅，有连片的大空地，适合镖局这种占地面积大的行业在那是盖房。

    在逃命的求生本能之下，这点距离就不算了，这样冷的天，夜市也不开了，除了偶尔几个卖汤食的夜宵摊子，街上根本没人，那两人一路跑没引人注意毫不奇怪，他们能准确地找到，说明他们多少也做了一些准备，在紧急情况下该上哪求医。

    幸好他们没有坚持杀人灭口。

    顾念觉得，就凭这两次刺杀行动造成的骚动，那帮杀手的实力水准实在堪忧，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成功但成员被追杀受伤，不是她想吐槽，要是沉沙帮众没有做杀手的天赋，还是趁早转行的好，不然时日久了，搞不好会变成江湖上的笑柄。

    马三讲完了他的故事，大家随便议论了几句，沈财他们都有些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长风镖局的热闹。谁说男人不爱八卦的？

    中午回家，洗手更衣，照旧是捧着着暖手的热茶呆在厨房看哑姑和唐大做午饭，顺便聊天，她现在每天都不在家，有时来买药的客人就由哑姑她俩接待，卖了药赚了多少钱都有数。

    今天家里也过得挺平静的，但别家发生了不平静的事，整整一，街坊四邻都在议论纷纷。

    “昨天那小姑奶奶和打架。我们还不发生了事，今天才在街上听说，是那个小私下里冒了小姑奶奶的名字，认了一个富户做干爹，要了不少。结果被那家的奶奶了，派了家下人要讨说法，这才捅破了窗户纸。昨天万宝宝就是要抓人去见那家的奶奶。把话当面讲清楚。”唐大把她听来的完完整整讲给顾念听。

    顾念撇撇嘴，“她又不是不她那几个小的鸟样，还跟她们混在一块，迟早把搭进去。”

    “我们这一带。对女孩子来说，要找好玩伴不容易。那小姑奶奶没爹没娘没，爷爷年纪又大了，再没几个，她日子哪里过得下去。再说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谁不喜欢花啊粉的，她的小经常有这种，一下不就把她勾了去了。虽然她也会做些香粉拿街上去卖，可要是有机会用上别人卖的好，要是我。我也动心啊。”

    “是啊，嘴巴一张，真说得出口。”顾念不由得想起万宝宝向索要高级香粉的事了。

    “听说万大夫是一直担着心的。就希望找个好人家，把他这孙女嫁到别处去。哪怕日子平淡些，也好过在这里。”

    “那万大夫得先搬家才成啊，不然媒婆跟人一说，姑娘家是住在烟花后巷的，哪个人家敢答应啊，除非是托他们知根知底的老，没准儿能找到合适的人家。话说，那小姑奶奶年纪也差不多了吧。”

    “明年就虚岁十七了，再不找婆家就嫁不出去了，可急死万大夫了。哎，顾大夫，你认识的人多，不如你也帮帮忙吧？无不少字那小姑奶奶嫁掉了，咱们的日子也都安生了不是。”

    “哟，我哪有门路啊，我认识的都是在街面上混的，我可不想害了那小姑奶奶。”

    “顾大夫不也有几个经常来往的？托他们问问，要是有年龄合适，又不嫌弃的，就定个日子吃杯茶。不是我说丧气话，这街面上是真的很难找到好的，街坊们谁不认得小姑奶奶，这里没人敢娶她，只能嫁到别处去。”

    “嫂子，我看出来了，你是真关心她，真的。”

    “嗐，我也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娘家，每次看到她，就会想起我，嫁之后就没有再过，现在我这样的身子，更加不敢回娘家看看，怕吓着家里老人。”唐大在砧板前当当当麻利地切了几根姜丝，抹进哑姑掌勺的锅子里。

    “嫂子，不着急，听大夫的话，坚持吃药，会好起来的，总有你抱着孩子跟大哥风风光光地回娘家的一天。”

    唐大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哑姑还冲她挤挤眼睛，逗得她赶紧转身又去拍蒜。

    没事，厨房照例由哑姑看着药锅，唐大在药房干活，看着阳光挺好，不愿在屋里烤火，顾念去了街上书局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医书，买了几本。

    在自家大门前，有两三个看上去也是刚买了针线的婆婆婶子等妇人，靠着顾念这边的外墙聊着闲话，还不耽误手上捋线。

    顾念礼貌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正要拍自家的院门，被妇人们叫住，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

    “顾大夫，宝丫头那事你听说了吧？无不少字”

    “被冒名顶替的事？”顾念也不跟她们装憨。

    “是啊是啊，唉，这事闹的，虽是被人害的，还是连累老万家丢尽了脸面，万大夫舍下老脸，托我们这些老街坊，帮他寻门好亲事，赶紧把宝丫头嫁了，别再生出事端，让他以后到了下面没脸见他的。”

    “咦？小姑奶奶还没许人家的吗？我还以为她应该有订亲了。”这次装憨了。

    “哪呀，才没有呢。顾大夫也咱们这一带的环境，还有宝丫头结交的那些个小，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地方，万大夫的最大心愿，就是把这宝贝孙女嫁到别处去，远离这里，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外地？”

    “当然还是在城里，只是要离这里远些，不能让街坊们一听宝丫头的名字，都是这烟花后巷万大夫家的孙女。”

    “那是那是。女孩子要嫁人，是得找个可靠的好人家。婶子们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不就是没有么，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在外面早没有熟人了，我们是想。顾大夫接触的人多，托托人，看有没有合适的？宝丫头的年纪。不能再拖了。”

    “是啊是啊，顾大夫不是有几个走动频繁的，看样子也不是我们这一带的人，能不能托托他们。给找一找？”

    “婶子呀……”顾念有些犯难地想推辞，她不想掺和这事。

    “顾大夫。你是宝丫头那性子的，她要是早一天嫁掉了，大家都欢喜不是？”

    顾念无语了，这些真能拿人死穴，活生生的谈判高手。

    “好吧，万大夫德高望重，作为后辈和邻居，就为前辈出份力吧，我问问我认识的那些人，看有没有人不嫌弃的。毕竟。婶子们都，烟花巷周边的名声可不好听。”

    “是啊是啊，这些我们都。老万他也很清楚，不敢奢求高攀好人家。只要不嫌弃宝丫头的出身，人品也还可以，不指望赚多少钱，可也得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宝丫头就是缺人疼，才最终养成这样的性子，要是她能找个好男人，没准儿她就不这么闹人了呢。好歹她从小跟着老万也念了些书，识文断字的难不倒她，细说起来，她真不是不懂事的人。”

    “婶子，婶子们，好了好了，我都懂了，小姑奶奶就是个想要人好好疼爱她的丫头，对吧？无不少字行行行，我都记下了，等哪天我碰到了我那熟人，托他在他的圈子里问问。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没有可别怪我，跟咱们这没关系的好人我就认识那几个。”

    “可以可以，不管找没找到，顾大夫你尽了心，老万他会记得你这份情。”

    “承这份情不敢当，我会尽我所能，帮着打听的。”顾念结束了这个话题，拍开了家门，回屋看书休息。

    坐在卧室烤着火看了几页书，哑姑进来送些点心，搁下书吃时，顾念想起先前与邻居们谈的那事，觉得为了烟花后巷公众的利益，她还是真心实意地出份力吧，朝廷的律法规定，到年龄不出嫁的女子年底的人头税要翻五倍，一个成年人一年的口粮就缴了罚款了。

    顾念左思右想，她能托付的也就是钱满贯和他的哥们，就是不那些小镖师的择偶意向是，她可不想因为互相了解得不够而看到有人后悔。

    当天傍晚，顾念有了点空闲，亲自跑了一趟包记酒馆，买了两坛烈酒，给包老板留了口信，然后回家吃饭。

    次日在义庄没事，只来了一户披麻戴孝托付棺椁的人家，交了托管费，孤儿寡母四个人围着棺材哭了好久，直到顾念回家，仵作们要吃午饭了，才劝了事主止了泪，离开义庄。

    顾念搭乘的顺风车驶进古店街不久，她就感觉这街上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大对，现在明明是年底大采购的时候，今天天气也不，阳光微风，气温回暖，最适宜逛街购物，但百姓们都在交头接耳地不知议论，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紧张气息，顾念看在眼里，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家中。

    今天虫子生日，双更庆祝，顺祝虫子娘本命年吉祥，女儿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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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爱打瞌睡的虫

    进了家门，收拾利落之后，窝在厨房，一天一次的工作和八卦汇报随即开始了。

    唐大是唯一的主讲人，她一边切菜，一边告诉顾念，今天，长风镖局来了不少人，身边街上所有的医馆药铺都挨个地上门骚扰威吓，就连这顾记医馆，大家都告诉他们大夫不在，他们还硬闯进来，哑姑冲他们浇了一盆开水，两人拿着着火的柴棒子，加上街坊们的帮助，这才赶走了他们，没让他们进屋。

    “这长风镖局太过分了！”受顿惊吓，唐大到现在都没平静下来，“本来他们老爷子被杀，还有些同情他们，被他们这样一弄，还同情个鬼。”

    “你们没有受伤就是大幸了，万大夫那边情况怎样？有街坊帮忙吗？”无错不跳字。

    “还好，他家当时没人，万大夫出诊了，那小姑奶奶上街玩去了，大门锁着。”

    “唔。我说我这一路，觉得街上好像不大对，街坊们都受惊吓了。”

    “可不是么，气势汹汹的，弄得整条街都鸡飞狗跳，还砸了不少摊子。”

    “啊？这太过分了。这哪还是镖局作派，这不是地痞流氓帮派混混的作风嘛。”顾念皱起了眉头，对这镖局的印象恶劣了起来。

    “是啊，他们走了后，街坊们都这么说，哪里还是那个长风镖局。”

    “玉府街上有和安堂分号，他们也去骚扰了？有那个胆？”

    “咦？是呀，没问这个，他们要是去了和安堂就有乐子看了。”

    顾念诡秘一笑。兴致勃勃地往外走，“等我。”

    顾念快步来到玉府街，左拐，走了大概两炷香的，隐约能看到和安堂的招幡了，她凑近一个在街边卖卤肉的小摊，买了点卤驴肉，等待老板称量包装的时候，她假装随意地攀谈起来，聊起长风镖局子弟满街骚扰的事。得到老板和其他顾客的热烈响应，这条街的几家医馆药铺也给骚扰了，说是寻找一个受伤的男人。

    顾念付了钱，接过卤肉，指着不远处和安堂的招牌。好奇又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问老板有没有看到那些人去骚扰和安堂。

    这一问，问得大家都愣了愣。老板先反应，说好像没有，接着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频频摇头。都说没有，和安堂未受骚扰。因为他们当中就有人在和安堂附近做生意，看得清清楚楚的，长风镖局的那帮人直接经过和安堂门口，没有停留，直奔下一家去了。

    顾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嬉笑怒骂了一番，嘲笑长风镖局欺善怕恶，和安堂惹不起就不招惹，专欺负没有后台的老百姓。

    周围的人顿时又气愤起来，顺着顾念的话细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被招惹的都是一般人，像和安堂等几家有实力的大买卖。在他们眼里好像不存在似的，直接走过。

    “长风镖局不行了啊。”顾念故作可惜地摇摇头。抱着她的卤肉，心满意足地回家去。

    她个人拿长风镖局没辙，但大众舆论却能帮她报仇，她猜测今天，不止玉府街和古店街的药铺医馆受到骚扰，常家不找出凶手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内部对财产和继承权的明争暗斗，这个镖局成为历史只是问题。

    两天后的，钱满贯带着一个眼生的哥们来找顾念，看他们手上都提着，说是刚从玉府街上京货庄口举办的一年一度的年货大集市，便宜又好，特意节前大采购，中午在包记酒馆吃的午饭，得知顾念找他，就落落脚，歇一歇，暖一暖被寒风吹得麻木的身子。

    那位眼生的哥们经过介绍，叫秦如栩，听上去文质彬彬的名字，人长得也文质彬彬的样儿，中等偏高的身材，健康的肤色，浓眉黑发，有力的指关节，眼睛总是弯弯地，未人先笑，一副很有精神的喜气样儿，总之就是很有亲和力很讨人喜欢的那种年轻人。

    穿的跟钱满贯差不多，虽是短褐，又没有镖局标记，只是家常便衣，但是衣裳质地要好过他，显然这秦如栩的身份要高过钱满贯。

    一问之下，果不其然，今天就是这秦如栩拉着钱满贯来逛街的，原因是钱满贯先在镖局里跟哥们说这里开了年货大集市，地好，不来看看可惜。

    而钱满贯带着秦如栩找顾念也不是光为了给这找碗热茶，还是为了别的事。

    “顾老弟，不瞒你说，这位秦是位老江湖，在镖局里比我资格老多了，看他穿着也看得出来他的身份。”

    “哦？秦大哥难道是趟子手？”

    “不敢不敢，趟子手责任重大，在下担不起那个重担，只是在局子里的老们跟前做些任人差遣的杂活儿，偶尔也替他们抄抄写写。”

    “呀，那也不啊，早听说聚兴顺镖局里的们，那个个都是活历史，江湖上发生过的大小事件人物札记，只要能说出几个关键的人名或者地点，他们就能完完整整地讲一个故事。秦大哥在老们跟前使唤，想必日后也一定是位江湖通了。”顾念马上拍马屁。

    “顾大夫客气了，在下哪有那个本事，江湖札事纷繁复杂，人物关系牵扯甚密，有时，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物，只要耐着性子往下再深挖一点，往往能点他们之间的联系，让人愕然地多了去了。”秦如栩笑道。

    “哎，秦大哥谦虚了，年纪轻轻就能在们跟前差遣，必定有别人不及的本事，光是你能识文断字就比别人强不是。”

    “就是，我们这些人，有几个识字的，认得的名字就了不得了，更谈写文章，那还不如直接一刀痛快。”钱满贯呷着热茶，附和道。

    “钱哥你也别自谦了，好歹你也是念过私塾的，写文章不行，抄文章总会吧。”顾念笑他。

    “都多久没动笔了，可拉倒吧。”钱满贯放下茶杯，拈起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又指着秦如栩，“老弟，你要想江湖事，问他准没，我上次跟你讲的沉沙帮的事，都是从他那打听来的。”

    “哦？秦大哥了解沉沙帮？”

    秦如栩摇摇头，“不算了解，沉沙帮现在还不为人所知，只是有很多未经证实的江湖传闻，关于他们的真相们得也少，不过义庄连续收到两具纹有长枪图案的尸体，听上去，似乎沉沙帮众在本地停留甚久。但他们是外地的帮派，长呆在本地，这很奇怪。”

    “咦？这么说，秦大哥见过沉沙帮低级帮众的纹身图案？能肯定就是沉沙帮众？”

    “你不是画了图么，拿来我看看就了。跟在们的跟前，总有机会见到一些别人不的。”

    “好，我这就去拿，二位稍等。”

    顾念匆匆去书房找出她的底稿，翻出那张图纸，拿去厅里给秦如栩看。

    “秦大哥，这就是那个图案，你看看，眼熟不。”

    秦如栩接过，起身走到门口，借着室外的光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才走，把纸张还给顾念。

    “看上去就是这个没。不知顾大夫绘图时有没有留意过，枪头是不是从手背和腕骨相交的位置伸出来的，整个枪身在手腕和小臂上，而枪头在手背上，长度不到一寸。”秦如栩在的胳臂上比划着。

    “对对对，是这样的结构，枪头长度只有三分之一寸，如果衣服袖子长一点的话，就能完全遮住，要是戴个手套的，不说，别人想看都看不到。”

    “那就没了，是沉沙帮低级帮众的标志。”秦如栩收了笑容，沉声低吟。

    “真是沉沙帮的？他们连着损失两个低级帮众，难道接了大任务？他们现在还可能在城里吗？要不要找找？”钱满贯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

    “我觉得他们应该都已经撤出，不在城里了。”顾念道。

    “为？”钱满贯和秦如栩异口同声。

    “因为常金祥遇害的那天晚上，快半夜的，来了两个求医的，其中一人右胳臂受伤，解开衣服后，他手臂上就是那个纹身。一模一样，绝不看。”

    “啊？！”钱满贯和秦如栩登时紧张了起来，纷纷问道，“顾老弟，你没事吧？无不少字他们对你没怎样吧？无不少字”

    “别担心，我要有事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不过当时是挺凶险，我给伤者处理好了，他的同伴就想杀人灭口，被我应付了，好不容易才逃了性命。只可惜，当时没机会看清那个同伴的手背上有没有纹身。”

    “你能活着就不了，江湖传闻，见过纹身的都死了。”钱满贯拍拍胸口，猛灌茶水。

    秦如栩冲钱满贯挥了挥手，让他别打岔。

    “他们走之前有没有说？”

    “比如？”

    “比如，他们撤离的方向？我他们说这个的可能性不大，但要是常金祥的死，真跟他们有关，那这事态就严重了。”

    “他们都没说，我当时是指点他们去城西门，还告诉他们可以在哪里躲到天亮开城门，不过他们听没听，我就不了，我没有去查看现场。”

    今天虫子生日，双更庆祝，顺祝虫子娘本命年吉祥，女儿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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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    爱打瞌睡的虫

    “你指点的藏身地是哪里？”

    “袁记香铺后面的后巷，那里是个死角，小最喜欢在那里玩捉迷藏，但离城西门很近，大清早的，从那里进出的多数是种田打鱼的乡民和一般百姓，江湖人很少，只要他们当心点，很轻易就能从守城官兵的眼皮子底下混。”

    “唔，有没有去看一下就了。顾大夫，这事你还跟别人说起过吗？长风镖局吗？”无错不跳字。

    “不，没跟人说过，就现在你俩，我连那天的官差都没说。官差来的时候，家里就我的使女在，她又不会，而等我回到家，官差早已结束调查回衙门复命去了，对我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追去衙门，尤其是前些天发生的事，我现在对长风镖局的印象非常不好。”

    “前些天了？长风镖局在这里惹事了？”钱满贯和秦如栩都感到好奇。

    “是啊，那天中午我回到家，听家里人说，，长风镖局的人把这两条街弄得鸡飞狗跳，还砸了好些人的摊子，一间间搜寻医馆药铺找个受伤的男人，街坊们明明告诉他们顾大夫不在，他们仍然硬闯进来，要挨个屋子搜。幸好在大家的帮助下，把他们赶走了，没受损失。后来街上传闻，那帮家伙专门欺负老百姓的买卖，像和安堂那样的大铺子，他们连停都没停，直接打门口过。”

    秦如栩深皱起眉头，钱满贯更是暴躁地猛拍桌子，“太过分了，这哪还是江湖正义之士的行为。他们跟那些下九流的帮派混混有区别，常金祥尸骨未寒，长风镖局就变成这样，他们几十年的口碑和声誉还要不要了！”

    “早听说长风的内讧严重，嫡子和庶长子争夺家产继承权打得厉害，这节骨眼上，他们眼中哪还有长风的江湖声誉，只怕他们都想着说，等成为长风的新主人，损失的口碑就会重新。”顾念冷笑。

    “放屁！要我说。等他们分出胜负，长风也垮了，让赢家抱着个空壳子笑去吧，城里又不止他们一家镖局，我们聚兴顺不会落井下石。哼，另几家可不一定，指不定他们现在天天乐成样。就等着长风关门大吉呢。”钱满贯继续嚷嚷道。

    “长风要是垮了，虽然可惜，但对其他镖局来说，倒是个不的消息。本来城里镖局就多。生意难做，长风倒了。正好我们这几家能分点塞牙缝的点心。”秦如栩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儿。

    “这些事我就不懂了，反正我现在对长风没好感。我同情他们家老爷子遇害，理解他们急于报仇的心情，但他们不能滋扰百姓，要不是邻居们帮忙，真让他们进了药房，那我的损失找谁补去。”说着说着，顾念的心火倒是上来了，“你们聚兴顺是城里最大镖局，江湖上也有着响当当的名号。好歹做些，这都快过年了，官府可早就说过的。要是让百姓没心情过年……”

    钱满贯用手肘顶了顶秦如栩，让他说点。

    “好了好了。顾大夫，你消消火，长风滋扰百姓的事，以前我们不，现在了，我会向们建议，请他们提醒总镖头联合其他几家镖局一起出面斡旋一下。况且，沉沙帮和常金祥遇害的时机有着太多的巧合，不得不察，正好是个让大家坐下来聊一聊的理由。”

    “唔，这样也好，我只是个兼职仵作，江湖上的事屁都不懂，秦大哥说就办吧，只要他们别再来破坏街坊们的心情就好。”

    “应该不会的了，据我所知，会干出这种过激行为的往往是那个庶长子，嫡不是这样的人，继承家业是他生来的使命，镖局声誉比天都重要；但对姨娘之子来说，镖局归了他，他才会去考虑声誉这个。”秦如栩道。

    “要是这样就最好了，本来嫡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庶子有资格来抢，真真不知好歹。”顾念拿起茶壶，给他们三人都斟满。

    “哎，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就不好多嘴了，我们说几句，让他们不要滋扰百姓，但他们听不听还得两说呢。”钱满贯摇头。

    “说得对，我一个外人，又不是混那个圈子的，管他们个鬼，说点开心的，正好有事找你们。”

    “是啊，坐这半天了，还不你找我又是为事呢？要是打听沉沙帮，那你直接找我这就好了，我人笨嘴拙，再不干这传话的事儿。”钱满贯自顾自剥核桃吃。

    秦如栩被钱满贯这话逗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倒让顾念不经意他的睫毛长得很漂亮，足以让女子嫉妒。

    顾念轻咳几声，把目光从秦如栩脸上转向钱满贯，回回神。

    “是这样，这次找钱哥是好事，就是不钱哥那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干嘛？”钱满贯有些紧张地坐直身子。

    “顾大夫要说亲？”秦如栩倒是反应快。

    “咦？老弟想娶了？好事啊。”钱满贯飞快接嘴。

    “不是我，我现在还不想动那心思。”顾念挥挥手，“是巷子那头的，万记医馆，都吗？老万大夫的孙女儿，年纪大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婆家，万大夫急了，舍下老脸，托街坊邻居帮忙打听，人家找到我了，推辞不掉，只好硬着头皮托包老板传信给钱哥了。”

    “嗐，我当事呢，万大夫孙女嘛，跟老弟不正好是一对？你们俩年纪又相当，何必费劲在外面找。”钱满贯的大嗓门又嚷嚷开了。

    顾念动作夸张地双手蒙脸，“大哥啊，你可别出这馊主意了，那小姑奶奶要是能嫁得远远的。我，这里的街坊邻居一定不吝响亮的大炮竹，从那头一直给放到这头去。”

    “哎哎哎哎，老弟，老弟，听上去，那位万姑娘好像不是那么地……好……？那你还托哥哥我办这事？”钱满贯瞪眼了。

    “所以我才硬着头皮嘛，钱哥，帮帮忙，就当拯救小弟我于水火之中。身为江湖正义人士，一定会不辱使命的哦？”

    “不行，我不干，你这话越听越吓人，那万姑娘是不是长得个丑八怪的模样才一直嫁不掉。拖到了现在，我可不能害了别的。”

    “这你放心，钱哥。万姑娘一点都不丑，甚至可以说是漂亮，你要是舍不得你，你还可以介绍给你的仇人。”

    钱满贯无语地使劲瞪着顾念。

    秦如栩在一旁忍耐不住地放声大笑。惹得顾念和钱满贯一起瞪他。

    “我想我大概这位万姑娘是性子了，能让顾大夫提起她就惊惶成这样。”秦如栩使劲地把笑声憋了。

    “唉。要不叫小姑奶奶呢，真是祖宗样儿的姑娘啊。也是她身世可怜，没爹没娘没，自小爷爷带大，宠得厉害，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最多骂几句了事。长大了之后，跟坏了玩伴，养了一身的坏毛病，别说万大夫了。就是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看着都发愁，再加上前些日子，她的一个小打着她的名义认了个干爹。要这要那，最终被那家的奶奶。派家下人来问，这才使事情暴露了出来。虽然是被人恶意陷害，但对个未婚姑娘来说，总是名声上的污点。没办法啊，真没办法。”

    “哟，这样的姑娘，可不好找婆家啊，尤其是还住这里的。”钱满贯有些同心起万宝宝来。

    “是啊，就卡在她的出身上了。她又是这样任性的性子，万大夫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他这宝贝孙女嫁到别处去，离这烟花巷越远越好，哪怕是过粗茶淡饭的平淡日子。”

    “这样的姑娘，最好是给她找年龄大一些的，才懂得如何疼人。顾大夫，那万大夫有提要求没？”秦如栩帮着出主意。

    “没太高要求，首先一个要离这烟花巷远远的，得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主儿，街坊们都说万姑娘就是从小缺人疼才会这样，爷爷再宠她到底比不上亲爹娘，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亲情。”

    “是，祖辈总是要比父母更宠爱孙辈，宠过了头，就坏事了。”秦如栩赞同地点头。

    “还有，男方不一定要多会赚钱，万姑娘跟着爷爷学过医理和药理，会开些简单的药方，又会做些香粉卖钱，而且从小持家，女红家务等女儿事她都懂，这个不用担心。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出身，烟花巷周边的女孩子，再清白，在外人眼里，名声上都不那么好听，能嫁得好一些的少之又少，提起来也怪可怜的。”

    “唔，这么说来，这姑娘的婚事是挺让人操心的，得好好斟酌斟酌。就是不姑娘是意思，她想找样的，主要是她能接受多大年纪的，让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嫁一个三十的糙男人，不是谁都乐意的。”钱满贯在脑海里搜寻着符合条件的熟人。

    “呃，老牛吃嫩草就免了吧，三十的男人，再过几年还举得起来么，让正值好年岁的守活寡不太人道。”

    秦如栩差点喷了他的茶，钱满贯也没吭声，这两个真正的男人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别跟大夫争辩这个，尤其是这个顾大夫，他平日里肯定没少碰到各种奇怪毛病的男病人。

    “好吧，这事我们记下了，帮你问一问，看有没有合适的。说到底要是能成就一桩姻缘，也是件美事，积德的。”钱满贯扔下一把核桃壳。

    “我可就指望大哥了，谁叫我圈外人的中，只跟大哥有来往呢。”

    “可别太指望我，我认识的都是粗人，不一定满足万大夫的要求，只能是尽量打听打听。”

    “要是真找到合适的，约个日子，到家去吃茶，随便聊聊天。”

    “行行，就这么办。不早了，我俩就了，一有好消息一定通知你。”说着，钱满贯和秦如栩都起身告辞。

    “好好好，我在家静候佳音。二位大哥，我送你们。”

    那二人拿起的，顾念送了他们出到巷子里，还继续一路送到古店街上，指点他们搭哪家铺子的顺风车好早点回到镖局。

    这会儿已过未初，在冬季里，已是太阳西下的时辰，街上车流人流熙熙攘攘，要么赶着结束一天的工作，要么赶着回家，道路一时颇为拥挤，穿行其间行走不便，有那么点晚高峰的意思。

    经过一番与车流和人流的辛苦搏斗，顾念终于带着二人来到了目标铺子，跟车夫讲好了地点和车钱，那二人把手上放在车上，等着货物卸完就出发。

    顾念没急着走，站那跟他们聊天，但人来车往，蹭来蹭去，几次让她被冲撞得站不稳，秦如栩和钱满贯都怕他出事，催他赶紧回家。

    顾念也觉得这个不适合站大街上闲聊，道了再见就欲转身回家。

    走了没两步，刚来到拉车的骡子身边，迎面驶来一辆拉货的驴车，顾念背靠骡子，吸气收腹侧身站立，先让那驴车，她再走。

    驴车平安地打她眼前，顾念松口气，再次跟钱秦二人挥了挥手，才刚转过身，街对面突然冲一个姑娘，尚未看清她的长相，对方却在顾念身边脚下一拐，不绊到，眼看着就要摔到一辆运送陶罐的手推板车上，顾念及时出手拉了一把，可等人站稳了再仔细一看。

    “咦？原来是小姑奶奶，好久不见，出来采买？”

    万宝宝举起提着几包布料的左手，往下扯了扯袖子，白嫩的手腕上留下了通红的五指手印子。

    顾念赶紧陪笑，“小姑奶奶你没事就最好了。”

    万宝宝丝毫没有要感谢的意思，反而瞪着眼睛，抬起右手迅猛无比地在顾念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死顾念，我跟你很熟啊，要你拉拉扯扯地做！”

    说完，万宝宝一跺脚，跑了。

    身边的车夫看得目瞪口呆。

    钱满贯和秦如栩也紧接着心有余悸地出现在顾念身后，“老弟，那位难不成就是万姑娘啊？”

    顾念给那一巴掌扇得没了脾气，捂着有点疼的脸颊，望着钱满贯和秦如栩，可怜兮兮，“二位大哥，你们都看到了吧，请一定要拯救和小弟一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街坊们啊，赶紧找个好男人把她收了吧。”

    钱秦二人有些犹豫和为难地互相看看，“能镇住这位小姑奶奶的，不是一般的男人啊。”

    “就当积德了，大哥！”顾念都快哀求了。

    “好好好，你冷静点，我们想想办法，你也回家休息吧，这外面够冷的，别吹病了。”钱满贯道。

    “哦，那我了，等你们好消息。”顾念终于走了。

    拐进巷子，顾念一扫先前在钱秦二人面前的委屈，咬牙切齿地跨进院门。

    那个万宝宝，当真一点搞不清的处境，还那么刁蛮霸道，她要是真能嫁掉，她顾念一定包圆所有的烟花炮竹大肆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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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顾大夫帮万大夫家说亲的事不被谁给捅了出去，反正顾念能确定自家手下两个没说，但这件事的主要当事人万宝宝还是气呼呼地找上门来，指着顾念的鼻子大骂多管闲事，幸好邻居大妈们见势不妙，把小姑奶奶拖开，避免了两人直接的冲突。

    住在万大夫家隔壁的一位奶奶凑上前来跟顾念说悄悄话，请她别介意，最近这几天万宝宝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都是被她那个小给害的，本来街上的混混地痞都不敢招惹她的，现在是个下三滥的混混都敢到宝丫头跟前说些犯浑的话，姑娘好好的名声给败完了，心里憋屈，连带着脾气火爆得吓人。

    听了奶奶的解释，顾念无奈地摇摇头，这算是跟坏了伴的恶果吧，怪不得万大夫现在心急火燎地要把孙女儿赶紧嫁掉，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拖久了，万宝宝真就别想嫁了。

    顾念深深叹气，她现在有点同情万宝宝了，虽然她没少给惹麻烦，但任性归任性，对女孩子来说，名声到底比命重要，好好的姑娘凭便宜那些下三滥的家伙，希望钱满贯能捎来好消息。

    钱满贯惦记着没少受顾大夫的恩惠，那天一回镖局就在他的人际圈子里散布了消息，但这种事冥冥之中还真得靠缘分，不是说有就有的，女方家挑，男方家也挑，何况又同在本城，有意地稍打听一下，没准儿那份心思就没有了。

    接二连三的还有万大夫那边的坏消息，周围人的舆论让老爷子有些承受不住。若只是他一人也就罢了，这次牵扯到了他的孙女儿，身为长辈，感觉没有尽到养育责任，这几日也是天天在家自责不已。

    邻居们都怕这一老一少想不开干出傻事来，背地里也没少骂那个害人的丫头，几天后就传来了更糟的消息，那个女孩子被家里交给人牙子带走了，因为她的所作所为丢尽了家人的脸，他们承受不住街坊们的言论。在压力之下率先爆发。

    这都是短短几日内连续发生的事，事情进展一天一个变化，到那女孩被赶出家门达到，据说是在傍晚街上人少时走的，没有行李。只提着个小包袱孤零零地随人牙子消失在夜色中。

    而其实街坊们都，那女孩靠认干爹要钱要物要好处，家里没少跟着沾光。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超过周围邻居，底下两个弟弟就是靠这个拿回家的钱才能坐在学堂里，现在出事了，家人就翻脸不认了。因此街坊们都对这家人非常的鄙视。平日里经常来往的邻居也尽量避开他们。

    顾念看了一场活生生地狗血大戏，义庄那边。沈财和马三有时候也会私下里悄悄问她万家的近况，他们作为廖诚的同事和邻居，多少听说了一点，也有参与进来帮忙寻找合适的对象，给万宝宝订下一门亲事。

    等这场闹剧稍稍平息之后，离过年就只有半个月了，虽然家里就两人过节，该置办的一样没少，顾念去逛了几次京货庄口的年货大集市，买了不少送人的礼品。拿回家仔细包好分类放置，等到了交房租的日子，提了两份送去三春集茶馆。陆老六一份，陆衙役一份。

    陆老六笑眯眯地收了礼。拉了顾念在掌柜的地盘后头讲悄悄话，问问万大夫家的情况，他住的稍远，听说了这事，又不好特意打听，就等着顾念来交房租问两句。

    顾念没有讲得很详细，此事已经平息，不能再挑起来，不然非逼得人家姑娘去跳河不可。

    “六叔，看在万大夫的面上，别再跟人提这事了，发生这样的事，谁都想不到，就让它了，马上要过年了，我们街坊都不想再出是非。”

    “行行行，这事了就好，万大夫在这几十年，经历得够多了，谁都不想看到他家再出事，万宝宝那丫头就是任性点，没别的大毛病，她要是能找到个好人家，也了了万大夫的一桩心事。”

    “是啊，这是万大夫最大的心事，不过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忙过年，要等过了年，才比较好找。”

    “也好也好，过年就好好过，一切等过了年再说。就是可怜了那家的女孩子。”

    “她也不算可怜，她是万宝宝的小，很清楚万宝宝的性子，她敢打着万宝宝的名义，就该想到一旦事发的后果，做事就承担后果，理所应当。真正要骂的是她的家长，把女儿一卖，他们就当事都没发生的日子照过，无耻得都没底限了。”

    “哼哼，他们不会过得那么舒坦的，等过了年，房东要涨房租，没了那个标致的女儿，看那家人以后上哪找钱过日子去，现在只不过是手上还有些积蓄，还能维持一些日子罢了。”

    “嘿嘿，那敢情好，事儿都是他们家惹出来的，就该他们付出代价。”顾念觉得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从茶馆出来回家，顾念把陆老六说的那事告诉了唐大，唐嫂子会意地回家后就告诉了同院的邻居们，再经邻居们的口，次日才半天工夫，烟花后巷的所有住户就都了，这多少让义愤填膺的街坊们有了些安慰。付不出房租就滚蛋，正好眼不见为净。

    过年那几天，街上商铺多数要关门歇业，顾念在年前补了最后一次货，把她的药材仓库塞得满满的，在转去包记酒馆买酒时，结果撞见包老板有了麻烦，被几个眼生的小混混骚扰，她的伙计要帮忙，却被拉到旁边打。

    这种事在这烟花前巷天天都有，来往行人见怪不怪，连个围观的都没有，顾念自知救不下包老板，她缩到隔壁铺子，问那里的老板伙计这又是回事，得知最近有某个大爷看上了包老板，想收了她做小妾。包老板不肯，于是三天两头地被找麻烦，生意都做不成。

    那几个小混混只是收钱来捣蛋，都要是过火了就是他们倒霉，照例的威胁恐吓利诱一番后就走了，也没砸坏店里，就是伙计吃了不少皮肉苦头。

    见人都走了，顾念马上赶，叫了声包老板，与她一同进店，先看了伙计的伤，就是脸上有点青肿淤青，身上因为棉衣厚，反倒无大碍。顾念教伙计去后头用冷水冰敷，顺便给她预备几坛子酒，把人打发走了，又协助包老板上了门板打了烊，借机与她单独。

    包老板请顾念坐了，转身拿来两杯热茶水，二人各占一边桌子。室内因为上了门板的缘故，光线不好，人脸半明半暗。

    “包老板，前些天我家哑姑来买酒，还没听说有这事，最近出的？那大爷来头？”

    “那男人我也不认识，在这开店以来从未见过，就四五天前打我门前过，我正好在门口送客，他见了我就上来，口音是外地人，长得一脸横肉的模样，当时就说要收了我做他的第十七房妾室。”包老板语气淡然，尽管刚刚她才饱受了一番骚扰。

    “那男人一定是个胖子，看似体格强壮。”

    “咦？顾大夫？你见过他？”

    “不不不不，当然没有，我的意思说，他都有十六房妾室了，每天晚上肯定很忙，体弱虚胖。”

    “顾大夫，你别打趣我了，我都快烦死了。”

    “包老板，找找你认识的人，那人既然是外地人，再嚣张也要讲规矩，他骚扰你几天了，该有人看不了，只因为你是，又没开口，想帮忙的都不好出面。”

    “我法子我早就想了，那人第一次说这话，我没在意，第二次又来我不肯，他走后，我就打听了他，才他是我们这里霸天帮主的亲戚。找谁都没用。”

    “霸天帮啊，那是挺麻烦的，这里的最大地头蛇啊。”

    “是啊，所以我现在只能是拖一天是一天。”

    “但这样不是法子啊，你平时也没少跟他们上贡，就因为帮主的亲戚看上你了，他们就当没看见啊？”

    “唉，在他们男人的眼里，还觉得我跟了那个肥猪才是过上了好日子呢。”

    “唔，那倒也是。如手足，如衣服，何况还是一件不属于的衣服，谁爱要谁拿走。”

    二人沉默了片刻，谁都没，各想各的心事。

    顾念挺喜欢这个包老板的，除了因为这包记酒馆是离她家最近的酒商之外，包老板人长得漂亮是第二个原因，谁不喜欢看美女呢，尤其是会做生意有手段的美女，简直是偶像嘛。要是被个虚胖的肥猪给拱了，那就太可惜了。

    包老板想的则是干脆歇业几天，等过完了年再重新开业，要是他们逼紧了，大不了关了店子，迁去别处好了。唯一的一点是舍不得这里的环境，这里人多嘴杂，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别处都没有这么便利。不如还是把那个死胖子处理了算了，他的住处已经打听到了，反正都杀了两个人了，也不在乎再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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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包老板，不如你找找街面上的巡街衙役样？给他们上上贡，借官家的名义，施点压，让他们收敛点，别在年关头上找不痛快。”

    “找衙役？顾大夫，你真是老实人，这前巷不比你住的后巷，你那里都是老实本分的居民，我这里都是下九流下三滥的混混流氓，我要是因为这事报了官，等事情了结，我这店子也开不下去了。而且他们绝不是把我赶走那么简单，搞不好烧了我的店都是说不到的。”

    “唔，报官的确会激怒他们，不过我觉得烧店是不至于啦，会殃及邻居的，把你强抢了进去当小妾的可能性比较大。”

    “顾大夫！”包老板嗔怒道。生气的美女依旧是美女。

    “啊，包老板，别生气，消消火，消消火，官府的路子走不通，咱们就走道上的路子，你在这开店许久，就没结交点别的？”

    “我这南来北往的客人多得我都记不到，顾大夫是为数不多可以说得上几句话的，再来就是几个熟客，可他们在这里又没有关系，捧个场照顾照顾生意行，别的就不行了。有关系的又不敢得罪霸天帮。”

    “哎，这可愁死人了，要是包老板受不了骚扰，关张歇业了，我办，我上哪就近买这好用的酒去。”

    “顾大夫长期照顾生意，是小店的福气，要是小店真的开不下去了，就是我们的缘分尽了，凭着顾大夫的名气，自有别的酒商会顶替我的位子。”

    顾念挑了挑眉。没接话。

    这时，后面的伙计把顾念要的酒都置办齐了，两个眼生的伙计用扁担挑了出来，除了要的烈酒，还有一坛子顾念过年喝的黄酒。

    顾念清点了数量，都对了，如数付清酒钱。

    包老板也不再留人，卸了两个门板，两伙计挑起担子，顾念跟在后头。跟包老板道了别，一起往家去。

    经过烟花南巷口的时候，顾念听到有人叫他，可街上人多，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是谁叫。直到两位穿着上等的哥站在她面前了，顾念才傻傻地“哦”了一声。

    “董，宋。二位好。出来逛街？前面玉府街京货庄口的年货大集市蛮热闹的，有去逛逛吗？”无错不跳字。顾念一边行礼寒暄着，一边示意那两伙计先把酒送回家。

    “已经逛过了，玉府街现在想找个停车的地方都难找。我们这正打算回家，没想到碰到顾大夫。买那么多酒？”董之瀚穿件蓝缎棉袍。客气地笑道。他身边的宋亦柏穿青色缎袍，仍是那副挑剔的高傲神情，只是出于礼貌，他才没把目光转移到别的上面，但被他这么盯着，顾念宁可他不礼貌。

    “啊，这不马上过年，店子都要关门歇业几天，多买点以防万一。二位上街，也没带个随从？这里人都有。们身娇肉贵，要注意安全。”

    “无妨，反正没买。带着人反而是个累赘，逛不到尽兴。顾大夫每天一有空还是制药？”董之瀚说道。

    “是啊。董，为了夏季不得不多做准备，去年夏天没有经验，着实累得够呛。”

    董之瀚脸上笑容大了几分，“这么说的话，顾大夫手上现在有充足的存货喽？”

    “是……是啊，董。”顾念一时奇怪对方干嘛这么问，而且让她觉得不安的是，那个宋亦柏的表情变了。

    董之瀚拍拍手，没理会身旁好友的变脸，只对着顾念笑容可掬，“那么，我给一个好价钱，顾大夫多卖些药给我吧？无不少字你的那些创伤药，我的伙计都说好来着。”

    顾念觉得当着主要供货商的面跟别人谈生意，还要大量进货，这种二缺事都干得出来的主儿，哪点像是庞大家业的继承人。

    等等！刚才这董之瀚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董，您的伙计会用到在下的药？！”

    “因为我派人来买的啊。”董之瀚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顾念顿感吃惊，同时一个存在已久的谜题有了答案，“那个看着像一等伙计的客人原来是董的伙计？”

    董之瀚得意地点点头，“他没说过吗？哦，没关系的，顾大夫现在也一样的嘛。对不？”

    顾念果断放弃跟董之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她只要这位董已经光顾她两回生意就好了。

    但是……！

    “董，听说贵行用的都是和安堂的药。”

    “唔，现在生意难做啊，手下新招的一批伙计，个个笨得跟猪一样，三天两头的受伤，和安堂的药好贵啊。”

    顾念已经不敢去看宋亦柏的表情了，她强迫把目光牢牢地盯在董之瀚的脸上。

    “承蒙董看得起，但在下的药，恐怕有损贵行伙计的身份。”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药好用，就没人会问药的来源，最多以为是和安堂的新药。”

    这下好了，宋亦柏背转身去了，终于不用被他如刀的目光切成肉泥了。

    顾念心底松了口气。

    “董，您跟宋吵架了？”

    “没啊。”董之瀚一脸无辜，他还去拍宋亦柏的肩膀，问他，“我们吵架了吗？”无错不跳字。

    顾念看到宋亦柏的下巴肌肉都瞬间绷紧了，未免当街发生无法收场的血案，顾念赶紧做了退让。

    “董，这天寒地冻的，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到我家喝杯热茶，坐一坐？不您的马车停在哪里，可以叫车夫等。”

    “不打紧，我们的车已经了，本打算街上随便逛逛，再借和安堂的马车回家。没想到碰到顾大夫。顾大夫请喝茶，求之不得，正好我们好好谈谈生意。”董之瀚一手拉着宋亦柏的手腕，两人略微让了让，让顾念前头带路。

    顾念地瞄瞄宋亦柏，心里祈祷这位哥儿不是个小鸡肚肠的人，她可真没能耐跟和安堂对抗。

    三人拐进烟花后巷，一路往顾念的小院走，周围街坊见这里来了难得一见的贵人，一起跑出来围观。议论猜测着是哪家的跟小顾大夫又是关系等。

    进了院门，正好那两伙计提着扁担也往外走，唐大站在院里送客，哑姑在厨房照应即将烧开的开水。那两伙计来送酒时告诉她们顾大夫在街上跟人，一会儿就。所以赶紧就先把客厅的火盆拨着，又加了几块炭，正烧得旺旺的。

    三人走进院中。顾念先跟伙计打了招呼，又喊哑姑来了客人拿些茶果点心，唐大见着如此模样的陌生男人，顿生羞涩。匆匆跟顾念打了个招呼，就想往候诊室走。

    顾念领着二位客人往正房去。但宋亦柏却注意上了唐大，停下脚步盯着她看，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

    唐大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又顾忌对方是顾大夫的客人，虽觉得对方失礼，却不好发作，正想干脆逃回屋内时，顾念注意到身后少了个人，回头一看，见此情景。连忙大喊道嫂子，这是贵人！你今天买药的药方还在身上吗？赶紧拿给人家看看！”

    唐大醒过神来，顾不上别的。在身上摸了一通，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一边展开一边走向宋亦柏，恭敬地双手奉上去。

    宋亦柏倒是不介意那许多，他看唐大的眼神明显比他看顾念的和气多了，那是大夫看到病人的眼神。

    宋亦柏飞快地看了一遍药方，又要唐大把她以前的药方拿来给他看，然后他追上顾念和董之瀚，三人一同进屋，唐大则激动地小跑着回家拿药方。

    客厅里，宋亦柏和董之瀚打量了一番室内布置，除了必备的家具外，其它装饰一概没有，透着一股寒酸气。不是顾念买不起，她就是懒得花这心思，摆设一多，家务量就猛增，她吃撑了才给找麻烦，她连花盆都没有一个。

    董之瀚没说，他自然淡定地在客座坐了，宋亦柏习惯性挑剔，但他也只是张张嘴，在出声之前又把话给咽了，在董之瀚旁边的位子坐下。

    顾念心里突然感谢起这二位的家教来，换成她的那些街坊邻居，十个人走进这小院来，有九个半都会跟她提增加摆设把屋子好好布置一下的事，另半个是表示可以介绍师傅给她弄一弄。

    街坊们都是好心，所以顾念每次都耐着性子听，听完了该干嘛干嘛。

    哑姑进来分别给主客摆上几碟新鲜的点心，再退下去厨房准备茶水。

    顾念招呼他们吃，宋亦柏坐着没动，董之瀚给面子地拿了一块糕点，一边吃，同时又伸手去拿宋亦柏手里的那张药方。

    “唔，看这药方，那位妇人好像虚得厉害？”董之瀚居然看懂了药方。

    “这是补方。阴阳气血皆虚，她活到现在的？”宋亦柏的语气像是嘲讽又像是反问。

    “因为及时分了家。”既然人家问了，顾念就诚心诚意地答了。

    董之瀚和宋亦柏同时了然地轻哼了一声。

    “继母与继子的恩怨纠葛。”董之瀚把药方放在宋亦柏那边的碟子底下。

    哑姑进来上茶，唐大也跟了进来，她拿来了以前留下的全部药方。

    哑姑先给客人上了茶，才来到顾念身边，顾念向她使了个眼色，哑姑会意，退下后并未离开，而是去了顾念的卧室，从那个旧药箱里拿了一个腕枕出去交给唐大。

    宋亦柏有事干了，他对唐大很感兴趣，太难得碰到一个这样的病例了，唐大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他看完那些药方。

    董之瀚呷了口热茶，暖了暖五脏，抬起头就跟顾念谈正事，一点过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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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爱打瞌睡的虫

    董之瀚要的数量很多，但没超出顾念手上的库存，似乎他已经计算过顾念能拿出来的最大数量。

    顾念不想给他这么多，过了年，冷天就不长了，到了阳春三月，那些雄性激素旺盛的男人们就该出来活动筋骨了，要是她出货太多，剩下的两个月她根本来不及重新补货。今年夏天受的累她明年可不想再来一遍了。

    这边顾念和董之瀚为了数量讨价还价，那边宋亦柏也在给唐大号脉，问了她很多自从嫁到唐家以来的生活上的细节。唐大尽管还不知贵人的身份，但出于对顾念的信任，她对每一个问题都老实作答，就连最后一次月事的都说了。

    就在宋亦柏琢磨着是不是给这妇人改一改现在用的药方子，董之瀚和顾念的生意也快要谈成的时候，院里突然嘈杂起来，很多人在外面焦急地喊顾大夫顾大夫。

    顾念他们顾不上当前的事，纷纷跑出去查看情况，一群街坊簇拥着四个抬担架的男人，担架上躺着男子乍看上去不伤在哪里。

    街坊们把顾念拥到担架旁，七嘴八舌，“顾大夫，快看看他吧，重伤啊。”

    顾念仔细一看，伤者的右手腕上居然竖直地插着一块瓷片，手指上也有被划破的新鲜伤口。看上去就像是摔倒在了一堆瓷器上而发生的不幸事件。

    “伤到筋脉了。”宋亦柏不几时凑了，只消看一眼，一语断定，“手可能要废。”

    众街坊们顿时哗然。担架上的病人挣扎着哭求，他还要养家糊口，不能废了他手。

    “事在人为吧。”顾念转身喊哑姑，“哑姑，一级医疗。街坊们，帮我把病人送诊室去。”

    街坊们都不帮忙往顾念这里送了多少重伤的病人，对诊室的规矩相当清楚，安稳妥当地把伤者放置在榻床上，就赶紧退到了外面。唐大负责在外面招呼他们，并把药房的火盆提去诊室。帮助室内快速升温。

    病人暂时没人动他，那块瓷片插在伤口里起到了栓子的作用，一时半会伤情不会恶化，顾念赶紧洗手更衣戴帽子口罩，做起手术准备。

    宋亦柏和董之瀚跟着混进了诊室。站在墙角好奇地观察顾念步骤复杂的准备工作。

    顾念反穿了一件后背系带子的手术服，这些衣服早就准备好了，混混们械斗。抓到都是武器，伤口里插进过各种，顾念就取出过木楔子竹棒子一类的奇怪。

    一级医疗就是指现在这种状态，需要动用到类似止血钳一类的手术器械。下大本钱制作却长期闲置的工具，今天都要拿出来见见太阳了。

    顾念一身行头都准备好了。哑姑再去帮病人脱衣服，但伤口上的瓷片很碍事，一件件脱的话，会有可能影响到伤口的现状，征得病人同意，直接用剪子剪开了内外几层衣服的袖子，彻底放松整条右胳臂，再将衣服一件件剥除下来。

    伤口的疼痛让病人行动困难，无法很好地配合脱衣，哑姑一个人又搬不动这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站在边上当观众的宋亦柏和董之瀚表现了他们在此时此刻的用处，上前帮忙了。

    上身衣服都扒下来了，哑姑另外给病人盖上了一条被单。只露出受伤的胳臂，但在要把病人固定在榻床上时。却宋亦柏在脱病人的裤子。

    顾念举着双手走，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并不阻止。见顾念如此，哑姑也就不动了，她转身去拿烈酒，先给病人喂了几口，然后把他的上半身都固定好，连眼睛上都蒙了一块黑布，并连脑袋一块绑在了榻上。

    病人很快就变成赤条条的样子，董之瀚帮忙把被单往下拉了拉，盖住了病人的右腿和左大腿，光露着左小腿，并且把这两条腿也都固定住了。

    “哑姑，伺候宋洗手。”

    哑姑不明其意，但仍然照做，带宋亦柏到另一头的水盆架前打了干净的温水洗手。

    片刻后，洗净双手的宋亦柏走，董之瀚已经从外面候诊室拿了两把椅子进来，还不忘闩上房门，以免外人闯进来打扰治疗。

    宋亦柏从怀里掏出一个卷得很平整的小布包，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展开，里面居然是一整套针灸针。

    哑姑惊讶地张了张嘴，顾念倒是笑得眉飞色舞。

    “和安堂拿手绝活，针灸麻醉。今天这病人何其幸运，碰到了和安堂的宋。”

    宋亦柏坐在病人的右脚边，针包放在另一把椅子上，熟练地在病人小腿上扎下六针，没一会儿工夫，病人的呻吟声就没有了，还奇怪地说他伤口不疼了。

    麻醉起效了，就该顾念动手了。

    不过在动手之前，还有个无关人士需要清场。

    “董可以到外面去等着。”

    “我看过巨人观。”董之瀚语气轻巧地答道。

    顾念点点头，那就不赶人了。

    手臂下垫好纱布垫，照例地伤口表面清洗消毒，接着就是手术步骤，各种钳子陆续上场，打开伤口，分离组织，检查大小血管，一点一点把瓷片周边清理出一个空隙来，以免在取出瓷片时，割破更多的血管。

    哑姑递一个铜碗，叮当一声，夹出来的破瓷片掉进碗里，那声音听得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顾念仔细看了看伤口内部的情况，病人的确非常幸运，只差一点点就伤到大静脉，血管缝合的技术她还没来得及磨练过呢，但断了的肌腱她能缝。夏天里那些混混地痞之间的械斗，骨头渣子砍得乱飞，倒霉点的就被砍断肌腱呗。

    病人被灌了烈酒，处于半清醒状态。得知瓷片取出来了，就不停地问他的手会不会残疾能不能好。

    顾念分不出精力，自从热天结束，就没再碰到这类病人了，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缝合肌腱上，不想分心出岔子。

    病人得不到回应，害怕地哇哇大叫，四肢也在挣扎，顾念赶紧抬手中断治疗，董之瀚和哑姑慌忙按住他。宋亦柏走，在病人脸上扎了几针，病人立马彻底地昏睡了。手术得以继续进行。

    缝合伤口比取瓷片花了更长的，病人不再碍事了之后，宋亦柏凑就近观摩。对于能抢他和安堂生意的大夫，终究是有些好奇的。

    诊室里原本有一个火盆，唐大又提进来一个。两个火盆提供的热量，一开始还不觉得，一长，就有些热了。尤其是顾念，她额头上都渗汗了。哑姑想帮她擦。又怕打扰了她。想压一点炭火，又担心脱光光的病人会因此着凉。

    哑姑的奇怪反应引起了董之瀚的注意，然后他看到了顾念一边眉毛上有颗汗珠正在慢慢变大，而这顾大夫对此还浑然不知，他轻轻暗示了宋亦柏。

    宋亦柏伸手从桌上地拿了一块干净纱布，看准时机，在顾念一针刺出拉紧线的这一点空档，宋亦柏适时伸出右手，轻轻掰过顾念的下巴，拿纱布的左手覆上了她的额头。仔细地从顾念的右太阳穴一直擦到了左太阳穴，还轻轻地压了压她的眼窝，纱布吸干了眼角和鼻梁两侧的微汗。

    “继续。”宋亦柏收回手。看看窗外，“天色快暗了。”

    顾念闻言看了一眼窗外。心里估算了一下剩余的，低头加紧手上的速度。

    哑姑已经顾不上惊讶她刚才看到的一幕，转身去拿大烛台，以防万一。

    在接下来的手术进程中，宋亦柏充当起了为顾念擦汗的助手，他总是能准确地插入暂停的间隙，给顾念抹去额头上冒个不停的汗珠。

    在需要点起烛火前，顾念终于完成了全部的缝合工作，剪断缝合线后，她腰酸地甚至都直不起腰来，只来得及把器械扔回桌上，就双手撑着桌沿哀叫。仍是宋亦柏扶着她到一边坐下休息，病人仍在昏睡，不急于一时包扎。

    哑姑打来温水伺候她洗去手上的血，擦干手后，顾念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大口喘气。在这烧着两个火盆还门窗紧闭只留一道缝换气的空间里，她都快憋死了。

    董之瀚安静地站到门边等着。

    宋亦柏检查了病人的脉搏，情况稳定，略略放下心来。

    顾念缓过劲，完成最后的包扎，纱布绷带一层层缠裹，把病人的小臂到手指都包得严严实实，还做了根吊带把胳臂吊在胸前。在把病人手上其它的细微伤口都顺手清理了一遍后，又仔细摸了摸病人现在的脉搏，然后坐到桌前去写药方。

    宋亦柏接手完成真正最后的善后步骤，去除病人身上的银针，让人恢复意识。

    病人醒转发出一声呻吟，董之瀚取下门闩，打开房门，问外面病人的家属是否来了。

    外面一阵短暂的骚动，很快进来几名年纪不等的成年男女和几个小孩子，一看就是一家三代的那种。

    老人和孩子扑在病人身边哇哇地哭，看了两眼的情况，抹着眼睛到顾念那里问医嘱。

    顾念把汤药方子交给对方时，被悄无声息站在身后的宋亦柏吓了好大一跳。

    宋亦柏又恢复成了高傲冷淡的嘴脸，冲顾念点点头，“不早，我们先了，他的生意下次再跟你谈。”

    说完，宋亦柏拉着还不想走的董之瀚走了，都没给好友说再见的。

    顾念缓缓受到严重惊吓的心神，和气地跟病人家属交待了一长串的医嘱，每日换药自不必说，因为病人伤到肌腱，所以更麻烦的是接下来的功能康复，这个她无能为力，建议病人在伤口愈合后去找推拿师傅接受针灸推拿等进一步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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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    (16K欢迎您来阅读)

    病人就是住在玉府街上某条巷子里的百姓，所以他的家属才能来得这么快，送他来的街坊还在外面等消息，借了他们的人手，把病人原样不动地搬到担架上，那被单也仍然盖在他身上，脱下来的衣服搭在被单上，先把人送回家休息，媳妇留下支付医药费、问医嘱以及去药铺买药，其他书友正在看:。(16K/小/说/网欢迎您来阅读)。

    唐大媳妇送他们到巷子里，跟家属说些话安慰他们，转身却看到万宝宝站在他们院门外，有阵子没见她了，除了气色不太好之外，其它看上去好像都无恙。

    “哟，小姑奶奶，这大冷的天，你站这外面做什么呀，还不赶紧回家去暖和暖和，这天都要黑了。”

    “刚才看里面出来两位贵公子，什么人？”

    “我不知道，只有顾大夫认得他们，其中一个好像学医，刚才他也在里面帮了不少忙。”

    “顾念怎么会认得这样的人物？”

    唐大媳妇不以为然地轻笑，“顾大夫现在偶尔也会接诊南巷的病人，认识个把两个，有什么稀奇，好看的:。”

    “哪个是学医的？”

    “那个穿青色的，不知道什么来头，顾大夫没说。不过看他衣着，应该是好人家的公子吧。”

    “废话，一般人哪穿得起那个。”

    “那是。”唐大媳妇将一缕鬓发掖到耳后，“外面太冷了，小姑奶奶还是赶紧回家去吧，万大夫找不着你又该着急了。我先进屋了，要帮顾大夫收拾。”

    万宝宝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自己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边走边回想。那两位贵公子长得真好看，尤其是那个穿青色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这正被人惦记着的两位公子早走到了玉府街，走进了和安堂分号，让这里的掌柜派车送他俩回宋宅。他俩来时的车子早就打发回去了，本来就计划借分号的车子回家。请到ap.

    在侧门坐上车，马车无法从玉府街走，好在不赶时间，干脆从北边的大道绕行回家。。

    车厢里。两人各占一边车窗，膝盖顶着膝盖，共同分享一条毯子，简陋的车里除了凳子什么都没有，连这毯子还是刚刚掌柜临时塞进来的。

    董之瀚在毯子下轻轻动了动脚。打搅了宋亦柏的沉静，“怎么了？不高兴的样子？那么匆忙地把我走，我看那顾大夫挺好的。没得罪你啊。你怎么看他写完方子就又长脸了？”

    “就是他的方子惹我不高兴。”

    “这我就不懂了。”

    “他跟我们和安堂有某种关系。确切地说，是跟我们和安医学堂。”

    “嗯？怎么讲？哪种关系？他总不会是你们和安医学堂的入册弟子吧？”

    “当然不是，好看的:！可能是他的师傅。他刚才写的那方子，是典型的和安堂风格。我刚才摸了病人的脉搏，心里列了个方子。没想到那个顾念写的跟我想的一样，只有剂量上的细微差别。用药一样不差。我总不至于瞎到不认得自家的药方子。”

    “哟！那就是同门关系了，这样算下来，论辈分，他可能是你的长辈哦。最差，也得是个同辈。”董之瀚笑得欢喜，“刚才是一直在想认亲的事吗？”

    宋亦柏没好气地瞟了董之瀚一眼，“是啊，我在想找谁去把他调查一遍。问问他跟谁学的医术。”

    “唔，是得问问，尤其是调查一下。前几代的弟子里，有没有特别擅长外伤的，他使用那些工具的手法异常的熟练。这需要长时间的练习。而你们从来没有教授过门下弟子这种医术，或者说这不是常见的治疗手段。所以这可能是某人自创的。这么强烈明显的个人风格，查找起来应该不难。”

    “这就是你关心的重点？”

    董之瀚嘴巴一咧，“当然不。我更好奇的是，顾大夫的医术来自你们和安医学堂，当他来到城里谋生时，他为什么没先去找你们，而是选择窝在烟花巷给人治病。(16K)。要是让外人知道，和安医学堂开花结果的小弟子，在烟花巷谋生，不光笑掉好多人的大牙，还直接影响你们的声誉。”

    宋亦柏在毯子底下的小腿重重地撞了董之瀚的小腿一下，“要你废话。”

    董之瀚笑得更欢，他双手拍拍毯子，有些得意，“那么说我还挺有眼光的？嗯，这笔生意一定要做成。你要找的那位前辈，还得是个擅长制药的。”

    “看在他有可能是我同门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当我面买别人药的这码事。”

    “不要这么小气嘛，有竞争是好事啊。”董之瀚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其他书友正在看:。

    宋亦柏闭上眼睛休息，懒得搭理面前那个厚脸皮。

    两位贵公子的马车驶到北边大道，准备拐弯绕路回家时，顾念那边，也都收拾干净了，唐大媳妇获准提前下班，今天早早打烊，顾念自己都累得够呛。

    闩了院门，顾念在卧室里洗脸擦身，重新换了干爽的内衣，然后坐着喝茶休息，哑姑在旁边走进走出，拿水盆出去倒水，再进来拿脏衣服。

    刚刚进行的手术还在顾念的脑海里盘旋，一时半会儿下不去，顾念也就跟着从头回忆了一遍过程，反省哪里有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结果当回想到发现宋亦柏在身后偷看自己写汤剂方子时，顾念突然惊叫了一声，扔下茶杯，跳起来团团转，还抱着床柱子拿脑袋往上磕。

    气死了，气死了，怎么就这么大意了，千不该万不该，怎么就让宋亦柏看见了！

    哑姑扔下怀里的脏衣服，跑过来把使劲把顾念开，双手抱着她的脑袋，担心地望着她。

    顾念脑门上磕红了一块，但不碍事，她反抱着哑姑的双肩。欲哭无泪。

    “今天是不是我的倒霉日啊，那个见鬼的宋亦柏跑来干什么啊！”

    哑姑一头雾水，等着听下文。

    “那汤药方子是和安堂的风格，柳青泉是和安医学堂的入册弟子，他以往每年回来过年，一定会去给他老师拜年。见鬼！见鬼！！太他妈大意了，没注意他居然站我身后。宋亦柏再瞎眼，也不至于认错他们家的方子！”顾念懊恼地低吼。

    哑姑愕然，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

    “我为什么上次去和安堂见宋亦柏那么紧张，废话，好看的:。我能不紧张么我，要是有可能，我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当时谁有那个先见之明想得到，躺床上的是董之瀚，他身后会牵出一个宋亦柏！我艹！”顾念挣开哑姑的手。满屋子转圈。

    “宋亦柏要是起了疑，他一定会来查我，和安医学堂的门生在外面开花结果的弟子。却混迹在烟花巷行医，还做着兼职仵作这种贱业，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传出去，宋亦柏不得拿把大刀来剁了我！”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顾念又想拿脑袋撞墙。

    哑姑脸上写满担忧。

    “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宋亦柏没看到我写的方子，我们必须得做最坏打算。宋亦柏派人查我。但我是外地人，他什么也查不到，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我的一部分医术传承自他们和安堂，却不知道哪位弟子是我的师傅。只要我咬死不知道师傅名讳来历，量他们也拿我没辙。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阴间问。”

    哑姑连连点头，她认为这是个好对策。

    顾念在屋子里多转了几圈，盘桓再三，除了这个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招数，还真没有更好的。要是和安堂不满足于调查结果，又要眼不见为净，大不了动用特权。赶她出城就是了。

    要是被赶出城，就没法报仇了。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但是。妥协更不行。

    她没有身份，她是黑户，所以她只能窝在这里，而不能在别的地方公开行医。

    只要和安堂稍微认真一点地查查她，就会发现她什么都没有，她不存在于官府的户籍档案里，这对核实她身份带来难度，她跟和安堂唯一的联系就是她一脉相承自柳青泉的一点浅薄的医术，和安堂完全可以不承认她是门下弟子。

    让和安堂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如果和安堂不想口碑声誉有任何损失的话，倒是可以这么说服他们。值得一试。

    这么想着，顾念心底有了安慰，表情放松了下来，不再去想撞豆腐的三十六种死亡方法，好看的:。

    哑姑见顾念恢复镇定了，并确定她是真的没事了，她重新抱起地上的衣服，拿去浴室扔进洗衣盆里等明天再洗。

    顾念疲惫地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只手在床里摸索，把被子拖过来盖在身上，想着等她小睡片刻，清醒了再来想个更好的对策。

    马车停在宋宅，宋亦柏让门子到里面传他的马车和车夫，送董之瀚回家。

    目送董之瀚再度坐车走了之后，宋亦柏匆匆回到自己小院，叫来贴身小厮，商量秘密调查顾念的事。

    “公子，这事不先跟老爷说一声吗？”

    “不急于一时，等我们先查明了再说，倘若他真是我们和安医学堂的师兄弟，再告诉爹爹和叔叔他们。倘若不是，也就我们几人知道，毋须让更多人知晓。”

    “公子觉得有几分把握呢？”

    “看他开的汤剂方子，是我们和安堂的风格。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就站他边上看着他写的。但是他的治疗手法，却自成一家，大开眼界，早听说世上有能人神医能把人体内断裂的筋脉再给接回去，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了，她那些形状怪异的钳子剪子也都是各有用处，不可乱来的。”

    “那么，公子，如果现在不方便去问顾大夫的师承来历的话，我们不妨先问问学堂的先生们，依顾大夫的年纪，他的师傅应该还在世，看先生们是否还记得教授过的弟子中有谁对金刃伤表现出特别兴趣的。那些工具，想来一定是有着丰富的行医经验，才能想出来的东西，没准儿顾大夫的师傅正是位擅长金疡的名医呢。”

    “嗯，我们就先从先生们那里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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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    爱打瞌睡的虫

    两三天后的一个，董之瀚派了他的手下来找顾念买药，仍是上次提的数量，价钱不变，顾念左扣右扣，她宁可少赚点，也不卖那么多药。

    董之瀚的手下没办法，只好接受了顾念的要求，生意达成，几个月的辛苦劳动，眨眼就去了三分之二，而手上拿着厚厚一沓银票。

    送走了这大客户，又碰到包老板派来的伙计，转交顾念一封信，是钱满贯写来的，上面说顾念托付的那事，他这些天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两家有意向的，但眼下要过年，实在腾不出见面，所以希望大年初七之后再安排会面的事。

    在信的后面，另附了关于那两户人家的一些基本情况的介绍。住址都远离烟花巷，是适合小生意人和一般百姓生活的普通地段，没有乱七八糟的风气，住那的都是老实本分的正派人家。

    但反说，那样的人家都相对保守，就算当事人不在意，却架不住邻居们的议论，万宝宝又不是个吃得了亏咽得下冤枉气的人，她要真嫁了，哪天一旦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她。

    钱满贯费了心力找来的，是人家的情谊，顾念也不好下结论说适合不适合，她决定把这事交给万大夫处理。

    顾念提了送年节的礼品来到万记医馆，万大夫在给病人号脉问诊，万宝宝没在，说是上街买年货了。

    耐心地等到病人走了，顾念送上年礼拜个早年，万大夫笑呵呵地收下，起身要张罗顾念喝茶。顾念赶紧拦下，都是邻居，无所谓这种虚礼。

    万喜良客套了一番，也就顺了顾念的意，重新坐下。

    顾念掏出钱满贯的信给万大夫看，尤其是后面的附录，让万大夫定夺，要是有意见面，就可以在初七后安排见面。

    万喜良接过信，千谢万谢。先看过了钱满贯的正文，再仔细端详那个附录，思索那两处地址的具体位置，估量这个家世是否配得上人家。

    见万喜良已开始考虑这事，顾念就不再打扰。正好又有病人进来，她顺势起身告辞，到街上买点爱吃的零食。溜达着回家了。

    当天稍晚些时候，万宝宝气势汹汹地跑来找顾念，不顾哑姑的阻拦，一头冲进正房客厅。高声喊顾念的名字。

    顾念施施然从书房出来，她刚才在整理账目。

    “哟。小姑奶奶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顾念背靠书房门框，双手环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顾念，要你多管闲事，你给了我爷爷！”

    “哦，小姑奶奶，那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小姑奶奶要是觉得不好。可以不接受嘛，我这就写信回绝人家。”

    “现在就写，我看着你写。我不要你多管闲事。”万宝宝推着顾念，要她进书房。

    顾念稳稳站着纹丝不动。“不急于一时嘛，小姑奶奶，你好歹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啊，那两户人家都是正经人家哎，总要给人家一个合理的理由才说得嘛。你说是不是？”

    “你就说有个说媒拉纤的老手先一步找到了合适的人家，把那两家给我推了。”

    “哦，原来已经订下了，好事啊儿，万大夫可算了了一桩心事了。那行行行，我一会儿写。”

    “现在写！”

    “今天已经晚了，小姑奶奶，没有送信人了，现在写了，还是得找人送信，何必急在这一时呢，是不是？”顾念搓着双手，“先前去看万大夫，还没说这事呢，这会儿就有了，小姑奶奶介不介意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幸运儿得到了小姑奶奶的垂青？”

    万宝宝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一通又吼又叫给闹的，反正她没好脾气地继续冲顾念吼，“关你事啊！”

    “哎呦，小姑奶奶不要这么激动嘛，好事要大家分享，才能变成更大的好事啊，说来听听嘛，我们街坊认不认得的啊？是谁家的好儿郎啊？”

    万宝宝一下哑了口，突然扭捏起来，吱吱唔唔的，目光乱瞟，半天才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顾念抬起右手搓搓下巴，探究的目光扫视着万宝宝脸上变换不停的表情，“是街坊们不认识，还是我不认识？”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啊，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嘛！”万宝宝不耐烦地跳脚。

    “好吧，好吧，不认识就不认识，你一人认识就行。不过，小姑奶奶，有些话，大家不说，你想必也很清楚，等过了年，你就虚岁十七了，女孩子的年龄不等人，要真看上了哪家的小伙子，下手要趁早，不？不然哭得都没人理。”

    “关你啊，要你多管闲事，我就是一辈子嫁不掉，也不要你管。”

    顾念无所谓地摊摊手，“我哪管得着姑奶奶的事呢，只是一点街坊情谊而已，小姑奶奶不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无不少字”

    万宝宝又不吭气，也不走，就是在顾念眼面前原地转圈，好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的那种感觉。

    顾念脑中某根筋突然轻微地跳了一下，给了她一点新鲜的灵感，“小姑奶奶，你看上的小伙子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无不少字”

    万宝宝身形一顿，直起身子立正站好，坚定否认，“才没有。”

    顾念不理她，谁不是从青春期走的，怀春少女那点思她也是有体验的，她自顾自地往下猜。

    “我经手的病人多了，出了我的院门我就不认得了，小姑奶奶看上的肯定不是他们。要说周边街坊嘛，认识他们的多了，不光我一人。既然小姑奶奶看上的是只有我认识的人，那就是圈外人了。我认得的圈外人就那几个家伙。小姑奶奶，你到底看上谁了，直说啊，我也好去问问人家的意思。”

    “我说了不是他们！”

    “哦，好吧，当我白说。”

    “但是……”万宝宝欲言又止。

    “还是跟我有关？”顾念是真的有些不耐烦地挑起一边眉毛，她想到一个很惊悚的观点，“小姑奶奶，你不是看上我了吧？无不少字！”

    “我呸！”万宝宝不假思索地指着顾念开骂，“你也不看看你这副模样。贼眉鼠眼，五短身材，我能看上你？做你的白日梦！”

    顾念反倒放心了，丝毫不介意万宝宝刚才的那些形容词，“那就真不关我事了。不早了。小姑奶奶不回家烧饭吗？今天万大夫接待了不少病人，肯定累坏了。”

    “也不是不关你事啦，问你个事。”万宝宝突然又扭捏起来。她想来想去，终于下决定了。

    “唔，那赶紧说吧，我听着呢。”顾念不太耐烦地掏掏耳朵。

    “前几天。你这来的贵客是谁啊？”

    “你打听这个干？”

    “你问那么多干嘛，问你就答嘛。”

    “你指哪个贵客？”

    “两个都说。”

    “你看上他们俩个？哇。小姑奶奶，你太贪心了吧？无不少字”顾念挤眉弄眼地调戏万宝宝。

    “你再敢多一句废话！”

    “董家和宋家的大。”顾念又一脸正经地答得飞快。

    “城里姓董姓宋的多了，你讲清楚点会死啊？”

    “和安堂的宋，董记船行的董。听清楚了没，小姑奶奶？”

    “啊，那两家的？”这个答案超出万宝宝的预想，有点傻眼地呆站着。

    顾念默默点头，她不敢猜想万宝宝这又是打主意，她的恶作剧还是留给街坊们的好。

    “我还以为是附近的呢。”

    “看他们一身打扮也绝不可能是附近的富户人家啊，小姑奶奶。”

    万宝宝一个瞪眼。“你是炫耀你眼力比我好？”

    “不敢。”

    “他们经常吗？”无错不跳字。

    “也许经常去南巷，上次是他们第一次到这来。”

    “他们干嘛来找你？”

    “偶然在街上碰到。”

    “你认识他们的？”

    “董就是我上次医治的病人，宋是他好友。”

    “怪不得。你真幸运，能结识这样的。”

    “唔。我没有搬家的计划。”顾念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安，思维马上飞了宋亦柏那儿，要是那大少爷做了决定可是好。

    “说得好听。”

    “当然，他们要是用强制手段，我就没辙了。”

    “废话。”

    “小姑奶奶，你要想更多关于宋的事，最好去和安堂打听，玉府街上就有他们家的分号，天天上那蹲着，保准的比我多。”

    “你当说书人讲话本啊，和安堂东家的家务事，外人是那么容易听得到的？”万宝宝飞顾念一白眼。和安堂的消息是那么好打听的么，何况还是家里的事儿，这馊主意。

    “这么说，你还真打算这么干了？你看上宋大了？”

    “脑子糊涂了吧，你先前才告诉我那两的身份，我又不是半仙，是能在和安堂门外守着还是在董记船行门外蹲着？这么冷的天，我有病啊我？”

    “哎呦，小姑奶奶，幸好你没这么干，不然真是病得不轻。你没看上他们，打听得这么详细干嘛？”

    “我说了我没看上他们，我就问问，问问不行啊！我们这里哪里经常得见这样的贵嘛。好奇犯法啊！”

    “好奇不犯法，但有办法解决。晚上在南巷守着，口味长相的老爷都有，任尔挑选。”

    “你当是北巷的小倌馆呀，还任尔挑选。”

    “嗯，是不能比。北巷的小倌，看上了掏钱就得，南巷的老爷，穷的都只剩钱了。想扑他们的人多了去了，除了正房太太，另外还有姨娘啦、通房啦、外室啦、相好啦、戏子啦、歌女啦这些，唔，要排长队呢。”

    “死顾念，我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读书读坏了脑袋的迂子！”

    “小姑奶奶，这里是烟花后巷，再怎样的迂子在这里住上大半年，都要变流氓。”说着，顾念就用上流氓的目光，从万宝宝的脖子慢慢扫视到衣襟下摆，再从下摆扫视回脖子。来回几遍。

    万宝宝尖叫一声，双手环胸，骂了一句“死色狼”，转身逃命似地跑了。

    看万宝宝那仓皇样，顾念抱着肚子笑了一会儿，可等她喘过气来，她又有些被“万宝宝看上宋亦柏或者董之瀚”的这个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

    不至于吧？无不少字

    应该不至于，这只是青春期少女对高富帅男人的一点幻想加一点好奇心而已，过几天就没事了。

    顾念如此安慰着，走进书房继续算账。

    那封答应万宝宝要写的拒绝信，她当然没写，万大夫还没吭声呢，不能听万宝宝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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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    爱打瞌睡的虫

    离过年越来越近，城市上空洋溢着厚重的喜庆气氛，义庄已经提前放年假，病人又减少到了最低数，顾念奇迹地有了睡懒觉的机会，天天睡到自然醒，她还给唐大放了假，让她得以有充足的在家里准备过年。

    宋亦柏那边，在医学堂的调查毫无进展，以盘点的名义，几乎查遍了年龄分布从老年到中年的往届弟子名单，像顾念那样年纪轻轻就在金刃伤上表现出特长的有那么十几个，但类似顾念那个理论水准的，就一个都没有了，或者说是没有表现出来以至于让授课的们注意到。总之，从那些名单里，宋亦柏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线索。

    医学堂的院长对宋亦柏的奇怪行为感到不解，但他听从了大的话，没有向大东家宋元鸿提起这事，只当是以为大想要了解医学堂的历史，还对如此上进的表现感动了一小会儿。

    医学堂那没有收获，想顾念的师承来历，就只能去问他了。

    要是确定是他们和安医学堂的门生弟子在外面开花结果的后代，说也不能再让他呆在烟花后巷行医，凭他的医术，可以在任何一间和安堂分号做一等金疡大夫，磨练几年后再调进总号，等年纪大了，就进医学堂做。

    美好的人生规划，和安堂的所有大夫都梦想这样的养老计划，但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

    那个顾念有。

    但一切美好未来的前提是必须核实他的身份来历。

    宋亦柏坐在他的书房里想新的办法，他一直在猜测顾念是否和安堂这三个字对他本人意味着？

    身为和安堂一脉相承的弟子，却窝在烟花巷这种地方操持贱业，要么是他的师傅没有告诉他师承来历。要么就是他身份却因为特殊原因而不得不呆在那里。

    宋亦柏希望顾念是因为理由一才呆在烟花后巷，若是理由二，就意味着麻烦。

    顾念的主要病人是南北巷的姑娘小倌以及周边大小帮派的帮众、街上的混混地痞流氓等下九流下三滥的人群，另加少量的街坊百姓。那些人对顾念的好处是病人够多，可以拿来磨练医术，其它的，大概就是他们的消息灵通了。

    宋亦柏抖了个激灵，好像抓到了一丝灵感。

    消息灵通？要是窝在那里的理由是冲着打听消息的目的去的话，那么他是在找或者人？

    不论是找，一定很不好找。或者说，只有江湖甚至是黑市上才能得到的消息，而他一天在那里，都说明他一天没得到想要的消息。

    牵扯江湖的事，和安堂无能为力。要找别人协助，他认识这方面的，聚兴顺的古剑心。从小就认识的，想打听道上的消息，托给他就行了，黑白两道的各路消息。没有聚兴顺打听不到的。

    只要能确认顾念是他和安堂的弟子，就有各种办法能解决他的难题。

    不过现在快过年了。不急于一时，等过了年再仔细查他也来得及。

    宋亦柏一个转念，叫来的贴身小厮，询问年礼的准备情况。

    顾念那边，她约了唐大两口子一起过除夕，四个人一块过热闹些。

    唐大夫妻欣然同意，唐大没事就商量除夕的菜单，顾念懒得麻烦，除了除夕夜必备的几个摆样子看的大菜外，她根本不想费劲烧菜。直接弄个火锅多省事。

    哑姑唯顾念的命令是从，唐大觉得无所谓，唐嫂子自然听男人的。于是大饭吃火锅的事就这么定了，赶紧上街去买了个黄铜火锅。还跟汤锅店定了一锅高汤。

    到了除夕那天，街上的铺子都只做小半天的生意，到午饭前集体打烊，要到初五之后才会陆续重新开买卖，所以这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次购物时机，尤其是菜市场，菜农菜贩们最快也要初三后才会进城卖菜，主妇们都要储备好足够的食物。

    草草地吃过午饭，稍事休息后，各家各户都开始忙活烧菜，除了摆在桌上好看的，还要另备一些敬天地祖宗，顾念也不能免俗地在中堂的条案上摆了天地牌位和一个她胡诌的师傅的牌位，放上水果糕点等贡品。

    唐大两口子弄完了自家供奉祖先的事，就顾念这边帮忙弄晚餐，虽是吃火锅，可除夕的火锅一样马虎不得，特意买了不少水产干货，再配上切得纸薄的羊肉片，正好凑个鲜字。

    酉初之后，傍晚时分，街坊里有人点燃了爆竹，有人家的大饭开始了。

    顾念他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菜都洗净切好装盘放在了厅堂的饭桌旁，早上买的新鲜高汤正在灶上加热，顾念在厅堂里整理饭桌，把碗筷酒杯等物都一应摆好，旁边的茶几上还有个小茶炉，上面放着温酒的器具，茶几脚下是一坛刚开封的黄酒。

    高汤滚沸后，哑姑把汤盛进煲汤的大陶罐里提去正房，唐大拿了最后两盘蔬菜与哑姑一道走。唐大料理好厨房的灶火，到隔壁柴房拿了一挂鞭炮铺在院里，等听到叫他，他就去灶膛里拿了一小枝未燃完的柴条出来引火，顿时爆竹的声音炸响了整个小院。

    唐大踩熄柴条，在爆竹声中跑进正房，于一片笑声中，轻松地坐在留给他的位子上。

    温好的一注子酒就摆在桌上，哑姑给大家斟满，四人一起举杯互祝新年快乐。

    火锅里的高汤冒着沸腾的泡泡，众人纷纷往里扔各种丸子肉豆腐蘑菇干货等耐煮的，蘸着调的火锅酱，有说有笑，衬着外面街巷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其乐无穷。

    这顿大饭。四个人从傍晚吃到了二更，可谓战斗力持久，准备的所有菜吃到最后，就只剩了几片菜叶子和一把粉丝，个个都拍着溜圆的肚子，仰在的椅子上动弹不得。

    之后又花了不少休息，还在院里放了很多烟花，等这大饭终于意犹未尽的散了时，已近三更。

    顾念借了的灯笼给唐大两口子照亮回家，然后在巷子里打了一挂闭门炮。闩上了院门，烧水洗脸睡觉。

    安稳地睡了几个时辰，大清早被左邻右舍的开门炮吵醒，顾念缩在被窝里不愿起来，她叫来哑姑。从被窝里踢出已经冰冷的汤婆子，让哑姑给她换了热水来，她还得再睡一会儿。大年初一不拿来睡觉太浪费了。

    哑姑给顾念换了汤婆子，离开时顺手将她的卧室门和正房大门都关上，接着去外面打了开门炮，敞开卧室的房门。摆上茶果，招呼来串门的邻居。另外还有事先准备好的红包袋，送给跟着大人一块来的小孩子们。

    等顾念终于睡够了回笼觉，从床上爬起来，哑姑房里的茶果盘子都添了几次了，地上尽是吃剩的瓜皮果壳，而邻居们都回家弄午饭去了。

    昨晚上实在吃撑着了，这大年初一第一顿饭，顾念和哑姑就随便吃了点面食，赶上天气又不，头顶无云的大晴天。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放下饭碗，顾念在院里来回溜达着消食，没走几个圈。她就呵欠连天，咂巴着嘴。转身往屋去，吃饱喝足了，睡个午觉很正常嘛。

    哑姑眼疾手快地拉住顾念，往她手里塞了一沓红包，将她推出了大门，让她给邻居们拜年去。

    顾念就靠着那些红包，在不同的邻居家里消磨了整个，吃了各家不少，她说不吃人家还热情地往她手里塞，除了事先买的糕点零食水果，还有自家油炸的各种面食。

    抱着又有点圆溜溜的肚子回家，看到厨房里哑姑在处理一块排骨，准备做糖醋排骨时，顾念胃口全无地哼哼。她不缺钱，从不亏待的嘴巴，平日里鸡鸭鱼肉不曾少过，肚子里不缺油水，在邻居那里吃了一各式各样的点心零食后，她的胃口很不幸地败下来了。

    顾念让哑姑别煮饭，就随便弄两菜，再喝点小酒，昨晚上的火锅吃得精光没剩，她可不想今晚上剩一堆，何况那几个摆样子的大菜还等着她俩吃掉呢，就别给已经超量工作的肠胃增加负担了。

    于是，当晚，顾念二人是白粥咸菜配糖醋排骨加小酒，另还有一盘子用过夜馒头切了片煎的馒头片。

    第二天，唐大两口子拜年，昨天一天他们回家看望父亲去了，吃了晚饭才。这次倒是太平地过了一天，继母没给继子夫妇脸色看，兴许是分了家没有了利益纠纷，又兴许是忌惮着小的教训。反正昨天唐铁匠是挺开心的，二新近分娩生了个大胖孙子，老人家借着这兴头勉励大努力造人，希望大明年也带个孙子来拜年。

    顾念留客人中午一起吃饭，把那几个大菜热了热，借着人多，尽快消灭掉，要照习俗放三天的话，她宁可直接倒掉都不会再吃了。

    顾念去给万喜良拜年，没想到廖诚也在那里，这一坐就坐了好久，万宝宝隔一会儿给客人们续下茶水添点木炭，她没出去玩，至多招呼一下拜年串门的邻居，乖巧安静了很多，也没见她的小们来找她。

    这过年头几天，邻居们就是挨家挨户的串门子，从东家到西家，一家不落，在各种混着茶水零食和唾沫星子的聊天中，收获不少新鲜八卦。当然是家长里短的居多，狗血又三俗。

    到了初五，街市恢复了八成的常态，从早到晚又重新热闹非凡，几天没购物，家里存货都吃得差不多，事关生活必需品的铺子一开门，就迎接了不少主妇们的生意。

    义庄的年假一直放到初七，顾念那醒了吃吃了睡的养猪日子过腻了，跟着街坊们上街溜达，听说京货庄口正在依惯例，摆了集市，由各货主抛售去年没卖完的旧货，好腾出库房迎接今年的新货。大甩卖嘛，价钱都特别便宜，不光是附近的街坊四邻，住在别处的居民和小商贩都会特意来凑个热闹，淘点质优价廉的好。

    顾念牵着哑姑，顺着人流一个个摊子看，给二人买了一些上好的衣料子，还给哑姑买了几朵花样不同的绢花，让她天天换着戴。

    顾念的卧室任何人看到都不会那是的卧室，没有半点女子气，她扮男人扮得很成功，她把那份打扮的喜好转移到了哑姑身上，就乐意买些花啊粉的装扮的使女。哑姑本来就长得挺好看的，用点粉把她脸上的疤痕遮一遮，好好化个妆，穿件漂亮衣裳，又是个标致的小美人。

    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出来，跟同伴走散了，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只有顾念和哑姑，其他人不去哪了。

    想着反正丢不了，顾念也不回头去找，二人就先往家去了。

    刚拐进巷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的名字，但声音很陌生，以为是以前诊治过的病人，顾念停下脚步，略略回头去看，在各种人流车流的缝隙中，一位披着斗篷的青绿色华服不急不缓地步行至她跟前，这次那身边带了个小厮。

    “哟，顾大夫，好巧。”对方的目光轻轻地溜过哑姑手上的物品，再回到顾念的脸上，笑容和气，“过年好。”

    顾念那一刻真恨的耳朵干嘛那么尖，这吵死人的大街上，她就能听到有人叫她。

    腹诽归腹诽，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顾念作揖欠身，“宋，过年好。出来逛街？这走得挺远的。”

    “嗯，看看医馆，大过年的，医馆药铺都人手不够。”宋亦柏不知是寒暄客套还是解释出现在这的原因。

    “哟，大勤勉。”顾念不咸不淡地奉承一下。眼角抬起，瞄到宋亦柏的小厮好像眼神不太对，貌似在偷瞄丫头。

    顾念不客气地横移半步，把哑姑揽到了身后。

    宋亦柏瞟了手下一眼，那小厮羞愧地低头躲到了自家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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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爱打瞌睡的虫

    万宝宝这时手上抱着几包药材拐进巷子，乍见巷口杵着两个人挡了道，正要叫他们让一让，可等看仔细了顾念面前的那个人，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

    “顾大夫，你在这呢。逛街吗？”无错不跳字。那声音纤细温柔得好像不是万宝宝会用的语气。

    顾念微微挺直腰，和蔼可亲地笑，“是啊，万姑娘这是给二牛他爷爷跑腿买药？”

    “嗯，是。”万宝宝的声音仍然像是小奶猫轻柔的叫声。

    看万宝宝这屏气凝神紧张万分的样子，顾念觉得应该日行一善，有自知之明的大灯泡才是一个好的大灯泡。

    “万姑娘，二牛他爷爷的病不好调理，正好，这里有和安堂的大，你不如请他回家喝杯茶，跟万大夫一起讨论讨论。那，我就先回家了。回头见。”

    顾念笑容可掬地鞠躬弯腰，扭头冲哑姑一使眼色，两人脚底抹油快步闪人。

    走了才三四步，身后宋亦柏沉稳淡定地唤了一声，“顾大夫。”

    顾念生生刹住脚步，她是真想装没听见，可这大白天的，来往都是人，就算她要装聋子，街坊四邻可没有听力障碍。

    顾念让哑姑先回家去，她转身又走回宋亦柏跟前。

    “宋，你不是要看看病人么？二牛他爷爷病好久了，老人病，挺麻烦的，要是宋肯帮把手那就太好了，他们全家都会感谢你的。”顾念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右脚半搭在地，随时转身要走的姿势。

    宋亦柏冲着万宝宝微微一笑。“很抱歉，万姑娘，在下医术不精，对老人病尚未涉猎，不过在下可以介绍我们和安堂的老大夫，要是病人愿意，随时来我们和安堂即可。”

    万宝宝觉得脸上发烧，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宋亦柏说的，就只是傻傻地点头。

    顾念看万宝宝那反应。就坏事了，压力转移失败，她还是得面对宋亦柏。这小妮子，关键时刻一点都不给力，平时的泼辣劲儿都哪去了。

    果不其然。哄住了万宝宝，宋亦柏马上转过头来，“不知现在顾大夫是否有。宋某想跟顾大夫谈笔生意。”

    “谈生意？只是谈生意？”顾念希望不是自作多情，宋亦柏真的只是要找谈笔生意。

    “自然，只是生意，不然。顾大夫以为还能是呢？”

    “呃……”顾念哑口了。是啊，除了生意还能是。

    “那好吧。街上不是谈生意的地方，宋不介意的话，到我家去烤烤火吧。”

    “乐意至极。顾大夫，请。”

    “宋，请。”

    顾念头前带路，领着宋亦柏和他的小厮进了自家，正房客厅，先回家的哑姑已经把火盆拨着了火，加了炭，室温正在慢慢升高。与室外有了一些温差。

    小厮给宋亦柏解了斗篷，默不作声地抱着斗篷站到门口充当门神，哑姑紧跟进来上茶。然后接过小厮手里的斗篷，拿去顾念卧房挂在她的椸架上。

    顾念请了宋亦柏坐。但宋亦柏没坐，他在中堂前来回溜达，似乎是在好奇地打量摆放贡品的条案上，那个写着“恩师顾老六之牌位”的木头制品，脑海里回忆他先前查阅过的名册中，有没有姓顾的弟子。

    回忆的结果是顾姓弟子有好几人，但都没听说有专长于外伤的，倒是有一个专精于跌打损伤和骨折的，不过那人不在三江府，而是在他老家坐馆行医。

    和安医学堂从来不会刻意培养弟子专精于某一医科，那是弟子们出师后的选择，也不阻止压抑弟子表现特定的天赋，只是如果有人在求学期间没有表现出在某一方面的特长的话，也是有可能不被人察觉的。

    之前一直设想这位弟子仍在世，查找的都是年纪相当的人，却没想到去世的这个可能，也不此人生卒年多少，倘若年岁跟学堂的们差不多，那是绝对没法从们那里查到任何线索的，但要再详查一次的话，院长肯定会觉得奇怪而禀报给他父亲知晓，宋亦柏还不想为这点小事就惊动他老爹。

    顾念捧着她的茶碗假装喝茶，眼角余光一直都在注意宋亦柏的动向，看到他站在牌位前她就紧张，心底又安慰宋亦柏不会看出任何破绽，顾老六这个名字虽是瞎编，但也不是乱编，“顾”自然是她的姓，“老六”是柳青泉在同辈中的排行。

    的茶都喝了一半，客人还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顾念生怕宋亦柏真的联想到了，放下茶杯，轻咳一声，“那个，宋，你不是说有生意要谈么？坐下说呗，茶都要凉了。”

    “是啊。”宋亦柏终于转回身，来到他的座位，轻撩袍角，四平八稳地坐下，端起手边茶几上的茶碗，轻掂茶盖撇去浮沫，浅嘬几口。

    顾念嘴角有点抽搐，不过是个才刚弱冠年纪的年轻男子，这般老成稳重，不愧是把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白银级高帅富。

    “宋这趟想谈生意呢？”

    “顾大夫跟人谈事总是这么直接吗？”无错不跳字。宋亦柏一心一意把杯子放回茶几，没看顾念一眼。

    “哦，在下一贯认为，就是金钱，浪费就是浪费金钱，何况我们小本生意，也没买几包药还得先从天气开始寒暄的习惯。”

    “也是，顾大夫的药自产自销，是容不得别人无故打扰，影响制药进度。”

    “宋能理解就太好了。”

    “自然，和安堂也制药，师傅们的辛苦在下从小都看在眼里，深为佩服。”

    “是。非常辛苦。”

    “制药的师傅们都是师徒传承，只是托了我们和安医学堂的福，小徒弟们能在学堂里念几本书，不顾大夫又是师承何处？”

    顾念脑门发麻，心想这查户口的果然来了，躲都躲不掉。

    “听师傅生前说，他只是一名乡野村夫，没进过学堂，他的医理药理也是跟他的师傅学的。”

    “哦？听顾大夫口音，有点七步县那边的意思？七步县下辖的那几镇几村。不顾大夫又是在哪里行医？”

    “在下只在本城开馆行医。”顾念装傻。

    “在下指的是顾大夫的师傅，老顾大夫。”宋亦柏不给顾念装傻的机会，“你俩同姓，只是师徒？”

    “听师傅说，在下是他寒冬腊月天从雪地里捡的。早产的弃婴，从里到外一身的毛病，奄奄一息。估计是父母无力医治才把我扔掉的，就让我跟了他的姓，平日里对外祖孙相称。”

    “哦？真想不到，小顾大夫是如此身世。”宋亦柏扫视了顾念几眼。语气平淡，眉毛都没抬一下。顾念猜不到他是否了编的故事。

    “在下猜想那位老顾大夫的医术一定相当精道，早产体虚的小顾大夫如今看上去健健康康，一定是多亏了老大夫的调理之功。”

    顾念硬着头皮点头，“是的，一边喝米汤，一边喝药汤。师傅待我不薄，却可惜福薄，无缘享受徒弟的回报。”

    “这么厉害的大夫，应该很有名才是。”

    “有没有名气不，师傅年纪很大了。尤其是当在下能干些扫地洗碗这种简单家务的时候，他已经走路都颤巍巍了，他的病人都是周边乡民。多数不过是伤风咳嗽发热和一点小外伤。”

    “隐居的名医？”

    “完全不知，师傅不曾说过往事。”

    “可知全名？”

    “不知。只知他叫顾老六，乡民都唤他顾大夫，没别人叫过别的称呼。”

    “顾大夫，你跟你师傅共同生活十几年，就只有这点了解？你这徒弟似乎不太孝顺啊。”

    顾念白眼一翻，她要还击，“宋，你查户口还是着，你到底是不是来谈生意的？”

    “和安堂的生意伙伴，都是身家清白知根知底。顾大夫，多了解一点不算吧？无不少字你何必这么紧张呢？难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宋亦柏云淡风轻地笑着。

    “谁人没有秘密？宋，逼人太甚的话，这生意我宁可不做了。”顾念无底气的强硬。

    宋亦柏冷笑，不以为然地掸掸袍子上看不见的灰尘，“得罪我和安堂，你以为还能在城里呆下去？”

    “和安堂欺负人是传统习惯？”

    “何需欺负？顾大夫，你有朝廷颁发的医证吗？有本地官府核发的准许开馆行医的许可吗？甚至，你有在此地落户安居的户籍吗？”无错不跳字。

    顾念脸色发白，哑口无言，努力克制着的呼吸还保持正常。

    “顾大夫，你也很清楚，这些，少了任何一样，你都没法在城里立足，所以不是我和安堂欺负你，你跟别人做生意的时候，难道不会调查清楚对方的人品资历历史过往吗？”无错不跳字。

    顾念紧咬牙根，“宋既知在下是黑户，视而不见才是正道，又何必打着生意的名义上门来找麻烦。”

    宋亦柏慢条斯理地挥挥手，“这不是找麻烦，而是真的生意。在下是很诚心诚意来谈生意的。”

    顾念真想拍桌而起，指着宋亦柏的鼻子骂他现在的姿势口气看都像个跟人谈判胜券在握的黑道老大，半点屁都不像是正经来谈生意的。

    但就像宋亦柏刚才说的，得罪他和安堂，她是真不要想在城里呆下去了。

    所以顾念只能一再深呼吸，把那股火气嚼碎了咽下去，最好再放个屁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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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那么，请问，宋到底想跟顾某谈生意呢？”顾念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哦，不是复杂的，五百张胶布而已。在正月十五之前，顾大夫能如数交货吧？无不少字”

    “要五百张？！”顾念冷静了一下，“这数量太大了。”

    “胶布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顾大夫能在几天里交一百张货，那么多用几天给我交五百张应该不算难事。”

    “胶水是那么好调的话，宋不做啊？”

    “在下虽然不顾大夫的胶水配方，但根据查到的线索，顾大夫买的各种原料的数量，如果都是胶水原料的话，一次性制成的胶水就能做几十至上百张胶布。”

    “胶布是要自然晾干的，现在这天气，没有晾干的条件。况且在下每天还有正事要做，没有那个耗在胶布上，十五日之前交不出宋要的数量。”

    “如果你能如期交货，和安堂会跟你长期订货。而且，据在下得到的消息，你顶替的那位仵作即将完全康复，你的兼差最多再有一个月就将结束。”

    “宋原来是消息灵通人士。”

    “过奖了，那位仵作伤得不轻，身上多处骨折，有个伤处还挺危险，不是在下刻意打听，而是那病人被家人送到和安堂请骨科大夫诊治，所以我多少一些他现在的伤情。”

    “就算在下的兼差马上到期，也不代表在下有制作那么多的胶布，董买去的药，在下还要抓紧补充呢。到了阳春三月。这街面上潜伏着过冬的家伙们就都要冒出来了。”

    “这都是以后的事，眼前的任务是，顾大夫要在本月十五日之前交五百张胶布，直接送去玉府街的分号就行，我会交待掌柜收下。”

    “喂，宋……”对宋亦柏自说自话的行为，顾念相当火大。这大少爷不听人的。

    “顾大夫，你要是还想在城里呆下去的话，最好不要拒绝这笔生意。虽然城里现在你是胶布的唯一供货商，但在下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倘若和安堂也制出胶布，顾大夫对我们再无用处，也就没必要留着了。顾大夫，你说是吧？无不少字”

    “宋，你是代表和安堂来谈生意的？”

    “在下这点自主的权力还是有的。”

    “就是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宋亦柏弯弯嘴角，“在下不是已经给了选择了吗？做，还是不做。全由顾大夫决定。”

    “没有第三个选择吗？”无错不跳字。

    “需要吗？”无错不跳字。宋亦柏的嘴角弯起更大的角度，微微歪歪头，笑得温和无辜。

    顾念真想掐死这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有他这么拿着别人的把柄逼着谈生意的么。这不是黑道份子或者大奸商才干的德性么。

    “当然需要，天气就是第三个选择。”

    “在下不了解胶布的制作工艺。也无意打听，只是想当然的问一下，烘干不行吗？”无错不跳字。

    “没那么大的火坑。”

    宋亦柏没吭声，他眼帘微垂，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拇指下意识地互相摩擦帮助思考。

    一会儿之后，宋亦柏终于重新抬起眼来看着顾念，“好吧，初次合作，为表诚意。还是先少量一些的好。同样的日子，一百张胶布，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要是后面几天连绵阴雨办？到月底都不一定能交清货。”顾念就是拿天气跟宋亦柏杠上了。

    “和安堂家大业大。一百张分发下去，每个分号拿不到十张。但用起来却飞快。顾大夫，这是笔好生意。”

    “好生意也要老天配合。”

    “我以顾大夫的聪明才智，这点难题难不住你的，对吧？无不少字这事就这么定了，十五日天黑前，你把一百张胶布送到玉府街的和安堂分号，掌柜会跟你结钱。”

    “宋，你不要总是自作主张，我们还没有谈到价钱的问题呢。”

    “以顾大夫购买的原料单价来看，最终成品的价格不会太贵，在下不会让顾大夫吃亏的。”

    “慢着，先把金额讲清楚比较好，宋要是真的调查过在下的话，应该药铺里出售的胶布是多少钱一张。”

    “那是自然。但在下想来想去，以顾大夫投入的本钱，加上我们大量采购的数量，我想一张胶布一百文，顾大夫还是有成倍利润可赚的。”

    “宋，您真是把我调查得一清二楚。”

    “呵呵呵呵，顾大夫谬奖了，在下就不清楚顾大夫的过往历史师承何处嘛。”

    顾念使劲地克制着不要甩脸色的冲动，一再地深呼吸，“好吧，看在和安堂的份上，这个价钱我还能接受，但是，我也希望和安堂不要到外面宣扬。玉府街人多嘴杂，我掌柜等人的嘴巴紧，其它人就不一样了。”

    宋亦柏沉吟片刻，点头，“是我思虑不周，那这样吧，十五日，我派家人来拿货，除了有限的几个人，我保证不会再有人一张胶布的成本价是多少。”

    “能这样就最好了。”

    “那我们生意算是达成了？”

    “我有的选择吗？”无错不跳字。

    宋亦柏微微一笑，站起身，“顾大夫宝贵，在下就不多加打扰，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在下告辞。”

    哑姑拿来斗篷交给宋亦柏的小厮。

    顾念说了些客套话，送人出到院里，哑姑继续把人送出院门，看着他们往玉府街的方向去了，她才返身关门。

    顾念已经到药房检查胶水原料数量，看还要补充多少，考虑万一天气不好，她要用办法尽快烘干胶布。好如期交货。

    她当然不想跟和安堂过不去，到底是柳青泉的师门，她一个黑户，也没有能力资格跟他们唱反调，宋亦柏这么步步紧逼，显然他已经从那个汤剂方子上了疑点，想方设法地要确认的师承。

    她就那个方子要坏事。

    自作多情的说，宋亦柏似乎对有点兴趣，不然何必花力气查她，若不是柳青泉灭门案卡在中间。她要是能有个合法身份，她倒是乐意顶着和安堂门生子弟的头衔，在宋亦柏手底下混碗饭吃。

    想到的黑户身份，顾念摇摇头，抛开这个扫兴的念头。专心于手上的事。

    宋亦柏带着小厮回到玉府街和安堂分号，稍事休息，车夫牵出他的马车。上车回家。

    到了家，贴身小厮叫来了宋亦柏得力的心腹亲信，一番安排，让人下去七步县周边调查一位已经去世的姓顾的老大夫。尤其是收养过早产弃儿的。

    宋亦柏是不顾念那番说辞的，他唯一的就是顾念的口音。的确是七步县那边的，至于其它的，他只信任手下的调查结果。

    最坏的结果就是查无此人，但他开方的风格又是和安堂，这必然说明顾念与和安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当没这回事，可城里了解和安堂开方风格的人何其多，万一南巷的某位熟客跟顾念搭上了关系，了这一点而宣扬出去。和安堂就被动了。

    本来城里眼红和安医学堂教化有功屡屡获得朝廷和官府嘉奖的人就多，没少暗地想抢风头，何必给对手可乘之机。徒增的消耗。

    宋亦柏有些苦恼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思索他该拿顾念办。不能放任他继续留在烟花巷，但要把他提出来，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他会窝在烟花巷，八成就跟他这黑户身份有关，如果他的身世故事是真的，极有可能他的师傅收养他后没有报官入籍，不然他拿着那入籍书早已在本府顺利入籍安居。

    烟花巷那一带，有很多没有身份的黑户，但只要不惹出大事，每年收得上来税，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大力清剿，同时那些人口还是很好的廉价劳力来源，官府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宋亦柏思量再三，最终决定，如果能查实顾念的身份，大不了和安堂出面，给他弄一个户籍，再让他在和安医学堂好好呆几年，让们调教调教，他那一手金疡医术实在不，调教得好的话，日后必有更好表现。

    顾念自无心理会宋亦柏在打主意，她清点了手上的原料，上街补充了一些，当晚就开始着手处理买的纱布，准备制作胶布。

    初八那天，大小衙门年假结束，顾念提着她的宝贝箱子大清早地赶到义庄，沈财等人都在，大家互致新年吉祥，纷纷拿出家里带来的糕点零食，他们常用的那张方桌一下子就堆满了，各人茶碗只能地放在桌沿处，茶壶就只能屈尊在茶炉上了。

    说是新年第一天，却闲得要命，仵作们都在说过年这几天的趣事，有戏迷连听了几天的戏，狠狠过了一回瘾。顾念没啥可说的，她有都花在睡觉上面了，就后面两天忙了一些。

    好不容易大家的话题有了个停歇，各自吃吃喝喝，顾念一边吃着瓜子，同时抓住沈财问他们那个病假的同事，现在伤势养得怎样，几时能。

    沈财去看过那位同事，说是伤势恢复很理想，家人花了大钱，请和安堂有名的骨伤大夫看过了，免了他日后残疾的忧虑，而且已经能拄着双拐下地走动，但几时能销假，现在还说不好。

    这跟宋亦柏告诉顾念的差不多，而且他的显然比沈财的多，顾念不由得了宋亦柏的话，她这兼职大概再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

    她是不觉得有可惜的，这几个月的兼职，她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线索，杀了柳青泉一家的杀手很可能就是沉沙帮的，鱼叉刺的数量，显然是等级的标志，两个刺的是任务主力的话，那么三根刺的就是管理层。柳依依临死前看到的那个图案，有可能就是三根刺的鱼叉，而不是三叉戟或者三头蛇。

    但这就很奇怪，按理说，管理层轻易不出任务，柳青泉一介平民，又不是武林世家，在专业杀手面前没有丝毫威胁性，为会有高级干事出马？为了确保任务一定成功？

    顾念无法再往下猜想，这些事对她来说都太复杂，超过了她的能力。

    她不后悔那天晚上放走了那两个沉沙帮的帮众，她只要在这里呆的够长，沉沙帮的人迟早还会重新露面，三江城到底是本郡首府，江湖人士众多，沉沙帮不可能只在这里做一单任务，他们肯定会再来。

    快结束的时候，衙役送来了一具捡到的无名男尸，体态肥硕，死状凄惨，从城东门外的水系里捞上来的，泡得全身发白发胀，面目变形，衙役们怀疑是过年期间喝醉酒的醉鬼失足落入衣带河，顺着水流到了城外，再被渔民。

    仵作们收下尸体，按部就班地验尸，衙役们回衙门查找是否有百姓报家人失踪。

    顾念一身行头全副武装，仵作们给尸体脱衣服时，她站得远远的，生怕有一滴水溅到身上。

    用她不成熟的眼光来看，这尸体在水里起码泡了一天一夜，表皮剥落，可以毫不费劲地剥下一个完整的人皮手套。低温减缓了尸体的腐烂速度，不过要是再在水里多泡几天才被捞上来的话，顾念就将亲眼目睹所谓巨人观的现场标本。

    衣服全部扒个精光，身上的物品也都解下，顾念写遗物清单，身后沈财带着人翻来覆去地检查尸体身上是否有外伤以及纹身胎记一类的。

    顾念抄完清单，回到沈财身边记录验尸细节，尸体死因是典型的溺水身亡，无其它疑点，无可疑新伤，背上纹有整幅的一只展翅老鹰，双手有茧，四肢及前胸背后还有大大小小的陈旧性伤疤七处。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在道上混的人，而且地位不低，才能养出这副脑满肠肥的身材。

    验尸完毕，抹上防腐药，草席一卷，暂时放到旁边暗间，倘若两天内没有家属认领，义庄会负责下葬。不然这么敞着放置，再多的防腐药都挡不住尸体腐烂所散发的臭味。

    顾念收拾了，看看也差不多了，跟同事们打了招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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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    爱打瞌睡的虫

    一除了看几个病人，剩下都在忙忙碌碌专心弄的胶布，吃了晚饭后，她到街上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古店街的前巷巷口，在几个热食摊子中间，夹着一个烧烤摊子，受不了那个香气的诱惑，顾念蹲摊子前买了几串烤肉。

    同在这些摊子前解决五脏庙难事的还有不少街面上的闲人们，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顾念，而顾念也只顾专心啃一条烤鱼。

    耳旁滚动着各种闲言碎语，冷不防的，顾念突然听到了一个最新八卦，本地最大地头蛇霸天帮帮主的亲戚失踪一天多了，年前，说好呆到十五后再走，结果好好地人不见了，帮里没人他去哪了，只听说好像有人看到他前天单独一人出了东城门。

    顾念咽下嘴里的鱼肉，腾出一只手抓抓耳朵，她想起来年前包老板说她被霸天帮主的亲戚性骚扰的事，今天义庄收到的无名男尸，那个体态，倒是符合她曾经对那男人的猜测。

    要不要做个好事，去霸天帮通知他们帮主，到义庄认尸呢？

    身为混道上的帮派，家里人丢了，肯定不会第一想到去衙门报官，必然是多方查找，衙门里没有符合的报案记录，自然没人通知事主去认尸，两天后，那个胖子就将被当作无名尸，草席裹尸，葬在城外乱葬岗。

    顾念慢条斯理地继续啃她的鱼肉，在这条鱼终于只剩骨头的时候，她做了决定，当没这回事。反正那胖子身后的纹身和一身的伤疤，都表示他不是好人，坏人死一个是一个，要真是霸天帮主的亲戚，那也是报应，谁叫他性骚扰良家妇女的。

    不过，不管那具尸体是不是，最近和帮主亲戚有纠纷的包老板都是失踪案的嫌疑人，必须得通知她多加，霸天帮主找不到人。会不会回过头来找她算账。

    想到此，顾念扔下吃完的签子，起身付了账，溜达着去了前巷的包记酒馆，酒馆正营业。座无虚席，包老板跑前忙后地招呼着每一桌客人。

    见着顾念踏进门来，包老板热情地迎。

    “小顾大夫。新年好啊，给你拜年了。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有空？酒都用完了？”

    “拜年拜年，包老板。”顾念客气地回礼。“烈酒还有，黄酒倒是喝得差不多了。街坊里互相请客，喝得太快，包老板再给我拿一坛呗。”

    “好咧，我到后面说一声，顾大夫，你稍等我一会儿。”

    “嗨，都是熟客了，还费那事，包老板，我跟了你进去。直接提一坛子出来就是了，还省得你提来提去。”

    “也好也好，顾大夫跟我来吧。都在后面堆着呢。”包老板觉得顾念奇怪，直觉是有事。于是没有拒绝，让伙计照看着，她带了顾念往后院去了。

    穿过院子，在一个避风避雨的角落，一伙计拿来灯笼，包老板打着灯笼，领顾念走台阶下到放酒的地窖。

    “顾大夫，是有事吗？”无错不跳字。

    地窖里干干净净，架子上和地上码着一层层泥封的酒坛子，包老板站在地窖中间，灯笼的光打在两人脸上，明暗不清。

    “今天义庄收了具无名男尸，溺死的大胖子，从东城门外的水系里捞上来的，怀疑死了一天一夜，身后背上有整幅的老鹰纹身。本来我并没多想，但刚才在街上听说，霸天帮主的那个亲戚失踪一天多了，四处找不到人，从上说，正好吻合。”

    “顾大夫是说，那具无名男尸，有可能是霸天帮主的那个亲戚？”包老板受惊般地把手搁在嘴巴前，脸上写满紧张。

    “只是有这份猜想，毕竟我没见过那个男人。”

    “要我去认尸吗？”无错不跳字。

    “其实，我的想法是，倒不如不要声张，霸天帮主的亲戚失踪了这是事实，他们肯定没有报官是事实，义庄收到溺亡的无名男尸也是事实，两天内无人认领的话，义庄会负责下葬。包老板，你以为呢？”

    包老板一时没，她考虑了一会儿，但看得出她仍然有些慌乱，根本不能静下心来。

    “包老板，别紧张，还有，你可以慢慢来。”

    “不不不，这事一定要快点解决，顾大夫，我觉得你的想法挺好，就当没这回事，一切照旧，让义庄照规矩把人葬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正是这样想的，但我担心的是，你正好跟他们有纠纷，要是帮主找你麻烦办？他们可不像官府做事讲求证据，只凭着一丝没根据的怀疑，就能把人打个半死。你一个妇人家，我怕万一他们找上门来，你会吃亏。”

    “那我该办？”包老板更加地惊慌，不知所措了。

    “那天一整天你在哪里？有出东城门吗？”无错不跳字。

    “没有，那天我全天都在做生意，不过好像在暮鼓之前提早打烊，但以我的脚力，不可能在关城门前出城的，再说，我活这么大，只杀过鸡鸭鱼，还从来没杀过人呢，我哪有那个本事杀掉一个大男人。”

    “别着急，包老板，既然你有人证证明你那天没出城，要是他们找上门来，你坚持这一点就是了，大不了让他们占回赢手，你先吃个小亏，回过头再去找巡街衙役陆老二，都是地头蛇，看谁比谁更能耐。”

    包老板似乎放了点心，“也好，也好，顾大夫讲得有理，就这么办，大不了我这店子不开了，也不能让他们这样欺负。”

    “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要是呆不下去了，走了也好。”

    “嗯，我做了，谢谢顾大夫特意提醒。哦，光顾，我都忘了给你拿酒。”包老板把灯笼交给顾念，转身从墙角抱来一个酒坛子。

    两人回到地面，包老板把酒交给伙计用绳子绑好，顾念付了酒钱，自顾自一人提着酒走了。

    包老板目送顾念回到前面店堂，转头让身边的伙计到厨房的大厨叫来。

    身材精瘦年纪轻轻的大厨在围裙上擦着手，来到老板身边。

    “包老板，事？”

    “刚才顾大夫告诉我，那个死胖子的尸体被捞上来了。”

    “哦？”大厨眼睛眉毛都没动一下，表情木讷，“确认无误了？”

    “背上有整幅老鹰纹身，体态肥硕，溺亡，从东城门外的水系里打捞上来，死了大概一天一夜。我想，应该不会有第二具尸体符合这么多条件。”包老板此时此刻的语调不再是先前的紧张惊慌，而是无情的冷淡。

    “那大概就是他了。顾大夫特意就是说这事吗？他真是热心肠。”

    “顾大夫是好人，而且是个聪明的好人，他没见过那个死胖子，但他我被一个胖子骚扰，正好他又在街上听说了那胖子失踪的事，他自然而然地把这两件事想到了一块，特意来提醒我仔细安全。”

    “那死胖子这些天得罪的不光是我们，想要他命的仇人多了，他就是为了躲仇家，才跑到这来过年。”

    “是，这些我们，但顾大夫不，他以为最近只有我和他有纠纷。”

    “顾大夫是个老实的好人。”

    “在烟花巷周边还有他这样的人实属难得，看那些街坊，哪个不是猴精一样的人儿，为了几文钱的利益能绞尽脑汁。他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还他。”

    “是。那么，我们接下来做？转移霸天帮的注意力吗？凭那胖子结仇的本事，霸天帮绝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不着急，先看看情况。顾大夫说得没，他们在人失踪之后，没有报官，衙役带的消息查不到相应的报案人，霸天帮不那个胖子已经变成了死胖子，我们就暂且静观其变。霸天帮主要是真像他自以为是地聪明的话，就不会来找我们，但倘若他们来了，也别翻脸，先应付，之后再暗地里散播谣言，让他们几家地头蛇狗咬狗去，我们只管看戏。”

    “是，包老板，回头我就吩咐们注意。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嗯，你去忙吧，再过一会儿就该打烊了。”

    顾念回到家，哑姑已经做完了家务，正在书房誊抄今日的验尸记录和文书，顾念在一旁看医书，一晚上如此安详的。

    次日在义庄，听说昨天没人认尸，到顾念时，仍然无人认尸，估摸着要是再没人来的话，就得拖出城去埋了，再放下去，整个义庄都要臭不可闻了。

    除此之外，顾念还让哑姑留意关于包老板的八卦，看近日有没有人找她麻烦。

    再次日的，两天期限到，那具无名男尸已经在往巨人观的阶段发展，那是相当恐怖恶心的尸体状态，整个尸身会因体内气体的关系，膨胀成几倍大的人体气球。

    即使是仵作，也不愿意看到这种画面，当天沈财就派人赶紧把尸体拖去城外了。

    尸体处理了，这案子就此了结，而霸天帮主压根没想到他亲戚已经入土为安，还在想是哪个仇家找上门来，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他，他这边没法跟家里人交待，那边也无力找人报仇。

    帮主很郁闷。在写了家信通知家里之后，他命令手下把这事遗忘，休要再提，也不要说报仇的事，他这是失踪还是走了都不呢。这事就这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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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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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忙活了几天，为了尽快烘干抹了胶水的纱布，她把夜里无人使用的药房改造成了烘干房，摆满了架子，放了三个火盆，一晚上的时间就烘得干干的，。。正月十五那天下午，如数交了一百张给宋亦柏派来的人，收了十吊钱。

    送客人到巷子里，听到街坊大妈说万大夫家来了媒婆，好多人都过去看热闹。顾念随意调侃了几句，转身回了屋，找唐嫂子，想跟她男人谈点事。

    晚饭后，唐大过来，顾念与他在院子里商量做几个铃铛。

    天气即将暖和起来，夜诊的病人重新增多，咣咣砸门的话，不光扰民，屋里的人睡熟了也很难被吵醒，顾念就想做几个铃铛挂在她和哑姑卧房外面的房檐下。

    唐大在院里来回走了几趟，他认为要实现顾念的想法有些复杂，铃铛好做，但要同时响他俩人房外的铃铛，铃线的布置会比较麻烦，倒不如就把铃铛布在诊室外面，铃线长度最短，再把铃音做得响亮清脆一些，就能同时叫醒两人，也免得被近在咫尺的刺耳铃声从睡梦中吓醒，其他书友正在看:。

    顾念想了想，对方说得也有道理，反正她这个小院面积也不大，铃铛不挂在卧房外，也能听得见，只要有一个醒了，另一个也会跟着醒。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唐大收了定金，接了这笔生意。

    唐大走后，时间还早，顾念顺手把院里的垃圾提出去扔掉，然后闭门休息。

    宋亦柏结束一天的东奔西跑和晚上的应酬回到家里，贴身小厮告诉他胶布都买回来了。另外还奉上了关于顾念的最新调查结果。

    手下呈上了几页纸，详细叙述了一步步的调查过程，但结果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查无此人。

    七步县下辖的几镇几村，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有，近几年去世的没有，收养孤儿的有，近年去世的收养孤儿的顾姓老大夫没有，而且在七步县一带，已经去世的柳青泉是唯一的来自和安医学堂的弟子。

    这个顾念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户籍，没有历史。

    宋亦柏百思不得其解，这顾念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口音习惯一旦养成，轻易改不了，顾念的七步县口音是确定无误的。他一定长期在那里生活过，但为什么找不到他生活过的痕迹呢？

    宋亦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不是还要继续查下去。可为了顾念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花这么大的代价是否值得，必须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思来想去，宋亦柏决定还是等有空了找人商量一下。

    第二天。顾念中午回来，听到了新八卦，好看的:。万宝宝在家里大闹一通，赶走了来说亲的媒婆，死活不肯嫁人，她舍不得爷爷孤身一人留在这里。祖孙俩抱头痛哭。

    邻居们唏嘘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劝了万大夫暂时把这事放一放，过些日子再说，这样急急忙忙的，也找不到好人家。

    顾念对这事不予置评，她要抓紧时间制药。对别人家的八卦没有精力关心。

    下午，久未见面的钱满贯跑了来，说要出差了。赶紧来买点东西，镖局现在有和安堂供药。药品不缺，他这次要买的是那些干净的纱布绷带胶布。

    顾念给他拿了几样，找了个干净的束口布袋装好，只算了胶布钱，其它的都算送给他的。

    钱满贯付了钱收好东西，又掏出一封信给顾念，说是他大清早被个妇人指名道姓地找上门，硬塞到他手上的。

    “那妇人挺奇怪的，说这信务必一定要交到女方手上，我都不知道她从哪打听来，知道是我当初牵线搭桥做的媒的纤。”

    “既然不是给我的，那我就不看了，还以为是给我的呢。”

    “看那妇人的表情，我觉得这事有些隐情，你先看看吧，要是没问题，就再给人家送去，再说了，本来这事就是你出头的，我只是跑腿说嘴。。”

    顾念被钱满贯逗乐，又见信封没有封口，她也就把信拿了出来。

    信中是规整的女子笔迹，只写了一个内容，就是讲一户人家的风评其实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

    顾念留意到那人家的名字，回想了一下，的确是当日钱满贯送来的信中提到的其中一户，她当时就把那信交给万大夫了。

    顾念继续往下看，信中说那户人家对外是鳏夫，膝下有幼子幼女二人，上头还有一位二十岁就守寡未嫁至今才四十多岁的寡母，好看的:。而告密人说的重点就是这家人其实不是鳏夫，曾经结过两次婚，但两任妻子都在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被丈夫休了，理由是不孝顺婆婆。

    信上略略提了一些不孝顺的罪状，比如睡得比婆婆早，起得比婆婆晚，吃得比婆婆多，穿的比婆婆好，好吃好喝的没有孝敬婆婆，干的家务没有婆婆多，跟婆婆说话嗓门太大等等。

    信中内容到这就结束了，最后面是恳请万大夫为了孩子终生幸福，千万不要答应这家人的婚约。最后署名是匿名。

    顾念看得额头青筋直跳，她还念了一遍给钱满贯听，钱满贯大张着嘴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不可能啊，我托的人告诉我那家人老实可靠，有个铺面做点小本生意，就是命不好，原配妻子早死，所生的两个孩子都太小，才希望找个好姑娘续弦，多付聘礼都可以。”

    “看，你说的和这信上写的就不是一回事，差太远了。虽然不好说写信人和送信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起码写信的这人挺有正义感的，而且对那家人颇有了解，如此看来，说不定有点可信度。”

    “那怎么办？再去查一查？要是信上说的是真，还真不能答应那家的说亲。这不故意坑人玩么。”

    顾念抖抖肩膀，把信纸装回信封里，“算了，就这么直接送过去，让他们自己考虑吧。”

    “倘若信中说的是真的，那这写信的人不是他们家亲戚也得是近邻，不然这种事外人很难知道得这么清楚。”

    “或许是仇人也说不定，看不得对方过好日子，正好知道他们的把柄，就先一步破坏掉。”

    钱满贯瞪了瞪眼睛。“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所以啦，这也是个教训，别一门心思地只相信媒人的话，他们只是消息的传递者，消息的真伪不负责验证。搞不好还跟人沆瀣一气，专干害人的事。”

    “唔，我一定注意那些上门来的媒婆。”

    “怎么？钱哥也有桃花了？”

    “什么呀。都是几位热心的嫂子，没事就喜欢给单身的兄弟们说媒，我现在不想这事，只想干几年多攒些钱再讨媳妇。不过既然有了眼下这事。那我也得长个心眼，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早就听说有些媒婆收了人家的钱。却不干好活，等发现上当受骗已经来不及。”

    “嗯，钱哥有志气，我看好你。”

    钱满贯憨厚一笑，起身告辞，“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你要想打听江湖上的事，就去找秦哥。”

    “我哪好意思找他，总共就见了那一回面。”顾念起身送客。

    “没事的。秦哥也是个好交朋友的，他已经知道你了，你就是打听一些江湖传闻么。又不是找他借钱，江湖上能传开的消息都不是秘密。哪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念笑了，“好吧，要是有需要，我就去找秦哥。”

    钱满贯走后，顾念把那信送去了万大夫家，亲手交到了万喜良手上，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看过内容，只说是当日做媒纤的人查到了一点新的东西，特意提醒一下。

    之后她就走了。

    正月中旬已经结束的时候，顾念收到了沈财的通知，病假的同事二月份回来，她的兼差到这个月底为止。这么匆忙，也是因为病假时间太长了，衙门的吏科主事找了廖诚过问，既然那人能下地了，就尽早复工吧。

    顾念早有心理准备，收到通知后并无不良反应，照样干活，其他书友正在看:。

    沈财等一众仵作们对顾念的工作能力都是赞赏的，相遇一场就是缘分，得知她的兼差要结束了，纷纷表示明年过年要互相串门拜年。

    后面半个月没什么大事，定做的铃铛安好了，三个小铃铛，并排装在候诊室门外的廊檐下，响亮清脆穿透力强，顾念在卧室里试了试，被子蒙头也能听到铃铛声。小孩子们好奇又新鲜，没事就一下铃绳，小院里时刻铃声不断，玩了好几天才渐渐消停了。

    义庄那边也一样，来路不明的无名尸多是捡来的冻死乞丐，偶有意外身亡的百姓，两天内就会被伤心的家属认领走。没有会惹来麻烦的江湖人的尸体，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放松，仵作们见过的各种尸体多了，这一类人是最不乐意看到的。

    正月的最后一天，顾念清点了这个月的所有验尸簿册和文书交给沈财，核对无误后，收进箱子里，倘若今天要是有尸体送来，也不关顾念的事了，搁到明天等那同事来了再做也是来得及的。

    午饭时间，顾念提着她这个月的米粮，请大家到街上的馆子吃了一顿，感谢大家这四个月来对她的照顾，相识一场，好聚好散，日后仍然是朋友。

    顾念的豪爽让沈财这一干人等很受用，纷纷叫好，举杯痛饮，顾念以下午还要看病人的理由，从头到尾只喝了小半杯酒，让沈财他们喝个过瘾。

    散了席付了账，一群人面带酒意出到街上，沈财着顾念的手，嘴里直念叨好兄弟好兄弟，以后遇到难事直管找他们，仵作虽是贱业，可也有他们的能耐。

    顾念一再道谢，最后一次分了手，搭街上的顺风车往家去，半道上途经另一处街市，下车买了些礼品，终于到家后，抹了把脸，就提上礼品去了万大夫家，送上礼物，请万大夫替她谢谢廖诚，她这四个月受益匪浅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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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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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家里万宝宝不在，说是邻居家的一个嫂子把她叫了去绣花样子，好拿去绣庄给人家看看，要是成功，就有了一份正经差事，每月绣几方绣帕荷包香囊的，赚的钱就足够祖孙俩日常开销。

    顾念认为这是好事，客套了几句，但想把话题转开时，万大夫却先提到了她上次送信的事。

    “小顾，上次真是谢谢你及时送了那封信来，我看了那封信后，托廖诚替我在衙门里查了查，信上说的是真的，那家人的两任都是被休而不是死亡，那家的男人不是鳏夫。”

    “咦？会？那家人不是老实的小生意人吗？又变成不是鳏夫了？那信里说了？”时隔太久，顾念都有些不太记得信里的内容了，但她仍然地不让万喜良看出来她曾经看过信的事实。

    “那信里没说别的，就说那家人家不可信，从信中内容看，婆婆可能有虐待的嫌疑，不然为两任都在生了孩子不久就被休了呢？显然是因为怀孕身子不便，在家务事上力不从心，却惹得婆婆不满，借故找茬，唆使休妻。我把我的疑点告诉廖诚，他帮我查了查，的确如此，衙门里甚至还有第二任的堂上记录。因为休妻的事，娘家人曾经闹到过公堂上。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婆婆和拿出的证据对很不利，婆婆曾经指着胳臂上的一处淤青说是打的，说那是婆婆走路不当心磕的，但没有证据支持这个观点，最后大人只好判决看在刚生了孩子的份上。男方家多给些钱，休妻了事。”

    “啊？还有这样的经过？那，那家人是真的婆婆恶劣，还是恶劣呢？”

    “光看那份堂上记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是恶妇无疑。可现在有了那封信，就不好说了，也有可能的确是婆婆恶劣，故意陷害。在生了孩子后就赶人出家，娶的目的只是要生孩子，有了孩子娘亲就没用了。”

    “呃，这也太过分了，幸好这封信来得及时。不然就害了万姑娘了，都是我的，我托人找的亲。却没查实对方身份，就直接送了。唉，真是对不住，万大夫。”

    “无妨。无妨，这阵子一直没心思。来了几个媒婆，都暂时打发了，想再过些日子再说。你这信来的正好，帮我们剔除了一个隐患，那家人看来真是有很大问题。”

    “真要感谢这个写信的告密人，笔迹上看是，也不是不是这个写的，要是个代笔，那就真找不到人了。”

    “呵呵，这个嘛。我倒是是谁。只是没想到还有见到她书信的一天，造化啊。”万喜良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感慨万千。

    “咦？万大夫认得这写信的人？方便说说吗？”无错不跳字。

    万喜良看着顾念。叹了口气，“这事我还没跟宝丫头说。她一直不有这事，小顾啊，既然你从头到尾都牵扯其中，就说给你听吧。”

    顾念马上严肃地举起右手，“我发誓，我听完了就忘，绝不讲给第二个人听。”

    万喜良被逗笑，“不用那么紧张，说白了不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个写信的人，是宝丫头的亲娘，我认得她的笔迹，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哈！？”顾念呆了，伸手摸了摸下巴，还在，她放心地合拢了嘴。

    “万大夫，这真是太想不到了，世事居然能有这么巧！”

    “是啊，是很巧，还有更巧的呢，她现在的夫家跟这人家是住同一条街的邻居，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准儿还经常光顾他家生意。”

    “怪不得能外人不的秘密呢，那这事必然是真的了。万大夫肯定是都查清楚了，只是前儿媳的突然露面，你也很感慨吧。”

    “谁说不是呢，她自从改嫁后，就断了联系，其实她那新夫家当初是同意她带孩子一起的，但我舍不得，硬留了下来。唉，现在想想有些后悔，要是那时让她把孩子带走了，宝丫头跟在娘亲身边，远离这乱七八糟的烟花巷，或许早就订了门好亲事，过幸福日子了。”

    “万大夫，别多想了，时隔这么多年收到婶子的信，说明婶子一直是个惦记女儿的好母亲，没有忘记她的大女儿，要不然这封信也不会来得这么及时。真是老天有眼，正好找到了婶子周边的人家，多年邻居，知根知底，换了别人，管你去死。”

    万喜良听了顾念的话，心里宽慰了很多，自从看到这封信并查清楚来源后，他一直纠结至今，既是为那户人家的可恶，也是为再次露面的前儿媳感慨，更是为孙女儿心疼，幸而此时此刻他终于不再纠结，果然跟人聊聊天有好处。

    万喜良看着捧杯喝茶的顾念，突然脱口而出一个问题，“小顾啊，你今年也不小了吧。”

    顾念一口茶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咳着放下杯子，掏出帕子擦嘴，尽量保持着仪态回答长者的问题，“是的，万大夫，二十多了。”

    实际岁数的居然只有宋亦柏。

    艹，这家伙得太多了。

    顾念眨巴两下眼睛，心里抖了两抖。那个死八公。

    “看吧，年纪不小了，又是孤身一人，没点想法？”

    “呃，想法？”顾念故意眨着无辜的眼神。

    “啧，小顾，跟我这装傻，这街坊里头，跟你这般年纪的后生，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顾念傻不下去了，“万大夫，我现在不想这事，我师傅去世还没满三年呢，再说了，我一个男人，晚几年又不碍事。”

    “呵，那也是，好男不怕晚。哎，女孩儿就不一样喽。”

    “万大夫，你先前还说不着急呢，你有问过万姑娘看上哪家小伙子没？她天天在外面跑，接触那么多的人，也许她早就芳心暗许，只是你不呢？”

    万喜良一下来劲了，“有这事？”

    “我只是胡乱猜猜，万大夫你别紧张，等万姑娘，你好好问问，她要说没有就算了，别一再追问，女孩子脸皮薄，她又闹起来。”

    “哎哟，我现在还真就希望她看上了哪个哟，我马上请媒婆上门说亲去。”

    “万大夫，别心急嘛，小姑娘的心思说不到的，看上归看上，可不一定是想嫁给人家的意思。”

    “哎，小顾，我没听懂你说的意思呢？你是不是一点？我家宝儿真看上哪家的后生了？”

    “我不，我真不，我天天早出晚归，不是在义庄，就是围着病人和药锅转悠，万姑娘回回见我都一张臭脸，我跟她的交情可没那么好。”顾念连忙摆手，摆脱关系。

    “哎哟，这不愁病人嘛。”万大夫的精神又塌了。

    顾念觉得不能再在这里坐下去了，言多必失，可别把栽进去，她在这事里已经管得够多了，那万宝宝找样的夫婿关她屁事。

    “万大夫，你别太心急了，万姑娘这不准备寻份绣庄的活计么，要是她的手艺让人看上了，没准儿她的缘分就在那绣庄里呢，你说是不是？”

    万喜良又开怀了，连连点头，“说的是，说的是。”

    “是吧，好事都在后头。那，不早了，我也坐得够久了，我就先了，诚伯那里就有劳万大夫替我说声谢谢了。”

    “你真是太客气了，这种小事，何必特意送礼。”

    “应该的，应该的，在义庄长见识了，都是托了诚伯的福，这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好好好，我就这么跟他说，让他日后衙门里还有好事，第一个想到你。”

    “哎呦，那再好不过，我就等着听好信儿了。万大夫，告辞，告辞。”

    顾念出了万记医馆，往自家走去，经过隔壁邻居家，碰到万宝宝出来，不等顾念先挂起满脸笑容客套地寒暄，万宝宝先反应迅速地问她，“你去我家了？”

    “啊，是啊，小姑奶奶，我的兼差到今天为止，买了点，请万大夫帮我转交诚伯，托他的福，没白在义庄呆这些天。”

    “就为这事？”

    “就为这事。”

    “迂子就是迂子，就你礼多，衬得好像我们这里街坊都不识礼数似的。”

    “哪能呢，小姑奶奶说笑话了，街坊四邻都挺识礼数的，我还有很多要向大家学习的地方呢。”

    “少来，听你就怪怪的，让人浑身不对劲，一句好话被你一说就好像在骂人。”

    “哪有，小姑奶奶误会了，我是真心实意的。看样子小姑奶奶还有事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头见。”顾念笑笑，转头就走。

    回到家里，东走西蹿地忙了一些正事，等再次能坐下喘口气喝杯茶，已是过半的申时。

    万宝宝突然火烧屁股一样地跑进小院，冲着正房大喊，“死顾念，你又跟我爷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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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顾念一头雾水地走出来，“小姑奶奶，我废话都没说过啊。”

    “还说没有！”万宝宝使劲跺跺脚，就冲顾念扑，“肯定是你说……”

    “站住！”顾念一步退到门旁，双手抱胸，坚贞不屈，昂首挺立，“小姑奶奶，有话好好说，大家都看着呢，为了你的名节，冷静！”

    万宝宝在顾念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张牙舞爪地停住脚步，回身看去，哑姑和唐嫂子双双站在厨房门口，一人拿着块糕点，一人端着茶碗，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架式。

    万宝宝气呼呼甩开手，改为一指指着顾念的鼻子，威胁状的低声问她，“你敢说你没跟我爷爷胡说八道？”

    “小姑奶奶，冤枉啊，我就是请万大夫替我谢谢诚伯，别的我都没说啊。”

    “不是你提醒的他，他干嘛说那么奇怪的话？”

    “小姑奶奶，话不是这么说的，万大夫是你爷爷，你是他唯一的孙女儿，他跟你说话都是他的意思，外人哪里能左右得了他？”

    “才没有，肯定是你跟他说了，他都问我有没有心仪的男人了，就我爷爷那样的人，要是没人提醒他，他才不会想到那上面去呢？一定就是你！”

    “哎哟，小姑奶奶，要有证据，万大夫每天接触那么多人，就能认定一定是我跟他说了呢，难道不会是那些奶奶婆婆婶婶的吗？她们可最喜爱这种家长里短的嚼舌根了。”

    万宝宝哑口，她承认顾念的话有理，同时又直觉上就是一定跟这死顾念有关。可再看对方那副无辜样子，又觉得是不是搞了，冤枉了好人。呸，这家伙才不是好人，贼眉鼠眼，五短身材，死色狼一个。

    顾念看着万宝宝表情不停变幻，她动摇了，立马趁热打铁，“小姑奶奶。有话好好说嘛，要不要一起去喝个茶吃个点心？刚买的新鲜栗子糕，来一块？”

    万宝宝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谁要吃你家点心。”

    “哦，那就算了。那我不招呼你了，我还忙着呢，小姑奶奶。你自便。”顾念跟万宝宝真没话好说，绕着走才是正道。

    顾念咧嘴一笑，打起棉帘子就要回屋，厨房那边的哑姑和唐嫂子这会儿突然动了起来。唐嫂子还把手里的茶碗塞给哑姑，她双手在身上拍拍。往院门跑去。

    顾念和万宝宝都以为来了重症病人，纷纷往院里走。

    行至院中间，唐嫂子领进来一熟人，居然是廖诚。

    廖诚一见顾念，就说找他有事，万宝宝乖巧地问了安，先回家去了。

    顾念把廖诚请进客厅，哑姑紧跟进来上茶，给火盆里加点炭，然后退到门外候着。

    “诚伯。今天这，有空？是为义庄的公事？我都跟财叔交接好了。”

    “不是为那个，是别的事。正好今天这边上有事。忙完了，就顺便找你。”

    “诚伯请说。”

    “是这样。朝廷十年一次户籍普查，今年正好赶上，照惯例三月份开始，城里很多无户籍的百姓都会趁这个机会上个户籍，小顾，你有没有这个意思？”

    “真……真的？！”顾念完全没料到廖诚是来讲这件事，不敢有这好事，就像中了大奖的感觉，“但是……诚伯我是黑户？还要我做兼差？”

    “啊，烟花巷这一带的穷人，黑户比有户籍的多，你一身不差的医术，一不考医证二不到衙门申请开医馆，却偏偏窝在这里，很明显是卡在户籍上了嘛。而义庄的职事嘛，要求不严，只要能胜任，这兼差的要求就更低，黑户也没关系，找来找去找到了你，你又答应了，那不就正好了呗。大家同事一场，你的工作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还给想出了给伤口做倒模的办法，这算一功。眼下有了这个机会，那当然有好事都先想着你。”

    “谢谢诚伯，谢谢诚伯，这太让人惊喜了，我都不该说好。那，不我要做？”顾念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得双手都不放哪好。

    “这个不着急，等我跟户科的同事说一声，从鳏寡孤独里面找一个合适的，你顶个名字上去。”

    “行行，那我要意思意思呢？总不能让人家白给我出力吧。有行情么？”

    “这个你多看看你街坊邻居，看他们都预备，你跟着预备就是了，有心要上户籍的，下个月就陆续会行动起来，正好你的兼差也结束了，这些日子你多留点神。”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到时候是要我去衙门吗？还是说会有人帮我出面？要不诚伯帮我？”

    廖诚摆摆手，“我家离这太远了，有消息来不及转达你，你要是不想去衙门办理，那就找陆春嘛，他是这巡街衙役，你应该见过他的。”

    “哦，陆老六的堂兄，我只见过他一次面，还是陆老六牵的线，我去求他不会不会帮忙。”

    “哎，你认得陆老六？那正好，直接请他给你出面更省事。”

    “陆老六是我房东，多亏了他，我才能那么快地安顿下来。”顾念抬头看看屋子四周，“这小院住得挺舒服的。”

    “那行了，这事你不用愁了，直接跟陆老六讲，多意思意思一下，然后你就安心在家等着吧。”

    “好好，我就去找陆老六。多谢诚伯特意，你要不说，我真不死还有普查这事，街坊里也没听说。”

    “这种事哪里会公开宣扬，能占用的名额有限，在事情办妥之前有谁会先跟人说的，只能留心。你这几个月帮了我们不少忙。虽是兼差，你却表现得像一份正职，一看就是老实孩子，没道理让老实人吃亏嘛。”

    “谢谢谢谢，我真不该说才好，等事情办下来，不如我请诚伯还有一众叔伯们吃个饭吧。”

    “哈哈，好好好，嗯，那事情就这么定了。等户科把鳏寡孤独里面的户籍都整理清楚了，弄出一份名单来，你就可以在名单里找合适的顶上去。”

    “我懂，我懂，整理名单要花不少。就看谁的动作快，先排着队等着，咱们三江城里多多少少几十万人口。每天还有大量外地人进来落户安居，那些户籍名单可都是抢手货。”

    “哈哈哈哈，聪明，你都懂就最好了。好了。不早了，你忙你的。我也该回家了。”

    “诚伯，我送你，你慢走。”

    顾念送了廖诚出门，缩在卧室里又蹦又跳地庆祝的好运，虽然还存在着一个入籍时性别是男是女的问题，但这会儿她顾不上考虑那些。直到暮鼓后，唐大回家，顾念才拉着哑姑在房里把这事告诉她，虽没细说到底回事，但哑姑仍然激动地抱着顾念哽咽。为她高兴。

    两人情绪稳定下来后，哑姑去厨房料理晚饭，顾念看着哑姑的背影。不免想到，去找陆老六时。要不要顺便把哑姑的户籍也一道办了，自从带她，就一直未办理转籍的事。从律法的角度上说，哑姑到目前其实仍然是自由身，因为那家妓院头天买下人第二人就转手卖她了，压根就没来得及去衙门把哑姑转入贱籍。

    第二天，顾念去北巷走动了一番，料理了几位正在养伤的病人，老鸨们看到顾念这么早，马上反应是顾大夫的兼差结束了，个个高兴万分。

    北巷的活完事了，顾念回家拿了钱，又到街上买了两盒糕点，然后剩下的按部就班地干她的正事，午休起来后，她带着礼物赶去三春集茶馆。

    陆老六准时准点地坐在茶馆里等着听故事，趁着那说书人还没来，顾念拉着陆老六借了掌柜的地盘，送上礼物，问他关于今年朝廷户籍普查的事。

    陆老六那人精儿样的人物，听顾念这一说，就是为了事，这里黑户人口多，他早就见怪不怪，也懒得打听那许多，而他对顾念这个房客又很满意，不等顾念再说，他就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下来，这种事十年一次，他以前也没少帮人从中周旋，再加上他那堂兄的关系，衙门里大大小小的规矩他都懂，顾念托他办这事还真是找对人了。

    “那就一切有劳六叔了，这期间有花费，六叔只管跟我说。我也不这行情是怎样的，全指望六叔指点。”

    “行行，就先这么着，我帮你盯着，等户科的名单出来了，我就立马通知你，让你能排在头前先挑。”

    “多谢六叔，一切就托付给你了，我在家等你好消息。”

    “你就放心吧，有我呢。”这时候说书人来了，陆老六的注意力马上就跑偏了，顾念见状，顺势告辞回家。

    户籍在望，顾念心情大好，工作效率也跟着提高了不少，在书房里又默了几张组方，用于制作治疗蚊虫叮咬的药膏，她还让哑姑给她缝一个小香囊，里面装上特制的药粉，打算日后送钱满贯试用。

    和安堂的药是好用，但他们的师傅又能多了解七步县以南一带山区森林的特点呢，她才不想平白丢了聚兴顺的客源呢，哪怕她只抓住了钱满贯这一个客人，也是她跟聚兴顺的一个联系。

    重新回到以前的工作步调和状态，让顾念花了些日子来适应，毕竟她干了四个月的兼差，最初那几天，吃过早饭后仍然会下意识地去拿手提箱，然后才意识到她的兼职已经结束。这惹得哑姑每次看到都笑个不停，直到顾念改了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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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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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三江城依然春寒料峭，气温反复不定，出太阳时就热得想脱棉袄，一旦多云转阴又下雨，又得缩在屋里抱火盆，。。典型的倒春寒。

    在这样的天气下，顾念除了出诊和买药，其它时间都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赶制各种药品，最多天好的时候到外面跟街坊四邻聊聊天，休息一下，换换脑子。

    宋亦柏又派手下人来了一趟，又是五百张胶布的订单，上次那一百张分发下去后，总号那边到现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这次顾念爽快答应了，约了交货的日子，连夜赶制，其他书友正在看:。

    二月下旬，顾念如约交了五百张胶布，送了客后，她顺便到街上买些熟食加餐，在包老板那里坐了坐，买了些烈酒让伙计送家去，还留下口信，转告钱满贯给他做了有用的东西。

    回到家里，陆老六正等着她，告诉他户科那边初步的名单出来了，让顾念做好孝敬的准备，顺便想想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姓，有什么要求和条件，他们好找几个相应的给他挑。

    顾念千恩万谢，报上自己的姓，就找姓顾的，男女不限，年龄越大越好，最好是去世有六七年以上的等条件。

    陆老六记下顾念的要求，回去办事，顾念琢磨着等这事办成了，一定要封个大礼给房东，这来回奔波也得费不少鞋底呢。

    四五日后，钱满贯带着一脸虫子咬的疙瘩来找顾念，他这趟回来有好几天了，用了和安堂的药膏。但好像效果不大好，脸上的包没有下去的迹象，只好跑来找顾念。去年顾念给他的药膏早就用完了。

    顾念一看钱满贯的脸，就知道是被山区森林的虫子咬的，越往南走天气越热，昆虫蛰伏越冬时间较短，本地产的草药效果最好，和安堂的药膏不能说不好，对城里人来说，对付常见的蚊虫叮咬还是很有用的。只是要对付山区的特产昆虫，那就差点儿。

    顾念对着钱满贯的脸，很没良心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才拿出她制作的薄荷膏给他，扁扁的药罐子上面贴着写有山区蚊虫膏字样的标签。。这只能算标注记号的备注式标签，直接拿来当了药名，简单又直白。顾念就是如此犯懒。从不正经起个好点的药名。

    钱满贯在井边洗了把脸，重新抹上药膏，顾念还把做好的驱虫香囊送他试用，又留他吃了午饭。听他讲些这趟出差的见闻和最新的江湖传闻。

    吃到一半，哑姑进来上酒。等她退下后，钱满贯转了话题，想起一事来，“哎，小顾，上次我临走前跟你说的那事，现在怎样了？查明了么？”

    “哪个？那个匿名信的事？”顾念夹了块排骨，吸溜一口就啃下半边瘦肉来，好看的:。

    钱满贯呷了口酒，点头嗯嗯。

    “查过了，真跟信上说的一模一样。那家人就不是好人，居然娶过两任媳妇，都给休了。理由就是不孝顺婆婆，第二次休妻时还闹到公堂上去了。不过不知道写信人是谁。猜测可能是近邻，亲戚的可能性不大。”

    “哎，闹得这么大？还好，还好，查实了就好，好在没有造成伤害，已是万幸了，不然好好的姑娘嫁过去，没两年给休回来，那不叫人去死了甘心？顶着那样的名声哪还改嫁得了。”

    “就是，打着孝道的大旗，叫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忍气吞声更不是。可恶至极。”

    顾念心想，以万宝宝的脾气性格，她要是跳脚反抗，岂不更要早早地被休回来。

    “那人家有说过想谢谢告密人的话吗？我好像能找到人。”

    “这事都了结了，还找写信人干嘛啊。不用找，不用找。”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要我碰到这样的事，我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这就是男女有别了，你想知道，可人家姑娘不一定想知道，姑娘家里不一定想知道。。懂不？”

    钱满贯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稀里糊涂地摇头，“不懂。”

    顾念没辙，“你个榆木脑袋。幸好你是男人，不是女人。”

    “你懂？你说来听听？”

    “现在这事那姑娘不知道，都瞒着她，只把说亲退了而已，那姑娘听说找了绣庄的差事，天天在家里绣花，别再拿这些乱七八糟的去烦人家，影响一家人心情，这份情就让他们记在心里，日后总有还的机会，好看的:。”顾念赶紧拦住，万大夫早都查清楚了，不需要外人再多此一举，再者要是传了出去，让万宝宝知道背后出面的妇人是她生母，真不知道事态会往哪方面发展。

    钱满贯的表情好像还没转过弯来，“就算想日后再还情，也得先知道是谁啊？”

    “钱哥，你真是钻角尖了，他们都能查到堂上记录了，去查写信人是谁难道是好难的事吗？”

    “也是哦，要翻出公堂上的文书记录更困难。”

    “是吧，所以咧，他们要是想知道，一定有办法查得到。人家家的事，我们外人操那么多心干嘛。别管那么多了，来来，喝酒，吃菜。”

    钱满贯挠挠腮帮子，细想想自己是有些莽撞了，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口干了一杯酒，“是我思虑不周，没考虑姑娘家的心情，好好，这事就这么了结了罢，再不提了。”

    两人放过这个话题，重新回到钱满贯的江湖传闻上，吃吃喝喝，结束了这顿午饭。

    惊蛰之后，清明在望，气温跟着稳定下来，好天气越来越多，漂亮的春装上身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应节食品，天天在院里闻到邻居家飘过来的艾叶青团的香味。

    别人家大多数出城踏青欣赏春光，顾念没那时间，她买了一些纸钱蜡烛，还有大把的鲜花，找了个有空的上午，一人蹲在沙滩上烧了，纪念周年忌日。望着浩瀚的江水，脑袋空空地发呆了好一会儿，鞋袜裤腿和衣裳下摆都被沾满了潮湿的水气才起身打算回家。

    转过身，发现沙滩上并不止她一人，离着她两三丈远的地方，另有个妇人也在烧纸，她身边的篮子里装得满满的，有酒菜水果，显得比她诚心多了，好看的:。

    顾念见对方是个美女，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才发现那妇人居然是包老板，一时起了好奇，信步走了过去。

    “包老板？”

    包老板低着头，慢慢地往火堆里扔纸钱，一副梨花带雨的悲恸表情，闻声抬起头来，见是顾念，赶忙站起，掏手帕擦眼睛，盈盈行礼，“顾大夫。”

    “你来祭奠……？”

    “你来祭奠……？”

    顾念和包老板异口同声，又同时收声，二人对视，刹那皆相视而笑。

    “顾大夫来祭奠先师？”包老板问，笑一笑，心情好一些了。

    “嗯，一周年了。包老板又是祭奠谁呢？”

    “我父亲。两年了。”

    “啊……”顾念想起听说过的包老板的身世，不禁放柔了声音，“没再回家看过吗？”

    包老板哀伤地勾了勾嘴角，“曾托人去家里看过，母亲很好，我就放心了。”

    顾念轻轻点点头，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包老板，包老板也一时无话，两人都相对无言，目光飘移。

    江风吹来，顾念感到身上有些瑟缩，再看包老板也一样，“包老板，江边风大，赶紧祭奠完了回家去吧。”

    包老板醒过神来，蹲下身，把剩下的纸钱扔进未熄的火堆里，顾念帮着把贡品摆好倒上酒。

    两盏茶后，包老板祭奠完毕，拿着祭品到江边通通扔进江水里，顾念在岸上用沙子盖熄火堆，确保没留下一颗明火，其他书友正在看:。

    包老板向顾念道了谢，两人随即并肩离开沙滩，往通向大堤的台阶走去，回到大堤上后，听到身后有人喊顾大夫顾大夫，回身一看，从客运码头方向走来一个面熟的脸，居然是秦如栩。

    “咦？顾大夫，包老板，还真是你们二位，我看你们俩在下面沙滩，怕认错人，不敢叫你们。”秦如栩一副笑模样。

    “秦大哥，好久不见，你刚从外地回来？怎么没人来接？”顾念寒暄着，包老板只是行了礼就微退到一旁了。

    “哦，我是来送客的，已经把他们送上船去了，正想回城找个吃饭的地方。刚忙过了一阵，今天没什么要紧事，不赶时间，溜达着回去也挺好。”

    “那非得去玉府街不可了，最好吃的馆子都在那里，要不去包老板的小店也行啊，她家大厨的手艺真不赖，有时我偷懒，还会直接到她店里买个现成的。”

    包老板得了夸奖，在边上客气地笑笑，目光飞快地瞟了秦如栩一眼，就又敛了下去。

    秦如栩自然地也看了包老板一眼，笑得更加欢快，“好啊，上次在包老板店里吃过一次后，一直也是念念不忘，就是没时间过来。”

    “这就是钱哥为什么总是往这里跑的原因了，有好吃的，多走几步路划得来的。秦大哥，我们一块走吧？赶回去正好差不多午饭，晚了可就没位子了。”

    秦如栩爽朗大笑，与顾念互比了“请”的手势，三人闲聊着，并肩步行回城。

    回到玉府街，顾念碰到北巷某家妓院的护院，正找他出诊呢。

    顾念跟秦如栩二人匆匆分手，回家拿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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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包记酒馆的大堂只坐了两桌客人，包老板带秦如栩找了个靠里的僻静桌位，“秦，你看这里可好？”

    “很好，谢谢包老板。”

    “今天想吃点吗？我让厨房立马给你预备上，等会儿人多了，上菜就要慢一些了。”

    “好啊，来个大厨今日的推荐菜，再来两个时新蔬菜一碗汤，烫壶酒。先这样吧。”

    “好，马上就来，秦稍等片刻。奴家先告退一会儿，鞋子不太舒服。”

    “包老板留在沙滩上的鞋印比顾大夫的浅，我想肯定不是鞋子灌了沙的缘故，一定是被江水弄湿的，包老板赶紧去换了衣服，免得着凉。”秦如栩把玩着手中的筷子，一脸的诚恳。

    “秦好眼力。”包老板冲柜台的伙计做了个手势，伙计马上拿来一壶酒，又记下老板吩咐的菜单，迅速去了后厨。

    秦如栩自斟自饮，“哟，这不是我要的酒。”

    “这算小店送的，秦要的酒待会儿跟菜一块上来。”

    “包老板客气了，真会做生意，看样子店里生意不？”

    “还过得下去。”

    “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很容易惹上麻烦。”

    “习惯就好了。”

    “哦，那就好，要是过不下去，就尽早离开吧。”

    “多谢秦关心，但我想，秦必定不是为了跟奴家说这些，才来小店吃饭的吧。”

    “自然不是，不过既然你我是谁。那我当然就不能当你不存在。”

    “秦客气了，秦如栩这个名字，只要是吃江湖饭的，多少都听说过。必定是上次来的时候，就了小店的可疑之处。眼光如矩呀。”

    “过奖了，我念念不忘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一个年纪轻轻武功不俗的老板娘带着几名同样有功夫在身的伙计，守在这样一家小酒馆里，真的只是开店做买卖？谁信？再说了，我也想不起来江湖上时候有了这样一位包姓侠女。”

    “同姓的人多了，秦想不起来不稀奇。”

    “是。这本也不关我事，但我就是按捺不住那颗好奇的心，死活想包老板忍辱负重，宁可忍受着外人的骚扰，也要坚持把店开下去。是为了原因？这里没别的优点，除了人来人往生活便利，就是消息灵通。”

    “那就当我是冲着生活便利的好处吧。”

    秦如栩哂笑。“其实是为了打听消息？找人？找？”

    “那么，秦不在京城呆着，呆在聚兴顺又是做？啊，对了。秦的师傅正是江湖第一总捕头，只怕是为了去年那桩案子来的吧？无不少字”

    “江湖上天天都有各种大案。不能因为我师傅和聚兴顺有姻亲关系，就能说明我在这里是因为柳家的案子。三江城从来不缺大案的引子，就像去年长风镖局的案子一样，这我就没找到几条像样的线索嘛。”

    “长风镖局的事跟我可没关系，而且也没听说有趣的传闻，找我问线索，秦是找人了。”

    “那么，介不介意与我做个交易呢？”

    “交易？帮你收集消息？我开店卖酒卖菜不卖消息。”

    秦如栩挑挑眉毛，抿了一口酒，他点的酒菜仍未送来。

    “太可惜了。我本还想跟包老板互换情报，聚兴顺的情报网在江湖上挺好用的。”

    包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秦如栩的话击中了她的软肋。这里虽说消息灵通，可也有它的局限性。想要得到江湖上第一手的情报线索，自然是聚兴顺的最好。何况有这秦如栩在，更能从鸡零狗碎的传闻流言里找到他想要的那一条。

    秦如栩留意到了包老板神情上的变化，但他没有追问下去，只轻轻说了最后一句，“要是包老板想通了，给我送封信。”

    伙计终于端来了热腾腾的酒菜，包老板帮着把菜摆好，她就离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留伙计伺候秦如栩。

    秦如栩安静吃饭，没再找包老板，付账后就直接走了，未多做片刻停留。

    午间营业结束，短暂打烊休息，包老板叫了大厨在房间里谈事。

    “聚兴顺的情报网，足以让秦如栩获得他想要的任何消息，我不明白他为非要和我做这个交易。他是不是怀疑上我的身份了？”

    “可能秦如栩想要的是细枝末节的情报，通过混混流氓的嘴，更能获得这种，可信度很差，但运气好的话，也能捡到宝。我想他的用意是，我们互相为对方打探重要的小道消息。这不能不说是个极大的诱惑。”

    “但我们要查的是沉沙帮，就算是聚兴顺和京城小衙门两家的情报网，也不见得能在短内找到想要的一切。”

    “如果秦如栩手上有我们想要的呢？”大厨说道。

    “他会有吗？”无错不跳字。

    “万一有呢？先问清楚，要是有，就接受这笔交易。我们有的是在这里耗着，秦如栩却不还能在这里呆多久，要是又出了别的大案，京城那边可能随时会把他叫，他比我们更急于解决手上的案子。”

    包老板沉吟片刻，觉得可以冒险试一次，就算失败，也不吃亏。

    “好吧，准备笔墨，现在就给他写信，让人送去。”

    晚饭后，陆老六再次上门，带来了一些照顾念要求找来的名单，上面还有详细的户主资料，都是鳏寡孤独无依无靠，并且已去世良久。

    顾念挑来挑去，最终挑了一个。在官办慈善堂住了十多年并已在年前去世的一位男性耄耋，身后事是官府办的，去世当天就由义庄领走了，亲属关系上干干净净，在他名下挂一名亲属无人能查到来龙去脉。

    “六叔，我要这个。”顾念把资料拿给陆老六看。

    陆老六浏览了两眼，点了头，“这个不，你倒眼尖。用身份呢？远房侄子？”

    “行，就远房的曾侄孙儿。前来投奔长辈，没曾想长辈已经去世，又无其他亲属。”

    “好，就这么着，剩下的手续我去替你办。过几天你的身份文牒就能下来了。”

    “六叔，我想了想，要是顺手的话。能把我家哑姑归到我的户籍下面吗？也省得我日后再去衙门跑一趟，不懂规矩，总要多费些工夫。”

    “行啊，花点小钱就是。你写个名字给我。还有她的年龄和户籍，从她的卖身契上抄就是。”

    顾念马上拿出哑姑的卖身契。从上面抄了两行话，又署上的名字，交给了陆老六。

    “多谢六叔。”顾念离开书桌，打开一个多宝格下面的柜子，取出一个包好的大包袱。

    “这里面是一点小意思，我也不该买，就随便买了些，请六叔代为转交里面的官爷。”顾念把大包袱放在桌上，推向陆老六。

    包袱皮露出棱角的线条，里面有硬盒装的。陆老六看在眼里，嘴上客气了几句，收拾了。顾念送他出门。

    第二天大清早，陆老六提着包袱赶在衙门每日升堂的前。进了户科的房间，连主事在内的四名户吏也才刚陆续来齐。

    互相寒暄之后，陆老六拿出，顾念送的不算贵重却也体现了她的心思，主要是让收礼的人觉得有面子。户科主事爽快地拿起笔，照衙门规矩，给顾念落了户，欠缺的文书都由他们当场补充完整，哑姑也正式归到了他名下。

    前面大人升堂的鼓声传来没多久，陆老六就怀揣着顾念的身份文牒和贴大门上的户籍单子告辞回家了。

    户吏们整理完档案，陆续开始今天的工作，主事暂时离开房间，去了刑科验尸的小院找廖诚，告诉他事情都办好了，身份文牒人家已经拿走了。

    廖诚道了谢，送了客，拿纸笔写了封信，装入信封封口，趁中午到街上吃午饭，将信件托一饭馆掌柜转交到一位大户人家的家下人手上。再之后，那名家下人带着信回到家，交给了门子，说是给大的信。门子将连同那信在一块的几封信一起交给跑腿的小厮送去大房里，交到了贴身小厮手上。

    贴身小厮一边查阅信封上的写信人，一边往书房走，进了屋，先跟屋里的客人行了礼，然后将信件摆在书桌上，并单挑出一封，用小刀划开，取出信纸平展着递给。

    “，廖仵作来信了。”

    书桌后头坐着的人正是宋亦柏，他放下茶杯，接过信纸飞快地浏览完毕，然后交还给贴身小厮，吩咐连同信封一起烧掉。

    “样？事情办成了？”能让宋亦柏不避讳这事的客人，只有董之瀚。

    “办成了，动作挺快，一点都没耽误。”

    “那就好，那顾念现在是有户籍的人了，施展你的手段，把他拉拢到你麾下吧。虽然我觉得他可能不那么容易听话。”

    “不要一开口就打击我啊。”

    “顾念那人看着好像是有特殊理由呆在烟花巷，他对你的示好没有一点正面反应，能明显感到他的紧张感，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比对你好哎，起码很放松。”

    宋亦柏抿了抿嘴角，“虽然你诚心气我，但看在我得到了诗蕊姑娘的邀约，我不跟你计较。”

    董之瀚歪了歪嘴巴，“你才是诚心气我，我在诗蕊姑娘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你却给我捷足先登。”

    宋亦柏转开目光，看着窗外初绽的春花得意地笑，“谁让你不会讨好佳人，白长一副好皮囊。”

    “我会去找顾念说你坏话的。”

    “喂，你这招太卑鄙了。”

    “我乐意。”

    “你要敢扯我后腿，我跟你没完。”

    “你把邀约让给我，我就不跟你捣蛋。”

    “不行，我要招待。”

    “嘁，这么重要？”

    “外地来的，你不认识，下次有机会再让给你，这次不行。”

    “唉，那算了，我去茶会了，你真不去？亏我还特意预备了你那份随礼。”

    宋亦柏指着书桌上一摞医书，苦大仇深脸，“我没了，过几天要考试，前阵子在俗事上花太多，没看几页书，再不温习功课，考砸了，我就得吃老爷的鞭子了，到时你替我？”

    “免了！不过，我会带着你最喜爱的点心来看望你的。”

    宋亦柏跳起来，随手抓起一本书，笑骂着作势要扔，“滚不滚你！”

    董之瀚提上的跳出了门槛，只留了一串笑声在屋子里。

    酉初之后，顾念在家里等来了陆老六，捧着的身份文牒，顾念说不出来的激动和惊喜，一再地谢了又谢，包了一个银锞子给房东做谢礼红包，哄得陆老六也笑得合不拢嘴。

    陆老六走后，顾念捧着身份文牒和户籍单子看了又看，幸好这，唐大已经回家，家里就她和哑姑在，她把哑姑叫来分享了她的喜悦，那张写有户主资料的户籍单子，奴婢一栏下面单写着哑姑的名字。

    这通常是贴在大门外，方便衙门查户口和年终收人头税的，不过不贴也没关系，那些四门大户就没谁贴的，那样的人家家里奴婢多了，一张这样的单子压根写不下。

    顾念想了想，决定她也不贴，家门外头突然多这么个，太突兀了，明摆着告诉邻居们她有户籍了，暗地里还不怎样惹人眼红呢，街坊里有户籍的真没几家，多数是黑户，光棍一个还无所谓，如果要结婚成家就很麻烦，有户籍，才有官府的婚书。

    顾念把这金贵仔细收好，晃悠回厅堂喝茶休息，身份文牒上没有她的性别，但那张户籍单子上有暗示，她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在户主一栏里。通常不做户主，寡妇例外。

    男性就男性吧，没办法，这事经手的人太多，她不能冒险，只是日后要更，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不然改户籍资料是小事，弄到无视律法蒙骗朝廷去坐牢就亏大了。

    顾念想来想去，考虑日后再改户籍资料的可能性有多大，左思右想，貌似还真没办法，除非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跟户科的官吏搞好关系，然后等她的事尘埃落定了，再悄悄地改了。

    不过事情要真了结了，她还会不会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现在都未可知呢，刚拿到身份文牒就考虑改户籍，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这忧得的确有些过早。

    这么想着，顾念就神经粗大地把这事抛到脑后，到书房架着双腿看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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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阳春三月，寒食清明一，乍暖还寒的北风好似瞬间消失，即使碰到阴天下雨，也冷不到哪去，气温开始急剧攀升，不但适合旅人出远门，也适合家里洗涮过冬用具，后院的竹竿上天天都晒得满满的，前院也晒满了药材。

    顾念有一次看到有花匠从后门给一家妓院送当季鲜花，她一时起了念头，等那花匠出来，带人家到院里看了看，她想在正房和厢房的游廊下面各垒一个长方形小花坛，种些清热解毒的花花草草，用于治疗一些小伤小痛，顺便也是一种庭院装饰。

    花匠记下了顾念的要求，留了的名字和地址，让顾念抓紧先垒花坛，等他下次再来这边送花时，一并把他要的植物和种子一起拿来。

    送了客，顾念马上出门找工匠量尺寸谈价钱，次日用了一天，在廊檐的下面紧挨着墙基排水沟外侧垒出了六个长条状的小花坛，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土，还顺道把后院也给收拾整理了一番，清除了不少极易滋生蚊虫的杂草。

    几日后，那个花匠来给顾念送了很多小花盆和花种，帮她移植到花坛里，还教了她一些种花的知识，不过最后他没收钱，而是换了顾念几包金创药，花匠常用的工具让人受伤机会比较多。

    花匠走后，顾念从井边提来一桶水，用水瓢一勺勺舀进花坛里，嘴里念念有词，希望移植的植物能活下来，还希望种子们能早点发芽。

    邻居们进来欣赏新花坛。大妈大婶们夸赞顾念总算收拾小院了，有些花花草草，看着都赏心悦目一些。

    顾念让邻居们在院里自由走动，她先忙着浇花。

    门外突然有马车响，跟着走进来一位华服客人，大妈大婶们马上散了个干净，顾念看着对方无奈地唤来哑姑，把水桶水瓢交给她。

    “董，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托福托福。顾大夫可好？”董之瀚带着一名小厮。小厮的手里提着个包袱。

    “彼此彼此。董，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董之瀚指着小厮手里的，笑得像偷吃了鱼却在主人面前摇着尾巴卖萌装无辜的猫咪，“贿赂顾大夫。”

    顾念被董之瀚的笑脸晃花了眼。很快就警醒，没再受影响，因为董之瀚那个表情看都是背后有阴谋诡计。

    “董。我何德何能，要被贿赂？”

    董之瀚扬了扬手，“难道我们要在这里聊吗？我今天是特意的哎。”

    顾念抬头望天，然后侧身让路。“董，屋里请。哑姑。茶果。”

    小厮把包袱放在中堂的大方桌上，解开后，安静地退到了屋外，哑姑随后进来给主客各上了茶水和点心，随即退下。

    顾念打量着摆在她身边的礼物，四个大纸盒的雨前新茶，一盒一斤，外郡来的，品名包含了产地和采摘，但不是茶庄对外零售用的那种包装。只是单纯的防潮防湿便于长途运输的包装方式。

    “董，这看着不像外面买的？”

    “这是直接从茶园买来分送给亲戚喝的，不用包得那么好。看似粗糙，其实里面是茶砖。存放一样能放很久。”

    “送这么好的，是要贿赂我呢？我好像没有值得被董看上的吧？无不少字”

    “唔，顾大夫太谦虚了，你有很多都值得我相当看重呢。”

    “有吗？”无错不跳字。

    “嗯，有很多。”

    “说个来听听？不然这茶叶你拿，无功不受禄。”

    “哎，不要紧张嘛，顾大夫，你这样的习惯不好，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只是交个嘛。”

    “董，你这样说得我更紧张，我小门小户，靠一点肤浅的医术讨口饭吃，高攀不上董这样的大户人家。”

    “不会啊，你有很大的资本啊，就你那手治疗金刃伤的水准，只要放出风去，随便哪家有名望的大医馆都会抢着要的。”

    伸向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扶着桌子，顾念提着一口气，问道包括和安堂？”

    董之瀚回了个大大的笑容，“包括和安堂。”

    顾念单手蒙着嘴巴，先低头平静了一下，再抬起头来，“所以董今天是来做说客？宋的意思？他人呢？干嘛不先露面？”

    “哦，他啊，因为最近的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被他老爷狠抽了一顿，在家禁足温书呢，好些日子不能再出来了。”董之瀚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就把宋亦柏的糗事给卖了。

    顾念笑也不是，同情也不是，最后表情古怪地点点头，“哦”了一声，拿稳茶杯，淡定地喝茶。

    “宋虽然贵为和安堂下任东家，但我有很多事，也不是由着现在的他能作主的。”顾念潜意识里就不想跟和安堂走太近，忽悠少东家简单，但面对和安堂的老人们，她无法解释她这一脉相承的医术来源，而这样的人家，就跟江湖上的名门正派一样，很看重弟子的出身，她没办法堂堂正正地证明她是柳青泉的弟子，就会被当作是野路子，别想得到一个正眼。

    柳青泉是全科大夫，并不特别擅长金刃伤，更没有像她这样的外科理论，自然带不出她这样的弟子，而且柳依依未从父亲那里学到针灸麻醉术，只有她弟弟和师们在学，所以从一开始，顾念就没打算给编一个柳青泉四徒弟的身份混进和安堂，太容易穿帮了。

    “如果你能考进和安医学堂，就有机会了。”

    “那必然是考不进的，我学的是野路子，没有看过那些医家经典。现在请补习也来不及了，五月份的乡试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医证的考试，和安医学堂有几人出师，才有几个名额招新生，百里挑一。我是考不过别人的。”

    “顾大夫对和安医学堂的惯例颇为了解嘛。”

    “只要跟医药有关的，谁没听说过呢。和安医学堂这么多年，持续稳定的输送优质弟子，没少得官府和朝廷的各种嘉奖，好似太医院里都有医学堂的门生？凭这一点。和安堂就屹立不倒，不多少同行眼红呢。”

    “你了解得真详细。”

    “还不及宋对我的了解，他是不是把我从头到脚都查得一清二楚？”

    董之瀚嘴角向下撇了撇，做了个鬼脸，“他就这性子。想的，一定是追根究底地打听仔细。”

    “那么就请董转告宋，我不会考和安医学堂的。让他死了心吧。这些茶叶，也请董带。”

    “你干嘛那么讨厌和安堂呢？和安堂跟你有仇？好歹给我个理由嘛，我也有话说啊。”

    “没理由，就是不乐意。”

    “唔。这样啊，那好吧。我会原样转告他的。不过……”董之瀚假模假样地揉揉眼睛，“宋亦柏好歹是少东家，你得罪行业老大的少东家会是下场哦？”

    顾念把茶碗盖咣地扔桌上，“董，你跟宋真是一对好。”

    “啊，大家都这么说哎，说我俩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是，早看出来了，没，你们俩就是一对连体的。”

    “你这样夸我们。我们会不好意思的啦。”

    顾念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这少爷真会胡搅蛮缠。

    “宋亦柏短期内是出不来了，我全权代替他游说你考和安医学堂。行不行，考了再说嘛。”

    “我也说了。考不进就是考不进。”

    “开后门？”

    “他没那权力。”

    “那你对未来有想法计划呢？总不能在这里窝一辈子吧？无不少字就不想出去？到外面开你的医馆？”

    “这里挺好，病源够多，不担心荒废医术。”

    “唔，你这理由真充分。”

    “本来就是。”

    “你呆在这里真的只是因为病源多，而不是为了别的目的？宋亦柏说你在这里另有目的，要么找人，要么找物。”

    “听他胡说八道。我一个外地来的穷酸，能有目的？这里生活便利房租便宜，外面哪有这么好的地方。”顾念觉得口干舌燥，一口喝干杯中茶水。

    董之瀚不置可否地歪歪头，“本来他还打算要是你肯答应他的话，他就请古剑心帮你调查……”

    董之瀚话没说完，突听“噗”的一声，惊讶地转头看去，顾念呛着了茶水，咳得厉害，从袖里拿手巾擦嘴。

    “顾大夫，你何必这么激动？果然是有特殊目的才死活赖在这里的吧？无不少字”

    “你刚才说？”顾念使劲稳住呼吸，翻着白眼看董之瀚。

    “死活赖在这里？”

    “上一句。”

    “请古剑心帮你调查？”

    “这古剑心又来头？”

    “你不？顾大夫，你太狡猾了，你会不古剑心是人？”

    “我应该听说过他吗？”无错不跳字。

    “话不是这样说的哦，你都认得聚兴顺的镖师，会不古剑心是他们的少东家？”董之瀚一副“识破你”的表情。

    “镖师为私下聊天就一定要聊到少东家？”顾念死不承认。

    “不会吧，秦如栩都没跟你说过？”

    董之瀚这话突然点爆了炸药包，顾念想都没想，一把抄起茶碗举起胳臂就要朝董之瀚砸去，“混蛋！你们到底查了我多少事？！”

    董之瀚跳起来马上躲到椅子后面，“也没查你好多嘛，都一个交友圈子里的，不是诚心特意去查的，只是随便聊起来，东拉西扯的，就全都对上了嘛。顾念，顾大夫，小顾，念，把杯子放下，君子要有风度！”

    “我风你爷爷个腿儿！”顾念气炸了，手中茶杯使劲往桌上一顿时，转而双手抓起一盒茶叶，冲就劈头盖脸地往董之瀚身上砸。

    董之瀚抱头四处躲，外面的哑姑和贴身小厮听见动静，赶紧进来救命，二人先合力拉住顾念，董之瀚见机跑出屋子，小厮再紧紧跟上，一主一仆飞快地上了外面等候的马车，迅速闪人。

    唐大这会儿也跑进来了，只看到脸红脖子粗的顾念站在厅堂里，双手叉腰呼哧喘气，客人的椅子歪在一边，哑姑在收拾。

    “了这是？那位欺负人了？”

    顾念摆摆手，她现在没心情，“没事，嫂子你去休息吧，等我缓过劲来再说。”

    “那我来收拾茶碗吧，顾大夫，你到屋里好好歇着。”唐大接过哑姑递来的两个茶碗，转身走了。

    哑姑担忧地看着顾念。

    顾念让她把那四盒茶叶收起来，外地来的上等茶叶，等有空她要拿来做茶叶蛋。

    哑姑把收进了书房空置的柜子里，再出来时，顾念已经回到了卧室里，她连忙走，看还有吩咐。

    顾念的情绪这会儿已经稳定下来，但仍略有不安地在房间里转圈，她千想万想，从未想到过宋亦柏董之瀚居然跟古剑心是一个圈子的人，那么钱满贯帮她找秦如栩打听江湖消息的事，没准儿古剑心也曾耳闻过，依镖师们的处事习惯，他肯定不会想太多，可宋亦柏从中掺一脚的话，事情就不一定了。

    不得不承认，宋亦柏的确聪明，从这些边边角角的线索里，他居然能猜到怀有特殊目的才呆在这烟花巷。

    但是话说回头，宋亦柏是黑户的，还会让董之瀚来游说考和安医学堂？

    顾念心底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这混蛋必定是现在有了户籍！

    廖诚来告诉有机会上户口的事，天有没有他在背后的指使，那货是有前科的！！！

    想到宋亦柏可能背地里参与了，顾念烦躁得绕着桌子走个不停，就她这半桶水的水平装模作样去考医学堂，就算运气好考进去了，一到跟前就全得露馅，比如学习脉术的课程，男女老少脉象各不一样，一搭脉，彻底曝光，惹得老人们查起户口来，绝比这少东家更要人命。

    那个宋亦柏，她是招他惹他了，要他多管个屁闲事啊！

    “哑姑，办啊，真要得罪和安堂的少东家了。”顾念脑袋一片空白地抱住哑姑，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咕哝着。

    哑姑双手放在顾念背上，安抚地上下抚摩。

    顾念抱着哑姑不撒手，闭着眼睛享受这暂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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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    爱打瞌睡的虫

    董之瀚直接跑到宋宅，宋亦柏在他房里看书，他现在只被允许在家和医学堂两点一线，除此之外哪都不能去，直到下次考试成绩让他老爷满意。

    好在，禁足归禁足，没一同禁了的探望，董之瀚顺利地见到了宋亦柏。

    看到董之瀚来了，宋亦柏马上搁下手里的书，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拉了好友坐在窗下。

    “去过了？还顺利吗？情况怎样？”

    “去过了。不顺利。情况很糟。”董之瀚说完，顺手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水，润润喉。

    “会？这么好的条件他都不接受？”

    “接受？嗬，跟遇到了杀父仇人似的，死活不答应啊，还拿茶叶砸我，亏我逃得快啊，不然头上只怕要给砸几个包出来。”

    宋亦柏满脸的不，“真的假的？顾念明明很有教养的啊，你没故意扯我后腿吧？无不少字”

    “我会扯你后腿呢，对不对，虽然我仍然不爽你先得到诗蕊姑娘的邀约，但既然你近日也没有机会去了，我一点都没有挟私报复的念头。”

    宋亦柏黑了脸，“果然就是你哪句话说得不中听！”

    董之瀚坚决摇头，“别扣我大帽子，我担不起，他就是跟你和安堂有别扭，这别扭只有他，你再拿热脸去贴他，他最多客气地说声谢谢，然后送你出门。”

    “你难道没告诉他我给他规划的人生计划吗？和安堂管他生养死葬。你城里有多少做大夫的想得到这个机会吗？”无错不跳字。

    “我啊，他也很清楚，但他就是不乐意嘛，我有办法啊。”

    “你跟他讲了他还不肯答应？”

    “哦。没来得及讲到这个，但他很清楚考你们医学堂的规矩，他出师几人，才会招几名新生的惯例。”

    “这不奇怪，医药圈子的都这惯例。”

    “是啊，他就说他死活考不进啊，他说他是野路子，没那考试的能耐。我都说你可以给他开后门，他压根不，没上当。”

    “废话。”宋亦柏横好友一白眼。这笨主意都说得出口，“这么有诱惑力的条件你都没讲到就被赶出来了？你到底说得罪他了？”

    “我没说嘛，我就说他非要呆在烟花巷，是不是有特殊目的，要是有特殊目的。我们可以找古剑心帮他嘛。”

    “嗯，然后呢？”

    “然后，他就激动了。跳脚了，还问我古剑心是人。我当然没上当啦，我就说他都认得秦如栩了，会不古剑心是谁。他就跳起来拿茶叶砸我了。跟着，我就只有逃啦。”

    宋亦柏难以置信。“他反应这么大？他跟古剑心有仇？剑心曾经得罪过他？”

    “我不哦，完全没机会聊到这上面，他就先抡着茶砖砸了，本来他要拿茶杯扔我，我真谢谢他把茶杯放下了。”

    “行了行了，一会儿你拿个跌打膏。”

    “喂，我为你受顿皮肉苦，你就拿个药膏打发我？”

    “你也没伤成怎样嘛！让你办个事都办不成，还跟我叫苦。”

    “行，你狠。我就找剑心去。”

    “你要干嘛？”

    “逼供喽。”

    “你少添乱了，逼供，有秦如栩在呢。你逼得出谁的供词啊。”

    “哎，我就弄不懂了。剑心要是得罪过顾念的话，顾念为还要跟聚兴顺的镖师来往密切呢？”

    宋亦柏突然想起来，“顾念肯定是七步县那边山区里面的，一定是。他给那小镖师的药膏就是专门对症山区蚊虫叮咬的，正好是我们和安堂不擅长的地方，昨晚还听说有人来药铺问有没有同类药膏。”

    “唔，看来这笔生意注定是顾念的了。”

    “你能不跑题么？”

    “明明是你先跑题的。”

    “好了好了，都不准跑题了。你一会儿就去找剑心吃午饭，好好问问他。”

    “你太心急了吧？无不少字我还没歇过劲来呢。”

    “不要废话了，赶紧把这事解决了，我也好安心温书，我五月份还要考医证哎。”

    “哟，真难得，原来你还记得你要考医证这回事啊？”

    “是呀是呀，我还记得我有这么一件重要的大事，剩下的事就全靠你了，务必办妥，欠你一个人情。”

    董之瀚腾地跳起来，精神奕奕地往外走，“好，为了得到你的人情，我这就去。”

    董之瀚赶到聚兴顺镖局，但门子说他们少东家出门会客去了，要在外面吃了午饭才。董之瀚再问之下，得知秦如栩在家，想着找他也一样，就让门子传话通报，稍等片刻后，里面就来人把他请了进去。

    “秦兄！”董之瀚被引进秦如栩的房间，“没打扰吧？无不少字”

    秦如栩热情地迎客，“没有没有，正好刚忙完，等着吃午饭。董快请坐。”

    主客陆续坐了，小厮进来上茶。

    “剑心他出去了，午饭后才，董来找我，是要转告吗？”无错不跳字。

    “不是，是有事找他，他不在，找你也一样。”

    “哦？事？”

    “烟花后巷那个顾念大夫，你见过他吧？无不少字”

    “嗯，见过两回，还行，了？”

    “他是不是跟剑心有过节？”

    “没有吧？无不少字听说那个顾大夫正好是一年前来的，剑心不该跟他有过节吧。”

    “那不对啊，我今天跟他提起剑心，嗬，他当时那个反应，就跟剑心是他杀父仇人一样。”

    “咦？有这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啊。”秦如栩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我也想不通，所以问问。”

    “董会跟他提起剑心？”

    “还不是因为宋亦柏那家伙，他看上了顾念的医术，想拢到手下。哪知顾大夫根本不给他好脸，就拉我做说客，最终他好像跟剑心不对付。”

    “真看不出来，我上次碰到顾大夫，还跟他有说有笑的，完全看不出来他跟聚兴顺有哪里不妥。”

    “可能他只针对剑心呢？他就是听到古剑心这三个字，反应好大，要说他俩没过节，我可不。”

    “这可就奇怪了，剑心会认识原本是山野村夫的大夫呢？”

    “秦兄。你确定剑心跟顾念没关系？”

    “自从我来了这，就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剑心跟我也算是师的关系了，就算他有意隐瞒，他身边四个长随也会找机会跟我说。剑心没有能瞒得了我的事。他跟顾念肯定没关系。”

    “唔，那么说，有可能是无意结下的过节？一方当事人都不？”

    “很有可能是误会。剑心在生活小事上向来大大咧咧的，心眼比筛子还粗，只有碰到正事他才会精明些，他不往心里去的事。在他眼里，肯定都算不上个事儿。”

    “要真是误会就好了。”

    “董要是在这事上不好再出面的话。不如我去找顾大夫谈谈，把事情说开去，解了误会就好了。宋爱才，大家都是，不帮他还能帮谁呢。”

    “这可是你说的，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可当心他拿杯子扔你啊。”

    “董，你跟他说了，惹他发这么大火？没受伤吧？无不少字”

    “我都没说啊，就是提了一下。他要是有难处，可以找剑心帮他，我就说了古剑心这三个字。完了，捅了马蜂窝了。”

    “顾大夫看上去颇有教养。不至于吧？无不少字”

    “我说的话就那么不可信吗？！”董之瀚觉得他好冤啊。

    “不是不是，董，你别激动，冷静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想不通而已。”

    “了，我们都忘了一句老话，越是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越吓人。”

    秦如栩忍不住笑了，“好了，我记下了，看哪天有空，我找找顾大夫。董跟宋说一声，还是安心备考为好，别担心别的。”

    “行，那这事就托付你了，先别跟剑心说。”

    “我明白，董等我的消息吧。”

    董之瀚放心地告辞回家，今天一来回奔波，可累坏他了。

    古剑心回到家，听说董之瀚来找过他和秦如栩，他就去找秦如栩问是事，被秦如栩以邀饭局的理由给暂时瞒过了。

    三四天后，秦如栩得了空闲，出门找顾念去了。

    顾念在家里正忙着给钱满贯赶制一批山区蚊虫膏，他定了一盒十二个，这要是完成了，又是二十多吊钱入账了。昨天她还请万大夫和廖诚一块吃饭来着，当着万大夫的面，没说是为户籍的事，只说是感谢兼职那四个月的照顾。

    见秦如栩独自一人找上门来，顾念以为他也是来买药的，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出去迎客。

    “秦大哥，今天有空？”

    “闲来没事，四下乱逛，来找你聊聊天，欢迎不？”

    “那自然是欢迎的，就怕招呼不周。”

    “会？不会，不会。”

    “那，秦大哥，屋里请。”

    顾念把接下来的事交给哑姑，她引着秦如栩进了正房，随后，唐大嫂子帮忙送了茶水点心进来。

    “秦大哥，是有事找我么？”屋里没外人，顾念也就省了那些客套。

    “是有件小事。”

    “不是几天前董那件事的后续吧？无不少字”

    “顾大夫？”

    “猜的。我当时失态了。事后冷静下来想想，那个反应是挺容易引起别人误会的。”

    “这么说，其实根本无事。”

    “不曾有事，麻烦秦大哥白走一趟。”

    “那就好，那天董心急火燎地跑到聚兴顺，本来是找我家，偏偏他出门会客去了，只好托了我来做个中间人，问问是不是曾经我家哪里得罪过顾大夫。”

    “没有，没有，绝无此事，当时失态完全是没想到和安堂和董记船行这样的人家，尽跟聚兴顺镖局有关系，这在我这样的人看来，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嘛。”

    “呵呵，也是，表面上看，双方是打不到一块去，但既然都是同城士绅大家，聚兴顺又是和安堂的大顾客，其实，关系早就打下了。不过是外人不会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说的是，还是我孤陋寡闻，大惊小怪了。”

    “无妨，无妨，没事就好，我想这几天，董和宋那边都不太好过，听说宋有意拉拢你到麾下效力，但顾大夫好像另有隐情，死活不肯答应？”

    “让秦大哥见笑了，各人有志，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事实在身不由己，只能对他说抱歉了。”

    “这真是可惜了，以顾大夫的医术，到医学堂里学习几年，出来要不了多久，就是和安堂的一等金疡大夫，做到首席也是指日可待，等年纪大了就进学堂当，一辈子顺风顺水，和安堂管你生养死葬，城里多少大夫想得眼红都得不到这样的好机会呢。”

    “我自然和安堂福利优厚，但我真的无福享受，只能愧对宋的一番心意，实在抱歉得紧。”

    “既然如此，那么顾大夫呆在这烟花巷不肯挪窝，是真的有隐情了？”

    顾念干笑两声，心想这帮家伙要不要都这么敏锐，她都没话可说了。

    “在这烟花巷的住户，最大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搬到外面生活，这里真心不适合老实本分的百姓长期居住。但我是金刃伤大夫，这里有足够的病源，搬到外面，恐怕我就要饿死了。”

    “会呢，和安堂的玉府街分号可就在后面呢。这理由不充分哦。”

    “哦？原来秦大哥也是肩负给宋做说客的重担来的？我还以为秦大哥只是来打听我跟少东家的私人恩怨的。”

    “两件事是一体的，顺便好奇问问呗，倒也不是特意替他的。”

    “宋有你们这帮，真是他的运气。”

    “人各有志，顾大夫决定的事，外人也不好多说，不过日后顾大夫想要换个环境，不妨跟我们说说，别的能耐没有，找个合适的店面还是办得到的。”

    “秦大哥客气了，多谢好意。”

    “我家钱是你老顾客，就是冲他的面子，我能帮的也要帮啊。”

    “是是，这不正给他做药膏呢。”

    “那好吧，顾大夫，你忙你的，我就不多坐了，不管你的隐情是，只要你一天是钱满贯的，要打听消息，尽管来找我，但凡我的，一定不会瞒你。”

    顾念脸上转瞬间划过了一道欢喜的神色，随即就会压制了下去，客气地道谢。

    秦如栩看在眼里，没有，心里越发肯定顾念的隐情大有问题，但他们俩的交情还不足以让他说出实情，秦如栩也只能暂时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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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爱打瞌睡的虫

    秦如栩出了顾念街，转身就去了烟花前巷包记酒馆，找包老板。

    这时辰尚早，酒馆只卸了两个门板，供伙计进出做事，要到午时前才会正式开门营业。

    在门外扫地的伙计见秦如栩走来，冲店里嚷了一声，然后对秦如栩默默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让他直接进去了。

    秦如栩走进店里，包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盘账，见人进来，搁下笔，随意地笑笑，打了个招呼。

    “秦，今天有空？这么早。”

    “闲来无事嘛，随便走走，算是懂了们老是往这跑的原因了。”

    “这里是美人乡销金窟嘛，你来了一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真晚。”

    “这说明我公务繁忙，没有享乐。后悔啊，要是早点来，认识了包老板就好了。”

    “是，秦一心公务，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才。”

    “包老板这话听着别扭。”

    “别扭就别听。你没事少往我这跑，要是有消息，我会主动让你。”

    “怕，又没人我是谁，同名同姓的多了，不是谁都像包老板这般聪明。”

    “哼，我是不怕，只是不六扇门的秦如栩在三江城的消息传开去，这街面上会是怎样的反应。”

    “我想，短期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肯定要少很多，老百姓一定很开心。”

    “好了，少贫，我这还做事呢。秦这大清早的找我，直说吧。事。”

    “你跟那后巷的顾念大夫有交情吗？”无错不跳字。

    “他？有，我是他的酒商，他家所有的酒都跟我买。挺好的一个老实人，就一门心思地做他的生意，没心眼。？你盯上他了？”包老板感到很意外。

    “不是我，是有人看上他了，想要他出去，他死活不肯，不原因。”

    “呵呵，那肯定是宋家的。那少爷来过几次了，街坊里早有些议论。你怀疑他跟我一样，窝在这里不挪窝，是另有目的？”

    “不然呢？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有高升的机会当没看见。人家聘书都伸到眼面前了，他都不肯伸手接一下。这鬼地方是有金子还是着，就那么好？”

    包老板不以为意地整理了一下账簿。“人活一世，谁没几个秘密呢，人家也许就觉得这里好呢，他一个金疡大夫。这里病源多，对他来说。可不就是遍地金子么。”

    “不对，他是另有目的，我跟他说作为，他要是想找聚兴顺打听消息，尽管找我。他当时脸上一闪而过欣喜的表情，可惜，我跟他没交情，有实话他也不会告诉我。”

    “所以，秦，这才是你的目的。希望我跟顾大夫拉拢感情，好套他的话？”

    “顾念身世成谜，查不到他的任何过往。找不到他以前生活的痕迹，一个人。不会无端地放弃曾经的一切，而选择缩在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做一名黑医，他要是医术一般也就罢了，偏偏他医术还不，很惹人注目。如果是一个想要隐姓埋名躲藏起来的人，又为要用这么醒目的方式昭告他的存在？”

    包老板有些沉默，“听上去，好像和我一样。”

    “是啊，看上去你俩目的一样，不同的是，你是半个江湖人，他是个纯粹的老百姓。你有手下，能自保，他一旦出事，就是具尸体。”

    “顾大夫要真是怀着跟我一样的目的，那他遇到的事肯定官府解决不了，才会想走这条道，把个老百姓欺负到这种地步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小事。秦身在公门，好尽职。”

    “职责所在，自当尽力。倘若真有冤情，趁我还在这里，我能在衙门里说上话，等我哪天被京城叫了，想帮忙都无力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跟顾大夫的交情还没到那个份上，贸然去跟他讲这些事，怕会惹他不快，要是去的次数多了，还怕会被人说闲话。”

    秦如栩上下打量了几眼包老板，“？老板娘做久了，就真当是了？”

    包老板突然妖娆地扭了扭腰肢，捋起耳边一缕鬓发掖到耳后，对秦如栩飞了个媚眼，嗲声嗲气地捏了个兰花指，“秦，你说呢？”

    秦如栩受惊般地跳起来，“别别别，包老板，别跟我来这套。”

    包老板“嘁”了一声，放下了架式，摸摸的脸，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似男声，“现在街坊们只知包记酒馆老板娘包寄桃，谁还记得两年前的包小易。”

    “包小易，易容高手，可男可女。你在这里藏了两年，江湖上至今还有人聊起好久没听说包小易又拿谁恶作剧了，没了你，江湖上冷清了不少。”秦如栩露出温和怀念的笑容。

    “不找出杀了我养父的凶手，包小易永远不会再出江湖。他只是个老百姓，却惨遭江湖人杀害，放火烧屋，经年账簿烧得一干二净，家产俱无，要不是几位姐夫帮衬着料理后事，真不养母她老人家熬。”说起往事，包老板脸上露出狠辣的表情，“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冷静点，别激动，报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在这里守了两年，见过几次沉沙帮众？这里显然没有他们的分坛，他们不在城里落脚，只有出任务才，要找他们并不容易。你确定杀你养父的真是他们？”

    “没有确切证据，都是鸡零狗碎的江湖消息分析而来，在养父遇害的前后几日，东阳城里有人看到过沉沙帮众活动过，但当时没引起别人注意。我一路追到三江城，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这里是一郡首府，江湖人多。恩怨多，他们在这里出没的机率最大，我只能守在这里，别无他法。”

    “那么，去年冬天义庄连续捡到两具沉沙帮众尸体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这是我干的，我承认，我他们在打长风镖局的主意，好不容易才截住两个，想问些口供。一个都不肯，只好把他们杀了。”

    “是啊，原来是你们干的，杀了就杀了吧，江湖人。不就是成天杀来杀去。不过，下次可要注意了，别在伤口上留下线索。义庄已经从一具尸体上收集到了武器的证据。”

    “这不可能！我们都检查过，没有谁落下了武器。”

    “是，你们没落下武器，但他们身上的伤口。却忠实地告诉仵作，是样的武器弄成这样的。”

    “当真？义庄的仵作有这么厉害？你要说是廖诚。那我还几分。”

    “呵呵呵呵，这你就不信了，那我要是告诉你是谁想出来的法子，你岂不要跳脚？”

    “谁啊？我认识的？跟我很熟？”

    秦如栩故作神秘地笑笑，被包老板又催了一通，他才开了金口，“正是那顾念大夫。”

    包寄桃果然傻了眼，张口结舌，“顾大夫？会？”

    “他做了四个月兼职仵作的事，你不？”

    “这个我。但我不他想得出从伤口上找武器的法子？”

    “要不说他是聪明人呢，就凭这一件事，让他在廖诚那里得了青眼了。现在廖诚对他喜欢得厉害。”

    “呵，那顾大夫。真是让人想不到。这样机灵的人儿，会甘心窝在这地方做个黑医，秦你说得不，顾大夫的确很有问题。”

    “你要是不跟顾念套交情，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常金祥遇害的那天晚上，顾念收治了两名江湖人，其中一人受伤，手臂上有沉沙帮低级帮众的纹身。他亲眼看到的，为此他差点在事后被灭口，幸好机智逃生。”

    包寄桃花容失色，“他居然这么惊险？”

    “那两人急于逃避追兵，这可能是他们最终放他一马的原因，但顾大夫也算得上是从沉沙帮众手底下成功逃生的少数几人之一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街坊里从来没有耳闻过。”

    “因为他只跟我说过了。我照他说的，联合廖诚，去城西门附近找了一番，还真找到了几件血衣，只可惜，晚了，他们早已在事后第二天清晨顺利出城了。”

    “哦，顾大夫，他这张嘴，真是。”

    “他很上道啊，不该说的不说，出了他的门，他就一概不认得，在这里讨生活，就得如此乖巧，省了多少麻烦。”

    “至少我们可以，沉沙帮不是他的目标。”

    “但你可以以这个为话题，跟他聊聊天，一来二去的，熟了就好了嘛。”

    “就怕还没熟呢，街坊大妈们就有闲话了，那些妇人，闲着没事，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嚼人舌根。”

    “这个，我以包老板的机智，一定可以轻易化解的。”秦如栩不负责任地笑笑。

    “别对我太有信心，我的手段都是对付江湖人的，对顾大夫那样的老实人，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其实，你可以直接跟他表明身份啊。”包寄桃回敬一个白眼。

    “那也得先他的目的啊，我们这一通猜得热闹，要是完全猜了呢？表情浪费啊。”

    “好吧，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那我下次给他送酒的时候，借机跟他聊聊吧。顾大夫这样的好人，不该受委屈。”

    “我可等你消息了。”

    “你也加紧给我留意消息，我就不信沉沙帮真能沉到水底下躲起来。”

    “像沉沙帮这样的杀手组织，向来是朝廷大患，只要有确凿证据，找到他们的老巢，抓获他们的首脑，绝对把他们铲得干干净净。”

    “能这样就最好了，希望早点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大家都在努力。”秦如栩敲敲柜台，“没事了，我先了，保持联络。”

    “秦好走。”

    秦如栩前脚出了门，大厨后脚从后院进来，手上拿着块抹布慢吞吞地擦手，万年不变的榆木表情。

    “包老板，秦如栩来做？”

    “要我跟顾大夫搞好关系，打听一些他的往事。”

    “为？这不像是他会管的闲事？”

    “之托呗，顾大夫让宋看上了。”

    “和安堂的宋？顾大夫走好运了，就说他那样的医术不可能在这里呆很久的。”

    “他没答应。原因不明，让宋很挠头。现在都猜他是不是有特殊理由才死活呆在这里不肯挪窝。”

    “所以一个找一个？就为了打听他的秘密？这绕的圈子可真有点大。秦如栩直接跟他表明身份就好了，何必费这么多事。”

    “秦如栩就是担心表情，浪费了，他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柳家的案子，呆了一年，到现在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京城那边不见得愿意再等下去，随时可能把他召办别的案子。他是想，万一顾大夫真有冤情，趁他在这里，他能帮地就帮一把，只当是帮了。”

    “我们跟顾大夫没那么深厚的交情，你跟他谈这些事，把握分寸吧。”

    “嗯，是得好好想想，顾大夫的嘴可紧。刚才秦如栩告诉我，顾大夫从我们杀的那两个沉沙帮众身上的伤口里，找到了我们的武器留下的证据，通知们，把家伙都藏严实些，别让官府得了去。”

    大厨眨巴了几下眼睛，表情依旧呆呆的，“顾大夫？真想不到。”

    “是吧，碰到这样的聪明人，跟他，还真得当心。”包寄桃双手撑腮，望着门外街道发呆。

    大厨默默地返身回后院干他的活。

    两天后，顾念完成了她的药膏，到包记酒馆给钱满贯留言，顺便买烈酒。

    但她去的时机不对，正好是店里的营业，包寄桃满口答应，回头得了空闲就给她送家去。

    ，包寄桃带着伙计提着点心，送货上门。

    顾念满腹疑虑地收下烈酒，付了清，打发了伙计，单留包老板在堂屋里。

    “包老板是有事吗？”无错不跳字。

    “没大事，就是街坊走动走动，聊聊天。顾大夫不欢迎？”

    “欢迎，欢迎，包老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欢迎至极。”顾念越发觉得包老板是有事找，“只要不是来做说客的。”

    “哎哟，顾大夫想哪去了，我能给谁做说客啊？”

    “没有就最好了，呵呵。”顾念略带尴尬的干笑。

    “难道顾大夫近日正被人游说？说的？”

    “没有，没有，一些俗事，没要紧。”

    “不会是媒婆上门了吧？无不少字”

    “哪有，三年孝期未满，任何媒婆都不接待。”

    “那倒是，顾大夫这话放出去，不会有人来自讨没趣。”包老板自顾自地解了带来的点心，把盒子摆在了顾念手边。

    “快趁热吃，刚出炉的，刚好让我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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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    新鲜出炉的肉馅小酥饼，焦香肉香葱花香，特勾人馋虫，顾念客气地拿了一块，又把盒子递给了包寄桃。

    “包老板也来一块。”

    包寄桃纤纤玉指动作优雅地从盒子里也拿了一个，修剪整齐涂着蔻丹的指甲在顾念眼前轻轻一晃，轻启樱唇露出贝齿，浅浅地咬了一口饼皮，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顾念吓得差点扔了点心盒子，手忙脚乱地放在桌上，也顾不自己吃了，“包老板，你有话说话，别吓我，我胆小。”

    包寄桃媚眼轻挑，声音婉转撩人，“顾大夫，你这话好生奇怪，我吓你什么了？”

    顾念把手里的点心扔回盒子里，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包老板，大家都是街坊，你有话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我害怕，我真害怕。”

    听了这话，包寄桃马上变脸，恢复成包老板平时的姿态，收起了先前那套，狠狠一口咬掉半块酥饼，一气灌下半杯茶水，咽了。

    “我就说这招对顾大夫不管用嘛，顾大夫正人君子，哪会吃我这套，都那帮浑货乱出的主意。”

    顾念抹了一把额头，她好像真出汗了，吓死她了。

    “包老板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听别人的主意跑来找我？街面上听到什么了？”

    包寄桃三两口吃掉剩下的饼子，拍掉手上的饼屑，才坐直了好好说话。

    “还不都是街上在传，顾大夫得了和安堂青眼，可能要搬家呗。那帮家伙不敢来问，就唆使我来。还乱教我主意。回去我就扒了他们的皮。”包寄桃编了个瞎话。

    顾念长吸一口气，真是，她担心什么来什么。

    “包老板，街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我完全没听说啊。”

    “我不知道哦，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宋公子都亲自来请你什么什么的。顾大夫，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这回事啊？”

    “宋公子游说还是我要搬家？”

    “都说说嘛，这不都是一回事么。”

    “好吧。看在包老板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告诉你，宋公子的确来提过，但我没答应。”

    “啊？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答应？窝在这里有什么好的。到和安堂做大夫。多招人羡慕，和安堂轻易不外聘大夫的，他们自己出师的弟子里面还要七挑八挑呢。”

    “现在和安堂当家的是宋公子的父辈。要不要外面的大夫，得他们说了算，宋公子说了不算。在老人家眼里，我这样的野路子就入不了他们的眼了。何必自找不痛快呢。在这里不也一样好，自由还没人管。”

    “倒也是。顾大夫已经在这里立稳了脚跟，街面上的人谁不敬你，和安堂里，都是有本事的大夫，又互为师兄弟，顾大夫进去了也很难融入他们的圈子。”

    “是啊，就是考虑到这些，我才不想接宋公子的邀请，却没想到街上已有流言，这倒是麻烦事了。和安堂分号就在后头。别让他们的掌柜大夫听到什么，要是禀报了上面，我是无所谓。宋公子怕是逃不脱一顿责骂了。”

    “顾大夫真是好心，都这时候了还替人家想。”

    “我还要做烟花巷生意的。宋公子要是不高兴了，前面的妈妈就不给我拉生意了，我的收入会减少很多的。”

    “哎呦哟，顾大夫，你想得真远。”

    顾念摇摇头，“多想点不吃亏。在这街面上讨生活的，哪一方的都得罪不起，除非不想在这里混了。”

    “说到这个，顾大夫就不知道了，现在你也是背后有人的人了，轻易没人敢得罪你的，不怕你得罪别人。宋公子那样的，就还是算了。”

    “哦？何出此言？包老板又听到什么了？怎么我一点新闻都不知道呢？”

    “那当然啦，这是讲你的，哪会有人到你跟前说呢。”

    “都说我什么了？包老板给我学学。”

    “还不就是顾大夫在廖诚那里立了功的事，听说廖诚私下对你欢喜得不得了，有廖仵作在你身后站着，这街上的哪个敢惹你。”

    “这话不是这样说的，仵作是贱业，衙役虽也贱，仵作比衙役还贱呢。”

    “贱归贱，不可或缺，又是技术活，衙门里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仵作，衙役定期轮换，仵作却是一辈子。廖诚身为首席仵作，谁敢拿他的话当耳边风。”

    顾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笑笑，“包老板连这个都有听说？”

    “我那酒馆什么样的客人没有，客人们爱跟我说两句，我也就听着呗，顾大夫也知道我那里经常有聚兴顺的镖师来坐坐，有些人身份还不低，总能说些街上轻易听不到的事。既然他们提起了你，那我就记下了呗。”

    “是啊，聚兴顺跟官府关系近啊。”

    “那可不，有专门的人定期跑衙门，来回递消息，碰到人家兴起，讲几个无伤大雅的，博大家一乐，权当下酒。”

    “呵呵，包老板那里真热闹。”

    “有时间顾大夫也来坐坐嘛，多认识几个朋友又不是坏事。再说了，还有你认识的人呢，像那个钱满贯，还有那个秦如栩，他现在也老过来。”

    “秦如栩也是包老板常客了？我就说你大厨手艺好嘛，可一定要留着人家，千万别让人跳槽跑了。”

    “那还需说，他的月钱最高了，可不敢让他跑了。好厨子难找啊。”

    包寄桃呷了一口茶，歇了歇，喘了口气，放下杯子冲着顾念又笑得妩媚，“既然街上的流言都是假的，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想哪天遇到了难事，沾沾顾大夫的光呢。那个秦如栩看他一副老实模样。偏偏长着一张占人便宜的嘴，要不是他身份不一般，在府台大人那里说得上话，我才懒得理他。”

    顾念耳朵动了动，轻笑两声，面上依旧淡定，“听说秦如栩是在聚兴顺的幕僚先生们手下做事，他可能经常跑衙门，那些大人们看聚兴顺的面子，想必有耐心听他说话。”

    包寄桃笑大了几分。嘴角含着几分狡黠，“顾大夫原来只知秦如栩是干这个的？”

    “秦如栩难道不是干这个的？”

    “我都说了我那里经常有聚兴顺的镖师来吃酒，曾有人说，秦如栩是一年前才从京城来的，来了就直接在先生们手下做事了。那些先生们是何等的人物。江湖上大小情报都要经他们的手，能在那屋里打下手的都是经年的老伙计，秦如栩一个外来的。凭什么能在那么近的位子？”

    “也许，秦如栩是什么人特意从京城请来的，就不用跟别人一样了。”

    “也许吧，反正他是在柳家的案子之后才来的。仔细算算，到今日尚不满一年呢。”

    顾念突然一阵心跳加速。一股热流从脚底涌上脸面，好像脸上的毛细孔都打开了，“秦如栩是几时来的？”

    “柳家的案子之后从京城来的，具体哪天我就没细问了，人家酒后那么一说，我也就随便听听。”

    “柳家的案子？难道是去年那个被灭门的柳家？”

    “兴许是吧，去年不就只有这一个大案子么，聚兴顺古总镖头跟那柳大夫又是定了亲的儿女亲家，他在京城又有天大的关系，这一出事。没准儿那秦如栩就是从京城搬来的救兵。”

    “古总镖头在京城的天大关系？我好像听说过。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顾念一路装傻到低，套包老板多讲一些。

    “嗐，就是江湖第一总捕头嘛。刑部下面的小衙门，江湖人管他们叫六扇门。专管着江湖人干下的大案子，由他们发下的海捕文书，除非嫌犯死了或是跑出国境了，不然别想摆脱追捕。”包寄桃心直口快地倒了个干净。

    “包老板，听你话里意思，难道说，这秦如栩是小衙门的人？”

    “哦，我不知道哦，都是瞎猜，反正我听来的消息是，秦如栩能在府台大人面前说得上话，倘若他真是小衙门的人，那他这能耐可大了去了。”

    “真想不到秦如栩是如此人物，真看不出来啊，他长着一张讨喜的脸，居然是吃公门饭的。人真不可貌相。”顾念喃喃自语，脑中一片空白。

    “哎，不过啊，好像秦如栩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是真为了柳家的案子下来的，这都快一年了，没听说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京城那边可能不会再有耐心等下去，要是把他召回去办别的案子，再等他下来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包寄桃见顾念表情奇怪，心想还真被秦如栩猜到了，果然是有隐情。于是言语上越发刺激顾念，好让他能说出点什么。

    “是啊，听说那个案子早就归了悬案了，秦如栩要真是为这事下来的，能在这里呆上一年，已经很不错了。”

    “反正我是不希望他走，我还希望能跟他搞好关系，凭他的面子，让我在这里做生意能更容易些。霸天帮再凶猛，也没有聚兴顺厉害，再说了，要是街上有什么流言，也好找他打听真伪。”

    “顺便再做点消息贩子的生意，赚的钱五五开，也挺好。”顾念又故意说笑起来。

    “哎哟，顾大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那里卖酒卖菜不卖消息。”

    “没有甜头，人家凭什么要给你供情报啊？除非……”顾念色眯眯的目光稳稳地放在包老板的脸上。

    包寄桃左手抱胸，右手捏了个兰花指，冲顾念嗔道，“死相啦！顾大夫好坏，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

    顾念抖了抖，即使明知包老板是女人，但就是不习惯看她这样子，还是雷厉风行泼辣能干的包老板看着顺眼点。

    “包老板，你别这样，我怕了你。”

    “嘁，顾大夫，那你故意吓我。”

    “是我失礼，对不住，对不住。”

    “好了，好了，玩笑一下就罢了。我今天来也不是为别事，就是得了空闲，来找人说说话，我看这街上，合适的聊天对象也就顾大夫一人。顾大夫别嫌我打扰了才是正经。”

    “哪里哪里，不会不会，我这里来的最多的就是病人，难得有个正经访客，尤其是包老板这样的美女，巴不得，巴不得。欢迎常来，欢迎常来。”

    包寄桃又媚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顾大夫，可别嫌我烦人。”

    “怎么会，只要包老板不怕别人闲话。”

    “嘁，那些人，除了说别人家的闲言碎语，也不见他们往自己家多赚进几文铜板，有几个喜好搬弄是非的泼皮户，来小店吃杯酒还要赊账。”

    “呵，生意难做，包老板要是吃得消，就忍了气吧，不然他们要是在外面胡说一通，你损失更大，岂不哭死悔死。”

    “唉，谁说不是呢，正是想到这一层，才忍了又忍，回回陪着笑脸，嬉笑怒骂几句，催债似的还收不到几文钱。”

    “还好，还好，我这里没人敢欠债。”

    “谁敢欠大夫的债哟，何况又是最好的金疡大夫，欠了这回，下回就不给治了，叫他们痛死病死流血死。”

    顾念被逗笑了，包寄桃自己也觉得好笑，二人笑了一通，包寄桃就起身告辞了，说下回再来叨唠。

    哑姑送了客人出去，进堂屋来收拾，见顾念还坐在原处发呆，遂走近前去看她。

    顾念醒过神来，指指院里，没有说话。

    哑姑了然地点头，这会儿唐嫂子还在做事，现在不方便她二人私话，收拾了茶碗点心，转身回厨房，有话等晚上再说。

    暮鼓后，唐嫂子回家，哑姑收了医幡，闭了街门，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须臾，二人各自吃了饭，收拾了桌子，哑姑的晚课开始，她占着大书桌练字，顾念坐在窗下看她的书。

    天色黑透后，听到院里铃铛响，哑姑出去开门，迎进来一位病人，利落地处理完毕，但重新温书的心情没有了，把诊室打扫干净，顾念叫哑姑切了一盘子水果，在卧室听她说话。

    顾念把下午包老板来时讲的话学给哑姑听，得知秦如栩极有可能是位大人物，哑姑也很惊讶万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要顾念再跟秦如栩联系。

    顾念有这念头，又拿不定主意，秦如栩要真是京城六扇门派下来的，不论他在办什么案子，都能找他鸣冤，哪怕隐去那晚的实情，只说她在找手背上有类似鱼叉或三叉戟纹身的人。

    但这首先要证实他的身份，不能自己白高兴一场。

    可眼下的问题是，她没有立场去打听秦如栩的真实身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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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包寄桃结束了当天的生意，关门打烊，伙计们各自回到附近的出租屋，她一人住在后院。

    通过的观察，凭的江湖经验，包寄桃能够确信顾念有冤情，他窝在这里的原因没准儿也跟一样，是要找人，但秦如栩的真实身份不该她来告诉顾大夫，她一个酒馆老板娘哪得地到这种情报。

    包寄桃认为，凭这一点，以足以写信给秦如栩。至于宋的挖墙角，那还是算了吧，哪怕背上不识抬举的名声，那个顾大夫也必定不会点头的。

    第二天，包寄桃派了一名伙计，替她去聚兴顺送信给秦如栩。

    秦如栩收了信，看罢后，无奈地摇摇头，提笔给董之瀚写信，让他转告宋亦柏，事情目前遇到困难，强行推进这事，会惹得和安堂老人们不快，他建议在宋正式出师之前，最好暂缓此事。

    信送出后，秦如栩又一头扎进繁杂的情报当中，分拣出有用的分类收集起来。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雷暴天气增多，一场春雨一场暖，夏天在望，病人的人数也看涨，一天到晚没得歇。顾念一边给病人包扎绷带，一边抽空开小差地想着立夏那天弄个粉蒸肉吃吃，据说立夏吃粉蒸肉整个夏天不长痱子耶。

    送走了这名病人，外面候诊室也空了，顾念长出口气，扭一扭酸酸的腰，收拾了诊室，洗了手，回上房休息。

    秦如栩大马金刀般地走进了院子，面容有些严肃。不是印象里那个没事都有三分笑的习惯表情。

    顾念赶紧把人迎进屋里，仔细询问是有事。

    “官府发了公文，城里近日混进了一名江洋大盗，这一带是戒备的重点，你多注意安全，有行为异常的病人，及时找街上的衙役。”

    顾念瞪大了眼睛，“江洋大盗？长模样？多高多矮？多胖多瘦？年纪多大？是男是女？犯过案子？身上有记号纹身刺青？没有通缉令？”

    秦如栩被顾念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愣了，好在反应及时，赶在顾念发觉有问题之前。他先声夺人，“这是我昨天从廖诚那里听来的，这里没有江洋大盗的目标对象，但不排除他会在这里出现的可能，所以没必要为了这点可能性就惊扰百姓。只通知像医馆酒馆妓院一类的特殊场所，多长个心眼，帮忙留意一下。”

    “哦。行，我明白了，我会仔细的。不过这事会是秦大哥来通知？衙役们呢？”

    “我来这边办事，跟包老板说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不衙役会不会特意通知你。”

    “哦。那有劳秦大哥了，要是不忙的话，不妨坐下歇歇，喝杯茶再走吧。”

    秦如栩也不客气，“也好。”

    自顾自地坐了。

    顾念冲外面一扬手，哑姑捧着茶水和点心送进来。

    顾念在上首坐了，与秦如栩聊着闲话，没有刻意地引导话题，她刚连续接待了几位病人，早有些乏了。打不起精神来动脑子。

    秦如栩却是特意来找顾念的，为了让他不是故意的，还编出个江洋大盗的故事。好在三江城因为地理和交通的关系，也的确时不时的会有一些危险人物远道而来。拿这个理由可信度蛮大。

    顾念的疲惫他看在眼里，还欣喜来得正是时候，趁着对方精力不济，正好吓唬一下，哄他说些实话。

    二人谈话的内容就从包记酒馆最新菜色上聊开去，对那手艺一流的大厨都是赞不绝口，七聊八聊地就聊到了秦如栩身上，顾念对他在官府有面子感到很好奇。

    秦如栩心知这就是顾念在摸的底，他也不瞒他，轻描淡写地就把的真实身份给抖露了，末了还要求顾念务必保密，他在城里的事要是传扬出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湖中人和公门中人向来不对付，尤其是对京城小衙门，直接就是敌意了，说我们破坏江湖规矩，跟我们走得近的都免不了受些白眼，聚兴顺当初也吃了不少苦头，他们如今的江湖地位都是辛苦挣来的。”

    “怪不得秦在官府有面子，原来是小衙门里的得力干将。”一确定秦如栩的确切身份，顾念就改了称呼，表情未变。

    “顾大夫客气了，要真有那么能干，我这趟差事早就结束了，不会直到今天还在这里，说不好哪天京城就把我召了。”秦如栩呷了口茶，“顾大夫就别地喊我了，还是大哥吧，的听着别扭。”

    “这哪行呢，秦身份高贵，不能失了礼数。”

    “顾大夫，你这是故意生分。”

    “不敢，不敢，好吧，还是秦哥。那，秦哥也可以跟我小顾嘛，大夫大夫的，听着也生分。”

    “好，就叫你小顾。”

    “见了秦哥几次，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身份，我想镖局里也没几人吧？无不少字”

    “那是必然的，好在们那里清静，平时来往频繁的就几个人，甚至大部分人都不多了新人。”

    “听包老板说，秦哥是在去年柳家那个案子之后来的，那么传闻是真的？柳家的案子跟江湖人有关？”

    “有很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江湖人干的，但是谁干的不，都快一年了，京城和镖局两方的情报网都没有得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消息。”

    “是不是再拖下去，大家都乏了，这破案之期就没指望了？”

    “就怕会这样，不管，都敌不过这个最大敌人。能在日后成为某一桩案子的历史资料，重见天日，就已经是万幸了。”

    “说的是啊。”顾念不由得情绪一阵低落。

    “哎，说起这个。小顾，讲讲你的故事呗，呆在这里不肯挪窝，真是看中这里的病源？”

    顾念轻抬眼皮，突然醒悟，“秦哥，你今天还是特意的吧？无不少字那个江洋大盗，只是编出来的故事？”

    秦如栩咋舌，“小顾，还是没蒙过你啊。”

    顾念得意地轻笑。“要不说我是个好大夫呢。”

    “少打贫嘴，乖乖给哥哥讲故事，趁哥还在这里，有事，哥给你撑腰。”秦如栩豪爽地拍着胸脯。

    顾念抿嘴轻笑。表情悠远地看着秦如栩，一突然地悲从心起，喉头发酸。

    秦如栩眼睁睁看着顾念红了眼圈。立马敛了不正经的神色，搬了椅子坐到顾念跟前，掏出的巾帕塞进顾念手里。

    看到手中的帕子，顾念才惊觉竟然真哭出来了。在外人面前流泪，这让顾念脸上有些发烧。

    “弟。有天大的委屈，都跟哥说。”秦如栩拍拍顾念的手。

    顾念狠狠擦了擦眼睛，克制住的情绪，微微抽泣着摇头。

    “对不住，太失礼了。”

    “无妨。心中苦闷，说一说会舒服一些。”

    “我不。我不应该找谁。我那时以为，没人能帮我。”

    “你得先告诉我你在找，我才能告诉你谁能帮你。”秦如栩柔声说道，引导顾念慢慢冷静下来。

    “我在找人，有特殊纹身的人。但我不是江湖人还是普通流氓混混或者泼皮户。我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

    “那么，当时有报官吗？”无错不跳字。

    顾念摇头，她一再地深呼吸。让恢复平静，接下来的故事。都将围绕她给编造的身世进行，有一处破绽，都会造成反效果，让秦如栩先怀疑上。

    “乡野村夫，经年都不愿走衙门前的大道，更不会上衙门报案。”顾念哑着嗓子，苦笑。

    秦如栩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弟呀，你身上的教养，不是乡野村夫熏陶得出来的，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你身上染上了一些市井气息，但从骨子里看，你都像大户人家的孩子。”

    “这重要吗？”无错不跳字。顾念反问。

    秦如栩被问倒了，愣了愣，轻笑，“不，不重要。你继续说。”

    “那天我出门了，等回到家，师傅已经去了，桌上留着一些半干的水渍，意思不明。当时我没留意，一心在师傅身上，以为他是寿终正寝，毕竟他年纪有那么大了，后事需要的早就备好了。我给他擦洗净身更衣，收拾屋子，把他的物品烧掉。一天一夜后，准备要下葬了，结果他脸上颜色不对，嘴唇出现了中毒才有的颜色。于是我立刻检查了他身上，又他背后肩颈开始浮现出手掌大力挤压留下的淤青，显然是有人威胁师傅喝了毒药，那时我才恍然大悟桌上那些水渍是师傅临死前留给我的线索，可那水渍早就干了，我没有看到完整的线索，只记得一部分。”顾念掩着脸，一副悔恨痛苦的表情。

    秦如栩拉下顾念的手，“先别想那些，把你还记得的部分告诉我。那线索指示了？”

    “纹身，手臂上的纹身，但图案模糊，不是指三头蛇三叉戟还是诸如此类的，反正是三个头的。”顾念悔恨状地紧咬嘴唇，一副剧烈头疼的模样。

    秦如栩腾地长身直立，绕着他的椅子转了半圈，最后双手扶着椅背站着，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顾念。

    “三头蛇没有纹在手臂上的，三叉戟听都没听说过，戟倒是有，那是军队里的武器，但士兵们不纹身。跟江湖人有关的类似的图案，只有一个，而你正巧也。”

    顾念指着，不解地看着秦如栩，她这会儿的精神情绪，不会让秦如栩破绽。

    “你见过的，而且不止一次，但不是你师傅指示你的那个图案。三个头的，如果推测不的话，那意味着大麻烦。”

    “难道是沉沙帮？不是三叉戟，那又是还有类似形状的？那是身份？”

    “如果没猜的话，显然是三头鱼叉的图案，有这个纹身的，至少也得是护法甚至分坛坛主一类的身份，也许分坛护法更靠谱些。你师傅人，会惹到这样身份的亲自出马？”

    “我不，自打我记事起，他就是个和蔼可亲掉了半口牙的老头子。”

    “那你的家人呢？”

    “师傅是我唯一的家人。”顾念死撑着坚决不吐露任何可能的破绽。

    秦如栩宽容地笑笑，没有再追问下去，把话题重新转回到顾念所说的只言片语的线索上。

    “那个线索，你确定没有记？毕竟那时水迹半干，也有看的可能。”

    “是的，我考虑过这个情况，但后来想想，不可能有，师傅年纪大了，牙口又不好，含糊不清，所以我和他有特别的交流方式，他简简单单几个字，我就他所要表达的一串意思。那是我和他才的暗号，我我不会看。”

    秦如栩了然地点点头，“那么这遗言是无误了，你一直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找有那纹身的人。”

    “是的。这里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

    “的确，这种案子，即使报了官，最终也是放在库里，和别的卷宗一起，难见天日。”

    “秦哥，你会三头鱼叉是护法那些人？你关于沉沙帮更多的情报？”

    秦如栩摇摇头，“这都是从不同的传闻消息里一点一滴凑起来的，单头鱼叉是低级帮众，双头鱼叉是任务主力，照此类推，也能推出来有三头鱼叉的等级，上面的护法坛主等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必定是一步步升上去的，升一级，纹身多一道，这不难理解。只是一直没有确切证据的支撑，要是能逮着一个就好了。”

    “护法那样的身份，哪是轻易露面的，师傅留下的遗言是那样说的，但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已跟他一同葬在地下，不可能了。”

    “好了，事情已经，你别太难过了，注意身体。你这案子我会留意的，杀手组织一向是朝廷大患，一旦有确凿证据，会倾力扑杀，终有一日会给你和其他受害人一个公道。”

    “沉沙帮杀了不少人？”

    “多数是江湖人，少部分是普通老百姓。江湖人也要吃喝拉撒睡，要赚钱要开销，他们少不了要与不同行业的百姓打交道，有些人就在生意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牵扯过深，而老百姓的身份又让江湖人不放心，最终，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以为练武的人不会招惹老百姓，这会被江湖道义所不耻。”

    “做杀手的，早就把江湖道义抛诸脑后了，哪还管耻不耻，只管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从这点上说，他们倒是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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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    爱打瞌睡的虫

    “他们会遭报应的，对么，秦哥？”顾念可怜巴巴地看着秦如栩，她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对，他们会遭报应的。”秦如栩给了顾念一个安慰的笑脸。

    “那我就放心了，我会在这里好好地等着那一天的。”顾念用手中的手帕再次擦了擦脸，然后不好意思地对秦如栩歉意地笑。

    “秦哥，你的手帕弄脏了，我会洗干净，下次还给你。”

    “不打紧，我还有很多手帕，你一个爷们，别再哭哭啼啼的比都好，我最怕看人眼泪了。你正好一下顶在我的弱点上。”

    “真对不住，我一时失态，从不在人前这样的，实在是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没关系，情难自抑，人类天性。”秦如栩很理解顾念的反应，他又露出了招牌笑容，“你也要给我保密，不能跟人说我的弱点哦。”

    顾念眨眨眼睛，她的睫毛还是湿的，却一下笑得开怀，用力点头，“我保证不跟任何女子说起。”

    “喂！”

    顾念笑得愈发厉害，好像先前的难过都被这笑声一扫而空，秦如栩看着无奈，也觉得好笑，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哑姑进来替换茶水，见这二人笑成这样，奇怪地各看了一眼，没异常，捧着茶盘转身走了。

    秦如栩抹了把脸，略略恢复了些正经，跟顾念道了别，匆匆回镖局去整理手上现有情报，把顾念告诉他的新消息加入进去。

    秦如栩走后，顾念唤哑姑打了洗脸水。仔仔细细洗掉脸上的泪痕，独自一人坐在卧房考虑接下来的事。

    秦如栩果然是官方的人，而且就是下来查柳家灭门案的，只可惜不能自曝身份，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一是无法自证是柳依依，二一个也实在没必要，只要能破案，抓到凶手和幕后买凶人，替柳家报了仇。才是最重要的。

    三头鱼叉的身份果然高级，护法或分坛坛主，柳青泉只是普通老百姓，搞不懂为会由这样的人亲自带队来干活，幸亏此人没有开箱检查。不然她顾念就没了重生的躯壳了。

    当然，要是没重生在柳依依身上，她也就不用背负这个担子了。

    不过嘛。万一她另外重生的是具年老的身体……

    嗯，人生就是这么辩证的。

    院里传来动静，有新病人来求诊。

    顾念拍拍心口，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喝干茶水，定定神。然后去忙她的正事。

    过了几天太平日子，立夏那天，哑姑做了一大碗粉蒸肉，顾念光顾着吃粉，其它的肉啊豆子啊的都不要，全拨给哑姑和唐嫂子吃，那肥厚的五花肉，看着就腻了。

    秦如栩在立夏过后又来了一趟，他告诉顾念，他提供的那个关于沉沙帮的线索已经收纳整理了。只要沉沙帮还在接任务，那么终有一天会有消息反馈。

    顾念那天当着秦如栩的面一通宣泄，现在心里倒是不急着破案报仇了。她也想通了，这案子只怕要拖个天长地久去。她还年轻，有的是慢慢等，她会好好活下去的，这世上还有很多比报仇更重要和有趣的等着她呢。并且她希望秦如栩给她保密，她不想她的私事传扬出去。

    秦如栩自然一口答应，保证若有别人问起，他会另找理由含糊。而且顾念的话让他笑得欣慰，在他这样的身份和地位，见过太多江湖上那些受害人成天嚷嚷着要报仇的样子了，有些转不过弯来的，全然忘了生活还在继续，人要向前看，成天活在报仇的执念里，从而造成的悲剧故事他早就看够和听够了。

    顾念和包寄桃的案子属于同个凶手犯的案，即使包寄桃那方的证据还不足，但她一口咬定的话，那也就只能接受。

    秦如栩没跟顾念说包寄桃的事，但把顾念的事告诉了包寄桃，让她看在都是同病相怜的受害人的份上，顺便替顾念留意一下江湖上的消息，这方面顾念完全没有优势，街上的混混流氓泼皮们已然失去了情报价值，而靠商旅们带来的江湖传闻，那更加的不可靠。

    包寄桃那是大吃一惊，不论江湖哪个帮派，护法或坛主一类的人物亲自出马，那都是干硬活儿的时候，一个孤寡老人，有地方值得被这样重视。

    这是个谜，只有破了案子，才能是回事。

    而顾念那边，她有足够的，来考虑将来故事穿帮后，她要圆。她现在蒙到了秦如栩身上，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摆脱得了的。

    顾念身边经过这一圈人的轮流登场，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算是暂时消停了，宋亦柏一心备考，他无心再找顾念，那么董之瀚也就不用替好友跑腿了，尽管有时他离顾念的物理距离是那么的短。

    那些男人不来了，倒换包老板跑得勤快了，每都带，不是点心就是水果，而且都是趁着伙计来送酒的时候跟着来，要是当时顾念有空就坐一坐，没空她也不等，放下就走，绝不打扰顾念做事。

    一开始街坊四邻还没反应，可当看到包寄桃来了五回以上，回回如此，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大妈大婶们兴奋了，觉得小顾大夫和包老板之间似乎有些了。

    唐嫂子成了她们最先打听的对象，可唐嫂子对此一无所知，她的工作就是在药房切药，病人太多时才出来照应一下，她包老板常来，却不她跟顾大夫都谈些。

    这样的答案当然让大妈大婶们感到不满足，但哑姑又不会，又不敢去问顾念，搅得她们心里跟有老鼠挠心似的。痒得难以忍耐。

    好在她们及时唐嫂子可以为她们所用，于是怂恿唐嫂子去跟小顾大夫套话，问问他的意思，要是有意，街坊们也乐见一桩美事。

    顾念是大呼冤枉，她对包老板没有半点想法，也不能有半点想法啊！

    大妈大婶们的狗血八卦很有趣，但牵扯到身上就不好玩了。

    顾念觉得她有必要得跟包老板澄清一下，如果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不要走动得这么频繁了。

    但是吧。包老板才来送过酒，顾念要是后脚就跑去包记酒馆，不那些妇人们又会编出怎样的话来，还是忍到下次买酒时再说吧。

    顾念郁闷地打发了唐嫂子，回卧室试穿哑姑刚给她做完的一件新夏衣。高高的领子遮住她的脖子，是带点正装意味的男子便装，就是像宋亦柏董之瀚那样的人家才会穿的样式。小户人家的男子夏装没有那么高的领子，市井男子那更是直接一件汗衫露着光膀子。

    为了不让人看见脖子上没有男子的喉结，再热也只能忍着，幸好大夫穿成那样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顾念试了衣服。标记了几处要改动的地方，换回旧衣。抄起一本书坐在敞开的窗下，等着新病人进来。

    包记酒馆那么消息灵通的地方，包寄桃当然也听说了一些街坊传闻，她乐在其中，一边应酬着酒客，一边不承认，但同时话里话外又透露出那么点暧昧特别的意思。

    自从小顾大夫跟同病相怜的经历后，她就在考虑保护顾念的法子，想来想去，觉得传绯闻是个不的办法。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呗，有她在里面掺和了，别的就不会过于靠近他了。至于顾大夫日后要不要娶妻生子，那是以后的事。

    小顾大夫过日子糊涂。也不他知不，街上有多少适龄的姑娘家里看上了他，馋他馋得口水直流。

    顾念忍耐了又忍耐，面对好奇绯闻八卦的大妈大婶，她坚持着的清白，好不容易等到家里烈酒用完了，哑姑去了一趟包记，过了一会儿，在邻居们的注视下，包寄桃带着伙计跨进了顾念的小院。

    卸了酒，付了钱，伙计照例先走了，哑姑送上茶水，识趣地退了，到药房陪唐嫂子铡药。

    包寄桃自来熟地打开带来的糕点，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她来了几次后就不坐下首了，自动升级，坐到了顾念旁边，坐姿也轻松随意了很多，每次她挥动手帕，顾念都能闻到香薰的味道。

    前几次没往那上面想，顾念还不在意包老板的行为，现在她被大妈大婶们弄得精神紧张，这会儿就不敢正眼瞧人了，只捧着茶碗，数里面的茶叶。

    包寄桃一看顾念对的态度改了，马上想到肯定是因为流言的关系，她没有半点不快，反而觉得小顾大夫的反应很可爱，老实得根本不像是在这里讨生活的住户。

    对老实人就更想调戏一下啦。她现在是嘛。

    “顾大夫，你干嘛都不看奴家一眼啊？是不是奴家今天不好看？”包寄桃捏着娇滴滴的嗓音，毫不意外地看到顾念呛了茶水。

    “包老板误会了，包老板今天特别好看，怕唐突了包老板，所以不敢看。”怕摔了杯子，顾念赶紧先放回桌上，目光在包寄桃脸上迅速地扫过，不敢停留。

    包寄桃隔着桌子，定定地望着顾念，指背轻抚脸颊，目光温柔迷蒙，嘴角轻笑，身上隐隐的暗香浮动，一切肢体语言无不在说着两个字——勾引。

    顾念更加不敢看去，老老实实的低头认罪状。

    她现在是男人身份，她不敢惹上调戏妇女的名声，虽然她前世是外貌协会资深会员，对美女帅哥有的品味，但在这一世，她还是要遵守基本社会规则的，不能看见个美女就往前凑的。

    包寄桃很快就觉得无趣了，嘴角都笑酸了，也没见顾念给她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有的反应，这哪里是老实，简直比榆木疙瘩还要榆木疙瘩。

    “顾大夫，你是不是庙里长大的啊？”包寄桃轻拍桌子嗔道。

    “啊？庙里？”顾念微愣，“没有啊。不是的。”

    “那你是不是男人啊？”

    “是啊，是啊，我是男人。”顾念拍拍胸脯，“绝对真实的男人。”

    “那，那你刚才……”包寄桃甩了一下手帕，不是香气，很好闻。

    顾念不禁开了小差，要不她哪天也去买一点给哑姑薰衣服。

    包寄桃看着顾念眼神飘忽，明显走神了，她当时就发作不下去了，认输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的笨瓜居然有个学医的脑子，老天爷真不公平。

    马放南山的思绪在逛了一圈后终于回到了顾念的脑壳里，顾念眨眨眼，回过神来，就看到包寄桃一副颓丧的样子，不禁地关心问道，“包老板，你了？没事吧？无不少字不舒服吗？要不要去万大夫那里看看？”

    包寄桃马上坐直身子一副端庄样儿，淡定地挥帕子，“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乏了，可能是生意劳累，多休息就好，不值得去劳烦万大夫。”

    顾念信了，笑呵呵地点头附和，“包老板生意再好，也要注意休息啊，健康没了，多少钱也补不的。”

    包寄桃更加觉得无聊了，反省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要是吓坏了这老实大夫，后面就不好办了，他们俩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样想着，包寄桃总算收了调戏的心，恢复成泼辣包老板的姿态，不闹了，喝茶吃。

    见此情景，顾念终于大松了口气，也端起茶碗补充一下水分。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要是两人再不讲点，任由静默包围二人，那气氛就往着古怪的方向跑去了。

    顾念觉得是主人，有义务招待好客人，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聊天的话题，前几次用过的这次不能再用了，得换新鲜的。

    却不料包老板放下茶杯，先打破沉默，“算了，不早了，我还是了，省得被人看不顺眼。”

    顾念觉得好冤枉，她没有看包老板不顺眼的意思，一点都没有，从来都没有，她就是不该找话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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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包老板，还早呢，要不再多坐会儿？”话出口，顾念就想打嘴巴，她这说的话，光坐不出声，又不两尊菩萨。

    包寄桃委屈地瘪瘪嘴，“顾大夫，你是真心留客？”

    “当然。”顾念不敢说个不字，但其实她更想送客，人言可畏啊，大妈大婶都盯上了。

    包寄桃细细地看了顾念几眼，嘴巴一噘，脑袋一摆，“骗人，顾大夫根本不诚心。”

    顾念瑟缩了一下肩膀，她就不该口是心非，生意人都有一双察言观色的好眼力。

    咬咬牙，顾念决定说实话，也算是拯救这几天被百般折磨的心肠。

    “那个，包老板，我真没有骗你，我是挺欢迎你常来坐坐的，不过嘛……”

    “我，有人跟你说我坏话了。”包寄桃先抢白。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顾念一口否认，没有的事是不能承认的，“没人跟我说过这个。”

    “那是为？听你口气，似是要和我划清界线。难道，顾大夫，你要换别的酒商？是我的酒不好？还是价钱太贵？这都好商量的！”

    顾念哭笑不得，“没有，没有，都没有，包老板不要想太多了，我没有换酒商的意思，你的酒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生意的缘故？那是？”包寄桃双手撑着桌沿，前倾身子，带动一股香风。

    “呃……”顾念舔舔嘴唇，想想该说才不伤人。“虽然不是因为生意，但是，包老板，你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来我这里太频繁了，惹人家闲话，有事，打发你伙计来也一样的。”

    “哦……”包寄桃懒散地重新坐直，摇着手帕，“原来是为了那些嚼舌根的。那些闲人，理他们做甚，他们一个二个都是见不得别人好的。”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人活一世，时刻都在别人的嘴皮子底下。少惹是非，也活得轻松些不是。”

    “原来顾大夫是个在意别人议论的，要我说。既然开门做生意，对别人的嘴巴，只能在乎一半，喜欢你的都说好话。不喜欢你的都说怪话，要是句句都在意。这生意还做得下去。”

    “包老板看得开，可我不行，大夫的口碑很重要的。”

    “大夫也分很多种，像顾大夫这样的，医术好，价格低，这外面上哪找第二家去，你只要不犯，谁又能轻易害得了你。”

    顾念只有点头的份，“包老板说得在理。可是我这里住户居多，我可受不了他们成天东一句西一句的，实在叫人烦不胜烦。”

    包寄桃双手在桌下狠掐了大腿几下。大力地倒吸口气，随即手帕掩上了脸。流淌着风情的眉眼俱耷了下来。

    顾念胆战心惊地一下跳起来，冲到包寄桃身边，又不敢碰她，站在一步开外，可怜巴巴地求饶，“包老板，可千万别这样，求你了，都是我嘴贱，是我了，我不该那样说，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包寄桃的气势刚酝酿了一半，被顾念那张看上去比还可怜的脸给逗乐了，一下破功，没忍住而笑了出来，哪还有半点委屈伤心的样子。

    顾念傻张着嘴看了一会儿，反应被耍了，不免有些气结无奈地回到座位。

    “顾大夫，就生气了？奴家只是逗逗你嘛，你不要这样嘛。”包寄桃娇滴滴的声音像蛇一样再次爬进了顾念的耳朵。

    顾念无力地摇头，“没有，包老板，我没有生气。”

    “真没有生气？”

    “没生气。”看着包寄桃的脸，顾念还真发不出火来，她本来就没有生气。

    包寄桃马上欢快起来，拍着手，一副小女儿姿态，“那奴家下次再来找顾大夫，好不好？你说没有生气哦，不许赶奴家走哦。”

    顾念真想翻白眼，但当着客人的面，这不礼貌，于是她强忍下来，笑眯眯地点头，“好，包老板要是乐意，几时来都行。”

    “说定了哦！”包寄桃暂时顾不上去想顾念突然松口了，先确定下来，别又让人改了口才是正经事。

    “嗯，说定了，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他们那是羡慕嫉妒恨，因为美人的垂青是稀缺品。”

    “哎呀，顾大夫，你好死相啦！”包寄桃双手捧脸，羞涩状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那小腰，看得顾念羡慕不已，真心羡慕。

    不等顾念感慨回神，一阵香风，强行定睛一看，包老板已站在了面前，笑得眉眼弯弯，风流诱人。

    “呐，顾大夫，不如下次奴家带点热菜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好不好？大厨又有几个新菜，都好久不见你光顾小店了。”

    顾念又傻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呃，多谢包老板好意，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我吃饭的很不固定的。”

    “哎呀，没关系嘛，再忙也要吃饭啊，你几时有空了，就叫奴家一声，奴家马上。好不好？好不好嘛？”包寄桃微噘着小嘴，手帕在手指间揉成一团。

    “这不好吧，包老板，你不用特意饿着肚子等我的。”

    “那可不行，不是我看不上哑姑，她到底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厨艺有限，顾大夫你成天这么辛苦，吃点好的是应该的，哑姑做不出，来找奴家，想吃都有。”

    “其实哑姑挺清楚我的喜好的。”

    “那再多个人又有何妨，又不是机密。”

    “但这多麻烦啊，过了饭点还要给我留着一份。”

    “奴家乐意嘛！”包寄桃使劲一跺脚，小腰再一扭，“奴家的小店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嘛。哑姑跟着你做事，她也很忙的嘛，让奴家照顾你的饮食，好不好？好不好嘛？”

    顾念终于抵不过这样的攻势，只好点头，“好吧好吧，就这样吧，但是对外我不想让街坊邻居们误会。”

    嗯，这么说还是有点伤人。

    包寄桃不介意地摆摆手，“。，顾大夫是正人君子，不喜欢占人便宜，要是被问起来，就说顾大夫在小店包了餐。因为夏季工作繁忙，懒于做饭。”

    顾念大喜，这理由不。既堵了邻居们的嘴，又让包老板的频繁出入有了良好的借口，“我看这样甚好，就依了包老板的建议吧。”

    “这就对了嘛。顾大夫早点答应就不费那些事了，我就让伙计拿菜单来。顾大夫当天想吃，写了单子让哑姑送去店里就行。”包寄桃瞬间收了小女儿姿态，又是那个精明泼辣的老板娘，变脸速度之快，叹为观止。

    顾念看着包寄桃的脸，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她是不是还是被耍了？

    包寄桃看着顾念的傻样，忍不住伸出一指轻点他的额头，星眸迷蒙，“顾大夫呀。你还是适合专心医术，生活上糊涂一点也好给别人机会照顾你呀。”

    顾念觉得脸上的毛细管一定通通炸开了花，不然脸会这么热？

    包寄桃看着顾念的脸慢慢变红。由浅到深，最终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她忍了又忍。使劲咬着舌尖，总算没有笑出来，收了手，这次是真正的告辞了。

    顾念站在上房门口，目送包老板走过院子，拐弯不见，她转身冲回卧室，扑到铜镜前，左看右看，脸色还是微红的。

    无力地滑坐在镜前，双手撑额，原来被调戏也是个体力活，幸好她不是真正的男人，不然，调戏了一通的包老板还想好好地走出她家大门？哼！

    哑姑进来收拾，见顾念伏在梳妆台上，以为她不舒服，赶紧走关心，看到顾念的红脸吓了一跳。

    顾念让哑姑在水盆里给绞湿了脸巾，往脸上拍了拍，才把血色降了下来，还不忘告诉哑姑，她刚跟包老板达成协议，在她的酒馆包餐，这样一旦她们忙于工作误了饭点，一样有现成的吃。

    哑姑没有意见，点头应下。

    街坊们很快就得知了顾念跟包记包餐的事，再误了饭点也有热饭可吃，没人说顾念怎样，倒是不少人都说包老板会做生意，小小计策，就拿住了一个上等的单身男人。

    由包记酒馆送了两天的午餐后，顾念觉得真的省了好多事，因此对于唐嫂子转述的外面的议论，她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听一听，笑一笑，就那么过了。

    包寄桃借着这层生意的机会，出入顾念家成了常态，四邻们见多了，也就不议论了，最多打趣几句，当事人都不回应，其他人自然都觉得无趣了。

    秦如栩得知此事，笑了包寄桃几句，被包老板一番嬉笑怒骂给顶了，不需要他在此废话，专心办他的案子去。

    秦如栩也有他的苦处，京城正式来了消息，柳家灭门案因为线索皆无，此案暂时封存，不再侦办，但也不让他即时回京复命，而是继续在三江城查找沉沙帮的线索，京城那边的同僚通过分析全国情报，又找到了几家疑似被沉沙帮所害的苦主，而他们的地理位置在地图上一画，居然是以三江城所属的江南郡为中心，辐射周边郡府。

    “意思？难道说，沉沙帮在本郡有分坛？或者老巢？”包寄桃站在柜台后面，皱了眉，幸好现在是午后休息，店里没外人，不用小声。

    “不一定，这里交通便利，他们完全可以在外郡设据点，有任务就，做完了走人。无影无踪，无痕无迹。”秦如栩靠着柜台站立，手边一个茶碗。

    “所以，三江城仍然是戒备重点？”

    “一郡首府，向来是魑魅魍魉喜爱的聚集场所，设坛口的话，目标太大，但必定有消息点，打着生意的幌子，掩人耳目，不易察觉。”

    “是，联络人很重要，杀手们从外地远道而来，全靠联络人上下里外打点，任务完成后，安排他们出城离开。”包寄桃顿了一顿，想起一事，“咦？顾念那晚碰到的沉沙帮众，为没有去找人？”

    “他们被追兵追得太紧，逃到烟花巷已是万幸。”

    “但你不是说，他们最终是照顾念的指点才出城的吗？他们的联络人呢？如果联络人在城里的话，既然已经暂时摆脱追兵了，为没去找人？”

    “你他们没找联络人呢？只因为我和廖诚在城西门附近找到的血衣？谁这是不是他们将计就计的招数呢？毕竟他们只是一人受伤，另外一人是好好的。他们完全可以照顾念的指点，先到那个藏身处，扔掉血衣，再去找人另想办法。他们必须要考虑到顾念报官的可能性。”

    包寄桃无趣地撇撇嘴角，“原来你都想到了，真没意思。”

    “我不就吃这碗饭的。”

    “那接下来你打算办？”

    “必须出远门了，照着地图，把可能相关的苦主家里都实地打听一番。”

    “全郡？”

    “全郡。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四五个月，才能。”

    “那就是说，万一我们有事，也找不到你了？”

    “要是江湖上的事，你照常写信给我，镖局会把给我的信通通转交给们，都是情报，不会刻意留意是谁送来的。”

    “那就好，我可不想暴露身份，让人可怜的寡妇老板娘原来是个混江湖的。”

    “？包小易闯祸了？”秦如栩纯属职业敏感。

    包寄桃嘟起嘴，做了个不耐烦的鬼脸，似是想起一件不爽的往事。

    “惹到谁了？”江湖八卦当然要听上一听。

    包寄桃瞪了一眼，硬是不。

    秦如栩讪讪地笑笑，也就不追问了，自顾自吃罢了茶，告辞了。

    没几天，包寄桃到顾念那里，聊天中，无意把秦如栩出差的事说了。

    得知柳家的案子被封存搁置，顾念心中感慨，脸上倒是没太多表情，这事早有心理准备，她又不能给出明确线索，让秦如栩把柳家案子跟沉沙帮联系到一块，如今结局已算是不，起码秦如栩仍然留在本城，继续调查沉沙帮，只要找到突破口，自然而然会跟柳家灭门案联系上。

    只一味地盯在柳家的案子上，反倒是眼界狭窄了，出去走一走也是好事，没准儿会有重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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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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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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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寄桃知道顾念也是沉沙帮的受害苦主之一，见他淡定如常，也放下心来，她自然听说过有些苦主难以控制情绪，在得知案子相关的负面消息后，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她明白秦如栩在临走前特意来跟自己说，就是想让自己来安抚顾念，。(16K小/说/网欢迎您来阅读)。

    那个秦如栩，真是狡猾，这分明是他的份内事，他倒好，借着出差，甩个干净。

    顾念不知秦如栩已把自己卖给了包寄桃，反倒觉得包寄桃回回都是秦如栩的传声筒，那人如此信任包老板，难不成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如此想着，顾念面上不禁带着点趣味的微笑。包寄桃看在眼里，还以为那是顾念的自我安慰，心里不禁叹他比自己看得开。

    秦如栩一去归期不定，顾念暂时把他放到脑后，一心自己生意，日子忙碌而平淡，有空就和包老板一块坐坐吃杯茶，听她说些街上的八卦流言，博自己一笑。

    转眼进入五月，街上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这个月连有两场重要考试，一是乡试，一是医证的考试，好看的:。顾念还觉得奇怪，怎么这个世界的风俗是夏季考乡试。

    两场考试，乡试在前，就连邻居们也在谈论往年都是什么考题，上一届的解元是谁，哪里人氏等等。

    乡试结束后，就是医徒子们登场，出师的标准千千万，公认的唯一标准就是拿到朝廷的医证，凭这东西才有行医资格，只有行医十年以上者才能参考太医院。但凡做大夫的，有几人不向往太医院呢。尤其是从知名医学堂出来的门生。

    所以顾念不可避免地就听到街坊们在议论乡试之余，还在议论下一次的太医院考试，和安堂有没有人能进去。然后这个话题一发散，就变成了宫廷里有多少位和安堂的门生。再然后，就是别郡的知名医学堂都有哪几家，他们又有多少门生也在太医院，受朝廷器重的又是谁。

    这种八卦难得听到，顾念也很留意收集，毕竟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些药方，至今下落成谜。不排除是被有实力的同行暗中抢夺的可能性。

    秦如栩在追查沉沙帮的线索，这个她帮不上忙，那她就盯着同行好了，柳青泉失踪的药方，哪怕是被人改头换面。也总有要露头的一天，得到药方的人不可能会将其隐匿，付了那么大的代价。就必须要赚回来，藏了一年，算上研究药方和药物试验的时间，耐心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是不知道这首先露面的会是哪一类药。若是扔出中下品的药投石问路，市场上这种药本来种类和数量就多。很难引起别人注意。但若是上品药，那些保命的稀罕东西，虽能一下子吸引世人目光，但同时也把自身摆在了风口浪尖上。

    这样算来，有实力这么干的，郡里郡外的数得出名号的医药世家都有嫌疑，包括本地和安堂。16K

    但本地的可能性比较低，柳家灭门案本郡百姓人人皆知，即使推出这种药品的是一个知名世家，并且前期做好足够舆论铺垫。。仍然挡不住百姓的胡思乱想。

    那么，要让百姓们一心一意相信药品品质和出品人口碑信誉的，就只有外郡的医药世家，好看的:。江南郡三江府七步县的柳家灭门案对外郡的百姓来说只是一件事过境迁的旧闻而已。不会有人惦记和警惕，就不会对药品销量产生影响。

    而且凭着世家的名声。更能在本地官府的保护下，从容应对三江府派去调查的官差。

    地方保护主义也是官场政治的一种表现。

    任何事一旦牵扯到这个层面的政治，就意味着麻烦，哪怕是同一派系的官僚们，私下里多少也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更何况还是不同郡府的最高行政长官。

    想到此，顾念深感无力地垂下双肩。

    不论如何，先留意医药市场的消息吧，也许今年的药市上能听到些什么有趣的。

    转过身，顾念继续她的忙活。

    五月下旬，街上传来消息，后面玉府街和安堂分号的大门外贴出了喜报，今年他们医学堂参考医证的六名医徒子全部出师，名单上排第一的就是他们家的大公子宋亦柏。为了庆祝这一好消息，城里所有和安堂连续三天诊费和药费全部对折。

    于是，那三天里，各家和安堂的生意都爆满，顾念到玉府街去买东西时，看到和安堂门外的队伍弯弯曲曲排了起码十余丈远。

    购物返程的时候，听到路人已经开始议论，和安堂六个出师弟子，意味着今年将有六个新生名额，不知道到时的考试会有多难。

    住在这一带的居民哪有好的读书条件，要考和安医学堂，起码要有连续十年的私塾学习，但这不妨碍他们聊一聊说一说。

    不过对于顾念来说，她只知道一件事——宋亦柏现在有空了，好看的:。

    跨进街门，哑姑从厨房迎出来，指了指正房。看那手势，是有客的意思。

    顾念淡淡地点点头，以为是包寄桃。

    转过身，面对正房大门，看到坐在堂屋的人时，顾念突然觉得今天是不是老天爷开眼，特别眷顾她，那她今天得想点好事，对冲即将要应对的麻烦事。

    客厅里坐着的正是宋亦柏。头上乌丝巾帻，身上杨柳绿的缵丝缎儿，水银袜儿黑丝鞋，腰上银线香囊，手上一把斑竹骨的洒金扇。(16K/欢迎您来阅读)

    顾念满脸堆笑地走进屋，笑得跟朵花似地与宋亦柏打招呼问好。

    宋亦柏收拢扇子，站起身，应对自如地回了礼，双方重新让座。。

    哑姑跟进来给顾念上茶，顺便把她带回来的东西拿进卧室。

    顾念擒着盖子拨着碗里的茶叶，董之瀚上回拿来的四斤茶叶，她当然没有都做了茶叶蛋，那不过一时气话。拿来待客才更显品味。

    呷了几口茶，补充了一下因逛街而流失的水分，旁边宋亦柏慢悠悠地摇着他的扇子，一派闲适轻松。

    放下茶杯，顾念轻咳一声，脸上又是谄媚的笑，“刚在街上看见喜报了，恭喜宋公子了，哦不，现在得叫宋大夫了。这么大喜的日子。家里一定很忙，各种应酬吧？”

    宋亦柏脸上带笑，摇着扇子，看着顾念不说话，等他作戏。

    顾念等不到对方的回应。又被他的目光盯得好不自在，讪讪地收了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宋公子有话直说呗。”

    “不作戏了？”

    顾念嘿嘿干笑两声，其他书友正在看:。转了转眼珠子，“我这随时有病人进来呢，宋公子。”

    “那正好啊，我就想再看一回。”

    “宋公子。偷师是不道德的。”

    “那你收我为徒咯。”

    顾念顿时一张囧脸，直直地瞪着宋亦柏。“宋公子莫开玩笑。”

    “顾大夫，你不肯进和安堂，那只好我来就你。”宋亦柏气定神闲的模样，叫顾念吃不透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和安堂我真进不去，总共就没念过几本经典医书，你让我去考医学堂，你不如直接把我轰出城去的好。”

    “哟，那可不行，你现在可是廖诚的心肝宝贝，秦如栩也对你青眼有加。把你轰走了，回头他小子回来了，找不着你。那我就惨了。”

    顾念无话可说。

    “诚伯那也就罢了，可秦如栩怎么会跟宋公子有关系的啊？他不是镖局的人咩？”

    宋亦柏笑得意味深长。轻柔地道：“顾大夫，你是真不知道秦如栩的真实身份？还跟我作戏？”

    顾念只有深呼吸的份儿，“宋公子，既然你啥都知道了，就别逼我了呗。”

    宋亦柏眨着眼睛，换了一副无辜样儿，“我没说要你考我们医学堂的事啊，我只是顺道过来坐坐，看看你呗。”

    顾念一个大喘气，“多谢公子惦念，公子不在家应酬，跑来看我，我受不起。”

    “受得起的，只要你帮我做件事，就受得起了，其他书友正在看:。”

    “什么事？先说来听听。”顾念打起一万分的警惕。

    宋亦柏看顾念如临大敌的样子，咂了咂嘴，“不要那么紧张嘛，又不是坏事。”

    “公子先说事。”

    “我说了，你就要应承下来。”

    “那公子不必说了。”顾念想都不想，果断拒绝。

    这下轮到宋亦柏没脾气了，“顾大夫，好歹听我说完是什么事嘛。”

    “如果是医药圈子的事，公子不说，过几天，街上也会听说。”

    “那不一样，街上传闻，哪有我这里的消息详实。”

    “对我来说，街上传闻，比较安全。”

    “这件事又不会害你，相反，还会让你名声大振，对你以后很有好处的。”

    “我不搬家。”

    “我们能先说正事吗？”宋亦柏死瞪着顾念，身为下一任家主，这点气势还是有的。

    顾念果然被瞪得心慌，百般挣扎着，委屈不已地点了头，“宋公子请讲。”

    “七月份有一场两年一次的医家大比武，届时城里云集郡内各科最好的大夫，唯一的参加条件得是郡内有户籍的百姓。”

    “黑医也行？”

    “这是黑医两年一次洗白上岸的机会，比武中获得头奖的黑医或医徒子，可以直接获得一张医证，好看的:。”

    顾念咋舌，“还有这等美事？”

    “怎么样？心动了吗？”宋亦柏微微前倾了身子，扇子拢在下巴，眼里流光闪烁。

    顾念又绷紧了肩膀，避开宋亦柏的灼人的目光，“宋公子，等官府贴出告示，街上自会传扬开来，我完全可以自己去报名。你亲自跑来通知我，你有什么条件？”

    宋亦柏靠向椅背，扇子敲在手心里，“这比武只准医馆报名。”

    顾念恍然大悟，“你要我加入和安堂的队伍？”

    “我这叫先下手为强。我不来，也会有别的医馆来拢你，与其被水准参差不齐的同伴拖累，还不如跟我们和安堂在一块。”

    “还可以这样？！”

    “各家医馆为了争夺名次，需要在赛前壮大自己的实力，而单独行医的大夫和黑医也需要支持，两相结合，各取所需，一旦赢了哪怕一场比赛，都是好处。”

    “这叫双赢。”顾念大概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唔，随便吧，就是这么个意思。”

    “参加比武的只有医家？药家看热闹的？”

    “医药不分家，各医馆都会找自己的药家搭档，不过多数生药铺子的确是看客，而自己会制药的大夫，吃的赢手更多。”

    “对医家和药家来说，这比武就是广而告之的绝佳机会，还免费的，几年辛苦兢兢业业，都比不上大比武的这几天造成的效果。”

    “你明白就最好了，其他书友正在看:。所以，不准说不。”

    顾念哑巴了。

    她现在有户籍了，但没有医证，而她不会去考那东西的，只要是考试，就必定会暴露她与和安堂一脉相承的关系。若是通过比武获胜得到医证，就没有这层担心了。

    宋亦柏看顾念眼神闪动，明显是心动了，就不知他干嘛还要死撑着不肯答应，多好的条件，早几个月他要是先想起这事，也不会把顾念逼到那个份上，还弄得麻烦朋友为他东奔西跑。

    不过也好，不查不知道，查了才彻底明了顾念不肯挪窝的原因，倒是个可怜孩子。他那不幸的师傅，一定是位隐居的神医。这样的人，江湖上有不少，不一定名气宣天，但一定有一手独到的绝活，不知那位大师惹到怎样的凶神恶煞，躲到山区也最终难逃被害。

    宋亦柏到底还是打着让顾念进和安堂的念头，他实在放不下这样一个好苗子，收了进来，也是增加和安堂的实力。何况，顾念的师傅，还跟和安堂有关系。

    但因他出身问题，学堂里没准儿要受欺负，要是通过比武获得名次，老爹铁定跑在他前头向顾念发出邀请，老人出面的话，等顾念进来，他的地位也会比较稳固，还没人会问东问西。

    顾念内心里也在纠结，这会儿也看出来宋亦柏对她没有死心，一旦她获得名次，宋亦柏就能顺理成章地向上头提出要聘用自己。她要是进了和安堂，给病人开方，好嘛，那岂不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医术来源。

    但是，排除这个缺点，进和安堂的好处也很明显。

    自己接下来的目标是盯住江湖上出现的各种新药，论医药圈子里的消息渠道，和安堂是最佳情报来源，谁叫他们在京城都有门生子弟呢。

    优点和缺点都如此均衡，叫顾念一时间难以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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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别想太多了，你先答应加入我们和安堂的队伍，后面的事，等大比武结束后再说。”宋亦柏适时地在顾念的天平上推了一小把，帮他快点做决定。

    顾念没好气地横了宋亦柏一眼，“说得轻巧，伤科要比啊？难道现场找病人？”

    “是啊，现场找病人，打擂台。”

    “那我金刃伤的，露天做手术？看客不都吓跑了？你也看到我做个手术有多少了，我还要搬到现场去？”

    “你要是同意加入我们，你的难题我们会提交行会商量，现在很紧，七月上中旬开始，连续十天，六月底，郡内各县城的参赛代表们就会云集本城，到那时可就没有再来考虑这些细节了。”

    顾念咬咬牙，“你一人说了算？你有到外面拉人手的自主权？不用报上头的老人们商议？”

    宋亦柏转转眼珠子，“我全权负责。”

    “那好吧，我就加入你们和安堂的队伍，但我要先声明，我不希望有人对我查我户口过往经历，我不想解释那些。”顾念干脆地不再挣扎。

    “行，我保证。”宋亦柏答应得太爽快，顾念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既然已经答应，也只能他能处理好后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告辞了，回家做安排。有任何新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宋亦柏走后，顾念到药房找唐嫂子，问问她这样的三江城土著，对两年一次的医家大比武有印象和看法。

    唐嫂子告诉顾念。据她所知，这是医家的盛事，但好像不是每次都在三江城举办，老百姓对这方面关注不多，至多送喜报的时候关心一下哪家是最后的大赢家。

    听嫂子这样说完，顾念对比赛有了个大概印象，行业比武，即使是露天环境，也多是业内同行充当看客，老百姓才不去管每场比试的专业难度呢。他们只对最后的结果感兴趣。

    那么她到时要应付的就是同行们的私下闲聊，不管聊天，肯定都要聊到个人的历史经历，躲是躲不掉的，但再编故事就没意思了。到时看宋亦柏给她打马虎眼吧。

    顾念回到书房，抓紧看书。

    宋亦柏直接回家，书房里。名单早就拟好了，他只在上面添了顾念一人的名字，然后写了信，让人送到他三叔宋心源手上。他是医家行会现任会长，兼药行商会副会长。

    宋心源看了信。当天派了的亲信回复大侄子宋亦柏，他会和委员会其他委员一起考虑此事，有任何新动向都会告诉他。

    当晚宋家当家人宋亦柏的老爹宋心鸿把大叫到屋里，问些大比武的事办得怎样了，名单是不是都确定下来了，该准备的要着手准备了。

    宋亦柏递上誊抄好的名单，宋心鸿一路看下去，都是手底下有丰富经验的老大夫，并且分配了他们用惯的年轻人当助手，还有去年跟今年出师的新大夫。以及医学堂的弟子们负责打杂。

    五十多岁，拥有不怒自威气势的宋心鸿本来还想说这名单拟得不，结果就看到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顾念。

    “嗯？有个眼生的？你从外面找人了？这人来历？能力怎样？师从何处？”

    “他是在烟花后巷行医的金疡大夫。特别擅长金刃伤，那边分号的掌柜大夫伙计们都他。”

    “就是那个抢我们和安堂生意的那个大夫？叫这名字？”

    “正是他。”

    “黑医？”

    “是的。”

    “谁找来的？那边掌柜推荐的？”

    “不是。是孩儿自作主张的。”

    “哦？有多好？”

    “他曾给之瀚治疗过。不知爹爹是否还记得，去年有一次之瀚意外受了伤。”

    宋心鸿想了想，点点头，“嗯，确有这么回事。当时是他治的？”

    “正是他给缝合的伤口。现在看，之瀚的伤疤已经淡得看不出来曾经有伤。这都是他缝合得好的缘故，不然长不了那么平整。”

    “仅凭这点小事，不足以让你邀请他加入我们的队伍。还有呢？”

    “那几百张胶布，是他做的。”

    宋心鸿扬了扬眉毛，“哦，是他。但还是不足，还有呢？直接讲重点。”

    “过年期间，我在他那里，亲眼看到他接诊了一名断了手筋的病人，他将手筋给缝了。据孩儿最新得到的消息，那名病人的伤势恢复很理想，虽然多少留了一点病根，但不影响他的生活和工作，就是天气变化时会略有酸痛，仍需要进一步药物和推拿治疗。”

    宋心鸿吃惊地把名单拍在了书桌上，“当真？”

    “千真万确，爹，我和之瀚亲眼看了全过程，我还帮顾大夫用针灸麻醉了那位病人。不然当时他因为恐惧残废，挣扎得那么厉害，根本没法进行治疗。”

    “这个顾念今年多大年纪？”

    “很年轻，据他说，今年才十八岁。”

    “比你还小几岁？！”宋心鸿更为吃惊，“师从何处问到了吗？”无错不跳字。

    “没有，据他说是一位隐居的老大夫，是他的养父也是师傅，可惜已经被害了，然后这顾念才来城里落户安居。”

    “被害？这么复杂？报官了吗？”无错不跳字。

    “秦如栩已经在查了。”

    宋心鸿有些沉默了，“秦如栩在查他的案子？”

    “可能跟好几起案子互相有关联。秦如栩没跟我说详情，只说从顾念那里得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线索，然后京城来了新命令，他现在又出差在外，归期不定。”

    “听说这秦如栩是京城刑部小衙门派下来查柳青泉的案子的。小衙门经手的案子都跟江湖人有关，难道这顾念的师傅……？”

    “爹，以顾念的年纪，有如此医术，只能是他那神医师傅调教的结果。江湖上，这种不出名但有独到绝活的神医，也不在少数。”

    “但如果顾念跟江湖恩怨有牵连的话，就要考虑一下了。”

    “孩儿倒是觉得现在已经不必过于担忧了，真要有事，他早死了。和安堂有了他。反而对提升我们的实力是一大助力，倘若日后他的身世仍然引来了麻烦，凭我们的招牌，也能保他一时安全。两相比较起来，失去他。才更可惜。”宋亦柏诚恳地劝说着父亲。他还有一个最大理由没说，他想留到大比武那天让大家，那才是更大的惊喜。

    “你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

    “顾念不光医术好。他也会制药，他给病人用的药都是他所制，连之瀚都跟他买了不少。”

    “嗯？还有这事？”

    “药效好，价钱便宜。之瀚那人，是绝不会放过这种好事的。而他都认为值得的。我们没道理白白放过。还请爹谨慎斟酌。”

    “这么说，你跟他已经有过相当的交道了？”

    “是的，爹，自从之瀚受伤，顾念就进入了我的视线，何况之前，就听玉府街那边的分号掌柜说起他，能抢我们生意的大夫，本就说明是有一定本事的。”

    “他除了擅长金刃伤外，还擅长？”

    “单单金刃伤。使用自制的工具，一双手极其灵巧，他能用镊子夹着弯针给病人缝合伤口。仿佛把病人的皮肉当成绣花的底料。”

    宋心鸿又重新生出了几分兴趣，“听上去。还真是个少见的奇才。”

    “爹若想更多关于顾念的消息，可以请那分号掌柜前来询问，他一定听得不少。”

    宋心鸿摆摆手，“来不及了，既然这事已经交由你全权负责，就一切照你的意思办，让他表现好点，这对他日后有好处。”

    宋亦柏欢喜地顿了顿，“谢谢爹。孩儿已经跟三叔都说过了。”

    转身，宋亦柏脚步轻快地离开书房，找他娘亲去了。

    宋心鸿望着的背影，好气又好笑地摇头，“这臭小子。”

    宋亦柏跟委员会商量了几天，在金疡大夫的比试规则里修改了几处细节，这是东道主的特权。而圈子里，也慢慢在传和安堂找到了一位有实力的助力，只是暂时不知是谁。

    要想和安堂唯一外援是谁，很简单，盯住宋亦柏就行了，但那些医家现在哪有那个轻闲，而且也不觉得一个新人还能有翻天的本事，仍旧把大部分的花在分析老对手身上，制定作战策略呢。

    宋亦柏拿着新的规则亲自给顾念送去，正好撞上她在处理一位外伤病人，两伙互有过节的小帮派在街上不顾百姓安危，拿刀对砍。打完的结果是，除了让附近几家医馆赚进大量医药费外，帮派恩怨没得到丝毫缓解。

    顾念处理完手上的病人，脱了被血污染的手术服，用刷子细细洗了两遍手，重新把收拾干净了，才带着一手的湿气，回到客厅跟宋亦柏。

    接过比试规则，顾念还挺客气，“宋何必亲自，随便派个家下人就是了。这大热的天，出门辛苦。”

    “我把宝都押你身上了，和安堂没有跟你同样水准的金疡大夫，你可跟我争气点。”

    “宋，你这样说让我很紧张。”

    “顾大夫，我比你更紧张，我可是在我老爷面前打了你的保票，在大比武结束前，你千万要保护好你这双手。”

    顾念不由自主地憋住一口气，缓缓吐出，“宋，你别吓我。”

    “真的。”宋亦柏很诚恳地注视着顾念，“和安堂的老人们已经都你了，包括医学堂的们，他们都在等着看你的表现。”

    “我能后悔吗？”无错不跳字。

    “你说呢？”

    顾念纠结着眉头，灌下一大口茶水，舔舔嘴唇，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地，四指拍了一下桌沿，“好吧，大不了就死一回好了，再差，也没有比我在这里行医更糟糕的结果了。”

    “哎，这话倒说对了，表现差了，你继续在这里窝着，表现得好，进我们和安堂。”

    “宋，你这话说得有点早。”

    “说说而已，又无伤大雅。”

    顾念无奈了，她重新拿起那份规则，认真地研究起来。

    宋亦柏摇着扇子，安静吃茶，耐心等着。

    规则很简单，但是赛程很长，因为合适的患者不是随时都有，参赛的金疡大夫们要抽签排号，轮流接诊，评委会根据大夫们的诊治过程和药方质量来打分。

    看到药方也是比赛的一部分，顾念又无语问苍天了。

    “宋，药方办啊？”

    “照写不误。”

    “不可能。”

    “你想隐藏你的师承来历才是不可能的事。我和安堂的师承是不是就见不得人啊？”提起这个宋亦柏真是心火涌现。

    听出宋亦柏语气里的情绪，顾念缩了缩脖子，“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没有完全学会师傅的医术，不好意思在外面自称是和安堂的门生子弟，怕污了和安堂的名声嘛。”

    宋亦柏双手抱怀，歪着头瞪着顾念，“你说我信不信呢？”

    顾念竖起纸张，躲在后面悄悄吐了个舌头，草草又看了几行，了新的问题。

    “那个……”

    “说。”

    “是不是从大比武开始，我就要天天跟你们呆在一块？不论那天有没有轮到我？”

    “自然如此。你要跟所有参赛的金疡大夫在一块。”

    “那比赛场地在哪？露天我坚决不干的啊。”

    “在我们和安堂总号，那里宽敞。我们专门腾出一排厢房，照你的习惯布置成诊室。你想要，现在跟我说。”

    “太浪费了吧？无不少字”顾念轻声嘀咕道。

    不料宋亦柏耳尖，听到了，“不想让我们浪费这个钱，你就给我争气点。”

    顾念挺直了腰坐起，“嗯，宋，话也不是这样说的，虽说比赛时，病人是随机的，全看选手运气如何。所以吧，这个保证是没法下的。万一我倒霉，碰到了我处理不了的病人呢？我又不是神仙，能起死回生。”

    “放心，进来的病人会有老大夫做初诊，而且还要征求病人的意思，不合适的肯定不会往里面送的。”

    “工具自备吗？”无错不跳字。

    “你的家伙什自备，诊室里需要你只管说。”

    “诊室照我那个诊室布置就行了，只是我另外需要清洗消毒的地方，我不能带着沾有血污的工具回家。那血腥味会臭掉的，惹来苍蝇的话，我就只能全部扔了。”

    “这好办。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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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顾念把剩下的规则看完，继续有了新问题，“我能带使女么？”

    “今年出师的六个弟子，我们留了三个自用，再加上去年出师的几位师兄，还有学堂的师弟们，这么多人一起负责打杂打下手，你何必再带人，还是女子，到时那里全是男人，你的使女恐怕不方便。”

    “可我习惯她了，她我的工作习惯，临时换别人，好麻烦的。”

    宋亦柏执扇在手心里敲了几下，“我给你打下手，行不行？”

    顾念干咽了一口唾沫，赶忙推辞，“宋，这好意思？”

    “因为我也是新出师的大夫，我只是全权负责和安堂的比武名单，等大比武开始，我一样要给师兄们打杂帮忙，你怕别人帮倒忙，那我帮你好了。你总没话说了吧？无不少字”

    “我怕惹人非议。”

    “非议？你不许再找借口，使女不准带。”宋亦柏一扇子大力地敲在手心里，一锤定音，不准再议。

    顾念撇撇嘴角，“好吧，就这么说了吧，大比武具体哪天？我好把消息散出去了。”

    “比武日期是七月初八到十八日，你吃了早饭就带上家伙什到我们总号，晚上吃过晚饭才能回家。”

    “哦，那没轮到我的时候，我能干？跟人聊天？还是观摩别人的治疗过程？”

    “只要你呆在总号里，能随叫随到，闲暇随便你干嘛，在寮屋里睡觉都由你。”

    “那要是有人找我聊天办？陌生人见面三步曲。先查户口祖宗十八代。”

    “怕甚。你这黑医身份就这时候好使。你只要说你是烟花巷的黑医，我，那些人只会跟你打听风流事，不会问你师承来历家中人丁。”

    “咦？甚好甚好，等会儿得了空，我要跟前面妈妈们说一声，让她们都预备好迎接新客人。”

    宋亦柏不由得露出微笑，“你到是可以跟他们说说各家特色，他们一定很感兴趣。”

    “正有此意，最好让他们把大量精力花在花姑娘身上。我的胜算就提高了。”

    宋亦柏觉得这个白日梦有些太美了，但他没有反驳顾念，随他去了。并且不久他就走了。

    顾念还真跟前面各家妓院的下人打听他们楼里目前最好的姑娘，人家自然好奇顾大夫干嘛打听这个，如此就得知了顾念要参加大比武的事。两年一次的医家盛会，今年在三江城办，下一次就去别地儿了。

    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城里的同行们听说后，纷纷暗地里跑来打听顾念是何许人也，和安堂里也开始有了不同意见，多数人认为他们一向实力强劲。何必从烟花巷找外援，就算要找。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宋亦柏请来了玉府街分号的掌柜，在总号向大家做了一些解释，质疑声这才下去了一些，但怀疑的种子仍然存在，他们都在等着看顾念到时的表现，唯有玉府街分号出的人手比较看好顾念。

    大家都在为七月份的大比武做着紧张的准备，顾念也没闲着，她找了木匠订制了四个硕大的工具箱，双开门，打开来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各种抽屉。分别放置她的各种手术器械和其它用品。做好之后，木料本身的重量，让人单手都提不起来。只能用担子挑着走。为此顾念还早早地订了车，好来回接送。

    参加大比武是大事。哑姑正划算着买几匹好些的料子给顾念做几件新衣，包寄桃就已经带着好缎好纱上门来了，这让哑姑当场吃了醋。

    包寄桃看得有趣，也扭捏上了，故意拿哑姑逗乐，追着顾念要给她量身裁衣。顾念左躲右闪，软话说了一箩筐，好不容易才把包老板给哄走了。

    哑姑开心了，抱着料子，回屋做针黹去了。

    消停了几天，顾念上门出诊，等她完事后，却见到东厢房当心间里坐着的客人，让她下意识地就要躲。

    东厢厅里跟哑姑和唐嫂子挨着坐一块的，正是好久没见面的万宝宝。

    顾念想当没看见，但这么个大活人走院子里过，三个可都看见她了，哑姑和唐嫂子都赶紧迎了出去。唐嫂子把顾念往屋里领，说是跟万宝宝要了一些最新的绣花样子，让他来挑一挑。哑姑则接过药箱，送回诊室去。

    顾念嘴里念着小姑奶奶，行礼唱喏，万宝宝也起身回了万福，等哑姑从厨房给顾念拿来一盏冰糖梅汁，四人这才一起坐了，就着刚才的话题，把粗选出来的花样子摆在顾念眼前，挑他中意的，好绣在衣服上。

    女子们挑出来的都是最寻常的男子便服花样，简单的几何纹，稍复杂一些的比如花枝团纹的都没挑，想着还是别让他们顾大夫太显眼，到底是不入流的黑医，不敢和那些正经大夫一样，在各种事物上出风头。

    顾念一眼就相中了代表好运的万字纹，吉祥又如意。随后女子们又开始挑丝线，万宝宝的意见是，不如素雅到底，用跟衣料颜色相近的丝线，绣的时候虽费些眼力，但出来的效果极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样一弄，低调不张扬，但料子和做工好，又是给和安堂面子。

    忆起以前曾经被宋亦柏挑剔过服装，顾念觉得万宝宝的这个建议非常的好，爽快地点头应下。

    接下来就没顾念的事了，三女一起转去哑姑卧室，摆弄她正在做的针黹，顾念一人坐在外面喝她的梅汁，隔着房门偷看万宝宝，这几个月没见，她那气势汹汹的戾气散了很多，气质变得沉静淡然了，颇让熟悉她的人有眼前一亮之感。

    喝完了甜汁，还没她的事，顾念就回屋歇着去了。

    五月飞速，六月也按部就班。暴雨加洪水，跟去年一样，一天忙过一天，幸好药品储备充足，倒是没有重复上年那样的狼狈。

    钱满贯和董之瀚分别来过一次，钱满贯来给顾念打气，董之瀚则跟顾念聊了一些往年大比武的情况，作为宋亦柏的好友，就算是在外地举办，他也曾同去看过热闹。

    从董之瀚那里。顾念了几家和安堂的强劲对手，都是在他们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医馆，这次，人家也是抱着多拿优胜的信念的。

    和安堂玉府街分号也派了人给顾念送表，初八到十八号。整整十天，从第一天起，顾念就要从早到晚呆在和安堂总号。跟大家在一块，哪也不能去，至多可以去大门外的街上来回溜达，可绝对不能走出视线范围。

    顾念算了算。幸好那时她的生理期已经结束，不用担心泄露身份。

    受伤的衙役们治疗。偶尔也会跟顾念聊起这事，六月底七月初，外地的医馆代表就会陆续到达，为了确保众人安全和大比武的顺利进行，衙门里也是高度戒备紧张，做好了各种应对突然情况的准备工作。

    顾念一面赞叹大家都辛苦了，一面拿好药往病人身上抹，治疗完了，还塞给人家几包药，让带用。

    进入七月。立秋后，衣带河的防洪警戒撤了，那时城里的参赛队伍已经来了很多了。东道主安排接待的客栈住了十之七八，路途最远的几家代表也已到了城外近郊。

    猜都猜得到。全郡同行大聚会，各种应酬事少不了，但没人找，顾念也就乐得装憨，直到她收到了第一封和安堂的请帖，让她在初七傍晚去府前大街的会仙酒楼参加一个宴席。

    于是，初七那天的午时，顾念就收了医幡，打了烊。

    吃过午饭后，沐浴更衣，理了发，薰了香，换上清爽的白玉石色的纻纱褶子，新裤子新鞋袜新帽子，裤腰带上系着一个驱蚊药囊，手里拿把扇子，袖子里藏了几百钱，看看差不多了，先喝下一碗解酒药，怀揣请帖，到街上找了个蓝蓬小车，一径往会仙酒楼去了。

    会仙酒楼张灯结彩，和安堂大手笔，包下了整个酒楼宴请同行，顾念赶到时，酒楼门前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她的马车居然无法到门口停车，只好离得远远地停下，顾念付了车钱，又加了一些酒钱，跟车夫约了个地方见面，回头再送她回家。

    然后，她步行走进车流，左突右闪地来到了酒楼门口，经过门外迎客的掌柜，手持请帖走进店堂。

    尚未看清一楼坐了多少人，一个提着茶壶的店小二飞快地奔上前来，问过身份，仰头冲楼上喊了一声“楼上一位，和安堂”，然后将顾念引到了楼梯处。

    顾念先抹平了衣服，扶正了帽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拾级而上，到二楼，见到一位小二满面笑容地在等着，见客人上来，小二道了晚安，一面打着手势，一面冲人声鼎沸的人群喊“和安堂一位。”

    会仙酒楼地方宽畅，整个二楼是天井式结构，中间空心，可以看到楼下。桌子环绕四周，放眼望去，粗略一数，起码开了十余桌，硕大的圆桌面。

    都坐了人，有的人多些，有的人少些。桌子与桌子之间的空档挺大，又是交叉摆放，使得行走路线是个S形，不妨碍走路，但这会儿很多人都站着来回应酬寒暄，堵了路。

    而除了宋亦柏，和安堂的其他人，顾念一个都不认识。偏偏现在这人堆里，没看到少东家的身影。

    但是，主人家的桌位在哪，还是很显眼的。

    顾念穿过桌子，一面跟经过的所有人抱拳唱喏，一边往主人的上位走去。

    一路拜了几桌人，顾念听到有人叫的名字，猛然间，第一次觉得，这个声音真是天籁之音。

    转过身，抬起脸，看到穿过人群，招着手，向走来的宋亦柏，在顾念看来，这位高富帅绝对是拯救她于此刻水火的天使。

    “你才来？”宋亦柏在顾念面前站定，第一句话。

    顾念微愣，脸上羞赧，“我迟到了？”

    “那倒没有，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到，我们的人都到齐，就差你了。”

    “路上难走，我的车根本没法靠近，我走了一段路。”

    “难怪。吧，给你介绍几位长辈。”宋亦柏侧身让顾念与并肩，上下打量了几眼，“你今天这身衣裳不。”

    顾念小得意地扯了扯衣袖，微仰起脸看着宋亦柏的下巴，“不给和安堂丢脸吧？无不少字”

    宋亦柏微低头冲顾念笑笑，没，只示意人跟上，二人从人群挤回前面主位。

    前面主位中的主位，自然是和安堂当家人和主客们的桌子，这会儿主宾都已经寒暄完毕，各自招呼，或者歇息的。

    宋亦柏直接把顾念推到了他们和安堂大东家宋心鸿面前。

    “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顾念。”

    顾念赶忙低头行礼，恭恭敬敬，不卑不亢。

    坐着休息的宋心鸿放下茶盏，回礼，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被他全部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顾大夫，久闻大名，今日方才一见。”

    “不敢不敢，都是宋谬奖。晚辈未及早拜见宋大夫，是晚辈的失礼，惭愧难当，还请宋大夫原谅则个。”

    “倒也无妨，这段日子，听说顾大夫辛苦了，接下来的十天里，我们有足够的互相了解。”

    “晚辈一定竭尽所能。”

    “好，我就拭目以待。”宋心鸿对点点头，“亦柏，带顾大夫见见别的长辈，我到楼下招呼一下客人。”

    顾念跟着宋亦柏依次见过了宋二大夫和三大夫，又拜见了医学堂的们，最后见过了总号和分号的掌柜及首席大夫，这么一圈转下来，参赛主力算是见过一半了，剩下一半是年轻大夫，就没有带着一一做介绍了。

    但让顾念印象最深的，还是玉府街分号的掌柜和大夫，相比跟其他人都是说些场面话，跟这二位显然比较有话聊。

    宋亦柏就把顾念分到了玉府街分号这一桌，同桌的都是分号里的大夫和药师。像和安堂这样的大医馆，医科门类分得很细的，大夫们各有专长，自然人数也多。

    眼尖腿勤的店小二，看到顾念坐下了，立刻送上茶盏。

    看到茶杯，越发觉得口渴，先跟同桌的其他人全部问候了一圈，再举杯请茶，一气儿灌下半盏去。

    顾念的来历，和安堂的人都已经知晓清楚了，除了玉府街的同仁比较了解顾念本事外，其他人是真看不上顾念的出身，偏偏却是宋大亲自找来的，所以一时也发作不得，憋着口气，要好好看她的表现。

    顾念情知今晚这顿饭逃不了被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线的扫描，早有心理准备，对前后左右的隔壁桌射的各种意义不明的视线，视若无睹，只与同桌人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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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    爱打瞌睡的虫

    慢慢的，客人们都到齐了，今晚请的是三江城的各家代表，全郡代表的酒席今天之前已经挨个地都请过了。

    楼下楼上座无虚席，酒楼开始上菜上酒，宋心鸿为首的主人们最后一次上上下下地走了一趟，招呼了所有来宾，然后回到二楼，主客们一边闲聊，一边等着酒席的开场白。

    顾念看着桌上的大酒壶她就胆寒，以她的酒量，不事前喝的解酒药能不能顶事。

    宋亦柏神出鬼没地从顾念身后冒出来，例行公事般地交待人不要贪酒，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别往死里喝，影响的正式比武。

    交待完了正事，临走前不忘捎带上顾念，问他酒量如何，要不要换到靠栏杆的里侧座位去，因顾念正好坐在靠走道的位子，最容易被别桌的人抓住劝酒。

    这会儿不是客气的时候，不想醉死当场的顾念连忙站起来，半个桌子的人跟着起身挪了一下位子，酒量好的换到外侧，酒量差的坐到里侧。顾念换到了最里面，背靠栏杆，两边桌的都抓不到她喝酒。

    宋亦柏又塞给顾念一个小药瓶，交待里面装的是解酒丸，要是感觉吃不消了，就舌下含服一粒。

    顾念感激地道了谢，安稳地到里侧坐下，宋亦柏继续去别桌例行公事。

    端着大盘子的店小二们流水样儿地送菜送酒，盏茶工夫，所有桌子才都上齐了四凉四热一个汤。

    这时候，宋心鸿等行会方面的几位大佬，轮流举杯起身。走到栏杆处，对着楼下和楼上的同仁敬祝酒辞和开场白。

    每一人讲完，都获得全场的掌声和喝彩。

    主人的开场白说完了，还有代表们的发言，等所有人都讲完了，大家才动手开吃，热菜都微凉了。

    在那些祝酒辞之间，众人免不了都要吃几杯，烘托宴席上的气氛。这是礼仪，顾念深知躲不掉。豪爽地跟着大家一杯一杯地干。

    空腹饮酒的结果，试出了各人酒量深浅的水平，顾念那一桌，就她一人红了脸，其他人都没事。再看别桌，也都好好的。

    同桌的大夫们指着顾念的红脸哈哈大笑，招呼他赶紧吃菜。别弄得宴席才刚开始，就先醉倒一个。

    酒席开始了，店小二们又开始走动起来，给各桌上新菜新酒。撤掉吃空的盘子。

    顾念一面使劲往肚子里塞各种菜肴，一边庆幸有先见之明。那碗解酒药派上了用场，不然照她的酒量，这会儿，她早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楼下传来了起哄的声音，顾念嘴里嚼着一块刚上桌的梅菜鸭肉，侧身透过栏杆往下瞅，见是楼下已经开始了各桌敬酒，正闹得厉害。

    分号掌柜发话了，让大家都斟满杯，跟楼下的同仁敬酒。楼下的同仁都是小人物。楼上坐的客人则是各医馆当家人和首席大夫，这些身份尊贵的贵客们自然由东家招呼。

    楼下本来喝酒的气氛就热烈，楼上的人再凑一脚。好家伙，楼下都有人喊店小二拿酒坛拿海碗了。

    跟楼下敬了几轮酒。掌柜们离桌开始跟贵客们敬酒，其他人继续吃吃喝喝，酒楼还在继续上菜。

    顾念深感有些吃不消了，摸出药瓶含了两粒，比绿豆大点，一入口，清凉的薄荷味从鼻腔窜进脑内，已然有些模糊的神智一下被冲醒了，翻搅的胃部也跟着重新驯服了。顾念地把药瓶收回袖中，留着，这十天的晚饭兴许能派上用场。

    掌柜们敬了一圈酒，轮到小辈们出去再走一圈，顾念硬着头皮跟在人群里，幸好这时候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有人一口闷也行，浅嘬也可，倒是没有非得干杯不可的劝酒习俗。

    一圈转，顾念手上还有半盏酒。

    到这时酒楼的菜终于上完了，最后的主食和甜羹都上桌了，回到座位，顾念给同桌们都盛了半碗甜羹，解解酒。

    吃罢甜食，酒席也将散场，宋心鸿等人站出来又是一番寄语和动员，将气氛推向了最后的，然后，结束。

    虽是结束了，却不能抬脚就走，还得继续应酬，先前来时没能寒暄到的人，这会儿都得一一照拂到，从二楼到一楼，走得还算顺利，但从一楼的楼梯处，走到大门口，愣是花了一刻多钟。

    门外，各家的马车已经排成了长龙，先前在里面被人群一番冲挤，顾念已经跟和安堂的人走散了，于是她自顾自地一边跟人道别，一边往来时的方向步行，想走到跟车夫约定的见面地点去。

    步行的行人混在速度不一的马车里，其实挺危险的，马车又都是启动加速的状态，一辆辆嗖嗖地驶，顾念都走出酒楼老远了，也没能穿过马车阵，到街对面去。

    好在这时候，救人的天使又出现了，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顾念面前，车窗帘子打起，露出宋亦柏的脸。

    “顾念，你还在这里？你的马车呢？”

    顾念摸着仍在发烫的脸，含糊不清地回答，“在前面等我。”

    窗帘子里突然挤进半张年轻的脸来，比宋亦柏年纪小，看着有些眼熟，但忘了是哪家医馆的少东家。

    “要不要捎你一段？喝了酒还独自走路，可别出事。你们家少东家的马车可舒服了，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顾念可不敢跟着这小玩笑，她眼巴巴地望着宋亦柏。

    宋亦柏也没反对，“上来吧。”

    顾念连忙道谢，“我坐外面就好，一会儿好下车。”

    说罢，她撩起衣摆，坐在了车夫旁边。

    马车重新出发，隔着车帘子，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不在聊有趣的话题，顾念酒劲上来，但又不想再吃药，晕乎地到达了下车地点，道了谢，地过了马路，上了已经等在街对面的的马车。

    坐进车厢，顾念就再熬不住了，闭上眼睛就靠了下去，等再醒来。已经到了自家门前，车夫打着帘子一声声地响她的名字，伸着手要扶她下车。外面哑姑正在车下接着，付了车钱，将顾念搀进院中。

    睡了这一会儿。清醒了很多，想到还要早起，匆匆洗了个澡。倒头又睡下了。

    次日在晨钟声中醒来，精神正好，梳洗打扮，吃饭更衣。四个工具箱都检查完毕，没有遗漏物品。然后闩上挂锁。给唐嫂子布置了今天的任务，她预订的马车也准时来到了她的街门外。

    车夫特意带了扁担和麻绳，先把箱子各自绑好，再挑到车厢后面的行李架上。这种马车是走长途的大车，车架沉重结实，内部空间很宽敞，外面的行李架大到能放下衣箱，四个工具箱正好放平，再用绳子加固紧实，倒也不怕路途颠簸掉下来。

    街坊们都在边上看热闹。说些鼓励的话，顾念叮嘱了哑姑照顾门户，谢过邻居的好意。爬进马车出发了。

    和安堂总号在城东南角的上塘街，同一条街上有好几家武馆。周围是居民区和商业街，还有一个香火鼎盛的庙宇，市井繁华，也是个不愁病源的好地段，不过最好的邻居是南边下塘街东头的聚兴顺镖局。

    因这镖局的关系，这附近的街市上，连小偷小摸都少有，更不会有帮派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拿刀互殴。治安好，就都好，这周边地段的地价，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

    上下塘街都是宽阔的大街，比玉府街差不多，古店街则要小一些，所以很容易交通堵塞。

    这大清早的，街上车流还不算多，顾念一路上比较顺利地来到了和安堂总号。

    门口早有迎客的小厮奔上前来，打起帘子，扶了顾念下车，问清了姓名，领进屋去交给里面的小厮，再唤了杂役出来搬工具箱。

    外面车夫跟小厮打听清楚了晚上来接的，驾车走了。

    顾念尚在这医馆大厅里跟已到的同仁问早安和寒暄，两个杂役挑着她的工具箱径直穿过大厅，进了后面院子，放到安排给她休息用的寮屋里。

    金疡大夫都是自备工具，但像顾念这样挑进来四个工具箱的却不多见，于是就有人跟顾念打听。弄得顾念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只能打着哈哈带。

    几个服饰讲究的年轻人从后面跑出来，请顾念等一干大夫们到后头休息，屋里已备好了消暑的茶水果品和打发的娱乐玩具。

    辰正是医馆开门营业的，表上要求所有参赛大夫都要在辰初二刻前到达，过时则当弃权处理。这样大夫们一波一波地到达后，马上就被迎进后院，也免得妨碍前面大夫们的正常工作。

    走了两进院子，来到第三进，围绕着中间小院，四周一圈都是寮屋，简简单单的两人间，但是收拾得很干净，纤尘不染，床上铺的垫的盖的都带有阳光的味道。

    顾念房间在东边顶头的角落里，窗外植物环绕，很安静雅致，她的工具箱安静地放置在干燥的墙边，靠着一张床的床脚，一字排开。

    顾念自动默认那张床是的了。

    门旁的窗户下是休息的桌椅，顾念还在欣赏屋内摆设，外面就已有小厮进来送茶水果品。

    顾念道了谢，问起比武开始的仪式几时举行，小厮说辰初二刻后，等清点了名单，就会开始了。

    还有点，反正闲来无事，顾念就到院里溜达，跟其他大夫寒暄闲聊。

    外地来的大夫们只当顾念是和安堂的人，而和安堂的大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当着外人的面戳穿她的身份，一伙人就这么天南地北地瞎聊。

    走进这小院的参赛选手越来越多，当中还有和安堂派出的三位金疡大夫，顾念自然跟他们会合到了一块。

    辰初一刻时，宋亦柏为首的打杂小分队走进院子，细致周到地询问大夫们对这样的生活安排满不满意，有特殊要求的都可以提，作为东道主，一定会竭尽全力满足要求。

    离二刻时分还有盏茶时，两个杂役挑进来一面大锣，就摆在院门旁边，接着，金刃伤比武裁判组一行七人走了进来，当中顾念只认得一名是医学堂的。在裁判的身后，跟着一位抱着签桶的小厮，居然是宋亦柏的贴身小厮。

    宋心鸿三都不在，听身边的人说，分别都在别的比武现场当裁判，而他们眼前的这七人，都算得上是全郡有名的金疡大夫。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紧张地等待着前面的报时，悄悄计算有没有来晚的同仁。

    终于，前院传来三声清脆的小钟声，通知后面已到辰初二刻。

    前面钟声刚歇，站在大锣前的宋亦柏，抽出锣锤，使劲地敲了三下。锣声幽远绵长震人心魄，让顾念忍不住捂住耳朵。

    这三声大锣响过之后，立刻紧闭院门，从这一刹那起，迟到的都算弃权。

    两个小厮抬来一张桌子放在裁判们的面前，摆上朱笔，另外签桶也稳稳地放在上面。

    宋亦柏走，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拿起桌上的朱笔，念一个名字，画一个圈。

    点名结束后，人数清点完毕，参赛的金疡大夫，三十三人，一人不少。

    裁判组长的简短的发言结束后，就是重头戏，参赛的大夫们排队到签桶里摸一个号牌，每人的出场顺序就照着数字顺序来。平摊到每一天，就是三到四人。比赛强度倒是不大。

    准备工作都做完了，院门重新打开，大夫们各自散了，等着有合适的病人送进来。

    而在此之前，爱干嘛干嘛去吧，就是回屋再睡个回笼觉都可以。

    顾念抽到的是二十一号，得排在好后面，外面日头又大，她百无聊赖地选择进屋休息。

    解下裤腰上的钥匙，打开装纱布绷带的工具箱，她带了几本最新刻印出版的进来，正好派上用场。

    看看书，吃吃，就不知不觉了。

    顾念看完几个章节，从书里回过神来，看着仍然安静的房门，不禁觉得奇怪，她没有室友，这不是双人房咩？她都做好和男人同室共寝的心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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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    爱打瞌睡的虫

    放下书，顾念到外面走走，顺便找小厮问谷道轮回之所在哪。

    小厮领了她去，在院子的一处不起眼的死角，外面被茂盛的植物鲜花包裹，要不说，真不里面还别有洞天。

    拐进去是一条一人多宽的碎石小道，一两丈的尽头是两间并排的小单间，外面有单扇的门板，糊的白色窗纸。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地上居然还有一口小井，井边有一桶，桶里有一水瓢。

    顾念挑了右厕，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她顺手一拉，门拉开了。屏着呼吸走进去，没看到马桶，却看到了学校公厕才有的那种蹲坑，试着轻轻呼吸一下，更没有异味，反倒有股水气的清香。

    闩了门，走再一看，顾念乐了，还真是活水蹲坑厕所，底下源源不断地在水流过，带走了所有的污秽之物。

    爽快地释放了膀胱内存，出去打水洗了手，甩着手上的水珠，顾念不由得琢磨起来，这活水是从哪来的，这附近好像没有可以引水的地方。

    左厕的门此时从里面打开，人走出来，被仰着脖子四下乱看检查墙根苔藓的顾念吓了一跳。

    “你在这找黄金吗？很遗憾，都被水流带走了。”

    顾念不搭茬，在厕所门口聊黄金，这笑话简直比寒冬腊月天都要冷。

    “宋，你真没有讲笑话的天赋。”

    宋亦柏横了顾念一眼，卷着袖子，边往井边走，蹲身舀了水桶里的水洗手。

    顾念摸摸鼻子。探索房屋结构的热情没有了，转身欲走。

    “你在这转悠呢？”宋亦柏甩着手，站起身，重新抚平袖子。

    顾念转身看他，“你们的茅厕结构好特别。挺干净的。”

    “那当然，请的能工巧匠精心改建的。引的地下活水。”

    “这么多年，地下水都一直在？没有断流过？”

    宋亦柏觉得很奇怪，抬腿往外走，顾念跟上。

    “会断流？三江又不缺水。带院子的宅子都有水井。你是不是从来没在街上用过茅厕？”

    “义庄那边的算不？脏死了。”顾念想到因为生理期被逼到街上的公厕，不堵着鼻子都不敢踏进去。而且那里的公厕不分男女。所以更加的脏，地上挖一坑，几天才清理一次。

    “那是旱厕，修活水的，要很多钱。那边都是穷人，修不起，也没人想到要修这样的。像我们这外面街上的活水茅厕。都是两边商户凑钱修的，修得更好，周边住户早上都会洗马桶。玉府街上也有，你从来没有注意过吗？”无错不跳字。

    “是。从来没用过。”她哪里会把街上的公厕当自家厕所，要不是她现在每天有专人收夜香。她也得去洗马桶。

    “将来你要是赚到足够的钱，你也买一间这样的宅子。”

    “肯定很贵。”

    宋亦柏挑眉一笑，两人拐出了死角，往院子走去。

    “没事别一人老待在屋里，多跟同行聊聊天，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不聊。又不能一直聊花姑娘。”

    宋亦柏叹气，“活该。这些人里，除了你，还有两个黑医，一个本地的。一个外地的。找。”

    说完，宋亦柏甩袖要走。

    顾念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眉开眼笑，“求大指点。”

    宋亦柏虎了脸。顾念吓得赶紧松手。

    宋亦柏重新整了整袖子，目光在院里众人找了一圈，招招手，示意顾念靠近，然后指着站在一棵树下的两个中年男人，“看见那两个人没？就是他们。”

    顾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他们这么快就接上头了啊。”

    宋亦柏没好气地又横了顾念一眼，“要不说你活该。就躲房间里，不出来找人应酬。”

    顾念无话反驳，是她的，同行大聚会，她居然还躲起来不露面，对她个人口碑和形象不太有利。

    “跟他们好好聊聊，都是黑医，不会像查户口一样，通过他们再跟其他人联系起来，我们的大夫你就别找了，他们三个都是总号这边的，跟你不熟，你们聊不到一块去。”

    “昨晚上听说玉府街分号没有派金疡大夫，我以为那边的大夫，金刃术也挺不的。”

    “他们是不，但相比起来，总号这边有武馆和镖局，练武的人更容易受伤，所以总号的金疡大夫医术更好。”

    “真是这原因啊？我还以为是他们谦虚。”

    “他们跟你谦虚干？你抢了多少生意，他们才不会跟你谦虚。”

    顾念暗笑，她把这话当夸奖收下了。

    “我以为练武的人，比较容易跌打损伤和骨折，他们也有金刃伤？武器造成的？”

    “往往是年轻的徒弟，年年都有，要么武器失手，要么别人的粗心大意，甚至还有莫名其妙摔一跤的。各种无法挽回的悲剧。”

    “练习用的武器，难道不是没开锋的吗？”无错不跳字。顾念心有不忍地皱起眉头。

    “谁呢，就算是不开锋的武器，有些时候，同样危险。”

    “所以，你需要找到更好的金疡大夫，尽量减少这样的悲剧。”顾念终于明白宋亦柏跟耗上的原因了。

    “这下，你能认真对待大比武了吧？无不少字”

    “大，我一直都在认真对待，我带了四个工具箱。有谁的工具超过我的？”

    宋亦柏露出赞赏的满意笑容，“非常好。”

    顾念避过目光，高富帅的笑脸，挺晃眼睛的。

    “好吧，我去找同行聊聊。拉拢一下感情。大请自便。”

    说完，顾念就奔树下那两位黑医去了。

    宋亦柏也忙他的去了。

    先前点名的时候，大家就都互相认识一遍了，所以顾念没费多大劲，就插入了那二位的聊天。

    都是无证黑医，没谁看不起谁，那二人以为顾念也是想在这大比武中夺个名次，好成功洗白上岸。

    顾念也不否认。

    那两位大夫，本地的姓马，三十多岁；外地的姓曹。稍小两岁。而且这所有的参赛大夫中，没有老年人，都是中青年，一眼望去，一水儿脱离了稚气的二十五岁以上男人。顾念是当中年龄最小的，但她没敢实报年龄，只说二十四岁了。

    马曹二人皆不信。顾念只好又编是娃娃脸，显小，她也很苦恼。

    如此，打个哈哈。把这话题带了。

    黑医们一块聊天的好处是不会打听对方的师承，既然姓名年龄这些都聊过了。就闲聊开了。在听说了顾念在烟花后巷行医之后，共同话题有了，那两人猥琐好奇地打听起周边花姑娘来。

    顾念就把她前期调查得来的消息说了，这可是她预备的大餐呢，先从南巷的一二等妓院说起，哪家有哪些好姑娘，再讲北巷那些三四等不入流的窑子，能满足各种喜好和口味哦。

    三个家伙形容猥琐地在树下聊得热火朝天，吸引了别人的注意，有好奇地凑问他们聊。于是。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就加入了这个聊天圈子，个个挑眉咂嘴。嘴上说着白天聊这话题有伤风化。下一句就说的风流史。

    嗯，一点过渡都没有的。

    但是吧，还是有道德感比较强的大夫，叫来了院里的小厮，把人群劝散了，意犹未尽地回屋各自休息。

    午饭是用食盒送来的，三层大食盒，凉热荤素蔬汤都有，顾念这屋只有她一人，可看着食物的份量，够两人吃。

    顾念把撑得半死，尽量消灭了大半的菜肴，打着饱嗝，把餐具重新放回食盒，放在门外地上。

    不一会儿，小厮进来送茶水，擦拭桌子，提走了食盒。

    顾念的窗户外面不远处还有一个水井，院里的用水都在这里打水，她拿着帕子蹲那打水洗脸，没一会儿，吃完了饭的大夫们也陆续，抹把脸，凉快一下。

    说说笑笑间，收拾完毕，回屋午睡。

    三十三名参赛选手，两人一屋，是落单的那个，顾念闩了房门，放心大胆地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睡醒起来，在井边洗脸，听到了的比赛八卦。比了两个，都是从集市上送来的病人，伤势一般，以免费治疗的条件换得病人的同意后，一号和二号大夫，分别在七人裁判组的监督下，完成了他们的比试。

    比赛成绩是当场给出的，但能排在第几名，还得等全部人员比完了才。

    顾念羡慕死了，就没抽到前面的号牌，先比了才好，越等到后面，选手心里压力越大会越紧张。而且每天就三四个病例，不存在裁判们疲惫过度，打分放松的情况。

    而且，先比完的人，没有了后顾之忧，只管放心地去玩。尤其是外地来的，绝对想感受一下三江城有名的秦楼楚馆和各大夜市。

    在这种猜都猜得到的指导思想之下，顾念洗完脸回到屋里，一号和二号大夫，就分别找上门来，打听城里夜晚娱乐消遣的去处了。

    整个又比了两位，当天晚饭前，四人的成绩排名出来了，二号大夫目前排在第一位。

    在大家的祝贺声中，晚饭送来了。

    跟午饭一样多的花样，份量不变，还多加了二两酒。顾念无视酒壶，继续撑得半死。

    宋亦柏作为代表感谢大夫们今天的辛苦，和卓越的表现。然后今天就结束了。

    两个杂役挑着顾念的工具箱，送她到大门外，她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家代表的马车，送他们回下榻的客栈。

    这时有人找到顾念，想搭她的顺风车去玉府街消遣，顾念爽快地邀请他们上车，一路到了古店街的烟花南巷路口。

    大夫们下车后就奔乐子去了，车夫牵着马车地掉头回到后巷，拉了门铃，哑姑出来开门，一番劳累后，都放回了原位，车夫告辞离去。

    哑姑早就备下了沐浴的热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顾念在屋里一边吃水果，一边审阅今天的账簿，卖了不少药出去。

    能参加这种行业大比武，不论最终成绩如何，起码也是大夫个人医术水平的大广告，她这阵子的生意量见涨。

    收拾了，顾念早早地睡下了，现在天还没冷呢，谁半夜有没有病人上门，抓紧睡觉才是王道。

    第二天，照旧带着四个工具箱到达比赛场地，昨天宋亦柏跟她说了那么多，总觉得对方话里有别的意思，那就别偷懒，带着吧。

    半夜来了病人，有些睡眠不足，的多半花在了补眠上，才出去和别人拉感情，当天平平淡淡结束，七号大夫暂时排在八个人中的头名。

    第三天也顺利结束，十号大夫排在了头一个。

    名次一天一变，剩下的二十多人都有些蠢蠢欲动，想着是否有机会也在头名坐一坐，唯有顾念不敢抱这希望，她只祈祷能顺利完成治疗，而且她的治疗方式，别让裁判们视为异端，她就谢天谢地了。

    到第四天，顾念开始有点紧张了，她二十一号，照这么一天四个的，第六天就要轮到她了。

    时分，十三号大夫刚比试完毕，回到后面休息。前面医堂里，一个教头打扮的中年人，带着一群小伙子抬进来一名脚部流血的病人。

    病人在担架上又哭又嚎，“救救我的腿，我不要残废！我不要残废！”

    还跟裁判们在一块的宋亦柏听到前面的骚动，匆匆出去查看情况，担架已经抬到了一旁的治疗室，金疡大夫正在检查伤势，病人的同伴讲述受伤过程。

    常见又简单的事故经过，武馆的徒弟们背着师傅和教头，讲好听点叫私下切磋，讲难听点叫私下比斗，最后就有人悲剧了，对手一刀向下盘削时，躲闪慢了，结果不偏不倚地砍在了脚踝骨上，皮开肉绽，脚筋断裂。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追究武馆的武器会开锋的故事了，那位教头忧心如焚，一个劲地问大夫还有没有治，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病人除了鞋袜，金疡大夫净了手，到伤口里一阵探摸，遗憾地摇摇头，“脚筋彻底断了，已经摸不到了。”

    病人绝望地嚎了一声，四肢挺挺地不动弹了，只是默默流泪。他的同伴个个呆若木鸡，耷拉着脑袋。教头气得双眼发红，瞪着闯祸的徒弟们怒斥，蒲扇一样的巴掌一个个地拍。

    正堂里等着看病的其他病人，凑围观，窃窃私语的声音比寻常人声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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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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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文)

    (苦读书)

    宋亦柏赶紧上前，劝阻病人一方的人保持冷静。又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去喊顾念过来。

    “大家都别太心急，我们还有别的大夫，等他看过后，再做最终决定。”

    宋亦柏的话重新燃起了病人的希望，旁边的大夫马上想到少东家亲自找回来的那个顾念。有些惊愕，一时间没有吭声。

    顾念正在水井边洗脸，今天又闷又热，不知道是不是有雷阵雨，要是能下一场就好了，她都快中暑了。

    宋亦柏的小厮冲进院子，四下喊顾念的名字，在别人的指点下，找了过来。

    “顾大夫，原来你在这，快点到前面去吧，来了个脚筋断裂的病人，公子叫你去看一看。”

    顾念咻地站起，匆匆擦干脸上的水，跟了小厮跑去前面。

    院里的大夫得知前面有事，也都一窝蜂地跟去看热闹。

    “顾大夫来了。”小厮在前面开路，拨开围观人群，让顾念走进治疗室。

    见是这么年轻的大夫，病人那方都吃惊地叫了起来，“这就是你们的大夫？他有没有二十岁啊！”

    宋亦柏顾不上跟他们解释，一把拉过顾念，把她推到病人床前。

    “你赶紧看看，他还有没有得治。”

    “验过伤了吗？伤得怎样？脚筋还连着吗？”顾念看看自己只是用井水洗过的手，没动手验伤。

    “不连了，彻底断了，摸都摸不着了。”先前验伤的那位大夫说道。

    “除此之外，还伤到了什么吗？骨头呢？”

    “都没事。就是把脚筋砍断了。”

    “几时伤的？刚刚吗？”

    “就刚刚，最多一刻钟，他一倒下，我们就赶紧送过来了。我们武馆就在附近，离这不远。”一个年轻人说道。

    “那行，治得了。”顾念转身找宋亦柏，还没等她开口，宋亦柏已经一连串吩咐下去了，“来人，把病人抬后面诊室。派两个杂役去拿顾大夫的工具箱，叫其他人一起过来待命，听顾大夫差遣。再来两人，打干净的水，拿胰球。伺候大夫净手。”

    围观人群迅速散开，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宋亦柏亲自带顾念到后面诊室。这本来是比武选手用来比赛的地方，但因是照顾念的要求布置的，因此这会儿就派上了手术室的用场。

    这一进院子的建筑格局跟第三进的不一样，厢房是“凹”字型的。所以没有游廊，位于两端的房间的房门开在走廊上。窗子突出对着院子，而西厢南头那间就是比赛的诊室，跟别的房间比，这间屋子的窗户是全新的，蒙的纱窗，而不是窗纸，使得屋里和屋外一样亮堂。

    宋亦柏先带顾念参观诊室，病人紧跟在后送进来，一群人围上来，小心地转移到正对着窗子的治疗台上。这治疗台都是特制的，高度很好，以顾念的身高来说。不用弯着腰做手术。

    四个工具箱送了进来，摆在空白的墙下。解了绳子，然后退下。

    顾念取下身上的钥匙，把四个箱门都打开，打杂小分队已在外面待命，顾念不客气地让他们通通用胰球净手，她自己和宋亦柏也一道出去洗手。

    裁判们也过来了，都想看顾念怎么救这个脚筋完全断裂的病人，但诊室空间有限，闲人太多，影响手术人手，最终组长、和安医学堂的先生和另一位外地的裁判，一共三个人到里面观摩过程，其他人都只能在外面等着。

    年轻人陆续洗完手重新回到诊室，顾念大方的使唤这些人手。

    两人去剥除病人的衣物，把人固定在治疗台上。

    两人把工具箱的抽屉全部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再换两人抱来一摞干净的茶盘整齐地摆在桌上；再换两人先将干净的纱布铺在茶盘里，将每个纱布袋里的工具取出来，码在茶盘里。

    这些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东西，奇迹般地稳定住了顾念因为天气而有些焦躁的情绪，她此时正站在旁边，由两人伺候她穿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帽子。

    这些事完成，帮了忙的人任务结束，撤出房间，其他没帮上手的留在里面，随时有情况上来帮忙。

    而针灸麻醉病人的重担，就交给了和安堂自己的金疡大夫。有旁观奇迹的时刻，谁都不想错过。

    顾念安排了一个人给自己递工具，为此她教对方认了认那些东西，以及递工具的手法和姿势。

    一切准备就绪，手术开始。

    病人已经昏睡，不怕弄醒他，顾念着手清洗伤口。

    各种钳子上场，分离伤口内部的大小组织，完整露出创口。

    脚筋彻底断了，要缝回去，得先找出这两截的脚筋。

    脚部的好找，长长的镊子从伤口一探进去就找到了，钳紧拽出来，唤一人过来搭手拿着。然后再拿一根镊子，伸进腿部，寻找另一截。

    这次就找得时间长点了，幸好镊子长度够，失去拉力的脚筋缩到了小腿中段的位置，仍然没能逃脱顾念的魔手，钳住，拽了出来，再叫一人站边上捏着。

    到这会儿，顾念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始终站在她身边的宋亦柏，马上抬手，用纱布给她擦汗。

    烈酒倒上去清洗伤口涌出的鲜血，大量纱布扑上去吸干液体，顾念拿起针线，检查了一下筋脉的情况，比对整齐开始缝合。

    到这一步，围观人群已经大开眼界，个个眼睛嘴巴张得溜圆，只有宋亦柏因为已经看过一次了，仍然淡定得很，只管专心地隔一会儿就帮顾念擦汗。

    已经有相当经验的顾念动作流畅地缝完脚筋，次序撤掉钳子等工具，再换了针线，着手缝合伤口表皮。最后的上药包扎是别人做的。找人帮她脱了衣服掉了口罩帽子，她就举着鲜血淋漓的双手，到室外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围观群众陆续走出来，脸上表情像梦游一样，其他人围上去询问病人情况，得到的答复居然是“不可思议”。连续追问几遍，才得到确切答复，病人没事了，断裂的脚筋已经缝合上，需要长达数月的修养才能康复。但这就不是金疡大夫的范畴了。

    病人亲属们谢天谢地谢菩萨谢祖宗。而对于其他大夫来说，这真的跟做梦似的，彻底断裂的脚筋居然还有连起来的希望。

    大夫们心里陡然一沉，金刃伤的比武，还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吗？这位立了大功的顾大夫太厉害了。没有人能超过他的这一手医术。

    好在这时，裁判组长发话了，这是意外情况。跟金刃伤的比武没有关系，比武照常进行，顾大夫的此次表现，不会为他的比试成绩加分。

    裁判这样说了。大家才略松了口气，慢慢地就有人散了。

    顾念洗干净了手。重新回到这个院里，准备收拾她刚用过的工具，发现裁判和宋亦柏等一大群人仍然在这里，病人都让他们自己人带回去养伤了。

    没时间站那里聊天，顾念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往诊室走，只听一阵金属的哗啦啦声响过，顾念抱出一盆子沾满血迹的工具，又跑了。

    宋亦柏抓住机会，劝散了想跟顾念聊几句的伙伴。裁判们也回了他们的休息室，脑中仍然激烈盘旋着刚才看到的全部画面，再不想谈论。也不由得还是议论两句。

    和安医学堂的那位先生心里美得冒泡，他完全明白了大公子的用意。不论金刃伤的比武结果如何，那位顾大夫一定要进他们医学堂学习，相信东家听到这消息，定会惊喜万分。

    顾念洗干净她的工具，盯着高温蒸煮消毒的全过程，她的手术服口罩帽子等物被交给了仆妇清洗，趁着太阳依旧毒辣，抓紧时间曝晒半日，下午就能收回来。

    杂役挑着重新装填满的工具箱，跟在顾念身后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已经快到晌午了。众大夫们围拢上来，顾念与他们客套着回到自己屋，小厮一双崇拜的星星眼送上解暑的凉茶和果盘。

    小小的寮屋里挤满了人，人人都乐意跟顾念聊几句，想知道他的师承来历，顾念只得把师傅已经去世的话又说了一遍，惹得屋里一片惋惜叹气声。

    顾念这里一直热闹到了午饭时间，天南海北地聊，小厮们来送饭，大夫们才陆续回到各自地盘。

    午休起来，下午继续跟人聊天，但晚饭时，小厮把她请去了前面，跟和安堂的大夫们一块吃饭。

    顾念有些惶恐地跟在小厮后面，她觉得现在还是赛期，以选手身份跟东道主的人吃饭，是不是不太好。

    走进大夫们吃饭的食堂，果不其然，除了和安堂的大夫们都在以外，裁判组也坐了一张大圆桌，宋亦柏陪坐，他左手边还有一个空位。所有人都在等她。

    顾念受宠若惊，一面随小厮往里走，一面跟经过的大夫们抱拳行礼，到了裁判们跟前，她跟每一位裁判都行了礼问了安，连宋亦柏也没落下。

    一番来回客套之后，顾念终于坐下。

    屁股刚挨着椅子，一只抓着酒壶的手就出现在她的右侧，将她面前的酒杯斟满。

    藏在桌下的手默默地摸了摸怀里，从宋亦柏那得来的解酒丸，好端端地在身上，她这几天，一天都不敢懈怠，天天带着。现在看来，她真有先见之明。

    裁判组长举起杯说了些话，讲了讲今天上午的事，把顾念夸成了一朵花，到喝酒的时候，她不得不一饮而尽。随即，第二杯跟着斟满。

    和安医学堂的先生第二个发言，话里话外透着要顾念入学堂的意思，顾念只得硬着头皮道谢不已，再次喝干杯中的酒。

    第三杯，顾念先发言，感谢得到这次参加比武的机会云云，总之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然后先干为敬。

    连续三杯酒下肚，酒气跟着就上来了，脸上发烧，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红了。

    桌上其他人看见了，一阵哄笑，不再劝酒，只让顾念多吃菜。身边伺候的小厮，给顾念舀了一碗豆腐羹，又给她拿来了一碗饭，撤掉了她的酒杯。

    既然被特意叫来吃饭，少不了要被问到师承来历和祖籍等，顾念搬出那说了八百遍的说辞，加上还有宋亦柏的鼎力相助，这才把大人们都糊弄了过去。

    只要话题不再围绕自己打转，顾念这顿饭总的来说吃得还蛮轻松的，顺便还听到了裁判们在裁判上的标准和底线。在知道了为什么药方也算比试项目后，她就冒汗了，论外伤处理技巧，参赛的大夫们水平都差不多，所以开药方的水平就显得至关重要，别看都是清热解毒的方子，好大夫却会契合病人当前的体质，而稍微增减改动几味药。

    想到自己的脉术，顾念笑不出来了，她开始祈祷她的成绩不要垫底就好了，哪怕倒数第二她都会感谢上苍的。

    酒足饭饱，大家散场，长辈们先走，宋亦柏和顾念落在了后面。

    宋亦柏胳膊肘顶顶顾念，“手来。拿着。”

    “什么？”顾念下意识伸手，接到一枚银锞子。赶紧收拢五指，缩进袖子里。

    “你的诊费。”

    “这么多？”手中银锞子的重量远远超过了正常一吊钱的价值。

    “这才是一名金疡大夫正常的诊费。”

    顾念咋舌，怪不得黑医都想转正。

    “你号脉没问题吧？”宋亦柏的重点显然不在给钱上面。

    “在这顿饭之前，没问题。”顾念老实回答。肚子吃得饱饱的，在淀粉的作用下，酒也醒得比较快，但还是把钱拢进袖里，腾出手摸出解酒丸，含服一颗，让自己更清醒点。

    “有信心排在前面吗？”

    “不垫底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一年多的经验，就没让你的脉术增进几分吗？”

    “所以我不是个好大夫。如果不是太明显的病症，根本不会主动去契合病人体质。”

    宋亦柏忍耐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叮嘱顾念，“这几天回家好好看书。”

    说完，他甩袖追自己人去了。

    顾念做了个鬼脸，往她的院子走去，她的寮屋门外，已经等着两个杂役，他们挑着她的工具箱，送她出大门外。她的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顾念回到家里，沐浴梳洗完毕，抓了脉术的医书临时抱佛脚，看到三更时分才睡下。

    而在这之前的早些时间，宋亦柏回到自己家，等他父亲回来，向他报告了今天上午的事，听说顾念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施展了他神奇的医术，挽救了一个年轻人的腿，宋心鸿兴奋且开心地哈哈大笑，吩咐儿子，等大比武结束，争取说服顾念进入他们医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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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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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读书)

    后半夜接了个夜诊病人，抓紧时间想再睡一会儿，却差点起晚了，幸好哑姑从外面买早点回来，发现不对，及时叫醒了顾念，不然她就要成为第一个迟到的参赛者了。

    明天就要轮到顾念接受考验了，所以今天她把自己关在竂屋里很用功地啃书本，不管有用没用，增加点理论知识总是有好处的。

    别人都知道昨晚上顾念和裁判们吃饭了，好不容易逮着她出来方便的机会，悄悄地打听有没有内幕消息。

    顾念很大方地把制胜诀窍告诉了他们，这对已经比完的人不太公平，但是另一方面，要是真的医术过硬，也不需要这种内幕消息。

    消息很快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以悄悄的隐秘方式，并且只在尚未接受考验的参赛者间流传，这些暂时安全的人，都很有默契地约束着自己的嘴巴。

    第五天的比赛结束，十八号大夫排在了首位。

    吃过晚饭，顾念惴惴不安地坐车回家，怕影响睡眠质量，到家后就直接洗澡睡下了。

    老天爷似乎都特别眷顾顾念，让她安稳地睡了个好觉，没有夜诊病人的打扰。

    早上起床时，天气就不好，似乎酝酿了几天的暴雨今天有可能会下下来，出门时特意带上了一把伞。

    准时赶到和安堂总号，那时天色还挺正常，可等辰正后，医馆正式营业没两刻钟，外面起风了，接着就看到远远的天边一道黑线快速逼近，所过之处。天昏地暗。

    这只有在春夏季才常见的雨云，居然出现在立秋后的天气里，顾念对这少见的天象产生了科学方面的好奇和兴趣，可身边的大夫们却说什么的都有了，甚至有人说这天气不吉利，恐怕今年剩下的这几个月会有什么灾祸。这样的言论还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听到这样的议论，顾念有些囧，她不掺和其中，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养精蓄锐，等待她的病人。

    黑色的雨云推进速度很快。没多久，和安堂这里的天色就黑得要点蜡烛了。黑云罩顶，一声声沉闷巨响的雷声中，夹杂着一道道紫色的闪电，离头顶如此的近。犹如世界末日，随之带来的是大风降温，吹起了地上的枯草灰尘。以及铺天盖地的豆大雨点，制造了哗啦啦的巨大噪音。

    所有人都早早地缩在了屋里，院子里空荡荡的，都在耐心地等着这雷阵雨过去。

    雨势来得急。果然去的也快，随着雨云的快速移动。不到三刻钟，和安堂头顶的天空重新明亮起来，院里的积水通过设计优良的排水沟在雨停之后就迅速排空了，外面充满了雨后甜蜜的清新气息，憋了几天的暑气消散而空，让人感到了秋凉的意味。

    众人纷纷走出房间，打开房门透气，呼吸带着清香的新鲜空气。

    顾念站在自己房门外伸了个大懒腰，马曹二人过来跟她说话，给她鼓劲打气。

    他俩要是不说这话。顾念还不觉得，他俩这一说，顾念好好地突然剧烈紧张起来。她不知道等会儿送来的是怎样的病人，万一要是自己处置失当怎么办。万一要是号脉失误开错药方怎么办，要是没能得到一个好名次又怎么办。

    马曹二人看出了顾念的紧张，赶忙安慰，他俩都比过了，知道那种感受，都如实地告诉顾念，深呼吸，放宽心，现在再怎么紧张，等见到病人，大夫的本能就占了上风，到时就想不起来什么紧张不紧张的了。

    顾念连连几个深呼吸，感觉确实好些了，正跟他二人道谢，传令的小厮带着两杂役跑了进来，“顾大夫，您的病人到了。”

    “伤得怎样知道吗？”

    “您放心，没有上次严重，不过也挺倒霉的一个意外，病人在集市上滑倒摔跤，撞到了一个卖鱼的摊子，结果剖鱼的刀掉在身上划了一道。您要带几个工具箱过去？”

    “两个就够了。”顾念带过一名杂役进屋，挑了两个工具箱出来，随小厮到前面去。

    一脚跨进前面院里，就听闹哄哄的哭声，想是闻讯而来的家属，不过旁边劝解安慰的声音听上去挺耳熟的。

    顾念抬眼一看，还真是个熟人，“秦哥？你从外地回来了？”

    秦如栩转身一看，也很惊讶地抬起眉毛，“顾念？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负责主治吗？”

    “医家大比武，所以我就来了，病人你帮忙送来的？什么情况？”

    秦如栩更加惊喜，笑眯了眼睛，“小弟，有出息啊。”

    顾念不好意思地笑笑。

    秦如栩微微弯腰跟顾念咬耳朵，“病人在集市上，路滑摔了一跤，撞到了鱼摊，屁股上被刀子划了一道口子。”

    顾念点点头，“那还好，不算严重，缝几针就得。”

    随即，顾念跟着工具箱先进了诊室，打开箱子，把器械先拿出来放着，然后又出去找小厮洗手。

    一旁哭哭啼啼的家属在看清了顾念的长相后，不干了，“怎么是这么年轻的大夫？就没有年长一些的吗？刚才你们可没说是找的年轻人！亏你们和安堂这么大的牌子，就这么欺人的吗？！”

    宋亦柏马上上前安慰，“请放心，大娘，别看我们这大夫年轻，可他是医术最好的金疡大夫，昨天还给一位脚筋断裂的病人缝合了脚筋呢。你丈夫由他治疗，不会有任何问题。”

    家属傻了眼，半信半疑地看看顾念，又看看宋亦柏，再看看其他人，“当真？”

    “没有比他手段更好的了。不过大娘要是坚持，我们也可以给换人。”

    家属仍在犹豫，把目光转向了秦如栩，“壮士，你觉得呢？这小大夫好眼生。”

    秦如栩笑眯眯地点头。“据我所知，他的确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金疡大夫，最擅长各种金刃伤，缝合断裂的手筋脚筋，那是他的独门绝活。大娘以为这样医术的大夫，对你丈夫的伤，是不是更加得心应手呢？”

    有了秦如栩的保证，家属似乎是真正放下心来，点头应允了。

    早就洗完手的顾念，这才踏进诊室。裁判们也一道跟进，宋亦柏随即也洗了手，跟进了诊室，在里面打下手。

    病人已经剥光了衣服，趴着固定在了治疗台上。右跨骨后侧臀大肌上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顾念上前检查了一下伤口，剖鱼的刀子很锋利。创口整齐平滑，日后伤疤不会很难看，而且别看伤口长，其实真正需要缝合的部分倒不长。三针就了事。

    指挥宋亦柏打开她装器械的各种纱布袋子，把她用得着的工具都拿出来。

    能免费使唤宋公子的机会可不多啊。

    顾念不懂针灸麻醉术。她只能灌病人几口烈酒，然后清创缝合包扎，对她娴熟的缝合技巧，裁判们互相望望，都默默点头，相当认可。

    出去洗了手再回来给病人上药包扎时，顾念犹豫了一下，不知是该用自己的药，还是用和安堂的药，在她做出决定之前。宋亦柏递给了她自己的金创药。

    敷上药粉，放上纱布敷料，贴好胶布。给病人提好裤子。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是药方了，为了确保准确。顾念足足号了盏茶时间的脉，这又让裁判们多少有些皱眉。

    一旁的桌上有笔墨，顾念还是用了她自己的炭笔，又花了点时间再次斟酌了一下，终于落笔写完了药方。

    在顾念写药方的时候，七位裁判轮流给病人号脉，然后他们自己也写了个药方，作为标准答案，来跟顾念的做对比。

    顾念站在一旁，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脏跳动声。

    宋亦柏离她几步远，站在裁判们的对面，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老师表情有异地抬眼看了顾念一眼，接着目光又转到他身上。

    宋亦柏轻轻摇摇头，用眼神示意老师什么也别说。

    老先生会意地低下头去，与同仁在屋角低声商量该给顾念怎样的成绩。

    倘若是正常的清热解毒药方，顾念开的没有问题，用药和药量都很好，可到底脉术的基础不扎实，靠几天的临时抱佛脚作用不大，病人身体的一处隐疾没有号出来，问病史的时候一句都没提到。而这隐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属于需要用药激发出来再治疗的类型，不然还得在身体里潜伏好些时日才会自己爆发。

    该着学艺不精的顾念倒霉，碰到这样一位病人，放在专职的疾医面前，很轻松就能号出来，裁判们都是几十年资历的金疡大夫，仗着丰富的从业经验，也不难发现这个隐患。

    老人们商量了一会儿，虽然他们都很钦佩顾念在外伤处理上的高超技巧，而且她自己会制药，这都是加分的技巧。但脉术上的不足也显而易见，而且又这么年轻，还有很大的潜能，最后一致决定从严打分。

    裁判组长把他们写的药方交给小厮，让他们把病人抬出去交给家属，然后拿着顾念写的药方逐一指出各种不足。

    听到自己漏了一个隐疾，顾念背上一阵冷汗，脸上谦虚受教的模样，心里向头顶的过路神仙们碎碎念，祈祷千万别是垫底的那个。

    组长说了一大通，最后给出了成绩，一听顾念差点腿软，心底松了口气。

    虽不垫底，可也好不到哪去，这还得感谢病人的隐疾不属于致命性的急症，没号出来的责任没那么重，加上他外伤处理手法老练，又懂制药，两相加减之后，手下留情才给了一个看得过去的成绩。不过以她的年纪和资历来说，有这样的分数不算难看。

    顾念行了谢师礼，先目送裁判和帮手们离开诊室，她再出去洗手，然后回来收拾工具，把用过的拿去清洗消毒。

    在一间休息室里，医学堂的老先生拉着他的学生宋亦柏在讲悄悄话。

    “大公子，这顾念什么来历？他真是山野村夫？看他礼仪完全不像，倒像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况且那药方的风格太显眼了。”

    “先生，觉得惊喜吗？”宋亦柏笑得像个炫耀宝贝的孩子。

    “惊喜？有点惊吓才是真的。大公子，你当初是惊喜还是惊吓？”

    “不瞒先生说，二者都有。”

    老先生眨着一双混浊的老眼，摸摸胡须，莞尔一笑，“大公子，这才是你千方百计要把顾念拉来的原因吧？”

    “先生，我可是拿出了应付考试的精力来游说他啊，真是，比牛还倔。好话说尽，各种威胁利诱，他死活不答应，弄得我还以为是不是我们曾经跟他师傅有过恩怨？”

    “知道他师傅是谁吗？打听过吗？”

    “说是叫顾老六，真实姓名不知，听顾念讲，打他有记忆起，他师傅就是个老人，他们生活在很封闭的山区里，学的医术到了城里才知道是这么厉害。”宋亦柏毫不自知地犯了脑补的毛病，他把顾念讲给他的故事自己又进行了加工。

    “那岂不跟我们这些老人差不多年纪？那是难查喽，除了正经进来的入册弟子，还有更多不记名的弟子，年代久远，怕是很难查了。”

    “查不到就算了，反正他的师承来历跟我们和安堂有关系，就不能看着他流落在外做黑医。趁着现在还没被人指出这一点，赶紧把他收了进来，对己对外都好。”

    “大东家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顾念的师承吗？”

    “还没跟他说，只说了顾念救了一个脚筋断裂的病人，他欢喜得不得了，要我一定说服顾念进医学堂学习几年。”

    “大公子，你就是等着让我们自己发现顾念的师承吧？”先生就是先生，识破了学生的小计策。

    “这样大家才能充分明白他的重要性啊，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呢，我好不容易弄进来的人，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么。那也太小看我的眼光了。”宋亦柏得意地摇着扇子。

    “大公子，大家不就因为你的面子，才没给顾念难看嘛。”

    “怎么样？他们现在都知道顾念的本事了吧？”

    “那还用说，连最下面的仆妇都知道了。刚才送病人来的那位壮士好像是聚兴顺的人，搞不好，一会儿就该有镖局的人来打听了。没想到他也认得顾念，看上去他俩关系还挺好。”

    宋亦柏自然是认得秦如栩的，但他不能跟先生说秦如栩与顾念的关系，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打着马虎眼，只说镖师有空都爱往烟花巷跑，认识了也不奇怪。老先生哈哈一笑，这话题就带过去不提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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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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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读书)

    顾念弄好了她的工具，包装好锁入工具箱，使杂役帮她挑回寮屋。

    她一露面，就有人靠过来问成绩。

    顾念摇头叹气，一脸苦相，人家看她这模样，也知道肯定不好。

    “顾大夫，裁判有没有说是哪里出了纰漏？”

    “药方，病人身体不好，没发现。”顾念站在屋门口，一副垂头丧气样儿。

    其他人见果然如此，尚未比过的心都提了起来，已经比过的倒是开得看，还安慰顾念别再去想了，反正他还年轻，还有很大的潜能，也许两年后的大比武，他的成绩就能往上提高很大一级。

    人家这样一安慰，顾念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医学堂，更加头疼起来，她要是去学堂学习了，女儿身就瞒不住了，尤其是她要加强脉术的学习，还有，她总不能生理期的那几天不上厕所吧。

    呜，只要进了学堂，她的性别秘密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些，顾念的脸色更加悲苦。

    旁人以为他还在伤心，安慰了几句，就让他一人呆着了。

    当天比试结束，二十三号大夫暂时站在了榜首，而且第二名距他很大一截，众人都在猜，这下后面的人恐怕超不过了。

    第七天，二十三号大夫果然纹丝不动。

    第八天，仅剩最后五位大夫，前面传来消息，争取今天一天比完，最后两天，远道而来的大夫们可以在城里好好游览一番，看看市井百态。

    时间在各种紧张不安的气氛中过去，当天运气不错。在医馆即将打烊的时间，来了一位病人，伤势正好，第三十三号大夫不用等到明天单比一场了。

    最后一人比完，七位裁判一起来到大夫们的院里，公布最终的赢家。

    是来自外地通城的大夫，也就是那个二十三号大夫。

    二十三号大夫在医馆上上下下从掌柜到小厮的集体注视下，站在裁判们的面前，披上代表头名的红绸球，接受大家的欢呼庆贺。

    院里涌进来一伙杂役。动作飞快地布置起筵席的场地，四方大桌摆了十几个，放上大圆桌面，再铺上桌布。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来回走动要特别当心。别让凳子给绊了。

    头名赢家和裁判们共坐一桌，宋亦柏敬陪末座，其他人七八个一桌。再加上医馆自己的掌柜和大夫们，一起都坐在院中痛饮，庆祝金刃伤比武的顺利结束。

    顾念赶紧先含了两颗解酒丸，等到酒菜上桌。主桌的人都讲完话了，大家都动箸了。同桌的男人们喝起酒来好像不是毒害他们自己的肝脏似的，一杯杯往嘴里倒，就算有解酒丸顶着，顾念也不敢跟他们这样乱来，饮了一杯就死活不干了，全场就她一人吃饭。

    顾念认为，身为金疡大夫，好酒贪杯不是好事。

    吃过饭，天色也暗了，院里院外挂起明亮的灯笼。众人陆续散场。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审阅了今天的账簿。就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爬起来，医幡插到街门外。街坊们看到，知道顾记医馆又恢复正常营业了，纷纷上门问这几天比赛的情况，打听头名是谁，顾大夫排在第几。

    顾念很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比得不好，没排上名次，还得加紧学习。

    街坊们表示了他们最大度的宽宏大量，安慰顾念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提高自己的医术水准，有了这次比试，也能看清自己的真实水平，百利无害。

    街坊们的安慰，让顾念感到温暖，大方地与他们分享一些趣事，然后从街坊们嘴里得到更多趣事，这几日的晚上，南北巷接待了不少说是顾念大夫介绍来的新客人，这前后的妈妈们都笑得合不拢嘴。

    顾念更开心，她往后又得多了多少生意啊。

    上午出诊了几趟，中午在家歇午休，玉府街和安堂分号的杂役来送了一封请帖，十八号晚上在京货庄口有筵席，务必一定要出席。

    医家大比武的最后一顿酒宴，当然要给面子，顾念收下请帖，就去翻她的衣箱，看她还有什么好衣裳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

    包寄桃得知顾念在家的消息，趁着中午生意开张前，拎了水果点心来看顾念，又调戏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午时还不忘打发伙计来送餐。

    十八号那天，晌午过后，顾念又提前打烊，在家里洗头洗澡，换上香薰过的衣裳，打扮一新，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吃了解酒药，出门赴宴。

    京货庄口大门外，有六名迎客的小厮，院子里也有小厮等着指引路线。

    拿着请帖沿中轴线，一路顺畅地经过前面几进院子，到了后头第四进院子，这是这府院里面积最大的院子，也是以前和现在的主人用来大摆宴席的场所，今晚的晚宴同样在这里举行。

    天色尚早，院里纵横交错地摆满了大圆桌椅，主人家的桌位在大殿的门口，以正当中的主位主席为中心，向两端一字排开。

    早到的客人们没几个坐着的，一眼望去全是人头，就像黄金周的故宫泰和殿前广场一样，只能从服饰上区分，哪些是客人，哪些是仆役。看上去今晚宴请的人数要比上次会仙酒楼的多，这些人来回走动找人聊天，顾念自动自发地奔玉府街分号的那帮人去了。

    刚跟分号掌柜打了个照面，那掌柜就让顾念去找宋亦柏，“大公子正找你呢，让你来了就去找他，要引见长辈给你认识。”

    顾念随意往人群里张望了一下，迅速扭头，“大公子好像暂时不在哎，等他来了再找他好了。”

    掌柜也四处看了看，是没看到宋亦柏的身影，也就作罢，指点了顾念他们坐的桌子。让他随意。

    顾念向桌子摸过去，找了个看上去不太容易被人抓到喝酒的位子坐下，双手撑腮，饶有趣味的观察着面前走来走去的人群。

    看得正起劲呢，突然地右肩上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顾念回头望去，先看见一身绣兰花的青地儿纱褶子，仰起头来，才是宋亦柏的脸。这大公子手里把玩着扇子，脸色不好地看着顾念。

    “不是让你来了就找我吗？”不等顾念先开口。宋亦柏先说道。

    顾念赶忙站起身，“大公子，先前没找着您嘛，想着说可能您在哪里忙着呢。”

    宋亦柏表情怀疑。

    “掌柜也帮我找了来着，是没看到您嘛。”顾念赶紧搬出救兵。

    宋亦柏脸色和缓了些。像是相信了顾念的理由，不再追究。

    “算了。跟我过来，带你见见几位长辈。”

    顾念只能跟上。“又是哪几位长辈啊？大夫吗？”

    “医学堂的院长和先生们。”

    顾念深深压下拔腿想逃的冲动，跟在宋亦柏身后，往主桌的方向行去。

    “大公子，先生们也知道我了啊？”

    “嗯。他们都迫不及待想见你呢。”

    “哦。那只是随便聊聊吧？”

    宋亦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顾念有些不安地揉揉后颈，“我是觉得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宋亦柏突然笑了，嘴角从微笑慢慢扩大，他的笑容大一分，顾念的鬼脸就深一分，有那么一瞬间，顾念觉得宋亦柏就是专门逼人签契约的恶魔，而自己在恶魔的威逼利诱下，不知不觉上了贼船，然后发现跳板已经抽了一半。想下船已经极难。

    顾念的苦脸让宋亦柏的心情更加的好，他本来就因为今天这宴席上的各种琐碎事弄得有些焦头烂额分身乏术，顾念这放在平时绝对会惹他生气的表现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地取悦了他。

    宋亦柏手中的扇子轻轻敲在了顾念的额头上。顾念从对方瞳仁的倒影里，看到自己一张苦逼至极的脸。“我今天很忙，别浪费我时间。”

    “哦。”不能再忤逆大公子的意思，顾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走过主桌，来到旁边第三、四、五桌，这三桌给了医学堂的院长和先生们，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年纪，但看上去，平均年龄起码都奔了五十五，三桌俱是头发花白或全白的老男人。当中只有一个认识的，就是金刃伤裁判组的那位。

    宋亦柏带着顾念，依着顺序，依次见过了院长为首的全部二十多位老先生，他们都是从和安堂大夫的位置上退下来，进入学堂，把自己几十年的医术和经验无私地传授给年轻人。

    这些先生里，多数是本地的，另有四五名是年纪大了，从外地回来的，当中有一位甚至是从京城回来的。怪不得百姓都说京城也有和安堂门生，顾念算是见到活例子了。

    顾念老老实实逐一拜礼，转完了一圈之后，宋亦柏又带着他回到第四桌，指着桌上坐着的三位老先生，“这三位是我们最好的脉术老师，尤其是这位杨益怀杨先生，他在京城的时候，可是给王公大臣都号过脉开过方的。就看你能得了哪位老师的青眼，指点你的功课。”

    顾念深深地给这三位先生鞠躬行礼，但目光却略略避着杨益怀，不敢与他长时间的对视，甚至期待别被他看上。

    再有两年就花甲之年的杨益怀却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顾念，莫名地觉得这孩子合自己眼缘，有一种亲切感。

    顾念头都大了，她编自己有先天不足之症，蒙得过谁，都蒙不过经验丰富的疾医，他们的眼睛都跟透视雷达似的，从一个人的脸上，就能看出这人的生活轨迹和习惯，准确把脉。

    “这孩子合我眼缘，要是二位没意见，就我收了吧。”杨益怀开了口，“正好我手上的弟子不多，今年本来就要分新人给我，顾大夫是有基础的，不是好大的负担。”

    另二位先生没有意见，他们手上都有明年要出师的弟子，照医学堂的惯例，本也不会分配新弟子给他们。

    顾念简直欲哭无泪，但还是恭恭敬敬行了拜师礼，听了杨益怀的吩咐，中秋之后，会有人给他送入学通知。到时等验过了他的真实水平，再来安排他的具体课程。

    顾念谢了又谢，落在杨益怀手中，她既安心又忐忑，但这会儿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自欺欺人地想，要不哪天她包袱款款逃跑算了。

    这边一群人正为杨益怀收了新弟子而高兴，那边两个公子样儿的少年来找宋亦柏，听他们互相之间的称呼，是二东家和三东家的长公子，宋亦柏的亲堂弟。那两位公子看上去跟顾念差不了几岁，青春期的半大小子。

    宋亦柏有事要忙，顾念也跟着告退，回到了她原先的座位。

    天色仍然很亮，傍晚的最后余晖，院子里客人们越来越多，顾念一人坐在那里，撑腮发呆，眼前人们走来走去，高谈阔论，她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她在想杨益怀的事。

    杨益怀是柳青泉的老师。

    柳依依没有见过杨益怀，柳青泉每年都是自己去给老师拜年，他只给家人讲过一些旧闻。据说这个杨益怀在出师后就去了京城，在京城娶妻生子，十几年后举家迁回三江，回来的原因不知，只知他直接就进了医学堂当先生，柳青泉是他收的第一批弟子。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自己居然被师公收入门下。

    顾念有些头疼地抱着脑袋，等正式上课，她要怎么面对师公啊。

    是让他知道自己女扮男装？还是让他知道自己是柳青泉的女儿柳依依？

    不论是哪样选项，杨益怀知道了，就代表医学堂知道了，学堂知道了，那么大东家就必定知道了，这么连锁反应下去，最终自己就死定了，况且到了这个份上，她肯定会承认自己是柳依依。

    嘛，然后事情就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了。

    自己为了不顶着柳依依的身份嫁进古家当少奶奶，才连夜逃出柳宅，女扮男装窝在烟花巷当黑医，要是最后自曝了身份，她在这个城里还怎么生活下去。

    再者说了，她就算承认自己是柳依依，因为柳青泉一门都死光了，只要柳家当家人咬死不认，孤证不立，她就无法证明自己是柳依依。

    嗯，那她仍然还是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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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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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文)

    (苦读书)

    顾念的郁闷一直保持到了酒席开席前，客人们陆续落座，顾念这一桌坐了玉府街分号的掌柜和大小大夫，正好一桌全部坐下。

    仆役们上来，把四周和头顶悬挂的灯笼点起来，一下就照亮了整个院子。然后主人们照例的开场白和祝酒词，所有人同干了三杯酒，这才开始动箸。

    杨益怀收下顾念的消息，在这点时间里已经传遍了和安堂相关人员的耳朵，再加上她那日当众露的那一手绝活，再没人敢小瞧她，反而很欢喜和安堂的伤科实力又增强了很大一笔。

    作为新加入的新人，少不了要多喝几杯，跟总号和分号的东家、少东家、师兄、师伯、师叔们拉拢感情，好在大家都很有分寸，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不灌酒。这倒不错，不然头几道菜还没吃完，她就得被人抬回家去了。解酒药再管用也有限度。

    敬了一圈酒回来，手中酒壶剩了一半，顾念脸色通红地坐下，大口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主菜都上完了，主席的这几桌都敬过酒了，轮到客席们上场了。顾念含了三颗解酒丸，才壮着胆子跟这些本地和外地的同行们喝酒。她算是出了名了，居然有不少同行指名要跟她喝一杯，推辞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喝完这一轮，顾念已经脚步虚浮地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感觉解酒药好像不起作用了，她做了一件很失礼的事，离开了现场，跑厨房的院子讨碗糖水喝。给顾念拿糖水的婆子都笑话她。一个大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带着一茶壶的糖水，回到酒席现场，客人们仍在四处穿梭着互相敬酒，没人发现顾念曾经离开过，她溜回自己的位子，倒掉酒壶里的剩酒，换上糖水，茶壶藏在身后的大花盆里，然后一手酒壶，一手酒杯在人群里游走。找到自己人，假装给他们添酒，实则是糖水。

    第一口喝到顾念特殊水酒的和安堂同事们都一个反应，差点把酒喷出来，好在大夫本能的冷静没让他们那么做。装作无事人一样的一饮而尽。

    顾念提着空壶回到自己位子，偷偷从花盆里摸出茶壶，蹲在桌底下再次灌满酒壶。身边突然多了几双脚，齐刷刷一起蹲下来几个岁数相仿的年轻人，手里都拿着空酒壶。

    大家相视一阵窃笑，分光了糖水。把茶壶递给经过的仆役，再弄一壶糖水来。

    用糖水来跟人敬酒。虽然是极大的失礼，但别人的酒，自己的命，东道主出酒就好了，不用搭命，要不然，就今晚的热闹程度，再不想办法，就是吃一瓶解酒丸也顶不住。

    靠这歪门邪道，总算等来了主食和甜羹的上场。集体大敬酒也终于到了尾声，各回各座。

    散场前的结束语由下一届行业比武举办地的东道主来主持发言，听他声音都知道那位老人家喝得差不多了。但仍然阻止不了所有人报以最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酒席终于散场，今年的这届大比武完美落下帷幕。顾念随人潮到了街上，外面正是夜市，本来就拥挤，接客的马车还排了一溜，有的上车走了，有的则去南北巷找点乐子，明天这些外地的同行就都要踏上归途返程。

    顾念已经疲惫不堪，径直混入街上的人流，步行回家了。

    安稳地睡了一夜，次日爬起来，并没有宿醉的那种头痛，饶是如此，顾念还是推迟了营业的时间，多在家里歇了一个时辰，才把医幡插了出去。

    三天后，顾念果然收到了和安医学堂的公文，让她九月初一上午辰正二刻到和安医学堂报到，新生入学。

    现在才七月十几号，离九月初一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显然开学时间是为了错过八月十五。

    在历书上画了个朱圈，顾念又翻箱倒柜找衣服，看有没有合适开学第一天穿的。

    顾大夫要进和安医学堂学习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街坊们来求证，接着恭喜，又不无担忧这顾记医馆还会不会继续开下去，看病和上课之间的时间该怎么协调。

    顾念也很头疼这个，她得赚钱吃饭呐，全脱产的学习可不行，希望到时跟杨益怀能商量商量，看有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出诊的时候，妈妈们虽也恭喜顾大夫有了高升的机会，可南北巷就他这一位大夫，非常担忧，要是顾念走了，她们怎么办。

    顾念更加为难，但因为不知道医学堂的课程安排，所以她也无法说什么笃定的话，只能一再保证自己会尽量和老师协调好。

    钱满贯来了一趟，找顾念买蚊虫膏和纱布等物品，顺便恭喜他得到了这个好机会，因为那天他露的那手绝活，现在聚兴顺上下都在谈论他。

    “连我们总镖头都提到过你呢，老弟，你要发达了。”钱满贯大力地拍着顾念的肩膀，笑得极其开怀。

    顾念忍着拍得生痛的肩膀，谦虚地笑纳，“钱哥，替我谢谢总镖头青眼，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尽管我也很想为聚兴顺尽一番绵力，可惜短期内无法实现。”

    “哎，山高水远，来日方长，只要老弟一天在和安堂，就不愁没机会。”

    钱满贯走后，包寄桃来送午餐，照例又是七逗八逗，秦如栩提着从外地带回来的土特产走进了小院。

    顾念并不知道包寄桃和秦如栩是同盟，她一直以为他俩之间有点什么男女之事上的猫腻，但当着包老板的面，她不好问秦如栩这一趟下去的调查结果，好在包寄桃借机识趣地告辞了。

    顾念匆匆吃了饭，让哑姑收拾了，然后一人一盏茶，对座说话。

    “怎么样？哥。这一趟可有收获？有什么可跟弟说的？”

    “收获是有些，可若要做证据的话，就太薄弱了。沉沙帮做事老道狡猾，留下的有用线索和证据都太少太少，加上案子已久，那些被害人的腐朽，即使家属同意开棺验尸，也难以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那还得再找线索。可需要新线索，就得他们继续杀人。做得案子多了，总有纰漏的时候。苦主太多的话。申冤无门，又不利于社会稳定，这太矛盾了。哥，有想过从查找联系人入手吗？杀手只是一把杀人的刀，他们不会过问任务是谁发的。他们只管目标是谁，如何达成任务。我觉得他们应该有专门负责联络和后勤的联系人，联系人知道的东西应该比杀手多。”

    “如果不抓到杀手。我们很难获知他们联系人的消息，城里几十万人口，一家四口计算，也有十几万户。有商铺正经开买卖的不算，街上的小贩不算。还有拿自家门面房做点小买卖赚点粮油钱的更是不计其数，很难想象沉沙帮在本城的联系人会伪装成什么行当掩人耳目。”

    顾念丧气地垂下肩膀，她还以为自己的想法不错呢，原来操作性根本不好。

    “那只能继续等下去了。流窜作案最讨厌了。”

    秦如栩叫顾念给逗笑了，“不说这丧气的话题了，还是说你吧，老弟，你这趟露脸了，全郡的大夫都知道你了，接下来可要在学堂里好好用功学习才是。”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些头疼呢，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些弟子们一样，全天候上课。我还要赚钱吃饭呢。”

    “呵呵呵呵，这个你只能跟先生去商量了。不过听说像你这样半路进去的弟子，课程挺灵活的，和安医学堂可不仅仅只接收年幼的新弟子，有同行若想加强某一方面的学习，他们也收的。”

    “哦，那倒好，那我到时再仔细问问，看能不能灵活处理。他们好像说要给我做个测试，看看我的真实水平，再谈具体课程安排。”

    “看，他们早有准备，不劳你操心。”

    顾念点点头，暂时不再去想这事，到时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秦如栩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顾念心血来潮打趣他是不是要去找包老板，没想到却叫对方尴尬又匆忙地溜了。

    顾念以为秦如栩是被自己说破秘密才如此慌张，一个人在屋里笑得打跌。

    秦如栩来到街上，抬脚真是往包记酒馆走去，坐在里面看着包寄桃来来去去招呼着客人，想起先前顾念那暧昧逗趣的小眼神，一下失笑。

    店小二端来了秦如栩的酒菜，包寄桃过来给他斟酒，看他表情古怪，不禁好奇，“你笑什么？”

    秦如栩故意伸长脖子看看店堂里满座的客人，“你真想这时候知道？”

    这会儿已是中午的生意高峰，包寄桃没时间站这玩笑，她瞥了秦如栩一眼，又忙着招呼刚进来的客人去了。

    秦如栩慢悠悠地吃酒吃菜，他这桌上菜速度特别慢，一个盘子吃光了才上一盘新菜，跟他前后脚进来的别桌客人都吃完结账了，他还有一道菜不知道在哪里。

    总算等到高峰过去，店堂里仅剩了两三桌还在吃的客人，秦如栩的最后一道菜姗姗来迟地送上来了。

    包寄桃满脸堆笑地拿着一个新酒壶过来赔不是，又是斟酒，又是夹菜，好话说尽，看上去就像是怠慢了客人的店方常用的那几个手段。

    趁着这会儿人少，秦如栩挑了他能说的部分，长话短说地讲了一遍，跟他告诉顾念的差不多，有找到几个苦主，但提供的线索太薄弱，甚至都无法让官府正式派人出去调查。也就只有走江湖人的路子，才会觉得这线索可能有点用处。

    听秦如栩这样说，包寄桃有些失望，尽管她做过一些思想上的准备，但真正听到这样的结果，还是免不了感情上的波动。

    “顾念也提出跳过杀手找他们的上线联系人，但我们城里人口太多，只要是买卖人，都有可能做过江湖人的生意，我们不可能彻查全城所有的商户小贩。”

    “也查不了，稍有风声出去，对方马上就能隐匿，到头来只会白忙一场。”

    “所以我需要收缩一下查找范围。”

    包寄桃点点头，但这时有客人叫她结账，她离开了一会儿，跟客人打情骂俏了几句，收钱送客，又招呼了剩下的客人，才回到秦如栩那里。

    “联系人必定消息灵通，以确保自己人的安全，必然藏身在人流量大市井繁华的地段。我们这里是一个。上下塘街附近是一个。官府衙门周边是一个。南城门那里算一个。这是城里四处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大集市的地段，同乡会馆也能算在内。这样的话，他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包寄桃掰着指头算完，又被客人叫去结账。

    所有的客人都走了，店伙计立马装上门板，只留一个进出的缺口，半打烊的样子。

    秦如栩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上了两盏茶，包寄桃拉开椅子，打横坐了。

    两人继续说话。

    “衙门周边有衙门盯着，上下塘街那里有聚兴顺盯着，南城门那里有纵横镖局盯着，他们总镖头是长风镖局嫡二公子的岳家。早就憋着口气要报仇。”

    “好久没听到长风的消息，该垮了吧？”

    “就差一口气了。他们家好多镖师都转投别家去了。现在基本上就只剩了个空壳。”

    “怪不得现在街上看不到长风的人了。嫡子怎么会那么弱，按说年纪也不小了。”

    “主要是庶长子和嫡子之间年龄差太大，太太迟迟没有儿子，庶长子从小就当少东家养的，等嫡子出生，长到可以接受继承人教育的岁数，庶子已经把镖局上下里外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从那以后，太太这房一直被二房压一头，庶长子婚后生了对双胞胎儿子，长子长孙，地位更加稳固。那个时候，嫡子才刚换完牙。”

    “啊，还有这么多内情？那根本就是毫无胜算嘛。老头子又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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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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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文)

    (苦读书)

    “那老头子遇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庶子做的？街上曾有传闻，大房和二房都互相指责是对方雇凶行刺，谋夺家产。”

    “市井传闻不可信。要说庶子无辜，一开始看，倒是有这种可能，他已经牢牢掌握着镖局，不会自己挖坑自己跳。可后来嫡子曝出消息，账目有问题，庶子的人在用蚂蚁搬家的方式转移公款，公账上其实根本没有几文钱。”

    “哎呦，这种事哪能公开喊出来，这不是摆明了让底下人心生退意，急找后路嘛。”

    “也有可能是想让底下人同仇敌忾，只可惜方法不当，得了反效果。”

    “那现在庶子一大家子呢？他好像还有个弟弟。”

    “不见了，消失了，兄弟两家子和他们老娘都不在城里了，据说是趁刚开城门的时候，化装混出了城，上了渡江的客船走了。”

    “他们倒走得潇洒，那不就是默认是他们掏空了镖局？”

    “可能吧，反正是找不着人了。长风现在风雨飘摇，明天要是听到他们关门大吉，千万别奇怪。”

    “我可没那闲工夫奇怪这个。所以，现在纵横要给女婿报仇，守着南门。你跟他们说了多少内容？”

    “没说别的，就说比较大的嫌疑是沉沙帮干的，让他们协助寻找可能的暗桩。”

    “他们干不干得来啊？受那样的情绪影响，别把无辜百姓牵扯进来，反而打草惊蛇。”

    “没办法，南城门那边。他们是最大地头蛇，只能相信他们，官府自己还人手不足，每日维持街面治安已经很辛苦了。那些巡街衙役，一两个月穿坏一双鞋。”

    “好吧，都各有各的难处。那这里，你打算让谁盯着？”

    “你呗。”秦如栩端起茶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气。

    “喂！我哪有那本事！”

    “难道你让我去找霸天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哪有人手盯着这里的商户？”

    “包老板，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的。”

    “不要拍我马屁，这实在超出我的能力了。那个暗桩可能开客栈，也可能开笔墨店，或者就是街上的小贩。江湖人也是普通人，要吃喝拉撒睡。但凡在这做买卖的，我敢说，谁都跟江湖人接触过。”

    “那么就找经常接触江湖人的生意人。沉沙帮众是典型的江湖帮派。暗桩开的买卖，想要掩人耳目，他不能挑客人，但人心总是很奇怪的。内心明明知道不能这样做，可实际上往往就会这样做。所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生意已经倾向于接待江湖人。江湖人经常来往的店子，里面夹几个沉沙帮众，丝毫不会有人留意到。”

    “这样分析下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吃喝拉撒睡相关的行当那么多，还是没能缩小范围嘛。”

    “除了吃喝拉撒睡，还有一些行当最受江湖人青睐。比如，铁匠铺。”

    “对呀！江湖人修理武器，再寻常不过了。铁匠铺里，江湖人最多了。”包寄桃受到了启发。兴奋地拍起手来。

    “那我就先从铁匠铺查起。杀手惯用的武器通常比较特殊，就算是匕首都各有不同，多花点时间留意一下。就能知道谁家铁铺接待过奇怪武器的客人。”

    “这可你说的，可一定要办妥了。”

    “我包小易说出去的话何曾食言过。既然已有了方案，你只管等我的消息就是。不过话说回来，你把任务都派下去了，你去查什么呢？”

    “查你们势力不到的地方，像货运码头那边，那里也是龙蛇混杂之地，却没有好的人手帮忙，只能我亲自去查。”

    “唔，那里工坊众多，铁匠铺听说有不少，专做各种样式奇特用处特殊的五金，沉沙帮众在那里修理武器的话，就算有人看到，也只当是什么新五金。你觉得暗桩在那里的可能性大吗？”

    “不管大不大，都要去摸一遍。万一我们判断错误呢？他们要藏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们没有好办法直接拎他们出来，那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过筛子一样，细细地过上几遍，看他们还能往哪藏。”

    “好吧，那就先这样分工了，从铁匠铺查起，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络。”

    “好。就先这样定了。你忙你的吧，我去散散步。”秦如栩掏出几百钱付了饭钱，离开了包记酒馆。

    玉府街和古店街为中心的这一带商业区，酒楼饭馆和居民区集中，铁匠铺打的五金器多是锅碗瓢盆等厨房生活用具，会在这里修理武器的江湖人不太多，包寄桃守了半个多月，出入铁匠铺的江湖人屈指可数，她于是把目光盯上了其他能吸引江湖人光顾的店子。

    大隐隐于市，外地的杀手进来干活，人口稠密的地方有利于他们隐藏行踪，也给找到他们带来困难，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秦如栩那边也没什么收获，他去找了铁匠圈子的几个老人，编了个理由，说是城里有桩案子，要找一件特殊的武器，顺利地从老人们那里得到了懂得武器制作工艺的铁匠名单和地址，拿回来请幕僚先生划去认得的和听说过的知名铁匠。

    这些名单里，当中还有为官府制作兵器的匠人，也要通通划掉。这些匠人，出于爱惜羽毛的思想，以及官家对匠人的要求，跟江湖人来往过密的话，一旦被人举报查实，就会失去官家匠人的身份和地位。

    在划掉了一批之后，剩下的五六个，就是重点了。

    秦如栩重新抄了一遍名单和地址，结果发现，其中有一人的地址和别人不一样，那些铁匠都集中在武馆或大镖局等江湖人经常聚集的地方。偏这人的铺子是在货运码头那边的工坊区，叫老钱记。

    秦如栩仔细回忆了一遍，他去工坊区找过几遍，但印象里没有这个老钱记。不过那地方道路迂回，错综复杂，让他漏过去了也有可能。

    托了先生们派人去摸摸那几家铁匠铺的情况，秦如栩出门再去了城西北角。

    拐弯抹角地一番寻找，在一条只能容纳单人行走的狭窄小道的尽头，秦如栩终于找到了那家老钱记。黑乎乎的铺子里，只有两个年轻人在忙于打造船钉。没见到有什么大师傅的影子。

    秦如栩自称是慕名而来求师傅打个称手武器的，那两年轻人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告诉客人，那位老师傅已经中风卧床半年有余，家里都在预备后事。不可能再打什么武器了。而老人最得意的弟子几年前就到外地自己闯荡去了，铺子里现有的人都没有接班的本事，除非客人愿意降低对武器的品质要求。

    这样的话。自然不能同意的，虽然很辛苦才找到这里，但也不算白走一趟，尽管这个消息很让人遗憾。

    谢了对方的如实相告。秦如栩返回镖局。

    老钱记的名字在纸上被划掉了，接下来只能耐心等待对那几家铁匠铺的调查反馈了。

    八月十五渐渐临近。人们都在准备过节，天气凉爽了下来，夏衣多数都洗净打包装箱，秋衣和冬衣摆在了衣柜上层。

    与街坊邻居互赠了节礼，还特意去了和安堂玉府街分号送了礼品，从掌柜、大夫到下面的伙计，人人有份，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节日当晚的晚饭，在包记酒馆吃的，实在推辞不掉包老板的盛情邀请。只好答应下来。

    第二天，药市开张，老时间。老地点。

    顾念换了身旧衣，搭车前往羊子口市场。大门内外熙熙攘攘，顾念仗着自己个子小，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收集人们谈论的信息，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关于柳家药摊的具体位置，七拐八弯地摸了过去。

    今年这摊子找了个好位置，正好在一个十字路口边上，她站在这一边检查药材质量，却听到耳熟的一个男声，抬头一看，马上扔下药材转身就闪。

    柳家现任家主父子俩竟然在这里，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说着什么。

    不敢跟柳家的任何一人打照面，顾念到别处转了转，过了半个时辰，她才又回去，柳家人都已经走了，摊子内外都是看药的顾客。

    有伙计认出了顾念，热情跟她打招呼，两人互致了问候，顾念仔细检查了她需要的药材的质量，打着哑语一般的议价手势，谈妥价格和数量，照去年那样，去仓库拿货，浩浩荡荡几大板车给她送家去。

    这最要紧的药材的事搞定了，顾念就为九月初一忙活起来，书箱清洗曝晒，上课穿的新衣都做好了，她还抽了半天的空档，搭车去医学堂实地考察。

    医学堂开在贡院后街上，这周边学堂私塾林立，大门是普通的蛮子门，两扇宽阔的黑漆门板，门楣上挂着和安医学堂的牌匾。

    学堂没有寒暑假的概念，除了逢年过节和五天一次的休沐这种法定节假日外，都是上课时间，顾念跟门房一说她是九月的新生，还报上了老师的名字，门房就放她进去，带着她在里面转了转。

    任何学堂的规矩都是大同小异的，上课时间原则上不允许访客在里面乱窜，所以顾念没法深入到课室所在的区域，就在前院走了走，了解了一下学堂的建筑格局，知道自己那天该上哪找老师报到。

    参观完毕，顾念回家赚钱吃饭。

    九月初一那天一大早，顾念收拾停当，提着她的书箱，坐车赶到和安医学堂。

    大门口很热闹，今年收了六个新生，来送孩子入学的除了爹娘，貌似还有爷爷奶奶伯伯叔叔兄弟等亲戚，小小的贡院后街，被各种马车骡车占道，有的亲属下了车站在门口跟孩子说话，有的则大人在车上孩子在车下说个没完。

    趁这工夫，顾念跟门房打了个照面，先进了大门，直奔杨益怀办公的寮屋。

    老师们一人一个单间，屋子相当宽敞，纵深也大，杨益怀正在屋里，整理给新生的课本。听到敲门，随口应了，再抬头一看，顾念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学生顾念请先生安。”顾念放下书箱行礼。

    “哦，好好好，来来，坐坐坐，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你在外面看到新生了吗？”

    “看见了，都在大门口跟家长说话呢，看那些车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年医学堂收了多少新弟子呢。”

    “呵呵呵呵，年年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杨益怀弄好他的东西，拿起一摞书放到桌沿，“呐，这是给你的。”

    “谢谢先生。”顾念接过书，一本本看了看，都是跟脉术有关的基础经典。

    “你虽有脉术的基础，但你接触的病人太单一，以你的年纪来说，这对你脉术上的精进没有好处，望闻问切，切脉这一道，切切不可荒废，所以我想让你跟新生一起重新把基础再牢固一下。”

    “是，一切但凭先生作主。只是不知，我这上课时间是否也要跟大家一样？”

    “我知你意思，也明白你的难处，所以我要先给你做个小测试，看看你的脉术水平到底如何，再来安排你的上课时间。”杨益怀示意顾念搬椅子坐到他桌边。

    顾念只得硬着头皮去搬椅子。

    杨益怀拿了个腕枕垫在他自己的手腕下，和蔼可亲地看着顾念。

    顾念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在杨益怀的脉搏上，一次到位，不偏不倚。

    杨益怀已是老人了，但他的脉象很健康，顾念切了能有半炷香的时间，连伤风的症状都没切出来。她觉得既然这么大年纪了，一定会有一些老人病的，所以她仍然屏气凝神地继续。

    杨益怀另一只手一边捋着胡须，一边含笑等着顾念说出他的切脉结果，看着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位新弟子相当面善，但又的确是生人，以前从未见过面，让他实在闹不清这股异样的亲切又熟悉的感觉是打哪来的，只能总结为有眼缘。

    顾念又切了一炷香的时间，想了又想，终于大着胆子尝试着把她切到的脉象说出来，杨益怀只是微笑地听，没见他表情变过。

    顾念说完，杨益怀才略略点点头，但没急着点评，只是让这新弟子撤了手，又推出自己的腕枕，示意顾念把手放在上面，他来示范一次。

    顾念简直牙根都在打颤，她看了房门一眼，“老师，时间该差不多了，新生们要进来了吧。”

    “没这么快过来，我们还有点时间，很快的。他们要是过来了，让师兄带着再去里里外外转一圈就是了。把手放上来，我们动作快点。”

    顾念再次看了关着的房门一眼，还凝神听了听外面有没有另人走动的声音，然后才强行镇定地把手腕搁在了腕枕上。

    杨益怀搞不清顾念这拖拖拉拉的是干什么，但他也没多想，直接把手指切在了顾念的脉搏上。

    顾念活活地看了一场变脸。

    杨益怀上一刹那，还是老师的淡定表情，下一刹那，就脸色大变地撤了手，改指着顾念，表情惊愕，压低了嗓门惊呼，“你，你居然是姑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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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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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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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读书)

    事到如今，顾念无从否认，她掏出拢在袖子里的手帕，抖开来，双手各牵着一角，挡在鼻梁上，遮住鼻头及以下部位，只露出鼻梁以上，不哭不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杨益怀。

    杨益怀被出乎意料的惊吓一番之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又见到顾念接下来的奇怪表现，也不禁仔细地打量起那露出的半张脸。

    那股异样的熟悉感又溢上了杨益怀的心头，尤其是那双眉眼，越看越觉得仿佛似曾相识，情不自禁地就盯着那一块部位看。

    脑海里一副副地闪过自己认识的人，猛然间，一张早年的少年的脸闯入杨益怀的脑海，那少年的岁数跟眼前的顾念相仿，而两人的眉眼却惊人的相似，只是顾念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和，不似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杨益怀再次受惊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右手食中二指并拢，颤抖地指着顾念，“不，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怎么会长得那么像我当年的一个学生！”

    顾念收了手帕，缓缓站起身，重重双膝跪地，再抬起脸来，泪水满眶，喉咙发酸发紧，沙哑着嗓子，“七步县柳青泉之女柳依依，拜见师公。”

    杨益怀第三次受惊，失足跌坐回椅子里，心脏激烈跳动，使得胸腔跟着发疼，他瞪着眼睛，血丝尽露，难以置信，“不，这不可能，青泉他一家已经……，我去拜祭过，我去上过香的！”

    “师公，我知道这消息让人难以相信。但我的确是柳依依，当日下葬的柳家小姐是婢女依兰，她是打小买进来的丫头，并无亲人，无人会寻她，正好我们二人年纪相当，就让她替了我。我连夜换装逃离柳家。”

    “可是，你若是依依，又为何要逃？即使要走，你也可以直去衙门报案。以你聚兴顺未来少奶奶的身份。没人会为难你。”

    “然后呢？守孝三年？就我一个孤女，在家里何来地位？靠上头的祖父母吗？他们还需要长房供养呢。而古家，我又何必拖他们三年等我。当日定下姻亲，完全是因有爹爹做靠山，他不在了。我又没学到他的医术和技艺，医药家的女孩儿何其多，我不想死拉着他们不放。丢了爹爹的脸面。”

    “怎么会？凭你这一手金刃伤的医术，孤女又如何。只是，你这医术又跟谁学的？我印象里，青泉并不特别擅长金刃伤。而且他每次来拜年，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柳记医馆常年接诊大量江湖人。其实爹爹一直有在自己钻研金刃伤的医术，只是时间尚短，还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再加上我当时出嫁在即，就先传了我几手，好让我嫁到古家后能快速立威，奠定少奶奶稳固的地位。”

    “那么，那些工具？”

    “有一些是从家里带的，有一些是自己琢磨出来，画成图纸。陆陆续续请工匠做的。我足足走了四天，才从七步县来到三江城，不报此仇。将来在地下我无脸见爹娘。”

    “那你给人缝合筋脉的医术，也是跟你爹爹学的？”

    “算是一半。为了研究筋脉的缝合术，拿鸡鸭练过，但没在人身上试过，风险太大，技艺还不成熟。直到我在烟花后巷开业，碰到那些病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一年多下来，也就慢慢练出来了。”

    “天哪！孩子，委屈你了。”对顾念的说辞，杨益怀已经信了大半，掏出帕子擦了擦眼睛，“好孩子，起来说话。你既知道师公，为什么当时来城里，不直接来找师公呢？”

    “不敢打扰师公。当时，柳家已经派了人去七步县收尸，官府差不多裁判柳青泉一门绝户，我要是突然冒出来，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当时就想着让这事过去吧，大家都快点开始新生活，不要因为我一个逃生的，再引起波澜。”顾念站起身，坐回椅子上，手帕在眼睛上按了按，定了定神。

    “我依稀记得，当时去收尸的，有你的长房堂兄。当时不觉得，可现在你在我面前，我就不禁在想，他是认得你的，为什么他在现场却没有吭声？”

    “爹爹多年经营，身后留下丰厚遗产，若是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我起码是要能分得一份作为嫁妆的，若我死了，所有遗产就归其余各房分享，其中长房分得大头。师公以为，我那堂兄为什么没有指出这点？”

    “可你那堂兄在生意场上，素来是有诚实守信之名的。他竟然？！”

    “师公，他是我堂兄，但有些事，只有家里人知道，而且我相信，他的一些缺点连他妻子都不知道，也就远在七步县的我们这一支有所了解，只是看在他是长房长子长孙的份上，没有戳穿他而已。他好面子，孝敬长辈、爱护妻儿、体恤下人、诚实守信都是为了维持面子的手段，在好口碑的掩盖下，他才能最大限度的敛财。他最大缺点就是爱财。为什么我会知道，是因为每年秋季药材下来，他会派亲信来说服爹爹，说今年药价怎么怎么好，希望我们开辟更多药田，种植更多药材，除了自用的，剩下的药材都交给他卖，不要再便宜卖给乡里百姓。我们家里每年卖药的惯例他是知道的，却仍然年年来问一次，而他回回派人出来用的借口都是给叔叔送节礼。怎么样，单从表面上看，师公以为这是不是一个孝顺侄子？”

    杨益怀有些听傻了，“那位柳公子居然是这样不忠不义之人？！真是瞎了眼。去年和安堂跟他买了很多你爹爹药田的药材。”

    “我也买了，师公，只要堂兄别换了药田的老人，药材的品质就有保证。我卖的那些成药，都来自柳记药方。”

    “啊，说到这个，当日情况，你还能记起多少？我知道这有些残忍。”

    这一说，又勾起了顾念的伤心回忆，“师公，我住的小院在最深处，前面的动静传来，我躲到了衣箱里才逃过一劫。屋里进来了两个人，杀了我的婢女和奶妈。等我再出去查看时，各个屋里都是死人，爹爹死在密室里，娘死在床上。弟弟死在地上，其他人也都……”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够了够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朝廷派了人来查案，要相信，终有一天这案子会水落石出的。”杨益怀听得心脏猛地一下抽紧。不敢再想象下去，当日的柳依依面对家里的惨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我信。所以我才坚强地活着，不然我早跟着爹娘去了。”

    “别，可千万别有这念头，你还得好好磨炼医术，和安堂可指望你将来带出一批跟你一样的好大夫呢。”

    “这些事都太遥远了，我不敢想。”

    “要抱有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杨益怀想再说点什么，室外却有人敲他房门。

    “老师，我把小师弟带来了，您要现在见见他吗？”门外是个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焱焱啊。你先带小师弟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我这里跟你顾师弟做个测试。过会儿才好。”杨益怀示意顾念别出声，他提高了音量隔着门板说道。

    “是。老师，那我们过会儿再来。”外面一阵轻微的说话声，随即一个比较高大的人影从门上消失。

    外面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动静，老师们带着各自弟子来来去去，开始今天的课程，没人有空去留意杨益怀关着的房门。

    被这一打岔，正好不用再聊柳家灭门的事，杨益怀把话题回转到正事上。

    “刚才那个焱焱，三火的那个焱，是我现在手下最大的弟子，姓任，今年整二十岁，也来自杏林世家，脾气有点急躁，但品性很好，底下两个师弟都服他，学习认真，天赋也不错。你没事少惹他，受了欺负就来告诉我。”

    “师公，我自然不会去招惹任师兄，看他名字，就知是个不能惹的，五行得多缺火，才能取这么多个火字，他脾气急躁，没准儿就是名字里火太多闹的。”

    顾念只是随口说个玩笑，杨益怀却连连点头，“我们也都这么觉得，名字里火太多，弄得肝火旺盛。”

    顾念突然觉得，这位任师兄的脾气，恐怕不是师公说的那么有点急躁。

    “师公，平日里我还是喊您老师吧。”

    “也好，你本就是我的弟子，喊我老师才是应当。”

    “还有，我想求老师一件事，我的真实身份，求老师严格保密，除了您自己，谁都不能说，包括师母和您的孩子，连同和安堂的东家和少爷，无论是谁，不能再有第三人知道这件事。”

    “连东家都不能告诉？朝廷派了人来查案子，就住在聚兴顺呢。要是有人知道你……”

    杨益怀话没说完，被顾念打断，“老师，我知道那人，我已经见过他了，能说的我都跟他说了，他知道我身上的案子，但他不知道我是柳依依，所以请老师千万千万不要说漏嘴。柳依依在官家档案上已经是一笔注销的死人，如今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你已经见过他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玉府街烟花巷那一带，人员复杂，龙蛇混杂，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我就和他认识了，他向我表露了他的身份，我也就拣了能说的部分内容跟他做交换。现在他知道我是被一个隐居的老大夫带大的弃婴，师父已经被害，凶手可能跟他在查的案子有一定关联。就是这些。”

    杨益怀沉吟片刻，“如果你真的这么坚持的话，我也不勉强，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你的事。可惜了，不能带你去我家里坐坐了，不然，你师母一定会认出你来。想当初，我手下那几个弟子，你师母最是疼你爹爹，她一定能看出破绽，你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是，我知道，爹爹在家里不止一次讲过读书时的往事，前几年，闻听师母身体微恙，爹爹特意泡了药酒带回来送师母。”

    杨益怀捋着胡子微笑，脸上浮起回忆往事的幸福表情，“是啊，那日你爹爹带着酒来拜年，那几坛子，到现在还没喝完。几天喝一小盅，她现在身体是比以前好多了。”

    “那药酒有用的话，我可以现在默出药方来，等喝完了，老师也好照方再泡一坛子给师母喝。”

    “咦？你记得那药酒方子？”

    “爹爹曾让我背下过一些方子，作为嫁妆的一部分，家里制药的时候，也都是我从头跟到尾，监督每一步过程和工艺，所以我现在才能靠卖药增加收入。”

    “啊，是了，柳记药方。好啊，等药酒喝完了，我就找你写药方子。”

    “好。那么，老师，我们眼下怎么办？”

    “你先跟着上几天课，我看你还有哪些基础知识要补，除了脉术要加强，身为和安堂看上的金疡大夫，不能不学我们的独门绝活，针灸麻醉。但这有个先决条件，你要跟和安堂签一纸合同，确保你学成后，做和安堂的外聘大夫。”

    “啊？还有这条件？我能在这里学习已经是硬着头皮了，那日被老师看上收在手下，我都谢了上苍不止一遍。签约入和安堂，就不必了吧？”

    “那你学过针灸麻醉吗？你爹爹有教过你吗？”

    “没有，爹爹说我是嫁过去做少奶奶的，又不是做大夫的，会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就行了，不必去学这个，只有弟弟和其他弟子们在学。”

    “那，穴位方面的，你学过吗？”

    “这个倒是学过的，穴位图我都背下来了，摸穴也算准，爹爹教过一些穴位推拿的手法，但在家里时也就在我娘和奶妈婢女身上练过手。真正的实践从来没有过，尤其是来到城里定居后，光处理外伤病人就够忙了，跌打损伤的病人我一概不接待，我没有爹爹那样麻利的手段，现在恐怕早就生疏得不成样子了。”

    “看，你有很多基础课程要重新温习，你不能缺席上课。”

    “老师，能不能慢慢来，我不想关了医馆。”

    “你一个女孩子混在那种地方，没人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我知道了，还能允许你继续呆在那里吗？本来大公子坚持要把你弄出来，就是先发现你的医术跟和安堂一脉相承，不能看着和安堂的门生弟子流落在烟花巷做黑医。要是别人，我们才懒得管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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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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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读书)

    “老师，我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街坊四邻都以为我是个男生女相的大夫，有固定的病源，稳定的收入。仓促搬去别处，我要重新适应新环境不说，还得提防着好奇的邻居们打探我的生活习惯，我的性别秘密就危险了。我的性别要是曝光了，只怕会让和安堂更加的丢脸。”

    “嘿，小丫头片子，居然反过来威胁和安堂？”杨益怀笑骂道。他并不生气，他觉得顾念的说法也有道理，而且的确是要考虑到的实际问题。

    “老师，你跟大公子说几句好话，就让我呆在那里吧。我若是学到了新东西，我也有现成的练手对象，换个新地方真的不行啊，难道让我住在学堂的学生寮屋里？和那帮血气方刚的少年仔们做室友？那岂不更危险？”

    杨益怀再忍不住，笑了几声，“好吧，这些实际问题的确棘手，我会去跟大公子说，看能不能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你不用搬离烟花后巷，也不妨碍你的学业。至于要不要学针灸麻醉术，等你先把普通的针灸术全部学会再说吧。你要补的课程多着呢。”

    “是，谢谢老师，课程上的事，但凭老师作主。”

    “嗯，这头五天，你就天天过来，上全天的课。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五天可以。”

    “那行，五天时间，足够看清你的真实水平，到时我再给你好好安排一下课程计划，不暴露你的性别，不妨碍你赚钱，也不影响正常的学习进度。”

    “是。”

    “你去开开门。看看师兄们是不是该过来了。我们该办正事了。”

    顾念收起手帕，把课本放入书箱，然后开门出去在院子里张望，在院门外等了一会儿，看到四个年纪不等高矮胖瘦不一的少年向她的方向走来。

    双方五人在院门口对视片刻，那个年纪最长的先开口，“你就是杨老师新收的另一位弟子顾念？”

    顾念马上发现这人的声音正是刚才那位，“是，任师兄，我是顾念。老师让我来寻各位。”

    任焱焱中等身材。内双的眼睛眼尾上扬，长鼻薄唇，穿深蓝地的缎子，眼神犀利，也许真是因为肝火旺盛的缘故。他就是不说话，也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印象。

    “嗯，这是你二位师兄和小师弟。周砾，唐述，徐文明。”

    顾念忙于那三人见礼问好，那三人也都回礼。互通了年龄后。周砾和唐述二位师兄同年，今年都十七岁。他们都是十五岁考进来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小师弟徐文明今年才十四岁，属于正常年龄入学，但天赋比较好的那种孩子，也是普通人家出身。总的来说，杨益怀的这五位弟子里，只有任焱焱和顾念是医家圈子的。

    寒暄客套之后，五人走进院子，敲开了杨益怀的房门，在里面毕恭毕敬听候老师教诲。

    然后根据杨益怀的安排，任焱焱带顾念去学堂后门外的和安堂分号观摩师兄们的技艺。周砾和唐述去别的老师那里学习骨伤科的课程，小师弟则跟老师在一块，做一个摸底考试。看看他在私塾里学的医家经典有多熟悉。

    任焱焱带着顾念出了院子，先去了院长那边。找人办了入学手续交了束脩，然后才转去了学堂后门。

    后墙那里有一道小门跟街上的和安堂分号相通，里面的师生都是走这个门进出，学完了基础课程的弟子，老师都会带在身边，轮流在这里，实际训练看病问诊的技巧，但只有年纪更大一些的弟子才有自己上手的机会。听任焱焱在路上给顾念说的，这家分号，是和安堂唯一一家诊费半价的医馆，吸引了很多百姓来看病，住得再远都有人来。

    任焱焱引着顾念进了医馆，一路上见人喊这个师兄，喊那个老师，大大方方地把顾念引见给他们认识。

    顾念的名字，在这些天里，和安堂的人多多少少都已经听说过了，如今见到了真人，免不了有聊一聊的兴致。

    在后面稍许寒暄后，前面有了空档，任焱焱带着顾念到前面医堂，在一张桌子的一边坐下，顾念站在他后侧，看着一位不停干咳的病人来到跟前坐下，伸出手腕。

    病人先讲了自己的症状，任焱焱看了看对方脸色，又让病人张嘴看里面咽喉处，切过脉后，目光瞟了瞟顾念，顾念马上凑近，站着也给病人切了一回。

    病人的症状很简单，任焱焱让他张嘴查看咽喉时，顾念就看到他的扁桃体肿了，只要呼吸或张嘴说话，冷空气经过咽喉，就刺激病灶，引发没完没了的咳嗽。

    这本来只是小病，但顾念在疾医方面生疏太多，她看的医书都偏重于疡医部分，任焱焱那儿写完方子了，她竟然也没想起来几个治这种病，传统上常用的药方子。

    顾念汗颜地看着那个病人拿了方子，起身去付诊费，又一个家属怀里抱着挂两管鼻涕的孩子过来坐下，那孩子的咳嗽声中，带着呼噜噜的痰声。

    这孩子的症状也很典型，伤风咳嗽这一类的，柳依依正好受过医学训练，顾念心里默出一个方子，看着任焱焱交待了一番医嘱，然后接待下一个病人。

    一个上午下来，任焱焱开方接诊了不下二十个伤风发热咳嗽的病人，顾念一个意见没说，一个方子没写。

    午时轮休，新的年轻弟子来接班，任焱焱他们这帮坐了一上午的弟子回去休息，跟各自的老师见面说话，然后在任师兄的带领下，师兄弟们一起去学堂的饭堂吃午饭。

    饭后学生们回自己的寮屋午休，这是他们的集体宿舍，平日吃住都在学堂，只有放假才能回家。若是外地的。就只有过年才能回家了。

    顾念跟小师弟徐文明分到同一间，弟子们不分年龄大小，寮屋都在同一个院子，上下两层木制瓦房，容纳了医学堂现有全部弟子。

    顾念身份特殊，她半道进来，跟别的弟子不一样，她不用住在这里，但她仍然有一张床可随时休息。不过杨益怀以抓紧时间的理由，让顾念饭后再去找他。其实就是想让她避开那些男弟子们，宁可叫她在他的躺椅上睡个午觉。

    小睡片刻，补足了精神，顾念与杨益怀聊起上午的过程和感想，深感自己要补课的地方太多。甚至冒出了跟徐师弟一块上基础课的念头。

    顾念有这念头，杨益怀自然高兴，他拿出自己的课表。又找了个新历书，在上面朱笔画圈，勾出自己上基础课的日子。

    虽然一个老师带几个弟子，但弟子入门时间不一。因此每人学习进度不同，加之每位老师擅长的医科不一样。为了保证同期弟子的学习水平，学堂里其实给每个老师都做了课表，同期弟子得以互相交叉找不同的老师上课，尽量从更多的老师那里学到医术和经验，而避免几年时间都在一位老师手下学习造成的局限和不足。

    勾完了自己的课程，杨益怀又找了同事的课表，继续在历书上勾勾画画，还注明上午和下午，边画还边交待，哪几位老师擅长什么。他们的课一定要去，功课也一定要做，不准偷懒耍滑。要是老师来告状。他可不护着。

    顾念悄悄吐吐舌头，连连称是。

    年前的课要一直上到小年前一天。年假放到二月初一才开始上课，这段日子内的历书给画得红红黑黑的，黑的是油墨，红的是朱圈。

    顾念接过历书，数了数，每个月，上课和不上课的日子，大概一半对一半，有时是上午半天，有时是下午半天，全天上课的次数很少。

    小心地吹干历书上的朱红，收进书箱，两人继续聊天，主要是顾念说些她这一年多来在烟花后巷的生活情况，以及她蒙宋亦柏而编的身世故事，杨益怀听了听，帮着把那个故事又补圆了一些，以免万一碰到思维敏捷的发现故事里的一些前后不对应的疑点。

    像最正常的疑点，老大夫既然是神医，为什么顾念的医理基础会如此薄弱。幸好顾念编的老师傅的年纪很大，口齿又不灵，杨益怀只稍微润饰修改一点点，就以这生理弱点的理由，去解释顾念基础差的事实。不要再编新故事，问问题的人很多时候并不存心想知道真正的答案，以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含糊地带过去就行了。

    小厮进来送了两盏茶，两人一面聊，一面等着下午上课时间的到来。

    杨益怀是最好的脉术老师之一，今年进来了六位新生，但另两位脉术上有造诣的老师有明年出师的弟子，没有精力照顾新生，因此，这批小猴子的脉术课就全部压在了杨益怀这里。

    杨益怀带顾念去了平时上课的课室，徐文明和另五位新生已经等在那里，课室里摆着三纵三排共九张课桌，顾念给自己找了一个位子，与这些小弟弟们一起听老师上课。

    重回课堂的感觉很奇怪，听着杨益怀在上面讲述脉术起源的历史，顾念恍惚间以为自己好像正坐在前世医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上大课，听老师讲中医发展史。

    下午一口气上了一个时辰的课，中间只休息了盏茶时间。下课后，今天的学习就全部结束了，学生们各自回家，顾念也告别杨益怀，从后门到街上，雇了辆小车送自己回家。

    回到家，时间尚早，顾不上跟街坊们寒暄，顾念叫了哑姑到房里，拿出那张历书，叫她帮自己把九月的课程安排重新誊抄一遍，贴到街门上，让大家都能看到，免得她要上课的日子，有病人上门。

    哑姑拿了一卷大纸，端端正正地抄了一个月的，小心地裁剪下来，拿浆糊贴到了街门上。

    街坊们看到，叽叽喳喳各种议论不在话下。

    晚饭后，顾念在书房，端着杨益怀给的课本预习功课，看着看着，她又开起小差来，能落在杨益怀手上真是太好了，师公一定会护她周全，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分担秘密，她的心理压力也小多了，这接下来的学习她得上点心，不要叫关心自己的人失望。

    目光重新投到课本上，但又没看进去几个字，顾念仍然在走神。

    脉术是疾病确诊的一大重要手段，但她前世到底受的是西医教育，有些时候，她或多或少地会用西医的眼光看问题，在西医来说，听诊器是现代医学的重要标志，或者说，现代医学始于听诊器的发明。

    顾念认为，她的脉术基础太差，差到她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柳青泉的女儿，但脉术这门课，想学好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她的实际情况来看，很难说她能在医学堂学习多久，既然因缘际会拜了师，她好好学习是一回事，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所长是另一回事，毕竟她身上也曾经挂过听诊器的。

    想到此，顾念扔下课本，找了纸笔，画起听诊器来。

    放在病人身上的那个圆圆扁扁的金属东西叫做拾音部件，金属材质对音效很重要，声波在重金属的传送上几乎不衰减，因此好的听诊器都用不锈钢或者钛合金，这里当然找不到那种东西，而且打造锅碗瓢盆剪刀菜刀的一般铁匠也没炼制好钢的技术。

    她可以找他们打造钳子剪子镊子针，但对刀锋要求更高的各种手术刀就少了，只试做了几把剜刀，给病人剔除腐肉什么的勉强凑合能用。

    顾念一边画，一边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秦如栩身上。

    给官家或江湖人制作兵器的匠人，一定有炼制高碳钢的技术。

    顾念画了一晚上，打了一遍又一遍草稿，最终定稿，尺寸换算清楚写在旁边，她计划着先把拾音和听音这两大部件做出来，导管先用皮管试试，不好用再找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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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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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在另一位老师的课室里上穴位的基础课，人体周身大小所有穴位顾念都知道，这堂课她上得比较轻松。下午又是跟着任焱焱在医馆里观摩，她依旧一句话不说，一个方子不写，不能在这帮和安堂人的眼前显露她的开方风格，她有什么问题都是下来后直接跟杨益怀沟通。

    顾念每日来去匆匆，跟师兄弟们的交流很少，最多就是跟徐文明一块上基础课的时候，小师弟碰到难题了，向顾师兄请教一下，两人就此聊一聊，至于其他人，没人找顾念的话，顾念也不主动找人聊天。

    年纪比她小的，没有共同话题。年纪比她大的，或多或少都在为明年的医证考试忙碌，没空聊天。而年纪相当的，则都当她是透明人。

    烟花后巷专门给妓女小倌看屁股的黑医，这身份太低贱了，大夫好歹属于中九流中的二流人物呢，而这样的黑医，只能算进下九流的行列中去。要不是看在是大公子带进来的份上，而且确实有那么一点真材实料，这才有了相安无事。

    这样相安无事最好，太亲密了，顾念自己也不习惯，更别惹得杨益怀精神紧张。

    如此这般，顾念的求学生活就这么平淡地开始了。连上了五天课，第六天，顾念上午在学堂呆了半天，听了一上午的杨益怀的课，吃了午饭回家，开门插上医幡，一面等着病人上门，一面处理泡好的药材指挥哑姑熬药，接着又赶回书房温书做功课。

    她就是不用毛笔写字，杨益怀也随她。只要她能交上作业，其它不管。反正打着不记名弟子的旗号，老师管得松些，也无人奇怪。

    但顾念进了和安医学堂，得的好处可不止这些，最让她感到眼前放光的是，她得到了在和安堂药铺买药享受内部价的优惠条件。

    因她住的位置更靠近古店街，所以她平时买辅药用品等，都是去那里的药铺，即使有时去玉府街逛逛。出于对和安堂的复杂情感，她更是一次都未踏进过那家玉府街分号。现在她是医学堂的弟子了，她要还是不光顾同门生意才是怪事，再加上有优惠价了，无非多走几步路嘛。就当活动腿部肌肉了。

    上旬末的一天下午，顾念上完当日针灸的课程，领了布置的功课。辞别老师，赶去杨益怀处，交前一日的脉术作业。

    两人在屋里聊了聊课业上的话题，看到天色将暗。遂一起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锁了房门，下台阶。来到院里，二人一面闲聊，一面往院门那走。这会儿，院里其他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仆役在洒水扫地。

    顾念从后门出去回家路线近些，杨益怀则要走正门，两人就在院门外互相道别。

    正欲分道扬镳，身后突然有人叫他们，回头一看，竟然是宋亦柏和他的老师一块出来。

    双方互相见礼问安。那位老师先走一步，宋亦柏留下问些顾念这几日上课的情况。

    顾念自然是各种好话，她这些天也的确是受益匪浅。

    难得见顾念乖巧伶俐的小辈模样。宋亦柏内心油然而生师兄的自豪感，长辈样儿的伸手拍拍顾念的脑袋。叮嘱顾师弟要听老师的话云云。

    顾念忍着躲闪和翻白眼的冲动，在宋亦柏的大手掌下，甜笑着向师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心。

    杨益怀表情纠结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宋亦柏扭头跟他说话时，又迅速地恢复正常脸色，和蔼可亲地表示一定会好好传授顾念医术，不让大公子失望。

    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三人终于分手，宋亦柏跟顾念都要走后门出去，杨益怀一人走正门。

    在老师纠结又复杂的目光下，顾念跟宋亦柏一道走了。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说着什么，宋亦柏说一句明天天气大概很好，顾念嗯一声，然后说街上人流挺多。宋亦柏再嗯一句，跳转到某街某家店的大包子很好吃。

    话题跳跃得毫无主题可言。

    后门外的街上，宋亦柏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出于师兄的道义，邀了顾念上车，捎了他一段路，在一个岔路口放下他，马车往宋宅去，顾念拦街上的小车回家。

    到家又是一通忙，所幸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求冻疮膏的客人有跟买金创药的客人持平的趋势。

    今年夏天吃到了药品充足的甜头，在学习之余的首要任务是继续攒药，为明年夏季做准备。

    晚饭时，钱满贯和秦如栩前后脚地过来。

    钱满贯先到，找顾念买冻疮膏。但他并不是长冻疮的人，顾念虽拿了药膏给他，交待完医嘱后，仍然抵不住好奇地多嘴问了一句。

    结果，一贯大大咧咧的钱满贯突然扭捏起来，吱吱唔唔地讲不了几句完整话，编瞎话也不会编，还说是给别人捎的。

    顾念压根不信，想再多问几句，秦如栩就来了。

    钱满贯像得了特赦，扔下钱就跑了。

    秦如栩今天难得有空到街上走走，在包寄桃那里看了转交的纸条，过来看看找他什么事。

    顾念把人请进书房，拿了听诊器的图纸给他看，问他有没有认识的手艺出众的铁匠，要用打造兵器的钢材来做图纸上的东西。

    秦如栩自然一口应下，抛开官家的身份不说，身为江湖人，对好手艺的铁匠有天然的需求，聚兴顺里就有专用的铁匠师，十几个人，管着镖局里所有人的武器问题。

    顾念高兴万分，全权托给秦如栩代办，一切花费都好说，她绝不还价，只要保证品质。

    用打上等武器的钢材来做这几个怪模怪样的金属玩意，秦如栩搞不懂顾念的意图。但想到他是个金疡大夫，只以为这八成是什么新的医疗工具，也就不多想，直接把图纸揣怀里，然后告辞了。

    日子平淡地照常过，天天上课、作业、看病、制药，抽空还惦记着找皮匠订制皮管。忙忙碌碌，如被抽打的陀螺。

    杨益怀上次虽被宋亦柏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也没特意叮嘱顾念小心提防男弟子们，他相信凭顾念在烟花巷这一年多的生活经验。早就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而且他认为要是表现太过刻意的话，反而惹人起疑，倒不如装什么事都没有，才能更好地保守这个秘密。

    九月下旬的一天。顾念休沐在家，抓紧一点闲暇时间，蹲书房里跟老师布置的作业死磕。秦如栩带着订制的东西上门了。

    正好做作业做得头疼，顾念扔下功课，欢快地请了秦如栩的坐，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打开来，里面又是一个小包。再解开，才看到两件金属银色的物件。

    一件圆圆扁扁，一件像没有持把的弹弓。各有一小截金属尾巴。

    顾念拿出预备好的皮管，把这两件东西小心地插进皮管两端，用细麻线扎紧，另还有两个小圆皮套子套在听筒上面。

    “你做这个是做什么用呀？”秦如栩见这东西实在怪形怪状的，憋了这十余天的好奇，总算问了出来。

    顾念笑笑，摆摆手，不急着回答。她要先试用一下。

    听诊器的听筒一放入耳中，顾念先在心里赞了一声好，工匠手艺的确出众。放入的位置刚刚好，不会顶着鼓膜难受。也不会随着人的动作从外耳道里滑出来。

    拾音部件是单面杯状，她要是想要一个双用听诊器，但想到这一个都不一定能做成功，所以就放弃了一步到位的念头。留着念相，下次才有改进的空间嘛。

    顾念把拾音件在手上捂了捂，然后放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动脉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清晰稳定地传入耳中。

    顾念张开嘴无声大笑，把拾音件在身上到处放，一会儿听听肺音，一会儿听听心音，还放到了肚子上想听听肠音。

    秦如栩完全看不懂顾念这显得特傻兮兮的行为，只看出来他很高兴，于是他也不打扰，就坐一旁安静吃茶，等着顾念自己玩够了歇了。

    顾念拿着听诊器左听右听，深度温习了一次五脏六腑的各个位置，然后扑向了秦如栩，把听诊器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如栩只好双手做投降状地让顾念把自己当成了玩具。

    听诊器下滑到秦如栩的胸口，听完了心音，又听肺音。玩得正开心的顾念，突然动作一顿，没有一点过渡地瞬间换上了大夫的专用表情。

    “你近日不舒服吗？伤风咳嗽？着凉了？”

    秦如栩轻咳了一声，带着痰音，“你听我这声音？”

    “病好几天了？”顾念的听诊器在秦如栩的前胸后背都听了听，从肺音上判断，可能是支气管炎的毛病。

    “怕是前些日子太劳累了，最近一变天，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案子虽然要紧，也要注意身体。看过大夫了吗？吃了什么药？”

    “没去，用不着吃药，我的身体我知道，这种程度的不要紧，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你找死啊，当着大夫的面说生病不要紧。你这是肺的问题哎。”顾念解下听诊器，手背试了试秦如栩的额温，又抓起他的手腕轮换着切了双手脉搏。

    秦如栩还真没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以前风餐露宿的日子多了，着凉病几天的事常有，就他现在的症状，都不到吃药的地步，哪有那么娇贵。

    “看看看看，这才去了医学堂几天啊，这就算是改行要看内科了？”

    顾念正专心切脉，闻言横了对方一眼，“伤风咳嗽的毛病我还是看得了的，别以为以前怎样现在还能怎样，以前你可不是现在的岁数。”

    “哎哎哎，虽然我比你年长几岁，可也没你说的这样差劲吧。”

    “你以为呢？岁数不饶人，亏你还是半个江湖人，东奔西跑的，更要保重身体，你也不想过了三十多岁就腿软得出不了门吧。”

    “喂，越说越吓人了，镖局里三十多岁的镖师正值当打，我怎么也能比他们强点。”

    “你回去问你们大夫去，那些镖师真都是身体健康，一点毛病旧伤都没有的？”

    托柳依依的福，镖师们的职业病，顾念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秦如栩干笑几声，不敢接腔。

    顾念走回书桌，拿了纸笔，刷刷写了个药方，交给秦如栩，“呐，送你个方子，回去抓几副药，老老实实吃三天。趁现在没发热，赶紧把病治了。”

    秦如栩收下药方，还有点不太相信，“有那么严重？”

    “骗你干嘛，不然你回去找你镖局的大夫看看，或者请和安堂的大夫看看，听听那些大夫们都是怎么说的。我现在可是跟在医学堂最好的脉术老师手下学习，你这点毛病现在还算小的，别拖久了，要是高热伴随胸骨后疼痛，就不是吃这个方子了。”

    秦如栩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咦？你这些日子的学习还真有用嘛，有做疾医的天赋。”

    “胸骨疼了？”

    “有时会有一点，隐隐约约的，也不是好疼。”

    “都是你这次着凉引起的，回去乖乖吃药。”秦如栩这样说，让顾念坚定了对他支气管炎的判断。

    “行行，一定听从顾大夫意见。”

    “对了，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拿钱给你。”

    秦如栩报了个数，顾念去卧室拿了两张银票给他。用制作武器的金属材料做听诊器，这花费的确不便宜。

    秦如栩收了银票，呷了口茶，脸色一整。

    顾念见他变脸，知是定有话说，遂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趟过来是有正事？”

    “嗯。想托你帮个忙。”秦如栩整了整衣摆，正色说道。

    “秦哥，看你这话说的，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哥哥有话只管说。”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是因为柳青泉灭门案的事才下来的。”

    “是，我知道，但这案子已经查不下去了，不是吗？”

    “是啊，这案子缺乏证据，要找杀手是找不到了，但还有别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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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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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读书)

    “柳青泉一家被杀，财物尽失，除了钱财之外，最值钱的是密室里的药方，一张都没有了，那些柳记药方里，有一部分相当值钱，那是柳记的招牌药，尤其以江湖人喜爱的金疮药为重中之重。这一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虽然凶手还带走了那些金银财物，但其实这都是掩人耳目虚晃一枪的假相，那些人就是目的明确地奔着药方来的。”

    顾念心头一抖，“那么哥哥要我办的事是？”

    “如果凶手是受人雇佣的杀手的话，那么有九成九的理由相信，那些药方是雇主指名要的东西。”

    “所以？”

    “有能力雇佣杀手，又需要药方的人，有可能是同行干的，而且在行内颇有地位，对外的口碑形象也都一等一。”

    “为什么一定是同行？而不能是有财力的江湖人？你也说了，柳记药方里最值钱的，都是跟江湖人有关的金疮药。他们有足够的钱，拿到药方后，可以请自己的人手，照方制药。”

    “是的，也是有这种可能的。但你是老百姓，不是江湖人，所以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这么认为。”

    “愿听哥哥详情。请哥哥不吝赐教。”顾念调皮地作了个揖，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逗笑了秦如栩。

    说白了很简单，真要是江湖人干的，这都一年半了，江湖上早就会有消息传出来说某某家有什么好药。因为若是他们干的，这是他们要自用的，一拿到药方，就会采购药材。组织人手，尽早地把药品变成实物，他们不会太在意官府那边的事，能等过半年以上就很不错了。”

    “这是江湖人的德性？那些门派也是如此？我听说江湖上有几家以制药著称的门派，柳记药方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诱惑。”

    “那不一定，那些门派看跟柳青泉的地位悬殊太大，柳大夫一个自己开医馆的平民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若是和安堂出了什么江湖人视若珍宝的好药，那才会引起那些门派的兴趣。但凭着和安堂的身份地位。无人敢惹。”

    听得这样说，顾念心中有一丝丝地不爽，但很快又释然了，她认为秦如栩说得对，论江湖上各门各派的行为习惯和各实力人物的恩恩怨怨。以及对待老百姓的态度和心理，当然是秦如栩这样两边打交道的人物才会充分了解。

    “好吧，江湖事哥哥最懂。懂制药的江湖人看不上小老百姓的柳大夫，那么就只有同为老百姓的同行了。身为同行，做下这等事，又能不怕官府追查。那只能是有相当身份地位的世家了，至少也得是跟和安堂一个等级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哥哥以为。幕后雇主是本郡的？本郡杏林世家中，排得上名号的，外地也是有几家的。”

    “倒不一定是本郡，也有可能是外郡的，但这是医药圈子的事，我一个外人，没办法打听太多。柳大夫是和安堂子弟，东家们答应会给我提供消息，可我想，你既然现在在学堂里。也可以帮忙留意一下圈子里的新闻。这都一年半了，同行干的话，差不多该是以为风头过去。药品现身的时候了。”

    顾念一阵激动，“是啊。同行世家干的，他们有身份有地位有门路，很清楚官府办事的规矩，知道几时才会安全，加上他们得到药方后，要重做试验，没准儿还要跟他们自己研制的药方配比组方，弄一个新药方出来。在等待风头过去的这一年半时间里，足够他们完成新药上市前的一切必备工作。花了那么大的代价，雇请杀手犯下大案，若是不想办法几倍地赚回来，那不是傻子么。”

    “是啊，江湖上一直没有传出任何新药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没有疑点，那么江湖人犯案的嫌疑就暂时降低，此消彼长，柳大夫的同行们的嫌疑就上升。同行才知道一个新药从研制到上市的完整过程，这么久了，该出现了。”

    “我懂了，同行间，圈子里各种消息新闻八卦捕风捉影的闲话都传得飞快，江湖上没有好消息，那就必在同行圈子里，幕后雇主既冲着药方去的，就必要让那药方发挥最大价值。那我在学堂里留意着，若是听说了某地同行有什么上品新药的事，就写信告诉哥哥。”

    “好，有你帮忙，我就轻松多了。”

    “哥哥也不容易，沉沙帮至今一点线索都没有，要是京城那边把你调回去查别的案子可怎么是好。”

    “所以我要抓紧时间，争取找到什么线索，让我好继续留在这个案子里，不然我要是被调回去了，下次再派什么人来继续查就难说了，而且延续性一旦打断，就要重头查起，前功尽弃。”

    “嗯，我懂哥哥的意思了。案子到现在一年半了，再有耐心的幕后主使也该耐不住，要把强夺来的药品投放市场赚钱了，我们不会等太久的。我宁可相信柳青泉一家被害只是出于私人恩怨，不掺杂其它，一旦涉及利益，没有人能保持冷静。其实那些丢失的药方是个烫手山芋，除非有高人能把药方改得面目全非。买过柳家药的人多了，不要当这些人都是死人。尤其是聚兴顺，他们是柳记的大顾客，他们的大夫对柳家药的特点一定有过研究，要是有类似的药品出现，一定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弟弟说得不错，聚兴顺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总镖头才不会白白放过杀害他前亲家一家的凶手。”

    “早听说古总镖头是个重情重义的真汉子，聚兴顺有总镖头在，何其幸运。少东家最近如何，给他订了新亲家了吗？早听说去年底就着手在办了。”

    “说是这样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聚兴顺在江湖上的名号。很多人都知道，不少人都想和古家结下姻亲，还在挑挑拣拣呢。”

    “好男不怕晚，少东家好像年纪也不大，既是江湖儿郎，倒不如先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号，免得别人都说他是沾了父辈的荣光。有了他自己的名号，没准儿还能找到更好的姑娘家呢。人家也会挑的，靠祖茵的少东家，有祖茵但自己也争气的少东家。你说正常人会挑哪个。”

    “唔，弟弟在这事上面倒是颇有心得啊。讲得十分有理。等我回去学一遍，教夫人不要再心急，先让剑心那小子闯出点名堂再说。江湖人，看重的是个人本事。靠祖茵庇护吃祖产的，再怎么门庭若市，那都是表面功夫。一朝落魄，昨天还围在身边阿谀奉承的绝对一个个跑得比鬼还快。”

    “夫人是想早点抱孙子嘛，做婆婆的都这心情，可以理解。只要你们少东家自己坚持要先闯出名堂。长辈也就不好逼迫了。从我看那些地痞流氓的经验，面子这种事。真比吃饭赚钱还重要。”

    “在个人名声上面，的确是这样的。要是真能劝服了太太，大家的耳朵就得以清静了。”

    “我相信只要是哥哥说的话，夫人一定会听的。”

    “哟，说得这么笃定，弟弟这么有把握？”

    “那是自然，我可知道哥哥跟京城还有夫人的关系呢。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关键点，剩下的就都不是问题了。”

    “嘿，想不到。弟也挺会打听消息的。”

    “哼，那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消息在这里打听不到的，端看有心无心啦。”

    “这么说。那我倒要问问看，是哪个多嘴的说了不该说的，我找他算账去。”

    “哟，哥哥是说说的吧？我才不信你真下得了手。”

    “怎么？还有我动不了的人？”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谁知道哥哥是不是会怜香惜玉什么的，反正呀，有什么消息，我都听得二手的。就像上次哥哥要出差，自己不来说，却差了别人来说。”

    “啊？包老板？她那么多嘴？”

    “嘻嘻，哥哥要去找包老板算账吗？”顾念也不说实话，明明她是从义庄的仵作那里听来的。

    “那，那还是算了吧。”

    顾念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上下扫视了秦如栩几遍，“哥哥当真是怜香惜玉了？啧啧啧，我们包老板好大魅力。”

    顾念只是玩笑而已，秦如栩却吓得抖了个激灵，“弟可千万别胡说，别损了包老板清誉。人家……人家是……是好女人。”

    只有秦如栩知道，他这“好女人”三字说得有多别扭，嗑嗑巴巴地，差点咬了舌头。

    顾念慢慢张大了眼睛，眼里又惊又喜，秦如栩看在眼里，胆战心惊，顿时一脑门子的汗。

    “弟，你千万别误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没有，没有，我没想啥。我保证没误会。”

    “没误会？没误会你张这么大嘴干嘛？把嘴闭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哥呀，包老板是个可怜人，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地方开店做生意不容易，要是谁愿意拉拨她一把就好了，上次看她在岸边烧纸，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儿，真是让人明白了什么叫我见犹怜。”

    “照顾生意嘛，好说，不过要等到明年热天了，她那小酒馆，天一冷，生意就差了。”

    “唉，可惜了她那个好厨子，那绝对是在大酒楼里做主厨的料啊。我要是有钱，就和包老板找个好地段，合伙开酒楼去了。”顾念呆滞的眼神，做幻想状。

    秦如栩心里却在嘀咕着，即使顾念搬别处去了，那包小易也一定打死不会搬的。除非找到杀了他养父的仇人。合伙开酒楼什么的，基本是做梦，那个做菜一流的厨子，是包小易的铁杆好友，绰号铁扫帚，江湖上都知道，包小易闯的祸，都是铁扫帚来收拾残局。那铁扫帚其实倒是个不显眼的人物，只是江湖同道对他知之甚少漠不关心，只会惦记包小易又拿谁恶作剧了。

    如今包小易为了报仇，在这里开了间酒馆做起老板娘，男客人跟漂亮老板娘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很寻常，但他可得跟那小子保持距离，尤其是不能让顾念以为有什么，不然这误会拿石灰水都洗不干净了。

    人家包老板是个好女人嘛，不能毁人清誉，那是造孽的。

    顾念幻想完毕，看到秦如栩一张无辜的笑容，心里不由得哀叹，明明两个人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站一块能亮瞎眼，私底下提起对方又好像有点特别在意的意思，干嘛还要死撑着呢，有话说明白了，要是老板娘乐意，关了店子跟他回京城又不是不行。

    秦如栩见顾念表情变来变去，心知对方肯定又在胡乱瞎想，不敢再呆在这里，生怕顾念又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来，匆匆告辞，赶紧闪人。

    顾念的脑补被迫中止，遗憾地送了秦如栩出门，心想要不要自己哪天去包老板那里试探试探，女人脸皮薄，也许一下就能给试出来。他们两个都是好人，值得有好生活。

    顾念想着好笑，恢复了一点看书的兴致，坐下重新拿起课本。

    次日，在学堂见着杨益怀，顾念把秦如栩的话学了一遍，杨益怀表示这的确是个破案的新方向，时隔这么久，若真是同行拿到了药方，应该是快要出来了，他会帮着一块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医馆药铺那边有东家们等待消息，他们就负责医学堂好了。

    这种等待的头几天，让人有些煎熬，每天清早睁开眼，顾念就想要是今天能有消息就好了，但往往一天下来什么都没有，只有弟子们之间的一些小八卦，以及老师们之间的一些家长里短。

    在过了十天半个月，进入本年最后一个季节，年节在望，注意力被转移了，心理上的也就渐渐平静下来，淡定地学习工作生活着。

    听诊器被顾念留在了家里，但她放出话去，街坊们要是有点伤风流涕什么的，她给看，诊费半价。

    消息放出去后，还真吸引了不少街坊来看病，不过顾念只给男人看病的时候才用听诊器听他们的肺音心音，对女孩和少妇不用，老妇人会先征求意见，人家同意她才上手听一听。

    病人们对顾念看病用的新工具表现得见怪不怪，甚至都不好奇地问问，就好像看待那些手术用具一样。顾念感激街坊们的体贴，看诊越发仔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苦读书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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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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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游医

    爱打瞌睡的虫

    立冬后的一个休沐日，顾念睁开眼要起床时发现身体有些不太舒服，精神不太好，有点发昏，人懒懒地在被窝里蜷缩着，提不起起床的劲儿。

    哑姑准时端了洗脸热水进来，见顾念还在床上，赶紧过来察看情况，被顾念打发出去煮了碗姜糖水，趁热喝了，卷紧被子又继续睡。哑姑给她换了个汤婆子，掖紧了被子，在书房写了张请假条贴到了街门上，街坊看了都知道今天顾大夫不舒服，不看病。

    睡了个回笼觉，日上三竿重新醒来，这才感觉身上好一些了，披衣起床，梳洗早饭不在话下。

    唐嫂子先前一直在哑姑房里做针黹，见顾念起来了，出来讨活儿，顾念清点了攒下的药材，安排了妇人今日的活计，然后她就更衣上街了。

    在各铺子里买了些家里要用的，付了钱，让伙计送家去，她继续在街上溜达着闲逛。

    日头正好，多走几步路身上就见了汗，蹲小食摊上吃了点东西，继续发了些汗，然后晃悠着往家去。

    途经烟花北巷的时候，想起家里烈酒所剩不多了，遂又拐了进去，包记酒馆开着两扇门板，跑堂的伙计在外面用铲子敲掉台阶上的薄冰。

    随口打了个招呼，顾念迈进室内，包老板正好柜台后面算账，尚未看清她今日打扮，就先听到滴滴嗒嗒清脆的算盘珠子响。

    “包老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包寄桃手上没停，笑吟吟地抬头瞥了一眼，“哟，原来是贵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呀。”

    “玩笑。玩笑，包老板真会玩笑，哪是什么贵人。”顾念走向柜台，站在一角，不看也不妨碍包寄桃算账。

    “贵人才事忙事多，才难得露面。顾大夫不是贵人是什么。”包寄桃在账簿上记下一个数字，暂时搁下笔。

    “抱歉，抱歉，实在是事忙事多。”

    “看，可不就承认是贵人了。”

    顾念给包寄桃绕得没辙。抱拳讨饶，“好姐姐，饶了我这次，给我拿些烈酒送家去。”

    “行，难得来一回就是这样。你现在是大忙人了。想跟你说说话都不容易了。”包寄桃拍拍柜台，叫来扫地的伙计，去酒窖拿酒。

    “知道姐姐想我，我今天特意腾出一天，来陪姐姐说话。可好？”

    “死相了你，嘴这么甜。在医学堂里都跟人学了些什么啊。”包寄桃纤纤玉指轻点顾念眉心，转身从身后的茶炉上给他沏了杯热茶。

    顾念双手拢着茶盏暖手。赖皮样的笑着，“我今天真是腾了一天歇息。有足够的时间坐在这里跟姐姐说话。姐姐可别烦了赶我走。”

    “哟，今日怎么有了这副闲心？”

    “怕是累得狠了，早上起床身上有些不利索，想着干脆歇一日好了，不然明日要真是爬不起来，误了课就不好了。”

    “没大碍吧？正好厨下现在空闲，给你煮碗酒糟团子，趁热吃了，出出汗许就好了。”正好伙计从酒窖挑了担子出来，包寄桃一面吩咐人去厨下说一声，一面叫了顾念寻了处避风的桌子坐着。

    顾念道了谢，捧了她的茶盏移坐过去，包寄桃拿了她的账簿笔墨，与顾念对坐，一面算账，一面闲聊，算盘珠子的节奏丝毫不乱一分。

    片刻功夫，一大碗酒糟团子端上桌，热气腾腾，烫得没法下嘴。

    顾念一边搅着甜汤，一边继续与包寄桃说笑，她还一直惦记着撮合包老板和秦如栩呢，渐渐地就把话题转移到秦如栩身上去了，一开始只说她托秦如栩找镖局的铁匠打了新的医疗器具，用着还挺顺手，把铁匠夸了夸。

    包寄桃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几年，对这话题自然能说上几句，况且聚兴顺镖局自己的铁匠也是有名的，那么多镖师的武器都靠他们养护，没点本事可伺候不了。

    扯着扯着，就又扯回到了秦如栩身上，顾念只是随口一句好久没看到秦如栩了，不知他最近在忙什么，包寄桃快人快语地先揭了底。

    “他呀，去外地办案子了。忘了是哪个县里报上来一个命案，他下去帮忙去了。”

    “咦，他又出远门了？那个案子有跟他相关的线索？”

    “那不是，只是捡到的一具遇害的外地人尸体，看上去不像是一般的劫道杀人，县里也没能力破案，就照规矩上报到府里时顺便求个帮手。衙门里能空出来的闲人不就只有秦如栩了，他来本地一年多，这么干都不止一回了。”

    “姐姐消息真灵通，这等公事他都会跟你说。你俩感情真好。”

    包寄桃似笑似嗔地飞了顾念一眼，“弟弟说真的？”

    “玩笑的。”被包寄桃那个飞眼弄得抖一身鸡皮疙瘩，顾念赶紧否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

    “秦如栩可是公门中人，名声要紧，弟弟别平白编排他的桃花，他听了不一定乐意。再说了，他家里兴许已经有人了呢。”

    “姐姐真是个百伶百俐的，我可没动歪心思。”

    “你想动也不成，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各过各的安生日子最好。”包寄桃淡定地左手拨拉算盘，右手记账。

    “嘿嘿，这不是无聊瞎想么，我还惦记着他的正事呢。姐姐，他这趟出门前，可有说过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他这趟下去纯粹是帮忙办案去了。不过之前却是说过要盯着一些江湖人喜欢聚集的行业，不知道沉沙帮在城里的暗桩是伪装成什么买卖掩人耳目。”

    “咦？还有这事？他却是没跟我说，只是求我帮他留意着医药圈子的消息。”

    “是了，早听说柳大夫的药方子失踪良久，不知道被什么人得了去。江湖上会制药的门派不稀罕的，因为着重点不一样。兴许是他们同行圈子里的什么人干的也是说不定的。要真是同行干的，而且就是冲着药方犯的案，那肯定是要拿这药方子赚钱的，差不多该是露面的时候了。怕就怕有高人把方子改得面目全非，那就麻烦了。”

    “是呀，秦哥也是这么说的。要是有人从那组方里得了灵感，与他们自己的药方子重新组方，那即使成药摆在眼前，都无法证明是来自柳家药方的东西。”

    “可不么，要真是如此。破案的唯一希望，就又回到杀手身上了，找到杀手，问出他们任务的幕后主使，顺藤摸瓜找上去。只要有证据。就能把人抓住。”

    “可是杀手吃的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碗饭，守口如瓶是他们的职业操守，能是那么容易得到口供的么？”

    “这就要看秦如栩的本事了呗，杀手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朝廷？再说了，打草惊蛇。把他们剿灭了，那些曾经买凶过的幕后主使。必然害怕自己曾经的勾当被官府发现，说不准是不是会做些自保的蠢事。”

    “倘若真是同行干的。即使再怎么身份高贵，到底是灭门的惨案，一旦被揭发出来，一个个都逃不了好去。他们必定害怕，为了掩盖以前的罪行，就会干蠢事，干的越多，马脚露的就越多。”顾念眼里闪起亮光。

    “正是如此。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江湖人自己械斗死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既然胆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做下如此惨案，挑衅官府，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说的是呀，只要抓住一头，整个案子就能都抖露出来。看那帮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往哪躲去。”顾念心下大宽，吹吹甜汤，埋头喝上几口。

    店堂里伙计进进出出，按部就班做着今日营业前的准备，包寄桃算完账，收了东西，给自己沏了杯茶，坐回到顾念对面歇息，等午时开始迎客，有她忙的。

    甜汤烫嘴，顾念呼呼吹气，慢慢吃了一半，街上有生人进来，看着跟包老板相熟，互相玩笑。

    那男人一副猥琐相，看着就不像是有正经营生的，听他们说话就更加确定了，那家伙原来是个赌鬼，是这前巷好几家赌坊的熟客。

    那人赤红着眼，像是彻夜未睡，跟包寄桃讨了杯热水喝，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什么三隆赌坊又开大赌局了，这次赌的是道台大人手下一位将军新纳的小妾即将分娩，生的是男是女。

    三隆赌坊的大赌局顾念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从来不参与，这大赌局专赌城里体面人家的私事，这比骰子牌九刺激多了，赌注很大，只要下的本钱合适，一旦赢了，少说也是一年不愁吃喝，外带娶个新娘子。可要是输了，倾家荡产的也有。

    这大赌局不是天天有，一旦开了一局，好赌的赌鬼们就蜂拥而来，这男人就是在赌坊消磨了一夜，把兜里最后一点钱押了大赌局，顺便撺掇更多人参加，算他一份。

    包寄桃压根不掺和这事，才不听那家伙吹得天花乱坠，喝完了水就赶人出去，别影响她一天心情。

    包寄桃回到桌边坐下，顾念一碗甜汤也见了底，额头微微见汗，身上感觉暖融融的。

    顾念舔掉勺子上粘到的酒糟，把碗推到桌子中间，“姐姐，那么轰人出去，没关系吧？”

    “没事，那种人，对他们客气，反而蹬鼻子上脸，对他们凶点才知道分寸。”

    “那些赌鬼是不是老是缠人去赌？”

    “都是动嘴皮子的本事，说动一个是一个，说不动也就罢了，都是这街上的，谁还能跟谁撕破脸呐。”

    “那就好，我还真怕他们赌得输红了眼，为了获得赌本就不管不顾起来。”

    “好弟弟，姐姐不怕他们，见得多了，自有打发他们的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赌坊那样的地方，什么人都有，江湖人也不少的，听钱满贯说，他就有兄弟喜欢没事过来玩两把，好在还有分寸，只是消遣，不会乱来。”

    “我也这么想过，要说掩人耳目，可又要接待江湖人的生意，除了铁匠铺，最好开的就是妓院赌坊这一类的营生，尤其是我们这两条街，只要跟吃喝玩乐有关的行当，都开得起来，又是外地人进城的首个落脚点，真没有比这里更便利的地方。”

    “那姐姐可比较过赌坊和妓院，哪个的可能性更大？还有铁匠铺是怎么回事？江湖人的武器，这里的铁匠不一定有那手艺吧。”

    “是呀，先前秦如栩查过铁匠，这两条街的我都过了一遍，没那手艺，打点菜刀剪刀什么的还行，要说擅做武器的铁匠，还真没听说过，去镖局武馆扎堆的街市上找找，还倒有可能。”

    “那妓院和赌坊呢？江湖人也喜欢去妓院的。但杀手去妓院，想象不出来。我只能想到杀手是去取老鸨性命的画面……”顾念觉得自己脖子后头凉嗖嗖的。

    “杀手进妓院一样是去找乐子的，他们过的到底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完成一桩任务，找个姑娘放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暗桩要是开妓院打掩护，不奇怪。”

    “那赌坊呢？要放松嘛，赌两把也是一种放松啊，一个杀手组织那么多人，又不可能每个人的喜好是一样的。”

    “是啊，赌坊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就纠结在一起了，是妓院呢？还是赌坊呢？”

    “还有客栈啊，杀手们远道而来干活，有行李，有武器，他们得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客栈符合他们的这个需求。”

    “看，这样一撸，任何行当都有可能了，又不可能全部盯着，就是把官府的人手都调出来都不够用。上次筛查铁匠铺，就已经请江湖上的朋友帮忙了。”

    “是呀，必须得缩减范围才行啊，城里方圆这么大，妓院赌坊客栈到处都是，光是城里有名的那几处繁华地段，这些行当一样都不少。听说最近城里最红火的头牌姑娘就在河南岸的一家什么妓院里，南巷的妈妈们提起来就咬牙切齿的，抢了不少熟客。”

    “连弟弟你都知道的事，可见那姑娘有多知名，可跟江湖人有交集的行当不止这三个，江湖人也要吃喝拉撒睡，哪怕是在戏园子听戏的戏友里，也有江湖人的身影。现在就僵在怎么缩小调查范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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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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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打瞌睡的虫

    “那这可怎么办啊？”

    “等着呗，只能等着线索自己冒出来，希望在这之前，医药圈子里能有些好消息。”

    “也好，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同行里出新药，这是大事，照理说真要有新药上市，该有消息先出来铺垫了。哪怕他们找人试药，那药效不管好不好，亲身试过药的人总会透漏几句，我就不信他们找的试药人有那么紧的嘴巴。”

    “嗯，一定会有消息的，只是是否会引人注意而已。”

    “真有新药上市，一定是各路消息先行，广而告之嘛，不然怎么吸引人家去买药。没见过做生意的不吆喝的，不吆喝做什么生意。就像这做杀手的也一样要吆喝，不然谁知道他们啊，不知道秦哥是否了解找杀手的规矩，能不能假扮雇主，钓人现身。”

    “这办法秦如栩早试过了，每个杀手帮派对外联系的方式不一样，不找到那个接任务的中间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又不能在大庭广众的地方说我要找杀手干掉某某某。”

    顾念两眼放光，“真的不行？”

    “不行。谁知道是不是官府的钩子，一旦上当就是死。中间人被撬了的话，会危及帮派安危。所以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接任务的办法，而且都是单线联系，雇主想找人，也得颇费一番功夫。而沉沙帮接任务的方式至今不明。”

    “有没有可能，沉沙帮在本城的暗桩，除了接应杀手来干活之外，还兼着本城中间人的职责？”

    “有这种可能，但人在哪？”

    “啊。是啊，人在哪？”顾念颓丧无力地趴在了桌上，“雇主和中间人接头的方式也许很简单，可能在哪留个记号，可能在哪说句暗语，可能是在特定的店子里买件什么特定的商品。各种可能性。可捅不破那层窗户纸，再简单的法子，我们也无从知晓。”

    “别心急，时间长了，知道的人多了。就好找他们了。”包寄桃既是安慰顾念，也是宽慰自己。

    “耐心，耐心，说来说去，还是要耐心。”

    “杀手们向来行踪诡秘。这不是秦如栩不上心。没有足够多的确切证据，他都没法从衙门里借调人手组织行动。”

    “那朝廷派他一个光杆将军下来干嘛？”

    “他有权力在必要时候借调衙役啊，但是要证据嘛。”

    顾念彻底无力了，“这不就成了无头公案了嘛。”

    “谁说不是呢。”

    “没啥。”顾念一下坐直，站起身拍拍衣服，“快午时了。姐姐要忙了，就不打扰姐姐做生意了。我还是回家睡觉去吧。”

    “要实在不舒服就去抓副药，你这样难受。就是明天勉强去了学堂，也没精力听课。”

    “嗯。”顾念点点头，付了酒钱，扶着桌沿站起来，“要是下午还不行，我就去抓药。”

    包寄桃起身送客，两人在门外台阶上话别，顾念突听身后有人叫自己，回身一看，还真是熟人。

    “任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走动？”顾念步下台阶，站在街上，与迎面走来的任焱焱问好，他身边还有两名兄弟，看上去与他年龄上下差不了几岁，长得也颇有相似。

    “顾师弟，还真是你，我还以为看花眼。好巧。你今天也是出来走走？”任焱焱手上提着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包，印着知名店子的名字。

    “是啊，出来买点东西，找个地方坐坐歇歇脚。任师兄看样子买了不少好东西嘛，家里要办喜事？”

    “啊，家里有长辈马上做寿，特意到这里买些稀罕物。”

    “哦，老人家高寿啊，恭喜恭喜。师兄这是买完要回家了？”

    “不着急，想再随便看看，师弟既然对这里熟悉，不如介绍一下还有什么好些的店子？”

    顾念细细打量了一番任焱焱手中的东西，回忆这周边还有哪几家属于同等价位和品位的店子，包寄桃在边上没走，帮着出出主意。

    没等顾念这边商量出什么好建议，任焱焱的那两兄弟却在一边取笑起来，“九弟，这就是你那位在这里做黑医的师弟？你们和安堂怎么会让这种人跟你们一块学习？招牌不想要了？他看上去哪点像大夫了，倒有几分像北巷的公子。嘻嘻。”

    那两人明显是故意说这话，音量都没有减，顾念本还诚意地给任焱焱出主意，听了这话，当场就拉下脸来。

    包寄桃一把把顾念扯到台阶上去，自己走下来，双手叉腰，“小兔崽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乱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任焱焱见势不妙，赶紧去拦自家兄弟，免得他们口无遮拦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惹出祸来。

    “二位哥哥哎，少说两句吧，咱们快回家了。”

    那两公子压根没察觉到自己正在面临什么危险，还耍着公子哥的脾气，“九弟，你这是怎么了，胆小什么，还能怕他怎的，一个专门给人看屁股的黑医几时有那身份跟你这正经的医徒子平起平坐了？你在学堂上有老师管着，发作不得，今日街上遇见了，还不能说他几句？他那么金贵？”

    “就那样一个只知躲在女人背后的无卵家伙，九弟，你有啥好怕的。你是师兄，你要对他怎的，他还能说个不字？你这样胆小，叫兄弟们在外头都丢脸。以前人家说起我们家九弟都好生羡慕嫉妒，现在好了，你有了这样一个师弟，我们在外面都没了脸面。”

    “这几个有爹生没娘教的，不知道胆子长哪的废物，跑这来砸顾大夫的场子，今天老娘我宽宏大量，教教你们什么是规矩，不然你们在外面说起，才是丢了我们这烟花前巷的脸面。”

    包寄桃卷起袖子。她手下一个伙计不知几时摸了一面小锣在手上，来到街当中咣咣地敲了起来了起来，边敲还边喊。

    “街坊们，乡亲们，快来看呐，有人砸顾大夫场子了！说顾大夫没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了！快来看呐。皮痒找揍了！”

    伙计这样一喊，呼啦啦，立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紧了人，街上闲人不少，前巷又是混混地痞流氓扎堆的地方。绝大多数都在顾念手上治过伤，谁敢说顾大夫坏话，话没传到顾念耳里，乱说话的人就先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地挨顿揍。

    在发现事情不妙之前，任焱焱想着兄弟们离开。只可惜他们三个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这街上专门看热闹的闲人，等那两缺心眼的兄弟发现自己陷入不利局面后，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顾念被包寄桃挡在店门口，隔在包围圈外面，光是干着急跳脚，说不上半句话。那些人起哄架秧子的骂声远远地盖过了她的嗓门。

    顾念自然是不乐意看到事情发展成这样的，闹成这样。她明天在学堂就更难过了。包寄桃是好心替自己出头，却过分了。

    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包记酒馆向来不见外人的大厨出现了，他拉开顾念，淡定地指挥伙计们分开人墙，把一口长气不停歇地骂人正上瘾的老板娘给拉出来，再把那三位公子哥拽进店里。

    顾念这边的人在努力收场，人群另一边也突然从外面挤进来一拨人，有车夫有小厮，还有练武的行家，那力气大的，轻轻一推，壮年汉子就脚步不稳地让开了道。

    人群被这么一推一搡的，加上主角被拽走了，就有些散了，再见到有练家子来了，散得就更快了，片刻间就散了干净。

    那些人清开了一条道，身后走出来两个公子哥，一个是寻常富家公子的打扮，另一个竟然是江湖人的短褐短打，那长相气质身段和衣裳料子，表示这位公子也是有来头的。

    包记酒馆的大堂里，任家的那二位缺心眼公子哥捧着热茶还在心有余悸，可怜巴巴地东看西看。

    顾念和任焱焱各坐一张桌子，互不说话。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店里气氛有些尴尬和沉闷。

    店门口阴影一闪，哗啦走进来一群人，守门的伙计想拦都不敢拦，大厨在把人都拽出来之后，就回厨房准备中午营业用的菜肴去了，压根没有前面多做停留。

    “任焱焱！顾念！”进来的那拨人当中，那位贵公子一马当先站在前面，冲着那两个风波起源的家伙喝斥。

    这声怒喝中气十足，极具爆破力，被点到名的二人无不是从椅子上弹起来，都顾不上失翻的杯盏。

    等看清是谁叫得这么吓人时，顾念和任焱焱俱都大祸临头地惊呼，“大公子！”

    “你们两个，明天上午，在学堂等我！”宋亦柏黑如锅底色的脸，让顾念和任焱焱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只能连连点头。

    任家那两缺心眼兄弟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要太显眼。

    包寄桃一拍桌子站起来，两步挡在顾念面前，挑衅地瞪着宋亦柏，“宋大公子要耍威风，回家耍去，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容不得你撒野。”

    宋亦柏本来就在气头上，他的马车刚驶进烟花前巷没多远，就一路听人喊前面有人砸顾念的场子，再往前走就走不动了，小小的巷子给堵得水泄不通。

    和安堂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当街吵架不和，这传出去，和安堂哪还有脸面。

    宋亦柏微微晃动了一下肩膀，不客气地盯着包寄桃准备反击，就在一场嘴仗即将上演之前，那位与宋亦柏一起的武林公子走上前来，站在了包寄桃和宋亦柏中间，笑眯眯地先行了个江湖人的礼节，“包老板，在下古剑心，这厢有礼。”

    “古剑心？聚兴顺的古公子？”

    “正是在下。”

    “古公子要是怕朋友吃亏想帮忙，我无所谓，再来几个我也照样骂，要是有一句重样的，我白送一盘菜。”

    “不敢不敢，素闻包老板好手段，在下不敢得罪包老板，今日之事怕是误会，包老板要是怕我这好友有所偏袒，不如叫出铁兄做仲裁，就在这里把事情断个是非明白。”

    包寄桃听古剑心提起自己大厨，就知自己真实身份肯定被秦如栩告诉这少东家了，人家这是暗示自己不要乱插手。

    包寄桃不甘心地哼哼两声，让开了。

    古剑心又转身劝走了宋亦柏，他们俩今天还有正事，三两句话后，宋亦柏给了顾念和任焱焱一人一个瞪眼，终于带人走了。

    任焱焱今天本来是出来采购送长辈的寿礼，结果被这两缺心眼兄弟给搅和成了现成这局面，哪还有半分逛街购物的心情，宋亦柏前脚走，他后脚也提着兄弟们走了，等到了家这事还要报长辈知晓，该罚的罚。

    学堂里无人故意挑衅顾念，大多数就是因为顾忌到这个，顾念算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好好的惹他做什么。

    人都走光了，顾念总算大松了口气，下巴搁在桌上，双肩耷拉着，像是虚脱一样的。

    “那个死秦如栩，那个死古剑心，都不是好东西。”包寄桃依旧骂骂咧咧的，没有人喜欢被威胁的那种感觉，尽管古剑心那话里意思更像是提醒。

    “姐姐，消消火吧，起码你的店子还好好的，桌椅没少腿儿。”

    “他敢！我这店子里要是坏了任何一样，我非带着我的一帮伙计骂上聚兴顺不可，我要问问他古一虎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子的。”包寄桃气哼哼地摸了摸头发，把鬓发掖到耳后。

    顾念无奈地摇摇头，突然发现怎么身边好像安静了许多，说话有回声似的。

    抬头四下一望，还真是，前一会儿都还在的伙计们居然都消失了，偌大的大堂里，就她和包寄桃两人。

    可不有回声么。

    “姐，你要真去了，才没人帮你，就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连古一虎的面都见不到。那古剑心看着长得人模人样的，像个有前途的好儿郎，镖局上下肯定都很尊重他，外人要找他们家长告状，能不能进得了大门都是问号。”

    “嘁，我这不就是几句气话么，还真让我骂上聚兴顺，不等我回来，我这小店就不见了。每一地有每一地的地头蛇，去聚兴顺的地盘找他们的麻烦，我又不是寿心公上吊——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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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    89章节

    第89章

    顾念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稍稍冲淡了一些她刚刚第一次直面传说中的前未婚夫所带来的心理冲击，“那两位任家的傻公子倒是真有点寿心公上吊的味道，亏他们家族跟我是同行呢本内容为游医89章节文字内容。”

    “那任家也是医药圈子的？哪家的？说个名字来，几天时间我就能查个明白，连他几岁才不尿床这种事我都挖得出来。”

    “姐，你不兼差做情报贩子可惜了。”

    “少来。那两贱嘴少爷，还没你那师兄有眼力呢，真是同行？别是其他族人生的不长进的子孙吧。”

    “应该不至于吧，听他们之间的称呼，我那师兄排行第九，又是为一个长辈贺寿，我觉得都是至亲的堂兄弟才是。”

    “老话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再好的家族，也不能保证子孙个个都有出息，没出息的反倒是多数。他们整个家族的子弟，只有你那个师兄进了和安医学堂，能不能出师还两说的呢，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给家族脸上增光。可见他们任家的人才是有多凋零。”

    “好了，姐，人都走了，你就少说几句吧。经这次一闹，他们估计是没那个胆子再挑祸了，就是明天该我上砧板了。”

    “是啊，你们那少东家不会偏袒你师兄吧，到底人家是正经弟子，你不是。”

    “不知道，他们倘若真要偏袒，我也没办法，身份地位摆在这呢，不就是一点委屈么，我咽得下，为了学好医术，这点亏不要紧本内容为游医89章节文字内容。犯不着跟他们斤斤计较。”

    “你能想得开就最好了，能忍一时就忍一时，反正你就只有上课才去，又不是跟他们从早到晚都在一块，相处的时间都不够，哪有什么严重矛盾。”

    “老实说。我上课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我面说些不中听的，学堂里的师兄弟们都拿我当透明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我那任师兄向来脾气急躁。其他师弟有点什么事他嗓门嚷得老高，急起来跟老师都能抢白，唯独跟我从来都是客客气气。”

    “啧啧，听听，听听。越发说明那两兄弟是真缺心眼。不是假装的。”包寄桃挤眉弄眼地呸了一声。

    顾念再次咯咯地笑了。

    大厨这时候走出来，手上端着一个砂钵子，盖着盖，冒着热气。

    “顾大夫今天受委屈了，带点好吃的回去压压惊。”榆木表情的大厨把砂钵放在桌上，“酱猪蹄。还差点火候，正好顾大夫拿回去原样在火上再坐两刻钟就够了。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了。”

    收到意外惊喜，顾念笑得露出了十六颗牙齿。急不可耐地伸手就要揭盖，大厨轻轻一指点在盖子另一侧，“漏了气味道就跑了，就这么端回去，吃完了让你使女还回来就是了。”

    顾念把砂钵移到自己面前，道谢不已。

    “以形补形，多吃点猪皮，明天好绷紧了皮听你们少东家训话。”

    大厨突如其来地后半句话，让顾念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地岔了气，表情尴尬地抬起头来，似笑又哭地看看大厨，又看看面前的砂钵，突然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吃这东西。

    “赶时间第一锅给顾大夫炖的，今天这事发展得有些过分了，老板娘说了，顾大夫吃得好，休息得好，才有精力学得好，这酱猪蹄是送给顾大夫吃的，要谢就谢老板娘。”

    顾念马上转身包寄桃，大拍马屁，极尽谄媚，“还是姐姐疼弟弟。”

    包寄桃大方地摆手，挑逗地捏捏顾念的下巴尖儿，“街上喊我姐姐的人多了，唯独应承了你这小子，不疼你疼谁。时间不早了，赶紧拿家去继续炖着，要再冷了几分，就炖不回来那个味道了。”

    顾念连忙起身，再三道了谢，双手抓着砂钵的耳朵，端了就跑本内容为游医89章节文字内容。

    大厨转身往后院厨房去，包寄桃指挥伙计卸了门板准备做生意，然后提起裙子去追大厨。

    “猪蹄炖得怎样了？熟了吧？现在就是酱烧入味了吧？让我尝一块吧？”

    “不行，你的那份都送顾念了。”

    “我就尝一块。”

    “不行，今天这场骚动都是你惹来的，没有猪蹄吃。”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被人当面说得那样难听，不光是打他的脸面，还把我们这几条巷子都骂进去了，给他们教训是为他们好，多大个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亏还是什么世家呢，怪不得只出了一个能进和安医学堂的子孙。”

    “要是顾念明天真被少东家削了皮，你拿什么赔人家？那些公子哥说得没错，这里出去的黑医，在他们正经出身的世家子弟和徒弟们面前，只有夹紧尾巴的份。”

    “顾念的尾巴夹得还不够紧啊，我都要佩服他了，姑娘家家的女扮男装混在这种地方，还让她混进了医学堂，她是怎么瞒过老师们的眼睛的啊？”包寄桃追进厨房，没别人，她也就不顾忌那么多了。这是只有她和大厨才知道的秘密，连伙计都没告诉。

    “就你那眼神，要不是我告诉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姑娘的？”

    “好啦好啦，就你眼神好，谁知道你当时躲在后面乱看什么，正经的不看，不该看的反倒看见了。真以为我眼瞎的啊，她那么大一个破绽居然没一人发现，她说天生体虚当女孩养的，听听就算了，真信才没脑子，这么大年纪的男孩子喉结长哪去了啊。我不拆穿她是因为没必要，她那手医术又实在不错，就因为女儿身而不能行医未免太可惜了。她那个哑使女找得真好。”

    “你们俩个就是一对活宝，一个女扮男装，一个男扮女装，反串就那么好玩？顾念为了生存，女扮男装还情有可原。你又何必扮女人，男人不行吗？”

    “男老板哪有现在的好生意，要想在这里安稳地开买卖，女人身份才好使，那些流氓混混帮派地痞，看你是个女人才会手下留情。有什么事吓唬几句，不会真的要打要杀的砍人砸店。”

    “就你聪明。”

    “我当然聪明啦，不然怎么能想到这个法子呢本内容为游医89章节文字内容。哎，铁子，好不好奇顾念为什么要窝在这里的原因啊？”包寄桃眼珠子转得飞快。

    “不好奇。奉劝你也最好不要好奇，好奇害死猫，你还是活着才比较省事，不然给你办丧事太麻烦了。”大厨清洗了砧板，准备切肉。

    “顾念出现的时间太凑巧了。要不是官府确认柳青泉一家子都死光了。我真会以为顾念是唯一逃生的活口。”

    “你这胡思乱想的毛病几时能改？三江城里天天进来的外地人数都数不清，顾念怎么就能跟七步县扯上关系？就因她是那边的口音？她要真是活口，她干嘛不去报官？躲在这里做什么？靠她自己报仇？柳家的案子典型的江湖手法，一个平民拿什么去报仇？美女计？她又不是倾国倾城的貌。要是你，那还有几分可行性。”

    “铁子，你这是夸啊？”包寄桃手里拿着一片白菜叶子。带着危险意味地晃来晃去。

    “是啊，我这是夸。”

    “找死吧你！”包寄桃把白菜叶子扔向大厨。

    没有份量的菜叶子像一件硬物直直地飞了出去。正切肉丁的大厨，看都不看。只是伸展拿刀的手臂，唰的一声轻响，白菜叶子纵向被一分为二，去势顿消，轻飘飘地落在了厨房地上。

    大厨收回手臂，继续淡定地切肉丁，“老板娘，你要是还呆在这里，今天你就咸菜下稀饭吧。”

    包寄桃甩着手帕，果断离开厨房，在院里把伙计们指挥得鸡飞狗跳。

    顾念端着美味的酱猪蹄，一路急步加小跑地赶回家，稳稳地放在灶上坐着，一步也舍不得离开，哑姑在旁边准备蔬菜，唐嫂子中午不在，被邻居叫回去临时帮点小忙。

    今天不接诊，街门是关着的，顾念抱着胳臂站在她的猪蹄面前，闻着随水蒸气带出来的肉香，还不忘跟哑姑说话，尽管得不到她的回应，但有人听自己说话总是好的。

    顾念先说了街上发生的那场小骚动，哑姑一开始还比较淡定地听一听，当得知这事让和安堂少东家给撞见了，明天可能要挨骂，她略有些紧张起来。这街上的事再混乱都无所谓，但事关自家姑娘利益的事，哑姑就不能镇定了。

    关于这事顾念自己也有些不安，不知道明天宋亦柏会说些什么，这事虽说是任焱焱的兄弟首先引起的，但他们双方身份悬殊，最后这事谁对谁错很难讲，都是杨益怀的弟子，他也不好太偏袒哪个本内容为游医89章节文字内容。

    顾念已经想好，明天要是真受了委屈，就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又不是记名弟子，还能怎么骂她。

    这样想着，顾念对明天的事就不那么在意了，转而把心思放在了那个惊鸿一瞥的古剑心上。

    柳依依传说中的前未婚夫古剑心，可算是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长得挺不错的小子，常年练武的身材，端正挺拔，肤色稍暗，没有宋亦柏那样的白皙，但与他一样的是，他也有着与他身世相当的骄傲气质，但看不出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他跟包寄桃的应对还挺得体的，似乎他对这街面上的情况还有所了解，竟然知道有人能在他俩之间做中间人，就是不知他口中的那个“铁兄”是什么人，听着耳生，没有印象。

    “那个古剑心要是脱了短褐，换了褶子，往街上随便一站，就算不认识他的人，一眼望去，也能知道他是世家子弟。气质这东西真不好说，看不见摸不着，可就实实在在地在那里，能清楚地感受到。老实说，要是嫁过去，好歹也能算个郎才女貌，不吃亏。”

    哑姑放下菜刀，把切好的蔬菜用盘子装好，然后走到顾念身边，安慰地拉着她的手。

    顾念反握着哑姑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不要紧，我没事，既然我当夜跑了，我跟他们古家就再无瓜葛，我只是好奇古剑心到底长什么模样，今天看到了，也算是了我一桩心事。要是日后还有机会跟他们来往，有了今日的垫底，我也不会在他面前有失仪态。只要别跟古一虎见面，他们古家其他人我都是不惧的。”

    哑姑轻握顾念手掌，在她手心里划下几个字，顾念会意地微笑，“对，我还有老师呢，关键时刻，还有他会帮我。”

    哑姑鼓励地拍拍顾念的肩膀，转身去烧菜。

    包记酒馆的大厨手艺总是让人意犹未尽，那一砂钵剁成小块的猪蹄，咸甜香酥，吃完了仍然让人恨不得舔干净手指上的每一滴汤汁。

    哑姑洗净了碗筷锅盆，把砂钵擦洗得亮锃锃地送还给包记酒馆，顾念在诊室拿着听诊器自查，她怀疑自己可能有点伤风，但肺音听上去还好，心跳也正常，应该没有炎症，于是决定再观察一天，要是明天情况加重，再去抓药本内容为游医89章节文字内容。

    下午一切照常，哑姑和唐嫂子在药房铡药，顾念在书房写作业背书。

    院里响起铃铛声，有人在外面拉铃。哑姑去应门，接进来一位邻居婆婆，想请顾念帮她写封书信。

    顾念自然让哑姑帮婆婆写，不是万不得已，她坚决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笔迹。

    婆婆年纪大了，同样内容的话总是反复提起，有时候前面写了半页纸，她又全部不要了。絮絮叨叨两刻多钟后，书信才终于写好了，费了六七张纸。

    顾念这时才放下书本过来，从那些涂改得一团墨迹的纸张里，找出留下的字句，念给婆婆听。婆婆确认无误了，哑姑再重新誊抄一遍，才两页半纸。

    封入信封，写上收件人地址姓名，婆婆再三道谢，拿了信去了。

    除了这位婆婆，当天再没有其它事情，傍晚后唐嫂子回家，哑姑闩了街门，去厨房做晚饭。

    次日一早，顾念来到医学堂，先找了杨益怀，任焱焱还没来，有条件的本地学生，总是要在家里多住一晚上。

    顾念把昨天街上发生的那件事告诉了杨益怀，杨益怀让她稍安勿躁，先听听大公子会说些什么，这事既然是任焱焱那一方先挑起来的，总归不会太责怪她，最多各打五十大板，有什么委屈也别放在心上。

    杨益怀嘱咐的跟顾念昨天想的差不多，她点点头，提上书箱打算先去课室，却又被杨益怀叫住。

    “听你说话声音不对，生病了？”

    “早上起来就在流清涕，可能有点风寒，等中午回去再抓药。”

    “我先给你看看。”杨益怀示意顾念伸出手腕，“咳嗽吗？”

    杨益怀诊断后确实无大碍，但还是开了个方子，除了煎服的汤剂，还有一包泡脚用的艾叶。

    “你现在的身份，一旦生病不方便看大夫，要好好保重自己。有任何不舒服来找老师，记住了？”

    “嗯，记住了，谢谢老师。我先去准备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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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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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前脚走，任焱焱后脚到，先来找老师请安，然后也讲了讲昨天街上的事。

    昨天他回家后，就向长辈禀告过了，让他那两位哥哥各自得了他们自己长辈的责骂。但晚上听身边下人告诉，那些长辈们管教的重点偏向于不该把和安堂牵连进去，后面玉府街就有和安堂分号，要是风声传过去，会影响老九在医学堂的名声，也会影响他们家族在外的口碑。而对于他们当街出言不逊的行为压根就是很轻松地带过去了。

    听到下人这样的回复，任焱焱也很无奈，长辈们这样不痛不痒地教训晚辈，那同类事件以后只怕还会陆续上演，非得结结实实吃一次亏才会真正学乖。倘若真出了事，一定会影响他们任家的口碑和名誉，得不偿失。

    任焱焱把他的郁闷一股脑儿地向杨益怀倾倒了个遍，老师好一顿安慰，教他等会儿见着大公子就老实认错，都一个老师手下的弟子，不论谁犯错都是老师教导不力。

    “顾念是在花街上讨生活的，那些混混流氓都是他的常客，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都见怪不怪了，难听的话想必他也听够了，回头你好好跟他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不要再提。至于其他师兄弟们的嘴巴，你就多担待些，顾念不住这里，跟大家接触的时间短，他们的议论怎样都传不到他耳里，到头来还不是你们师兄弟几个难受。”

    “是，老师，我明白了，不会再给老师添麻烦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不是有门考试么，快去准备吧。”

    “是，老师，我先告退了。”

    上午，弟子们各上各的课，下课后。顾念回到杨益怀处，任焱焱已经先到一步，他考完试就过来了，坐了有一会儿了。

    两人还没说上话，另三位师兄弟们又前后脚地陆续进来。杨益怀问了他们今天的功课，分别指点了几句，打发他们回去休息。临走前，那三位少年都好奇又疑惑地看看任焱焱又瞅瞅顾念，不知他俩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屋里只剩师生三人。任焱焱当着老师的面。端端正正给顾念赔了不是。

    顾念大感意外之下，也端端正正地回了礼。

    两人你来我往，宛如一场礼仪示范课。

    杨益怀捧着茶盏，遮住自己好像牙痛一般的表情。顾念一抬手他就知道要坏事，柳家良好的教养融在了血液骨头里，平日里举手投足大大咧咧多少能掩饰一些。可一旦碰到正经事，就好像打开了她体内有关礼仪的机关。她那架式一摆，即使在人群里都能立马把她揪出来。

    果然。互相行礼毕后，顾念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妙，可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任焱焱的表情看上去还蛮正常的，那家伙缩到角落里看书去了，顾念也跟着向杨益怀请教课业上的问题。

    慢慢等宋亦柏过来。

    任焱焱借着书本的掩护，悄悄地打量着跟老师讨论问题的顾念，一个混在花街的黑医竟然懂得那么多礼节，每一个动作还都很标准，简直就像是有专门的老师长期严格的训练过，这得有一定积累的人家才会如此重视孩子的仪态教养。

    任焱焱有些想不通，难道这顾念也是医药世家的子弟？家道中落流落花街？可圈子里姓顾的同行，都好好的啊，没听说哪家散了架，子弟流落四方啊。

    可再一想，任焱焱又发现不对，若真是医药世家，这顾念的基础怎么会这么差？医药不分家，就算是药家的同行，那也一样是拿经典著作当启蒙读物的啊。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任焱焱一头雾水瞎琢磨的时候，宋亦柏敲开了杨益怀的房门。

    大公子独自一人走进来，先跟杨益怀互相行礼问候寒暄，然后话题转到了顾念和任焱焱身上，宋亦柏没赶上事情开头，街上传闻又不可俱信，所以一开始，他要先知道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到那个局面。

    任焱焱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把昨天的事情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

    顾念跟着表示任师兄讲的都是实情，而且已经道过歉了，这事已经过去，不敢麻烦大公子操心。

    这两人一搭一唱，诚恳认错的样子，把宋亦柏要说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他总不好再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一顿吧，但他也不能白来一趟，所以还得说点什么。

    “你们俩个知错就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身为和安堂弟子，要自持身份，别做出给自己和学堂丢脸的事来，街上的闲人最喜欢拿这种事嚼舌根，何必平白给他们增加谈资，还影响和安堂声誉，要是百姓都以为和安堂门下弟子不和，还会有人来看病抓药吗？那不是让我们的竞争对手得了便宜吗？”

    “大公子教训得是，再不敢了。”顾念和任焱焱低眉顺眼地应承。

    杨益怀适时插进来安抚双方，宋亦柏又教训几句后，终于是把这事彻底的了结了。

    宋亦柏来去匆匆，他中午还跟人有约，正好顾念也要回家，两人同路，一起走后门医馆到街上去。

    顾念以为还得再单独听一顿少东家的训斥，但两人其实一路无话。

    医馆里中午有提前吃过午饭的医徒子们值守，顾念二人刚走进医馆的后院，就见前面有人匆匆跑出来，看见宋亦柏，停下脚步问候一下，抬腿就又要走，被宋亦柏拦下。

    “匆匆忙忙的，怎么回事？”

    “回大公子，前面来了个病人，腿部有深达肌肉的外伤，疑似处置不当，得了坏疽，情况危急，特去请老师再来确诊。”

    顾念本来就一路跟在宋亦柏身后的，不敢与少东家并行。这会儿她脚步微移。缓慢后撤，她想还是走后门好了，别从医馆穿插，打扰大夫们看病就罪过了。

    宋亦柏好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顾念才刚撤了一步，他就转身瞪了一眼。一面挥发那弟子赶紧去请老师。

    “顾大夫要去哪里？”

    “前面大夫们有事忙，我就还是走后门好了。”顾念笑得一派无辜。

    “可我这里正好有个待诊病人呢，还想仰赖一下顾大夫的医术，给看一看，这正好是你擅长的部分。”

    “大公子高看了。坏疽这种病我都没碰到过呢，我接诊的都是急症，经我手治疗的还没有说染上坏疽的。”

    “顾大夫太谦虚了，万一确诊，我想大家都想亲眼见识一下顾大夫的本事。日后大家也能更好的相处。顾大夫以为呢？”

    顾念低头不语。宋亦柏说得不错，她得露一手，才能真正震住师生们的嘴巴。

    宋亦柏耐心地等着顾念重新抬起头来，“怎么样？顾大夫想清楚了吗？”

    “倘若真是坏疽，那病人情况就很危险，而且肌肉坏死产生的毒素一直在损害病人健康。病人现在的情况不一定适合开刀。”

    宋亦柏轻轻侧了侧身，对顾念微笑。“现在去看看？”

    顾念无所谓的耸耸肩，超过宋亦柏。走在了前头。

    在医堂的治疗室里，绕过一块大屏风，里面的治疗床上仰卧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半清醒的样子，衣领上有新鲜的药渍，还有隐隐的酒味，应该是刚刚用酒冲服了药粉。衣摆盖着耻部，裤子褪在膝盖，左小腿外侧肌肉一块恐怖变色的创口，外行人也能看出来情况不妙。

    家属是位女性，半旧的衣裙，半倚着治疗床，焦急不安地看着医堂里进出的人们。当看到顾念和宋亦柏走进来，她马上站起身。

    “大夫，我男人的腿是不是保不住了？求给句实在话吧。”

    顾念把书箱放在墙角，走上前仔细检查伤口，评估手术难度。至于病人的身体条件，那只能等老师来确诊了。

    宋亦柏则与家属说话，询问受伤原因和时间，在来此之前，都有过哪些治疗，有没有在别的和安堂分号看过等问题。

    家属有问必答，她家住得不远，男人是新伤，就前天半夜摸黑起夜，误踩到自己干活的工具，给扎了一下。做工匠，受伤是常事，当时以为没大碍，自己随便弄了弄看止住血了就算了，没想到第二天清早就起不来床，请了大夫来，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可喝了没用，到今天已经是只剩一口气的样子，赶紧雇车送来这里医治。

    几位在内科和外科上各有造诣的老师终于赶来，围着病人做全面会诊，顾念也正好完成了她的外伤检查，转过身来，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情况？”宋亦柏招手，让顾念到他身边问道。

    “最迟明天一定要开刀。当时都伤到肌肉了，怎么能自己马虎处理，连基本的清洁伤口都没做到。”没敢影响老师们的工作，顾念小声说道，但口气不好，还是惹得家属袖子掩面嘤嘤嘤地抽泣起来。

    宋亦柏责备地给了顾念一个爆栗，让他一边站着去，他忙于轻声安慰家属恢复平静。

    老师们会诊完毕，分头行动起来，先处理伤口，给病人煎药吊命。这种坏疽发展很快，病人已经出现中毒症状，今天是没法外科处理了，得先稳定病人的病情，明天必须开刀，再迟就不行了。

    家属由懊悔的抽泣变成了恐惧的大哭，宋亦柏不得不让医徒们把妇人搀出去休息。

    里面一团混乱，人员进进出出，拿来各种药品工具，顾念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她提了书箱准备闪人，没防备宋亦柏一把拉住她另一只手腕，接着一股热气喷在耳朵脸颊上，痒的让人想挠一挠。

    “明天把你的工具都带来。”宋亦柏沉声叮嘱，转头吩咐老师们尽力救治，然后他拉着顾念出了医馆大门。

    门外街上等着宋亦柏的马车，贴身小厮站在车旁，见状打起车帘，放下脚凳。先扶了宋亦柏上车，又来扶顾念。

    顾念受宠若惊地爬进温暖避风的车厢，老实地缩在门边的位置，接着她的书箱被推进来，车帘子放下，没一会儿工夫，马车就出发了。

    车厢里二人都没说话，宋亦柏闭目养神，顾念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街景，思索这次会在哪条街把她放下。

    和安堂少东家的马车质量那是上乘的，宽大稳重，能坐好几个人。

    但是顾念坐在车门旁，车帘子再厚，仍然会随车身摇摆幅度，被寒风吹得卷起小角，时不时地灌进来一点冷风，顾念本就有些风寒，再吹点风，就受不住了，赶紧掏出草纸擦鼻子，还带了几声干咳。

    宋亦柏听见动静，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顾念撩起车帘往外扔什么东西，等人重新坐正，那短促的呼吸，让宋亦柏微皱了眉头。

    “坐过来。”宋亦柏用二指禅招呼顾念。

    顾念听话地往里挪了挪，坐到了车窗旁，离宋亦柏仍有些距离。

    “是不是要我拉你过来？”宋亦柏拍拍他身边的空位，他坐的位子才是车厢里最避风的位置。

    顾念揉揉有些鼻塞的鼻子，嘴巴换了口气，摇摇头。

    宋亦柏微微抬身，做了个要起身的动作，顾念马上又往里挪了挪，坐到了宋亦柏的身边，与他并肩。

    坐在车厢里侧，就感觉这一截的空气好像和前面不太一样，似乎要更温暖一些。

    然后就看到宋亦柏弯腰伸手在他的座位底下掏了掏，掏出个陶瓷的小暖炉，搁到了顾念脚边。

    隔着裤子，暖炉散发出来的阵阵暖意直达腿部皮肤。

    腿上暖了，身上就跟着暖了，顾念闭着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搞的，身为大夫，也不知道保重自己。”

    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顾念那口舒畅的长气半道上断了，警惕地睁开眼睛，一边自责大意了，一边抬眼望去，宋亦柏倚着他那边的车壁，懒洋洋地歪坐着，帅气的脸上写满了各种不满。

    “本来还想你明天参与开刀，现在你这样子，还怎么上场。”

    “我……我可以提供工具。”

    “废话，你的工具只有你会用。”

    “老师们都经验丰富，坏疽嘛，他们肯定处理过不少，我是真没碰到过，就不要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你长点脑子好不好！”宋亦柏突然咬牙切齿起来，直起身子逼向顾念，左小臂搁在腿上支撑着身体，右手食指在顾念鼻子前指指点点，她有些惧怕地往后缩，却压根避不开。

    “难得碰到一个有难度又正好是你专长的病例，你不露一手让大家看看，日后像昨天那样的狗屁倒灶的事还会继续发生。任家的长辈肯定没有太多责骂自家子弟，他们根本没当一回事，医家的圈子就是这么势力，你没有实力，就算是正经大夫，也一样被人看不起。”

    宋亦柏的手指随最后一个字，重重地点在顾念的鼻尖上。

    “听见了没有！”

    此时此刻，前一秒还觉得很宽敞的车厢，这一秒就恨不得再宽敞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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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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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第91章

    顾念背靠车壁，双手举在胸前缩成一团，宋亦柏逼得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里的血管，或者数清他的上下眼睫毛，她坚决不承认大公子瞳仁里那个可怜巴巴的倒影是她自己。

    在这种压力下，顾念诚惶诚恐地死命点头，“我回去就抓药，一定减轻明天的症状。”

    “你会给自己看病？你才上过几天医理课？看过几个内科病人？好大的胆子。”宋亦柏稍稍后退了一点，伸手又要去拉顾念的手腕，“我看看你的脉。”

    刚松了口气的顾念这下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边激烈地咳嗽，一边摆手，“不用了，真不用了，我有药方子。”

    宋亦柏很不高兴，眉毛挑得高高的，充满危险的意味，“看不起我？”

    “不是！老师已经给我开了方子了，我本来就准备中午回家抓药的。”生怕宋亦柏又逼过来，顾念手忙脚乱地在怀里一通掏未果，最后想起那药方子藏在袖子里了，赶紧拿出来给少东家过目。

    宋亦柏看了方子，脸色总算好看些了，可顾念再不敢放松，她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宋亦柏放下手，“这是风寒的方子。但你还咳嗽，药方里却没有止咳的药。可见杨老师给你开药方的时候，你并没有咳嗽的症状。你的病情加重了。”

    “我刚才是呛到了，不是真咳嗽。”

    “你以为我聋的？你先前坐在车门口的时候，咳了五声。”

    “你听见了？！”顾念觉得这未免太诡异了，从后颈沿脊线，一直到后腰，鸡皮疙瘩开成了花。“你还数了？！那时你不是在休息吗？”

    宋亦柏得意地冷笑，“不然你以为，我们和安医学堂的弟子，十几岁进来，二十几岁才能出师，这么多年的医药课程。都学的什么？那么多医术卓越经验丰富的老师，都是摆在学堂里好看的？”

    “我错了，大公子，你饶了我吧。”顾念吸吸鼻子，鼻腔里似有黏液要投奔地心引力的怀抱。

    也许是顾念那可怜到极致的模样终于勾起了宋亦柏的一点怜悯。他把药方还给了顾念。

    顾念把药方重新纳入袖中，挪回车门口，掏草纸截杀了鼻涕与车厢地板的一段恋情。

    不敢再坐回大公子那头，顾念固执地留守在原处。

    马车拐弯，车帘被风带起。吹进一小股冷风。

    “阿嚏！”鼻子一阵激烈发痒。肩膀耸动，顾念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抬起头，毫不意外看见宋亦柏一副想拆了自己骨头的阴冷表情，顾念乖乖地爬回他身边，双腿靠着热力不减的暖炉，老实地坐着。

    车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祥和。宋亦柏重新闭目养神，顾念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发呆。

    马车又走了两条街。才靠边停下，顾念知道自己该下车了。起身前看了一眼宋亦柏，他一副好像睡着了的样子，也就不叫醒他说再见了

    顾念在小厮的搀扶下，下了车，拿上书箱，道了谢和告别，另雇了一辆小车继续送自己回家。

    古剑心在书房里坐着，研究刚刚送来的情报，宋亦柏进来，二人随便打了个招呼，宋亦柏凑近书桌，拉开椅子坐下。

    小厮跟进奉茶，随即退下，只留他二人说话。

    “有什么好消息吗？”古剑心停下手上的工作，把镇纸压在纸堆上，转而问好友。

    宋亦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古剑心，“还真有。”

    古剑心接过一看，“咦，船行的货单？你从哪抄来的？”

    “董记船行的，元庆帮我查了查，今年巧了，柳记药田的药材，有很大一部分，经董记的货船，去了上安郡临江县，你知道的，那里的港口卸的货，都是往永洛府去的。”

    古剑心略有兴奋的挑眉，“上安郡永洛府的中和堂，小半月前，刚好上市了一味上品救命药，取名叫一阳丹，宣称药效能叫黑白无常白跑，气死判官阎罗，超过他们以往任何一味续命药。”

    “柳记药品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们的原料药多数都来自他们自己的药田，只有上品药所需原料会外购获得。如果得到了柳记药方的人，想最大限度地保留成品药的最佳药效，就得大肆采购柳家的药材。”宋亦柏补充道。

    “以中和堂的地位，他们每年都要推出新药，区区这一味一阳丹，不说明任何问题。况且中和堂在医药圈子的地位，不在你们和安堂之下，他们在京城的根基也比你们深。”

    “我知道，中和堂在京城的根基能跟京城本地世家医馆相抗衡，各家王府的良医所，里面的良医正，良医备，寿官等职，人员都由太医院推荐，吏部任命，几年一轮换。中和堂的门生子弟在其中的人数，远超我们和安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政治上面，和安堂没法跟中和堂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曾经有门生担任过太医院的五品院使？”

    宋亦柏点点头，“太医院最高长官，而且是家族中的嫡系子弟，有了这个历史渊源，中和堂的子弟更倾向于出师后去京城发展。和安堂在这上面，跟他们没法比，也无意让子弟走这条路。”

    “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让我的镖师们，趁走镖的机会，带几丸药回来验一验？我们以前买的柳记上品药里，也有这么一味救命丹。镖师们出发上路，行李里可以不带金创药，却一定要带那救命丹。这药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深得江湖人看重。买几丸一阳丹回来做个比较，你看如何？”

    “你这是个办法，但不急于一时。永洛城里大小药铺医馆无数。柳记药材声名在外，药商们往那里贩药，不甚稀奇，任何一家同行都可能是那些药材的买家。而且让你们的镖师去买，人多嘴杂，倒不是担心镖师办不成差事。而是担心万一永洛城里真的藏着我们的嫌疑人，怕会打草惊蛇。”

    “我可以让我的江湖朋友帮忙，江湖人买这种药就不奇怪了，先弄几颗来，我们试试药效。然后再商量下一步计划。”

    “这样也行，但我以为未必会有好结果，所以别抱太大希望，以免到时失望太大。”

    “为什么？”

    “这种救命药，药效大体上都大同小异。都是让快咽气的病人能缓口气。吊着半条命好接受进一步的治疗。试与不试，意义都不大，除非能得到药方。”

    “我们哪里看得到中和堂的药方，再者，药方也成不了证据，除非找出了柳记的原始药方。才能作为铁证。但时隔这么久了，得到药方的幕后主使。哪里还会留着这么大个证据，只怕是把自己想要的誊抄一份。然后把原稿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看，这样一说，我们就绕进了死胡同了。”

    静默了一会儿，古剑心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沉重的力量，让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跳，宋亦柏赶紧伸手扶着，才没打翻茶水。

    古剑心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安又无处发泄的情绪牢牢守包围着他，无法喘息，连带还影响到了宋亦柏的心情。

    “剑心，你冷静点，等秦如栩办完案子回来再说。倘若真牵涉到外地的同行，非得他出面不可。”

    “他那案子天知道几时能破，没准儿就是个流窜作案的，一地做一票，上哪找人去。”

    “那也得等他回来，这种案子他熟，江湖上的事，你还嫩了点，伯父跟你说话你又不听，你的江湖经验远比不上秦如栩。”

    “不行，我不甘心，我还是要让人买几丸一阳丹回来，不试一试药效我就是不罢休。”

    “随你，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心情好点，你尽管去办。只要别暴露了身份。聚兴顺的镖师在永洛城的中和堂买一阳丸。这简简单单的一条消息，在不同的人眼里，能有千百种解读方式。千万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懂你的意思，我会谨慎处理的。”

    “那好，肚子饿了，吃饭吧？下午我还要回去坐馆行医呢。”

    “是呀，你现在也是独当一面的大夫了。”古剑心打开书房门，示意宋亦柏与他一道出去，吩咐小厮准备午饭，然后在客厅坐着休息。

    “不过你这少东家的日子过得也不那么顺风顺水啊，昨天你那两个闯祸师弟今天都处理过了？我怎么觉着好像有一人的名字那么耳熟啊？”

    “是耳熟啊，顾念嘛，就那个能缝肌腱的大夫。”

    “咦？真是啊？是哪一个？那个矮个的？看上去年纪好小。有二十岁吗？”

    “对，就那个被老板娘护着的。他跟我四妹一个年纪。如果他没跟我虚报年龄的话。”

    “哎呦，真是人不可貌相。让你找到个人才，要是培养出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还不一定呢，那小子要学的东西太多，他偏科太严重，基础很不扎实，现在不给他把基础重新夯实了，他那手医术也就到此为止，再难有精进的余地。那就可惜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叫他去考你们正式弟子。”

    “他不乐意。他对我的任何意见都要打个对折再听的习惯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好像我会害他似的，我的人品几时变这么差了？今天又来一危重外伤病人，偏偏他又染上风寒，看明天他能不能跟进去帮忙。他要不在师兄弟们面前露一手，昨天那样的事，迟早还得再来一遍。这不是封弟子们的嘴，是封他们家属的嘴。我们这圈子里有多势力，你也是知道的。”

    “是呀，这并不容易，他身份低微，已经习惯见人先低三分腰，要重塑他的自信，这需要耐心和时间。他是你找进来的，年纪又小，对人家脸色好点，真把他吼跑了，大家看的还不是你的笑话。”

    宋亦柏撇撇嘴，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行，我哄着他！”

    古剑心咯咯地直乐。

    小厮们抬上来饭桌，各种菜肴流水样地摆上来，碗箸等餐具一应齐全，主宾二人同桌吃饭不在话下。

    宋亦柏和古剑心饭桌对坐的时候，顾念那边也差不多正在进餐，今天哑姑烧了鱼汤，特别多加了一把鲜辣子，吃得浑身发热，擦了几回鼻子。

    饭毕，顾念跑和安堂去抓了药，另买了一点润肺止咳的单方，打算晚上炖点甜汤，泡脚时吃。

    哑姑在收拾厨房，唐嫂子帮忙把顾念的药浸在清水里，一会儿就煎。而顾念又跑到街上雇车，明天帮她拉工具箱。

    下午看了几个内科和外伤的病人，挤时间写完了作业，整理了工具箱，到傍晚，这一天顺利地结束了。晚上泡了脚，吃了甜汤，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一早，顾念穿得厚厚实实，坐着大马车滴笃滴笃地来到医学堂，叫了杂役帮忙用担子把工具箱挑去杨益怀处暂放。

    学堂里的师生们都已知道今天要给一个坏疽症的病人开刀，昨天抢救了半天，好不容易情况才稳定下来，但今天这开刀依旧很凶险，即使一切顺利，病人也不一定能挺过危险期。要家属们做好最坏打算。

    宋亦柏也早早地来了，看过了病人的情况后，就过来找顾念。

    任焱焱等师兄弟仍然照常上课，他们插不上手，也没资格旁观。但允许明年要出师的弟子们从旁观摩。

    宋亦柏惦记着顾念的风寒，想看看他今天病情怎样，顾念推说老师已经看过了，警觉地不让他有机会摸到自己的脉搏。

    杨益怀当然马上打圆场，表示没有问题，顾师弟的脉象比昨天大有好转，应该能胜任今日任务，除非又在室外多吹了冷风。

    杨益怀的话自然可信度百分百，宋亦柏不疑有他，叫了杂役再把顾念的工具箱挑去开刀房所在的偏院。

    跟杨益怀道了别，顾念跟宋亦柏走了。

    偏院离医馆并不远，从医堂后门出到第一进院里，穿过东边小门就是。这偏院大小十几个房间，有三间开刀房，有水房，还有五间病房，供病人休息几日，病情稳定了再回家休养。

    昨天的那位病人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院里人群众多，除了等待围观的老师和医徒们，还有家属，不过一会儿家属就得到外面的院子去等，不能在这里，以免发生不可控制的意外，影响开刀中的大夫和病人安全。

    这么多人在院里叽叽喳喳，杂役挑进来的担子有些惹眼，而顾念却看到了一个熟脸，乐颠颠地上前打招呼。

    医家大比武时，在和安堂总号做裁判的那位老先生。(。)

    八八八

    戒百戒百戒

    中度中度中

    文下文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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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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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医第92章

    爱打瞌睡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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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先生姓余，关于他的基本信息，顾念在学堂的这些日子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是一直没机会见到人，她现在恶补的基础课，还不到这位余老师授课的内容()。

    宋亦柏转身去找主刀老师询问病人情况，要求让顾念也进去围观，要是万一碰到点什么情况，总比那帮没出师的医徒子们强。

    大公子的话，没人不听，再者，有个强力的助手，也是个放心的后备。

    水房备好了大量温水，伺候主刀老师们洗手。

    那位余先生也是旁观成员，他那么一把年纪早就不自己上场了，只有有重症病人时才来做个监督，然后回头讲给自己的学生们听()。

    顾念只是作为后备，不一定真要她出手，因此工具箱放进开刀房后，只单单解掉了绳子，打开了挂锁，拿了擦手巾去外面洗手，其它的都没动。

    前辈子在医院实习那些日子，听说过各种肌肉坏死症状的重症病人，但没有实际接触过，所以这次她是真的希望观摩一次，而不是把她推上前线让她动手。

    病人从病房里抬出来，送进一号开刀房，医徒们跟在后面，先进去占个好位子。

    恰在这时，偏院里又抬进来一位重伤病人，没有穿棉袄的上半身，左臂被划了一道血口子，鲜血不断外涌，压在伤口上的纱布已经湿透了。

    顾念冲向了这位病人。

    宋亦柏及时拦下顾念，大声地要医徒们自愿出来几个人帮忙，而病人的担架被抬进了间壁的二号开刀房。

    顾念的工具箱被医徒们七手八脚地从一号开刀房搬出来，转进二号房，三四个自告奋勇的医徒过来帮顾念。宋亦柏自然也是在这一边的。

    以余老先生为首的几位老先生左右为难，不知道该观摩哪一个。最后平均分配，一边去几人，回头再互相交流。

    顾念和帮手们重新洗手。新病人有外科大夫在做紧急止血，吸满鲜血的纱布一盆盆端出来。

    他们这群人终于准备完毕，奔进二号开刀房。不用顾念吩咐，竟然都知道该怎么做。动作利索地打开工具箱，拿出罩衣口罩和帽子，脱掉她的外衣，只着中袄，然后穿上罩衣，袖口扎紧，那些装有不同工具的抽屉一个个摆在桌上。纱布等物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顾念反应过来，这几人应该都是大比武时，为了救治那个脚筋断裂的病人，给她打过下手的帮手。

    已固定在治疗床上的病人，正在被灌参汤和止血散，伤口近心处绑着止血带，护送病人进来的大夫述说病因，用竹子搭建脚手架准备翻修老宅时发生的意外，被锐利的竹篙划了一道，然后流血如泉涌。

    开刀房设有地坑。温暖干燥，病人除光衣服，几处重要穴位上扎着针，吊着他的命。老大夫们全权负责针灸上的一应事情，观察病人的反应，剩下的就全交给顾念了。

    已经做到纯熟的那一套步骤，冲洗伤口，分离组织，下止血钳准确钳夹静脉，寻找其它断裂的大血管，一一钳夹，制止出血，然后清理干净伤口内部的血液，该血管结扎的结扎，该静脉缝合的缝合()。

    血管结扎需要有人帮她提着止血钳，配合她的缝合，适时放松或旋转钳尖，还能腾得出手来帮忙的只有宋亦柏，那几个医徒子还未出师，不能让他们担这个风险，在旁边递递东西就行了，而且之后还得要他们负责包扎上的事。

    犹如绣花一般的精细手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生怕有一点声音打扰了顾念的全神贯注。

    外面院里传来动静，一号开刀房的病人被送了出来，而顾念这里的还剩最后几针。

    外面的医徒们兴奋的交谈声飘进了二号开刀房，立马一位老先生出去制止他们的喧哗，等院里恢复安静，他再回来时，顾念也完成了最后一针，逐步撤除钳子，组织复位，换了针线进行表皮缝合。

    余老先生摸了摸病人的脉搏，虽然微弱，但算是稳定，这条命可算是抢回来了。

    顾念剪断缝合线，放下器械，随她这个动作，室内所有人也跟着长出了口气，医徒们甚至都兴奋地拍起手来，被老师们笑着制止，催促他们接手包扎，而顾念等手上沾了血的都出去洗手，叫小厮准备进来抬病人去病房，等待随后老师验伤开方。

    水房那边等着几名老师，他们是先前在一号开刀房观摩监督的，在这等着余老先生他们那边的结果，学生们倒都走光了。

    洗了三遍手，才彻底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开刀房那边，病人被抬出来转移进了病房，收拾善后的那几人过来洗手，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的过程，对着顾念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顾念可没时间在这里聊天，洗罢手，她借了个盆，回去收拾她的器械，大家多少知道她的习惯，也不介意，他们自己三五成群，边走边聊，出偏院后，家属们围拢上来，打听病人情况。

    正院里，坏疽症的病人家属早已得了好消息，但为了不打扰二号开刀房，一直焦急地等到现在，见宋亦柏他们都出来了，这些家属才获准进入偏院看望病人。

    而另一拨家属就是这后来的工匠家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来了有一会儿了，听说因为大量出血送来的情况极其不妙，揪着颗心等最终结果。

    宋亦柏他们安抚了家属的情绪，让人带他们进去看望病人，之后这一群人带着各种满足各自散了()。

    顾念独立救治了一位大出血病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学堂的角角落落，连厨房的厨工和洗衣房的仆妇都知道了，是给老师们送开水的杂役把消息带过去的，洗衣妇们去厨房拿开水调浆洗用的浆水，惊讶之余也参与了一番讨论。

    学堂里的气氛开始有些微妙了，老师们都还好。他们对顾念没有什么太糟糕的看法，倒是那些自持正式弟子身份的学生们，不少人炸了锅。对顾念的看法开始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起码不再那么固执地贬低和贬损。尤其是还有那几个做了两回帮手的学生，他们对顾念的景仰已经呈滔滔不绝趋势了。

    这个改变对顾念是有利的。但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她仍在忙于清洗那些用过的工具。收拾打扫她的战场。

    任焱焱上完他的药理课，立刻赶回杨益怀处，打听具体详情，一路上都有认得他的人拉他说话，言语里颇多羡慕他的老师收了个好徒弟。

    杨益怀那里也一样，很多同事过来与他寒暄，问些关于顾念医术方面的事。有些老师就动了要教授顾念的心思，都被杨益怀以合理的理由挡了回去。

    任焱焱终于来到老师这里，还没喘口气，又被老师打发去偏院，看看顾念是否需要帮忙，他知道顾念那堆工具，清洗起来颇费时间。

    任焱焱掉头又赶去顾念那里，她已换上外衣蹲在水房外，刚完成第一遍清洗，还要继续洗几遍才能进入下一步骤。她用不着任焱焱帮她。他在这里反而碍事。

    但任焱焱也不走，本就是脾气急躁的人，哪里受得了被人赶来赶去的，老师使唤他就算了。顾师弟也一副嫌麻烦的表情，他那脾气噌地就上来了。

    “喂，顾念，你什么意思啊，当我跑来跑去是闲得无聊啊？”任焱焱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知道这任师兄肝火旺盛脾气不好，顾念也不跟他吵，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洗自己的东西。

    见顾念不搭理自己，任焱焱火气更大了，这不摆明了看不起人嘛。

    “顾念，跟你说话呢！你立了功就看不起师兄了？”任焱焱压着脾气，粗声粗气地说道，好在他还记得这里不是他爆发脾气的地方。

    “任师兄，我这真不需要你帮忙，你还是回去照顾师弟们吧()。”顾念忙着手上的活儿，好脾气地解释道。

    “不行，我这样回去老师问起来，你让我说什么，说被你打发回来了？”

    “师兄只管这么说，老师不会介意的，穿越成逃妃)！”宋亦柏截下顾念话头，他嘴巴一张，他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许露出那种表情，不准反驳我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最多东家召见的时候，我以你身体不适的理由帮你拖延几日。”

    顾念使劲地绷着脸，努力不要做出奇怪的表情，但正式去见院长和东家的这个消息，对她太有压力了，不知道杨益怀那里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教她应付一下。

    “你继续忙吧，我去找你杨老师说说话。”

    宋亦柏脚步轻松地走了，顾念翻了个白眼，压下忐忑的情绪，加紧清洗器械。

    又洗又浸又蒸的，将近中午，顾念总算完成了这项清洁的重要工作，工具箱还原，绑了绳子，但仍暂时放在开刀房里，她先去找杨益怀。

    一路上很多人看到顾念，都热情地与她说话，顾念只得耐心地边走边应酬着，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老师那里。

    杨益怀一人在屋里，见顾念敲门进来，欢喜地招手叫她过去，说了好些欣慰的话，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院长和东家要见她的事。

    若是寻常见一见也没什么，但顾念立了功，况且她能进来读书，也正是因为看中了她那手外科医术的缘故，那这将是非常正式的一次召见，别说顾念紧张，杨益怀乍听这一消息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老师，院长和东家，眼神都还好吧？”顾念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似的，听着都不像人声了。

    “他俩眼神都挺好。”

    “那我怎么办啊？明天就要见院长了，东家那边倒是能拖几日。”

    “明天院长下午有正事，他即使见你也不会留你太久，还有我会陪着你去，帮你打打圆场。你是我的弟子，我没怀疑你的性别，就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你表现得拘束点，谄媚点，把姿态尽量放低，院长那头就过去了。”

    “行，那先这么着，先把院长应付过去，东家那边再想办法。”

    “大公子说你在院子里洗那些东西，吹了这半天的风，我看看你的脉象，别风寒又加重了。”

    顾念乖乖伸出手腕，嬉皮笑脸，“加重了才好呢，就不用急着去见东家了。”

    “胡说。加重了病得不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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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    第93章

    杨益怀给顾念看了脉，新开了一个方子，嘱咐要是下午或晚上症状有加重，就照这新方子抓药()。

    顾念道了谢，收了方子，告辞回家。

    趁着这时间大多数人都在饭堂，顾念赶紧穿过学堂，进入医馆的范围，她打算先到街上找大马车，再回来拿工具箱。

    当来到医馆的正院，已有小厮先迎上来告知，马车已经在街上等着，她的工具箱都搬上车了。

    好奇之下，顾念来到医堂，果然大门口停着一辆大马车，她的四个工具箱都稳妥地绑在车后行李架上，车夫坐在车辕上正啃着干粮。

    顾念高兴地跟小厮道谢，又跟医堂的师兄们寒暄几句，终于出门，吩咐了车夫目的地，上车回家。

    午间休息之后，哑姑在厨房给顾念热药，一剂药一次性煎好，分两次吃。明天要见院长，总不能在老人家面前因为风寒而不停地咳嗽流涕吧。

    吃了药，顾念在卧室里找适合明天穿的衣服，把哑姑给她做的几件崭新冬衣铺了一床，正一件件往身上比划时，包寄桃提着果篮来串门了。

    哑姑在院里迎上，接下果篮拿去厨房，包老板满面堆笑地跨进上房，顾念在客厅里迎着，两人见面行礼，包寄桃一迭声地念着恭喜。

    顾念一头雾水，“喜从何来？”

    “哎哟，我的好弟弟，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啊？你上午在医学堂的那番壮举，街坊上都已经听说了。”

    “传这么快？！”顾念惊讶之余，比了个手势，请了哑姑上座。哑姑端来两盏茶，给火盆添了些木炭，退下去了。

    “可别小瞧了和安堂传递消息的能力。再说了这是大喜事，又是他们少东家的功德，那就传得更快了(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哎。那大公子有没有说要怎么奖赏你？”

    “奖赏倒没说，明日要被院长召见，东家也可能会见一见我。”

    “哟哟。这还叫说没奖赏，这是多大的面子哟。和安堂的东家哎，那是怎样的体面哟。”

    “姐姐别取笑我了，我都紧张死了。”

    “哎哟，瞧你这点出息，你都医治过那么多病人了，见个东家嘛，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吃了你下去？”

    “没有这么正式的见过嘛。”

    “不怕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你准备得充分，就不怕。”

    “唔，正做着准备呢，希望到时不要有失仪态。”

    “弟弟想太多了，我们这一带，谁不知道顾大夫仪态最好最多礼，有点信心，别总是缩脖耸肩的。显得形容猥琐，反倒让人看不起。”

    “我哪有猥琐？”

    “怎么没有，总是缩着脖子，好像见不得人似的。跟那蹲在赌坊门口求人赏几个赌本的赌鬼一个面貌。和安堂的东家，那是上等人不假，我们这烟花巷的是下等人，平日里早就习惯见谁都是大爷，点头哈腰的，自丑不觉，其实在外人眼里，这就叫猥琐。你到时见着东家，可别拿这一套示人，你几次立功，挟这气势在东家和长老面前，昂然长立，人家还会说你一个好字，这也是给我们街坊长面子不是。”

    顾念被包寄桃说得心动，起身整了整自己的站姿，试着抬头挺胸地走上几步。

    包寄桃端着茶盏，茶盖拂着泡沫，正笑盈盈看着顾念来回转圈时，谁知对方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又塌了腰，驼背耸肩缩脖子的难看样儿。

    包寄桃暗叹口气，她大致能猜到顾念变脸的缘故，女扮男装，在身体外表上其实有很多漏洞，不是谁都有一手精到的易容术能切实地把自己装扮成另外一个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医学堂的老师们没有发现顾大夫的破绽，但她这样去见东家，倒的确是个隐忧。

    “好弟弟你又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都好好的？”

    顾念缩着脖子回来坐下，拧着身子，都不敢正面对着包寄桃，“我觉得我那样子去见东家，会不会让东家以为我有高傲之嫌？”

    “你别一副骄傲的样子就行了啊，就那么平常地走进去，见人行礼，有话说话，哪里高傲了？”

    “总觉得不安心()。”

    包寄桃放下茶盏，做了个决定，“好吧，我知道了，你需要外力的援助。晚上在家等我，我打烊后过来。”

    “咦？姐姐知道我要什么？”

    包寄桃起身来到顾念面前，纤纤玉指轻点她圆润可爱的鼻尖，心里感慨这明明一张漂亮女孩的脸，那些大老爷们怎么都个个瞎了眼似的看不出来。

    哼，既然那些爷们都瞎了眼，那日后也别喊冤。

    “姐姐什么都知道，你安心在家等着，姐姐我一定让你安安心心地去见东家。”

    说罢，包寄桃妖娆地扭着腰，掀帘子走了。

    晚上来了个急诊病人，意外被开水烫伤，顾念给病人做紧急处理的时候，包寄桃提着个包袱来了。

    见街门只是虚掩着，包寄桃知道一定是诊室有人，她轻轻拉了拉门铃，告诉里面有人来，然后推门走进院里，正看到哑姑从诊室跑出来。

    哑姑还以为又有病人，见是包老板，大松了口气，引了她进上房里坐，抱歉地让她一人呆着，她又匆匆赶回诊室帮忙。

    顾念没听见外面候诊室有声音，心知定是包老板来了，加紧手上的动作，迅速地把病人的烫伤处理完毕，交待了医嘱，收钱送客。

    洗了手，顾念匆匆回屋，包寄桃在客厅里坐着，脚旁靠着火盆，无聊地正打呵欠。手边桌上放着一个软塌塌的蓝花包袱，不知装的什么。

    “抱歉，抱歉，让姐姐久等了。先来盏茶暖暖身子吧。”

    哑姑从顾念身后出来，放下两盏红糖枣茶，然后站到一边。好奇地张望，等着看这包老板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自家姑娘的难题。

    二人吃了半盏茶，身上重新有了暖意。包寄桃放下茶盏，问哑姑是否关好了街门。

    哑姑点头，她送走病人后。亲手顶上的闩子。

    “再把这房门关了吧，还有哑姑。把茶盘放下，别一会儿跳起来拿那东西砸我头。”

    哑姑照做()。

    顾念失笑，“姐姐说的好玩笑。”

    包寄桃换了严肃的表情，起身提上包袱，“姐姐不拿正事玩笑，弟弟若想彻底瞒过那帮老爷们的眼睛，就得听姐姐的。”

    “咦？！”顾念敛了笑意。脸上血色有些褪。

    “哑姑，给卧房多点几盏烛火。弟弟，到妆镜前坐下，看姐姐给你变个戏法。”

    包寄桃牵了顾念的手，走进卧房，包袱随手放在妆台上，扶了顾念双肩，让她坐下。

    哑姑把书房和客厅的烛火都拿了进来，放在妆台周围和窗台上，把这一小块地方照得特别明亮。

    “姐姐这是作甚？”顾念看着包寄桃解开包袱。露面里面的几个大小不一的小盒子，心内狂跳。

    “帮弟弟打扮得更有男子气些，那些爷们现在是瞎了眼，可别日后哪天又开了眼。看出弟弟实则是女儿身就不好了。”

    “啊！”哑姑惊愕万分，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又后悔地双手捂嘴，身子晃得摇摇欲坠。

    顾念则跳了起来，背靠妆台旁的矮柜，全身肌肉绷紧，脸上血色全无地瞪着包寄桃。

    “姐姐又是如何得知？”好在顾念还有力气继续说话。这一年多见识的各种急诊伤患极大地锻炼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因为你的伪装在姐姐眼里连及格都算不上，一眼就看穿了，没有稀奇之处。”

    “那姐姐为何不揭穿我？”

    “揭穿你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那好管闲事之人。再说了，都是街坊，你还照顾我生意呢，我一开门做买卖的，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妹妹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念死死地抿着嘴唇不说话，目光在包寄桃脸上游移不定，可对方笑得那温柔可亲的模样，让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姐姐当真是真心帮妹妹？”

    “当然是真心的，别忘了，我们可有共同的敌人。从这上面来说，我们是自己人。”包寄桃伸出手指，顾念紧张地闭上眼睛，却只感到鼻尖传来轻柔地触感，才又睁开眼，果然是包寄桃在点自己鼻子。

    她的鼻子就那么好玩？

    “既是自己人，当然要互相掩护，哪有互相拆台的道理，是不是？”包寄桃凑得太近，吐气如兰()。

    “共同的敌人？沉沙帮？他们也是姐姐的敌人？”

    “按秦如栩的说法，沉沙帮涉嫌很多桩命案，他托了我替他留意这街面上关于江湖人的消息。”

    “我以为他只托了我留意医药同行的消息。”

    “他托了很多人，这是他的本职，由他去伤脑筋去。我们再怎么想也插不上手，不要多此一举自作聪明地弄坏他的计划和布局。”

    “是，姐姐说的是，我对秦哥有信心。”

    包寄桃拍了一下巴掌，“那就行了。好了，不要再谈了，今晚是来解决你的难题的。”

    “姐姐有何办法？”

    包寄桃指指凳子，“坐下。把衣领解开，露出脖子。”

    然后她把包袱里的小盒子摆到桌上。

    顾念乖乖蹭回来坐好，照指示做了。

    包寄桃移动了一下烛火，使得光线更集中在妆台上，然后她打开那些盒子，装有不同的工具。其中一个盒子装了个很奇怪的东西，接近肤色，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手指长的一条，中间微有突起。

    包寄桃示意哑姑过来，抬起顾念的下巴扶住她的脑袋，然后她用细毛笔蘸了点类似胶水的东西涂抹在顾念的咽喉软骨上，用手扇了扇，接着用镊子夹起那个肤色的玩意儿，小心仔细又准确地横向紧贴在那块皮肤上，在确认切实贴牢了之后，她又拍了一些妆粉，将边缘与顾念本身的肤色融为一体。

    “好了，你看看镜子，怎么样。”包寄桃收了手，把妆镜推到桌前。

    “咦？！”顾念看着镜中的自己，咽喉上多了一块突起的软骨，但不是很突出，“这是假喉结？”

    “只要你别跟爷们一块去澡堂子，一起上茅厕，一起逛妓院，单看你这样的外表，不会再有人怀疑你的长相，这也跟你编造先天不足的理由契合，喉结不太大，但能堵人的嘴，即使再被说像女人也最多是骂人的话而已。”

    “好神奇！姐姐好厉害！”

    “那当然！”包寄桃得意地仰起下巴(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顾念还在镜子前美滋滋地左看右看，“有了这个，我就不怕见人了。怎么早没跟姐姐坦白呀，亏了，亏了。”

    “那不是没碰到机会么，要不是为了妹妹，我才不把这功夫拿出来呢。”

    “谢谢姐姐！”顾念兴奋地双臂揽上包寄桃的腰，额头贴着她腹部，像猫一样地蹭了蹭。

    包寄桃给她弄得吃不消，扶起顾念让她坐好，唤哑姑拿碗酒来，教她怎么卸妆。

    看来胶水的原料都差不多，卸妆也是要用烈酒湿敷，才能把假喉结揭下来。

    顾念看着包寄桃手上的假喉结，好奇地接过来，对着烛火左右研究，就是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做的，问包寄桃也不说，只说是用了动物的原料，不是可怕惊悚的来源。

    “这些工具就都留给妹妹了，用完了来跟我说，我来给你配。尤其是这假喉结，一个月换一次。卸了妆后，抹点这个油膏，保护皮肤。”

    “嗯，谢谢姐姐。姐姐怎么会这么神奇的技巧？也是跟师傅学的？这是不是江湖上传说的易容术？”

    “不是刻意学的，有些杂耍艺人，买来女孩子，就做男孩打扮，这不过是他们寻常用来妆扮的招数，不稀奇的，真正的易容术比这复杂多了。”包寄桃巧妙地转移了回答的重点。

    顾念没有深究，她听过就算了，她觉得包寄桃既有养父母，又是当初以冲喜新娘的身份嫁掉的，那家境大概不是太好，说不准在生活中接触到一些人学到一些东西，就像他们这街面上的地痞混混，谁不懂点歪门邪道犄角旮旯的古怪技巧，有的是为了图一乐，有的是艺多不压身。

    所以顾念压根不去寻根究底地打探包寄桃的学艺历程，她只需记得她和包老板是自己人，她们会互相打掩护互相帮助就好了。

    顾念小心地把假喉结清洁干净，与工具一并放回原位，盒子盖好，放进妆台的抽屉里，又亲亲热热地挽上包寄桃的胳臂，姐姐长姐姐短的喊得腻死个人，死活拉着一定要吃碗甜汤再走。

    包寄桃心里美得冒泡，顾念又喊得她顺耳舒心，当下骨头更酥软了几分，两人手挽手地回到厅堂，并肩坐着聊天，哑姑飞快去厨房拿来那润肺止咳的甜汤，在一旁服侍时，脸上也是掩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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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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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早，顾念郑重地妆扮完毕，在街门上贴出今日暂停营业的告示，提了书箱搭车去了医学堂。

    她的服装还是老样子，除了换了件新衣服，看不出与平日有什么两样，一路跟碰到的人寒暄问安闲聊，轻松自在地老进了杨益怀的寮屋。

    杨益怀也才刚到，手上捧着刚送进来的热茶，顾念放下书箱，走近老师向他请早安，等他笑眯眯地再直起身来，杨益怀的目光随意一滑，发现顾念身上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放下茶盏，示意顾念再走近些。

    “你脖子上有什么？仰起头来我看看。”

    顾念拨弄了一下领子，露出咽喉软骨上小巧的一块突起，不显眼，却极大地削弱了她女性化的特征，在那些已经思维定式的爷们面前，能充分强化顾念是男孩的固有印象。

    杨益怀惊讶之下，低声问道，“假喉结？”

    顾念整好衣领，得意地点头。

    杨益怀有些忧心地◆－皱眉，“你这怎么弄的？怎么一晚上就′变这样了？有人帮你？还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顾念赶忙摇头，她不能卖了包寄桃，“不是，是连夜想出来的办法，用动物软骨做的，先把院长和东家应付过去，要是效果好，我就′天天贴着。”

    杨益怀这才放下心来，“这看上去跟你的皮肤浑然天成，大小也适中，要是院长没起疑，那你这个就′做成功了，相信东家那边也不会起疑。”

    “我就′是这么想的。弄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够。”

    “你这丫头！现在还早，到躺椅上歇会儿去，我已经吩咐小厮，等院长有空了，就′过来叫我们。”

    “谢谢老师。”顾念溜进寮屋深处专门辟出来的休息的小角落，脱了外衣盖在身上，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昨晚上顾念睡得彳很好，但这会儿再来个回笼觉也不错，脑海里努力回忆着院长的模样，顾念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顾念再清醒过来是被说话声惊醒的，宋亦柏过来了，正跟杨益怀寒暄请安。

    顾念轻轻坐起身，穿好衣服，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装模作样地在手上翻着，直到听到杨益怀叫她，她才应了一声，还故意拿着那本书从里面出来。

    “咦，大公子也在这，抱歉抱歉。”顾念又闪回角落，把书放回原处，再一面抚平衣服，一面回到老师跟前。

    “大公子，是不是院长可以见我了？”

    “嗯，他正在等你，走吧，院长公务繁忙，不会踉你说太多话，你一会儿就′能回来。”

    顾念转向杨益怀，“老师？”

    杨益怀跟着起身，拍打着衣服上的褶皱，“那就′一起去吧。早去早回。”

    宋亦柏没有什么意见，三人出了院子，沿夹道往院长所在的方向去了。

    院长所在的橘杏院，顾念就＇开学那天来过一次，这次在宋亦柏的带领下，径直入正殿，在大堂等候。

    片刻，已过花甲的院长从后堂出来，个子瘦小满头银白精神矍铄步伐稳健，笑声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老人家身体很健康。

    院长在上首坐了，杨益怀和宋亦柏各自行礼，在下首坐了。顾念一人站在中间，规舰E矩地行了大礼，然后站在下面等待院长训话。

    昨天包寄桃教顾念丕要表现猥琐，但此时此刻，不是顾念刻意想猥琐，而是在院长上下扫视′自己的目光中，她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背心冒汗，拘束又紧张。

    院长看顾念是越看越欢喜，连着立功，让人想不喜欢都不行，想到顾念那位无缘谋面的师傅，院长自己倒有些汗颜，他们医学堂这么多优秀大夫，也没见谁提出这类似理论，或许学堂的一些政策要改一改了？鼓励金刃科老师们更大胆些？

    顾念看院长那喜得胡子都要翘起来的愉悦表请，不由得绢想是不是自己的伪装成功了，但她暂时不敢有丝毫放松，笔直地站在那里。

    杨益怀与宋亦柏察言观色，互相对视′而笑。

    院长打量够了，总算开了口，一番夸奖，一番叮咛，一番寄望，顾念老老实实站在地下，满脸谦逊，礼节周到。

    正如宋亦柏所说，这次召见时间很短，顾念回礼的话都没说完，几个小厮各捧着一叠文件进来，略微转移了院长几刹那的注意力，杨益怀马上顺水推舟地感谢院长拨冗接见，接着就′告辞了。

    出了大堂，三人沿院正中甬道往外面走，顾念拍着胸口，脸上是看到油锅着火飞扑盖上锅盖拯救了一场潜在火灾之后的那种表情。

    顾念一路嘀咕着好紧张好紧张，惹得杨益怀打趣学生胆小，逗得宋亦柏也跟着失笑。

    出了橘杏院，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岔路上，一边是去医馆，一边是回老师的桃李院。

    顾念踉杨益怀走了，宋亦柏往医馆去。分道扬镳前，宋亦柏＝叮嘱顾念这几天好好抟＇风寒养好，昨晚上东家本想今明两天召见一次，是他用生病的理由多延了几日。

    顾念重重地吸吸鼻子，好伢仍然有流涕症状，打躬作揖地感谢大公子的体恤。

    说到这，三人才终分手，各走各的路。

    踏入桃李院，回到杨益怀的房间，关上房门，两人这才掩着嘴开怀大笑。

    顾念摸摸喉咙上的假喉结，心里把包寄桃谢了一遍又一遍，想着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关照包姐姐生意。

    上午剩下的时间，顾念就＇一直与老师在一起吃小灶，补习她严重欠缺的基础理论，直到师兄弟们陆续下课回来，才歇了。

    昨天顾念露那一手，师兄弟们跟着在同窗们面前长脸，但只有任焱焱见到了人，偏还吵了几嘴，尽管当时好像是任师兄无理取闹的成分更大一些。

    周砾、唐述和徐文明三位师兄弟围着顾念叽叽呱呱，告诉他昨天一天，那些同窗们都跟他们说了什么，那些人有多羡慕嫉妒什么的。

    从他们口中顾念得知，今天中午饭堂会很热闹，大家都等着与她说话，昨天太遗憾了，她跑太快，连根人毛都没揪住。

    “顾师弟今天中午一定要去饭堂，三位东家的公子都在那里，平日大家各忙各的，没有见面机会，今天可有机会了，你逃了别的师兄弟们的应酬以，逃那几位公子的可不行。”周砾笑道。

    “对了，周师兄提醒我了，我来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三位东家到底有几位公子，只知道有那长房大公子，二房和三房的大公子只在京货庄口的那场酒席上匆匆忙忙见了一面，他们肯定都不记得有跟我打过照面这回事了。师兄给讲讲呗。”

    “是啊，你们顾师弟天天来去匆匆对同窗之间的情况都比不上文明清楚，趁现在赶紧讲一讲，别一会儿在饭堂里现眼。”杨益怀赞同道。

    “那不如让师兄说吧，他是世家出身，了解得更多些。”唐述扯了任焱焱的袖子拽过来。

    任焱焱也不扭捏，条理清晰地把三位东家的家谱给顾念排了一遍。

    大东家三子两女，除了长房大公子那两个弟弟分别排行老二老七。二东家的大公子行三，上有一姐，下有两妹一弟这个弟弟行六。三东家也是两子三女，两位公子分别行四行五。

    “除了大公子出师，六公子和七公子不够入学年纪，其他四位公子都在学堂，都是你师兄。听说东家本有意召见你，但考虑你身染风寒就′多延了几日，几位公子等不及要先见见你，你可小心应对。”

    “是，多谢师兄指教。

    又稍事休息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学生和老师的饭堂不在一起，于是顾念跟师兄弟们一块去了学生饭堂。在那里，她得到了迎犏｀英雄般的接待和欢迎，不论是先到的，还是后到的，都很乐意跟妞几句话，并且大家把她推到了宋家四位公子的那一桌。

    这顿饭吃得欢快轻松，饭菜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就′餐气氛很好，没人故意提起顾念的黑医身份，果然就′如宋亦柏提醒过的，医家的圈子很势力，有实力就′要表现出来，藏着掖着只会自己日子难受。

    尤其是她已经被拉拽着跨进了这个圈子，被罩在了本城行业老大嫡系人物的羽翼下，她的形象代表了靠山的形象，她犯的错就＇是她靠山的错，她挣的面子也是给她靠山争光。

    经这一事，顾念知道，自己算是在学堂站稳了脚跟。她的实力，足以让很多人闭上嘴巴，不会有人再质疑或笑话宋亦柏所做的这个决定，特别是世家子弟背后所站着的那些家属们。

    午饭结束后，学生们回住处午休，准备下午的课，顾念诣口还要向老师请教问题，溜回了杨益怀处，伏在他的书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下午照常上课，药理学应付起来还算轻松。课毕，记下作业，与药理老师热情闲聊了一会儿，告辞回家。

    晚上差不多二更时分，包寄桃来了一趟，问问今日情况。

    顾念刚卸了伪装洗了脸，脖子上搽着油膏做保养按摩，听见包寄桃的声音，跳起来冲到客厅，张开双臂狠狠地绐｀了包老板一个热烈的大熊抱，力量之大，让包寄桃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一把骨头会折在顾念手上。

    近似求饶般地抟＇顾念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包寄桃心中已经了然，看这反应，自然是顺利过关，没有犭［起院长的怀疑。

    两人坐着聊了聊，听说顾念今－日一切安好，包寄桃也就歙－心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给顾念的道具穿帮，只是顾念一个外行，怕她自己行为上出漏子，让人看出破绽。但再想到她没有外力协助，女扮男装也混了这么一年多了，也就丕想那么多了。

    送了包寄桃的客，顾念安歇整晚，次日一早妆扮完毕，到达学堂，今日是杨益怀的脉术课，不敢耽搁。

    照例是先去老师的寮屋报到，杨益怀一看见她，就′先告诉顾念，回头等下了课，不要急着走，再来这屋里说话。

    “是有什么消息了？药方现身了？有嫌疑－对象了？”顾念直觉闪过，紧张地扛住杨益怀的袖口。

    杨益怀安抚地拍拍顾念的手，“别着急，等下了课我们再细说，现在跟你说了，会影响你上课的情绪。”

    “老师现在不说，不怕我课上胡思乱想开小差？”

    “哼，今日有随堂小考，你敢不专心，回头小师弟们一定笑话你。你昨天才在同窗面前长了脸，今日就′考试不合榕－，赚来的面子叫你半天就′全部还回去。”

    顾念吐吐舌头，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不敢再追问下去，乖乖到一边看书，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跟杨益怀一块去课室。

    上课课程结束，顾念从书箱里拿了一份早上出门时打包的点心给小师弟徐文明，让他带回宿舍跟大家一起吃，然后她跟着杨益怀走了。

    离午时尚有时间，院里回来的老师不多，还是静悄悄的，很适合谈些私密的话题。

    确定两边间壁的邻居都不在后，杨益怀叫院里的小厮送进来两盏热茶，与顾念缩在休息的小角落里低声说话。

    “昨天下午大公子才跟我说的消息，今年柳记药田下来的生药，有不少经董记船行的货船，去了上安郡临安县，那里港口卸的货，十有八九都是往永洛府去的。”

    “柳记药田的原料药，保证了柳记成品药的最大药效，嫌疑对象在永洛府？”

    “不一定，从那货物数量上看，是正常的交易量，不像是什么人刻意订购的样子。那个数量对单一的药铺太大了，就′算是他们城里最大的中和堂，也不可能拿自己宝贵的库存来存放我们江南郡的药材，只会按照正常需求购买自己一段时间内需要的数量而已。所以很难通过药材的流向，找到嫌疑人。”

    “中和堂？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他们在上安郡的地仨，就′像和安堂在我们本郡的地位一样。是那家么？”

    “正是那家，你说得不错。”

    “那么，老师，这一家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如果只是药材流向的话，不值得大公子特意告诉你吧？”

    杨益怀好似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欣慰地笑了，“你跟你爹当年读书时一样，反应灵敏，思维迅捷。”

    顾念丕好意思地笑笑，催促老师，“老师快说吧。不论这一家有什么消息，我都当故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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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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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本文来自要看书网“其实你也能猜到了，中和堂前阵子出了一味新药，救命的上品成药，一阳丹，很受江湖人喜爱，据大公子托古剑心从江湖上打听来的消息，很多江湖人都买了备用，古公子也托了朋友去买几丸，回来与手上还留着的柳记救命丹比对(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比对不会有结果的。”顾念摇头，“中和堂那样的身家，年年出新药是他们的固定习惯，就像和安堂一样，哪怕今年只有一味改进了药方的山楂丸，那也是新药。而且这种救命药寻求的效果都大同小异，就是撑着病人的最后一口气，接受进一步的治疗，挽救性命。谁都不能因为中和堂今年出了一阳丹，就说他们跟七步县的灭门案有关。这叫想象力太好，可以去写话本，但官府不能这么办案。”

    顾念觉得这消息实在叫人白兴奋一场，连吐槽的都升不起来。

    “是的，我也是这个想法，大公子也是，听他说法，古公子其实也很清楚，但他就是心里憋着一股火，非要买几颗来比对，也只能由他，毕竟出事的是他的准岳家，事隔这么久，他还有这份心，不错了(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上次见他，看着倒像个有为青年，希望他别丢了他老子的脸。”顾念双手捧着茶盏，嗤笑。

    “后悔了吗？”杨益怀啜了口热茶，望着茶水，轻声道。

    顾念微愣，默默摇头，“没有，我对我的一切行为负责。我全家死了，我是唯一活口。嫁进古家。跟姑嫂妯娌相处融洽时还好说，一旦有了什么矛盾。人家就会拿这个当话题，克夫啊，不祥啊什么的，钝刀子割肉，恶心死你。身为大少奶奶，如果我不控制这些流言的话，势必影响到古大少爷在外面的形象，接着就家庭不和，一环扣一环的恶性循环。我既然事先洞悉。何必自找苦吃，我又没有受虐喜好。”

    “以古家的家庭人口。不会有这么复杂的事情发生的。”杨益怀开始琢磨，顾念是不是才是想象力过于丰富的那种人。

    “但是聚兴顺不是只有古家一个当家人，他们只是总镖头而已。算上另几位大镖头的家眷，多热闹，不是谁都跟你一条心的。”

    “所以你就跑了。”

    顾念咯咯地笑，“在想通了可怕的节点后，毫不犹豫地跑了。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少奶奶，我已经够悲剧的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你这一跑。倒把古少侠给害惨了。”

    顾念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否认她的行为对古家造成的伤害，影响到古剑心的正常婚姻。

    “我知道。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后悔，让他们以为柳青泉一家都死光了，才是对大家都好的结果。等他在江湖上闯出一定名声，自会有合适的人家，不计较他的原配婚约，与他缔结美好良缘。”

    “那你这秘密，最少要保持到他结婚以后。”

    “我想我能做到。”

    杨益怀放下茶盏，摸摸顾念的头顶，想到自己最大的孙女比顾念小不了几岁，也订了人家，就叹了口气。

    顾念最终还是没在饭堂吃饭，直接回了家。

    整整一下午，顾念都在家里制药，顺手收治了几名意外受伤的街坊。晚饭前去和安堂买了一些辅药，跟掌柜大夫伙计们聊了聊学堂近期的事，他们也恭喜了她，另外也少不了地嘱咐一番好好学习()。

    顾念脑门上贴着的“宋亦柏系”标签经过她这两次的露脸之后，是越发的亮闪闪起来，在这标签下，不会有人去追究她的往事和历史，让那些自持身份的大夫，去讨论一个黑医的师承来历，这太丢脸了，他们才不会干呢。

    包寄桃晚上又来了，给顾念带来了更好的伪装道具，包括怎么把她的胸部安全地遮掩起来，又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或者妨碍她的正常行动，但又从表面上彻底掩盖掉她的女性特征。

    虽然顶着姐姐的身份，但包寄桃真不敢当面亲手指导，隔着卧房的房门，顾念和哑姑在房里面，包寄桃在外面，口授装扮技巧。

    当顾念重新打扮出来，表面看去，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又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有了这种观感，就说明妆扮对了。

    因为这是在顾念平日里妆扮的基础上再深化一些的技巧，目的依旧是强化见惯她这副样子的街坊和老师同窗脑中“顾念是男孩”的印象，再加上预备几套全新的衣服，哪怕是天天相处的师兄弟都能蒙过去，他们即使觉得哪里不对，也会被新衣服转移走注意力，而忽视应该注意的重点。

    除了这些，顾念还有很多课程要学，她脑门上亮闪闪的宋亦柏标签，表示她必须像她的靠山那样，举手投足都像个正派人家，这类似行为矫正的改变，包寄桃是当仁不让的老师。

    次日下午，顾念来到学堂，照例先去见杨益怀。

    可敬的老师看到学生，本来只是应承一下学生的请安，可看了一眼之后，又连着追看了几眼。

    “念儿，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顾念拍拍身上，得意地炫耀，“我的新衣服？特意为冬至做的，提前拿出来穿，绣的暗花，我家使女的针黹还不错吧？”

    杨益怀上上下下看了几遍，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眼花多心，“唔，不错，手艺挺好，绣花也好，暗花可费眼睛，你别太过使唤你的使女。”

    “不会的，暗花的衣裳我总共才几件，我可舍不得过于压榨，找个合心意的好使女不容易的。”

    杨益怀笑笑，带了过去(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闲话几句，顾念随即提了书箱去今天上课的课室。走在外面暗笑不已，连知其真相的老师都被她的新衣战术给蒙了过去。她对去面见东家有了极大的信心。

    上完课，师生各自散去，顾念走到外面被师弟徐文明追上，讨教几个问题，两人边说边聊，顺路送小师弟回宿舍拿行李。明天休沐，本地学生多数会回家和家人在一起过一天。

    宿舍院内外，提着大小包袱的师兄弟们有说有笑地往外走，看着徐文明进了院子。顾念就掉头往医馆方向去。

    “顾念！顾念！”正走着，身后传来高高低低的叫声。听着颇耳熟。

    顾念停下脚步转身回看，宋家四位公子小跑着追上来，手里都提着一方小包袱。

    “四位师兄，你们这是回家？”寒暄嘛，就是没话找话。

    宋二、宋三、宋四、宋五，这四位公子，年龄最长的，跟任焱焱同年。二十岁上下。最小的宋五公子十三岁就进来了，今年才十五岁。托了家学的缘故，宋二公子明年要参加出师试。

    四位公子年龄差距不大。从小一起玩一起学习一起闯祸，感情要好得跟一母同胞的兄弟似的。

    但鉴于顾念对宋大公子接触得更多些，俗话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二东家和三东家家的二位长公子，看着就没有宋亦柏那样的稳重精明，他们仍然充满孩子气，无忧无虑的青春期男孩，尚需更多磨炼。

    五人一起往医馆走去，边走边聊，冗长的寒暄完毕，宋亦柏的胞弟，宋二公子跟顾念说了件正事，明天上午，大东家在总号见他。

    虽有心理准备，但召见的消息确实来了，还是有些惊讶，“这么快？不是大东家公事繁忙，多延了几日么。再说了，我的风寒好像还未痊愈呢。”

    “大哥说了，早见早了，这年底了，本来就事多，又不能不见你，正好有个空档，你来一趟，前后不需太久时间。”

    顾念心想，大东家恐怕跟院长那样，正式的见一面，说些场面上的话，的确不花多少时间，但是来回路上很花时间啊，她明天没有懒觉睡了。

    顾念哦哦地应了，五人走后门来到街上，门外已经停了两辆马车，二公子把顾念拽上了他乘坐的那一辆，和三公子一起()。

    车里三人随便聊着，主要是听顾念讲玉府街和古店街的趣事，他们日常生活范围不包括那边，连逛街购物都去不到的地方，家规也不允许他们这个年纪就流连花街柳巷，只有大公子出于应酬的缘故，偶尔会去南巷，但个人没有那种嗜好。医家总是要更注意养生方面的问题，男孩子过早宣泄精气，不利于日后健康。

    顾念搭了半路的顺风车，下车前答应明天早些到总号去。

    到家后，顾念抓紧一切时间完成今天的作业。包寄桃仍然是打烊后过来，教导顾念正确的男子行为，光是那走路仪态就够练了。

    得知顾念明天要去接受东家的正式召见，鼓励了她一番，给她打气。

    第二天一早，照平时上课出门的时间，顾念装扮好，穿上为腊八准备的新衣，雇了街上的蓝布马车，晃晃悠悠地前往上塘街和安堂总号。

    顾念笑呵呵地跨进大堂，跟掌柜大夫和伙计们打招呼，行礼问安。

    总号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认得顾念了，见他来了，都很热情地回礼寒暄，听顾念是受了大东家的召见才过来的，掌柜马上吩咐小厮带去后面休息，大东家今天在这里有公事，估计一会儿就到。

    小厮带顾念去后面待客的花厅暂坐，途中碰到宋亦柏，他刚在病房巡查了几个在这里养病的重病号。

    顾念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宋亦柏没空聊天，只来得及叮嘱小厮好生服侍，他就匆匆忙下一件事去了。

    坐进花厅，上了热茶糕点，顾念道了谢，惬意地吃着东西慢慢等。

    一个人坐在这里，上下无事，打量完室内装饰，发现有几样书画和陈设瓷貌似有个一两百年的来头。

    正仰着脖子欣赏挂在墙上的名家画作，听到棉帘子的嗦嗦响，一阵寒风灌进室内，外面伺候的小厮进来通报，大东家已经下马车了，让顾大夫做好准备，准时召见。

    顾念马上整理仪容，跳跳脚，抖落身上的点心屑，手巾擦掉嘴角的茶渍，抚平衣服的皱褶，整理衣领袖口，力求看上去平平整整服服帖帖。

    帘子又闪了一下，以为是小厮新的通报，却见进来的是宋亦柏。

    大公子看上去有些疲累，不知道他这一早上都忙了哪些，反正进来后是连礼节都不顾了，一屁股坐下，他的贴身小厮跟在他身后送上茶盏，他一把揭了茶盖，抓起来仰头就灌，然后才有余力冲顾念招手，叫到跟前说话()。

    顾念摆出昨晚上包寄桃教的走路姿态，脚步略重地走过去，结果被宋亦柏瞪了两眼后，又改回了她习惯的步姿。

    “你什么毛病，你那走路姿势，活像要背后偷袭打人闷棍。是不是有人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人提醒说应该要学着稳重一些，别丢了大公子面子。”顾念低眉顺眼含糊地说道，顺便小拍一马屁。

    宋亦柏眉毛一扬，“你省省吧，待会儿好好地去见大东家，等回了你自己家去，你想怎么练这打人闷棍的步子都随便，就是别跟我面前这样走。”

    “是，记下了。”

    顾念的温顺让宋亦柏没什么可说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念今天的衣着，看在新衣新鞋袜的份上，还算满意，但是，习惯性挑剔的大公子仍然有话要说。

    “你最近这半年穿过的几身衣裳倒是不错，照这样子的，再买几匹好料子，多做几身各种花样的，日后有你应酬的机会。”

    这回轮到顾念瞪眼了，“我不会喝酒！”

    “晚了，马上就是腊月了，各种应酬跑不掉，别家的同行都存着一颗心想见你呢，不能不给前辈面子，你多预备几瓶解酒丸吧。”

    回忆起夏天那几顿酒的经历，顾念有些抗拒地倒吸了口长气，再带着妥协的意味吐出来。

    “好吧。我会事先准备好的。”顾念略微放松有些绷紧的肩膀，“大公子，知道东家召见时会讲什么话不？”

    宋亦柏看上了桌上的小点心，伸手的同时赏了顾念一个白眼，“我爹没想吃了你，把心放肚子里，一会儿各分号掌柜都要过来开会，趁着人还没来齐，他可能会利用这点时间见你一次，上次院长说些什么，今天他大致也差不多。这年底各种事多，要不了几盏茶时间，你就可以回家了。”

    这算是安抚了一点顾念忐忑不安的心情，东家要是查她户口，她是真不知道该编什么故事了。

    帘子第三次被打起，小厮进来通报，东家召见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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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    游医96

    第96章

    本文来自要看书网宋亦柏亲自带顾念去见他父亲大东家宋心鸿，在一间宽敞的大屋子里，宋大东家坐在上首，手边桌上放着一堆帐册，底下站着两位大叔(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他俩见大公子进来，暂时退下去了屋外。

    仅有的两次见东家的机会，都匆匆忙忙，相比起来，这第三次其实也好不到哪去，但总算是一场单独会面，顾念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站在下面等训话，表情紧绷的紧张模样让宋家父子都看得发笑。

    宋心鸿虽有威严，但在晚辈面前，还是个很慈祥的长辈，几番打量之后，满意地点点头，问些顾念的近况，在学堂学得如何，成绩怎样，功课有没有难度。顾念都仔细地答了。然后才转移到她那次的立功上，对她的医术颇有兴趣，却又没细问那些细节，只是嘱咐好好学习，夯实基础。

    顾念老老实实点头应承，身后院里此时渐渐多了很多说话声，显示有不少人在外头。

    宋亦柏在这个当口插话，结束了这次召见，顾念行礼告退，与大公子退到室外，院里等待的人群还真都是各分号的掌柜。

    与众人简短地寒暄，掌柜们进屋开始今天的会议，顾念跟着宋亦柏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去街市上找马车的时候，顺便逛一逛，买些什么东西，这附近一带还没逛过呢。

    “顾念！”

    宋亦柏的声音冲进顾念的鼓膜，带着不太高兴的情绪，惊醒了她的发呆。

    “哎哎，大公子？”

    “你走路都能走神？”宋亦柏紧抿着嘴角。望着顾念略带茫然表情的脸。

    “没……唔……不好意思……”顾念刚才的确是严重走神，她不狡辩。“大公子有话要吩咐？”

    “是有正事找你，跟我来，找个地方说话(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宋亦柏摇动二指，示意顾念跟上。

    两人才刚走了几步，医堂方向跑来小厮，说来了重症病人，需要人手帮忙抢救，请大公子去前面帮忙。

    没时间谈话了，宋亦柏带着顾念直奔医堂。匆匆忙忙交待顾念去附近北通街的归山阁订个雅间，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再跟他说那正事。

    医堂那里忙而不乱，刚送来的病人被一群大夫围着，宋亦柏卷起袖子参与进去，顾念径出大门，往上塘街北边的北通街走去。

    归山阁很好找，算得上这一带有名气又有档次的酒楼，顾念只消跟掌柜报出宋亦柏的名字，掌柜就一切了然。淡定地吩咐伙计提前预备好宋大公子爱喝的茶水和爱吃的菜。

    从酒楼出来。顾念如愿地四处闲逛，顺便可惜损失了半天不能赚钱，但看到一些稀罕商品时。她又毫不吝啬地掏钱，还跑去那间香火鼎盛的庙宇拜了拜，上了香，投了功德钱，求菩萨保佑柳家的案子能早日结案，她的身份不要太早穿帮。

    在街上走走看看打发了上午剩余的时光，刚到午初时分，顾念就回到了归山阁，店小二领她去了楼上雅间，给她上了茶水和瓜子，就留她一人等着了。

    雅间的窗户能看到归山阁后面的街景，充满生活气息的幽静居民区，顾念捧了茶盏，坐在窗前，眺望楼下，视野里没有值得关注的重点，但她就是看得津津有味。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接着雅间的房门打开，听到小二领了客人进来，顾念以为是宋亦柏，赶紧回身。

    “咦？董公子？好久不见。你看上去，精神挺好。”雅间里的第二位客人是将近有一年未见的董元庆。细皮嫩肉的有钱少爷不见了，古铜色的皮肤，像是经历了残酷的风吹雨打。

    董元庆撩了袍角坐下，接过店小二递来的茶盏，先抿了一口，喘了口气，才抬起头来冲顾念笑笑。

    “顾大夫，好久不见，听说最近是越发的意气风发了。”

    “哪有哪有，承蒙宋大公子看得起，赏了个机会。”顾念回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茶盏，客套地寒暄。

    “董公子看上去变化好大，是跑船了？”

    董元庆看看手背上尚未褪色的皮肤，笑道，“是啊，跟着家里的大船，完整地跑了一趟最远的航线，在海上转了转，整整半年在外面，立冬前才回来(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哟，董公子能耐，这一趟肯定开了不少眼界，称得上是董老爷对公子的磨炼吧。”

    “唔，还不错，没白跑，有很多收获。”

    顾念就爱听这种故事，厚着脸皮央求董元庆讲几个来听听，反正宋大公子还不知几时才能来呢。

    董元庆觉得这样打发时间也不错，呷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思路，挑几个有趣的，娓娓道来。

    顾念听得兴致勃勃，一脸景仰崇拜地看着董元庆，适时地插些话互动一下，而不是让董元庆像说书人那样一个人无趣地讲。

    两人有来有往地聊兴浓厚，店小二终于引来了今日的主角，宋亦柏宋大公子。

    宋亦柏在上首坐了，小二飞快地上了茶盏，记下菜单，收拾了桌上的瓜子果壳，转身就风一般地去了。

    董元庆说他立冬前就回来了，想必他俩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互相聊了聊近况，说说笑笑。顾念坐在下首，安静地做陪客，该笑的时候捧场地笑两声。

    很快饭菜上桌，三人动箸，边吃边聊，董元庆问及宋亦柏需要什么年货，他们即将有趟船出发去京城，这是年前的最后一趟船，等返程的时候会满载京城货物，要是有喜欢的，让船老大一并捎回来。

    宋亦柏放下饭碗，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他要的东西都写在里面了。

    董元庆收入怀中，又问顾念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京城稀罕物。

    顾念傻傻地摇头，她对京城有些啥好东西茫然无知。再者京货庄口都是京城来的货物，她也犯不着特意从京城捎带。

    董元庆打趣。让顾念求他家少东家介绍一两样，被宋亦柏轻描淡写一句话，“太嚣张了。”

    顾念低头吃饭。

    董元庆无所谓地晃晃脑袋，给自己盛了碗汤。

    午休时间短暂，午饭时间紧张，宋亦柏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下楼结账，宋公子买单。

    董元庆先走一步。顾念随宋亦柏，沿北通街往上塘街的方向溜达。

    “大公子()。早上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事啊？”

    “不是太重要的事，我想问你能否在学堂留一两套你的开刀工具备用。”

    “防备着又有重伤病人？”

    “意外总是无处不在。你看，你一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在学堂，要是能有几套工具，有伤患来的话，你能及时处理就好了，像上次那个病人的伤，那样的出血量。要不是你在。他恐怕就将死于失血过多，你大部分的治疗时间都用在缝合伤口内部上了。我们的金疡大夫惯用的止血手段没有你的高效。”

    “大公子为病人着想的想法很好，但老实说。我的工具分为两套两种颜色，黄色的专门给妓女小倌看，白色的才给普通人看，所以我没有多余的工具可以放在学堂备用。”

    “那如果重新打造一套呢？”

    “做全新的？”

    “只给你一人用。费用我们出。用最好的材料。你觉得如何？”

    “那，我可不可以多加几件工具？”

    宋亦柏眼尾下垂，笑得柔和，“只要你觉得有必要，自然可以。”

    “手上现成的工具都有模具，新工具需要另外开模，我需要增加一些刀具，有些意外受伤的病人，那真是伤得奇奇怪怪的。大公子真能找到最好的材料？”

    “以和安堂的地位，这点事还是办得到的。”

    “那我没意见。细节怎么处理？我的模具该给谁？”

    “我已经安排人去联络工匠，这几日应该就会有反馈消息。你有什么特别要求？”

    “工具不能生锈，尽量用最好的钢材，要真弄得到，兵器级的最好。”

    “需要这么高的要求？”

    “器械一旦生锈，就失去价值，那样的钳子剪子又做不了生活用途，东西一闲置，就等于是浪费了钱。”

    “好吧，我托人联系一下有这才能的师傅，看他们是否愿意接这个活。”

    “要是真找到了，你告诉他们，模具是现成的，只求好钢。就我这仅有的经验来看，开模要更考验师傅的手艺，很庆幸古店街藏着能人。”

    “那要不你直接找那位师傅再做一套？”

    “那位师傅不是打造兵器的手艺，所以为了防止生锈，那些器械我都很仔细地清洗，不敢有丝毫疏忽()。”

    “我明白了，我会提醒注意的，等都联络妥了，我让人去你家搬模具。”

    “行，就这么说定了。”

    二人达成一致，走到一处巷口，分道扬镳，宋亦柏穿过巷子回医馆，顾念向路人打听着去寻找能租车的地方，送自己回家。

    家里一切正常，顾念洗脸更衣完毕，吩咐哑姑把那些模具都找出来清理干净，和安堂的人随时可能过来搬走。

    把带回来的礼物分了分，唐嫂子和哑姑各有一份过年的新料子，顾念自己也另外买了很多不错的衣料子。都是宋亦柏那番话说的，为了应酬需要，她需要更多的新衣服。而这些新衣服，又都能变成转移他人关注重点的新衣战术的战袍。

    哑姑忙完了顾念交待的工作，来整理她买回来的衣料，唐嫂子跑腿，去了万大夫家，把万宝宝叫了来，带上她的绣花图册。

    三个女人聚在哑姑房里，订下每套新衣合适的花样，把衣料都裁剪好。顾念这些新衣都要得急，年底各种应酬，多备几身新衣是应该的。

    哑姑拿了钱去街上买回来上等好棉，唐嫂子央了隔壁针黹好的媳妇姑娘帮着一起做，给她们算工钱，万宝宝在旁边帮忙在纸上描花样。

    稍晚些时候，邻居一位大叔拿了封信来央顾念给他念念，邮差刚送来的家书。

    念完了信，大叔口述了回信，顾念用炭笔抄了，修改完毕，喊哑姑重新誊抄了一遍，交大叔赶在私驿站打烊前拿出去寄了。

    这本是生活中的寻常事，街坊们经常请他们帮忙处理一些家书和信件上的事情，但这次不知怎的，顾念脑中一个开关被激活了，她有了一直查无线索的关于沉沙帮暗桩的想法。

    记挂着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顾念迫不及待地熬到二更，包寄桃准时过来上课。

    顾念先跟包寄桃讲了，她今天那个步姿被宋亦柏取笑为打人闷棍，这让包寄桃笑得伏在桌上，好一会儿才摆着手爬起来，整整衣服，让顾念继续练习走路。机会难得，正好借现在的东风，纠正顾念惯有的步姿和行为，这些变化在外人眼里只会以为她是在进行一些与她现在身份相当的改变，而不会让人想象力过于发散(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顾念在客厅里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包寄桃一遍遍纠正她的动作，从脚步到手势，总算是有了一些成果，身体肌肉记住了新的用力方向，剩下的就是强化练习，转化为习惯和本能。

    练习走路只是一部分，在包寄桃的计划里，连说话的腔调也要改，重新练习发声，抛弃女子的温糯软柔，否则会让人联想到烟花北巷有的一些角色。

    没有一样改变是容易的，顾念认真地完成今天的课程。

    包寄桃总算宣布下课，允许顾念坐下休息，捶捶她的酸腿。

    哑姑送上冒着热气的甜汤，大家都歇一歇。

    “姐姐，秦如栩回来了没有？他还在下面？”顾念咽下口感粉烂的今秋莲子，说道。

    “不知道，没他消息，也没见他来过。怎么了？有事找他？”

    “下午突然蹦出个念头，关于暗桩可能从事的行当，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先说来听听？我们讨论讨论？”包寄桃吐出嘴里的一枚红枣核，扔在桌上的碟子里。

    “以我们江南郡为例，沉沙帮涉嫌参与的案子遍及郡内各地，如果杀手们真是以本城为落脚点，我们讨论过的，城里一定有接应的人，负责一切琐碎事宜，甚至还包括收集任务目标的基本情况。比如确切的家庭住址，家庭人口，生活习惯，房屋结构等等。”

    “对，他们怎么收集外地的受害人的情报，这是个问题。雇主给的吗？不可能每个雇主都能提供杀手需要的详实情报吧？”

    “我们知道暗桩行事低调，从事的行当一定不引人注意，但又不可或缺，平民或江湖人都有接触，却在大众眼里属于透明的隐形人，他们去哪里，打听什么，都不会有人警惕。就像姐姐刚才说的，不可能每个雇主都能提供切实有效的情报，那么暗桩是以什么职业为掩护收集情报的，今天我终于有了灵感。”

    “快说快说，都被你急死了。”

    “邮差。”

    顾念放下吃光的碗，沉闷的笃的一声，犹如一锤定音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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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    97章节

    第97章

    “邮差？”包寄桃不错眼珠的愣瞪着顾念，脑子飞快运转，随即眼睛亮了一下，兴奋地放下碗，“邮差本内容为游医97章节文字内容！私驿的邮差！”

    “还得是经营全郡生意的私驿，这在城里只有三家，但单单经营私驿不挣钱，会亏死，所以他们的主业都是帮人送货的大车行，车夫们既帮货主送货，也是邮差，他们能去郡内各地而不受人怀疑。谁会留意一个背文书袋在街巷行走的邮差呢。”

    “是呀，私驿有这先天条件的呀，披着大车行和私驿的皮子，谁会知道那些人里面有杀手帮会派出去的人手呢。妹子好脑力，我看这想法可行。”

    顾念淡淡地笑笑，“行不行得等秦如栩回来，他要是已经调查过大车行了，那就白搭。他到底是一直干这个的，别拿我们的惯性思路去套他的。”

    “倒是没听他说过这个，他先前还一直盯在铁匠铺上呢。”

    “他一脚站在官家，一脚站在江湖，他的想法，老百姓跟不上。”

    “话虽如此，但我是真心觉得妹子的想法不错。所谓嫌疑对象，就得从一堆可疑线索里找出唯一的那个，城里大车行太多，但私驿是真少，就那三家。”

    “是啊，私驿就三家，一旦让人起疑就容易暴露，暗桩也可能只干大车行，水陆干货，送达全郡。”

    “只干大车行也不是那么保险无忧的，城里有足够人手车辆做送达全郡买卖的大车行，不会比捎带做私驿的那三家多多少，嫌疑对象的数量还是大为减少了。而且，本地人去外地，车夫有休息吃饭的固定地方本内容为游医97章节文字内容。经常走的路线肯定早就麻木不仁了，到了一地之后通常忙于休息，懒得四处闲逛。打听这个打听那个。邮差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嗯，姐姐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那咱们还是等秦如栩回来再问吧。他要是已经查过就算了。”

    包寄桃皱皱鼻子，觉得不太可能。“那家伙要是早就查过了，做了排除的话，不会不说的，不然岂不是重复调查，浪费人力了么。”

    顾念摊开双手，“等他回来才能知道。”

    包寄桃做个鬼脸，掏汗巾子擦擦嘴。整了整衣服，晚安告辞。

    第二天顾念照常上课，依旧来去匆匆，在学堂停留时间很短。家里集中人手帮她赶制新衣。在下个休沐日，宋亦柏派了人来取走了她所有的模子。

    哑姑把已经缝制完工的新衣给顾念试穿，确认没有要修改的地方才开始绣花，让顾念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万宝宝也接了这活儿，按她的话说是给衣服绣花轻松，但赚的钱更多。

    看在万宝宝做了这大半年绣娘的份上，顾念表示相信她的绣工。愿意照市价付她工钱。

    万宝宝天天过来坐在哑姑房里绣花，她不把活拿家去做，只在中午回家去给爷爷烧饭，午休后再过来继续。

    这弄得顾念在忙碌之余不禁好奇是不是万大夫出了什么事。不然万宝宝干嘛不着家，这大半年她改过自新，跟以前的狐朋狗友都断了联系，再没听说她又惹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顾念平时不好打听别人家闲事，邻里街坊包括家里两个都知道这点，再见她天天出入匆忙，也不好主动拿些闲言碎语飞短流长讲给她听，要不是顾念自己动了心思，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忽视街坊动向很久了。

    趁着晚间，家里没外人，街门也都闩了，顾念问哑姑是否知道万大夫家最近动向。

    哑姑点头，拿了纸笔来写给顾念看。

    事情很简单，万大夫几月前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这个年纪的妇人病通常与更年期和绝经一类脱不了干系，吃药调理需要些时日，因此常去万大夫那里坐坐。那妇人守寡时间大概不到十年，年纪大了，又有两个女儿，就没有再嫁，一直跟公婆生活在一起，直到侍奉二老百年。如今她两个女儿都嫁了，家里就她一个靠吃房租子过活，两边亲戚也早不来往了本内容为游医97章节文字内容。自从找万大夫看病以来后，有传言他俩看对了眼，还有媒婆上门，似要撮合他们两个。

    万大夫一把年纪走了桃花运，这本是好事，却偏偏身边还有万宝宝，小姑娘虽未明说，但看得出她并不想要继奶奶，所以这事就僵在了这里。现在看万宝宝宁可天天蹲自己这里做针黹，搞不好事情还在推进，她只能沉默抗议。

    顾念再次对这种事表示不感兴趣，别人家的家务事外人哪里插得上嘴，万宝宝终究是要嫁人的，万大夫一把年纪总要有人照顾，续个弦是情理之中。除非万宝宝招个入赘的。

    顾念当笑话一样随口跟哑姑一说，转头就忘了这茬，看自己的书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没料哑姑把这话给记下了，第二天万宝宝来做针黹，就写在纸上给她看了。

    万宝宝一时无话。哑姑在边上偷看，见小姑娘眼里闪光，知是动心了，闷笑着继续绣花。

    中午顾念回家吃午饭，饭后茶还没喝完，被人叫走出诊。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万宝宝又坐在了哑姑房里继续绣花，但唐嫂子不在了，哑姑转告说是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找万大夫看去了。

    药房没人，顾念只好自己上阵铡药，哑姑忙活完厨房里的事，进来帮忙。

    不知几时，几个邻居婆子忽然跑进来，在院里就嚷嚷开了，直找顾念报喜。

    “顾大夫，顾大夫，喜事哎。”

    顾念在药房里应了一声，拍打着身上的药屑，出去说话。

    哑姑和万宝宝也都一并好奇地出来。

    “喜从何来？”

    “你手下的唐嫂子有喜了！万大夫确诊过了，千真万确！”

    顾念微愣刹那，随即惊喜地欢呼起来，追问唐嫂子现在在哪，得知已回家休息，吩咐哑姑拿了一包家里的红糖。一伙子人一起去了隔壁。

    唐嫂子家此时已经围满了姑娘媳妇婆子，床前的桌上堆了一堆邻里送的礼物，顾念得到了贵宾待遇。坐在床前凳子上与唐嫂子说话。

    唐嫂子坐在床上，腹部以下盖着被子，满面红光。喜上眉梢，又带着几分羞意本内容为游医97章节文字内容。妇人们不停起哄。逗得新孕妇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越发红润。

    顾念惦记着药房今天没铡完的药材，道了喜，说了些话，没坐太久就带着哑姑回家了，划算着该新请个铡药的帮手了。

    果不其然，晚饭后。新晋准爹爹唐大拍开顾念的街门，送了几个煮熟的红鸡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替家里那位辞工，担心药房里的药材对孕妇不利。

    意料之中的事，顾念爽快地允了，结算了工钱，叮嘱了一番照料孕妇的注意事项，着哑姑送了客。

    顾大夫需要一个新的铡药工的消息第二天传遍了烟花后巷的所有住户，在家闲着想增加收入的妇人姑娘们蠢蠢欲动，有的自恃漂亮的。还妆扮了一番。但当顾念从医学堂回来，前来报名面试的就只一个人。

    “万姑娘？你不是有份正当职业，何必再来我这里屈就。”看见万宝宝端端正正站自己面前，顾念有些神经反射性地头疼。

    “快过年了。今年的活都干完了，想多赚点钱攒嫁妆呗。”

    “那就多在家里陪陪爷爷嘛，也正好有充足的时间预备年货。”

    万宝宝不屑地撇了嘴角，“那寡妇天天过来给他做饭洗衣，我才不稀罕呆在家里。”

    顾念果断地不发散那个话题，直接跳过，“那年货总得自己准备吧。”

    “都有那个寡妇包了，还说我手艺不好，她倒一副女主人的架式，在我家里进进出出。”

    顾念闭嘴。

    这横看竖看，明明早上那么多人表示兴趣的，到现在就只剩了万宝宝，天知道她用什么方法打发了那些竞争者。想到自己实在没有时间精力再找别人，既然万宝宝自荐，就凑合先用着吧。

    万宝宝等不来顾念的后话，又看他一副严肃相，有些心底打鼓。

    “哎，顾大夫，行或不行，你倒是给个实话。”

    “我要是说希望招个力气大些的，铡药刀可不轻。”

    “唐嫂子那样的身子骨，都使得动刀子，我难道还会比她差？我从小就使那个，家里的药材哪些不是我亲理的。顾大夫要是不乐意就直说。”

    顾念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万宝宝忽然掏出汗巾子卷在手指上，“顾大夫要是不准，我就哭给你看本内容为游医97章节文字内容。家里太憋闷了，我实在呆得不耐烦，别处又都是看我笑话的，也就在这里好不容易喘口气。”

    顾念只得再度闭上嘴。

    那不就没得选了。

    “好吧，万姑娘，我就雇了你。但我身为雇主，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的工作地点仅限药房，要是胆敢跟我阳奉阴违，旧案重犯，我可再不会轻饶了你。你也知我现在都认得什么人，有些什么能耐。”

    “我知道，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不然，随你处置。”

    “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保证！”万宝宝绽开笑脸，甩着汗巾子欢快地跑了。

    当天中午，万宝宝还是回家吃了午饭，撩下碗就又回来了，卷着袖子，一副精力旺盛努力干活的样子。

    顾念交待了今日要铡的药材，就去书房看书写作业去了，哑姑在厨房做针黹，照应开水。

    次日，顾念在医学堂收到了宋二公子转交的请柬，应酬来了。

    家里紧急赶工，完成了一件新衣，顾念穿着去赴宴。

    年底的同行聚餐，没有主题，就是一群关系还行或者不行的同行，就着快过年的由头，一块吃个饭，顺便炫耀一下自己手上正在培养的新人。

    顾念自然是新人中最耀眼的那个。

    老人们对顾念的态度还好，黑医的身份尽管尴尬，可一旦考到医证，就能彻底洗白，黑医的经历，将由尴尬迅速转变成励志。

    年轻人就不同了，正经医徒子出身，年轻气盛，没那个兴趣去思考黑医和医证之间的关系，只得意洋洋地盯着眼前，和安堂少东家竟然跟一个出身卑微的黑医走得那么近，简直丢了他们的和安堂的脸面。

    医徒们对顾念的不屑，顾念都看在眼里，巴不得他们不屑，千万别对她有好脸色。这样她也就不必绞尽脑汁地去跟他们交际应酬，大家都省点事最好，吃了这顿饭拍屁股回家睡觉。

    宋亦柏估计是得了大东家的授权，借这些机会，逐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少东家，宴席上就他带着顾念二人一块来的，说是和叔伯前辈们一块叙叙旧，联络一下感情本内容为游医97章节文字内容。

    顾念狗腿一般地跟在宋亦柏身后转悠，默默地记下这些老大夫的姓名和所属的医馆，谁是医馆的聘请大夫，谁是自己开业的独立大夫，哪个年轻人是哪个大夫的徒弟，顾念都细心地记下，等第二次应酬的时候，争取能叫出多数人的姓名来。

    跟所有人都寒暄完毕了，宾主落座，顾念很不幸地要跟医徒们坐一块，看着桌上的酒杯，趁着同桌的医徒们都在跟别人说话，她迅速地往嘴里塞了两颗解酒丸。

    酒菜上桌，开场的礼节过后，年轻人们就肆无忌惮起来，好像那些美酒都是白开水似的，一杯一杯地往嘴里倒。

    这下轮到顾念不屑地鄙视他们，身为大夫怎能如此好酒贪杯。

    看不起归看不起，在这样的场合，多少还是要喝一些，哪怕不为自己，也得替和安堂给别人面子。

    饶是如此，顾念还是能拖就拖，对别人的敬酒，她能抿一口是一口，躲不过去才被逼着一口闷，放下杯子转身就又往嘴里扔两粒解酒丸。先前含在嘴里的都让酒液直接冲胃里去了。

    顾念本就酒浅，这样的喝法，让她很快红晕上脸，全靠解酒丸的药力，才能保持清静。

    酒品如人品，大夫的人品怎样，几注子酒下去后，这会儿都个个现了原形。

    多数人还是有涵养的，喝多了不闹事，默默自己吃菜聊天等着酒醒，可少数几个活泼的，仗着酒劲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胡扯些并不好笑的笑话，自己笑得比谁都起劲。

    顾念那张红脸自然引来了好事者的注意，喷着酒气围上去，露出完全与身份不符的下流胚子一般的表情，开着恶劣的玩笑，打趣顾念是那烟花北巷的小倌，因为生得细皮嫩肉，在北巷颇有行情，有不少人就喜欢这一口。

    顾念记下这几个无礼的家伙，笑眯眯地回敬了几句，说北巷的客人挑的菊花都要求花盘小巧紧实漂亮的，向日葵这么名贵的花朵当然都是这几位公子喜爱的口味啦。

    这话太隐晦，没人听得懂，还真以为是指什么花花草草，嚷嚷着不喜欢向日葵。顾念懒得解释，客气地邪恶笑笑，端着酒盏回了她的位子，吃菜喝汤。(。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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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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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医sodu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人脑子清醒过来，领悟了顾念那个关于鲜花的隐喻，有人在

    笑，自然就有人在恼，跟着就起坏心，要从顾念那里讨回面子。

    顾念吃饱喝足，让小二上了茶水，捧着茶盏，靠着椅背懒洋洋的抵抗酒劲的侵袭，等着

    宴席散场，眼见那几位又不怀好意地过来了，打起精神准备应对。

    其他人看这里有乐子，都围了上来，等着看热闹。

    要说阴阳怪气的跟人吵架，这些医徒们还真比不上顾念，她在烟花地混迹了这么久，骂

    人的词那是一套一套的，明着骂，暗着骂，她都会。就是没机会这么骂过，街坊们都敬

    着她呢，既然有人不长眼，那她也不要太客气了，不然还让人以为和安堂怕事呢。

    双方客气的寒暄过后，唇枪舌战就开始了，顾念一开始就借鉴了“千万别和弱智吵架，

    因为弱智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一个水平”这个战术，她把对方高高的放在了“爱花人”的高度，不论对方说什么，她都是菊花和向日葵之间来来回回，硬是把大好的少年给

    套上了喜爱烟花之地的帽子，还假模假样地劝说他们要爱惜身体不要操劳过度。

    旁人听的有趣，笑个不停，顾念稳占上风，也不死缠烂打，反正叫他们知道自己不是那

    么好欺负的就成。

    顾念这种无赖战术，出身良好的年轻人哪里招架得住，气势一弱再弱，很快就溃不成军

    ，在起哄嘲讽的笑声中逃了。

    顾念捧着茶盏，客气的围观群众欠身，感谢他们的捧场。

    主桌那边的酒席终于散了，一大群人缓缓下楼，往街上走，年轻人互相挤眉弄眼，交流

    着只有他们才明白的暗语，顾念当什么都没看见，安静老实地跟着宋亦柏的脚后跟。

    宋亦柏作为晚辈，把前辈们逐一送上他们的马车，其他人也都各自散了，最后只剩了他

    们安和堂二人。

    宋亦柏的马车靠了过来，车夫放下脚凳，伸了手准备服侍大公子上车，宋亦柏却见顾念

    站在旁边东张西望。

    少东家向着街两头张望了两番，微皱眉。“你来时做的马车打发回去了？”

    顾念也正一头雾水，“没有。我交代了要过来接我的。”

    等在旁边送客的店小二机灵的接嘴，说是他记得这位年轻的大夫下车后，他的车夫向他

    打听这附近的酒馆来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哪家巷子里喝着。

    酒楼门上挂着灯笼照亮了门前的街面，连续几天的阴雨连绵，地面一直湿漉漉滑溜溜的

    ，凄风冷雨的夜晚，顾念坚决不要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去找她那有可能喝多了的不靠谱车

    “你预付了返程的车钱吗？”宋亦柏的目光带着同情的味道。

    “没。只给了来时的车钱。”好在没有经济损失。

    宋亦柏轻笑摇头，伸手拍拍顾念的头顶，“上车，送你回家。”

    “啊？”顾念受宠若惊，“大公子，我们两个方向。”

    “明天都要早起，别浪费时间。”宋亦柏在车夫的搀扶下先爬进了车厢。

    车夫向顾念伸手，顾念道了谢，车夫憨厚一笑，稳稳的扶着顾念进了车厢。

    车厢里挂着一个小灯笼，柔柔的灯光，不能看书，有足以让人看清车厢里乘客的脸。

    宋亦柏坐在他的老位子，顾念本想窝在车门附近，被少东家的二指禅招呼了过去，与他

    并肩坐着。

    车夫唤了一声，提醒乘客坐稳，然后就感到马车被牵着掉了个头，接着车夫上车，赶着

    马车先驶往烟花北巷。

    座位底下透出来舒服的暖意，加上酒劲未去，身上并不太冷，顾念瞪着车窗外黑乎乎的

    街道，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到家。

    宋亦柏上了车就开始睡觉，在灯光的映照下，顾念觉得他的脸色跟抹了唱戏的油彩似的。

    顾念摸摸自己的脸，好像也好不到哪去，而且瞌睡也泛上来了，为免到家时要被人叫醒

    的窘况，顾念掏出解酒丸，含了一颗醒醒神。

    车轮不知道磕到什么，重重的颠了一下，灯笼危险的晃了晃幸好没事，顾念撞到宋亦柏

    身上，大公子也惊醒了，却反应迟钝的样子，在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马车已经恢复

    平稳。

    顾念迅速坐正，偷看大公子的脸色，心想他今晚恐怕也够受的，跟一帮老头子坐一桌，不会少喝。

    顾念肘子顶顶宋亦柏，问他要不要解酒丸。

    宋亦柏也不客气，伸手要了两颗，含在嘴里才听到他头痛地呻吟了几声。

    “大公子，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宋亦柏仰着头，靠在壁板上，双手在脸上的穴位按摩。

    “这好不？上车前不看你还好好的么？”

    “就是已经喝道想吐，也得在人前强颜欢笑，等到自己落单了才能吐个痛快。”宋亦柏

    饱受醉酒后遗症的痛苦，语音含糊。

    “和安堂的少东家，不至于要这么搏命吧？”

    “谁叫我晚辈呢。”

    “幸好大公子不专攻金刃伤。”

    宋亦柏放下手，歪着头，一双醉眼望着顾念，“你今晚得罪人了吧。”

    顾念惊了一下，这话题怎么跳跃得一点过渡性都没有。

    “哪有，随便聊聊而已。”

    “得罪人了。”

    “没有。”

    “也不算的嘴吧。”

    “那就是嘴巴上不痛快了。那帮人当中有几个嘴贱的，就他们几个玩得好，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顾念恍然，怪不得当时闹成那样，都没人帮忙呢，敢情都巴不得围观看戏。

    “他们先挑起来的。”

    “学来听听。”

    “他们说我是北巷的小倌。”顾念望着车门帘子，一脸不爽。

    身边半响没回应，顾念以为自己要倒霉，又不敢看，胆战心惊的收缩手脚，把自己缩成

    一团。

    头顶上忽然多了只温热的大手，大力的带着她的脑袋晃动了几下，晃得顾念头昏眼花。

    她在醉酒状态中呢。

    “大公子”

    “你怎么回的？”宋亦柏脸色不善，手还放在顾念头上没那开。

    “我我说他们是优质的爱花人。喜爱向日葵，不爱小（什么看不清）。没别的。”

    “哈？”宋亦柏不知是醉酒引起的头疼还是哪里不舒服，皱了皱眉头，看顾念古怪的表

    情，他猜测这是一种不太好的隐喻，八成是烟花巷的黑话，但此刻没有脑力去多加分析。

    “嗯，我想他们都是喜爱向日葵的爱花人，只可惜花儿不爱他们，以为他们扒拉花盘的

    棍子太细。”

    宋亦柏越听越糊涂，收了手按揉鼻梁“这点嘴仗就把人得罪了？”

    顾念无语，“纯洁孩子就别学坏了。”

    宋亦柏了然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偏了头，又闭上了眼。

    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直到马车驶进了古店街，顾念才爬向车门，让车夫停在巷口就行

    ，她步行进去，他们主仆也省得再绕到回家。

    车夫照顾念的意思，稳稳地在巷口停下，宋亦柏醒来，顾念跟他到了再见，回家睡觉。

    第二天再易学堂，顾念向杨益怀打听那几位嘴贱公子的背景，结果又不得不把昨晚的事

    学舌一遍，庆幸杨益怀也听不懂她的黑话。

    杨益怀简单地跟顾念讲了一点，叫她不要太在乎那些人维持表面上的礼貌就可以了，反

    正一年到头，见面机会屈指可数。

    顾念记在心里，等她上完课回到家里，却故意跟前面各家妓院的杂役仆妇打招呼聊天，

    把这事说了一遍。半天功夫，这事就传的南巷内外都知道了，当中就有消息反馈回来，

    那几天光顾过南巷，有别人请客，大体上仍是医药圈子里的那些事。

    顾念在家里暗笑，她知道医药圈子里的有些事永远没个尽头，竞争激烈，生意难做，只

    要是供货商，自然要尽力拍医家的马屁，拉拢受器重的弟子，增加自己的生意。

    妓院是定好的情报基地。顾念由衷相信。三四天后，宋二公子转交顾念一张新的请柬，看清楚里面写的宴会主题，腿肚子哆嗦了

    一下。

    这次是药家的行业会餐。

    柳家一定会参加。

    宋亦柏都要出席的酒宴，柳家派出的代表身份必然也要对等，不是大伯就是那大堂兄，

    不论来的是柳家哪位，都有可能认出她来。

    没有时间找人商量应对之策，唯一的办法就是缺席，缺席的最好理由是生病，而且必须

    得是真病。

    于是顾念在这将近腊月的天气里，三更半夜的，脱了棉袄，只着贴身内衣，开着窗坐在

    卧房里，还不烧火盆，就那么干扛，直坐到身子都发木发麻，才斗得筛糠一样，泡了脚爬进被窝，侧躺着卷起身子，把汤婆子揽在怀里取暖。

    迷迷糊糊睡着，早上起来后，果不其然身上不舒服，头晕目眩腿打晃。

    勉强坚持着来到学堂上课，她那病态把杨益怀给吓了一跳，问清缘由，气的给顾念了三

    个爆栗，才开了药方，打发她回家歇病假，大公子那边的酒宴他会请二公子回家转告。

    千辛万苦回家后更不舒服了，浑身发冷，把哑姑和万宝宝都吓着了，万宝宝拿了顾念的

    药房去给她买药，回来后哑姑负责煎药，但药汤送进房时，万宝宝跟了进来，把顾念从

    头到脚骂了个够。

    顾念被骂的哑口无言，他这招对自己太狠，默默喝了药躺下睡觉，哑姑把还没停嘴的万

    宝宝给拽了出去。

    宋亦柏当晚在家听了弟弟的转告，以为顾念是上次酒宴后回家着凉的缘故，觉得这家伙

    体质真差，有机会都抓不到。没奈何，只好带两个堂弟去赴宴。

    顾念这次把自己害的够呛，整整在家歇了三天，喝了三天的药，杨益怀担心她出事，特

    意在休沐日看她，街坊们听闻顾大夫的老师来了，不少人涌了过来看热闹。

    三天的汤药，症状是下去了，但还是没好利索，总是容易疲倦，杨益怀来时，她戴着口

    罩，穿着医生白袍，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听诊器在同样得了伤风的男人身上移来移去。

    见老师来了，顾念赶紧起身问安行礼，再接着看病。

    杨益怀在旁边看着，对听诊器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病人走后，候诊室里暂时没有新的病人，但有大胆的街坊围住杨益怀，问些身体调养方

    面的问题。杨益怀耐心的解答他们的问题，顾念在旁边仔细的听，记下可能有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有新病人进来，街坊们这才散了。

    给病人开了药，顾念摘了听诊器，请杨益怀到上房休息。

    在书房里，杨益怀把了把顾念的脉搏，问了问这几日的症状，给了她一个新药方，让她

    继续吃三天，吃完了大概就彻底没事了。

    顾念狗腿又讨好的道谢，小心翼翼的收好药方，杨益怀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又气又怜，

    即气她不顾身体乱来，又怜她要小心保护自己秘密不容易。

    两人相左吃了半盏茶，顾念跟老师介绍了这一代的环境，提到了京货庄口，杨益怀对这

    个颇有耳闻，有了兴趣，顾念拍着胸脯承诺，等今年的年货大集市开张，她替老师选几

    样好的，她不宜上门拜年，以此权当晚辈的心意。

    真轻松的闲话家常，有病人来换药，两人又转移到了诊室。

    杨益怀上手帮忙，给病人解下纱布绷带，顾念在角落了洗手，拿器械，做换药的准

    这里正按部就班，外面院里又来了客人，叫了一声顾念的名字，顾念随口大声应了，然

    后才跟杨益怀一块反应过来，貌似来得时少东家？

    二人双双抬头望向门口，果不其然，走进来的正是宋亦柏，手里还提着个没有任何标记

    的纸包。

    “咦，杨老师也在？”看到杨益怀，宋亦柏有些意外，随即就有笑了。

    “大公子今日也是来逛街？”

    “哪那么好命。”宋亦柏走到窗边，把纸包放在窗台上，“你们先忙。”

    “大公子你自便。”顾念简单地欠了欠身，左手拿起装烈酒的小瓶子，右手拿着镊子夹

    着一块纱布。

    杨益怀弯下腰，轻轻托起病人受伤的胳膊，推高衣袖，等待清洁伤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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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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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诊室里正忙着，突然又哭着跑进来一个小孩子，说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要娘亲安慰，张着双臂就往人群扑过去，哑姑赶紧用身子挡住孩子，顾念这会儿正往伤口上倒药粉，谁都腾不出手来暂时照顾一下这小鬼本内容为游医99章节文字内容。

    宋亦柏几步赶了过来，双手穿在孩子腋下一把举起，安稳地安置在他的左臂上，右手轻拍孩子背部，轻声哄了几下，就把吵闹不休的小鬼头给安抚住了，脸上虽还挂着泪，但总算是不出声了本内容为游医99章节文字内容。

    顾念他们大松口气，赶紧换完药，病人连声道谢，牵了孩子的手走了。

    众人轮流洗手，在等顾念的时候，宋亦柏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听诊器，好奇地拿在手上把玩，杨益怀凑过去，教大公子戴好，然后把另一头放在自己心脏上。

    乍一听到清晰的心跳声吓了宋亦柏一跳，定下神再听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趣味的笑容，献宝一样摘下来让杨益怀听，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玩听诊器玩得不亦乐乎。

    顾念洗完手，回身看到这一幕，好笑着摇头，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游戏，请他们回正房客厅休息。

    宋亦柏却说不坐了，苦命的少东家替人跑腿顺道过来拐个弯，他取来窗台上的纸包递给顾念，说是捎给他的礼物，别人送的。

    顾念受宠若惊地收下，连声道谢。

    宋亦柏摸摸顾念的脑袋，嘱咐一番好好养病，后面还有很多应酬等着他。愉悦地看着顾念变了一张苦脸，走了。

    顾念与杨益怀回到上房，拆了纸包。里面是一大包不同小包装的薰衣香料，分别写着什么什么香味。但闻着都没什么味道，香料的包装纸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杨益怀倒是发现了线索，包装的背面下方印有一行小字写着店名和地址。

    “咦？永洛府？”

    “啊？”顾念随便抓了两包，包装背面同样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店名店址，清楚地写着上安郡永洛府老字号沉香阁。

    “永洛府？难道是跟上次说的中和堂的事有关？古剑心去永洛府了？”

    “上次说起那事到现在，路程上算，来回是够了。船上两晚，下船转陆路两天一晚，到城里买药歇一晚两晚。再花同样的时间返程。差不多需要这些时日。”

    “聚兴顺会大剌剌地派自己人去永洛府买药？谁不知道聚兴顺的药品供应商是和安堂？他们的人在外地买别家的药，在千百人眼里有千百种解读。尤其还是抱着查案的心态去的，这不给自己找麻烦么。”

    “不一定是他们自己人去的药铺，可以托永洛府的江湖朋友代买本内容为游医99章节文字内容。他们的镖师再带回来。这就不引人注意了。”

    顾念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些香料。“古剑心会送东西给我？”

    “这不奇怪，以古少侠和大公子的交情，他们看上了你的医术很正常。送你点小礼物，拉拢一下交情，交个朋友，很寻常的交际来往。你别多想，心态平和些，他们肯定没别的用意。”

    “嗯。我知道了。老师有看中的不，带几包回去试试？大老远从永洛府带回来的。这老字号肯定很有名。”

    杨益怀挑了两三包中意的，顾念又留他吃午饭，亲自下厨做了个红烧鱼块。

    酒足饭饱，杨益怀告辞回家，顾念带他到街上雇了马车，然后赶去药铺照新药方抓了三副药。

    晚饭营业前，包寄桃带了一瓮文火慢炖的老汤来看她，两人简单地聊了聊。

    正好哑姑拿着那些香料来问顾念，挑一包今晚试试看。

    包寄桃自然看到，得知是从永洛府来的礼物，好奇之下不免问了几句，顾念没敢多说，只说是宋大公子送来做人情，她没问是谁送的。

    包寄桃虽然很久不在江湖上露面，但她仍然有门路得到江湖上的消息，上安郡永洛府中和堂上市一味新药一阳丹的消息她耳闻过。本不当回事，可这会儿见到这来自永洛府的礼物，不免心里就有些怪怪的，打趣笑道。

    “怎么这么巧，前些日子街上才听外地客人说，永洛府中和堂出了一味救命仙丹一阳丹，卖得很好，该不会是和安堂派了什么人去永洛府摸情报吧？”

    “同行出了新药，自然想要弄几丸来看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永洛府就不说了，就我们城里这些制药的同行，谁敢说从来没有买过别家新药研究一番的？”

    “也是，谁家出一味新药都不容易，必然要看看会不会对自己够成威胁。”

    “姐姐要不要看看这些香料，带两包回去玩玩。既然人家大老远地带回来，自然是不差的东西。”

    “我不要，这男人用的香料，我薰这个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也没那些好衣裳，妹子留着自己慢慢用吧。”包寄桃是识货的，她以前去过永洛府的这家老字号，买过一些作为礼物送人，顾念手上的这些都是上等货，送礼的人好大的手笔，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方本内容为游医99章节文字内容。

    “对了，说起这一阳丹，好像在学堂里听人议论过，柳青泉一家死光，药方遗失，这一年多来没有消息，突然就冒出来中和堂出了新药。”

    “嘁，谁说的这些无根无据的话，简直放屁，中和堂什么江湖地位，他们会为了一个乡下大夫的秘方干出这等杀头的事？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吧，谁知道这一阳丹是不是拿以前的什么旧方子做基础，重新组方，当新药上市。要真是什么同行偷偷摸摸买了药来研究，肯定白忙一场。人家的秘方能让你轻轻松松反推出来？”

    顾念觉得包寄桃说得很有道理，旧药方换几味药，就是新药方，从成品药下手，找不到什么好结果。到头来古剑心只能得到一个心理安慰。

    但站在古剑心的角度，这个心理安慰对他又很重要。承受压力的是他，原配未婚妻死于非命，这在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里，此为不祥，会严重影响男方再订婚约。

    而新找的女方家里必然还有一层担心，忌讳自家女儿在别人眼里是续弦身份，逢年过节祭祀时要对原配未婚妻牌位行妾礼，平白无故地矮人一等。

    柳家又是本城乡绅，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有什么不尊重柳氏牌位之类的飞短流长传到柳家人耳里，少不了要惹下嫌隙。

    而古家积极破案寻找凶手的话，即使忙活了一通没有结果，但这姿态做得够足的话。就能得到柳家的谅解。减轻了心理包袱，他日再订亲，就比较能跟女方家里说好话。

    顾念不禁嘟了嘟嘴。看来她是真把古剑心害惨了呢。

    但是，她坚决地不后悔。

    包寄桃又坐了一会儿才赶着回去做生意，她走后，顾念把那瓮老汤煮了米粉吃，混点中午吃剩的蔬菜，将晚饭打发了。

    晚上吃了药准时安歇。次日起来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昨日那种病弱的疲倦感好了一些。觉得今日应该有体力去上课了，吃过早饭后就坐车出发了。

    三天没上课，在学堂碰到老师同学，顾念得到了很多人的嘘寒问暖，她戴着口罩感谢大家的关心，又以风寒未愈的理由，小心地与众人保持距离。

    在课室里见到小师弟徐文明，顾念给了他一盒点心，逗得小孩子眉开眼笑，甜甜地谢过师兄，小心地放在自己的书箱里，等回了宿舍再跟大家分享本内容为游医99章节文字内容。

    缺了三天的课，下课后顾念领到一大堆作业，一面往学堂后门走，一面祈祷今天病人别太多，给她留点时间写作业。

    回到家里，前脚进屋，后脚哑姑给她一封信，是宋亦柏写来的，让她下午照地址去一家铁匠铺，以她模具做的开刀器械差不多完工了，要她验收。

    顾念一面哀号着“今天没时间写作业了”，一面催促哑姑随便给她煮碗汤粉，她吃了就走，路途有点远。

    雇了马车，在中午的车流中穿越城市街道，偏偏车夫对目的地不熟悉，一路问着总算没迷路，在午休结束的时间，到达了地头孙记铁铺。

    不论师傅的手艺如何，铁匠铺的门面看上去都大同小异，最多就是门脸大小和纵深宽度的差别。顾念报上宋亦柏和自己的姓名，小徒弟早得了吩咐，马上带她穿过店堂，到后面的屋子找老师傅。

    双方一番自我介绍，铁铺现在当家的老师傅是这孙记的第五代传人，而宋亦柏会找这家订制手术器械，是因为这家人有绝活，他们是城里最好的针灸针制作师傅，要不是和安堂的名声，别想能提前插队。

    顾念兴致勃勃地参观了铺子给别人做的成品，除了针灸针，他们还做别的医疗上用得着的工具，这家铺子根本就是专业的医疗器械生产商，还是手工制作的。光是这份技术就够叫人叹为观止了。

    孙师傅告诉顾念，他做了一辈子医用工具，见过不计其数的模具，宋大公子送来的模具是造型最奇怪的，他想象不出那些看上去只有细微差别的钳子镊子怎么就分了那么多不同的用处。更叫他感到好奇的是那些缝合针，竟然也分了尺寸粗细，他不知道那样的针是怎么缝合伤口内部的。

    顾念没法做详细解释，这话题一旦展开就没完没了了，她只能含糊地向孙师傅表示，最好他不要有机会亲身体验这些工具的用处。

    孙师傅哈哈一笑，换了话题，带顾念去库房验收他的工具。

    整齐码在浅底木板箱里的手术器械，闪着漂亮的金属银光，光洁亮丽，顾念情不自禁地随机拿起几个在手上翻来覆去的检查。在这些工具以外，还做了手术刀，不同用途的手术刀，单独放在一个木板箱里，刀刃上闪的寒光，顾念坚决不会傻缺到拿自己的手指去试刀锋的锋利程度本内容为游医99章节文字内容。

    花了一些时间检查了每一样器械，宋亦柏居然订做了两套，每样单独的器械都追加了几件数量，孙记的小徒弟在边上照应，等顾念全部检查完毕，才发现来验收的只有她一人，宋大公子没有另叫人来。

    器械都没问题，一次性过关，跟孙师傅道了谢，顾念就告辞了，剩下的有关送货、结账和返还模具等事宜，孙记都会办妥。

    又是半个多时辰的返程，到家时已经过了申时，家里一切正常，卖了几包药，万宝宝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任务，在厨房里陪哑姑一块做晚饭，拖着不肯回家。

    顾念摇摇头不去多嘴他们万家的闲事，回房看书写作业。

    次日上午，顾念在学堂上完课，还在收拾书箱，外面进来个小厮，说是孙记送器械来了，要顾大夫去现场验看签收。

    顾念立刻赶去医馆那边，跟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木板箱，密封得好好的，五个摞一摞，用担子挑进病院，暂时送到三号开刀房放置。

    院长派了副手来协助签收，顾念在他们的指引下，照着学堂的惯例规矩，亲自把东西都清点一遍，检查实物确实与昨天看过的一样，并与清单上的数字核对无误后，才最后拿毛笔签了两个正楷的名字。

    副手先生拿着单子带人去结账，把三号开刀房交给了顾念，让她自己整理那些器械。医馆的杂役用担子挑进来数个工具箱，跟顾念自己做的那种外观差不多，但要更高大，抽屉更多，能装更多器械。

    随杂役进来的，还有特意安排清洁工作的小厮，要顾念教导他们怎样清洗、怎样消毒、怎样整理等收拾善后的工作。

    顾念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教，哑姑现在能力出众是长时间教导的结果，她只是记下小厮们的长相和名字，然后就打发了他们，她要回家写个手术器械清洁消毒整理的规则才行。

    顾念用了两个半天的时间，亲自带着小厮们清洗那些器械，每一步骤她都不错眼珠地盯着。小厮们也早得了上头的吩咐，都知道顾大夫素有洁癖，皆小心勤快地努力达成顾念的指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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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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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强化小厮们的卫生记忆·以及顺便宣传一下＠·洁癖的程度·顾念居然让哑姑把她写的规则抄了几夭张纸·分别贴在水房和三号开刀房里·她的器械都放在那里了，基本上这个房间被大家默认成了顾大夫的专用开刀房·自然她就可以提出现有条件下能达到的最高卫生标准。

    不过嘛·医馆所在的贡院一带·住的都是老实居民·像读书人·小生意人·或者从事其它营生的中产家庭·不像玉府街和上塘街那两处，不是混混地痞扎堆·就是武馆镖局遍地·学堂这里伤到要进开刀房的病人比例不大·多数在前面治疗室就能处理好。

    休沐日前一天·顾念收到第三张请柬·没有写主题·地点又是城里有名的私人园林，故此猜测着可能是私人聚会·心里一边打鼓祈祷不要有柳家人·一边吩咐哑姑给她衣服薰香。

    宋亦柏从弟弟们嘴里得知顾念对开刀房的新改变·在休沐日那天·偷了半天空跑去现场看了看·吩咐搬了两个工具箱放在前面治疗室，有什么外伤病人都要叫上顾念·她那手本事不学白不学。

    冬至第二天就是赴宴的日子，包寄桃提前打了招呼·问顾念今年要腌什么腊货，要不要跟她一块做·反正操劳的是她家大厨。顾念毫不犹豫地凑了一份钱。这得省她多少事啊。

    给了钱·正好跟包寄桃谈起这私人宴会的事。包寄桃让顾念演练了一番·包括走路，说话·落座·吃茶吃酒·与人勾肩搭背等男人们在酒桌上常见的一系列行为觉得没有问题·就是多带些解酒丸·要醉要吐也得千万坚持到回家。

    顾念觉得和安堂解酒丸的销量，要算她一份。

    在紧张的准备工作之后·顾念怀揣满满一小瓶的解酒丸乘车来到了这次的宴会场所。

    说是私人园林·倒有点类似私人会所一类的地方·只招待特定的客人群体，一般人拿着钱都进不了门。

    顾念出示了请柬·顺利进了大门·上了一辆做工精致装考究的羊车送去了她今晚吃饭的小园子。

    为了表示自己的礼貌，这次顾念提前了不少时间出门·结果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她一个客人，独自坐在小客厅里，小厮送上擦手的热手巾·另外还有热茶和四碟零嘴屁股下的坐垫是新绣的花样·火盆烧得旺旺的·隔绝了室外的寒气。

    顾念吃茶烤火·身上回复了暖意，其他人仍然没到·趁小厮来换第二道茶水问了问当下时辰·发现还早·坐着也是坐着·她起身去外面吹风赏花。

    小园子里栽满了冬季时令花朵·角角落落，只要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有怒放的鲜花和盆栽在迫样的季节里，平添了不少让人愉悦的喜气。

    园子的围墙挡住了外面的风景，也挡住了外面的视线，更听不到邻居们的喧闹·小小的宁静之处，真的很适合三五好友围炉闲聊。

    夜晚的寒气逼人顾念吐出长长一口白气拉紧衣领转身准备进屋·身后园门方向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园里的小厮也跑了过去。

    总算有新客人来了。

    顾念迅速平整衣服，回过身站在台阶上·摆出迎客的姿态。

    走进来的有好几人·当先一个不认识·穿着面料精致的深蓝色棉锦袍，但脚上却是江湖人喜欢的薄底快靴·披着同色的翻毛斗篷，年纪很轻·不会比宋亦柏大出多少。

    “咦，这位就是顾兄弟了吧？来得真早·劳你久等·你家大公子可没少提起你呢。”顾念不认得人家，但人家却迅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笑着走上前来。

    顾念连忙走下台阶·向对方行礼。

    这头一位少侠姓熊·双方刚互通了姓名·就如愿听到达宋亦柏的声音，接着还捎带着古剑心的声音·另外还有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和一个陌生男声·但最让顾念感到意外的是秦如栩也是今晚的客人。

    “咦？秦哥？你回来了啊？几时回来的？好久没看到你了。”顾念越过熊少侠·无视了紧跟在后的宋亦柏和古剑心·忽略了后面的少女和少年·目光直指刚跨进园门的秦如栩。

    秦如栩笑眯眯地越过其他人走前来跟顾念打招呼，“回来两三天了·这趟累死我了，但那案子破了·没想到顺藤摸瓜发现个大案·衙门里大概能让我好好歇息一阵子了。”

    “那我倒要听故事了。大家快进屋吧·里面暖和，一路过来都辛苦了。”顾念犹如主人一般，让开道招呼大家进屋。

    又是一番谦让·宋亦柏和古剑心当先进屋·经过顾念身边时·宋亦柏斜了一眼，顾念偷偷吐了个舌头·结果被那少女看见，偷笑了一声。顾念尴尬地咧咧嘴·跟在最后头进屋。

    一众客人先在小客厅里歇息，各自解下身上斗篷，擦脸净手吃茶烤火·小厮们重新上了茶水和零嘴·然后安静地退到外面等候新的吩咐。

    热茶下肚·缓过气来·这才由古剑心牵头·给顾念介绍了其他人。

    其实顾念自己也看出来了，这很明显·从他们互相的称呼里就能发现·都是聚兴顺大镖头家的年轻一代。古剑心总镖头家的·熊少侠是熊二镖头家的熊天勇·还有个少爷是许三镖头家的许云山，那位少女却是古夫人的爱徒叶璇姑娘·比顾念小一岁·今晚就她最年轻。

    城里最好的医家少东家与最好的镖局业少东家一起聚餐吃酒，怪不得要找这么个隐密地方·还真让顾念猜准了·今天这酒会的主题就是一群好友找个清静地方围炉恳谈。

    大家互相都认识过了·转移到里间的餐桌上，一会儿工夫·四冷四热并一个热汤一盆蒸螃蟹另加一注子温酒·就鱼贯地送了上来，众人加满酒互相敬了·浅浅地抿上一口·动箸吃菜。

    顾念敬陪末座·但跟她挨着坐的·左手是秦如栩右手是许云山。秦如栩的左边是叶璇和古剑心·许云山的右边是熊天勇和宋亦柏。

    秦如栩跟顾念的交情以了，他俩老凑一块说悄悄话，顾念给他斟酒·i顾念夹菜，天南海北随便瞎聊。有时他们会插入夭家的话题里有时大家也会插嘴他们的乐趣。

    秦如栩讲了他这趟破案的故事·堪称曲折到峰回路转，本以为就是个外地旅人被劫杀的刑事案子，秦如栩下去协助破案·结果却牵出了好几桩经年未破的劫财杀人的案子·遇害的都是外地旅人最后凶手居然是一个做租车生意的车夫，客人租了车子出城·要是觉得值得下手，就在路上把人害了·掩埋到隐蔽地方。没有尸体·就没有案由所以这车夫的恶行长久以来一直没被发现。

    这故事听得顾念咂舌·讨好地给秦如栩满斟一杯，“怪不得秦哥这一去老长时间·包姐姐还奇怪呢，冬至那天还念叨你今年没口服了。”

    “为什么？”秦如栩呷了一口酒。

    “她家大厨腌腊货，问我要不要凑一份·你也知道她家大厨手艺了有这好事还不赶紧掏钱·还省得自己受累。”

    “顾哥，包姐姐是谁？”叶璇姑娘突然伸个头过来·手都搭上了秦如栩的肩膀，嗓音清丽，透着少女的调皮。

    “包姐姐没谁。”秦如栩拍掉师妹的手给小姑娘夹了一大块鱼肉“坐稳·别摔了。”

    叶璇嘟起嘴做了个鬼脸，又凑向了左边的古剑心·“师兄·包姐姐是谁？”

    古剑心给问着了·而且弄不懂师妹干嘛突然这么问·“什么包姐姐？哪里的包姐姐？”

    宋亦柏看看顾念·又看看秦如栩·转转眼珠子·了然神秘地笑了·却不说·伸手拿了一个螃蟹·掰开默默吃。

    顾念低头做装聋作哑状，她也拿了一个螃蟹·掰开来，用工具把蟹肉干净完整地刮在碗里，蘸着姜醋吃。

    “哪有什么包姐姐·她听错了·专打岔，别理她。”秦如栩咬死不承认。

    “什么嘛·明明听到师兄说包姐姐的。，，

    “我可没说过包姐姐这三个字。”秦如栩当然没说过，这是顾念说的。

    熊天勇和许云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最近听说秦哥老是往玉府街那边跑·那里好像有一间味道不错的馆子·老板娘叫什么来着？”

    “咦？！”小姑娘听到了有趣的情报·脸上带着揶揄的表情·“师兄＇”

    秦如栩轻轻一巴掌拍在师妹的脑门上，“姑娘家家的·有点样子·让人笑话。”

    “什么嘛·我又不小了。”

    “是啊是啊·你是可以嫁人的年龄了，你要是再这样·就没人敢娶你了。”

    “嘁，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跟着师傅过好了。”

    “千万别！我娘还指望喝你的回门酒呢。”古剑心笑呵呵地插嘴。

    “师兄讨厌！”少女娇嗔地轻捶古剑心·满桌夭笑。

    这一晚上过得很愉快·各种欢声笑语不断，听了不少江湖趣闻八卦·原来和安堂在江南郡以外的地方也挺有名气的，秦如栩说京城的医家同行都知道和安堂的名声·门下弟子或多或少总有几个在天子脚下那一亩三分地混得好的。

    这一扯到京城的和安堂门生·就免不了要数一圈京城同行圈子里有势力的几家，到了一定阶层和地位·就免不了要跟官场和政治沾上边，帝都的政治环境多复杂啊，只要一只脚踏进来了，对他们的家庭和生意情况秦如栩都门清儿，讲起各家恩怨和政治势力·那是条理分明·顾念都听入迷了。

    谈话的话题随时动态变化，从京城同行的身上重新拽回到本地同行要不了五句话的工夫，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古剑心托镖师从永洛城带回一阳丹的事。

    镖局里的大夫做了十余种不同的实验·查出了几个药物成分·但到此为止，没有找到对破案有用的强力线索，更加证明不了一阳丹跟柳记药方的关系·非要勉强找一个好消息的话，就是得到一个“自己尽力了”的心

    众人皆开导古剑心想开点·不要太逼自己·他的所作所为和努力江湖朋友都看在眼里·柳家人也会体谅他的。

    酒桌上的气氛在低沉了么一会儿之后·被顾念的一个笑话给重新挽救了回来·大家继续吃酒吃菜·惬意享受。

    一更左右开的席·将近二更才终于散了·收拾齐整，酒足饭饱·坐着羊车到大门口，这次顾念换了个车夫，马车和其他客人们的车子一样·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外·没有莫名其妙玩失

    互致再见，分头上车·同了一段路后·顾念就与他们分道扬镳·往自己家去了。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脸·煮了艾叶水正泡脚时·趁着记忆还清晰，顾念让哑姑拿来纸笔，把秦如栩说的京城同行的势力划分和政治派别都默了下来，想着说谁知道哪天就会派上用场·多知道点东西不吃亏。

    过了几天平淡日子·在家歇了一个休沐，听了一箩筐万宝宝抱怨那个不死心的寡妇的话，那女人顾念没见过·就光听万宝宝一人说她怎么怎么样，她明智地闭紧嘴巴，回房拿了钱·去和安堂买药。

    背着药筐回家时·从万记医馆门前过·街门敞着·院里有个四十多的女人在晾晒衣物·晒满了两根竹篙，靠墙的墙根下·还有一根竹篙上面挂满了腊鸡腊鸭腊鱼腊肉腊肠。

    万大夫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给那妇人喝，两人站在一块相视而笑的画面很温馨，顾念觉得这要是真能成桩好事，也是积德。

    街坊们看顾念站那发呆，凑上来说话·这些近在咫尺的邻居们把万家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老少爷们都觉得这好事对男女双方都不亏，万宝宝那小姑奶奶，再怎么心肝宝贝，又哪里比得上身边的老伴。

    顾念摇摇头·不参合这家务事·免得刺激到了万宝宝，又拿她家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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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    第101章

    本文来自要看书网第二天上午，顾念在家熬药，中午早早做饭，下午上课(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万宝宝大清早跟哑姑结伴买菜，她买了一只肥鸡借顾念的厨房宰杀洗净用砂锅炖着，炖足了两个多时辰，中午拿回家给爷爷吃(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包寄桃提着食盒来送餐，现在她俩姐妹情深，什么话都好说，但凡下午有课的日子，中午就由包姐姐送菜，她自己煮锅米饭就得。节省时间，吃完了好及早出门，以免迟到。

    顾念和哑姑正忙着把菜肴从食盒里一个个拿出来，却见万宝宝端着她的鸡汤砂锅，气乎乎地又回来了，咣地一声，把砂锅砸在灶台边上，盖都震歪了，溢出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

    厨房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包寄桃表现得最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女人，迅速地闪到了厨房深处，哑姑都比她淡定。

    “干什么？哪来的野火在我这撒？”顾念责备地斜了万宝宝一眼，把食盒里的最后一盆菜拿出来，哑姑接过食盒暂时放到安全的墙角。

    万宝宝瑟缩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嚷着解释，“我辛苦熬的鸡汤，爷爷才喝了一口就说咸了，那个女人还煽风点火，拿茶给他漱口，好像我的汤咸得不能入口似的。以前我一直是放这么多盐的，从来没听爷爷说咸了的话！都是她给改的！”

    顾念觉得这很无聊，但又不能表态，“万大夫一把年纪，老人家口味清淡很正常。”

    “人上了年纪，味觉迟钝，更喜欢重口味的菜，我加的盐量又没有变化。哪来的咸淡之说。”万宝宝争辩。

    “你别跟我争，是万大夫说咸了。又不是我说的，你做给谁吃的菜，就要尽量按照他的口味喜好，你太久没认真在家做饭了，连你爷爷口味变了都不知道。”

    “这又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女人腆着脸非要挤进我家，我看她就烦。一个外人，能有我好？爷爷现在天天在家里念叨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废话。媳妇当然比孙女好，你能陪你爷爷睡觉吗？”

    哑姑和包寄桃俱都一副发根倒竖的受惊表情。

    “死顾念！你怎么能这么说！”万宝宝果然爆炸了，跳着脚地尖叫。

    “我现在是你雇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顾念瞪了一眼。

    万宝宝立马偃旗息鼓。瞬间换了狗腿脸(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汤还热着，我也不可能再拿回去了，我给你们一人盛一碗吧。”

    包寄桃从后面走出来。连连摆手，“我不用了，要赶回去照顾生意，我先走了。”

    顾念对鸡汤也不感兴趣，“我这一盆莲藕排骨汤就够了，你跟哑姑吃吧。我赶时间。下午要上课，我先吃饭去了。”

    顾念分出自己的菜量。放在托盘里先回自己屋去，哑姑拿了饭碗餐具，盛了米饭，用托盘盛着跟着走了，万宝宝自己拿了饭碗盛了两碗汤，把砂锅坐在灶上保温。

    傍晚顾念下课回来，街坊里已经在传中午万家的八卦，为了一锅鸡汤又闹了一场，那寡妇午饭后就回自己家了，平日里一般都是吃了晚饭才与万大夫一道散步回家去的。邻居们有些在议论，是不是这事成不了了，万宝宝真不懂事之类的。

    顾念当没听见这些流言，职场有职场的规矩，只要万宝宝别影响工作效率，她家里就是闹翻天她都不会过问一句。

    厨房里万宝宝与哑姑拣菜洗菜，说说笑笑好像没有中午的事一样。

    街坊间天天都有层出不穷的八卦新闻，连着几天后，顾念听到风声，那个寡妇再没在这里出现了，也不来看病了，大概是彻底死心了。街坊们遗憾一桩好事半途而废之际，又有人发现万大夫好像也变了，跟前阵子寡妇天天来家时的精神状态判若两人。街坊们都说，老头子身边没有老伴就是可怜，万宝宝的任性太没有限度了。

    风声传到万宝宝耳里，加上爷爷最近精神和身体的确都不太好，多重压力让这有名的小姑奶奶有些吃不消，虽然没再敢跟顾念顶嘴发牢骚，但她的精神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工作效率，动作慢了不错，也没有以前细心仔细了，切出来的药片大小不均，这终于在腊月初的某个上午惹火了顾念，威胁要开除她，结果万宝宝当场罢工，坐在候诊室外的台阶上嚎啕大哭。

    街坊们想劝又不敢劝，顾念也不理她，哑姑去拉她反而被推了个踉跄，也就让她一人呆着，反正坐在冰冷的石条上，受罪的是她自己。

    院里正如此热闹着，外面跑进来一群孩子，说是有重伤病人来了。

    顾念和哑姑马上着手准备接待病人，一个大妈看不下去，死拉活拽地把万宝宝给拖开了，不一会儿，街门外传来车夫拉紧缰绳和马蹄踏路面的声音，一个右臂染红了半边袖子的病人给搀了进来，直接送进诊室(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病人被安置在治疗床上，哑姑解除病人上身衣物，顾念询问受伤原因，可是送病人来的这些人七嘴八舌竟然讲不清受伤经过，好在后面跟进来一个熟脸，这才完成了问诊的步骤。

    “董公子？这你的船工？”董元庆仍然一副饱经风霜的皮肤状态，看着比宋亦柏等公子哥儿老气不少，他这大半年在外面实实在在是历练了一番。

    “客船的水手，就在城外码头准备出发，在底舱例行检查的时候被根突出的船钉给划成这样。幸好我来送行的客人已经进了客舱，腾出马车载他过来。”

    “船钉？”顾念看了病人一眼，哑姑已经把他上身衣服都剥干净了，露出胳臂上狰狞的伤口。

    “很麻烦吗？”

    顾念迅速地初检了一遍伤口情况，“伤势不算严重，但生锈的金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养伤期间家属一定要密切注意病人异常情况。回家后立刻煎药，可能夜里会发烧。提醒家属小心照顾。”

    董元庆立刻离开诊室，跟外面的手下吩咐善后事宜。安抚病人家属，支取一笔生活费作为养伤的费用。

    董元庆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下去了，卷了袖子出去，在厨房找到还在抽泣的万宝宝，要了胰子和擦手巾，就着冰冷的井水，洗了手又回到诊室帮忙。

    顾念那边顺利完成治疗，开了张剂量比较重的药方，董元庆付了诊费。一群人抬着病人又急火火地走了。

    把诊室和自己都收拾干净，顾念总算有工夫来搭理一下万宝宝，她板着不近人情的雇主的架式，明确告诉万宝宝对她家的家务事不感兴趣。她失控的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医馆的正常秩序。她现在放万宝宝半天假，让她回家去好好想清楚还要不要这份工作。

    万宝宝哭得妆都花了，瘪着嘴。一脸委屈，可就是不提辞职，可怜巴巴地表示她会好好做事，绝不再惹麻烦。

    边上街坊看着着实可怜，又心疼，纷纷帮着敲边鼓。劝顾念再给一次机会。

    顾念没有心软，挥挥手。转身回屋看书。

    哑姑给万宝宝打了盆温水，让她洗把脸再回家，别再惹她爷爷心急上火。

    家里气氛压抑，万大夫自己都无心看病，病人这几天都少了很多，好在还有街坊会过来陪他聊聊天散散心，可看到蔫头耷脑回来的孙女，万大夫又叹气了()。

    万宝宝在家里根本呆不下去，她总觉得现在旁人看自己的眼光都怪怪的，这让她内心里很不舒服，在家里坐了没一会儿，她就跑街上闲逛去了，中午也没回家做饭。

    顾念当天下午的课，中午照例午饭后出发，在学堂又碰到了一个病人，为了拉住受惊的马匹，手掌被缰绳勒出了深深的血口子，送来时整个手掌一眼看上去血肉模糊。

    顾念本在课室里上课上得好好的，被小厮叫去了医堂，有资格在医馆实习的医徒和轮值的指导老师们围成一个大圈，集体围观。于是这场治疗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教学课，连最后包扎的绷带缠法都有人提问。

    贴上胶布，包扎完毕，顾念就撤了，收拾器械、给病人开药方、交待医嘱这些事都有别人接手，她只管处理伤势。

    再次洗了手，赶回课室，自然是早已下课了，她的书箱不知被谁帮忙收拾好了放在桌上，检查了没有遗漏物品后，顾念提着书箱去了杨益怀处，跟他说了说刚刚结束的治疗过程，讨教了一点关于药方上面的问题，才告辞回家。

    到家已是傍晚，家家户户在烧晚饭，顾念进家门时，正好哑姑提着猪油罐子要出门，顾念就接了这活，放下书箱，出门打油。

    汤锅店除了经营主业的各种汤头，还有个副业，就是熬猪油，小火慢熬的猪油清香扑鼻，主妇们都懒得自己在家弄，买现成的还比自己动手便宜些。

    顾念打了一罐子猪油，小心地提在手里往家走，心里想着一个有趣的问题，在这冬季的常温下，刚熬好的猪油从液态变成固态要多久时间。

    当经过一条巷子时，看到有人提着点心出来，嘴馋了一下，顾念拐了进去，在一家糕饼铺买了一斤各式花糕当夜宵。

    这家糕饼铺位于巷子中间的位置，师傅手艺出众，连玉府街上的外地人都知道这里藏着一家好店，排队是常态。一家店的食物好不好吃，排队的队伍永远不骗人。

    顾念一手油罐，一手点心，心满意足地往家走，可当经过一条由紧临的两处宅院的外墙形成的小夹道时，听到了奇怪的拉拉扯扯的声音，有男人的威逼利诱声，还有女人的叫骂挣扎声(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吸引顾念注意的是，那个女声很耳熟！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警报大响，顾念按捺不住翻涌上来的强烈好奇心，借着落日前的最后一点余晖，迈进了这条阴暗的，堆满破木板破陶瓷罐子等垃圾的小道。

    因为背光，视线有限，等眼睛重新适应新的光线后，终于看到在自己前方处，三个年轻男子拉着一个年轻姑娘往深处走，巷子狭窄，垃圾遍地，行动不便，姑娘体态似是喝醉了酒般地摇摇晃晃，这绊住了男人们的手脚，不好并肩地挟持姑娘走，只能连拉带拽又哄又骗地前面拖后面推地方式走。

    认清了那女孩子是自己认得的人，顾念来不及多想，拔腿追了上去，先把手中的点心照那帮人的脑袋上扔了过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再高高举起手中的油罐子朝最近的男人头上猛掼下去，罐子碎了，昏了一个。

    这几个男人只是一时兴起找个僻静地方寻个乐子，最前面拉着人走的那个男子见势不妙，色心飞了，扔下女孩自己逃了，剩下一个见前后出路都被堵住了，逃命之下，他选择了向顾念的方向突围。

    顾念哪里会打架，又没有闪身躲避的空间，脸上身上硬挨了几记拳头，幸好跌在地上的时候从垃圾堆里顺手摸到了一块破瓷片，在对方又一拳挥手来，她举着瓷片扬手一迎，锋利的茬口划破了对方的指节，对方痛得嗷了一声，揪着顾念的衣领提起来重重地掼在墙上，强行挤过她的身前，逃之夭夭。

    这天还没全黑呢，顾念眼前已经繁星一片，犹如夏季的夜空，喘着粗气，背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全身骨头酸痛得要命，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骨疼痛，不知道是不是伤着肋骨。

    左肩上突然重重地一压，身上猛地一痛，在顾念叫骂之前，一个可怜兮兮的哭腔让她的火气暂时软了下去。

    顾念头靠着墙，尽力地调整呼吸，减轻疼痛，大力氧气进入血液，眼睛渐渐能视物，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光线，还是自己仍然头晕的缘故。

    “顾念，你不要紧吧？你说句话啊。不要吓我啊。”

    “万宝宝，别压着我。起开。”顾念微微撇头，跪在她左边的正是差点羊入虎口清白不保的万宝宝，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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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    “顾念，你还好吗？身上痛吗？”万宝宝收了手，脸上挂着泪珠，掏出自己的汗巾子往顾念脸上搽。

    “你流鼻血了。”

    顾念抬手一抹，手指上果然不少血，现在想起来，脸上最少挨了两拳，都是会让人头晕目眩失去行动力的部位，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

    顾念四下摸索着想要站起来，万宝宝伸手协助，架着她的胳臂扶她起身。

    “是想回家吗？”

    “不回家，去包记酒馆。”顾念认为自己需要搽点跌打酒，但家里没这东西，她要请包寄桃帮她跑个腿。而且还得托她把这现场打扫一下，封锁消息。

    “去那干嘛？我送你去医馆吧，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顾念横了万宝宝一眼，“我说去就去。”

    万宝宝不敢顶嘴，温顺得跟绵羊一样，小心地扶着顾念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原路回到巷子，再去古店街，拐进烟花北巷的包记酒馆。

    朦胧的夜色下，街上的人流车流都赶着回家，顾念绷着身体，尽量保持正常，缓步走向目的地，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包记酒馆正在做晚间营业前的最后准备，厅堂打扫了，灯笼挂上了，桌椅都擦得锃亮，包寄桃在柜台后面摇着算盘，第一千次的催促伙计这里箸筒少一个，那里椅子歪了要扶正。

    顾念跨进门槛，再绷不住了，扶着门框喘气，离门口最近的伙计扔下抹布蹦着冲过来，搀扶着顾念走了几步。隐在墙后面。

    包寄桃扔下她的算盘，花容失色地跑过去。“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弄的？快来两个人扶后面休息去，拿些跌打药来。”

    顾念被搀走了，万宝宝想跟上去，被包寄桃扳着肩膀强行留下了。

    包寄桃把万宝宝拉到柜台后面，双手抱胸，表情不善，气势迫人，“万姑娘。我弟弟这副模样，怕是与你脱不了干系。把详情都说一遍吧。这都他娘的怎么弄的？”

    万宝宝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哪里受得了包寄桃长年习武练就的眼神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压力，被她一瞪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边哭边抽泣着说了全部过程。包括她上午负气离家在外面闲逛买醉被诱拐在**前及时获救的经过。

    包寄桃听完，恨不得给万宝宝两巴掌，这小姑奶奶平日作风她自有耳闻。又几次三番跟顾念发生不快，本就对她不喜，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幸好大厨带着几个人手从后面出来，间接地让万宝宝躲过了一顿教训。

    身后的伙计们一溜烟地出了大门，拐个弯消失了身影，不知去向。

    大厨手里提着个瓦罐汤。随手放在柜台上，扭头看着万宝宝。“顾大夫刚才交待了，时间不早，万姑娘还是回家去吧，到家对谁也别说这事，对姑娘名誉不好。别担心善后的事，顾大夫认识衙门里说得上话的人，那些家伙一个都逃不掉。”

    万宝宝抽抽噎噎地，“要不我回家拿些跌打药来吧，顾念好像伤得很重，她被人打了好几拳，还重重地掼在墙上。”

    “暂时不用万姑娘费心，该用的药我们都有，后面还有和安堂，也能及时买来。从即刻起，姑娘最好忘了这事，不要总是打听，因为街面上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可是顾念伤成那样，街坊上一定会有议论的。”

    “人们只会知道他英雄救美，却不会知道他救了谁，万姑娘务必镇定自若，千万别露出马脚。顾大夫一介男儿，让人知道了真相只会让世人更加崇拜尊敬，而对姑娘来说就是全然的负面影响。念及万大夫最近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万姑娘也不想老人家一把年纪却没法安度晚年，再为你操心吧？”

    万宝宝又要哭了，她使劲地深呼吸忍着，“那我去跟哑姑说一声，她一定担心了。”

    “不用了，已经有人去通知她了，你赶紧回家去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大厨把瓦罐汤推向万宝宝，“这汤你带回去，街坊们只会以为你买了好吃的孝敬爷爷，不会有人多想。你今天也够累了，就当给你压惊送你的，回去后切记不要再提此事。我们顾不上你，你自己保重。”

    “谢谢。”万宝宝不再多说，提了瓦罐匆匆走了。

    打发了万宝宝，包寄桃想到后面看看顾念的情况，被大厨拦下，“让顾念自己休息一会儿，她有点头晕。”

    “不严重吧？！”

    “不，没事，头上没有包，但肯定撞了一下，有人照看她，你继续做生意。”

    “可得看好了她，要是有呕吐什么的，一定要去请大夫，大不了砸钱让大夫闭嘴。”

    “你别太紧张了，要真如此，就给她换了衣服，用车子载到别处去看大夫。我心里有数，到不了那个地步，就她那身板跟流氓打架，还能清醒地走到这里，就足以证明她的伤不重。”

    “呼，也是，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刚刚那三个小子去哪里了？”

    “一个去给哑姑报信了，对外就说顾念在我们这里试新菜，晚点回去。另两个去现场了，顾念用猪油罐子敲晕了一个，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捡回来问口供。这事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快过年了，这街上是该清理一下了。”

    正说着，给哑姑报信的伙计回来，那边都交待清楚了，哑姑闩了街门在家里等着，一切照旧。

    伙计报告完毕，回后院干活，包寄桃和大厨又说了几句话，跑堂的伙计陆续到位，晚间营业即将正式开始。当中还有人过来报告，已经把人捡了回来，从后门直接抬进了酒窖。

    这会儿没空搭理那个家伙，就让他关在里面好了，等营业结束再问口供。

    “包老板！”

    一声称呼。秦如栩喜笑颜开地踏进店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穿着短褐的江湖人。

    包寄桃赶忙摆起一张生意脸，笑着迎上去，“哟，是秦壮士啊，真是好久没看到你了，这二位都是你的朋友吧，三位里面坐，喜欢清静点的位子吗，墙边清静。”

    “包老板。我这次可是特意带兄弟来光顾你的店子，叫你的大厨有什么拿手的，上几样让我兄弟尝尝鲜，要是他们喜欢。日后一定常来。”三人走到桌前坐下。秦如栩说道。

    “哎呦，秦壮士，你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正好得了几尾活鱼，特意留到晚上用，来一条怎么样？红烧还是打汤，都随你。”包寄桃双手亲昵地搭在秦如栩肩上，惹得那二人吃笑。

    秦如栩征求了同伴的意见，他们无所谓。秦如栩就点了一条鱼，包寄桃又推荐了今晚的几道菜。点菜就结束了。

    “秦壮士是熟客了，小店对熟客向来有优待，不如二位吃盏茶稍坐片刻，秦壮士劳动一下双腿，到后面挑个中意的食材，让大厨给你处理干净？”

    那二位客人高兴起来，催促秦如栩赶紧去后头挑一尾大鱼，看着下锅了再回来。

    秦如栩起身，却见大厨还站在柜台那边，当下心中了然，知是找他有事，脸上神情不改，只当大厨是跑堂的店小二，让他领自己去后厨。

    二人来到后院，大厨带秦如栩直奔位于地下的酒窖。厨房里自有人帮忙料理食材，等待下锅。

    “出什么事了？”秦如栩边走边问道。

    “顾念英雄救美，挨顿揍，跑了两个，我们捡回来一个，剩下的交给你了。”

    “顾念？就他那身板？他英雄救美？救的谁？”秦如栩很诧异。

    “姑娘早走了，顾念现在躺在房里，我们有人照应他。”

    “他不要紧吧？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找大夫？”

    “还在观察，没什么严重外伤，估计身上淤青几块，过几天就好。让他先自己躺会儿，有任何不舒服，我们就送他去医馆。”大厨把秦如栩领到酒窖口，示意他自己下去。

    “他家里呢？交待过了？”

    “都安排好了，消息封锁，我们这边不会有人走漏消息，尽快抓住剩下的两个，别让他们有时间在外面乱说害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知道了，你去忙吧，剩下的交给我了。”秦如栩抬腿下了酒窖。

    大厨回厨房烧菜。

    酒窖的门被从里面关上了，地下的任何声音都传不到地面上，没人知道秦如栩在下面怎么逼问口供，反正等他再上来时，他点的那条鱼也正好出锅，顺手带回前面跟同伴一起分享。

    当晚包记酒馆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顾念的情况也让人比较安心，她一直在床上安睡，照应她的小伙计隔一会儿就看看她的呼吸脉搏什么的是否还正常，就这么熬到了今晚营业结束。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立刻上门板打烊，包寄桃等人匆匆到后面查看顾念的情况，顾念从睡梦中缓缓醒转，张开眼看到的就是床边的一群人。

    “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包寄桃坐在床沿，轻抚顾念额头。

    顾念在被子里动了动，想要坐起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扶她坐稳，给她披了件毯子。

    “好像还有点晕晕的，又好像不是被打的那种晕法。”顾念只觉得身上酸痛感更强烈了。

    “都过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先喝点糖水垫垫，哪种头晕就能分辨了。”还是大厨有办法。

    包寄桃端着大厨递来的热糖水，用勺子喂了顾念半碗，然后她自己继续喝完，一碗糖水下肚，血糖上升，顾念舔舔嘴角，好像头晕的症状是有所缓解了些。

    “唔，好像是真的饿的头晕。”

    床前众人都笑，有人立刻拿来一碟发糕，顾念大口地吃了，众人悬了一晚上的心这才终于落地了。

    “好了好了，有胃口吃东西就没问题了，你先前一直嚷头晕头疼，真怕你让人敲了脑袋。”包寄桃把碟子放到一边，给顾念另一杯糖水让她润润喉，又给她裹紧被子。

    “先前是真头疼，那家伙最少在我脸上捶了两拳。”

    “你还说！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居然还学人家英雄救美，也不怕最后变成美女救英雄。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顾念很无辜的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砸晕了一个，然后被揍了。”

    “活该！你脸上青肿了一大块，看你明天怎么见人。”

    顾念哀嚎一声，“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你放心，秦如栩肯定会帮你请假，他今晚是小店第一个客人，他还带了同伴来呢，吃得可高兴了。”

    “啊？他吃完就走了？”

    “也没有，我们捡回了你砸晕了那个小子，让秦如栩问了口供，等菜上桌后，他中间借故出去了一趟，去了春娘酒肆找陆老二那些巡街衙役，估计到明天事情就能了了。”

    “唔，希望衙役们的嘴巴能严点，别到外面乱说。”

    “安心吧你，陆老二他们一群衙役好歹也算是咱们这街面上的人，什么事当说，什么事不当说，他们都心里清楚，只要那两个跑掉的流氓别在外面乱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祈祷他们来得及抓到人。”

    “我们都尽力了，剩下的就看老天帮不帮忙了。你再休息一会儿，觉得没事了我们再送你回家，有几瓶跌打药你也一并带回去，搽几天就好。”

    “哑姑不会跌打酒，我还想找人帮我搽呢，身上可能也撞青了，骨头酸痛。”

    包寄桃笑意不变，“没关系，你先歇着，等我把店里都料理好了，陪你一块回去，教哑姑怎么搽药酒。”

    顾念感谢地笑笑，撤了毯子，重新钻回被子里再躺一会儿。

    包寄桃给她掖好被子，留她一人在屋里，其他人都先把今天的活干完。

    老板娘和大厨自然是不用干这收拾善后的粗重活的，两人去拿一些跌打药，顺便大厨调侃一下老板。

    “要是顾念要你给她擦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给她擦咯，不然看她痛得难受？”

    “嗯，说得好，要是以后她知悉了你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会不会追杀你。”

    “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到外面宣扬的。”

    “唔，那多无趣，还以为有好戏看呢。”

    “顾念那么懂事的人，才不会如你的愿呢。”

    “我又没说什么。”大厨把药酒用块小包袱皮包好系紧，与包寄桃又转向顾念休息的那间屋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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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    第103章

    本,文,来,自要看书网顾念在包寄桃那里呆到了更晚一点的时间，街上都没有人了，开了后门，弄了辆买菜的小推车，推着顾念回家，包寄桃跟她一道(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要看书网

    哑姑一直在家里等着，先前报信的伙计并没有说实情，只是遵照大厨的吩咐，说顾念被留下试新菜。

    听到铃响，哑姑出来开门，顾念迈进门槛的那几步，哑姑丝毫没有看出异常。

    进了门，包寄桃随即顶上门闩，把手上装药的包袱塞到哑姑怀里，来到顾念身前，微蹲身子，将顾念背起，快步走进上房(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哑姑这才意识到出事了，脸上变了颜色，紧跟在后。

    在卧房里，把顾念脱了外衣鞋袜，重新在床上躺好之后，包寄桃才有空把经过告诉哑姑，并在她情绪爆发之前，赶她出去打盆热水给顾念擦身，好擦药。

    哑姑匆匆忙忙地走了，包寄桃又里里外外地忙活起来，她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重新生起旺火，还拿来了客厅的火盆帮助一块升温，不然一会儿脱了衣服会着凉。

    哑姑过了一会儿才提着一冷一热两个水壶进来，先给顾念灌了个汤婆子捂着，又兑了一盆温水，然后小心地扶起顾念给她一件件的脱去衣服，包寄桃背对她俩，站在圆桌前整理药瓶，嘴里还不忘提醒顾念翻身趴着，因为她被人掼在墙上，怕是后背留下大片淤青。

    顾念被解除了上半身全部的布料，包括那长长的裹胸布，龇牙咧嘴忍着各种疼痛，小心地趴下。哑姑一看就忍不住掉眼泪，尽管冬衣衣服厚。可顾念背上肩胛骨和背部仍浮现了几块青肿，可见当时那个流氓为了逃跑用了多大的力气。

    检查了一番后。伤处都集中在背部，用热巾子擦了一遍后，换包寄桃接手，拿了一瓶跌打酒在床沿坐下，教哑姑擦跌打酒的手法。

    淤血要揉开，疼得顾念哇哇叫，幸好这院子隔音不错，不会让邻居听见她的惨叫。

    包寄桃给顾念擦了一半的药酒，就让哑姑自己上手。她不敢全部代劳，男女授受不亲，她做到这份上已经可以了，她可不想日后被顾念千里追杀。

    哑姑被顾念呼痛的声音吓得手软。虽然手法是对的。但是力道不够，包寄桃一直要她手重一点，可她刚手重一点顾念就哇的惨叫。吓得又收了力，然后被包寄桃骂。

    这一会儿手重，一会儿手轻的，可把顾念折腾得够呛，实在受不了这酷刑一般的上药过程，直呼包寄桃接手代劳。要看书网先过了今晚，明天再让哑姑练手。

    哑姑如释重负地把药酒硬塞到包寄桃手上。起身把她推回到床沿坐下。

    包寄桃倒了一点药酒在手心里，双手搓热，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坚定信念，眼睛一闭，手掌压在了顾念的伤口上()。

    顾念没完没了地惨叫，给她擦个药，累包寄桃一身汗，好不容易擦完了，包寄桃甩着膀子，感觉这比小时候练功还要辛苦。

    在暖和的被窝里小心地翻个身，脸冲外侧躺着，背上因为药酒和按摩的缘故有些发热，哑姑换了盆温水给顾念擦脸，然后在她脸上擦了点药酒，还不忘给她去掉假喉结。

    顾念的眼皮子半耷拉着，周身暖意融融，她的睡意又上来了。见状，包寄桃与她道别，让她安心在家养伤，秦如栩会给她请病假，什么时候不影响行动了再去上课，幸好没几天就要放年假了，正经弟子们都忙着各种考试，她这不记名弟子缺几天课也不打紧。

    顾念强打精神应了几声，往被窝里缩了缩，眨眨眼的工夫就睡着了。

    包寄桃看着顾念睡熟了才走，哑姑蹑手蹑脚地把东西都收拾了，才回自己房去休息。

    差不多同一时间，陆老二那帮衙役，已经把逃跑的那两个混混给成功抓获，连同早些时候，从包记酒馆那里提到的三号嫌犯一起，三个家伙被关在衙门监牢的一处僻静牢房里，两边都没有邻居，不怕他们嚷嚷得谁都知道，只等明日白天大人升堂问案。

    这夜深人静的时间，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命苦的秦如栩才刚刚回到聚兴顺他的小窝里。

    这一晚上他可累坏了，在城里穿梭来去，宋宅离和安堂总号有些距离，他和同伴吃了饭返程，到岔路上分手，那时候街上还能雇到车子，可车夫只送了他这一趟就收工了，幸而宋亦柏借了他一匹马，不至于靠他两条腿在这冷死人的冬夜走回家去。

    倒在床上时，想起宋亦柏闻听顾念英雄救美光荣负伤的那个诧异表情，他就直乐，别看顾念那副小身板，倒是有大勇气，敢跟三个流氓搏斗。

    歇了一会儿，秦如栩到外面准备洗漱睡觉，古剑心提着一个小酒壶加两个酒盅过来找他喝酒夜话，聊些兄弟间的心事。要看'书/网。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不知触到什么话题，秦如栩把顾念今天那见义勇为的事给讲了，当然没有更多的内容，他到底是官家身份，案子未正式结案之前，他有保密义务。

    古剑心的反应跟宋亦柏一样，对小身板的顾念有如此勇气感到很吃惊和佩服，另外也很理解受害人失踪这一情况，好在还有顾念这个人证，中止了嫌犯的犯罪行为，但光就这个意图而言，怎么着也得去矿山做一两年工()。

    两人从这个话题又扩展到城里年前的治安重担，接着又扯到城里江湖人的新势力划分，东拉西扯一番之后，主题再次失踪，最后因为酒喝完了，夜话散场，各自休息。

    次日上午，宋二公子把顾念的消息带到医学堂，跟杨益怀讲了。杨老师吓得脊背冷汗直流，无法想象顾念是怎么做到英雄救美这种危险行为的，好在他今日没课，只是过来办点例行公事。当这消息差不多在师生当中都传开的时候，杨益怀也匆匆离了学堂。乘车去顾念家。

    清早准时准点，万宝宝过来干活，昨晚上她回到家，没有引起街坊的注意，却逃不过爷爷的眼睛。在听了孙女讲述的经过后，从来都舍不得体罚的万大夫，暴怒地给了他的宝贝孙女一记耳光，勒令她一定要跟顾念赔礼道歉，而且再不准有任何忤逆顾大夫的事件发生。

    万宝宝跪在地上哭着祈求爷爷的原谅。发誓一定好好听顾念的话，再不惹他。

    万宝宝来的时候，顾念还没睡醒，哑姑本不想理她。但架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和连续的几个重誓。这才稍稍地原谅她，挥着手让她去药房把昨天落下的活干完。

    之后没多久，包寄桃提着食盒来看望顾念。带了点高汤熬的清粥和一些开胃小菜，见她未醒，就与哑姑在客厅闲坐。

    顾念这一觉好睡，醒来时神清气爽，可当她要坐起来穿衣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两肩膀居然抬不起来了。酸痛难耐，就像轻按在严重淤青的伤口上的那种难以明说的感受。连自己穿衣都办不到，最后还是在哑姑和包寄桃的伺候下，才勉强完成了穿衣梳洗化妆的工作。

    街上的街坊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事，他们只以为今天上午顾念是要去上课的，对紧闭的街门丝毫没有在意，直到看到杨益怀，认出他是顾念的老师，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顾大夫又生病了。

    听到院里铃铛响，哑姑出来应门，见是杨益怀，赶紧领他进屋，后面跟着一帮姑嫂奶奶等妇人。

    可怜的顾念连自己端碗吃饭都做不到，只好由包寄桃喂她，杨益怀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暂时压下对眼前这诡异情景的愕然，先上前询问顾念的伤势(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后面跟进来的妇人对这一幕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关心顾念的情况，见她这会儿吃饭都要人喂，不免起了好奇之心，再仔细一看顾大夫那鼻青脸肿的一张脸，街坊们登时嚷嚷起来。

    “顾大夫，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小顾大夫，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哎呦，可怜的小顾大夫，怎么让人打成这样，脸都肿了半边。”

    “顾大夫，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找人给你报仇。”

    街坊们围着顾念七嘴八舌，打扰了杨益怀的问诊，哑姑和包寄桃把妇人们劝开，让顾念二人到卧房好好检查伤势。

    哑姑陪着在里面照应，包寄桃在外面招呼街坊，顺便把顾念英雄救美光荣负伤的勇敢表现讲给妇人们听，博得她们一致的惊叹和赞美，马上就有人到外面宣扬出去，并不因受害人身份不明而对这个故事有任何的怀疑。

    杨益怀担心顾念所表现的症状是骨头受伤，一番仔细地检查之后，确认骨头没事，大家都松了口气。然后又检查了那几瓶跌打药酒，居然都是他们和安堂出品，而且也都对症，再细问之下，最后怀疑是顾念在睡梦中担心压到背部和脸上的伤，整晚睡姿不良造成的。本来像她这样，更应保持正确睡姿，确保血液循环顺畅。

    切了脉，开了药方，杨益怀先出去应付街坊们的问题，等顾念穿好衣服出来感谢街坊们的关心。

    就这点时间，这消息在这烟花后巷打了几个转，基本上家家户户只要耳朵不聋的人就都听说了此事，越来越多的街坊过来看望顾念，有的还提来了水果和点心，屋里挤满了人，热闹嘈杂。

    过了两刻钟，人才渐渐少了，清静了没一会儿，又来一贵客，宋亦柏来了，还带来一笔慰问金。

    并不意外杨益怀会在这里，他知道杨老师今天学堂里没事，听说了消息一定会过来看看。倒是顾念那张可怜巴巴的脸让宋亦柏大皱眉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杨益怀顾念的伤势如何，听闻没事，未伤及骨头，放心之余又遗憾地摇头。

    “你最近这阵子真是倒霉，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后天又有个酒宴，看样子你是来不了了。”

    顾念小心地摸摸自己的脸，歪着嘴巴口齿不清地道：“要是大公子不介意我惊吓客人的话，我也是愿意出席酒宴的(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宋亦柏抬手给了顾念一个爆栗，“少贫嘴。这次人家请客，要见几位药家的少东家，我还想让你跟他们认识认识。你在山区长大，对新鲜药材有一定认识，像柳家在山里就有药田，你可以跟他们好好探讨一番，提醒他们注意药材品质，别耍花招。”

    顾念偷偷跟杨益怀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心底有些庆幸托受伤的福，再次躲过了跟柳家人见面的机会，可从宋亦柏的话里，她又发现了让人不安的疑问。

    “柳家怎么了？大公子听到什么风声了？他们的药田管理出问题了？”

    杨益怀脸上也显露出担心的神色。

    包寄桃见他们要谈正事，正打算告辞，院里又进来两人，一个是衙役，另一个竟然是好久不见的廖诚。

    那二人进了屋，双方互相见礼，然后廖诚讲了此番来意。

    昨晚上那三个流氓都被成功抓获，大人要升堂问案，需要证人证言，又听说救美的英雄在家养伤，这才派了衙役和仵作过来取口供以及验伤。

    众人于是立马转移到书房，哑姑在桌上铺了纸笔，包寄桃研墨，廖诚先验伤。

    脸上的伤好验，一看便知，但身上的伤就不能让人看了，好在有医学堂老师作证，还有包寄桃的从旁补充，以及看得到的双肩僵硬疼痛，和挺得笔直一下都不敢弯的背部，验伤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验完伤，接下来写口供。顾念把昨天发生的经过完整地叙述了一遍，对所救的姑娘推说不认识，眼生，是听到姑娘挣扎叫骂才引起了自己的注意。之后怎么挨打的拣还记得的说，事发突然，其实对那段记忆的印象并不太深刻。

    好在那个衙役说三个嫌犯都已认罪，并且为了减轻罪责互相指责另二人是主谋，因此凭顾念的验伤结论和口供已足够官府定罪，不需要花时间去找出那个差点受害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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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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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那两可怜的肩膀，不但吃不成饭，还写不成字，是杨益怀帮她代笔，照廖诚口述的证言格式，把刚才讲述的经过整理成文字，顾念最后只签了个笔迹哆嗦的姓名，以及摁了个手印。

    廖诚的这趟差事顺利完成，他二人先行告辞，赶回衙门。

    衙门的人前脚走，玉府街和安堂分号的掌柜听说了街面上的消息，赶来探望，一群人又坐在客厅闲聊。

    杨益怀开的那张药方顺势交到了掌柜手里，从药方上看伤势无碍，就是要多花些日子养伤，那些淤青要全部散去，少说也要六七天，才能恢复到不影响日常活动的地步。

    掌柜坐了一会儿，就带着药方回去了，抓紧时间让人把药送来。

    顾念还想问柳家药田的事，但宋亦柏已经没心情讲了，嘱咐安慰了一番好好养伤之类的话，他也随即告辞了。

    顾念想留老师一块吃午饭，杨益怀看她这样子，还是算了，叮嘱了一大堆医嘱后，他也走了。

    再之后，和安堂的伙计送来了药包，还在厨房里帮忙把药材在药罐子里浸上，跟哑姑交待清楚了煎药的注意事项，这才回去复命了。

    到这时再没客人来访，院里算是终于恢复了清静，哑姑给顾念和包寄桃换了一盏姜枣茶，万宝宝也大着胆子从药房出来休息一会儿，顺便想跟顾念说说话，赔礼道歉。

    包寄桃最先注意到在院里探头探脑的万宝宝，提醒顾念看见，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老板娘勾勾手指。示意万宝宝进屋来。

    万宝宝站在顾念面前，看着她脸上的伤。双手紧张地捏着衣襟，想说的话突然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顾念二人等了一会儿，等不来半句话，包寄桃就有些不耐烦了，拍拍桌子，问万宝宝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万宝宝毫无预兆地突然双膝脆地，跪着挪了几步，伸手去拉顾念裤脚。哭着直说对不起。

    顾念赶忙站起来，她受不起这个大礼。

    万宝宝以为顾念不肯原谅自己，哭得越发厉害，一再保证她会真正的悔过自新。再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日后一定好好听顾念的话，仔细伺候，认真做事。她说一绝不说二。

    顾念并不太相信万宝宝的保证，她的信用在她一次次的反反复复中消耗殆尽。

    “万宝宝，你哭得再凄惨，道歉得再有诚意，我也很难相信你这个麻烦精真的改过自新，我这个人耐心有限。铡药工什么人都能做，也不是非得你不可。你还是回家做绣娘吧，大家都清静。”

    “不要，求你，不要，我一定要好好伺候你，别赶我走，我不要工钱都行，求你，顾大夫，留下我吧。”

    “别说得那么好听，丫环身，小姐心，谁知道哪天你又受够了又给大家难堪。我没有义务一次次原谅和拯救你，你当行行好，做做善事呗。”

    “顾大夫，求你了，别赶我走，我发誓，发毒誓，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再违背誓言，就天打五雷轰。”

    包寄桃轻扯顾念衣袖，与她耳语，催她赶紧把这事了了，要是让街坊听见，猜到万宝宝是那个差点受害的姑娘，那她们昨天一晚上就白费劲了。

    顾念听包寄桃言之有理，也不想这么耗下去，况且万宝宝不耍性子的时候，她铡药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到底是从小手上就练的功夫。

    “万宝宝，你要是不怕让街坊们知道你就是我昨天救下来的姑娘，你尽管哭得再大声点。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我是见义勇为的英雄。”

    万宝宝又傻眼了，赶紧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顾大夫，你就留下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真的不再忤逆你了，不然就让我爷爷抽死我。”

    “免了，你爷爷就你一个孙女，他就是气死他自己，都舍不得抽死你。这种不靠谱的话，以后少说，哄人高兴也请用点新词。”

    “好，好，我管住嘴巴。顾大夫，这是不是说，你肯留下我了？”

    顾念手一摆，“不一定。”

    “还有什么条件？不管是什么，只要你说，我都保证做到。”

    顾念眉毛一扬，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万宝宝看见，马上打蛇随棍上，“我说真的，请一定相信我，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保证照你要求做到。”

    “这样啊。”顾念摸摸下巴，想了想，还真冒出来个测试万宝宝诚意的急智。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事来，听说老万大夫本来一桩良缘最终还是你给搅没了，老人家精神颇受打击，现在身体都不太好。这样吧，你要是真有诚意，不如去那寡妇家负荆请罪，给你爷爷办喜事呗。”

    万宝宝愣了，瞠目结舌，“让我爷爷娶媳妇？”

    顾念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不乐意就算了。”

    “不不不，我乐意，我乐意，爷爷是该要个体己的在身边伺候，孙女再亲，也不及媳妇亲，我去负荆请罪，我去请媒人提亲。”

    “嗯，说到做到。”

    万宝宝使劲点头。

    “那行，你先回药房把活儿都干完，悄悄地去找寡妇请罪，别让街坊把两件事联想到一块。你知道她们都想象力极其丰富。”

    “是，我懂，我都明白，我会办到的。”万宝宝重重地擦擦眼睛，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顾念与包寄桃互相对视，双手一摊，皆无奈地摇头。

    包寄桃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哑姑送来煎好的汤药，看着顾念喝下才走，回去准备中午的生意。

    大厨在厨房里忙活，听包寄桃跟他唠叨，听说顾念让老师给她验伤，不禁停了手上的活。榆木脸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那位先生知道顾念是女孩儿？”

    包寄桃愣了。她在那儿那么久，竟然把这个细节给忽视了，“是啊，那人居然知道顾念是女孩儿？”

    大厨摇摇头，低头继续干活，“看来顾念跟那位先生有故交的关系，怪不得她把整个医学堂的人都蒙骗过去。她的老师不怀疑她的性别，外人谁会往那方面想呢。”

    “是啊，顾念原来还是在城里还是有可投靠的人啊。”

    “她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的师傅肯定跟这老师有交情，不然怎么会给她打这掩护，秘密要是泄漏出去，可不得了。”

    “顾念会在这里也是为报仇。很奇怪她为什么不先去找她的老师。总好过在这里做黑医。”

    “我倒觉得她的行为可以理解，无依无靠的小孤女在别人家里无所事事吃闲饭，时间长了。总有人会有意见，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还弄得收留她的长辈难做人。不如她女扮男装混在这里做黑医，凭医术还不是被宋大公子慧眼发现，拎进了医学堂。以这个身份再去接近那位长辈，也不给人家家里添麻烦。”

    “让你这样一说。倒显得处心积虑了，顾念那年纪。能想也这么复杂的计划？”

    “我们又不好去问她跟她老师坦白身份的原因，还不就是瞎猜，我又不关心这个，反正你别让她知道你其实是男人就行了，我可说不来她到时会作何反应。”

    “我谢谢你啊，能不提醒我这一茬么。”

    “我是怕你健忘嘛。你也知道你自己有时候记性不太好。”

    包寄桃翻个大白眼，甩着帕子跺着脚走了。

    顾念在家养了几天，中间秦如栩也来看望过她，告诉她衙门里的判决结果，三个犯人没有悬念地去矿山做工了。

    顾念感谢了秦如栩的出手帮忙，秦如栩不敢居功，只说是顾念的运气好，那天正好他带朋友去包记吃饭，不然的话，破案就要多耽搁几天，会对那位事主姑娘造成什么影响也就难以预料了。

    既然秦如栩这会儿单独坐在自己面前，顾念想起对于私驿和大车行的猜测，顺便就把这想法与他说了。

    秦如栩听了直乐，他已经在着手对城里有实力的大车行做全面细致的背景调查，而灵感正是来自于他上次办的那个案子，那天的私人聚会他没说，怕搅了大家的兴。以车夫的职业为掩护，数年间劫杀不少外地旅人，因为年代跨度太长，凶手自己都不记得害了多少人，受害人的尸骨都没有找全，只能依据现有证据定案。饶是如此，也够斩个七八回了。

    “大车行加私驿，沉沙帮的暗桩，一定藏在他们之中。”秦如栩笃定地笑道，要是再找不到线索，他真是无颜见师傅。

    “希望能有结果，不然太憋屈了，不揪出杀手，就无法知道幕后买凶的雇主，就无法破案，逢年过节的想起这事，心里总是不舒服。”

    “想开点，别逼自己，你现在生活得很好，就别再想那些往事，人要往前看，沉湎伤心的往事中，对身体也不好。你本来体质就差，别又给自己做下病来。”

    “我哪里体质差？”顾念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有信心的。

    “怎么没有？宋亦柏出席的那些酒宴，你去了几回？请假了几回？多好的机会都被你浪费了，宋亦柏身边，除了自小一块长大的亲随亲信，你是第一个能跟在他身边出席各种重要场合的人。像你这一手外伤医术，现在兵备道都有官员听说了，很感兴趣呢，手下的兵士们每日操练哪有不受伤的。”

    顾念觉得背上的淤青又在疼了，“兵备道？专门整饬兵备，可直接参与作战的那个衙门？他们对我感兴趣？”

    “是啊，每年江边防洪，出动的就是兵备道的兵员，听说首先就是大堤上值守的大夫们先传出去的，后来你的名字越来越多的被人提起，就对你留意上了。”

    “我怎么听着心里直哆嗦啊。”

    “你不要这样嘛，开心一点，兵备道可是大主顾，跟他们签了约的话，那你日后可就吃喝不愁了。不过，这一切好处都要等你拿到医证才行。”

    “那是，衙门怎么会跟无证行医的黑医签这种合同。”顾念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心想等她有了考医证的资格，现在兵备道作主的道台大人和其他重要官员恐怕已经调职他处了。嗯，时间是站在她这边的。

    顾念吓得呯呯乱跳的心重新安稳归位。

    顾念在家一直歇到了下一个休沐，这些天里，包寄桃天天都会派伙计给她送一瓦罐汤，哑姑擦药酒的技术越来越好，身上的淤青也散得差不多，不妨碍日常生活了，偶尔还能接诊几个风寒的病人，外伤病人是暂时不收了。

    万宝宝天天过来干活，中午回家给爷爷做饭，对于万大夫娶媳妇的事一直没听见动静，直到休沐日那天，有街坊看见万宝宝找来了街上专门卖花说媒的薛婶儿，在家里坐了一会儿，还翻了历书，然后就到那寡妇家去了。

    街坊上炸了锅，很多好事的赶忙去问老万大夫，是不是事情有转机了，万宝宝怎么突然脑子开窍了。

    万大夫一副准新郎的喜气洋洋，没跟街坊讲太多，只一个劲地说孙女懂事了。

    好在街坊们也不细问，只围着道恭喜恭喜，真心诚意的。

    消息传到顾念这里，她让哑姑拿上一包早准备好的糖饼去万记医馆坐一坐。

    万宝宝连续去了几个晚上，才最终获得了那个寡妇的原谅，将断成两节的良缘重新接起，两边都谈好了，薛婶儿就是走个过场，没半个时辰就带着好消息回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事一定下来，万大夫的精神状态眼见着就好了起来，对婚事的一切准备他都亲力亲为忙前忙后，托了针黹好的邻居做全新的铺盖，请工匠整修屋子。

    这一弄又是一个休沐，顾念都伤愈回医学堂完成本学期最后的课程，老万大夫也终于如愿以偿地用顶小轿接来了他的新媳妇，中午回家吃饭的顾念还被热情的街坊们拉去吃席。坐首席。

    喜宴的当天下午，万宝宝回来干活，趁着暂时没有病人，去上房找顾念，眼巴巴地望着在书房的顾大夫，希望自己得到了留下伺候的机会。

    顾念也不食言，同意万宝宝可以继续给自己干活，将她打发了出去，然后顾念带上钱，去京货庄口买年货。答应给杨益怀做拜年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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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    第105章

    （请看电影网开播了！dy.无高清播放！相互转告！）

    几进院子的大宅子里，人头攒动，挤满了来购物的老百姓，顾念在人群里艰难地挪向自己之前打好眼的几处摊子，一样买一堆，提了满手，再辛苦万分地往外挤。

    来购物的人们因为环境的嘈杂，多数都扯着嗓子跟身边的同伴说话，顾念听到不少新鲜的家长里短狗血八卦。

    顾念百无聊赖地走着，听到身边有人在说上安郡永洛府正月有大型庆典，庆祝建城整整五百年，会有很多吃喝玩乐的好东西，听说还会有大户人家搭台子抛绣球招亲。

    身边的群众对绣球招亲很感兴趣，顾念对庆典动心，宋亦柏送她的那几个薰衣香料她很喜欢，但想到长途跋涉的辛苦，她又不想凑那个热闹了，届时永洛府的人口密度，肯定不比此时此刻的京货庄口少多少，为了几包香料受那个罪太划不来了。

    一身大汗地回到家里，又忙着把年货包成几个包，写上收礼人的姓名，第二天全部提去医学堂，送给老师和师兄弟们。

    杨益怀转交给顾念一封请柬，这次是董公子请大主顾们吃席，和安堂不少外地药材都由董记船行运送，宋亦柏既是董元庆的私交好友，自然会亲自出席。

    顾念又腿软，在她的记忆里，柳家也是董记的主顾，就是不知在不在这次的宴请名单里。

    杨益怀让顾念自己去找宋二公子打听，他不方便出面，只能祈祷柳家换了合作的船行。

    顾念找到宋二公子，以宋亦柏希望自己跟柳家人聊一聊新鲜药材的事做借口，跟二公子打听柳家是否出席这次宴席。二公子很肯定地告诉顾念。柳家不来，自从他们二房次子娶了陈记船行的三小姐为妻后。柳家就成了陈记的固定主顾。

    陈记是仅次董记的城里第二大船行，柳家能跟陈记联姻，挺不错。顾念真心这么认为。

    既然柳家不会出席，顾念就放心地准备着装，好参加宴会。

    时隔这将近半个月，再次见到宋亦柏，顾念还正欣喜在一群陌生人当中看到个熟人的感觉好亲切，宋亦柏一眼横过来，“从现在到年前。还有好几场应酬，我能不能请你多少保重一下贵体？”

    顾念惭愧地低下头，保证一定四肢完整地出席各种场面。

    宋亦柏没辙地摇摇头，示意顾念跟上。去认识几位朋友。

    今晚的应酬气氛很轻松。因为是董元庆作东，客人们派来的代表，也是家中的年轻人。一群年轻人坐一块，自然是各种欢声笑语，比跟长辈们在一块要惬意得多了。

    酒席一直吃过了二更，酒楼上下就只剩了他们这些客人，这才尽兴地散场，相约下次换谁作东。另找个好地方再聚一聚。

    众人出了酒楼，互致晚安。各上各的马车打道回府。

    顾念的马车行至半路，车夫想抄近道早点回家，就离开了平坦宽敞的主干道，提早拐上了相对狭窄房屋密集的小街，结果很不幸地遇到了堵车。

    街两边吵吵闹闹，沿街住户的窗户都透出灯光，街上还有人来回奔跑喊叫，顾念还在仔细分辨那些人喊的都是什么，车夫掀了帘子道：“顾大夫，前面有户人家失火了，怕是要耽搁一会儿道路才能通畅了。”

    “掉头吧，别在这掺和添乱。”顾念靠着车板壁懒洋洋地说道，这一晚上虽然极力控制，但还是多喝了几杯，这会儿不想动弹。她怀疑自己酒量见涨。

    车夫到车后望了望，可没想到就这点耽误，连倒车掉头的余地都没有了，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顾念无语地从车厢里爬出来，跟车夫坐一块吹冷风清醒头脑，失火现场有啥好看的，还不如暖被窝舒坦呢。

    从街坊们断断续续的话里得知，火烧得不大，被更夫及时发现，已经扑灭了，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那户人家入睡前没有收拾好烛火引发的火灾。每到冬季因这个原因发生的火灾多不胜数，估计衙门收尸都收麻木了。

    顾念侧耳听了一阵，又听到了更多的消息，原来失火的不是民宅，而是一处做生意的场所，是一家私驿的分号，这里商户民宅多，设点的好码头，不需要多大的门面，就足以收发整条街的信件包裹。

    本来都有些昏昏欲睡的顾念，瞬间来了精神，秦如栩正在做大车行和私驿的背景调查没几天，今天一家私驿分号就失火，有没有这么巧啊？

    顾念忍不住站在车架上向着火灾现场的方向眺望，她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就是使劲地看。

    “我说，顾大夫，伤好了就忘了疼是吧？”身旁突然冒出来一个男声，带着调侃的笑意，却把全神贯注的顾念吓得腿抖了一下，扭头一看，居然是骑马的秦如栩。

    “秦哥，你要吓死我啊，本来我站得稳稳的，让你一吓万一摔伤怎么办。”顾念在车夫的搀扶下小心地坐了下来。

    “这大晚上的你不在家里，在这干嘛？应酬？”秦如栩翻身下马，牵着缰绳。

    “是啊，本想抄近道的，结果被堵在这了。你也是收到消息过来查看的？聚兴顺离这挺远的啊，难道这大火烧了很久了？”

    “不是，我也在外面应酬，这不也是散场回家么，经过前面街口，听说这里发生火灾，拐进来看看。你来很久了？听到了什么消息没？”

    顾念望着秦如栩的眼睛，神情严肃，“坏消息。”

    秦如栩神情跟着凝重起来，“失火的地方我知道？”

    顾念点头，示意秦如栩凑近点，与他耳语，“是一家私驿的分号。还没听说发现尸体。要不你过去看看？”

    秦如栩把缰绳交给顾念，飞奔进了夜色里。

    不知等了多久，始终不见秦如栩回来，反倒先听见街坊们在喊找到尸体了。并且在往顾念的这个方向过来，显然是要往衙门去的。

    街上的人群散了一些。让出道来让运尸的车子走，顾念也赶紧从车上下来，笨拙地把马牵到一旁，幸好马儿温驯，没给她惹麻烦。

    一辆蓝布蓬车驶近，秦如栩跟车夫并肩坐着，到顾念跟前，他下车牵马，顾念松了缰绳。伸手摘下自己车头上挂着的灯笼，冲到了那辆蓝布小车前，掀帘子要看尸体。

    “顾念！”秦如栩一把抓住拉回来，低声耳语。“别看。烧死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看烧成什么样，我连差一步就变巨人观的尸体都看过。”

    “那也不让你看，别耽误送衙门的时间。”

    “那你有初步验尸不？是意外。还是谋杀？”

    “从衣着和死亡位置看，这人是守夜的，就死在他们那个门店里。听救火的人说，他们赶来时发现门窗紧闭，有可疑的烟味，隐约的火光。门板发烫，不能用手摸。用斧子劈开外层活门板后。火焰窜了出来，内层的门上的窗纸早就烧坏，这一见了风，火势一下就起来了，把门楣都烧着了。我的初步怀疑是室内不通风，炭毒昏迷，未燃尽的烛火点着了桌上正在整理的信件，最终引发了火灾。”

    “听上去貌似是意外。”

    “我明白你的意思，太凑巧了，让人生疑。等到了衙门，叫仵作好好验一验。”

    “怀疑过在你平日打交道的人群里有内鬼的存在吗？”

    “以前没有，现在不敢肯定。我跑到那里，看到一塌糊涂的现场，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背景调查打草惊蛇了，我的嫌犯显然更加狡猾机敏心狠手辣。”

    “若真是如此，反倒是凶手犯错，告诉了你可能有内鬼的存在，还送给你破案线索和方向。等把尸体洗干净后，记得检查是否有外伤。伪造火灾，意图毁尸灭迹，这是高难度的技术活，没那么容易做到自然完美。”

    “是的，怎样让受害人呈现出符合意外失火身亡的尸体特征，需要很强的布置现场的能力。”

    “所以要检查外伤，颈部有没有勒痕或掐痕，头上有没有钝器打击的伤痕。尤其是头部，要仔细检查，因为高温会让头骨裂开，这一特点能很好的隐藏钝器击打造成的伤口。”

    “那得剥开头皮了。没有家属同意的话，不能擅自处置的。”

    “秦哥，以你的经验，想必你也知道，即使鼻腔咽喉留有烟尘，只能证明死者死于窒息，而不能排除死者在着火前就已经昏迷的可能性，这需要别的证据来论证。如果真是为了隐藏证据的谋杀，又是行家干的活，而且目的就是为了能以意外事故结案，肯定不会留下太多线索，身体表面找不到，那就从骨头入手。我非常希望这是一起独立的意外事故。”

    “好吧，那你说说吧，如果真是头部遭重击，昏迷后，被凶手伪造火灾现场，真剥了头皮，该怎么与正常的痕迹区分开来。你刚刚才说，高温会让头骨开裂。”

    “很简单。高温造成的开裂，是顺着头骨的骨缝方向自然裂开。而打击形成的伤口，裂痕自然是以伤口为中心向外开裂。头骨就那么几块骨头，骨缝就那么几条，数数总会吧。这案子肯定是廖诚亲自负责，对他的技术你安心啦。”

    秦如栩微露一丝了然的笑意，说声再见，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马车直奔衙门而去。

    顾念抖抖被寒风吹麻木了的身子，挂回灯笼，爬回车厢，街上交通渐渐恢复畅通。

    经过火灾现场，门脸被烟熏得漆黑，连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只好放弃收集线索的想法，回家睡觉。

    次日，顾念没跟杨益怀说那火灾的事，但她回到家后，抽空去找了包寄桃，跟她说了这事。但验尸结果怎样她不好直接找廖诚打听。

    包寄桃让顾念不用担心，打听消息的事包她身上，她也很想知道，那个私驿分号是哪家的买卖，东家又是否知道什么，那个死者是什么身份。

    她也希望只是一起单独的意外事故，否则若真是秦如栩的背景调查导致的打草惊蛇，那真是叫人哭笑不得。这说明沉沙帮放在城里的暗桩不止一个，搞不好衙门里就藏着一个，不一定要身居高位，甚至只是未入流的差吏，只要有心，从衙门里的闲言碎语中一样能重组重要情报，传递消息。

    而这些未入流的职位里，那些掌管文书档案，核拟稿件的掌案书吏们，是嫌疑最大的内鬼。书吏地位不高，但有实权，相公老爷是朝廷官员，贿赂是犯罪，底下招雇的吏差却手松的很，他们地位低，收入差，各有各的找钱手段，说得难听点，顾念的身份能洗白，多亏了这些书吏写了几笔字的功劳。

    秦如栩要做背景调查，他必须通过衙门请书吏们帮忙，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当中有人通风报信。

    包寄桃按按隐隐作痛的额头，写了封信，托街上的车夫捎去聚兴顺给秦如栩，提醒他注意那些书吏。

    秦如栩在当天的稍晚些时候，在自己房里看到包寄桃的来信，拆阅后，发现跟自己想的一样，书吏们有最大嫌疑，但他又不能如实告诉府台大人，这不等于是打大人的脸面，指责他御下不严腐败横行。

    事到如今，只能依靠自己人，排查书吏，找到与那家私驿有关联的那一个，就不信这帮吃公家饭的真的舍得丢了这份差事。

    他要求的背景调查详细到就像挖东家和所有雇员的祖上三代，倒不一定就是让沉沙帮的暗桩发现了威胁，也可能是他们自己人背着东家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得知衙门在查底，心一慌，干脆铤而走险。

    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至于昨天在现场发现的那名死者，家属已来认尸，尸体表面留下大量烧伤痕迹，但没找到击打的伤痕，鼻腔咽喉内有大量烟灰，头发烧焦所剩无几，头皮有几处烧坏，很难看出有没有钝器击打的痕迹。

    他对顾念的提醒有些耿耿于怀，好不容易说服廖诚，让他去说服家属同意剥开头皮检查头骨伤痕，但家属没有同意，而尸体也没让领回，明天还有机会再谈一谈。

    秦如栩疲惫得伸了个懒腰，倒在了床上，决定在晚饭前先小睡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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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    游医106

    第106章

    本文来自要看书网秦如栩费了一天时间，仵作那边，死者家属仍然不同意剥开头皮验尸，一家老小妇孺在廖诚面前哭得好像会随时气绝的样子，廖诚也就不好再坚持(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要.看.书.网而火场调查也没发现可疑燃点，反倒是确认了着火点就是点着烛火的桌子，那里烧得最厉害，符合意外的特征(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把这些都整合成文书上报后，最终就还是以意外事故结案了。

    出事的是自己的伙计，大车行派来了那家分号的管事到衙门来处理善后，东家并未露面。

    秦如栩跟管事聊了聊，套到了一些跟私驿经营方式有关的内部情报，但没发现管事是否知道背景调查的事。

    衙门里书吏众多，四海大车行的管事和大小伙计也数量庞大，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圈子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秦如栩焦头烂额地回镖局向幕僚先生们请教排查嫌疑对象的法子。

    包寄桃也在用她的方法暗中帮忙，总有一些秦如栩的人手关照不到的地方。

    顾念在医学堂也忙了起来，临近过年，被烟花爆竹炸伤的病人也跟着增多，天天都要接诊不少这样的病人，炸成终身残疾的也遇见了几个，炸断手指的，炸伤眼睛的，血肉模糊地送过来，那些年轻的实习大夫都不忍看。

    日子一天天的过，白天上课接诊制药，晚上跟着宋亦柏应酬，转眼来到腊月二十二，年假前的最后一天上课，顾念又带了一堆年货来送人，还请杂役帮她拿了一些，橘杏院和桃李院人手一份，医馆里的师兄们也有。都是从京货庄口买的京城货，挺受大家欢迎的。

    下课后。大家互致祝福，来年再见。

    回到家，当天剩下的时间都在忙活明天小年要做的准备，家里家外打扫卫生，采购物品储备物资。

    万宝宝从家里拿了些腊肉香肠送顾念，她现在跟新奶奶相处得挺好，没了先前那么多的牢骚和不满，头上戴的绢花都一天一个花样，比以前多了很多女孩气。街坊们没少欣慰的议论。都说万大夫这婚结得好，万宝宝就是从小缺女性长辈的疼爱，这女人疼孩子跟男人太不一样了。

    顾念把万宝宝的变化都看在眼里，饶是如此。她的上房仍然是她的禁地。万宝宝甚至可以去后院帮忙哑姑晾晒衣物，却唯独没有召唤不能进上房。

    包寄桃抽空过来一趟，邀请顾念明天跟她一块过小年。省得她们俩个还要在家里开火。

    顾念抱着包寄桃的胳臂一脸吃货相地问明天的菜单，老板娘刮着她的鼻子诚心逗她说要保密，只保证一定不让她失望(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顾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忙不迭地答应，还自告奋勇表示明天过去帮忙。

    “明天不做生意，帮忙就不需要了。厨房是大厨禁地，平时我都不让多呆。让他慢慢弄去，我们晚上一群人好好吃个痛快。”

    顾念再次美得重重点头。

    “对了，秦如栩跟姐姐联系了吗？他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我知道这可不是轻松的活儿。要.看.书.网”

    “秦如栩现在可忙着呢。官府那边的排查算是白忙活了，反倒是我帮了他一点忙，给了他一些有用的线索，他正盯着呢，估计接下来他该面对硬仗了。”

    “为什么呀？他那边怎么白忙活了？书吏和四海大车行跟沉沙帮都没有关系吗？那这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是意外？”顾念一连串的问题。

    “他那么费劲的排查，说是找到了泄漏情报的书吏，还真就是帮忙做背景调查的那帮人中的一个，是从交上来的四海大车行的材料中发现的，有些内容含糊不清有掩盖什么事情的嫌疑，文书的执笔人一查就查出来了。人家能买通书吏，那他也能，花点小钱威逼利诱一下就弄到了新情报，之后再往下一查，暴露出来的线索越来越多的指向他们车行内部有问题，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光鲜。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那场火灾跟他们的危机有关，倒是真的像意外事故。”

    “嗯，一间驿站小门脸，还不是主要营生，真要掩盖什么，也得拿车行下手。这样看来，是真的不跟沉沙帮相关了。”

    “是啊，他那条思路依旧没有线索能证明沉沙帮的暗桩潜伏在四海车行，有可能藏身其他的大车行里。”

    “查清楚了也好，起码排除了一个嫌疑对象，那么还剩两家经营私驿业务的大车行。好像在那条街上都有设点。”

    “不，妹妹，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把视线放在玉府街和古店街的私驿站上面吗？那些单纯的大车行全部排除在外，不用考虑他们。”

    顾念看着包寄桃的眼睛，想了想，“私驿站的伙计只管收发信件包裹，不管出远门，但要摸清外地任务目标的相关情报，必须得有人跟着货车一块上路，而城还要有人跟杀手接头，那么说，暗桩不止一人。这两条街上有他们的人手，在车行总号那里还有人手(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妹妹说得对，我正是这么想的，这里是外地人进城落脚的第一站，外郡过来，纵使是杀手也得坐船，舟车劳顿之下，他们一样需要打尖吃饭睡觉，所以我觉得暗桩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杀手们只需记下一个固定地址，进城后先跟自己人接上头，再随便找家客栈住下，完全不需要在客栈酒楼里安插人手。那都是一旦出事官府首先排查的买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的暗桩被官府无意中揪出来，岂不损失惨重。”

    “私驿足够低调，低调到不寄信的人都不会刻意留意他们的门脸，谁会去管站在小窗前的某人，是要寄信，还是传递情报，或者自己人接头呢。”

    “正是如此，私驿是个相当好的掩人耳目的营生。”

    “这或许是苦闷等待中的一点难得的好消息。但是又怎么把驿站里的伙计跟杀手们联系上呢？总有个切入点，不是么？”

    “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个可能性——外地的杀手进城了。先到某个驿站跟自己人接头，确认身份后，杀手们去找客栈入住。那么，这个客栈要么是暗桩推荐的，要么是杀手自己随意找的。但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而且为了方便跟自己人联系，不会去找离驿站太远的客栈，首选的一定是在附近，住宿条件又比较好的。”

    “对。杀手不缺钱。我听说像这一类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人群，有个比较类似的习惯是有钱就花，不会去想今天钱花完了明天怎么办，跟普通人的钱财观很不一样。为了休息得好。他们不会去找破破烂烂的客栈。怎么着也得是间上档次的。驿站附近数得着的好客栈，不会太多，往回倒推就有了。”

    “把‘多’字去了。是非常少。照这个思路在街上来回走两趟，答案就有了。”

    “难道姐姐找到了？锁定嫌疑人了？”顾念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姐姐这些天一直在忙这件事？秦如栩怎么不找姐姐做探子啊，太浪费人才了，亏他还江湖第一捕头的徒弟呢。”

    “少耍贫嘴，这讲正事呢。你到底要不要听？”

    “要要要，姐姐喝口水。慢慢讲。”顾念狗腿地给包寄桃揭了茶盖。

    包寄桃享受了顾念的马屁，又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才慢悠悠地继续开口道：“有嫌疑的驿站是找到了，却是两家，都在玉府街上，其中没有四海大车行，这家在我这里算是从嫌疑名单上踢出去了()。”

    “结果呢？那两家哪个是最终的嫌疑对象？”

    包寄桃神秘一笑，不答反问，“妹妹还记得你去年冬天，接诊了沉沙帮杀手的事吗？”

    “当然记得！这辈子都难忘！难道这事到现在才有了可用的线索？”

    “可不是么，要不是想到那个思路，还真没法跟这事联系起来。我找到那两家可疑驿站后，就遇到了瓶颈，始终想不透到底是哪家的嫌疑比较大，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睡在床上，冷不丁地想起妹妹这事，才终于有了灵感。”包寄桃和同伴那两次截杀沉沙帮杀手的地点都不在这里，所以那时根本没有找到他们在城里的落脚处，不然恐怕早就找出暗桩了。

    “嗯嗯，姐姐请说，是怎样的灵感？”

    “那个杀手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在你这接受治疗后，他要杀人灭口，妹妹当时说了什么话才脱身，还记得吗？”

    “我告诉了他们西城门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

    “没错。那么，问题就来了，以妹妹的眼光，你认为在流了那么多血以后的病人，还有体力步行那么长的路途，去西城门附近的小巷躲起来吗？当时的那个时间，街上早就没有马车可雇了。”

    顾念激动得一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对！姐姐说得对！他们一定是就近回了客栈，换了衣服，那血衣不一定是他们自己丢在那里的，有可能是暗桩替他们干的，杀手们甚至都不一定出了西城门，也有可能直接出北门，搭最早的客船走了。官府找到的血衣，其实只是为了转移视线，他们要考虑到万一我报案了呢？而且那黑灯瞎火的大半夜，没有他人的事先指点，他们怎么会知道来找我？天呐天呐，我真是笨死了！现在才想通这个道理！”

    包寄桃微笑地看着顾念越来越接近事实真相，待她重新转回来，招手示意她坐下继续听她讲。

    “那两杀手是就近找了自己人善后没错，但他们没回客栈。他们当时身上还有血迹，不可能拍开正门惊动值夜的伙计，另外好的客栈，外面的围墙都很高，院里还有看家护院的大狗，冒险翻墙头只为回自己房间睡觉？这靠谱吗？”

    顾念飞快地摇头，望着包寄桃，呼吸都急促了()。

    “所以，他们从你这出去后，唯一的去向，就是找他们的自己人。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才帮我锁定了嫌疑对象，剩下的事就交给秦如栩去核实了。”

    “是哪家啊？那人伤成那样，走不了太远，是离我这比较近的吗？好姐姐，别卖关子了，都急死我了。”

    “听故事哪有心急的呀，上来直接听个开头和结尾就完了？不要中间过程的？那这故事还有什么看头啊。我费这么大劲弄清楚的事情，哦，用完了就扔啊？那还指望我下次帮忙啊？”

    顾念狗腿地嘿嘿笑，“所以我从不去茶馆听话本啊。姐姐讲故事的水平，绝对一流。”

    包寄桃受用地仰起下巴，眼神勾人地睨了顾念一眼，她这会儿述说欲正旺盛，不想听她还不答应呢。

    顾念受不了她千娇百媚的眼神，也不敢再催促，一脸傻笑。

    “那两杀手第一时间去找自己人，但我们都知道，驿站的小门脸不需要多大的地方，最最差劲的条件也仅需一个四方小屋摆得下两张桌子就足矣，甚至都不要开火做饭的厨房，玉府街上便宜的饭铺有的是，花些小钱就能吃饱。凭这一点，就排除了其中一家，剩下的那家自然就是最终嫌疑对象了。”

    “是呀，杀手受伤，急需休息，暗桩那里起码得有能睡觉的地方，只是四方小屋的驿站可睡不下三个大男人，所以嫌疑对象所在的驿站具备基本的生活条件。姐姐，到底是哪家啊？”

    “说出来你都不信，你这些天经常打人家门前过。”

    顾念微皱眉回忆，“我经常打人家门前过？我最近经常去的不是和安堂，就是京货庄口，这两家对面是有不少挺好的客栈，可驿站在哪我还真没注意过。”

    包寄桃翻一白眼，“还大夫呢，你都什么眼力啊，就在你从和安堂回来的路上，六德客栈旁边隔一间杂货铺的宁远私驿。”

    顾念差点满地找下巴，傻眼了，“宁远私驿？我真没留意到，我一直以为那是民居，还同情他们住在街上从早到晚没有清静只能紧闭街门好可怜。但我知道六德客栈的装饰样式，他们今年把客栈正面装饰得好漂亮，跟去年又不一样。”()/要看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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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    游医107

    第107章

    本文来自要看书网“你看吧，宁远大车行，好歹也是响当当的一家大车行，就因为他们的私驿挨着大客栈，你就看不到了，那对其他人来说也都一样，除了寄信，天天走跟前过都不会望一眼人家招牌(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要.看.书.网”

    包寄桃歇了歇，继续说道。

    “那的确是正经八百的民居，这你倒没说错，不是加盖的什么破屋子(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那一排宅子的后面有一条背街小巷，居民的生活习惯都一样，去早市买菜什么的，走后巷出去拐到古店街上还近些。沿街的门脸都不做生活用，只用来做小生意。”

    “又要接信，又要送信，那私驿有几个人？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吧？两个人？都有嫌疑？”

    “白天是两个人，晚上留一个守夜，听他们周围邻居说，一直是我们的嫌疑对象守夜，从没有轮流什么的，原因不知。我通通留给秦如栩自己查去，可不能让他使唤白工成习惯。”

    顾念先是咯咯直乐，后来变成拍桌大笑，直到笑出眼泪才哎哟哎哟地喊肚子疼，慢慢平静下来。

    “要是姐姐的线索无误，秦哥接下来就真的要打硬仗，啃硬骨头了。”

    “我觉得想推翻我这条思路没那么容易，各个琐碎的线索都衔接上了，除非秦如栩找到能证明嫌犯无辜的铁证，不然我是坚信暗桩一定是那个家伙。”

    “嗯，听姐姐这么一通完整分析，我也是相信姐姐的判断的，除非秦哥掌握了别的证据。那么，这些东西，姐姐都告诉秦哥了？”

    “想通了之后就写信告诉他了。现在，估计他在查那个家伙在宁远总号的人际关系吧。毕竟在总号负责出门送信的同伙。查获情报后，总要跟这里的人联系。”

    “姐姐，你觉得同伙会直接利用私驿来传递情报吗？如果是我，我就会，虽然明知对方的存在，但只通信不碰面是最安全的做法，要是两人之间只用外号称呼，就更让人头疼了。”

    “妹妹，我发现你比杀手还要谨慎。同伙之间不见面。只利用邮驿通信，用外号互相称呼，就算见了面都不认得。要真如此，那我倒要佩服他们了。能成为让官府头疼的杀手组织是他们的本事。”

    “唔。低估对手是要不得的，我相信秦哥很清楚这一点。”

    “妹妹的思路是一个方向，我的思路是另一个方向。以杀手谨小慎微的习惯来看。那么重要的情报，用私驿传递，万一遗失或者损毁，就麻烦了。我认为他们会找机会碰面，面对面交接情报。大车行里出差回来的伙计，通常都能休息几天。拿一天半天的时间过来，不是难事。”

    “唔。姐姐这个思路也不错。我太想当然了，只看到了邮递的便利，却忽略了同等的风险()。”

    包寄桃吃笑，“这些什么好比的，我开酒馆的，各路故事都听过，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食客们几杯老酒下肚，什么都吐露出来，你不想听还非拽着要你听。听得多了，自然也就多懂了几分普通百姓不知道的经验。要.看.书.网对江湖人来说，风险是必须要考虑的，脑子进水的另说。”

    “这样说来，我以后要多听姐姐讲故事了，我也想多学点别人的经验。”

    包寄桃伸指在顾念鼻子上轻点了一下，“那你可不许只听开头和结尾，不听中间了。”

    “我保证做个合格的听众。”顾念做举手发誓状。

    包寄桃被逗乐了，抿了抿茶盏中的茶水，起身告辞，“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做生意了，记得明天下午早点过来，还记得大厨做的节令点心的味道吗？他那个懒鬼只在逢年过节时才做，明天开始，一直到年三十，你有口福了。”

    顾念差点口水掉下来，“明天我一定早早地过去！”

    当天打烊前，顾念给了万宝宝发了过节费，放她一天假。然后第二天，她只做了半天生意，还叫哑姑写了副春联贴在了街门两侧。中午打了烊，在家里和哑姑一起沐浴更衣，弄得干干净净的去赴宴。

    包记酒馆也是做了午间生意后，就打烊了，同样春联都贴好了，等顾念一来，直接闭了大门，大家一起聚集到后院屋里一块乐和。

    顾念不知道该带什么伴手礼，就趁清早到早市上买了几盆过年的应节鲜花，自家留几盆，提了几盆送包寄桃。

    大厨端上了他拿手的点心，大家一起吃一起聊天，讲各种趣事，各种欢声笑语不绝。晚饭时，各种菜肴摆了一大桌，所有人不分尊卑围桌而坐，没想到伙计们个个都是活跃气氛的高手，顾念几次笑到呛到。

    晚宴结束，包寄桃坚持送顾念二人回家，上房厅里点起了烛火她才走。

    第二天上午，顾念在家里收到宋亦柏的请柬，今天晚上有应酬。

    晚上到了预订的酒楼，才发现这不是同行的宴席，而是有官员出席的酒宴，宋亦柏把顾念介绍给了代表兵备道来的一位四品将军。顾念紧张得全身僵硬与将军寒暄应酬，好在将军没有问太多问题，他比较好奇顾念的医承来源，但当顾念把她说了一百遍的身世背景再说了一遍后，将军也没再问下去，就此罢了，反而夸他有志气，勉励好好学习，提高自己的水平()。

    这样的场合，顾念自然坐不到靠前的桌子，她跟别人的亲随一道，敬陪末桌，与同桌的人互相寒暄，培养自己的人际关系。别人知她是宋亦柏的亲信，对她也很客气，但当晚的酒真没少喝。

    散席后，顾念随宋亦柏出来，在酒楼门口等自己马车时，宋亦柏喷着酒气，拍着顾念的肩膀，叫他明天在家等着，还有请柬送他，一直到年二十九。天天都有应酬，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顾念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到自己马车过来了，说声晚安，爬进车里赶紧回家睡觉。

    翌日早上，顾念果然收到了好几张请柬，逐一看过之后，年二六和年二八这两天，都要吃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

    捧着请柬，顾念不禁幻想。这世上怎么没人开保险公司呢，给应酬过多的人投保，喝出事来就理赔，这多好的保险生意啊。

    唤来哑姑。多准备一些蜂蜜。给她留着解酒。

    哑姑上街买蜂蜜时，绕去了包记酒馆，把这事告诉了包寄桃。讨了几个解酒的甜汤方子留着给顾念做夜宵。包寄桃让哑姑回去转告顾念，年夜饭过来一起吃，就她天天应酬的忙碌劲，肯定没有心思去想年夜饭的菜肴。

    顾念巴不得，这天天的应酬，连主业都无法投入太多精力。一天根本看不了几个病人，幸好她还有卖药的收入。

    年二九那天晚上。结束了年前最后一顿应酬，而且宋亦柏告诉她年后没有应酬了，他有别的事忙，应酬由他的弟弟们出面，就不带他了。

    顾念简直要感谢老天有眼，她满脸好像脱离苦海一般的笑容刺痛了宋亦柏的眼，带着醉意，报复一般地揉乱了顾念的头发，然后像赶小鸡仔一样的，嘘着赶她上马车滚蛋。

    次日街上商店都关门歇业，没几人还做生意，顾念也打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嘴里发苦，没吃早饭，溜达到和安堂去给大家拜年，回来途中扫了一眼宁远驿站，大门紧闭，挂着牌子过年歇业。到家后午饭随便往肚子里塞了点食物打发了，又睡了个囫囵的午觉，这才收拾得整整齐齐，先在院里打了封爆竹，锁了街门，提着几包瓜子零食，带着哑姑去包记酒馆()。

    跟小年夜的晚宴一样，大厨拿出看家本领，整了一大桌美味佳肴，吃到后半段还上了一个火锅，慢慢涮慢慢吃，一起守岁。

    席上大家天南地北地聊天，不知是谁提到了永洛府的建城五百年庆典，勾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讨论若是想在永洛府过正月十五，哪天出发才来得及。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一致决定若是要避免城里没有客栈可住的悲惨境况，最好等初四船运开业就出发。

    借着酒兴，包寄桃邀请顾念跟他们一块去，路上人多热闹，反正顾念要放整整一个月的假，等他们玩完了回来都不耽误她开学。

    顾念被说动了心，她也不在乎少赚几天的钱，她有足够的存款，半个多月不开张饿不死她，而她也的确需要度个假，好好放松一下身心，有人结伴一起出发是个不错的建议。

    “好啊，我和哑姑加入。”

    这事就这么定了，包寄桃认识人，她负责去打听初四第一趟去上安郡的客船出发时间。

    伙计打着灯笼送顾念二人回家，在院里打了闭门炮，闩了街门，洗漱睡觉。

    第二天起来，走家串户的各种拜年，在万大夫家里，与他的媳妇聊家常，顺便告诉万宝宝放她大假，顺便请她帮忙照顾门户，别让宵小趁家中没人溜了进去。

    万家奶奶很感谢顾念对万宝宝的照顾，送了她一条特意为她做的腰带，绣工老道精致，配色清爽，与她好几件衣裳都能配。

    顾念谢了又谢，回家把腰带包入行李中。

    三天里，顾念不是在外面走动拜年，就是在家里收拾行李，她的书箱和药筐都派上了用场，还让哑姑做了两个双肩背囊当随身书包，放些随身的小东西，另备了几张大额银票和一点现钱，剩下的装在钱匣子里，再塞到东厢库房的那一堆药材当中藏好。再有点空还要去北巷出诊，在家里时还接诊了几个玩烟花爆竹玩出意外的病人，各种凄惨不在话下。

    包寄桃派人送来了纸条，上面写着集合出发的时间，从三江府乘船到上安郡的临江县需要两天一夜，经营这趟航线的船行有好几家，包寄桃选了董记，他们家第一趟船的出发时间是早上辰正一刻，要是错过了，就要等到巳正一刻才有第二趟出发的客船，所以不能迟到(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初四一大早，顾念和哑姑提早了一点时间来到古店街约定的集合地点，没等一会儿，包寄桃和大厨两人也背着各自行李出现了，其他的伙计都没来，包寄桃说他们自己有乐子，人少点也好找客栈。

    顾念自然没异议，跟着包寄桃去雇马车，四人一起来到城外码头，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董记的几艘客船所停靠的位置，船帆上的标志很显眼，除非大近视才看不到。

    向船工打听，找到去上安郡临江县的客船，三层楼的大帆船，他们四人买了位于二楼的二等船票两张，双人间。

    房间分配没有异议，谁都以为包寄桃是夫妇二人，顾念是主仆二人。

    他们来的早，买到了居于走廊中间的房间，之后船上越来越热闹，旅人渐多，还有小孩子兴奋地跑来跑去的嘻笑声。

    客船准时放炮启航出发，向着上游逆流而上，顾念坐在床上感觉船行走的非常平稳，船工送进来的茶盏在桌上稳稳当当，一滴茶水都没溅出来，足见是艘好船。

    当从窗户里看出去，码头已经模糊不清的时候，包寄桃来敲顾念的房门，问她要不要去甲板上看看江景，吹吹江风。

    在正月里站在甲板上吹江风，脑子正常的旅客都不会干，顾念脑子一时发热，觉得这建议不错，欣然走出房间，四人一块往二楼前甲板走去。

    顾念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哑姑，再后面是包寄桃和大厨铁子。

    没想到脑子发烧的不止顾念他们几个，不少乘客都出来透气，年幼的孩子们在客舱里呆不住，不顾父母长辈的喝斥，在走廊和甲板之间来回跑着玩。

    顾念小心地避着他们，来到了甲板上，人还挺多，强劲的江风迎面撞来，下意识地先闭了眼，结果没留意身边有人过来，左侧腿弯被个奔跑着的孩子撞了一下，她当时就身子一歪，身后响起哑姑的惊呼。

    突然地，一双有力地手托住了顾念失去平衡的身体，并牢牢地扶着她站稳。

    顾念后怕地拍着胸口，转身要感谢救命恩人。

    然后，她傻眼了。

    “古少侠？！”()/要看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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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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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    游医108

    第108章

    本文来自要看书网古剑心一身锦衣长袍，看上去犹如翩翩公子，没有半分江湖气，面带笑意地向顾念拱手行礼，“顾兄弟，好久不见(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要.看.书.网过年好。”

    “古少侠过年好。”顾念好像还在震惊过度中，草草地回了礼。

    哑姑这会儿才走上前，站在顾念身后侧，向古剑心行了个礼。

    古剑心仰头转身去看通往三楼甲板的楼梯，顾念顺着他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当看清站在楼梯下的另一人后，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宋师兄，原来你也在啊。”

    宋亦柏似笑非笑地走过来，显然刚才的一幕他都看在眼里，“是啊，顾师弟，没想到会在船上碰到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那师兄什么都别说(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面对宋亦柏顾念相对轻松多了，耍起嘴皮子。

    “是啊，顾兄弟，先前一直没听说你有出游的计划啊，既然是这趟船，那也是去永洛府看庆典的？”古剑心插嘴，免得这两人嘴巴上又斗起来。

    “建城五百年庆典，错过太可惜了，两地相距又不远，酒桌上这事都听了无数回了。这不跟朋友凑一块过年，聊起这事，当下就拍板决定了。”顾念转身找包寄桃和铁子，发现他俩没影了，“咦，人不见了。”

    “刚才好像看到你身后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回船舱去了，大概是不想打扰你。要不要到楼上来喝茶？大家都在，人多热闹。”

    “让我猜猜，我认识的公子们是不是都在？想都想得到，我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能不收到邀请观礼的请柬。”

    “算你说对了，三楼让我们包了一多半。应该都是你见过的。来吧，一起。别理你师兄，他那张嘴，有时候真讨厌。”

    “喂，我还在这里呢！当我面说我坏话，有你这么害人的么。”宋亦柏嘻笑地推了古剑心一把。

    哑姑突然脸色有点不好，解开身上的小荷包，摸出一片盐津姜片，含在嘴里。

    顾念就顾不上别的了，抓起哑姑的手给她掐虎口。安抚她胃里的骚动，看着她表情放松了，才让她赶紧回房间休息。

    哑姑走前还比划着手势让顾念不要担心她，她回去睡一会儿就好。让顾念去玩。

    顾念其实很想干脆以此理由。跟哑姑一起回房，但自己是主人，自降身份说要照顾使女拒绝社交活动。尤其是面对这二位少东家，是扇人耳光的一种行为表现，好在及时忆起柳家跟陈家联姻这件事，柳家的公子应该不在这艘船上，她才再三叮嘱哑姑好好休息，看着她走了。才跟宋亦柏和古剑心去了三楼甲板。

    “可惜了，柳家大公子要晚出发一天。少奶奶几天前临盆，生了个麟子，他得在家多陪几日，还很可惜不能跟我们一趟出发，不然今天顾念就有机会跟他聊一聊了。”穿过甲板往船舱走去的途中，宋亦柏有些遗憾地说道。

    “师兄，你几次提到这事，是不是有什么风声，柳家在药材上面有问题？”

    古剑心这时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家族各房势力斗争呗，本来这就是继承来的额外财富，二房的眼红大房占了大头()。要.看.书.网”

    “连古少侠都耳闻了？我怎么在学堂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事也就院长几人知道，底下的老师，连教你的杨先生都不知道。他还是当年柳师叔的授业恩师呢。”

    “师兄听说了什么，直接提醒他一下呗，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说话间，三人已经跨进了船舱走廊，这三楼的一等船舱，客房的门与门的间隔都比二楼的大。

    推开拉门，比二等舱宽敞的客房里，除了两张床，还有一处精致的会客区，摆着桌椅茶具和娱乐的棋具。

    屋里有宋亦柏和古剑心的贴身小厮，迎上来问安，准备茶水。

    “师兄和古少侠一间屋？我还以为董公子在呢。”顾念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看小厮在窗下引着小茶炉烧水。

    “他跟他的未来大舅哥一间屋，这会儿恐怕正忙着打听未来妻子的情况。”

    “他要成亲了？”顾念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让她有些兴奋，“师兄，你这趟，不会也是带着相亲的目的吧？古少侠呢？其他的公子们呢？不过城里也的确找不到合适的新大户了，官家和读书世家的看不上你们，剩下的能联姻的你们各家应该都联姻过了。其实你们互相之间都是亲戚吧？”

    古剑心眨眨眼，略有些不自在地扯扯耳朵，宋亦柏直接给了一个爆栗，“你哪那么多废话。”

    “冤枉啊，其实我的重点是，亲戚间的血缘太近了，对后代没好处。”

    宋亦柏威胁地又抬手，顾念马上老实了，专注地看小厮烧水泡茶。

    古剑心坐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哎，亦柏，别说，你师弟是真聪明，一针见血，咱们仔细算算，是不是都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宋亦柏这时才拖开椅子，在古剑心对面坐下，手指还不忘指着顾念，“你可千万别给他好颜色，他有半分就能开染坊，比人家有三分颜色的还可恶些。”

    “哟，这话说的，半分颜色能染什么啊，水一化，哪还有色儿。”

    有古剑心的帮腔，顾念很开心地点头()。

    亏了宋亦柏有良好的家教，没有直接白眼奉送，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烧水的小厮都眉眼带笑，见水快开了，一人守着茶炉，一人准备茶盏和茶叶姜丝，在桌上铺上自带的点心。

    三盏茶很快摆在三人面前，这时听外面有人敲门，顾念正好背对房门而坐，离门最近，小厮们又腾不出手。她主动起身应门。

    门外居然站着董元庆，他看见顾念先是一愣。来不及打招呼，像是躲什么人似的，推开顾念扶门的手，硬是挤进屋来。

    顾念赶紧关门，顺便上闩，一脸八卦相的回到位子坐下。

    能把董元庆弄得这么精神紧张的，一定是有趣的新闻。

    小厮们手脚麻利地又冲泡了一盏茶，宋亦柏和古剑心已在给董元庆顺毛，他俩脸上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没事吧？赌钱输光了？你不是跟人聊天么？怎么好像一副被人打劫的样子。”宋亦柏笑道。

    董元庆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抱着他的茶盏，很头疼的样子直念叨，“我一定要换房间，下船后坚决不能再跟那个家伙睡一块。”

    “他不是你未来大舅哥么。至于么。弄这么僵。”

    “可拉倒吧，什么大舅哥，都是他们自己认的。我承认了么，从进屋起到刚才，他一直在跟我讲他妹妹，我现在连那位小姐的饮食喜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估计要是再聊下去，大概就该讲小姐小时候的事了。”

    “这不太像是大户人家嫁闺女的举止。那是亲哥么？行为真可疑。”顾念忍不住插嘴。

    董元庆柔弱无力地一头磕在桌上，宋亦柏和古剑心毫没良心地拍掌大笑。

    顾念同情地闭上了嘴巴。

    好在董公子恢复力强劲。另三人吃了半盏茶，听古剑心闲谈了一些永洛府的风土人情，董公子重新振作了，掺和进来一块聊天。

    上安郡永洛府这条路线是聚兴顺镖局的固定业务，对那里的一些情况古剑心就成了最了解的人，多数时候都是听他说，把城里各大户的关系详细道来。

    这一讲到各家势力，就免不了要讲一些同行间的翘楚大户，医药家的中和堂那是不必说了，正是他们给和安堂发了请柬，请宋家作为行业代表前去观礼()。

    聊天的主题在各种跑题和打岔中迂回前进，在讲到不太熟悉的造纸行业后，柳家重新进入大家的话题，造纸才是柳大户的主营业务，其它的都是附带，尤其是几款主打产品，都占据了京城的一片市场。听这三位公子爆料，顾念才知道，柳家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希望让自家的产品成为贡品，至少也要打入士大夫为主的阶层。

    既然聊到了柳家，顾念果断插嘴，再次询问柳家在药材上面的异常，她好歹也是忠实客户，关心自己利益天经地义。

    宋亦柏这才把风声的来源告诉顾念，柳家药田那一批老药农陆续跑了好几个到和安堂，请求在药部谋份差事，哪怕是去宋家的药田做事都可。柳家几房的利益斗争波及了药田的正常生产，大房二房都往药农里安插自己人，又都是新手，本就要学习种药，却又互相不服管，靠着那些老药农，去年秋季的药材品质还没变，但就怕今年会让人失望。

    “柳师兄是三房那一脉，柳三叔就这一个儿子，师兄去世后，身后的遗产目前都归在三叔名下，主要由长房经营管理，谁都知道，等老人百年后，他的遗产将由另二房继承。你们知道柳家长房和二房在谋划什么恶心事么，他们想过继自己的子孙到三叔名下，好到时继承全部财产。”宋亦柏不屑地撇嘴。

    古剑心和董元庆都无奈无语地摇头，顾念做了个恶心地表情，“就他们这样内斗，他们还想让自家的产品打入士大夫阶层？别搞不好连现有的市场份额都保不住哦。”

    “看在柳师兄的面子上，我才想提醒柳家一下，但我只能以关心药材品质的理由，可又对他们药田的山区环境不熟，讲不到点子上，又不能让投奔来的老药农出面，只好有劳顾师弟辛苦一趟了。你把话带到就行，他们要是继续冥顽不灵，我们也管不着，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家药商。”

    到这份上，顾念要是婉拒说帮不上忙，她自己都要自扇耳光，但想到要面对柳家大公子，顾念又一阵阵地头疼，但最后她仍然答应了下来。

    “好吧，等有机会，我就跟他说说，希望他能赏个面子听我把话讲完。”

    “他要是连这面子都不给，那我们也就不必为他们的愚蠢感到可惜了(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宋亦柏放下茶盖，举盏吃茶。

    顾念不置可否地歪歪头，启了新话题，让古剑心继续讲些好吃好玩的。

    不知不觉中，已到午饭时间，船工挨个敲门，请客人们到饭堂就餐。

    顾念被邀请留下一块吃饭，她好奇地跟着他们来到位于后甲板方向的饭堂。听董元庆说，三楼的船资贵，买的人少，为了保证利润，三楼的客房数量很少，就有充足的余地布置一间大饭堂，而一楼和二楼都没有，旅客要么吃自带的干粮，要么船工送餐到房间。船资里不包含餐费，但可以记账，下船前结清就行。

    饭堂里，客人们应该都差不多到齐了，除了他们，还有他们的贴身随从，各坐各的桌子吃饭。

    顾念他们四人依旧坐一桌，董元庆那个倒霉的未来大舅哥过来寒暄，想拉他的未来妹夫跟他一桌，但他不认得古剑心，直接无视顾念。

    古少侠神情轻松自然地从箸筒里抽了根竹箸，在手上灵活地翻来翻去，露了一手轻巧的功夫，这才让这二百九的未来舅哥意识到了什么，暂时告退，不打扰他们朋友相会。

    顾念他们三个再次对董元庆表达了深深的同情，在董公子威胁要是敢笑出声来就让他们在剩下的旅程里只有过夜冷馒头裹腹之后，他们这桌的饭菜送了上来，四人安静地享用了一顿美餐。

    饭后顾念与他们告辞，回自己小窝休息，哑姑仍在晕船的状态中，但没吐过，就是虚弱的全身无力，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一阵醒一阵，没有一点食欲。为了照顾哑姑，下午顾念就没再出去，包寄桃和铁子过来串门，三人下棋聊天，一样快活地结束了今天的旅程。

    在船上过一夜，次日白天就能靠岸，四周一片水茫茫，看不到一丝陆地的边界，包寄桃行走江湖几年，她知道看到什么标志代表目的地近在咫尺，可她现在的公开身份是没出过远门的寡妇，她只能抱歉地保持沉默，跟顾念一样好奇地极目远眺。

    船工上来逐层通知旅客，因为风向的变化，原定的靠岸时间要推迟，旅客们在午饭后还能睡个时间充裕的午觉。

    幸运的是，午饭后风向又变回了利于行船的优势，当陆地边界出现在视线里后，靠岸时间进入倒数。()/要看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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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    第109章

    宋亦柏的贴身小厮下来找顾念，问他要不要跟他们一群人走，能确保一路上有客栈吃饭打尖，还能保证进入永洛府后一样有舒适的客栈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惊喜之余，到隔壁找包寄桃，问他们乐不乐意。

    如此好事，哪有拒绝的道理，这一船的旅客今晚都要在临江县过夜，开客栈是县里最赚钱的行业，再多的客栈都接纳不了涌入的客流，有人能带着他们一块走，谁还费劲自己在县里乱转。

    包寄桃知道秦如栩早把自己卖给了古剑心，昨天他挽救了顾念摔个狗吃屎的悲惨命运后，老板娘和古少侠就已经打过了对眼，默契地互相装不认识，这会儿人家愿意出手搭一把结个旅伴，拒绝就显得自己小气了。

    船工再次上来通知乘客，已经进入临江县水域，即将靠岸，检查自己东西，不要落了行李孩子。

    船速明显慢了下来，大概收了风帆，只靠人力划浆驱动大船，这使得等待靠岸变成了一件很折磨人的过程。隔着房子，能听到走廊里其他乘客在兴奋地说着现在船已到了哪里，能看到码头上的什么标志，让人真想插双翅膀直接飞到岸上去。

    船速越来越慢，好几次觉得大概要靠岸了，可仍然是缓速慢行，只有窗外密集的各种船舶在告诉顾念，他们离码头真的很近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包寄桃也不耐烦坐在房里枯等，拿了行李，和铁子一块到顾念房里一块打发时间。

    当走廊里的乘客们欢呼靠岸了，顾念正好被包寄桃一枚棋子将了军，眼看就要告负。听到可以下船了，把棋盘一推。跳离桌子三尺远，从哑姑手上接过她的行李，风风火火地开了门就往外走。

    后头的三人失笑，紧紧跟上。

    顾念在前甲板上停留了一会儿，舷梯太拥挤了，从甲板上往下看，先上岸的乘客都没走多远。

    包寄桃他们出来找到顾念，无所谓地陪她多等了一会儿，顾念只顾看风景。包寄桃和铁子倒是先注意到三楼的乘客都没下来，人家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才不一窝蜂地赶热闹呢。

    二楼的舷梯渐渐空了，一等舱的客人们慢慢下来。顾念笑嘻嘻地迎上去跟他们寒暄。年前那么多次应酬，很多人都反复见过几次，混成了熟脸。这会儿也不见生份，又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地一块往一楼甲板走去。

    船舷上搭着跳板，晃晃悠悠走完最后几步，踏上了坚实的土地，顾念明显听到身边的哑姑重重地迂了口气。经过昨天的折腾，她今天已经没事了。但脚踏实地的美好感觉到底是没法比拟的。

    码头上还站着一群人，是先到的先头人员，预备了马车来接人，这么多人凑到一块却不见混乱，各家的人手以马车为中心前后左右地站着，见自家公子下来了，才有人迎上去，别人不知道，光是宋亦柏、董元庆和古剑心，身边都不少人围着。

    顾念看看自己，突然觉得她真是勤俭节约。

    公子哥儿的行程安排自然有周全计划，顾念跟着宋亦柏，分到了一辆马车，刚好坐他们四人，但要走却没这么快，因为他们放在底舱的行李箱还没全部搬出来，连顾念坐的这辆车都被充分利用空间，塞了一些包袱进来，车后的行李架上还搁了两个箱子。

    看到他们带的行李都用大箱子装，顾念再次在心里夸奖自己勤俭节约。

    又是等了起码两刻钟，别人都走了一些了，宋亦柏一群人的行李终于都清点清楚了，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进城去了。

    临江县有多大不清楚，顾念只知道自从进城后，马车晃晃悠悠地还走了好久，才停在了一间看上去很高档的客栈门前，接客的伙计们精神得可爱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四人拿着自己的行李，跟着两手空空的宋亦柏，在掌柜跟前露了个脸，然后就被人领到了楼上事先预订的天字号房。

    他们一边上楼，一边听宋亦柏唠叨，幸好他有多订几个房间，不然顾念要么得去睡大通铺，要么跟别人混张床。

    顾念低着头，嘴里是是是个没完，感谢师兄的大力援手。

    客栈小二显然把顾念四人默认成了主仆和夫妇两对，宋亦柏先进了他的房间，紧临的两间就是顾念和包寄桃的，走进去，宽敞的空间，宽敞的大床。

    嗯，就一张大床，可睡两人的那种尺寸。

    房间被一道隔墙分成了内外两个空间，大床在内室，外面是会客室，没有火盆，但房间里很暖和，墙在散热，顾念觉得这有点意思，好奇这客栈的建筑结构，在她的认知里，取暖用的火墙不能作为承重墙。

    小二又来敲门，送了洗脸的热水和刚沏的茶壶，接着又应顾念的要求，抱了一套新的被子枕头。

    哑姑收拾床铺，顾念喝茶。

    包寄桃来敲顾念的房门，约她上街走走，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去永洛府，作为过客，好歹也对这城里的一隅留个印象。

    他们四人来到大堂，又到了一位公子哥儿，先前码头上那一阵混乱，只能管住自己别丢了，谁跟谁住一间客栈完全不清楚。这晚到的公子不是圈内人，顾念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打个招呼就错身过去了。

    趁着天还没黑，四人在街上闲逛，尝尝本地的特色小吃，听听陌生的方言，看看街上男女老少的衣着打扮，在晚饭前带了几包明天路上吃的零食点心回到了客栈。

    安稳香甜的一夜好睡，早早地起床梳洗更衣，等着下人们把行李都安顿好了，他们这几位乘客才下楼出门上车。

    顾念坐的马车紧跟在宋亦柏的车后头，四人一路上吃喝玩乐，主要就是顾念和包寄桃闹个没完，开心得扯着嗓子唱歌，各种荒腔走板的小调。哑姑笑得东倒西歪，铁大厨依然神奇地保持着他的招牌榆木脸。

    从临江县到永洛府的官道平坦宽阔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沿途都有供商旅歇脚的大车店，不用刻意赶时间，该休息时就休息。

    一天行程结束，顺利抵达早预订好的一家大车店，他们才下车，后头接着就过来一队马车，打头的那辆紧挨着宋家的马车停下，车夫还没下车，董元庆的半拉身子先出了车厢。迫不及待地自己跳了起来。

    “哟，顾念，好久不见。亦柏已经进去了吗？我今晚也住这里好了。”董元庆表情紧张地径直走过顾念面前，率先进了店堂。

    “他没事吧？”董元庆的反常表现让顾念很疑惑。“好久不见？”

    包寄桃推着她的肩膀走进店里。“肯定又是那个未来舅哥，董家公子何曾如此狼狈过。”

    掌柜的柜台边，董元庆站在宋亦柏身边。而宋公子在等顾念他们过来，但目光在董公子身上，脸上也挂着担心的表情。

    办完了入住手续，店小二领他们去房间，董元庆好像粘在了宋亦柏身上，一步也不离开他。两人同住一间房。

    顾念在自己房里放好行李，溜到隔壁。以关心董公子的理由顺利进了屋，宋亦柏在窗边观景透气，董元庆坐在桌旁，表情略略有所放松，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了，手指轻敲桌面，等小二送热水，等自己的下人送行李进来。

    “董公子好久不见，一切安好？”

    宋亦柏噗哧笑了一声，抱着胳臂回身冲董元庆摇头。

    董元庆彻底抛弃了他的教养，翻了个白眼，脸上堆起干巴巴的假笑应对顾念，“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我都两天没见你了，六个秋啊，可不好久没见么。”

    “啊，是啊，这样算来，我们先前没见的日子长了，细细一算的话，岂不有几百个秋了？敢问董公子今年高寿啊？”

    宋亦柏大笑着关了窗子过来坐。

    董元庆指着顾念告状，“你这师弟可太调皮了啊，你可要好好管教才行了。”

    “他这不是关心你么，看你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宋亦柏示意顾念坐下说话。

    “是啊，董公子，我这是关心你，摊上那么一位未来舅哥，哎哟，不是我要同情你，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同情哇。”

    “顾念，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没有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坚决没有！董公子，我是诚心诚意地向你表示关心。”

    “其实你就是想知道我这六个秋里都干什么了对吧？”

    “要是董公子愿意说的话，我甘心送上耳朵当公子的情绪垃圾桶。”

    董元庆像是被感动了，“好孩子，没白疼你。就你这句话最中听，千万别学你师兄那个死没良心的。”

    全然忘了他几句话之前，还叫宋亦柏好好管教他调皮的师弟呢，果然是快被折磨得精神病了。

    店小二这时敲门进来送热水，身后跟进来他二人的贴身小厮，其中一人端着茶盘。顾念也回房洗了把脸，然后又赶过来听故事，眉梢眼角写满了八卦二字，让人无法无视。

    洗了热水脸，喝着热茶，董元庆呼吸着惬意的空气，心情很好地跟顾念讲了这两天他所经历的恶梦。

    “那个家伙大概看出来我对他介绍的妹妹不感兴趣，这两天他向我介绍他的姐姐和另外的妹妹，连晚上都不让我好好休息。幸好我的车夫眼尖，看到了你的马车，赶紧甩掉那个尾巴，不然的话，我敢肯定，哪怕进了永洛府，他也会想方设法跟我同一间客栈。”

    宋亦柏和顾念都不约而同地想做个同情的表情，可一眨眼的工夫，他俩还是没能绷住，笑得直拍桌子，董元庆支手撑腮一脸误交损友的郁闷

    道了歉，又好言安慰了一番，董公子这才稍稍原谅了这二人，并得到了宋亦柏做他保镖的承诺。

    旅途劳顿，顾念得到了八卦，就回自己屋了，当晚各自在房里吃了晚饭，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启程，董元庆跟宋亦柏同车走在前头，顾念跟包寄桃分享昨天董公子差点精神病的原因。老板娘给了一点同情，除去翘得快上天的嘴角，她没有太过分的幸灾乐祸。

    中午依旧在大车店歇脚，下午过半时分，终于驶入了永洛府的城门。

    身为首府之地，繁华程度自然跟三江府不相上下，加上又是过年，还有重大庆典的叠加作用，马车从进城起，就跟乌龟爬似的，艰难地穿过人流和车流，行驶在前往客栈的路上。

    好在车上的乘客并不计较什么，正忙着从车窗观看街景，热烈地讨论着看到的一切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老天给脸，永洛府的天气不错，看天上的云彩，应该连续几天都是好天气，对旅客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总算蹭到了预订的客栈，看外观和内外陈设装饰，仍是高档场所，钱不会走错路的。

    从下船起到现在这一刻，这一路上住店吃饭的一切花销都是宋亦柏付的账，这会儿顾念就不想再欠他的人情，跟掌柜要了普通客房，并坚持自己付账，宋亦柏也就随他去了。

    这样的客栈档次，即使是普通客房，也是很舒服的。进了屋，顾念放下行李，就扑到了墙下的一张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缓解坐车带来的肌肉酸痛。

    小二送来热水，各自梳洗了一番，哑姑从行李里翻出要洗的脏衣服，正想去洗，包寄桃过来邀他们到街上找饭馆吃饭。

    哑姑指着一堆衣服摇头不想去，也就由了她，答应给她带些好吃的来，顾念他们就出门了。

    街上的热闹自不在话下，今日正好正月初七，初七大过年，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丰盛的晚餐，酒楼饭馆里也挤满了外地来的旅人，想找一处吃饭的地儿还真不容易，沿街看到的几家馆子门口都有小二在婉拒客人。

    铁子走在前面，顾念挽着包寄桃跟在后面，她四下张望，只以为是要寻个有空位的饭馆，却不知道铁大厨在带她去有美食的地方。

    走了一段路，顾念发现他们一直在穿小巷，插到一条又一条的正街，走过几家满员的饭馆后，再继续穿小巷到另一条正街上。

    “哇，永洛府靠这次庆典，最后得多收多少税啊。”

    “唔，五百年一回的机会，下一个五百年，还有没有这永洛府都不知道呢。”

    “下一个五百年，我们的遗骸早就灰飞烟灭，墓地没准儿变成了谁家宅基地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应该抓紧这次难得的机会，好好的快活快活？”

    顾念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找点不一样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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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    铁大厨不露馅地带着人到了今晚吃饭的地头儿，被民宅包围的一间夫妻饭馆，里面的几张桌子坐了一半，看样子都是周边居民，全是单身男人独自吃酒，有家有口的谁会在外面啊全文字。

    顾念见铁子先进行了，她也不犹豫地跟进去，她想以大厨的水准，他看上的饭馆应该不会太差。

    跟老板娘点了菜后，后厨上菜速度挺快，端上来的几道招牌菜非常好吃，风味很不一般，顾念胃口大开地吃了两碗饭，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没放过。

    酒足饭饱地打道回府，铁子带顾念走另一条路回去，天都黑了，但街上亮起了很多灯笼，还有做夜宵生意的摊子不顾严寒，只顾生意，那些小吃摊上都坐得满满的，顾念忍不住嘴馋，一路吃个没完。

    快到客栈了，铁子终于建议顾念买了几样点心零食和下酒的卤菜，分别打了几个包，带回去请她的师兄朋友们吃。

    谁知宋亦柏和董元庆都不在，只有他们的下人留了一些，贴身的几位都跟着出门了，说是有应酬。

    顾念感慨少东家应酬繁多，送了这两家的下人一包点心，又另拿出两包请他们帮忙放到宋师兄和董公子屋里。

    下人得了好处，自然念顾念的好，道谢不停，替她照办了。

    顾念回到自己屋，哑姑已经干完活吃了饭在屋里歇着了，顾念打开带回来的糕点叫哑姑吃，又唤小二送热水进来洗脸，连着四天的舟车劳顿，她看见枕头都比看见钱亲切。

    两人各睡一床，一夜无梦全文字。这番好睡，等顾念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包寄桃都过来看了一回，见她还在睡就走了。

    顾念很不好意思地赶紧起床梳洗，客栈里没得早饭吃了，好在街上什么吃的都不缺，跟在铁大厨后面，绝饿不着自己。

    包寄桃告诉顾念，这一大早上她已经打听到了城里有乐子的地方，今天一天就不回客栈了。在外面玩个痛快。

    顾念当然没有异议，去哪都成。

    四人在城里漫步，包寄桃功夫做得充足，她来过永洛府几次。对城市格局有所了解。带着顾念有意又似无意地走最短的路线到邻近的庙会，在那里消磨了上午剩下的时间，在一个专卖本地特色小吃的摊子上吃了午饭。然后继续出发，带顾念去看比武招亲。

    虽然几年不在江湖上出现了，仍然是关心江湖事态的，而且也想看看能不能碰到熟人，打听些别的消息。

    比武招亲这种事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得知城里有这个。顾念很感兴趣，催着包寄桃走快些再快些。

    幸运的是他们在路上雇到了马车。载着他们过去，节省了时间。

    比武招亲的广场紧邻城里另一处庙会，当他们四人赶到的时候，下午的比武已经开始了，凑热闹的江湖人和看稀罕的普通百姓，把擂台正面围得水泄不通。

    站在这比城墙还厚的人墙的最后一排，擂台上切磋的两个人，看上去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大，顾念还苦恼这能看到什么啊，包寄桃已经牵着她的手，钻进了人缝里。

    无视身边的各种骂声，包寄桃带着顾念最终来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不等她担心哑姑在哪，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扭脸一看，哑姑正站在她身边，再旁边是铁大厨。

    离得近了，擂台上的人脸也能看清了，上面除了年长的男性外，还坐着好几位年轻的女侠，也不知道要招亲的是哪位，反正擂台中间的两位少侠倒是打得挺热闹的全文字。

    输家下台，赢家在台上接受一下人的挑战，典型的车轮战，最先上场比武的功夫再好也得败在体力上面，但是外行看热闹，这不妨碍顾念跟着别人一起拍手叫好。

    包寄桃拉了顾念一下，让她注意看擂台的一角，有几位等着上场的少侠，其中一位是他们的熟人。

    顾念没有包寄桃高，她又蹦又跳了几回，才看清了包寄桃指认的那个人。

    “古剑心？！”顾念很诧异，“在船上的时候都没听他说过有这事啊。”

    “不一定是他自己的意愿，要是真的想用这招来娶媳妇，怎么着也得等到最后一天再跟人切磋，这么早上场，其实压根不是真心打擂的。”包寄桃微微低了腰凑在顾念耳边，这嘈杂的环境，说话都得喊的，凑近点才听得清。

    “可怜的古少侠。”顾念只能给予同情，希望他赶紧找个好姑娘定下来吧。

    说话间，台上的比武已经分出了胜负，输家下台，赢家接受观众的喝彩，然后古剑心抢先一步上去了。

    听不见擂台上的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出他们在互相行礼，然后就交手，那个赢家连个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早知道聚兴顺古家有独门的铁袖功夫，据说是一门内家功，练到境界了，袖子上蕴含的力量能震碎巨石。

    顾念满怀激情地希望看到古剑心露一手家传绝活，可他的对手显然没给这个机会，交手没一会儿，体力不支的败相就表现了出来，再几个回合之后，就被古剑心一招制住，认输下台。

    古剑心在台上谢了全场，新的对手缓缓走上来，两人抱拳行礼互通姓名，摆开架式打在了一处全文字。

    连着几轮古剑心都稳稳地留在上面，底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可连顾念都看出来，古少侠的体力开始有些危险，再上来一两位强一些的对手，就该他滚蛋了，果然压根不是冲着赚人家闺女来的，鬼知道这是不是人际应酬的一场戏。

    正如顾念所料，又是两轮之后，古剑心终于败在了体力不支上面，他上场时是怎么占人家便宜的，这次就怎么被别人占便宜。

    顾念突然觉得没意思了，站在这里看人家比武。不如去隔壁庙会找点好吃的，她站的脚都酸了。需要补充体力。

    轻拉包寄桃衣袖，说了自己的想法，包寄桃也不找理由，牵了她的手，挤出人墙。铁大厨护着哑姑跟在后面。

    到了外面，铁子说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熟人，暂时与他们分手，又返回了拥挤的人流中。

    顾念他们三个逆着人流走进了庙会的地盘，在各个摊子前穿梭。最终来到了卖小食的一排摊子前，敞开了肚皮，走一家吃一家，个个都当自己的胃是无底洞似的。

    铁大厨一直没过来与他们会合。他们三个胡吃海塞了一通之后。买了些外带的，开始漫漫征途，步行回客栈。

    这回程的路实在远了点。天气又冷，食物提供的能量消耗太快，走了半途，三人又开始一路走一路吃，手上拿着各种串串，吃得满嘴油光。

    离客栈还有三四条街的时候。老天眷顾了一下，遇到了董元庆的马车。捎上了她们。董公子刚结束了一场应酬回来，身上带着酒气，醉眼迷蒙，跟人说话时口齿都不太清。

    回到客栈后，铁大厨竟然还没回来，看包寄桃一脸不担心的样子，顾念也就不问那么多，自顾自叫了热水洗漱睡下全文字。她的大腿肌肉紧张得都快断裂了。

    次日顾念仍然起晚了，只赶上了早饭时间的最后一点尾巴，匆匆忙忙吃了点清粥小菜，就回去找包寄桃商量今天上哪玩。

    房间里还是不见铁大厨，包寄桃说是一大早出去会友了，昨晚回来的也晚，跟董公子一样，好像打翻了酒坛子洒了一身似的味道。

    “大厨原来在这里有那么多朋友啊？怪不得他的口音里带点外地的味道。他哪里人啊？”

    “铁子他的厨艺是行走江湖多年，集各家所长才最终磨练出来的，他的口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学的。”

    “那么好的手艺，上哪个大酒楼做主厨不行，非得窝在姐姐的小酒馆里，难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顾念坏笑地用肩膀去推包寄桃。

    “你要作死哦！”包寄桃给了顾念一个爆栗，“再乱说话，撕了你的嘴。”

    “好嘛，好嘛，不说了，好姐姐，我们快点出门吧，晚了就雇不到车了，再像昨天那样走回来，腿真的会断的。”

    “嘴馋就别嫌路远。”

    “不是啦，太阳一下山就更冷了，咱们早去早回，也省得在外面吹风不是，昨天我脸都给吹麻了。”

    “好吧好吧，今天听你的，快走吧，城里还有好多热闹去处等着咱们呢。”

    在街上雇了车子，拉去城里另一处庙会所在地，这是铁子跟包寄桃商量好的地方，那附近有本城几家大的镖局，是江湖人喜欢聚集的地方，二人约了在那里的一间茶楼碰面。

    顾念对此一无所知，她只对好吃好玩的感兴趣，她最想买的土特产就是那家老字号沉香阁的各种香料，但那家店不在今日的行程范围里，只能留到下次再说全文字。

    庙会上的食物大同小异，连着吃也没多大意思，顾念只买了些点心样的小食，然后去看杂耍，大方地给江湖艺人赏钱。

    看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包寄桃带着顾念哑姑到了那间茶楼，里面江湖人和普通百姓一半对一半，看到美女光临，小二点头哈腰地上前招呼，给了她们三人楼上可以观景的窗口位置。

    楼上普通百姓比较少，他们多数坐在楼下，留在楼上的都是衣着讲究的富裕人家和不屑跟老百姓挤一块的江湖人，顾念她们三人这一上来，美艳漂亮的老板娘马上得到了全部男人关注的目光。

    包寄桃早就习惯被男人这样的注视，毫不理会，大大方方地只顾看外面的街景，与顾念说笑，对身后的那帮男人没有半分搭理。

    招牌茶点很快送上，正有滋在味地品尝着，楼下又上来了一伙客人，叽叽喳喳的都是女孩子的声音，还都是江湖人打扮，她们的到来，使得男人们把目光从包寄桃身上扒了下来转到了她们身上。

    小二把她们领向一处空桌，正好打顾念跟前过，那群女孩子当中有人看到了顾念，兴奋地停下脚步与她打招呼。

    “咦？顾大夫？真是你？听师兄说碰到你了，今日可真巧，你到这边来了。”

    顾念眨眨眼，认出了对方，赶紧放下茶碗起身行礼，“原来是叶璇姑娘，失礼失礼，上次一别，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你没跟古少侠同路吗？在船上没见到你。”

    “我年前就过来了，这里有家里的亲戚，请了爹娘和其他亲戚们过来参加庆典，顺便叫我来过年，正好帮着打点一下师兄他们过来的事宜。”

    “哦，怪不得呢，叶璇姑娘真是能干，小小年纪就当此重担了。那几位都是你的姐妹吧？快去跟她们会合吧，都等着你呢全文字。”

    叶璇翘首看了看，抱歉地笑笑，“行，我先过去了，顾大夫要是不忙，别急着返程，好歹也看看比武招亲的结果。可惜昨天我师兄败了。”

    “我想古少侠昨天的风采已经尽入众人眼里，长辈们都心中有数的，叶姑娘别太担心，缘分这种事说不到的。”

    叶璇像是想起了什么，抿嘴笑了笑，挥挥手，说声回见，跟自己的姐妹会合去了。

    茶客中有人认出了叶璇她们这伙姑娘的身份，见与美大姐那几人是相识的，立马消了想去自荐认识美人的心。

    铁大厨终于露面了，但他没做停留，只是叫来小二买单付账，说他找到了一家好馆子，已经订了位子，领她们去吃。

    四人出了茶馆来到街上，穿小巷子到隔壁正街，进了一家看似平平淡淡的饭馆。

    铁子显然把什么事都安排好了，他们四人一到，才刚坐下没一炷香工夫，小二就给他们上菜了，菜蔬酒饭流水样的端上来，一点耽搁等待的时间都没有。

    饭菜吃得人舍不得停筷子，风卷残云般的扫光桌上食物，铁子付了账，然后说带她们去看戏，今天有名角儿主演的武戏。

    出到街上，改雇了四顶小轿，晃悠晃悠地来到了几条街外的一家大戏园，人家正准备上演一场文戏，武戏要等到下一场。开头看得蛮有趣味，后来就熬不住酒足饭饱之后的困倦的侵袭，伏在桌上睡着了，锣鼓乐声一时会儿的都吵不醒她。

    铁子嘱咐包寄桃照顾顾念二人，他又离开了，溜到戏园后头会友，付了一点钱，拿到了一个小包袱，里面鼓鼓的，包着一个装有文件的信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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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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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铁子浏览了文件，确认是自己要的，这才重新包好回到前面。//八戒中文网看//顾念仍然在睡，她的使女哑姑也一顿一顿地点着脑袋，就包寄桃一人看得有味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铁子若无其事地坐下，包袱随手放在桌上，吃着瓜子干果，安静看戏。

    顾念被观众们热烈的欢呼声惊醒，坐起来往台上一看，上面的旦角儿甩着长长的水袖貌似是在表演一段舞蹈，那水袖甩得行云流水，好像是她胳臂的延伸那么的自如潇洒，顾念也不禁跟着大声地叫好。

    这折戏唱完，休息一会儿，接着就是铁子推荐的那折子武戏，锣鼓喧天，煞是热闹。

    看完戏，已是下午过半，四人都不想在外面呆到太晚，在街上边走边寻马车载他们回客栈。

    道路前方的百姓突然骚动起来，纷纷走避，听他们零碎的话语，好像是前面有江湖人在打架，不知道是不是江湖寻仇，老百姓压根不敢靠近，倒是身边一些绿林好汉打扮的男男女女赶上前去。

    顾念他们四人自是不去凑那个热闹，但他们想避开也没那么容易，这一路下去都没有岔道，最近的巷子貌似就在前面打架的地方。

    铁子和包寄桃护着顾念哑姑站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骚动平息下去，他们多少知道，这种打架不会持续很久，估计就是仇家碰面或者几拨人一时激奋动起手来，打完了也就散了。

    可是一刻钟过去，骚动非但没平息，反而好像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前方同样被堵住去路的百姓纷纷在往后撤，闪进最近的店子。以免殃及池鱼。

    顾念他们也撤了，就近跑进了一间茶楼，若是只有铁子和包寄桃。他俩人还会站在街边看看热闹，这带着顾念和哑姑，那就得一切安全为重。

    一楼的茶客们躲在门边探头探脑地看。想围观又担心自己小命。

    四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径直上楼，楼上的茶客们都挤在窗前大胆地看。多数是江湖人打扮，边看边议论，登高望远，他们倒是视野开阔看得清楚。

    貌似有人认出打架的那群人，兴致勃勃地跟身边的人讲述传闻的江湖恩怨，那些人名和事件，顾念一点都听不懂。但她还是竖起耳朵听，沉沙帮的事一日不解决，她对江湖八卦就一日不会失去兴趣。

    随便叫了几样茶点，四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听动静，那帮人好像已经打到茶馆门前了，有人前面逃，有人后面追，在楼下重新缠斗到了一块，估计等他们这顿茶点吃完。大概他们就能重新出门了。

    这时有个矮墩墩的壮士走近顾念这一桌，伸手去搭铁子的肩膀，在将挨未挨之际，铁子先一步起身。避过了那不知虚实的一拍。

    “嘿嘿，铁兄弟，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我刚还以为认错人呢。拜年，拜年。”那壮士嬉皮笑脸地拱拱手，不见诚意。ШШШ。⑧jΖШ。ΓóΜ

    铁大厨也是漫不经心地回了礼，示意一边说话，“徐大兄弟，是有几年不见了，改天一块叙叙旧。”

    对方扫了一眼，“哟，抱歉，抱歉，先前没注意上，原来铁兄弟现在也是有家眷的人了，还是位美娇娘，怪不得几年没听见兄弟消息，连你那位好兄弟也不见了。”

    “我也好久没他消息，谁知道他是不是哪次失手被仇家抓住随意处置了，反正只要他闯了祸，大家自然能听到他的消息。”

    “说的是，说的是。那好吧，铁兄弟你慢坐，我先告辞了，楼下打得应该差不多了。”

    “大兄弟慢走，有机会再找兄弟一起吃茶。”

    “一定，一定。”

    那人笑嘻嘻地走了，铁子重新坐下，榆木脸上不见一丝表情，顾念也不多嘴打听八卦，只管自己吃吃喝喝，或与包寄桃聊天。

    楼下的打斗声在外力的介入下，终于渐渐地止了，围观的茶客们见没戏看了，意兴阑珊地离开了窗边，顾念他们四人起身，趁着这乱糟糟的时候，快速下楼，到掌柜那结了账，离开了茶楼。

    回客栈的路上再没发生什么意外，他们顺利雇到了马车，回到客栈时正好晚饭时间，在大堂饱餐一顿才各回房间休息，结束了今天的活动。

    顾念和哑姑是睡下了，隔壁的包寄桃和铁大厨还点着灯呢，两人正在看今天弄到的情报，上面都是有关于疑似沉沙帮作案的江湖消息。

    无法从秦如栩嘴里得到详实的官家情报，就只能通过江湖上的消息贩子弄到无法证实真伪的消息。

    作为官家在江湖上的代表，秦如栩自然也会跟消息贩子买线索，但官家人有能力去验证线索的真伪，包寄桃没有，她现在只是平民，她不能高调地请往日的朋友帮忙，否则包小易在江湖上重新露面的消息一传出去，找她麻烦的仇家会接二连三，不但拖住她的手脚，还会让她的仇家心生警惕。

    所以包寄桃只能低调地从这一大包的杂乱消息里，自己分析查找可能有用的东西。

    两人整理完全部消息已过了半夜，结果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这次顾念倒是起得挺早，但她要歇两天，家里来亲戚了。好在有哑姑在这，又多给了赏钱，客栈里洗马桶的仆妇上来的可勤快了。

    铁子继续外出会友，包寄桃知顾念身体不舒服，就不找她，自己到附近转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顾念在客栈老实呆了两天，后面三天就无大妨碍了，她又活蹦乱跳地去找包寄桃，商量这次去哪玩，她一直惦记着沉香阁的香料。

    包寄桃天天被念叨这沉香阁沉香阁，实在拿顾念没辙了，既然今天大家都有空，铁子也没有会友计划，四人雇了车就奔永洛府的繁华商业街去了。

    到了地头才知道，沉香阁总号门脸挺大。三开的大门脸，店堂里面全是人，还都是外地口音的。街上的闲人拿这当一桩趣事，说是本地人从不来总号买这个，因为挤不进去。

    顾念一见这人多。也不非急着要挤这个热闹，拉着其他人先去逛别的店。买些适合带回去的土特产，等中午时分再过来，那会儿店子里的人总该要少一点了吧。

    四人逛到了金楼，包寄桃成了重点照顾的顾客，她都没表现出要购买的，店里伙计就先热情地给她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还一直跟铁子夸他媳妇漂亮。

    顾念躲一边偷笑。看铁子毫无表情的大方表示只要媳妇高兴其他无所谓。

    铁子这样一说，伙计们就更热情了，连带着顾念也得到了周到的服务，她看了一堆银饰，过了过眼瘾，最后给自己买了几个装饰腰带的银扣，给哑姑买了一根银簪子、一对银耳环和一副银五事，付了钱后当场就全戴身上了。那边的包寄桃买了更多的金银首饰，身上戴一些，剩下的包装妥当打了个小包袱自己提在手上。

    出了金楼。又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卖豆腐脑的食摊，很多人排队，想来味道肯定不错。于是他们也去凑个热闹。

    先是顾念三人排在队尾，铁子去别的食摊再寻些美食，之后包寄桃看上了隔壁的隔壁的摊子在卖的油炸小点，跟着离开了队伍，只剩顾念和哑姑站在原处。就这点时间，她俩身后排上了五六位客人。

    铁子不知走哪去了，包寄桃在等食摊老板给她现炸，顾念前面还要等三拨客人才轮到她，就在这时候，她身边来了几个人，刚认出来领头的那个是昨天茶楼上见到的那个矮墩墩的徐大兄弟，顾念和哑姑就被他们一伙人从队伍里拽了出去，拉到了一处背街小巷里，一群人围着逼问铁子和他好兄弟包小易的下落。

    顾念一头雾水，她从来没听说过包小易这个人，铁大厨只是个厨艺一流的大厨而已，她根本不知道这伙人到底在说什么，而她更担心包寄桃的安全。

    “你们跟铁大厨有恩怨，只管去找他当面了结，看你们样子也是江湖上混的，对平民耀武扬威算个怎么回事。”

    “小子，别跟老子嘴硬！今日那混蛋不交出包小易的下落，你们俩个，还有那个臭娘们，都别想走！”

    “大叔，你真别吓唬我，你要是扣了我不放，今天半夜前你就得乖乖把我送出来，还得给我赔礼道歉，祈求没人找你麻烦，你信不信？”

    徐大矮子气极反笑，他的兄弟们也不以为然地大笑，“小子，牛皮吹破天了，我才是这地头蛇，你外地来的强龙再厉害，在我的地盘上你还想玩出花来？”

    “哟，失敬失敬，原来大叔是城里最大地头蛇，有眼无珠，真是有眼无珠，还请大叔谅解小人眼瞎，不识大人真面目。”

    “嗐，小子，我怎么听你这话好像在骂人啊！”徐矮子一把揪住顾念前胸，口水都喷到了她脸上，哑姑想阻拦，被别人牢牢摁在原地。

    “我哪敢呐。”顾念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毫无道歉的诚意。

    这边正拉扯间，包寄桃被这帮人找到，一左一右强行拽了过来。

    包寄桃一路泼妇样的叫骂，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都好奇干嘛要这么对待一个美妇，于是就有人跟上来围观，正义的民众以为强抢民女，谴责声不断，但伸手想阻拦的都被打了回去，之后就没人敢再上前了。

    因此当包寄桃被拖过来，已经是衣鬓散乱，显出美人落难一样的另类美感，叫这帮男人一下看呆住，徐矮子揪顾念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

    顾念抓住这难得的瞬间机会，一个矮身下蹲，快速地击出一拳，直捣徐矮子裆部。作为大夫，她太清楚男人的弱点在何处了，何况这也是女子防身术的必击招。

    徐矮胖子猝不及防嗷的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包寄桃跟着趁机还手，挣脱了抓她两人的手，又推开了几人，让顾念和哑姑逃出了包围圈。

    但事情没完，这突然袭击只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站在外圈的手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伸手就抓。

    哑姑当了一次挡箭牌，被个男人抓住，但顾念再次逃脱，她闪到了那人身后，趁他为了稳住挣扎不已的哑姑，身姿放低的机会，顾念伸出左胳臂，从后方勒住了对方脖子，并收紧肌肉，再加上右手的帮助，死死地扼住了此人脖子上的双侧颈动脉，不需多久，此人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地翻着白眼，身体软绵绵地直往地上出溜。

    这下徐矮胖子这帮人终于投鼠忌器了，他们没想到对方真有敢下死手的，色厉内荏地威胁顾念住手，而哑姑终于得以安然脱身，与包寄桃一起站在顾念身旁。

    徐矮胖子在别人搀扶下，勉强重新站起来，但还疼得嘶嘶抽气，顾念这两年制药的各种粗活不是白干的，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放开我兄弟，不然我要你们三个偿命！”徐矮胖子的嗓音变得又尖又利，好像太监一样。

    “你有几条命来赔他们三个？”铁大厨神出鬼没地突然从顾念三人身后现身，他瞅了一眼顾念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质，摇摇头，“顾大夫，你只管救人就好了，杀人不劳弄脏你的手。”

    顾念立马松了手，退开一步，任凭人质没有保护的咕咚一声砸在地上，包寄桃立刻拽着她退到后面，换铁子上前。

    “铁扫帚，老子警告你，识相的，把包小易交出来！你保不了他一辈子！”

    “江湖上谁不知道包小易的德性，却劳动徐爷你对他如此念念不忘，啊，早听说你喜欢漂亮小男孩，啧啧啧，可惜，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巷口的围观百姓发出一阵阵哄笑，还有人落井下石地说些酸话，惹得徐矮胖子更加的恼怒，呀呀怪叫一声，抡起拳头就要打过来。

    铁大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对了，徐爷，还要提醒一下，别走街上就跟人炫耀自己是地头蛇。真的，在真正的地头蛇面前，你这点能耐都不够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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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    第112章

    正文开始

    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围观群众突然一阵骚动，“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他们这么喊着。

    随即人墙从中分开，一队巡街的衙役走了进来，领头的威严地喝斥：“怎么回事？在街上闹什么！”

    顾念跳了出来，噗地一声跪下，一副吓坏了的可怜模样，“官爷，救救小人吧，那帮恶人当街强抢民女，趁我姐夫去买东西，见我姐姐漂亮，要抢她和使女卖去窑子！求官爷替小人作主，救救我们一家子吧，我们从江南郡三江府而来，特意来参加建城庆典，却不料遭此恶运，小人在三江府也是略有薄面的，若这消息传回去，叫小人有什么脸面去见乡邻。”

    徐矮胖子那帮人顿时傻眼了，连忙上前喊冤，被官差喝止。

    包寄桃拉着哑姑凄凄惨惨地跪下喊冤，求官差替他们作主，哭得那个声嘶力竭。铁大厨总算有了一点表情，扶着自己媳妇一脸悲愤。

    衙役们见这两女子的狼狈样，衣衫凌乱，发髻歪斜，头上的金银珠钗都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再看她们衣着，知是有些家资的人家，不禁信了顾念的这番说辞，再看徐矮胖子那伙人的眼神就是看嫌犯的专用眼神了。

    徐矮胖子他们见势不好，转身就向巷子另一头逃去，衙役行动慢了一步，没追到人，但是那个被顾念扼昏在地上没跑了，仍然还躺在那呢，只是因颈动脉被掐后带来的剧烈头疼而暂时无法动弹。

    衙役扣住了那个男人，领头的衙役回身问顾念，“你们要报官吗？”

    “要要要，自然是要报官的，为了自己的颜面。也是要报官的。”顾念可不打算放过那帮家伙，看那帮人对那个包小易不依不饶的样子，就知道要是不恶整他们一下。就算自己回到三江府了他们也得找上门去寻麻烦。

    “那好，都起来吧，去街上雇辆车。跟我们回衙门去。会写状子吗？”

    “回官爷，不会。这辈子都没写过状子。”验尸报告倒写得挺顺手。顾念咽下了后半句。

    “没关系，衙门外有人代写状子。”

    “哎哎，谢谢官爷指点。”

    顾念扶起柔弱无力的包寄桃，哑姑在另一边扶着，铁子先到街上雇车，热心的百姓为他找到了好几辆车。

    两个女眷坐进了蓬车里，其他男人包括衙役们抬着那个嫌犯分别挤在两辆板车上。见都安顿好了，顾念也准备钻进蓬车，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一晃眼工夫，跑过来几位少侠和女侠，都青葱年纪，武林人打扮，当头的那个正是顾念认得的叶璇。

    “天呀，顾大夫，我们在前面听说这里有恶人强抢民妇，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你们没受伤吧？”

    “没怎么受伤。受点惊吓，谢谢叶姑娘关心，我们这会儿正要赶去衙门报官，绝不能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哎。你们又是什么人？这不是你们玩过过家的地方，都散开。”衙役们对这帮少男少女可不客气。

    其中一位少侠马上上前跟衙役通报姓名家世，顾念听不懂，但看衙役们缓和下来的表情，也知道这肯定是城里有名望的武林家族。

    “顾大夫，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你尽管说，身为地主，却让客人平白受辱，我们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叶璇身边的姑娘小伙很正义地表示道。

    “多谢。正好，我不懂本地衙门的规矩，要是有人能帮我一把，真的感激不尽。”

    “这容易，顾大夫，你先去衙门，剩下的事我们来办。”少年们说道。

    “嗯，我想办法通知你师兄，让他托中和堂出面说说，相公老爷不会不给面子的。你们就在衙门放宽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案子一定会公正审理的。”

    “好，多谢叶姑娘和诸位，我这就先走一步了。”

    顾念拱了拱手，上了车，三辆马车徐徐出发。叶璇他们一伙人也取消了今日活动，分头行动自不在话下。

    马车到了衙门口，嫌犯被押了进去，事主在外面找代笔的摊子写状子，多给了赏钱，状子写得情真意切，自己都是无辜受害的小可怜，对方都是凶神恶煞的冤魂野鬼，能叫看过状子的人再看一眼包寄桃的姿色，谁都会相信他们就是倒霉催的受害人。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状子上没假话。

    状子写好，再在摊主的指点下，击鼓告状，然后等里面老爷升堂。

    嫌犯已经押了回来，事由清楚，街上百姓也证实事主的确是被人从人群中强拉走的，现在只等事主写下状纸，府里的相公早做好了升堂的准备。

    就在这时，衙门外匆匆忙忙来了一辆马车，从车上跳下两个中年人，顾念只认得其中一个是宋亦柏的亲随，另一个完全眼生。

    顾念迎上去请安问好，双方互相引见一番，那位眼生的正是中和堂派来打点的一名管事，他二人看过状纸，再次细问了全过程，打点了门子之后，先进了衙门，让顾念四人在外面多稍等一会儿。

    衙门的门子那都是一双眼睛长头上的势利人物，见这事主竟然能请动中和堂出面，脸上立马堆着笑，客气了许多，甚至还搬了凳子请包寄桃坐。

    里头相公老爷已经出了房间往大堂去了，被手下书吏请回房间，引见了中和堂的人，双方一番恳谈后，相公对案子已经心中有数，等在公堂上见到了双方原被告，连大人也不禁同情起了原告这方。

    验明双方正身时，要把家世背景原原本本说一遍，堂上书吏好做记录。

    被告没什么可说的，身世简单的江湖人，而且在他暂时收押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刑科的书吏已经翻出了有关于他的案卷记录，是个经常犯点治安小案子的老油条了，每次罪过都不大，事主双方又都愿意私了，官府也只能是罚款了事，因此从未坐过牢。

    而原告身世背景就复杂了，顾念把自己与包寄桃是姨表姐弟的关系两句话带过，重点放在她自己的背景上，三江府和安医学堂的医徒，和安堂少东家的师弟，而且正跟少东家住同家客栈，董记船行的董公子也在那里，几方都是认得的熟人。

    顾念没把聚兴顺跟本地武林世家说出来，她知道官府不喜那些江湖人，而且本地人不一定都听说过和安堂，但官府一定知道董记船行，搬出董元庆的名头，正好壮自己的声势。

    堂上的大人有了前面私下会面的铺垫，在身份的问题上没有太多的问题，不过是徇例问了点小问题，底下的被告却是知道和安堂的名声，江湖上跑的，对这种消息都要知道一些，尤其这三江府离永洛府又不远，一处有些什么最新消息过个几天就能传到另一处去，这下不禁懊悔怎么惹到了这样麻烦的家伙。

    正身验过，大人正式问案，师爷先念了原告状纸，将案情事由公之于众，顾念四人自然咬定绝对属实，被告则死命在堂上喊冤，死活不承认是强抢民妇，一口咬定是老友见面叙旧，却被大人当场杖责十棒。

    “若是老友叙旧，怎将他人家眷弄成如此模样，分明是觊觎妇人美貌，趁人不备伺机强抢。被告本就素行不良，此刻面对本官还敢撒谎，蔑视朝廷威严，罪不可恕！”

    十下棒子打得被告哭爹喊娘，只得承认是起了色心，意图不轨，接着又反口一咬，控诉顾念意欲谋杀。

    顾念马上承认，是自己从后面扼昏了被告，但当时对方先抓住了自己的使女，身为当时在场的家中唯一男人，情急之下，潜力暴发，所以是正当防卫，而且没有造成更坏结果，算不上防卫过当。另外，正是因为自己当时先制服了一个，以让其他恶人有了顾忌，这才使得局面僵持下来，等到了衙役们的救援。

    “堂上若是认为原告行为有错，原告甘愿赔偿医药费，但是被告当街对原告一家人的恶劣行为，原告自认也有索赔的权利。求大人公正判罚。”顾念跪得笔挺，语气恳切。

    顾念的话获得了堂上的认可，被告自知官司要输，没了辩解的力气。

    不过堂上也发现，这一个被告付不出原告要求的赔偿金，于是有了个折衷的办法，若是被告肯供出其他同伙，尤其是带头的头领，就可以免于他的责罚，罚款交保了事。

    到了这时候被告也顾不上什么江湖道义了，马上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那伙人都供了出来，姓名相貌和平时的落脚处都说得清清楚楚，一旁的师爷奋笔疾书全部记下，然后让他签字画押，掏空他身上所有钱用于支付原告损失，此案结束，被告仍被暂时收监，直到抓获他供述的那些同伙。

    顾念并不在乎赔偿金的多少，她就是要出口气和以防万一，她做黑医这么久了，知道这种人心眼子比针眼都小，自己吃了亏失了面子，一旦逮着机会就要报复回来，她才不会留这么个机会给他们呢，先跟官差玩捉迷藏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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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    第113章

    正文开始

    案子顺利了结，退堂出来，在仪门外又见到了那二位亲随，顾念他们都上前去行礼道谢，对方谦虚不敢受，双方客气了几个来回，出了衙门大门，街上多了一车马车，是这二位知道官司结束了，特意雇来送顾念他们回客栈去的。按CtrlD快速收藏＂请看＂

    己方再次道谢，这才分手，各自上了马车，分道扬镳。

    马车里，顾念三女闷声笑成一团，铁子也微露赞赏的笑意，对顾念竖大拇指。但在车上不好多说，怕被车夫听见，只好忍着一肚子话，先回客栈再说。

    下了车，顾念把刚得来的那笔不值一提的赔偿金全部给了车夫，然后在惊讶不已的客栈掌柜的注目礼和小二的护送下，各自回房，唤热汤沐浴。

    顾念先洗，坐在浴桶里才发现自己的胳臂有些酸痛，可能是用力过度，回想起来也有些后怕，万一她当时没能制服那个男人，自己这三人恐怕真就危险了。好在没发生让人难以预料的后果。

    洗完澡，把自己收拾清爽，扎着微湿的头发，顾念坐在楼下大堂吃点东西，为官司折腾到现在，都下午茶时间了，午饭还没吃呢。

    包寄桃第二个下来，收拾整齐的美少妇，哪还有那半分狼狈的影子。

    两人共坐一桌，与其他食客一起享受悠闲的下午茶，外面来的歌女在桌子间走动，等客人点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铁子和哑姑陆续下来吃东西，结束前顾念到街上买了些零食，招呼大家回房坐坐，还事先订了晚饭的菜肴，送餐到房间。

    四人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客房里。注意到这会儿外面走廊上无人走动，这才重新提起上午的那件事，吃吃地笑个不停。

    “今日才发现。念哥儿真有急智，反应真快，能想出那么个主意。叫那帮家伙有苦说不出，还得被官府通缉。”包寄桃拍手轻声笑道。

    “不这么恶整一次。等我们回了家，他们保准得追过来。那个包小易怎么得罪人家了，被一直追着不放？”

    “谁知道呢，那小子失踪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要是真闯了祸，自然会被人发现行踪。那帮家伙找包小易的茬，天知道是不是被正主找的麻烦。江湖上这种冒名顶替的事，多了去了。”铁大厨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这包小易到底是何人啊？貌似他跟大哥是好兄弟？”

    “虽是可以过命的兄弟，但我也管不着他，只有惹麻烦了才会找我避一避风头，他现在既不在我眼前，那我自然是不知道他的下落的，就算对我用刑，也问不出来。”

    “不要说那么恐怖嘛。到不了那个地步吧。”

    “那是你见少了，跟那些家伙比起来，玉府街上的流氓恶棍都温顺得跟猫儿似的。”

    “呃……？”

    “念哥儿，铁子说的是对的。你行医这将近两年，接诊过几个因为触犯帮规或者别的规矩被行刑而故意挑断手筋脚筋的病人？”包寄桃桌子底下的脚狠踩了铁子一下。

    “貌似都是意外伤害造成的。难道江湖好汉们喜欢用这种方法？”

    “那是他们的传统手段，杀人太麻烦，尸体不好处理，弄伤你，残不残废的就看你的命。不过，筋脉断了，就算接起来也好不到原来一样，失去了原有的一切，这比杀了你还更狠，更打击一个人的斗志。”

    “这样说来，我们玉府街上混帮派的，还真都是温顺的小猫。”

    “我们那里的混混，充其量也就是收收保护费，调戏一下妇女，欺凌一下老弱病残，见着敌人动起刀来，一年到头也没死过几个人吧。”

    顾念想了想，连连点头。打架的架式看上去声势浩大，但真的刀刀要人性命的还真少，偶有几个倒霉催的被砍在致命部位，那就是命了。

    “我们那地儿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大金矿，帮派天天在街上逞凶斗狠，只能砸了自己买卖，哪有自己断自己生路的道理？别处的帮派也许就有心黑手辣的呢。”

    “城外大概有，城里不能有，真到这地步，官府首先第一个出面把双方彻底剿灭。”

    “哦，也是这么个理儿。”

    “城里的那些帮派就像是土地爷，就窝在那一方地界上，有事就先找他们，他们要想安生发财，自然不敢跟官府对着干，必须恪守规矩，不能过线。你要说买通官府一块发财，这事有，但这不是一般的小帮派干得到的，官府的头上还有几层天呢，你能一级级买上去么？就算你有本事真这么干了，谁知道哪天顶头上的那层天塌了，下面的全要完蛋。”

    “我只以为他们当中没几个心眼大的，都是有仇必报的主儿，得罪他们比得罪君子还麻烦千百倍。所以才趁机这么整他们一次，叫他们先吃点苦头，别以为谁都是好惹的。”

    “放心放心，他们不敢追来，三江府那是我们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又不是官差办案追凶，敢进城门，就都别想走了。”

    “就是，铁子说得对。念哥儿，今日这事现在想必已经传得街知巷闻，给你撑腰的那几位，数出来都是本城几家大户的座上宾，除非有人想搬家，否则，就算是那矮胖子的过命兄弟，也不敢在这时候找上门来替他们报仇，最多收留藏匿他们，避避官府追捕的风头。”

    顾念的眉头舒展开来，眉开眼笑起来，“哈，那这事就彻底了结了。明天我们再去沉香阁吧，这次去最近的分号，总号太多人了。”

    包寄桃扶额装死，“你就非要买那个吗？三江也有上等香料铺子的。”

    “哎呀，难得来一趟，当然要带些礼物回去，香料体积小，份量轻。不会增加太多行李负担，买别的我怕扛不回去，一时烦了。搞不好半道从船上扔水里去了。”

    包寄桃一副拿顾念没辙的摊摊手，“好吧，明天再上街。去买礼物。今天这事还得谢谢人家帮忙，少不得要应酬一下。我们看来要在这里过十五了。”

    “等师兄回来问问他的意见，我们要谢人家，少不得需他出面。”顾念有些头疼，不知道等宋亦柏会怎么收拾自己。

    “是啊，这事是托了他的面子，还有那叶璇姑娘，若不是她和朋友们帮忙找人。我们光是在堂上验明正身就要用去更长时间，聚兴顺和宋公子都要谢。等他回来，肯定要找你问话，宋公子那样的脾气，你多安抚点。”

    “我还怕他把我收拾一顿呢，我哪敢安抚他。”顾念伏在桌上软绵绵的说道。

    “嗯，一顿骂是逃不掉了，等回了家让铁子做桌好的补偿你。”

    顾念立马来劲了，咻地坐起来，“这可说定了！”

    “亏待了你。我自己也不干呐。”包寄桃点点顾念的鼻尖，笑得温柔。

    顾念回了个充满女儿气的甜笑。

    “好了，我们先回房了，你们也休息一会儿。晚饭再见。”铁子站起身，拽走了被顾念一笑而有些晃神的包寄桃，免她露馅。

    顾念打开房门送他二人回房，顺便自己去喊小二送壶热茶，结果小二没看到，却碰到了来找她的宋亦柏的贴身亲随，正是先前在衙门口见过的那位大叔。

    “顾大夫，公子在他房里等您。”亲随对顾念很客气，摆了手势，请人先走。

    顾念一副苦瓜脸，先打听小道消息，“叔，以你的经验来看，师兄现在情绪怎样？”

    亲随面无表情，但却撇了撇嘴角。

    顾念的脸色立马又难看了几分，“我又要被修理了。”

    亲随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同情，再次欠了欠身，“顾大夫，请吧。”

    顾念忐忑不安地去了楼上宋亦柏的天字号房，走进房间，大公子和他的手下都在，看情景好像是在安排什么任务，不断有人领了差事迅速离开，顾念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光了，她才小步地蹭过去。

    宋亦柏说得口干，端了茶盏先只顾自己润喉，眼皮子也不掀一下。

    顾念不敢大意，等着看宋亦柏要怎么处置自己。

    吃了半盏茶，宋亦柏放下茶盏，顾念心里猛地一提，紧张地注视着对方。

    宋亦柏抬起眼，盯着顾念上下打量，好像要穿透他这小师弟的皮肉直看到骨头里。

    顾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拿不准宋亦柏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绪，不像生气更不像高兴，没有情绪才是最可怕的，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胆大包天，在街上跟江湖人打架。”宋亦柏总算开了金口，可他一开口，顾念就低下了头，一副等着挨训的姿态。

    “身为大夫，熟谙人体弱点，下起狠手来却毫不留情，差点扼住一人。”

    顾念的头低得更低，不敢为自己辩解。

    “不过，干得不错，对于这种江湖败类，害怕毫无用处，能还击的时候就要狠狠地还击，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才不敢再频繁地冒犯你。”宋亦柏淡淡地弯起嘴角，又端起茶盏，在顾念惊讶地抬起头之时，他已经用茶盖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顾念一脸傻笑，先前的忐忑不安早已飞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小得瑟起来。

    宋亦柏放下茶盏，瞪了一眼，顾念立刻收拾好表情，又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但又不像刚才那样的安分，眼珠子灵活地转动着，“嗯，师兄，今天很感激师兄出面援助，也感激聚兴顺的叶璇姑娘大力相助，我想是不是我应该……”

    “用不着。”顾念没讲完，宋亦柏一挥手，打断了话头，“轮不到你出面感谢，这些事我会来办，你欠我一人就够了。”

    “哦。”顾念沉默了片刻，“那我要怎么还啊。”

    宋亦柏被逗乐了，“不如等回了三江，你到总号来做几天白工？”

    顾念不敢讨价还价，“要做几天啊？”

    “不如做到开学前？”

    顾念为难地呆了，她还想回家后做几天生意，把这趟旅游花掉的钱赚回来一些。

    宋亦柏见顾念那傻样，他倒笑得喘不上气来，顾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师兄，欺负师弟不算本事哦。”

    “我有欺负你吗？我怎么不知道？”宋亦柏笑得眉梢飞扬，闪着年轻人的作剧般的狡猾眼神。

    顾念无奈地把脸埋在手掌中。这大公子当真是还在青春期，逮着点机会就要表现出来。

    “师兄，真不要我出面道谢的话，我打算后天就返程了，回家过节。”

    “唔，正好，大家都一起走。都要回家过节。”

    “你们的事都办完了？不是说十五那天庆典达到最高潮么？不在这看了？”

    “办得差不多了，该走了，过阵子我们和安堂要庆祝开业八十周年，要邀请这里的几家同行来一趟三江府，中和堂少不了，你要想当面道谢，等那次机会。”

    “哦，好吧。”顾念在学堂听人提起过，知道准备工作一直在做，对这个庆典她也很期待。

    “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今天够你受的了。你老是碰到这种事，多注意点安全，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得救的，你住的地方人口又复杂，不反对你交朋友，但起码多结交一些靠谱的。”

    “是，师兄教训得是，我一定改。”顾念的口气倒显得诚恳。

    见顾念那低眉顺眼的样儿，宋亦柏抿紧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挥挥手，让顾念下去了。

    回到自己所住的楼层，终于喊了小二送来热茶，哑姑关心地迎上前去，顾念摇摇头，没心情说话，等茶水送来，稍微喝了一点就爬床上去打了个盹，等包寄桃二人来敲门叫她吃晚饭，她已经睡醒了。

    楼下大堂里，顾念只跟另三人说了大家一起返程的事，宋亦柏警告自己小心择友的话一个字都没吐露，她不想失包寄桃这唯一可以说点心事的好姐姐，再不靠谱她也不会疏远她。

    顾念以为自己隐瞒得很成功，却不料她那点道行，根本瞒不过江湖老油条包寄桃和铁大厨的法眼，只是他们都默契地当瞎子，不去打听她不想说的那部分。被大师兄叫去，还能有什么好事，今日之事本就因受他人牵连而起，只需找古剑心他们打听一下，就可知包小易是什么人，回来提醒小师弟谨慎交友是必然的。()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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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    第二天，顾念他们在外面跑了一天，终于买到了她一直想要的沉香阁香料，妥妥地抱了一大包，还溜达到中和堂的一家分号买了些清凉醒脑的薄荷膏，捎带着买了几丸一阳丹，好几两银子一丸，不愧是名贵成药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在客栈周边的街上，顾念还买了些本地特产干货，带回去送邻居们。

    当晚客栈里很热闹，原来住在这里的来自三江府的尊贵客人不止宋亦柏和董元庆，还有好几家的公子，但是一次都未见到过，入住后都各忙各的本内容为文字内容。宋亦柏派了他的手下来通知顾念明日出发的时间，顾念记下后，当晚早早睡觉，次日天未亮就起床梳洗。

    客栈这会儿也忙碌开了，很多人上上下下地搬着各种行李，还临时多雇了马车。

    吃过早饭，大家也都收拾好了，顾念四人照旧得到一辆马车，跟在宋亦柏的车子后头，再后面跟着装行李和礼物的车子，出到街上，往临江县而去。

    与来时一样，返程也是在相同的大车店打尖吃饭，最终平时抵达临江县。

    董元庆跟他们一同返程，船长已在客栈等着，先把大家的大件行李运船上去，以免耽误明日出发时间。

    顾念他们跟着沾了个光，除了随身装银钱的背囊，其它的都先上船了，董公子给他们升了舱，直接到三楼去了。

    歇过一夜，次日上船，直到船启航，才发现同来的好些公子少东家什么的没有回来，乘客多数是其他舍得花钱的有钱人。

    这一趟顺流而下，第二天上午就进入了江南郡水域，没多久又进入三江府水域。视线里经过了董家船行的船坞，人们纷纷到甲板上远眺听涛阁，看到听涛阁就到三江府外该下船了。

    水域里船只密集起来。客船降了速度，缓缓向码头靠近，最终稳稳停靠。

    顾念他们的行李简单。背着扛着提着，就全部拿下。跟宋亦柏他们道了别，先行下船，在码头上雇车回家。

    到家时午饭时间已过，多数人都在家午休，巷子里没什么人走动，但街上很热闹，今天正是十五。年节的最后一天，街上都挂起了漂亮的花灯，人们就在灯底下走来走去，等天黑就将统一点燃。

    马车先把顾念送到家，再绕去包记酒馆。开了街门进屋，屋里都是老样子，十几天不在家，家具上都积了一层薄灰。

    二人放下行李，活动活动酸痛的肌肉，上街吃些东西。然后整个下午都用来打扫卫生。

    街坊们发现顾念的街门开了，知是其回来了，纷纷过来看望，也帮着大扫除。将厨房客厅候诊室等不碍事的屋子清扫干净。

    顾念一人打扫诊室和药房，手术器械早在临走前就全部收进了工具箱里，治疗床蒙着被单，其它就是些桌子椅子，文具听诊器之类的小东西都收在抽屉里，打扫起来很省事，扫了地，打水抹了几遍家具就干干净净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全部完工后，顾念和哑姑换了干净衣服，把带回来的特产包了一些小包，送给街坊们尝鲜，留大家一块坐坐，聊聊在永洛府的见闻，然后晚上一起结伴上街逛花灯。

    走在拥挤的人流中，看着街两边熟悉的店铺，心情格外开朗舒畅，旅途的疲惫也一时消失了。

    走走停停，玩玩闹闹，猜了几个灯谜，赢得了一些礼物，多数都送给了人群中碰到的街坊家的小孩子，最后自己手上只留了一个很漂亮的小花灯，小心地提在手里防备着不要给弄坏了。

    从古店街绕到玉府街上，这里的花灯更大更漂亮，灯谜难度当然也不小，简单的都让别人猜中换了礼物了，剩下的都是难题。

    顾念一个个看去，专挑跟医药有关的谜题，连蒙带猜，外加偶尔闪现的灵感，还跟一个读书人比拼了一阵，这才攒到了可以兑换心仪奖品的答对数量，换到了一个画着仁女像的玲珑走马灯，这个灯还有更大的尺寸，但那需要答对更多的题目，顾念觉得这样也可以了，不要太贪心。

    在旁人羡慕的注视下，顾念小得意地捧着走马灯，找了一个卖汤圆的食摊坐下，叫了两碗汤圆，坐下歇歇脚。

    正吃着，边上来了熟人，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顾念抬头一看，居然是老万大夫一家三口，他们也正好看中了这里，想休息一下，看到顾念他们也都非常高兴。

    顾念热情地邀请他们与她同桌，随意闲聊，讲些永洛府的见闻，讨论猜灯谜的窍门，炫耀今晚的收获。

    顾念得的奖品大多数都送人了，手上只剩了一个小提灯和这个走马灯，精致玲珑的手工艺品让人称赞不已爱不释手。

    万宝宝眼带艳羡地看个没完，顾念见她这么喜欢，也没多想，就送了她。

    “万姑娘这么喜欢，就送你了，我一个男人房里放这个也不像，还是挂在女儿房里比较适合。”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小顾，这是你赢来的，应该你自己留着，这样一个好灯，在外面买可不便宜呢。”万大夫客气，不愿收，万宝宝依依不舍地把灯放回到桌上安全的地方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没事没事，过节嘛，就图个高兴，拿着吧，我留着也没用。”

    万大夫这才笑着点了头，万宝宝马上把灯抱在怀里，眉开眼笑。

    “孩子不能这么惯，顾大夫客气，但我们也不能白拿一盏好灯，惯坏了孩子可不行。这样吧，顾大夫这顿我们付了。”万奶奶开了口，“顾大夫要是不肯，那这灯我们是坚决不要的。”

    “哎呀，奶奶比我还客气，好吧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听奶奶的。”顾念顺势下台。

    桌上众人笑了一阵，吃完了东西，付了钱。一起起身回家。

    当夜睡下，次日倒是想再给自己放一天假，可病人不给这个机会。听说顾大夫回来了，病人就上门了。抓紧休息的时间，顾念和哑姑一道把仓库整理了一下。将藏在里面的钱匣子放回卧室，又把带回来的特产包了很多小包。送给两边的邻居，万大夫家也有一份，奶奶越发觉得不好意思，硬留顾念吃茶。

    万宝宝在房里整理绣花的丝线和从绣坊拿到的今年的绣花样式，出来问顾念她几时能回去干活，她想多赚份钱，给自己多攒一点嫁妆。

    顾念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万宝宝能平衡她自己的时间安排，能保质保量地完成她每天交待的任务，她才不管她一天要做几份差事呢。

    惦记着家里可能来病人，顾念没有久坐，一盏茶都没吃完她就告辞了，临走前她放了万宝宝一天假，让她明天再去上工。

    在家里忙了三四天，可算是重新上了正轨，每天都要熬药制药接诊病人，晚上仍然抠点时间用来看书。并且尽力保证足够的睡眠。

    正月二十一那天上午，包寄桃过来了一趟，这还是他们从永洛府回来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正好顾念有些空闲。把包姐姐迎进客厅说话。

    “好几天没见姐姐了，店里该恢复营业了吧。”

    “昨天刚恢复，多歇了几日。来看看妹妹情况好不好，想跟妹妹聊聊天。”

    “昨天秦如栩来店子里了？”跟包寄桃相处久了，她哪句话暗示什么意思，顾念已有了一些心得。

    包寄桃笑了笑，轻轻点点头，“他已经查到了大车行里那个同伙的姓名来历，而且已经证实，的确是沉沙帮放在本郡的暗桩本内容为文字内容。那些人毕竟不是出任务的杀手，只是外围协助，他们的警惕性没有杀手那么强，在重要文件的整理收藏上多少也会比较粗心大意。他先潜进了驿站，那人过年不在这里，他说他简直就像在无人的宝库里寻找中意的宝藏。”

    “啊！跟姐姐说得一样，姐姐立功了！那么秦哥定然是找到他要的宝藏了？”

    “嗯，他找到了存放文件的暗格，用他的话说是毫无难度，但里面有用的文件极少，尤其是关于每一个受害人的详细情报，想来肯定是杀手来接头时就上交了，没有底稿，也不需要。暗格里更多的是正常生意往来的单据记录，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旧账簿里找到一张夹在里面的字条，上面有一个详细地址和一个人物外号。”

    “啊哦，果然是用外号称呼。”

    “是啊，让妹妹说着了，他们利用现成的私驿来传递情报，双方根本不见面。一个守在外地人最多的繁华地段，一个专门到地方去搜集情报。”

    “负责接头的那个家伙暂时动不得，会打草惊蛇，但那个收集情报的却可以弄到一些口供。”

    “不，秦如栩找到了他，但没动他，因为他顺藤摸瓜发现了那个人的上家。他来跟我说时，我也没想到，原来还有人藏在大车行里，而且就是专门分派邮差任务的管事，那人才是头。”

    “啊！是了！怎么每次沉沙帮那边有任务下来，就有邮差能刚好去到目的地点做调查？的确是上面还得有人才行。”

    “秦如栩说，正是因为查到了这一点，他才想明白为什么这伙人要藏身在四海大车行，因为这家车行的邮差不是每个人只管一条固定线路的，而是机动，这次你去这里，下次你可能会被分派到那里。路远的补贴多，为了尽量保证公平，邮差出门走的路途每次都不一样。结果就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是啊，正是利用了这个空子，才能每次都能把手下派去要去的地方。但这样一来，那个头儿和邮差岂不是相识的？”

    “那两人相识的，而且他们的地位更高，因为他们要接触到任务对象，而在这里的同伙，只是个传递消息的中间人，换谁都能干，并不重要，而且也接触不到机密文件，伪装成信件的信封上有特殊的蜡封，不怕有人偷拆偷看本内容为文字内容。这样一旦有什么不好的风声，随时可将他抛弃。”

    “不对呀，那人见过杀手啊，他能说出杀手们的长相啊。”

    “怎么证明跟他接头的一定是杀手？不能是别人呢？杀手是很狡猾的，为了确保这个接头人不会对上线和下线的同伙造成威胁，他根本接触不到能保命的秘密。”

    “我是不是能猜，那个可怜的炮灰，其实并不是太清楚他到底是为谁做事？”

    “有这种可能，但秦如栩没说这个，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大车行那头，盯那两个人，看还能不能再挖出点什么，若是还有别人藏在深处，那么一旦动了这两人，就打草惊蛇了。”

    “嗯，有道理，官家有自己一套办案的路数，我们就不要去添乱了，他能这么及时告诉我们调查进展，已经够可以了，本来按道理，破案之前这都是要保密的。”

    “是啊，所以我从不主动找他，都是等他有空过来找我，他要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自会尽力，不论是否有好结果，都会及时让他知道。”

    “那等着吧，秦哥那头一定会有好消息的，都已经查到这一步了。不过，为了不惊动沉沙帮，暗桩的事还是要保密呀。别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给弄丢了。”

    “妹妹只管放心，案子是他一人在查，他追到了什么线索就我们三个知道，连本地官府都没告诉，我们俩没必要对外面说，秦如栩更会保密到底，在事情有切实结果前，他不会对外人讲起一个字。”

    “姐姐说得这么笃定，好像很了解秦哥似的，秦哥其实经常来姐姐的酒馆吃酒吧？”顾念挤挤眼睛。

    包寄桃一指戳在顾念脑门上，嗔道，“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少跟我耍这嘴皮子，我才看不上他呢，一个大老粗。”

    顾念躲闪着跳起来，溜到包寄桃身边，抱着她的肩膀蹭蹭蹭，与她撒娇。

    包寄桃哪里能跟顾念这么亲密接触，顾念蹭了几下，就不太耐烦地推开她的脸，让她离自己远点。

    “行了行了行了，别跟我这耍无赖，你要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可真生气了。”

    顾念做了个把嘴巴缝上针线的动作，逗笑了包寄桃，也知不是真的着恼她，这才作罢，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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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    第115章

    包寄桃走了，顾念在屋里开心起来，等了这么久，总算等来了稍有进展的好消息，现在就看秦如栩能否从管事和邮差嘴里弄到关于柳家灭门案的线索，如果这案子真是他们做的，一定是要去踩点收集情报的。百度搜进入索请看快速进入本站

    不过，能问出柳家案子固然是好事，但对于自己就有些麻烦了，她为了掩盖身世所编出来的虚假案子，暗桩是无论如何也交待不出来的，倒有可能会说是别人借了他们的名声，能让官府开始秘密调查的杀手组织，总不会是个滥竽充数的劣货。

    有了口供，秦如栩就好找对应的受害者家属核实案情，他一定会来找自己再次了解关于自己所说的那个案子，再编是编不出来了，但要承认自己是柳依依更不可能，要想减少麻烦，只能一口咬定师傅留下的讯息就是这个，她又不知道凶手是否蒙骗了师傅，她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若是其中有错，那也是真正的凶手太狡猾，而不是自己有意欺瞒官府。

    秦如栩若是能到此为止固然是好，但他若要不依不饶的继续纠缠下去，岂不真得自认身份才能脱身？

    顾念被这个念头激得抖了个哆嗦，坚决不干，她要是承认了身份，等于很多人都会知道，先不论柳家人会不会承认，古家就会先找上门来质问，而她也将失去现有的一切。

    思来想去，主意打定，咬死不承认。

    默念几遍，再三给自己做了心理暗示，顾念拍拍胸口，去书房看书。

    数日之后，医学堂开学。顾念带着准备好的礼物，赶到老师处，先给老师拜了晚年。然后送上一大包香料，请杨益怀替她转送其他老师和师兄弟，又与老师讲了讲这趟出游的见闻趣事。然后去课室上课。

    新学期开始，老师们不约而同地先来了一场随堂考试。还好是口试题，只是看看学生们在这长达一个月的假期里有没有翻过书本。

    顾念的临时抱佛脚很有成效，老师的提问她都答对，轻松过关，另几位师弟就惨了，被老师发现功课偷懒，罚他们抄书不等。

    下课后照例借医馆的道儿回家。被小厮拦下请去开刀房，那里有个病人正在接受开刀。跟伙伴不怕死地玩一种危险的游戏，那游戏原理是怎样的小厮也讲不清，反正事实结果是病人身上被打进了三颗铅粒，铅粒穿透了棉衣，进入了身体，现在正由大夫们想办法取出那三个闯祸的小东西。

    顾念背心里冒起一股寒气，这不跟火器伤差不多咩，冷兵器时代的玩具哪有那么大的杀伤力，穿透棉袄进入身体。这是威力太大还是距离太近？

    顾念果断放下自己的东西，净了手，悄悄地走进开刀房，里面正忙着。病人已经昏睡，正面腹部三个血口，主刀大夫手里一根长镊子，捅在伤口里正掏着，搁在一旁的铜碗里还没有一颗铅粒。

    顾念有些心疼病人，这么暴力野蛮的取异物的手法，病人是不是直接痛昏过去了？还省了麻醉的费用。

    大夫们看到顾念进来，年轻的实习大夫们立马上前，拿器械，换衣服，把顾念推到了主刀的位子，换下了先前的那位大夫。

    若是死于枪击的死者，尸检时直接用镊子夹着子弹取出来，但若是对活人，稍有不慎就可能让病人伤得更重。

    火器枪前辈子都没见过，救护车送来车祸病人就已经是了不得了，顾念死马当活马医，顾不上别的手术风险，拿手术刀划开皮肤，扩大创口，再照标准操作，小心谨慎地把铅粒一颗颗地取出来，别人接手缝合的工作，她只管一心取铅弹。

    好在病人运气不错，隔着几层棉衣，肚子上脂肪又厚，铅弹没有进入内脏，不然肠子受损，那真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手术做完，病人送去病房休息，顾念洗了手，见时间已晚，干脆到饭堂吃了午饭才回家，顺便跟人聊聊刚才的手术。听说这事的人都说那病人命大。

    坐车到家，东西还没放下，就有病人捂着受伤的手匆匆跑进来就诊，一脸痛苦。虽然新年已经结束，可有些人家里仍然留了一些没用完的烟花爆竹，火药弄伤人的事还是会发生。

    顾念急忙净了手，好在伤得不重，就是手心掉了一小块肉，只要伤口别感染，养些日子就能好。

    处理完家里的病人，又上门出诊，回来继续看书写作业，熬药制药，一如既往的规律生活。

    破案有秦如栩，她在这上面帮不上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她的本职工作，好好学习，知识是她的，谁也夺不走，即使将来真相大白，起码她还能远走他乡，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继续做个小黑医养活自己，这是她唯一的生存技能。

    又过了一旬多的日子，二月中旬后期，顾念得到了二公子转达的请柬，三月柳家大家长要过六十大寿，请了城里所有乡绅名流，大公子代表宋当家出席，顾念要陪同。

    顾念脑门轰地一热，要跟柳家见面的时刻终于到了，上次在永洛府最终还是躲过去了，双方根本没机会见面，但这次祝寿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除非她又重病了。她要是老这么接二连三地出状况，宋亦柏非烦了她不可。

    回到家里，顾念让哑姑去扯了几匹新布，做身适合穿去祝寿的新衣新鞋袜，还特意给万宝宝下了新活，跟她订制一根新腰带，装饰上她从永洛府买回来的腰带银扣。

    二月底，衣服鞋袜都做好了，顾念趁着没事，在家试穿，外面秦如栩来了。

    请了人在客厅稍坐，赶紧脱了新衣换了旧衣出去见客，上了茶水，哑姑退下，留他二人在厅里说话。

    “秦哥好久没见了，看你现在好像憔悴了很多。办案辛苦了，要多注意身体呀。”

    “谢兄弟关心，我还扛得住。”

    “上次包姐姐来了一趟。说秦哥找到了重要线索，正在循线深挖，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可否说上一说？”

    “我这趟来就是为了这案子。”秦如栩停了停，先抿了口茶水。才接着道，“现在已经调查清楚，沉沙帮在城里的暗桩只有三个人，其中其中车行那边管理邮差们的管事和一个邮差是主力，这边驿站收发信件的同伙只是个外围打杂，不重要的小角色。”

    “那太好了，就这几个人。牵扯到的人不多，倘若成了分坛一类的组织，要掀掉肯定就难多了。”

    “是的，这的确值得庆幸，沉沙帮的总坛老巢不在我们郡。我已经秘密收押了那管事和邮差，为了避免走漏消息，我只对他们东家说他俩涉嫌利用邮路专在外地偷窃和销赃。东家很配合，替我编了个圆满的理由，把掌柜管事伙计那一干人全蒙在了鼓里。”

    “秦哥做事就是周到，那么得到什么重要口供了吗？那个邮差就是利用出差的机会。负责摸清任务对象的详细情报吧？”

    “正是，沉沙帮在本郡干的所有脏活，任务对象的前期调查都是这个邮差完成的，他记性不错。都记得哪年哪月去了哪家。”秦如栩意味深长地瞥了顾念一眼。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秦如栩登门的真正来意，条件反射性地表情呆滞，装起傻来，“咦，那太好了，问到我师傅的案子了么？”

    “他交待了很多案子，我对照了手上现有的卷宗，发现还有受害者家属没有报官，我已经派了差人照口供提供的时间地点人物下地方去寻找家属，希望能多找到几位。而我这趟来，是为了再一次核实案情，看看是否有遗漏或有误的地方。”

    “嗯嗯，应该的应该的，那么秦哥还想知道些什么？我所知道的上次都已经说完了。”

    “是这样，嫌犯所交待的所有案子里，并没有兄弟的案子，所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是否你师傅留下的遗言里有什么疏忽遗漏之处？兄弟不要误会，尽管沉沙帮杀人无数，但不是他们干的案子，是不能强栽在他们头上的。官府有官府办事的规矩。”

    “是，我明白秦哥的意思，但我真的说不出来更多的东西，我回到家时，师傅已经死了，桌上几滩半干不干的水渍，我当时只顾着师傅，桌上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还记得几个字已经很难得了。如果那邮差不知道这案子，那……难得是有人冒沉沙帮的名？我师傅值得敌人费这么大劲？”

    “如果我们能知道你师傅的大名和长相，我们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值得他的敌人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大圈。但现在人已经入土为安这么久了，你当时又是草草下葬，两年时光足以让你们的生活痕迹变得面目全非，我本想请你带路，带差人看一看案发现场的环境，转念一想你们是在山区，这么久无人居住的小屋只怕早成为了植物的乐园，去也是白去，才作了罢。”

    顾念心底松口气，她就怕秦如栩提出这个要求，她上哪给他变出一栋房子来。好在他自己打消了念头，得救了。

    “现在看来，我的案子跟沉沙帮毫无关联了？还是不知道杀我师傅的人到底是谁。我一直以为是沉沙帮来着，我从没怀疑过师傅有可能被杀手蒙骗，给我留下错误的讯息。”顾念想起她转世重生那天看到的柳家惨状，神情哀伤。

    “你别给自己太大负担，假以时日，总能发现线索的。”秦如栩好言宽慰，即使他知道没多大意义。

    “还要等多久？别是等我都要入土了还听不到破案的消息。”

    “怎么会呢，不论是谁犯的案子，一定会有知情人，没有任何事能隐瞒一辈子，除非知情人都死得及时。但这岂不更暴露了秘密吗？”

    “抱歉，是我失态了，一时没控制情绪。”

    “无妨，人之常情，你只要好好地生活，相信你师傅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老人家花了那么大心血医治了你，肯定不想看着你颓废不思进取。”

    “是啊，为了我师傅，我也得好好活着。谢谢秦哥今天特意过来。”

    “哎，客气了，我才该汗颜呢，没想到别的可能性。好了，我差不多该走了，还得抓紧时间去趟柳大户家，他们家当年的案子终于有眉目了。”

    “柳师兄全家被杀的案子有线索了？难道是沉沙帮干的？那个邮差承认了？”

    “承认了，是他做的调查，柳青泉一家多少口都查得清清楚楚，他们家人平时的生活习惯也都逐一记录。但他从不知道每趟任务会过来多少杀手，他只负责回来把情报整理成密码文书后，通过伪造信件的办法，混入邮包，发到在这里的驿站分号自己同伙手上，来拿信的人得说对暗号才能提取文件，而不管说暗号的是老人还是小孩。事实上，邮包出发后，他的任务就此结束，后面即使出了纰漏也不关他的事。”

    “沉沙帮分工好严密啊。”

    “正是，就像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每个人只管自己的那一环，最终形成了一条闭锁的环形。严丝合缝，锲不进钉子。”

    “锁链看似坚固，其实也是很脆弱的东西，只要找对方法和工具，拴狼的铁链子都能照样磨断来。”顾念笑弯了眼睛，“秦哥找到了。”

    秦如栩也感慨良多地笑了笑，“是啊，兜兜转转，已经被归入悬案的案子，没想到这么快又能重见天日，我想柳家和古家、宋家和其他亲属听到这个消息，多少能有些安慰的。”

    “咦？古家还不知道这事的吗？我以为你住在他们那里，有什么消息他们会优先了解。”

    秦如栩摇摇头，“我刚才才说过，官府有官府办事的规矩，这正在审问口供的嫌犯，得先把他交待的事都核实清楚了，告一段落，可以进入下一步工作了，才能往外稍微透露一点点，只能一点点，要是说多了打草惊蛇，就麻烦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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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    游医116

    第116章

    “哦，所以秦哥是想先跟柳家人谈过这个案子，再跟古家说？”

    “嗯，宋家那边就由你去说了()。”

    “好，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正好下个月柳家大爷过六十大寿，我估计这话题能引起一些轰动。”

    “不，别让不相干的外人知道，消息传出去，沉沙帮就会知道他们的暗桩折了，他们要是龟缩起来暂避风头，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完蛋了。你只要让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就行，千万提醒他们别说漏嘴。我现在的任务不再是追查柳家灭门案，而是调查沉沙帮。”

    “啊呀，是我疏忽了，我太兴奋了，柳师兄的案子有着落了，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顾念觉得自己鼻子微酸，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还是值得高兴一会儿的，因为接下来几时还能再有好消息，我也不知道。”

    “如果，秦哥，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一路追查上去，从沉沙帮那里得到了买凶人的名字，柳师兄的案子重新被提出来，那时你还会回来继续接手吗？”

    “不知道，这很难说，得看京城的安排，虽然我师傅是江湖第一总捕头，但破案这回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是，我明白了，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希望在这过程中，能顺便找出杀了我师傅的凶手。”

    “一定有机会的。”秦如栩站起身，“我先走了，不然时间该晚了。”

    “我送你。”

    送走了秦如栩，顾念一人在房里有些激动地走来走去，回味这个好消息，同时为秦如栩祈祷。希望天上的神明保佑他能早日破案。

    第二天，顾念在医学堂没对任何人说起这事，甚至连杨益怀都说告诉。老师知道一个秘密就够了，再给他一个，对老人家身体不好。

    回到家后。包寄桃抽空过来一趟，秦如栩先已通知了她。她养父的案子是沉沙帮干的，她之前得到的线索和判断都无误，但顾念的案子跟沉沙帮没关系，所以她今天特意过来看一看，她有点担心顾念受不了这个坏消息的打击。

    顾念自然没有坏情绪，而且她先做了笔生意，卖了不少成药。正高兴地数钱，这会儿包寄桃突然过来问起案子的事，她都装不出悲伤的表情，只能是最肤浅的肢体语言，双肩一垮，视线低垂，唉声叹气，“哎，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不就希望秦哥能早日破案，顺便帮我找一找到底是哪个混蛋冒沉沙帮的名义杀我师傅。”

    “这下糟了，要真是杀手冒名顶替干的脏活，那找起人来可就费劲了。比大海捞针都难。”

    “再难也要想办法，师傅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想让他死都死不明白。”

    “别心急，冷静点，会有办法的，多给秦如栩一些时间，毕竟你当时并没有报官，又没有妥善保存现场，现在即使再派衙役去查看故地，时隔这么久，也早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姐姐，我没有埋怨秦哥的意思，我理解他的辛苦，这种牵涉到江湖人的案子，通常都不好破，那些练武的人，精通人体结构，知晓杀人的技巧，比普通百姓更懂得如何湮灭证据，让官差和仵作什么都找不到(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我已经跟秦哥说过了，案子他慢慢破，要是找沉沙帮的中途能捎带着找到我这案子的线索固然最好，没有也不打紧，凶手除非死了，不然总能挖出来，没有什么秘密能真正的瞒一辈子。”

    “妹妹能这么想就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师傅已经去了，你人生还长，别一味地陷在报仇里，荒废了自己的生活。”

    “不会的，我没那么傻，我还要过好日子呢，才不干傻事。”

    包寄桃细细观察了顾念的表情，知其说的是真心话，终于放心地笑了，“你自己都明白就最好了，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你忙你的吧，等过几天大厨又有新菜，我让人给你送些来。”

    “嗯，谢谢姐姐。我送姐姐。”

    顾念送了包寄桃，回房继续数钱，记好账目，又回书房看书做作业自不再提。

    包寄桃却一时没了这闲适的心情，秦如栩已经找到了沉沙帮在本地的暗桩，一旦顺藤摸瓜，向上查找到更多的线索，了解到他们总坛的具体位置，她这小酒馆也就该关门停业做自己的正事去了。

    离开本地不是太艰难的决定，但搁在眼下，她突然有点舍不得顾念，不知道放她一人继续女扮男装蒙骗世人会产生什么后果，万一哪天她骗不住了，而自己又不在她身边，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听说她已经得到了兵备道的注意，万一她穿帮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直到走回酒馆，包寄桃都没有想好一个思路，遂又丢到脑后，起码她这买卖还要再开些日子，顾念也还没到那么危急的时刻。事到临头再说。

    聚兴顺镖局里，秦如栩先跟古一虎讲了案子的最新进展，总镖头很严肃地表示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江湖上的事还得靠江湖人自己了结，最多交出几个主要头目给官府结案。

    从总镖头的房里出来，回自己居所的路上，碰到了急匆匆来找他的古剑心，两人在房里又说了一遍，古剑心希望能设个陷阱，用从暗桩那里得来的联系方式，向上线发布任务密信，引诱杀手过来一网打尽，获取有关总坛的具体情报。

    “设定一个有难度的目标，给一个合理的报酬，不信他们不上当(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你刚才也说了，常风镖局的案子是沉沙帮干的，情报调查的命令是上线通过信件传达的。既然暗桩跟上线也不见面，我们就有空子钻了。他们这单线联系，安全是安全，可只要其中一环出了问题，整个锁链都不安全。”

    “把杀手诱骗过来，抓捕收监。看上去是挺好办的，但抓了之后呢？怎么办？杀手们的上线发现手下迟迟未归，又没有消息回报。他们只会想到一种可能，就是人栽了，任务失败。不论是不是被官府逮去了。他们都会偃旗息鼓一阵子。那我们顺藤摸瓜的线索又没有了，到时怎么办？”

    “只要我们先拿到口供。就没人注意其他了，即使是他们的上家恐怕也只会以为点子扎手，需要多一些时间。”

    “剑心，你太天真了，从小接受严酷训练，九死一生才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杀手，他们能轻易地吐露口供？他们能扛住一切严刑拷打。只为拖延时间，让他们的上线意识到危险降临，及时销毁证据，切断联系。届时官府的追捕又陷入了僵局，再次浪费大量时间。”

    古剑心烦躁地猛抓头皮，“那该怎么做呢？都查到这一步了，总得再做点什么，不能因为怕惊动了知情的上线就畏首畏尾吧？！”

    “陷阱当然是要挖的，沉沙帮的谨慎小心已经到了一个极致，除了要调查任务对象。还要调查任务发布者，防备是官府的陷阱。”

    “他们竟然如此谨慎！那么这个调查也是暗桩的邮差去做的？”

    “据他说，是这样的。沉沙帮不接来历不明的任务，常风镖局常金祥的那个任务就是他做的双方调查。他知道谁是买凶人，但他不会说，一旦消息走漏，他死不算，主要会连累妻儿家人。”

    “他都已经坐牢了，还怕什么走漏消息。”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也不能冒险。那些吏差并不是十成十的可靠之人，倘若真的走漏消息，沉沙帮派人来处理叛徒，发现他在牢里，岂不就等于告诉嫌犯官府已经在对付他们，他们要是就此藏起来，我又白忙了。”

    “好吧，那不说常家的案子了，家属自己都没报官，你也别费好坏力气。我们就说柳家的案子吧，他们做了另一方调查的话，那谁是买凶人？”

    “不，他们不知道，任务发布者不是本郡的人()。他们得到的命令仅仅是去七步县调查柳记医馆的所有情报，包括周边邻居日常作息的习惯。所以当屠杀开始的时候，周边邻居都没听见动静，街上也无人走动，最后还是路过的更夫发现了惨案。”

    “他们不知道？！”古剑心难以置信地腾身站了起来，更加烦躁地屋里走来走去，“他们只是没做买凶人的背景调查，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也许城里还有另一伙暗桩呢？”

    “他们很肯定的说，本郡没有沉沙帮的分坛，全郡只有他们这几个暗桩，依附在做私驿生意的四海大车行下面，能在全郡各地收集情报，这极大的方便了沉沙帮，节省了很多本来必要的开销。沉沙帮在本郡的所有任务，都是他们一手负责，包括一旦任务失败的善后事宜。比如顾念遇到的那两个杀手，一人受了伤，需要紧急躲藏，不能回客栈，就只能去驿站找同伙，但那个人是个外围伙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在为谁做事，所以那几晚的接应人不是他，而是那个管事。那个宅子落在管事的名下，他其实是以宅子入股换取管事职位的一个小小的合伙人。”

    “如此复杂的关系，沉沙帮为了藏匿自己人，真是动了一番脑筋。”

    “可不是么，拿一个小伙计放在台前迷惑所有人，见不得光的事都另有人在背后交易。”

    “这么说来，柳家的买凶人，真的不是本郡的人？”

    “我认为是可信的，沉沙帮接收任务的方式至今仍然是个谜，但嫌犯也交待了，长风镖局的买凶人不是透过他们发出的任务，他们是在收到调查命令的时候才知道长风内部有人长了反骨。他们是暗桩，不能暴露自己，一切以低调为重，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最好，他们也从未在城里听说过任何疑似沉沙帮任务接头人的传言，倘若真有，不管以什么方法，他们一定会知道。”

    “那么沉沙帮的总坛在哪里总能说吧，也许想发布任务的人，都得去总坛所在地找接头人。可这也不对呀，既然联络方式是保密的，他们双方又是怎么接洽的呢？”

    “哼哼，不好意思，总坛不知道，分坛倒是有一个，但他们不是核心成员，仅有的几次去分坛的经历，还是自打上车后就一直蒙着眼睛，马车直接驶入一个院子，那时才揭下眼罩，在城里还是郊外都分不清楚，更何谈分坛的具体所在。”

    古剑心无力地扶着额头，“这也不知道，那也没听说，这案子怎么破啊(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还有什么我们能利用的线索？不知道总坛位置，那分坛呢？总能知道在哪个郡哪个城吧？”

    “说到分坛，你过年去过的。”

    “永洛府？沉沙帮分坛在永洛府？”古剑心大惊，感到非常的意外。

    “嫌犯是这么说的，他们每年利用过年的机会，打着回老家的名义，一走半个多月，就是回永洛府去见上级了，就他们俩个，驿站的同伙都没资格。”

    “果真谨慎到极致，怪不得江湖上没人能对沉沙帮了解太多。”

    “他们是杀手组织，倘若是个外人都能说出他们的一二三件事来，那岂不离灭亡不远了？谁会有这么笨呢。”

    “好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能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僵着吧？他们跟上级联络的方式拿到了吗？知道怎么跟接头人接头托付任务吗？”

    “这些都清楚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演一场戏，要演得逼真，沉沙帮才会上当，才不会拒绝任务。”

    “算我一个，是好兄弟就别把我抛下。”

    “你不行，聚兴顺的人不能抛头露面，我们要另找合作伙伴，而且还得另外准备一大笔现金支付酬金的定金。”

    “大概要多少钱？我来出！”

    “你别太激动，我刚跟总镖头谈过，总镖头会全力配合，这笔钱他来出，以及最后布置陷阱由镖局尽出好手。但作为诱饵，我们要另找人，聚兴顺目标太大，沉沙帮一定疑心有诈不会接受。”

    “作为诱饵有什么条件？我看能不能找人。”

    “哎，这点你倒是能帮个忙，要完成这出戏，我需要一个新管事去车行顶替前辈的职位。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让沉沙帮以为这里一切正常。好，这个人我来负责，一定找个能扛事的。”

    秦如栩大力地拍拍古剑心的肩膀，古少侠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用道谢，帮你就是帮我，我心头这股火再不发泄一下，我会病倒的，真病倒。”

    秦如栩笑着举起茶盏，以茶代酒，兄弟二人相视而笑，兄弟情谊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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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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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秦如栩这边忙着安排人手布置陷阱，派了差人去跟四海大车行的东家说案子可能牵涉到外地的团伙作案，为了抓到其他的同伙，要放个卧底(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车行东家没有二话，积极配合官府办案，两天工夫就把卧底安插好了。

    自从永洛府回来，这么久，顾念终于再次在医学堂碰到了宋亦柏，他过来找院长办事，顾念逮着机会表示要蹭顺风车。但在两人要走的时候，经过医馆大堂，碰到一外伤病人，做木工活把自己弄伤了。

    看着出血挺多，怕伤到血管筋脉，顾念等了一等，等接诊的金疡大夫宣布无大碍，她和宋亦柏才出门上车()。

    马车出发后，顾念把秦如栩来跟她说的事转告给了宋亦柏。

    听说查到了害死柳青泉一家的凶手，宋亦柏很兴奋，顾念提醒他保持克制，别把这消息传出去，家里几个人知道就行，还有千万别跟柳家大爷说，到时寿宴上人多嘴杂，万一让人偷听了去，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宋亦柏冷静下来，决定等下午有空去找古剑心，他应该知道案子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江湖人的案子，秦如栩肯定要找老江湖帮忙。

    在岔路上分手，顾念换车回家，宋亦柏回和安堂总号。

    若无其事地过了半个下午，宋亦柏偷了点空，写了个纸条让人送去聚兴顺，问问古剑心今晚是否有空一起吃饭。

    恰好古剑心刚从外面回来，及时看到纸条，猜是为了什么事，写了回信，让宋亦柏晚上来家一块吃酒。

    当晚宋亦柏在古剑心房里看到了秦如栩，三人同桌吃酒。秦如栩没太详说现在的进展，宋亦柏也不非要追问，他听一听追查到暗桩的过程就很心满意足了。当得知在寻找暗桩可能从事的营生时。顾念也跟秦如栩想到一块去了，宋亦柏笑得很得意。

    柳青泉是和安堂门生，宋家早就表示一定会全力协助破案。宋亦柏这次再提出来，秦如栩和古剑心都摇头。劝他稍安勿躁。

    “我们正在设一个陷阱，抓几个杀手，暂时用不着大夫出面，等我们追查到了买凶人的线索，需要鉴定药品，那才是你们出手的时候。”秦如栩劝道。

    “但不是说，有可能改方子么。改了方子的话，就很难查了。除非他们改动的不大，留下了可疑之处，有可疑才能去找买凶人的买凶证据，让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

    “这就看我们的运气了。没人知道那些药方被怎么处理了，可能让人自己得了自己用。总而言之，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先找到沉沙帮的总坛。”

    “好，到我们和安堂出力的时候，秦兄千万不要客气。”

    “一定一定。”

    宋亦柏稍晚些时候回到家里，只跟他父亲说了此事。宋心鸿叮嘱儿子千万保密，除了他们父子俩以外，不要再跟第三人说，连他母亲和叔叔们都不要说。

    宋亦柏听了父亲的吩咐(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回到自己房里洗洗睡了。

    秦如栩在安排怎样的戏局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而且一直到三月上旬末了，城里的江湖人圈子里才渐渐地有了一些流言，说哪家跟哪家为了什么事闹起来了，一些原本一直捂着的矛盾都暴露出来，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事的继续发展。

    那两家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老江湖了，平时相处得关系还行，这会儿曝出这样的事来，颇让人眼珠子掉了一地，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无比多。

    照着秦如栩的戏本，这样的吵闹得持续到四月去，才能派人去永洛府，于是每过几天，这两家的家下人就会在公共场所比如茶馆酒楼偶遇，然后打个嘴炮什么的。动手也有，揪衣领，挥几下拳头就行了，不真打，但又弄得火气冲天的样子。让围观群众都以为这两家的矛盾又加深了。

    城里江湖人多，各种小矛盾几乎天天都有，那两家的闹剧看多了，群众们就失了兴致，转而关注别家的热闹去了，而那两家好像也不在街上闹了，貌似由明争转入了暗斗阶段。

    和安堂那块地方武馆多，各种江湖上的小道消息听得也特别多，宋亦柏自己都糊涂，弄不清楚哪条消息才是秦如栩放出来的烟雾，几天之后，他就失了探究的兴致，只管去忙活自己的事。

    三月中旬中段，柳大户的大家长寿诞，偏又是个寻常日子，宋亦柏特意提前从总号出发，到医学堂捎上刚下课的顾念，再一起前往柳家。

    坐在车里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的问题了，顾念打开书箱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件为了今日贺寿做的新衣，背着宋亦柏，顾念换好衣服，系上她镶银扣的漂亮腰带，再戴上一顶与衣服配套的新帽子，这才算是彻底打扮妥当了。

    宋亦柏上下打量几眼，很满意地笑了。

    柳家的大门外张灯结彩，挂着祝寿的巨大寿联，大门外有人礼宾，宋亦柏与顾念在柳家下人的带领下，去了前院。身边带家眷的客人，家眷都直接下车换轿，接进二门内去见夫人，不与前院的男人们会面。

    柳青泉已不在人世，宋家和柳家之间可以说没有来往的必要，只是出于都是乡绅的缘故，才送了请柬，而宋心鸿亦不必亲自出席。

    酒席就摆在这院里，头顶搭着巨大的帐篷，隔绝了今天的一些小雨，宋亦柏和顾念被引领着穿过帐篷走进大厅，向老爷子贺寿()。

    寿星佬笑呵呵地感谢和安堂的赏光，寒暄了几句，顾念悄悄地扫了室内一眼，没有看到那位大堂兄，而屋里其他的柳家男丁，根本没有人注意自己。

    顾念略松了口气，跟着宋亦柏向老爷子一再行礼，然后退出厅堂，随小厮回到帐篷。随便坐了一张无人的桌子。

    小厮很快送上茶水，宋亦柏慢悠悠地喝，顾念扭着身子。寻找柳少东家。但他也不在这里。

    “别着急，该来的时候他会来的。”

    “哦。”顾念消停下来，喝茶。

    出席寿诞的客人在身边来来去去。宋亦柏肩头突然让人重重一拍，差点摔了他的茶碗。顾念抬头一看，随即笑了起来。

    “董公子也来了。”

    董元庆拉开椅子，在宋亦柏身边坐下，冲两人挤了挤眼睛，“你俩找的好位子，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家看不上宋大公子。屋里的首席坐不上就算了，帐篷里的次席都挨不着边。”

    “你少挑祸，看不上你还坐下来。去去去，坐你的次席去，柳家一定高看你。”

    董元庆嬉皮笑脸地躲闪着宋亦柏伸过来的巴掌，屁股牢牢地沾着椅子一动不动，“我才不稀罕次席呢，看看坐那的都什么人，我才不在那自找罪受呢。”

    “有你这样耍赖皮的？你自己都不去，亏你还跟他们二房的媳妇沾点同行关系。倒跑我面前挑拨。”

    “你看我这不是没有挑拨动么。”

    董元庆笑嘻嘻的一脸赖皮相，小厮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一盏热茶，宋亦柏先抢了过来，把杯中热茶倒了一些在自己茶碗中。剩下半盏才还给好友。

    董元庆毫不介意地抿了几口茶水，举手唤小厮过来添水。

    顾念没理会他们俩人的斗嘴，她只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在帐篷里找柳家的男丁，看有几个堂兄堂弟在这里面。

    她无比庆幸宋亦柏挑了这么个位置，不会直面柳家男丁，只要别遇到她那几位年长的堂兄，穿帮的风险就比较低。

    客人们越来越多，各张八仙桌都坐满了，只剩几张在角落里的桌子尚未满员，顾念他们这桌就还还有一个位置，这眼看着寿宴快开始了，仍然只有他们三个坐在那里()。

    坐在这样的角落里，帐篷里的一切都逃不过眼睛的抓捕，堂兄堂弟们都陆续进来，分别陪坐在几张次席的桌子前，与他们尊贵的客人们聊天。

    顾念终于看到了坐在帐篷里的首席位子的柳大公子，跟她记忆里的形象一样，这两年这人没什么变化，看上去还是那么温和儒雅从容大方。

    宋亦柏也看到了，他敲敲顾念面前的桌子，指给他看。

    顾念点点头，但这个场合下又不适合谈很严肃的问题，顾念只能忍耐到酒宴结束，再找机会跟人说上几句话。只希望到时那些喝多了酒的家伙们不要害她失礼。

    柳大公子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向每一桌的客人问好，感谢他们赏光出席他父亲的寿诞。

    当他来到宋亦柏这桌时，三人都一起起身还礼，柳公子很意外这二位身份不一般的少东家怎么会坐在这样偏僻的角落，但这时想跟他们调换位子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一再的道歉，吩咐小厮重点伺候。

    他走后，顾念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屏住了呼吸，而让她感到更加高兴的是，大堂兄没有认出自己，这是个好消息。这表示其他稍年轻的堂兄也一样有可能认不出自己，因为男女有别，柳依依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跟同龄或年长的堂兄弟们玩在一起，每次回来过年，见个几次就够了，她反倒跟堂兄们的家眷更熟悉一些。

    好在家眷们从来不出二门，没有碰面的机会。

    顾念暗暗安慰了自己，以前大概是太多虑了。

    帐篷外面传来了持续不断的鞭炮声，非常响，非常持久，硫磺味一阵阵地从帐篷的缝隙里飘进来，有些呛鼻，起码燃足了一炷香的时间，听得都让人感到烦躁了，鞭炮才终于打完了。

    外面的声响停了，下人们开始正式上菜，标准尺寸的八仙桌，一会儿工夫就铺满了各种菜肴酒水碗筷，有些菜还垒起来架在周边的菜盘上。

    大公子举杯敬祝寿词，大家一起干了几杯后，酒席正式开始。

    顾念他们三个就好像坐在酒楼里一样，自斟自饮，无比快活。

    酒席吃到一半，柳家男丁们轮流起身给每一桌的客人们敬酒，前面几位公子都走马灯似的稍做停留就离开了，等四公子来到顾念这桌，多说了几句话，与宋亦柏聊药材，与董元庆聊船运，这才被顾念逮到了机会(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

    “四公子，最近有些流言，怕是对你们会有不好的影响啊。”

    “咦？什么流言？我怎么没听说过？”柳家老四被勾起了好奇心。

    “四公子没听说吗？有采药人误入你们药田，发现守备异常松懈，田埂旁没有干活的药农，谁都能随意地到地里去掐几根小苗。”

    四公子的脸立马僵了，使劲保持着微笑的礼仪，“不至于吧？我们的药田一向管理很好的，都是三叔当年留下的老人，他们不会不懂规矩的。”

    “嗯，当然，凭柳大夫对药材的用心，我当然相信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药农是那片山区里最好的，我直到今日都坚信我当时看到的那棵小苗是来自别人家的药田，因为那太糟糕了，药苗一点都不健康，一看就是土地肥力不够的后果，就好像上一年药田收获后，田地就没有好好整饬过。”

    “我想那一定是别人家的药田，那位采药人没准儿是在山里走晕了头，走到别人的地盘去了。我们药田的管理一向很好，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这两年的生药品质已经说明了一切，顾大夫，宋公子，可千万别相信外面不切实际的流言。”

    “唉，我们是很想相信啦，可人家讲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那小苗就是从大青山的药田里偷来的。话说，大青山里有药田的也就只有柳家吧？难道圈子里有新人加入？还是谁家买了新地？”

    柳四公子的微笑都有些保持不住了，“顾大夫当真听说是从大青山的药田里偷来的？”

    “是啊，都传着呢，还有人说听到药田附近经常有人吵架和打架，樵夫啦猎人啦，打那经过，总能听到一句半句。”

    宋亦柏假意轻喝，“师弟，少胡说！”

    “师兄，我骗你做什么，我又得不到好处，医学堂里有下人在七步县那里有亲戚，带过来的消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空穴来风，必事出有因，就算传谣言，也有个动机。”

    四公子脸上的酒气在急速褪去，“顾大夫，你可别吓我，我敢保证，我们的药田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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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    游医118

    第118章

    顾念无所谓的耸耸肩，两手一摊，一副无辜相，“四公子，你别太紧张，柳家是药行新人，继承的是先人留下的份额，又没有抢别人的饭碗，按理说不该有人对你们不满(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但是吧，就像我刚才说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定先有个动机，哪怕是谣言也有编谣言的动机，比如我看你不爽我很不高兴，你不爽了我才能高兴。这个就叫动机。那下人把亲戚拿来的药材带来医学堂，想卖给医馆，里面有大青山的特有药材石绒草，四公子想必也知道，石绒草只是一味活血散瘀的寻常药材，但在七步县却偏偏只有大青山才有，周边几座山一棵都找不到(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公子你说，是不是看到那株药苗的人都会以为柳家药田出了什么事？”

    柳四公子整个脸色僵硬，看得出他在使劲保持着镇定，家里最近有什么内斗他也很清楚，虽然他不常去药田，但总能听到一些消息，顾念的话本来半真半假的不想相信，可后面越讲越像是那么回事，四公子就有些绷不住了。就像他们说的，在生药这门生意上，他们还是新人，有很多不懂的东西需要学习。

    “那，宋公子，你怎么看？我敢保证柳家药田没有任何问题，这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柳四急找宋家最高代表。

    宋亦柏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很抱歉，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不了解详情，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流言，好在没有传到外面去，就是几位老师学生没事说两句嘴，四公子别太往心里去，今年秋季。我们和安堂还等着你们的药材呢。”

    柳四公子略放松了一些，感谢和安堂的大度，再敬了酒。走了。

    宋亦柏三人坐下，顾念注意到柳四径直找他大哥去了，与宋亦柏眨眨眼。董元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但不多问。三人继续一块吃吃喝喝。

    柳四的大哥就是大堂兄。回头等宴席散了，他们长房冷静下来，再仔细一想，就该清楚这是和安堂的提醒，柳家内斗的事外人已经知道，警告他们别拿家里生意来冒险。

    再差不多两刻多钟后，寿宴结束。客人们离开帐篷，再次鱼贯进大厅向老寿星贺寿并道谢告辞。

    顾念和宋亦柏二人从厅里出来时，被人叫住，是柳老爷子身边的亲信，宅子里的总管家，他身边还带着个中年男人。

    老管家道了谢，感谢和安堂赏光，然后趁着无人注意，请了宋亦柏到院中无人处的一株树后说话，仍然是问那药苗的事。顾念编的瞎话真的吓到他们了。

    宋亦柏依旧一脸无辜，推说自己从来不管教学医院的事，这的确是实话，这是医学堂名下的产业。由院长管理日常事务，和安堂从不直接过问经营情况。

    那中年人介绍说是药铺的掌柜，熟悉药材，他又问顾念，顾念两手一摊，坚称自己看到的那株药苗是生长不良，在当前的气候下，健康的药苗不该长得那么细小，而且还少长了两片叶子，那株药材的特点就是一个月只长两片叶，长出十片叶后才开花，花谢后药材成熟，刨开土壤连根挖出(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没想到顾大夫对新鲜药材也有研究，说得在理，但真的确定采药人是从我们的药田里采的？”掌柜问道。

    “不能肯定，采药人从哪采的药，这个是听拿药来的学堂下人说的，我们没有亲眼见过，见过的只有那株生长不良的药苗，还有大青山特产的石绒草，要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倒也有可能。”

    “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我们药田好好的，宋公子请放心，秋季药市上，一定不叫和安堂失望。”

    宋亦柏面带合乎礼仪标准的微笑点头，“误会一场就最好了，看在柳师兄的面上，我们和安堂也不想柳家药田发生什么不想看到的事。”

    “一定，一定，绝无问题，只管等到药市见个真身。”

    “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今日辛苦，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我送宋公子。”掌柜比了个手势，送宋亦柏和顾念到大门处，见了他二人到了街上他才回转。

    宋亦柏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外面，董元庆站在旁边等着他们二个，他自己的马车跟在后面。

    “我说二位，你们可把人吓得不轻啊。”等好友走近，董元庆一脸坏笑低声说道。

    宋亦柏没说话，先上了车，董元庆居后，顾念最后一个，都坐稳后，马车启动出发，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缓缓往正街驶去。

    车厢里，宋亦柏把柳家长房的反应讲给好友听，董元庆笑得直拍大腿，“吓成这样，真是心里有鬼，内斗的事肯定没跑，搞不好现在更严重了，真的荒废了药田的管理。”

    “要真毁了，怪可惜的，柳师兄一生心血，就毁在自家兄弟手上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本来就不是家里擅长的营生，又惦记着那丰厚的遗产，谁还去认真经营，只想着弄到一点钱是一点。眼睛只盯着那点利益，别的就都看不到了。”

    “师兄，要是柳家真的把药田玩完了，要转让出手，和安堂会买下来吗？到底那是不错的优质药田，只需好好打理养护，几年后地力就又能恢复原状。”顾念建议道。

    “如果真的保不住生药营生了，要卖田，和安堂买下来不费什么事，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同行竞争，七步县离三江近，交通极其便利，药材进城路上好走，能省下不少运费，这都是之后的利润(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倘若真要卖，别家一定不会错过机会。”

    “和安堂会怕这点竞争？”顾念激将。

    宋亦柏轻勾嘴角，轻蔑一笑，“和安堂当然不怕竞争，但也用不着为了人情让自己受损失，既然他们管理不好先人留下的遗产，那不如等药田情况再糟糕些。多压压价，我想竞争者们也一定乐于跟着往下踩两脚。便宜货谁不乐意捡呢。”

    顾念和董元庆不约而同地一同点头，指着宋亦柏。“奸商！”

    宋亦柏回好友一个白眼，冲顾念扬了扬手，顾念抱着脑袋。挪远了一些，以策安全。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董元庆找了个新话题，三人聊了一路，直到一个路口，董元庆与他们分手，下车回自己车上回家。

    又剩他们两个，实在没什么可聊的，顾念无话找话。问宋亦柏关于八十周年庆典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医学堂现在还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宋亦柏让顾念稍安勿躁，庆典不影响医学堂正常环境，就是可能会有一些客人去参观，然后就是总号那里会最忙，各种酒席也少不了。

    “自从你在永洛府出事，那些同行都知道我还带了个师弟，想见一见，上次没如愿。这次让他们好好看个够。”

    顾念很想说她又不是展览品，干嘛给别人看来看去的，但嘴巴张开，吐出来的只有一个单音节。“哦。”

    宋亦柏皱了眉头，有些不高兴了，“你干嘛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又不是要卖了你。”

    顾念挠挠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为难到脸都皱起来了。

    宋亦柏看顾念这样子他也无奈了，他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他这小师弟坐过来。

    顾念乖乖地坐过去，屁股刚搁下，还没坐稳，旁边挎过来一条胳臂，揽到了自己另一边的肩头。

    顾念一动都不敢动，犹如受惊的小动物。

    宋亦柏没注意到顾念的反应，他揽着他最在意的小师弟的肩膀，哥俩好地拍了拍，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头靠头，近到顾念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他呼吸的气息，稍稍抬眼就能看到近在眼前的半张帅脸(喜欢本的网友推荐你看:)。

    顾念摸摸鼻子，嗯，没流鼻血。浓眉大眼长睫毛，高鼻梁，这么大帅哥杵眼前，真让人受不了。

    “师兄？你还好吧？醉了？”

    宋亦柏闭着眼睛摇头，又拍了顾念肩膀两下，才开口说话，“我说你是不是反感酒席？不愿跟我出席那种场合？”

    顾念抓了抓自己耳朵，宋亦柏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痒得厉害。

    “也不是反感，就是觉得没必要，一年拣几次重要的，其他可去可不去的，就无所谓了。”

    “为什么呢？总要有个理由吧？你不跟别人见面，谁知道你是谁，我说了很多次了，医家的圈子是很势力的。”

    “势力归势力，但师兄你也说过，没有真本事的人，出身再好，也一样在同行面前吃白眼。”

    “拿我说的话教训我？”

    “不敢！我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说个理由呗。说得好我就放过你，多少师兄弟想这机会都得不到，你还不乐意。你个小白眼狼。”宋亦柏抬手在顾念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顾念动了动，宋亦柏揽得太紧了，她有点不舒服。

    宋亦柏松了劲道，但没撤手，而是整条胳臂改为揽着顾念脖子，手掌自然地垂在胸口上方。虽然仍然别扭，总比刚才好一些了，起码能有一条手臂可以活动了。

    “师兄啊，我是金疡大夫，主攻金刃伤，靠两只手吃饭，缝合伤口时那个精细劲，跟绣花似的。师兄听说过一流绣匠有爱吃酒的吗？”顾念举起双手前后晃晃，她觉得外科大夫好酒不是好习惯，每次还都喝那么浓烈的好酒。

    宋亦柏拍掉顾念的手，“就为这个？你就甘愿放弃扩展人脉的机会？”

    “我要是成了金疡大手，还怕没人围着我吗？何必现在急着四处露脸，酒席去多了，别人也会想，我到底有没有时间花在学习上。”

    宋亦柏一时没说话，顾念偷偷抬眼瞅他，发现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意上来了，还是在考虑问题。

    顾念抓着宋亦柏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想拿开脱身(喜欢本书的网友还喜欢:)。可她才一动，就惊动了宋亦柏，应激反应似地挣开了顾念的爪子，同时睁开了眼睛。

    顾念马上又不敢动了，一脸无辜地看着宋亦柏。

    宋亦柏好像是真的不敌扰人睡意，看上去他还没有顾念清醒，不过当时在酒桌上，他的确和董元庆没少喝，起码比顾念喝得多些。

    “师兄，你还好吗？要不要靠着睡一会儿？”

    宋亦柏一双漂亮的茶色眼珠子望着顾念的脸，那眼神看上去好像顾念脸上开了花。顾念被他看得背后汗毛直立。

    “好吧，听你的。”宋亦柏答非所问，“除了非常要紧的酒席之外，其它的你都可以不出席，我们的八十年庆典，当天的大酒席医学堂全体出动，都要来吃酒，其它前后几日的小酒席嘛，中和堂的前风宴你必须得来，剩下的都算了。就两顿，你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好，中和堂接风。我一定来。”

    “说到要做到，别事到临头你又出意外。那么多意外凑一块，看上去就像有意为之的。”

    “那些意外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都是意外嘛。”

    宋亦柏扔了个白眼，收了胳臂，歪歪地靠在车厢壁上，终于是难敌睡意。

    顾念往另一头挪了挪，窗外仍是不熟悉的街景，还不到她下车的时候，她也靠着壁板，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顾念是被马车停下的一点小颠簸给弄醒的，睁眼一看，刚好是她要下车的街道，车夫打起了车帘，顾念提起书箱在车夫的搀扶下下了车，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车夫行驶平稳些，他家少东家正在睡觉。

    另雇了辆小车，一刻多钟后来到古店街烟花后巷口，顾念下车回家，拉了门铃，万宝宝和哑姑来开门迎她进屋，又分头伺候，一个与她回房更衣，另一个去厨房打来热水给她洗脸洗手。

    万宝宝把热水放在卧房门外就回药房干活去了，哑姑一人伺候顾念更衣洗脸上床睡下，盖着被子打算再小睡片刻，迷迷糊糊地，顾念突然觉得今天万宝宝好像特别殷勤。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觉得她今天特别主动，好像笑得也特别甜。

    顾念有些奇怪，很想弄清楚，可这会儿睡神大人重新驾临，几个呼吸之后，她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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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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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医第119章

    爱打瞌睡的虫

    本章节

    顾念再睡醒时，已经下午过半，万宝宝完成了她今日的工作量，坐在院里，晒着太阳，与哑姑一块在绣花()。

    见着顾念出来，那两人起身，哑姑放下针线，去厨房拿茶水，顾念先去药房检查了万宝宝今日的工作质量，然后就让她回家了。

    院里一下午都没来病人，估计今天能平淡结束，顾念捧着哑姑递来的茶盏，站在院中与使女说话，问今天是不是有别的事，怎么万宝宝反应很奇怪()。

    哑姑想了想，回自己房拿了炭笔纸张，写给顾念看。

    原来上午有好事的媒婆登门，留了话，说顾念今年差不多是守孝的第三年了，明年出孝，可以娶媳妇了，正好有人家有这样意思，派了媒婆来想问问顾大夫的意思。

    顾念脑门上顿时三道黑线，哑姑抱着板夹笑得前仰后合。

    “那万宝宝又是怎么回事？”顾念瞪了幸灾乐祸的哑姑一眼，也没能让她停下来。

    哑姑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顾念无所谓地耸肩，那小妮子心里想的什么没人知道，只要她别又干蠢事，懒得管她。

    捧着茶盏，顾念回书房看书写作业。

    晚饭后收治了四个受了伤的醉鬼，是好心的街坊们帮着送来的，好在都是皮外伤，清创消毒上药就完事，但吵得人头疼，四个病人没一个是安静的，其中一人进来诊室时，还打翻了桌上的药瓶，洒了一瓶金创药。顾念一点不客气地把那瓶药算在了他们的诊费里。

    送走了这四人，把诊室收拾干净，哑姑把一天的垃圾提到街上去倒，却恰好碰到了许久不见的钱满贯。遂一路愉快地领了家去见顾念。

    顾念从书房里跑出来见客，两人相谈甚欢，没有时间太长产生的隔阂。

    钱满贯过来的原因无非就是买防虫药。去年顾念给他们的用完后，镖师们就在外地的药铺里买了自产的药膏，用到了上一次出差。借着有了休息的空档，特意过来再订制一些药膏。

    顾念早就准备好了。去药房拿了一大盒药膏和几个药囊给钱满贯，两人又说了些话，顾念刻意地问了些镖局的事，钱满贯说镖局一切安好，除了各种八卦新闻，没有什么新鲜事。

    这样的答复让顾念很安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说明一切都在照计划进行。

    随着三月快结束了，医学堂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五月份的和安堂八十年庆典的事，大家都很兴奋，十年一大庆，参加过七十年大庆的师兄们都出师了，哪怕是七十周年那一届进来的，今年也是第一次，而且就要参加医证试了。只有老师们还依稀记得那一年大庆的一些趣事，心情好的时候，拿出来与学生们分享()。

    现在天气渐渐暖和。衣服慢慢减少，露天的夜市又摆出了摊子，外伤病人开始增多，医学堂那一带那么平和的环境都免不了。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外伤病人送过来，轻伤的就都学生们自己治了，碰到需要缝合伤口的病人，要是顾念恰好在的话，一定会叫了她去现场教学。

    用钳子夹着弯针做伤口缝合，这可不是轻易能练成的功夫，顾念的建议是让他们都去练绣花，尽量少用手拿针。她的理由是保护自己，针头不长眼，万一扎伤自己，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顾念这话也就说说，医学堂里都是照全科大夫的标准培养的医徒，他们已经接受了传统的金刃伤治疗方法，现在有新的手法，而这又都是一群即将出师的年轻人，重新学习需要时间，这接不接受完全在个人。

    四月初一的上午，顾念正在上针灸课，一个小厮跑到课室，向老师道了歉，急火火地请顾念速去开刀房，从总号转来一个重伤病人，四肢都被挑断手筋和脚筋，典型的江湖惩罚手法，不知道那人得罪了谁，好在家里有钱，家属愿意出大价钱保住手脚。

    年轻的小师弟们一片哗然，老师喝斥几声压了下去，顾念迅速收拾好书箱，跟小厮走了。

    路上顾念向小厮打听病人的伤情情况，主要是受伤至今的时间，但小厮只得了来叫人的命令，其余的一概不知。

    赶到医馆后院，开刀院外全是人，吵吵嚷嚷，家属竟然比在场的大夫都多，还都是男人，那嗓门都上天了。

    顾念晃了他们一眼，拐弯冲进了院子。

    院里已有小厮等着，接下顾念的书箱，脱去她的外衣卷起袖子，拿来水盆水瓢伺候她洗手，宋亦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手里提着一条干燥的擦手巾。

    顾念洗罢手，接过擦手巾，一边仔细擦，一边问什么情况，她知道宋亦柏肯定都询问清楚了。

    “病人是纨绔子弟，不知道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一晚上未归，今天大清早，被家人发现他躺在大门外，手脚出血，先找了附近的大夫看，发现是重伤，急送到我们总号，然后又转送这里。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病人意识清醒吗？还记得自己是几时受的伤吗？这种伤最佳治疗时间是十个时辰以内。”

    “大概是后半夜，据他说是受伤后就被扔在家门外了()。如果他没说谎的话，那么还在时限内。”

    “希望如此吧。”顾念扔下擦手巾，屁股一拱，推开房门，倒着走进她的一号开刀房。

    宋亦柏也用同样的方式，两人一起进去，里面都准备就位，实习大夫们全都在，还有特别进来照应麻醉事宜的两位老大夫。

    顾宋二人被伺候着换上装备，病人衣服除尽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单。

    顾念深吸口气，伸出手，报出她要的器械。

    伤口打开一检查，干这事的是老手，干净利落。筋腱断得彻底，伤口平滑，却又没伤到大血管。动手的那人不做外科大夫真是可惜了。

    血管结扎，筋腱缝合，表皮缝合留给实习大夫练手。绕是这样分工，也是几个时辰后整台手术才全部结束。大家都累得腿软，最后打石膏的包扎，还是开了门叫了其他的老大夫来做的，不敢让实习大夫做这个。

    病人被小心地抬去病房安置，然后才拔了他身上的针灸针，让他慢慢醒来。

    所有人都去水房外洗手，顾念和几个手上沾了血的洗的慢。要用刷子刷掉指缝里的血迹，没有一次性手套就是这么麻烦。其他人用胰球洗两遍就完事了，然后去外面跟家属说话。

    家属们都信宋亦柏，宋公子说手术很顺利，该缝合的都缝合的，但最后四肢能否保住穿衣吃饭走路跑步的基本功能，还要看之后的康复治疗，少说也要半年，病人自己也得配合，过程比较痛苦。如果不能坚持下来，一样是要残废的，和安堂不为这个后果负责。

    家属等了几个时辰，这会儿耳朵里只听到了顺利二字。后面的提醒压根没认真听进去几个字，只管激动得泪流满面，回家好跟家人交差。

    顾念提着书箱，摸着饿瘪的肚子，跟大家一起去饭堂吃午饭，这会儿都过了午时，别的师生早吃完回去午休了。

    过了一会儿，宋亦柏和几位老师也过来了，端着饭碗各自埋头吃饭，等吃饱放碗，才有力气开始回味和讨论刚刚结束的那台手术。

    顾念被他们围着恭维了好一阵子，也对那病人议论了几句，同情归同情，更多的还是觉得那人活该，纨绔子弟出什么事都不稀奇，真正可怜的还是家里人()。

    聊过天，顾念和宋亦柏一道走了。

    坐在车上，大公子给了顾念一张数目可观的银票，是她这次手术的报酬，这让她直接反应是不是算错了。

    “这都是我的？”

    “自然。已经扣除了医馆应得的部分，剩下的都是你的。病人伤得太重，日后的治疗费用比这还要多。”

    “这比我去年大比武期间救的那个少年仔赚的都多。”顾念乐滋滋地把银票收好揣进怀里。

    “那少年只伤了一条腿，这次是四肢，多一肢风险翻倍，诊费也加成。”

    顾念拍拍胸口，美得冒泡。

    几日后，那悲催病人的事不知怎的传到了玉府街和古店街，熟悉顾念的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顾大夫治的，老百姓还在赞叹小顾大夫医术高明，街面上的混混找上门来，打听这种伤的最佳治疗时间以及康复情况。

    顾念不问他们打听的用意，也不打听那个纨绔子弟是得罪了哪个帮派的兄弟，人家问什么问题，她只管老实回答。

    获得准确答案的混混们各个表情复杂，尤其是在听到即使缝合顺利，后续的康复治疗才是重头戏，一旦中途放弃就可能致残的话，真有人觉得自己四肢抽筋，浑身不适。

    混混们走后，顾念拿了药筐准备去买药，在街门上被个媒婆给堵了回来，是上次来过的，这次来问回复。

    顾念实话实说，自己现在没有娶媳妇的想法，想先一心一意地多学点知识，男女之事太分心思。

    媒婆为了自己的媒人红包，不死心地多劝了几句，顾念怎样都不松口，一再地抱拳道歉，求对方放过自己。

    两人正这僵持不下，万宝宝从药房冲出来撑腰，夹枪带棍地把媒婆说了一番，最终让这婆子挂不住面子，骂了几句，算是放弃，面有恼色地走了。

    顾念又谢万宝宝，提了药筐赶紧出门，返程的时候不忘带包新鲜点心回家做下午茶点，大家一块吃。

    次日，宋二公子找顾念传话，其实就一个总号的通知，让他每天下课后的另半天到总号报到，除了她上午休息下午上课和休沐的日子以外。明日生效。

    顾念惊讶过度有些反应不过来，目送二公子走远，她才好像睡醒一样，连跑带跳地冲进了杨益怀的寮屋()。

    杨益怀听完，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吓人的，“这是正常的安排，总号那边有很多武馆镖局，放着你这么好的金疡大夫偶尔才用一用，太浪费人才了，在那边呆着才有助你保持水准。总号的大夫多厉害啊，你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尽管跟他们请教。”

    “可这耽误我制药看病啊，再说了，我每天还要大量时间看书写作业呢。”

    “嗐，真傻了？总号你治一个病人，给的是正经大夫的诊费，比你黑医的诊费赚得多了，有什么不好？换了其他人，早欢欢喜喜地去了。”

    “这不就是要我歇业么。”

    “那就歇了呗，干嘛老抓着黑医不放，要念旧，等你老了再说。现在，有机会你就得往上爬，多赚点钱才是正经。日后等案子破了，你就知道多攒钱没坏处了。”

    “哎”顾念懒洋洋地靠在桌沿，“别说，是有点舍不得，靠黑医生活了两年，跟前后街坊都打下了良好的关系，这冷不丁突然奔走在洗白的大道上了，有些感慨。”

    “胡说什么呢，黑医还是什么有脸说的营生？明天下了课你先去吃饭，然后给我乖乖去总号，大公子看得起你，你别恃宠生娇。”

    顾念瞪圆了眼睛，“我？恃宠生娇？老师你就这么看我？我是那人么？”

    杨益怀好笑地翘起嘴角，压低了嗓门，“在外人眼里，就是这么回事，大公子在这读书的时候，几时给人这般好脸色过，你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你，要不是你有真本事，早让人踩下去了。乖乖的，别总跟大公子对着来，多顺着他，他又不会害你。外人对你的评价越高，长的那是他的脸面。”

    顾念终于勉为其难般地点了头，“哦。”

    回到家，顾念让哑姑写了副通知，贴到了街门上，大意就是医学堂有新的安排，她无法再给街坊们看病治疗了，医馆要半歇业，只卖药，她一个月凑不到几天时间能在家里接诊。

    大字贴出，街坊们看过后，先是惋惜地叹气，又为顾念的高升感到由衷地高兴，很多人都事后诸葛亮一般地炫耀自己有远见，“我早就说了吧，顾大夫不是咱们这小庙容得下的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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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    街坊们虽都这样说，但顾念短期内还搬不走，在这住了这两年多了，越来越觉得这是个好地方，真让她搬她还舍不得呢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给哑姑和万宝宝下达了新的任务，天天铡药，正好有两台铡药刀，只卖药的话，她也能轻松点。

    第二天，中午下了课，顾念在饭堂吃了饭，然后搭车前往和安堂总号，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个午觉，精神抖擞地下了车，走进医馆大堂，大夫们都很热情地与她打招呼，顾念也还记得几人的姓名，抱拳逐一回礼，又跟总号的大掌柜见了礼，然后小厮领她去了后面。

    顾念走进去年夏天呆过的那个院子，那些一个样式的寮屋勾起了她的回忆，但她没有回到当时住的那间，而是比较靠近院门的一间小屋，里面布置未变，归她一人使用。

    放下书箱，小厮又带她四处熟悉环境，从这进院子再往下走，是一个小院子，只有简单的几间寮屋，但这小院子左右各连着一个偏院，左手是开刀院，右手的是病人院。

    顾念先参观了病房，当然没有现代医院那种环境，但也是干净明亮宁静舒服，适合术后观察恢复的好地方。开刀房那边，与去年比赛用的房间不一样，应该是重新布置过，留有新鲜刷过白浆的痕迹。小厮也证实了这一点，去年大比武结束后，医馆趁着天冷外伤病人减少的机会重新做了一些调整。

    顾念更喜欢这新的开刀房，更宽畅，采光也很好，北墙和南墙都有细密的大纱窗，手术台也是新做的，增加了很多实用的小细节，能更好的固定病人，还加装了可活动的三角架放置器械盘。

    像在医学堂那样，几间开刀房，分了一间给顾念本内容为文字内容。那些工具箱都摆在墙下，当需要她出马时。她能迅速投入工作当中。

    参观完毕，满意地返回自己小屋，在院里碰到几位暂时休息的大夫们，大家站在树荫下一起聊了会儿，现在对于顾念最新鲜的话题就是那个四肢筋腱俱断的病人。术后康复的事家属全权交给了和安堂，再过一会儿，给那家上门出诊的大夫就该回来了。

    顾念只管做手术，术后康复不归她的专业。开刀完毕她就再没见过那个病人，这下提起，不禁也好奇地问问情况。

    手术结束才几天。目前来看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大夫们聊起病人时都摇头，那人算是比较有名的纨绔子弟，遛鸟斗狗，无所不会。好在他有个能干的妻子，抛头露面地撑起了家业，不然纵使家有金山也架不住这么玩。就这样一个性子的病人，等一个月后，真正痛苦的康复治疗开始。天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顾念没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是恰当的。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算是个提醒或者警告，“如果病人不能坚持治疗，发生筋腱粘连的话，逃不了得再挨一刀。想要恢复得快，光用草药没用，必须得强迫他活动，很多病人受不了这一关，自我放弃，就完了，本来有希望治愈的也变得没治了。”

    大夫们纷纷表示没错，他们见过，有些人筋腱断裂没有这么严重，但仍要敷药膏喝汤剂，静养一段后，再配合一些必要的活动量刺激伤处的恢复。筋腱生长慢，治疗期长，半途放弃很可惜。

    不过倒是有个好例子，就是去年顾念救治的那个武馆小徒弟，习武的孩子有毅力，撑过了康复治疗的过程，他那条伤腿硬是让他练好了，现在的弹跳力比以前更厉害。

    对顾念来说，这真是个不错的好消息，他们要不说她自己都忘了。这里正说着，出诊的大夫回来了，小厮抱着他的药箱，先送回他的寮屋。顾念他们等了等，等同事在外面交接了这趟差事，回来休息，刚跨进小院就被拦下，拖到一边打听详情。

    顾念先跟这大夫互相见了礼，两人寒暄客气了几个来回，这大夫才说了今日那病人的情况。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现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脾气大得跟大爷似的，明明让他静养，偏要手舞足蹈地打翻水碗，给他复诊还要忍受他的威胁辱骂，说什么要是他没痊愈他就找人一把火烧了和安堂。

    大夫们顿时不屑地发出鄙夷的嘘声，难以理解都伤成这样了，不先想着配合治疗，冲大夫发什么火气，有本事找伤他的人去呗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这位同事吃一肚子气，好在家属都是识礼的，出来后连着赔好话，想到家属更不容易，这才作罢回程。

    碰到这样的病人让人很无奈，对他愈发地没了同情，随便又聊了几句，大夫们就各自散了，顾念回自己小屋看书写作业。

    小半个时辰后，宋亦柏在外面敲门，不知道他从哪里回来，他在桌旁看了看顾念写的功课，聊了几句闲话，宋亦柏让她有空多跟大夫们聊天，别总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或者到前面大堂看看大夫们都是怎么看病的。

    顾念哦哦地应着，宋大公子前脚走，她又低头继续作业。

    到了傍晚，一天平淡地结束了，没有需要开刀的急诊病人，大夫们纷纷收拾自己东西回家，但有人会留下守夜班，防备夜间急诊的病人上门。

    顾念理所应当地蹭了宋亦柏的马车，可车子出发了才发现，这趟旅程跟往日不太一样，宋亦柏在询问她的功课，还要看她写的作业。顾念把一卷纸递给他时觉得，要不明天她自己乘车回家吧。

    在学业上顾念没有让老师挑剔的地方，宋亦柏自然也找不到她的错处，但他翻着翻着翻到了最后几页，看到了顾念随手画的草图，他左看右看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顾念心叫不好，劈手夺了回来，扔进书箱重重盖上。那草图的后面有她写的化学方程式，坚决不能让人看见。

    还没人从自己手上抢过东西，宋亦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瞪了一眼，顾念抱着书箱笑得一脸无辜。

    “什么宝贝东西不让人看？”

    “越是宝贝的东西自然越不能轻易让人看。”

    “几时能让人看？”

    “等我实验成功才会让人看。”

    “先说说那是干什么用的。”

    “洗手的。”

    宋亦柏不太相信的挑了眉梢，但见顾念表情不变，他又半信半疑地耷下眉眼。“好，我等着看。顺便。过几天，交一千张胶布。没人找你订货，你就不做生意了，有你这样开门做买卖的么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顾念低声嘟囔着，“我又不是卖胶布的。”

    宋亦柏斜她一眼。顾念老实了。

    “价钱算便宜点。跟你长期订货。”

    “那我成本价多一点点卖你好了，反正也不指望这个赚钱。”

    “这就对了嘛。”宋亦柏拍拍顾念脑袋，“新东西做出来要让我知道。”

    顾念扶了扶自己的发髻，点头。“好。”

    马车行至半途，顾念下车另雇马车一路回家，回家稍歇片刻。拿着草图出门去找做木工的邻居，定制几个活动木盒子。

    她画的草图木匠都看不懂，对她说的盒底部要做成按压式的活机关更是不明白，顾念自己讲得口干舌燥也没用，只好让木匠先给她做其他的部件。底部空着，等她弄了别的零件再说。

    木匠手脚麻利地给顾念做了那样的一个四方盒子，棱角打磨得平滑，其中一面比另三面都要大一些，那是为了好钉在墙上留下的。上方的盖子是活动可卸的。

    抱了盒子回家吃晚饭，抓紧时间熬药制药。反正明天是休沐，晚睡不要紧。

    次日果然起晚了，匆匆吞了一碗粥，拿纸笔写了一张购物清单，打发哑姑上街买来，她自己则奔了铁匠铺，定制两个小弹簧。为了让师傅明白弹簧是什么东西，顾念再次讲了个口干舌燥，好在这次没有浪费口舌，铁匠师傅现场就给她做了两个，拿回家带上半成品的木盒子就直接去找了木匠邻居。

    又是一番艰苦的沟通，木匠大致明白了顾念的意思，试做了一个小构件，把弹簧装在了里面，然后再与盒子装在一块。拼成了一个完成的木制品。

    顾念往盒子里装了点水，没有漏水，密封很好。然后她又把这盒子一手抵在墙上，另一手按动盒底的弹簧滑片，清水随她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从豁口处流出，当她松手时则一滴水都没有。

    顾念满意地付了工匠剩余的尾款，并告诉他日后可能还会再来定制几个，接着就跑回家去了。

    哑姑已经给她买来了她要的原料，她卧室外的客厅也收拾齐备，各种工具都摆上，只等她回来。

    一千张胶布，这可不容易。

    药铺买的纱布都是标准尺寸，顾念只管制作胶水，哑姑和万宝宝把一张张纱布绷在方形绷子上，方便涂胶水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三人只做了五十多张，几张零头顾念留着自己用，其它五十张是要交的货。

    湿漉漉的胶布晾晒在院子里，散发着混合物的气味。顾念收拾了用过的物品，哑姑拿去井边清洗，而顾念则又拿了新的一套工具，继续在那个房间里做新的实验。

    这次她要做液体肥皂。她受够了拿胰球洗手这种不干净的事了。尤其是在医馆里，一群人共用几块胰球，看着太难受了。

    液体肥皂的皂化剂是氢氧化钾，不知道这玩意儿在工匠们那里叫什么名字，买不到现成品，但是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做。

    石灰石高温加热生成氧化钙，再与水反应生成氢氧化钙，最后与草木灰反应得到最终的氢氧化钾。

    顾念抹把汗，幸亏她前世学西医的，这一点点化学知识难不倒她。

    有了氢氧化钾，液体肥皂的步骤就简单了，植物油脂做原料，工艺跟普通手工皂类似。顾念很仔细小心地做了一小锅，倒在小瓷碗里，表面蒙上干净的纱布，放到安全的地方静置几天，观察后续的化学反应。

    过了两天，顾念提了两大包袱的胶布到医学堂，然后再提到和安堂总号，那里是一百张，交给了掌柜，还差九百张，等她慢慢来，她的生产力实在跟不上。

    回到小屋放下书箱，还没来得及喝几口茶水，一伙人抬着个担架从这小院经过，担架上的人趴着，腿上出血，后面跟着的小厮敲敲房门，她的病人。

    顾念搁下茶盏，追在后头跑进开刀房。武馆的小徒弟被割伤了大腿后侧的筋腱。

    做完手术歇了歇，抓紧时间写了一些作业，等打烊，搭宋亦柏顺风车回家，途中仍被师兄考问功课。

    回到家后先检查了她的液体肥皂，皂化反应都完成了，她取了一点到井边洗手，还故意在花圃里抓了一把土，把手弄得脏脏的，测试去污力，还叫哑姑把厨房的围裙拿来洗一洗。实验结果自然是让人满意的。

    哑姑找来钉子锤子，把液皂盒钉在厨房外墙的屋檐下，顾念将液体肥皂悉数倒进去。再试用几天，确实没问题的话，下个休沐日就批量生产，她真受够用胰球洗手了，交叉感染惹不起啊本内容为文字内容。

    又是两天后，顾念又提了一百张胶布到总号，掌柜都给记了账，下月连同诊费一块结。

    休沐日顾念在家里忙活开了，她找铁匠做弹簧，哑姑和万宝宝分头行动，一个找木匠做液皂盒，一个上街去买需要的原料。

    顾念把弹簧拿回来的时候，木匠那边也已完工，就等她的弹簧。留万宝宝在那等着，顾念赶回家等哑姑回来，对原料做初加工。

    这次多做了一些，静置几天，确认反应都结束了，顾念分装了两个罐子，带着两个液皂盒，带去了医学堂。一个盒子钉在了开刀院的水房门外，灌入液皂，示范使用方式。另一个自然钉在了总号开刀院的水房门外。

    这新东西引发的好奇，就跟医学堂里是一样的，并不因这里的大夫都一把年纪按理应该见多识广见怪不怪的淡定了，可也架不住这实在是个头一次见的稀罕玩意儿，稍有空闲的大夫们都跑来转一圈，看个稀奇，玩一玩，洗个手。

    宋亦柏跟顾念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不断有大夫啦、小厮啦、杂役啦等各种闲杂人等进来溜一圈，宋大公子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我要的一千张胶布你到现在才交了二百张，时间都用来做这个了是吧。”

    “胶布要晾要晒，本来产量就快不了，跟做液皂又不妨碍。”

    “怎么突然有工匠的走向了？洁癖更严重了？”

    “我讨厌和别人共用一块胰球洗手。我的洁癖从来就没轻微过，只是条件有限，发作不得罢了。”

    “那么说，我这还提供了让你洁癖发作的条件了？”

    “是啊，师兄提供了一个好地方。”

    “要不你再看看，这院里还有什么可以让你的洁癖发作得更厉害一些的？”

    “多了，就是没条件实现。”顾念做梦都想要洗手的水槽和自来水。

    宋亦柏撇着嘴角，斜睨着身边的人，垂下眼帘，“你还真不客气。”

    顾念抬起脸，茫然且无辜，“跟外人才讲客气呢，师兄是外人么？”

    师兄自然不是外人，所以宋亦柏没有生气，他只是威胁地伸伸手，顾念就抱头鼠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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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    游医第121章

    小燕文学.小艳en穴

    十天半月后，液皂已被大家所接受，但凡要开刀的时候，大夫们都主动用液皂洗手，用得也特别快。百度搜进入索请看快速进入本站少东家亲自出马，跟顾念威胁利诱了一番，转过头跟掌柜说液皂和胶布一样入公账，医馆买原料，顾大夫在这里动手制作成品，给他算点手工费，免得她提着成品辛苦穿越城市。

    周边武馆镖局现在都知道顾大夫在这里接诊，有个破皮流血的都往这跑，照理说，按照顾念现在在总号平均一两天就有一次开刀的频率，和家里卖成药的收入加一块，比她以前作息紊乱地赚点辛苦钱舒服多了，但就这点做液皂和胶布的小钱她都赚得很开心。

    一日傍晚顾念晚归到家，哑姑报告说包寄桃托人送了新菜给她品尝，顾念这才想起有些日子没见到包姐姐了，她这阵子都没有精力去照拂她的人际关系。

    看看今天时间已晚，酒馆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顾念就打消了去道谢的念头，想着说过几天等她有空了再去也不迟。

    殊不知包寄桃过来送菜，本来是想看她一眼，然后今晚好去做她的正事。

    秦如栩的陷阱成功了，引来了永洛府的沉沙帮杀手，都已顺利入住那间六德栈。

    杀手们已经来了四五天了，经过了盯梢与反盯梢的反复较量，终于查得对方决定今晚动手，他们也决定今晚动手，今晚是决一死战的时候，立誓要拿下全部杀手。为此，聚兴顺和几位江湖朋友尽出好手，包寄桃他们这群人也要去帮忙。

    今晚必定九死一生，能否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玉府街上人多，是不能在直接在这里动手的，必须得耐心地等他们到了别处的开阔地带才行，到时生死各安天命。

    包寄桃不动声色地先做完今晚的生意，打烊后，在房里换下女装。恢复真容，穿上夜行衣。武器藏在身上。大厨和伙计们也都一样打扮，悄悄地潜伏在屋顶上，慢慢地向六德栈的方向靠近，他们的任务是盯住那帮杀手，别让他们从自己视野里脱身。还要注意不能打草惊蛇。

    伏在屋顶的暗处，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随着时间的渐晚，逐一地熄灭，最终视野里。还亮着灯的地方都是彻夜不歇的楼堂馆所。

    三更后，六德栈的屋顶上终于有了动静，七个蒙面的暗色人影。以矫健的身姿，踏瓦无声，在屋顶上迅速移动，以最近路线离开玉府街的范围，到下一条街上去。

    高空无遮无挡。很好跟踪，也很易暴露，只能分散开来远远地跟着，看他们会往哪个方向落地，好及时跟上去。

    陷阱之处有大部队事先埋伏。能逃的生路都安排了人看守，包子他们这群人还要辛苦跟踪。只是为了防止突生意外。

    跟了一路，没有状况，猎物如计划般地进入了包围圈，一个平日里是庙会场地的小广场。而这假冒的任务对象的家就住在这附近。这里不是夜市街，民宅也离得比较远，是个作战的好地方。这个时间，周边一片寂静，连狗吠猫叫都没有。

    这太安静了，杀手们一下地，就敏锐地发现是陷阱，叫声不好，正要撤退，等候已久的秦如栩从藏身的大树中站出来，一声吆喝，火把四起，照得通亮，官差带着锁链先出现，要把杀手们拿下见官。

    杀手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来踩点的时候，他们知道这里很适合逃跑，当下就分头撤退。

    立马从那些小巷里就传来了喊杀声。

    照秦如栩他们的计划，不怕你人多分头逃跑，反而就是要利用这一点，走人海战术，一群人围攻一个杀手，看嫌犯们是体力好还是功夫好。

    见这打起来了，官差退下，他们的功夫不足以应付这种场面，他们只管事后锁人，以及防止有人逃出包围圈，及时示警。

    包子那群人赶到时，就他和铁子加入了战圈，伙计们守在高处盯着下面的打斗，一旦发现有人要走高空逃跑，就过去阻止，要么把人踢回地面去，要么拖延到地上的人爬上来。

    杀手为了逃生，都搏命战斗，全是狠辣的招数，招招都奔着取对方的性命，而己方人员则为了要生擒要口供，不得不有所顾忌。结果几对一，反而打成了僵持。

    秦如栩的计划还是不错的，杀手体力再好，也敌不过几个人围攻的车轮战，时间一长，败相显现，杀手们多半都受伤生擒，三个功夫最好的在杀伤了围攻的对手后跳房顶逃脱，追兵很快赶上，分成三路去追，及时又截下了两个，但还是跑掉了一个。

    从逃跑的身姿上看，是个训练有素的高手，追上去的也都是身手不差的老江湖，以及包子这群立誓报仇的江湖人。

    逃跑的杀手可能是一身功夫都在轻功上了，追了一路，那人速度一点没减，追兵反倒落下了几个，只剩了五个人还吊在后面，但双方的距离根本没拉近多少，看他逃跑的方向，追兵们都很紧张。

    千万不能让他跳进夜市的人群里。

    可越是这样想，事情就偏偏越是往不好的方向发生了，杀手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玉府街夜市，跳墙头进了背街暗巷。

    当他身影从空中消失时，后面的追兵们心里都咯噔一下，一番提气发足狂奔，跟着跃下，再冲到街上四下张望，除了悠闲的老百姓，哪有什么形迹可疑的江湖人。

    屋顶上没下来的人也在四处寻找，可除了玉府街上有灯光，其他地方都黑暗一片，高临下也什么都看不到，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嫌犯藏到哪里去了。

    “糟了，逃脱了一个，这下麻烦了。”

    “都别傻站着，立刻去六德栈和宁远私驿，拿他们的行李。”一个威严的长者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让人不由得听从照做。

    追兵们重新跳回房顶，再次出发，直奔栈和驿站。

    仅有的人手分了两拨，一人站在驿站的房顶，监视这里的动静。这一带都是民，不能伤及无辜。

    剩下四人都在栈那里。两人在外面守着，还有两人翻窗户进杀手们的房间取他们的行李。

    本来这种收检证物的事只能由官差来做，但这会儿全由这帮江湖人越俎代庖了。秦如栩在现场收拾善后没有追过来。

    古店街的某一个两宅子高墙形成的暗巷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安静地蹲在阴影中，仰望天空。看着从头顶上掠过的几个人影，然后从藏身处走出来，略微踉跄的步子，拐进了烟花后巷。

    顾念在睡梦中被院里的铃铛声吵醒。急忙披衣出来，哑姑已经开门迎进来了一个伤患，街上混混的寻常打扮。年纪大点，手上拿着沾血的短剑，气喘如牛，满头大汗，身上有好几处伤。深浅不一，但很神奇地都止住了血。

    诊室里迅速点上了几枝大烛台，所有药品和器械都摆在了桌上，病人坐在治疗床上，哑姑仔细地为他脱光上身衣服。再扶他躺好。

    精壮的肌肉充满了力量，但此刻全被狰狞的伤口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顾念逐一检查过，很幸运的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内脏，全部缝合再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顾念让病人喝几口酒，病人拒绝，眼神狠戾地瞪着大夫，让就这样缝，他忍得住。

    说是这样说，顾念把烈酒浇在伤口上的时候，病人还是疼得瑟缩了一下，本来就因疼痛而紧绷的肌肉更加的紧张，一再深呼吸也无法放松下来，结果弄得一个伤口的清创时间被延长了。

    顾念直起身，吩咐哑姑去房拿她的针灸和针灸针，对着给病人做局部麻醉，这才能顺利地进行治疗。

    前胸后部一共四道伤口，多比较深，结实的肌肉保护了柔弱的脏腑，在针灸麻醉的帮助下，病人眯着眼，安静地看着大夫围着他忙来忙去，正在治疗的伤口一点痛感都没有，等拔了针才有不舒服的痛感。

    身上的伤都弄完了，轮到两条胳臂，也都还好，没有伤到血管筋腱什么，不然这样的照明条件根本无法进行手术。

    顾念照着小心地取了病人两条胳臂和上半身的几处穴位，手臂伤处以及身上其他几处伤处的疼痛随着每一根针扎下去，在一点点地减轻，可下半身跟着传来了轻微的酥麻感。

    病人提了意见，顾念找了一番，拔了两根针，下半身没事了，但伤口的痛感又起来了，想到会影响治疗速度，权衡之下，病人还是同意又把针插上了。

    顾念一次性把两条胳臂都麻醉了，明着说照顾一下别的伤口，但没说的是，她多插了几针，基本上把上半身全给麻住了，还带上了控制下肢的经络。而病人浑然不觉，也大意地没理会其实受到影响的下半身，只是让大夫动作快一些，他赶时间。

    顾念答应得好好的，手上也的确是加快了些速度，可在缝合步骤，还是不由得慢了下来，还理由充分得让病人无法反驳，“如果不想伤口崩裂的话，最好让我多缝两针。”

    在六德栈的人搜到了行李，却不过是普通衣服和一些盘缠而已，没有其它重要的东西，连那封写有目标对象详细情报的密码信都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烧毁了。

    驿站那边也没动静，那个小伙计在他的卧房熟睡，留守的那位特意去看了一眼，没有异常。

    没有找到有用线索，栈四人提着行李不惊动任何人，原路退出，与同伴们会合，蹲在一户人家房顶的背风处，商量嫌犯可能的藏身处，除了留一人等待现场其他人过来，其他人下到地面四处找一找。

    顾念缝完了病人右臂的两道刀伤，换了干净的纱布，蘸着生理盐水清洁表面皮肤的血迹，纱布一次次抹过手腕处的三叉头的鱼叉纹身。病人手上沾到很多别人的血。

    血迹都擦干净后，才敷上敷料包扎妥当，接着开始料理左臂。

    做到最后清洁步骤时，哑姑从厨房拿了个酒碗进来，顾念一边给人包扎，一边劝病人喝碗药再走，药粉用酒冲服，主要是清热解毒以及镇痛，受这么多的伤，一定会引起高热，药粉能有效降低热度，缩短发热的时间，人也不会那么难受。

    病人想了想，同意了。

    顾念洗了手，亲自打开药箱，取了一瓶药粉，按照合适的比例与烈酒调和好，扶着病人服侍他喝下，接着又和蔼可亲地让他躺着多休息一会儿，等药效起来，感受到脑门清凉的时候，就可以拔针走人了。

    病人终于道了谢，提了新的要求，希望大夫给他找一身衣服，他不能穿着沾血的破衣出去。

    顾念答应，让哑姑去取，她则吹熄了几盏灯，收拾了医疗垃圾，以到外面扔垃圾的理由，让病人放心地一人留在诊室，她走了。

    家里哪有男子衣服，哑姑出到院里，奔了顾念房中，把三间屋全部点亮蜡烛，然后坐在屋外台阶上焦急地等到顾念出来。

    顾念还真一副淡定样子在院里处理垃圾，还故意拔高嗓门骂使女不会做事，找件旧衣都找不到，明明上次有工匠来家做活落了一件，这半天工夫还没找出来，别是暗中送了自己相好了吧。

    哑姑委屈地噢噢叫，跑进跑出，房门咂得咣咣响。

    诊室里的病人听了无趣，猜想是八成找不着衣服了，盘算着自己一会儿去隔壁家偷几件也不碍事。

    酒劲催发了药效，身上暖暖地让人发懒，却一直等不来大夫说的脑门凉意，只有一阵阵涌上的睡意。

    病人这才惊觉大事不妙，想开口呼叫，却张不开口，挣扎手脚，却一动不动，好像手脚都脱离了自己身体一般，连仅剩的意识都处在飘离的边缘。

    上当了！！！

    醒悟到这一点，病人终于失去了意识，眼前一黑，落入了虚无的怀抱。

    顾念坐在候诊室外面的花坛边上掐着时间，静等药效起效，她早不出声了，哑姑也跟着陪坐在旁边。

    顾念脑海里一片空白，对诊室里躺着柳家的仇人没有一点想法，本来她看到那个等级纹身还安慰自己，不一定就是他当年带着人血洗了柳家，可在听到他说话，柳依依临死前的最后一点记忆被激活，想起来当躲在箱子里时，听到有人的谈话声，其中一个正是今晚躺在诊室里那个人的声音。

    感谢这两年来的从医经历，任何事到眼前都能面不改色，将计就计地放倒了仇人，剩下的就是静待秦如栩他们来拿人了，若不是他们今晚收了网，这个厉害角色又怎么会一身伤地逃到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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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    第122章

    秦如栩在现场收拾了被俘的嫌犯，看着都上了枷锁，关进囚车，吩咐捕头差人一路小心速回衙门不要耽搁，他自己则又谢了今晚的帮手，感谢他们的仗义支持，然后带了几个年轻好手跃上房顶，直扑另一处现场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他们这群人赶了一路，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截弯取直，奔向玉府街，那里还有他们的正事要办。

    玉府街上的高处暗影下坐着聊天等候的五人看到远处赶来的人影，纷纷起身，迎了上去。双方接上头，互换了手上的消息，得知还是失去了一人的踪影，秦如栩不免有些焦急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等天亮开了城门，要是让人搭了船走了，沉沙帮的分坛就再找不到了。”

    “没想到那人轻功那么好，我们这么多人都撵不上，还是让他混入了百姓中，真是该死。”包小易懊恼地在屋脊上跺了一下脚。

    “爹，你以为呢？”秦如栩身边的古剑心移了几步，来到了包子他们一侧，站在了那位长者身边。

    “那人已经受伤，他逃不了太远，他一定在哪就近藏起来了，没有本地人带领，他藏身的地方很有限。”古一虎眼神锐利地在玉府街方向扫了几个来回。

    秦如栩突然行动起来，“我们应该去另一个地方看看，上次他们就有同伴去了那里治疗。”

    包小易和铁子紧随其后，“顾念！”

    “呀！顾念！”古剑心也窜了出去，“他要出事亦柏能扒了我的皮！”

    古一虎跟上了儿子，“顾念？那个很厉害的金疡大夫？”

    其他人跟在身后。沿着屋脊奔向顾念的小院，他们太专注于眼前，没有察觉到身后宁远驿站的小院里跳出一个黑衣人，缀在后头。

    一片寂静漆黑的民宅里。就顾念的小院里亮着灯，秦如栩他们都不敢贸然下地，而是踩着屋顶绕了半圈。观察了一番，看到就顾念和哑姑坐在花坛边，未发现其他动静。才故意地在房顶上弄出点动静，吸引了底下主仆二人的注意。再一起跳下去。

    冷不妨地看到有高人在自己眼前凭空出现，顾念有些木然，哑姑捂着嘴把尖叫摁回了喉咙，秦如栩、古剑心他们几个认得顾念的人，连声地叫她名字，她才醒过神来，起身说话。

    “你们都来了啊。”

    “顾兄弟。今晚你这可有异常？”

    “抓人，对吧？等你们好久了，一尾大鱼，再不来我都要去睡觉了。”

    “对，你看到了？在屋里？”随着秦如栩话音，追兵们立刻戒备地堵到了候诊室门外，武器都拿在手上。

    秦如栩则把顾念和哑姑拖到安全地方，包小易沉默地出现，接手保护二人。

    “别紧张，他昏着呢。你们找个担架把他抬出来就行，今日午时前他都醒不过来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顾念凉凉地解释道，她更好奇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陌生的脸。但身高和眼神，又似曾相识。

    众人略略放松，顾念示意哑姑去后院拿两根竹篙，再拿一个旧床单和一些绳子，男人们一起动手，扎了个简单的担架。趁这点时间，铁子迅速回了酒馆，赶来了一辆骡车，停靠在街门外。

    顾念带他们进了诊室，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躺在治疗床上呼呼大睡的嫌犯，身上插着很多针灸针。

    “准备好了？”顾念走上前，回头看了大家一眼，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在手上托着，另一手一根根拔下针来。

    见是三叉纹身，秦如栩惊讶又惊喜之下，不敢大意，他拿出锁链，把嫌犯手脚都牢牢锁上，才把他转移到担架上，两人抬着出到院子。

    古剑心拍着顾念的肩膀，称赞，“干得好，亦柏会很高兴你有如此出息的。”

    顾念却好像看到了世界末日，“他不骂人就不错了。本来他就不喜欢我搅和进乱七八糟的事里面。”

    “呃……”古剑心缩了手，想想又安慰地又拍了拍，“那我们不告诉他。”

    “嗯！谁都不许说漏嘴！”顾念强调了一遍。

    众人鱼贯来到院里，铁子走在前头，中间跟着担架，其他人守在周围和后面，他们要赶紧把人用车子送回衙门，以免夜长梦多。

    哑姑去把着街门，顾念送到院里，然后站在了东厢门外，看着忙活了一夜的壮士们带着今晚最大的战利品离开。

    就在这大家精神都比较松懈的当口儿，异变横生，一枚带着燃烟的火药弹突然从空中掉落院中，落地即爆炸，一蓬气味难闻的烟气散出，院里的人猝不及防全被熏倒在了地上。

    “遇袭！”秦如栩沙哑着嗓子喊出两字，随即就只剩了剧烈的呛咳声，回应他的也都是不同声调的咳嗽。

    顾念因站在房门口，幸运地没有处在毒烟中心，她咳了几声，强忍着眼泪鼻涕的不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身后的厅堂，借着哑姑卧室透出的烛光，先戴好口罩，再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双棉布手套戴上，打开装有氢氧化钾的罐子，又舀了一大碗酒，一手抄一样，转身又奔了出去。

    毒烟气在夜风中散得很快，但带给人的不适感却没那么快消失，这些江湖好手们仍然丧失行动力，无法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连同今晚的战利品一起，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眼睁睁地看着从房顶跳下的蒙面偷袭者即将收获他的成功果实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及时出现，她冲下台阶，在极近的距离内向不速之客先泼出了那碗酒。

    刺客以为是暗器，闪了一下，但没全部闪过，身上还是被酒液打湿了一部分。恼怒的刺客手中短剑挽了一个剑花，打算拿顾念先开刀。

    “顾念，快逃！”包小易情急大喊，他见不得即将发生的悲剧，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顾念没有理会警告，她动作连贯地扔掉酒碗。屏住呼吸闭上眼，另一只手扬起罐子，白色的氢氧化钾粉末飞了出去。因为距离够近，多数都洒在了刺客身上，然后她才扔了罐子。转身弯下腰，跌跌撞撞地逃回月台上。

    氢氧化钾能溶于乙醇。会产生大量热量，强腐蚀性的强碱，顾念自己操作时都要千小心万小心，戴皮质手套，关上门窗避免扬尘。

    沾到了刺客身上酒液的氢氧化钾，如意料之中的产生了化学反应，刺客当即倒地惨叫。氢氧化钾这一类碱性化学品特有的化学性质会在他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深度化学灼伤的伤口。毕竟这是皂化剂，会与人体脂肪组织产生皂化反应，使得伤口扩大、加深，剧烈疼痛。

    在这场意外袭击中始终未受波及的哑姑关上街门，跑回院里，到井边不断打来干净的清水浇在刺客身上，用大量的水来冲洗稀释他身上的药品。

    顾念脱去同样沾到了药品的外衣，小心地摘去手套和口罩，又跑回院里，把躺在刺客周围的江湖好汉一个个奋力扶起来。搀到干燥的游廊上，远离那一地的药水。至于地上那个昏睡的嫌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他的安全了。

    死里逃生的江湖客们心有余悸地望着院里地上还在惨叫的刺客，哑姑来回提水已经累出满头大汗。顾念安顿好他们就过去帮忙，两人来回打水，还要小心别让刺客把药水吃嘴里，那玩意儿进了食道会致命的。

    游廊上众人陆续恢复过来，最先恢复的竟然是古一虎，别看他年纪大，但他功力深厚，这种毒烟突袭带来的伤害他很快就能摆脱，他挨个照看了身边的晚辈，都无大碍，他让他们继续休息，然后他也去帮顾念的忙，尽量留下这个活口，在这人身上还有很多口供要问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秦如栩古剑心他们努力地重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灵活地避开地上的水迹，到井边替下顾念和哑姑，让他俩休息，他们接手继续打水冲刷那个倒霉刺客。

    不间断的大量清水带走了他身上的化学品，反应渐渐停止，人也安静了下来，但看上去更像是伤重不支的昏迷。

    顾念跳上游廊去检查其他人的脉搏，并要他们脱掉身上的夜行衣，因为她无法保证刚才搀扶他们的时候，没有把药粉转移到他们身上。即使当时她已经先脱掉了外衣。

    心悸于那药粉带来的巨大伤害性，众人纷纷脱掉衣服，小心地卷成一团扔在墙角。

    地上的刺客已经被冲洗了有一刻多钟，顾念叫停，可以了，等积水流干，就把他也带走吧，该送医了，她没有治疗碱烧伤的条件。

    铁子站出来，招呼同伴先把地上的那个三叉纹身的家伙抬车上去，过会儿再来抬另一个，而且他们的援兵也该到了，人手一多，就不怕再有偷袭了。

    铁子的话得到了响应，很快就抬走了一个，院里的人也没闲着，小心地检查着刺客的生命体征，看能不能坚持到衙门大牢。

    顾念还不忘警告秦如栩和古剑心，今晚的事不准跟宋亦柏提半个字。

    那二人连声保证。

    古一虎走过来感谢顾念的大力相助，今晚实在给顾大夫添了很多麻烦。

    时隔几年，再一次见到柳依依的前准公爹，顾念压下心中感慨，抱拳回礼，口中直说不敢当。

    铁子带着担架回来，秦如栩和古剑心走下去搬人，顾念帮着指挥，指点他们怎么安全地搬运伤患兼嫌犯。

    靠东厢这边的地上都水，顾念都没站在院里，她站在廊柱旁，隔着花坛里长势很好的大株鲜花，踮着脚指挥得手舞足蹈。

    最后，伤患被安稳地放在了担架上抬了出去。

    看人抬走，顾念终于长出一口气，今晚可算是过去了。

    不顾还有长辈在场，顾念疲倦地伸了个懒腰，右手背似有似无地从廊柱上拂过，下一刹那她哇叫地跳起来，一脸痛苦地拼命甩着手掌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一直关注顾念动静的包小易一把抓住她的胳臂，拖了她去井边，打水给她冲洗。

    顾念痛得眼泪汪汪，她都不知道怎么自己这么倒霉，明明事情都结束了，最后临了给自己来这么一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太叫人欲哭无泪了，柱子上沾到了药粉和水迹她居然没发现，结果就一起蹭手背上了。

    古剑心他们听到顾念惨叫，又都跑进来察看情况，发现是他自己被那可怕药水所伤，都很关心。幸好药粉量少，伤得不重，手背上被灼出了三五个小点点，可要愈合也得够呛得等上一些时日。

    “糟了，这下他不知道都不行了。”古剑心同情地看着顾念，为帮不上忙感到抱歉。

    “没关系，我去跟亦柏谈谈，让他别跟你治气，放你这一回。”古一虎宽慰地弯腰拍拍顾念肩膀，关键时刻，还是老人靠得住。

    古剑心他们晚辈觉得这主意真不错，顾念只好藏起自己的苦脸，违心地附和这主意挺好。

    铁子看看天色，建议他们赶紧走，把嫌犯早一分送进衙门，早一分卸下重担，等天亮了还要忙着问口供，仍是个耗时耗力打持久战的苦差事，抓紧中间的这点时间打个盹也好。

    秦如栩听从了建议，跟顾念道了别，一伙人匆匆走了，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只留下了顾念主仆二人和铁子二人组。

    四人没人说话，只管眼前默默冲水洗手，然后转去诊室进一步处理伤口，盐水冲洗，包上干纱布，防止造成伤口感染。

    伤口很浅，真是谢天谢地，没有拿她手背上的薄薄脂肪来做皂化反应，没有造成她浅层组织的继续坏死。

    被夜风吹得沾得到处都是的药粉降低了伤害程度，可也给整个院子留下了安全隐患，天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大扫除。

    铁子安慰顾念，他会带帮手来帮忙，让她安心去上课，找老师开几副药，不然到了宋亦柏跟前没法交差。

    顾念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不敢想象宋亦柏会怎么骂她。金疡大夫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现在她伤了一只，好在是手背，而不是手指。

    顾念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包小易他们三个同情地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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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    第123章

    包扎完毕，哑姑送顾念回去睡觉，铁子约了天亮来打扫的时间就与伙伴走了，由始至终，都没有介绍他那位眼生的伙伴给顾念认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那二人回到包记酒馆，他们的伙计也都已回来，都聚在包小易屋里等着听消息，然后听了一个颇为惊心动魄的故事，惊讶紧张之余非常顾念的出手相助，都愿意等天亮就去帮他打扫院子，清除那些危险的药粉。

    大家累了一晚，这会儿都疲了，说完了话，纷纷抓紧时间先下去休息，铁子离开前，问包小易，“这酒馆还要开下去吗？”

    包小易没答话，铁子跨出门槛，带上了房门。

    顾念不太安稳地睡到天亮，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各种哭喊声，还有不停晃动的模糊不清的人脸，最后陷入一片黑暗，然后她听到了悠扬的钟声，钟声救了她，带她出了黑暗的地狱，睁开眼，是花花绿绿的现实世界。

    揉揉脸，牵到了右手的伤口，疼痛赶跑了她的睡意，披衣下床，趿着鞋子到院里散步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哑姑也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忙活，见顾念出来，给她打了洗漱的热水，拧了湿巾给她洗脸，很小心地不让她的右手沾到一滴水。

    梳了头，换了衣服，顾念在书房单手整理书箱，哑姑出门去买早点，买了些方便单手进食的食物，包子稀饭什么的。

    吃过饭，在诊室用盐水洗了伤口，换了干净的纱布包扎好，跟来开工的万宝宝打了个招呼，不理会她惊惶失措的尖叫，顾念提着书箱出门上车。

    顾念走了没多久。重新换上女装的包寄桃带了人手过来帮忙清洁院子。

    来到医学堂，顾念照例先去给杨益怀请早安，老先生看到她手上的纱布。大皱眉头，“念儿，你这又是怎么弄的？”

    顾念故作无所谓的甩甩手。“没事，碱烧伤。已经处理干净了。”

    “碱烧伤？”杨益怀紧张地拉过顾念的手。“严重吗？怎么伤的？”

    “不算严重，沾了一点药粉，又碰到了水，就烧伤了一点表皮，没有往下发展。保持伤口干燥，过些日子就能好了。”

    “简直胡闹，碱烧伤是好玩的么。沾到一点都能蚀穿骨肉，你还嘻嘻哈哈。冲了多久的水？”

    “冲了好久，有一刻多钟，手皮都白了。”

    “活该，叫你不当心。上药了吗？”

    “什么药？”

    杨益怀站起身，“带上你的书箱，跟我去医馆，给你上点药。”

    顾念乖乖提上书箱跟老师走了，“还真有药？”

    “你以为和安堂能做行业老大凭的什么，天天跟酸碱磷这种东西打交道的工匠们。有几个没受过伤的，他们多数人用的就是和安堂的药粉。”

    “哦。”顾念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确实对和安堂有多少种成药知之甚少。

    经过今天上课的课室，顾念放下书箱，然后再跟老师去医馆。那里已经有今日的老师和实习大夫在做营业前的准备，大门开了半扇，小厮们进进出出地扫地和抹灰。

    杨益怀把顾念交给他的同事，结果一群人围着看她上药，七嘴八舌地问她是怎么伤的，并对她家里有强碱感到好奇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只好实话实说，液皂的一味原料就是强碱。液皂好用，原料却不温和。

    老大夫解了纱布，对着阳光检查了她的伤口，手背上斑斑点点的灼伤痕迹，并未深入内里烧伤筋腱，但要痊愈怎么也得十天半月，而且极可能留疤，这些日子这只手要彻底的休息。

    用干净的凉开水重新清洗了伤处，纱布蘸干液体，敷上专门针对碱烧伤的药粉，蒙上一层敷料，再用绷带缠了几圈，把大拇指和手掌整个包了起来，就四根手指能勉强活动一下。

    包扎完毕，杨益怀说时间不早要上课了，跟同事们道了谢，带了顾念就回去了。

    路上，杨益怀握着顾念的腕脉，边走边切脉，到课室门口，嘱咐她下了课记得找他拿药方。

    上课的过程还算顺利，大夫给她包得很有技巧，不怎么妨碍她写字，就是动作慢点。

    在这差不多的时间，聚兴顺古总镖头突然大驾光临和安堂总号，指名找宋少东家谈些私事。

    正给一病人切脉问诊的宋亦柏不敢怠慢，唤了别的大夫过来接手，他亲自引领古一虎去后面他的房间谈话，并让他的小厮在外面守着。

    房间里，古一虎把昨晚发生的事跟宋亦柏说了，重点自然是在顾念那里的经过，他非常钦佩小顾大夫的勇气，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不是想着自己逃生，而是救了大家，就是最后他自己受了点小伤。

    宋亦柏听古伯父开口就讲顾念，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等故事听完，明白整个故事的重点是顾念受伤，他差点一口老血，生生忍着一口气的后果是憋得他肝疼，可脸上还得笑容可掬，要谢谢长辈好意，特意过来说一声。辛苦了。

    古一虎哪知道宋亦柏这会儿心里都转了一百零八圈，他还不断地称赞顾念，恭维他们和安堂有了如此弟子，日后一定有新的美好前景。

    古一虎每夸一句顾念，宋亦柏就肝疼一下，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不得不打断，转而问起那个严重碱烧伤的病人现在情况。

    “半夜把他直送衙门后就关进牢里了，如栩应该会给他找大夫，那人身上有重要口供，我们都不知道当时他从哪冒出来的，是不是还有人隐藏在城里而我们未察觉，昨晚的行动到底有没有打草惊蛇很让人不安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衙门给嫌犯能找什么好大夫，既然那个人那么重要，不如我和安堂出个人，去看一看，就算是我们对官府打黑除恶做的一点支持。”

    “哎呀，这敢情好。有劳贤侄了。”

    “不妨事，举手之劳而已。我这稍做准备，就派人去衙门。”

    “那好。我就不打扰了，我在家等消息。”

    “我送伯父。”

    送走了古一虎，宋亦柏唤人准备药箱。带上碱烧伤应用的一切用具和药品，带着自己小厮亲自坐马车直奔衙门。

    秦如栩正在衙门大牢逼问口供。衙役直接把宋亦柏给带那去了，那个碱烧伤的嫌犯痛苦的哀嚎声从半夜起就一直折磨他们到现在，他们之前找的大夫根本没派上用场。

    得知和安堂来了大夫，秦如栩没做多想，可看到走进来的是宋亦柏，他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迎上去。“宋兄，此地污浊，你来做什么？”

    “古伯父找了我，说了昨晚的事，我带了药过来看看。嫌犯呢？还没死吧？”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先前好像找了个庸医，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撑过今晚。”

    “先让我看看再说，我猜你们还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口供。”

    “哼，都是硬骨头，一个字都不说。”秦如栩让了步。“这边来。”

    秦如栩带宋亦柏过了几道门，来到关押重型嫌犯的牢区，这里很安静，只有一种不似人声的惨嚎在整个牢区回荡。

    “能叫这么大声。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就怕他叫着叫着，突然就没声了，那就迟了。”

    说话间，宋亦柏他们已来到那个牢房外，牢头解下了锁，打开了牢门，然后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牢房虽脏，但嫌犯身上却算是难得的干净，衣服全部除尽，裸着全身趴在充当床铺的冰冷石台上，整个右腰背连着右臂全是触目惊心的碱烧伤带来的伤口，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大夫都不忍多看。

    宋亦柏闭闭眼，减缓一些视觉上的冲击，转头吩咐牢头给他拿些干净的清水来，他要开始治疗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一个差人过来找秦如栩，好像是问口供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秦如栩吩咐牢头好好协助，他就赶紧干他的正事去了。

    宋亦柏给病人身上扎了几针，尽量减轻他的痛苦，让人恢复些神智，然后清洁伤口，准备上药。

    受伤的病人平时诊治得多了，这还是第一次感谢顾念那与众不同的清创习惯，镊子是如此方便，不用碰到那恶心的伤口，一样能完成清洁的步骤。

    针灸麻醉起了些作用，病人感到痛楚减轻，人也清醒了一些，嘴里一直反复重复着“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宋亦柏可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反而更加仔细小心地清理着创面的每一处角落，最多在被念烦的时候，回敬一句“想死没门儿”。

    创面实在太大，整瓶药洒上去才刚好够用，绷带绑了一层又一层，把病人包成了半个木乃伊，让他侧身躺着之后，又清理了石台上沾到的血迹等污物，尽量在这有限的环境里弄出一个相对干净的小空间。

    牢头再次离开去打水来给宋亦柏洗手，小厮收拾了器械，把用过的垃圾端出去倒掉，牢房里就剩了宋亦柏和病人。

    大概是药物起效了，病人神智明显更清醒了几分，眼神有焦距了，但是说来说去的主题仍然是“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宋亦柏淡然地扫了病人一眼，“为了要你的口供。”

    “你不是……不是……为……口供……而来……”

    “想听实话？好吧，我告诉你。因为你，害我重要财产蒙受了损失，让我很不高兴，唯有你痛苦的活着，才能让我心情好一些。明白了？”

    “不……不明白……”

    宋亦柏遗憾地摇摇头，跨出了牢门，站在了外面过道，隔着栅栏说道：“做伙计的，做事也要带脑子。”

    里面没出声了，牢头也拿来了清水，宋亦柏洗了手，收拣了药箱，出去找秦如栩道别，回总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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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    第124章

    下了课，顾念赶去杨益怀处，师兄弟们都在，大家互相打个招呼，又各忙各的，抽空对顾念的受伤表达一下同情和安慰，还不忘提醒他要注意安全，他是金疡大夫，一双手很宝贵的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感谢师兄弟们的关心，保证一定多注意，发生这事谁也不想的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男孩子们各领了老师的吩咐陆续走了，剩了顾念一人在这，杨益怀给她一张药方，并一瓶外伤药粉，看瓶身上的字样，正是她先前用的。

    “拿回去用，一天两次换药，别忘了。下午见着少东家，好好说话，别又惹他生气。”

    顾念道谢收了东西，心里却嘀咕，她可保证不了宋亦柏不发火。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实话实说吧，你的手到底怎么伤的？”杨益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怀，审视的目光停留在顾念脸上。

    顾念马上装傻，“无意中伤到的，药粉没放好。”

    “少跟我打马虎眼，这理由你蒙少东家还差不多，想蒙我，你再过几年。”

    顾念见瞒不下去了，吐吐舌头，凑近杨益怀腿边蹲了下来，双手放在他膝盖上。

    杨益怀面色一整，一颗心突然提得老高，弯下腰来，把耳朵凑到顾念嘴边。

    “杀我一家的凶手，昨晚上，抓到了。”顾念喉头发颤，声音好端端地突然哽咽起来。昨晚到现在，她终于有了身为受害人兼家属应有的情绪表现。

    杨益怀咻地一下坐直，一只手扶着桌沿稳住自己有些摇晃的身体，胸腔快速起伏，等他再低下头来看顾念时，他眼里已蒙上一层泪光。

    “当真？真抓到了？”

    顾念重重点头。“当真！最后的那尾大鱼在追捕中受了伤，自投罗网到了我那里，我将计就计给他疗伤。用针灸和退热药迷晕了他，让追来的官人逮个正着。”

    “能证实是他干的？”

    “是那个杀手，没错的。他跟我说了话，我记起了他的声音。那一日。我躲在箱子里，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在讨论是不是把所有人都杀死了。”顾念抽噎得快喘不过气了。

    杨益怀另一只手扶上顾念后脑，闭上眼睛，老泪纵横，“好！好啊！大仇得报了！”

    “不，还没结束。买凶人还没查到，这案子没有完结。”

    “查买凶人是官府的事，你插不上手。不过话说回来，你都把人迷晕了，又怎么会弄伤自己？”

    顾念不好意思地抿起嘴角，“官人准备把嫌犯带走的时候，有人突然扔了毒烟弹，呛翻了一群人，然后跳下来一个黑衣人，手拿武器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好像要杀人灭口的样子，我就向他扔了强碱……”

    杨益怀绝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后续，“你扔了好多？把人烧死了？”

    “没多少，就一点。留着做两三次液皂的份量，不过看上去伤蛮重的，不知道能挺过几日。”

    “哼，活该，找死。”

    “干杀手的，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怕死不干杀手，官府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口供还是个头疼的问题呢。”

    “那是官府的事了。对你来说，你的事已经了了，你希望蹲在烟花巷寻找线索的目的现在看来是圆满完成。”杨益怀摸摸顾念的脑袋，“你该搬家了。”

    “搬家？！案子还没彻底了结呢！我不搬。”顾念一点都没想过这件事。

    “你给自己定下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还呆在那里做什么？再说了，那些被俘的杀手没能如期回去复命，他们的上峰一定会派人来暗中调查，他们拿官人差人没辙，你一个小黑医拿什么跟他们抗衡？你若继续呆在那里才更危险，我又不是要你恢复女装，只是让你搬家。”

    “不一定会怀疑到我头上吧？”顾念无甚底气地皱眉。

    “你在那里住了两年多，那些道上混的都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他们要是怀疑你，还会像官府办案那样寻找确凿证据啊？一点怀疑就够要你的命了，他们是吃这碗饭的杀手。”

    “没有这么危险吧，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找我报仇，先躲避官府通缉才是要紧事吧。”

    “搬！一定要搬！你住在那里，我天天跟着提心吊胆，你看看从年前到现在，你受几回伤了。老师我一把年纪了，你让我安度晚年好不好？”

    顾念嘟起嘴，把脸靠在杨益怀的膝盖上，“可我往哪搬呢？”

    “城里适合安居的好地方多了，只要你真有搬家的心，就能找到好宅子，就算一时不如意，凭你现在的收入，过个几年，买宅子的钱都有了。”杨益怀像给宠物顺毛一样地摸着顾念的头发。

    顾念赞同地点头，这个她承认，她从柳家带出来的银票就足以她衣食无忧地过日子，买宅子什么的毫无压力，豪华装修的钱她都掏得出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好吧，容我好好盘算一下，搬家可是大事，住得不如意，还不是自己难受。”

    “说到做到，一定要搬，我等着吃你的乔迁酒。”

    “哦。”

    在饭堂吃过午饭，顾念出发去和安堂总号，坐在车上她还在想搬家的事，先不说往哪搬的问题，她挺舍不得烟花巷的，虽然她老是受伤，但没有一次是因为她自己本人的缘故被别人骚扰，她都是受人连累的。

    再说了，她要搬了，就要离开包姐姐了，新的环境没人能与她分享悄悄话，给她出主意，给她吃好吃的了。

    搬还是不搬，这是个问题。

    到了和安堂总号，顾念下车进大堂，刷地就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全都盯着她受伤的右手，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顾念无暇顾及，露出职场笑容，对大家笑了一笑，然后她径直问掌柜大公子在没在，她要请病假。

    掌柜表情神秘地指指后头，意思是在，但要顾念自己去见。

    顾念提着书箱，紧张地来到后面院子，在宋亦柏休息的房门外看到了他的贴身小厮。那小厮瞄到顾念的手，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轻打竹帘向屋内通报，然后一脸自求多福的表情目送顾念入内。

    这里跟顾念那一年第一次来时的布置一样，明亮宽畅的房间，宋亦柏坐在桌边看一本医书，手边放着一盏茶，眼皮子都不抬，看都不看进屋来的顾念。

    顾念先问了午安，宋亦柏翻了一页书，仍没搭理她。

    顾念舔舔嘴巴，壮起胆子，大不了被臭骂一顿，又定了定神，才沉声说她要请病假，希望师兄准许。

    宋亦柏啪地一声，把书拍在了桌上，“中气这么足，请的什么病假？”

    顾念抬起右手，“受伤了，请病假。”

    宋亦柏提了提衣摆，翘起二郎腿，眼神凌厉，“受伤还这么理直气壮？”

    刚自我心理建设起来的胆气犹如漏气的气球，咻地没了，“我不是有意的，纯属意外。没人预见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你还有理了？”

    “……”顾念没接茬，她不知道怎么说。

    顾念没话说，宋亦柏却有不少话要说，“你行，你真行，勇气可嘉，你救了很多人，我都听说了，聚兴顺古总镖头亲口跟我说的，中间过程无比惊险，了不起，很了不起，结果呢，别人都没事，就你临到最后完事的时候却伤着了。你还大夫呢，有你这么笨手笨脚的大夫？”

    耷拉着脑袋，犹如认罪状，顾念声如蚊蚋，“我不是故意受伤的，没料到药粉沾得到处都是。”

    宋亦柏耳聪目明，听得真真切切，忍耐不住地吼了一嗓子，“你猪脑子啊？”

    门帘轻动，外面的小厮有些担心地打起一条缝往里张望，宋亦柏微一摆手，打发了过去。

    顾念给吼得缩脖耸肩，偷眼打望，看见一张气黑了的面孔，赶紧又埋下头去。

    “不对！猪都比你聪明！”宋亦柏吸口气，再骂一句。

    顾念不敢回嘴。让他骂，骂完了给她病假就好。

    宋亦柏看顾念那副蔫头耷脑可怜巴巴的样儿，想再多骂几句，却一时找不到词，可再看到那只包着绷带的手，又火冒三丈，气得肝疼。

    “在永洛府我怎么交待你的？叫你离那些江湖事远一点，你当耳边风是吧？”

    “昨晚上的事我是受牵连的，又不是我故意找来的。”顾念仓皇抬头，为自己辩解。

    “还敢顶嘴！”宋亦柏眼睛一瞪，顾念委屈地抿紧嘴巴。

    “你现在名气大了，谁不知道我宋亦柏有个带在身边的小师弟最擅长金刃伤，能缝补断裂的筋脉，却偏偏是烟花巷的黑医，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你都诊治过，那些混黑道混江湖的受点伤，不好去正规医馆，都来找你。你因那些人发财，也因那些人来祸，现在的你已经不适合再住在那里，我给你病假，你搬家。”

    “你也这么说？！”顾念脱口而出，然后后悔，不该顶嘴。

    “还有谁说过？”

    “杨老师。”

    “哼哼。”宋亦柏脸色居然缓和了一些，“先生是位好先生。他还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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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    第125章

    “他说希望能安度晚年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嗯，那么作为他的好弟子，你是不是应该达成老师的心愿呢？”

    “搬家哪有说搬就搬的。”

    “你可以先住到客栈，再慢慢找新宅子。”

    “住客栈很贵的。”

    “那就快点找新宅子喽。”

    “不搬不行啊？”

    “好学生要听老师的话。”宋亦柏眉梢扬起，神情愉悦。

    “我还没想过要住在哪呢。”

    “那就趁病假好好想想，下个月我们八十年庆典，我希望那时你已经搬到新宅子里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这么仓促？”

    “二选一，要么你继续混在那里做黑医，要么跟着和安堂走阳关大道。”宋亦柏突然撂下一句重话，亦表示他没有耐心再跟顾念兜圈子。

    顾念眨眨眼，神智突然一下恍惚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黑医也挺……”

    砰的一声，宋亦柏猛击桌子，腾身站起，脸色黑得跟黎明前的黑暗天色一样，顾念只觉得屁股一疼，飘走的神智归位，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

    看着就差把自己生吞活剥的宋亦柏，顾念蔫了，咽咽口水，低声嘀咕，“好嘛，搬就搬，你不要凶嘛。我又没说不搬。”

    这次顾念的可怜相没有那么快的转移宋亦柏的情绪，宋大公子慢条斯理地走到顾念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念被那好像盯着什么猎物的狩猎眼神给瞪得坐立不安，一下自己也来了脾气，凭什么她得被这家伙吓得一惊一乍的，少东家了不起啊。大不了炒老板鱿鱼。

    宋亦柏眼睁睁看着顾念竖眉翻脸，像要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大骂一顿的架式，可结果看到的却是因为情绪激动，忘了自己受伤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时用力过猛，牵到了伤处，一声惨呼，然后像兔子一样地甩着手满屋子乱蹦。

    小厮终于耐不住，掀了帘子冲进来察看情况，顾念那声惨叫太过惨烈。刚才吓得一个经过的杂役打翻了手中的水盆，淋了一裤子的水。

    宋大公子被这突然变故弄得愣了一下下，才回过神来，无奈又无力地垮下双肩，火气也没有了。摆摆手，吩咐自己的小厮去拿些药品打些清水来给顾念换药。

    顾念也安静了，她缩在屋角。左手抱着受伤的右手，额头抵在墙上，眼角微湿，嘴里嘶嘶地吸气。

    宋亦柏双手叉腰。先顺顺自己的呼吸，反复告诉自己心平气和心平气和。然后才走过去，轻拍顾念肩头，揽着她的肩，扶着她的右手腕，带她回到桌边，还去拿了把椅子让她与自己面对面地坐着。

    捧着顾念的伤手，宋亦柏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绷带底下隐约正在渗出血迹，没好气地白了这让他一点都不省心的小师弟一眼，可看到顾念可怜兮兮地呼呼吹气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生怕自己在他伤口上来那么一下的防备的眼神，他又无奈了。

    小厮和杂役拿来了清水和药品器械，宋亦柏用液皂净了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顾念手上的绷带，越往下解血迹越多。伤口的确是崩裂了，染血的手背看上去颇为凄惨。

    有了上午那让人不舒服的出诊经历，顾念这点小伤口没引起宋亦柏任何不适，按部就班地重新清洁了创面，顾念哀哀呼痛的同时，还得指点她这师兄怎么正确使用帕巾镊，镊子的尖角戳在伤口上好痛啊。

    上了药，包了敷料，紧紧缠上绷带，顾念抱着这下连手指都动不了的伤手，想今晚得叫哑姑帮自己写作业了。

    “老师给你写药方了吗？”宋亦柏洗净手，一边擦手一边问。

    “写了，书箱里。”

    “去前面拿药，然后回家，想一想新家打算安在哪。”

    “哦。”为了自己的手着想，顾念乖乖提了书箱回到前面大堂，把药方给了药柜上的伙计，拿了三天的药量。

    掌柜看到顾念手上新换的绷带，还有沾了灰尘的衣服，联想到先前一会儿有人来说的八卦，叹口气，同情地摇摇头，唤伙计到外面叫了一辆车，让顾念赶紧回家歇着去。

    顾念到家，药包交哑姑熬药，敷衍了万宝宝对她伤势的关心，别扭地单手换下弄脏的衣服，到书房温书。

    傍晚，包寄桃在晚间营业前来了一趟，给顾念送来了一瓮鲜鱼汤，炖得浓白的汤汁，见不着大块的鱼肉，连鱼刺都撇干净了，浓香鲜美，当水一样的一口气喝光。

    美美地放下碗，谢了包姐姐的鱼汤，还不忘再谢谢早上她带人帮忙清洁了院子，抹抹嘴，挪挪凳子，顾念身子一歪，没骨头一样地挂在了包寄桃身上，脑袋在她的肩窝里蹭来蹭去，嘴里直咕哝着好姐姐好姐姐。

    包寄桃脊背僵硬地支撑着顾念的身体重量，双手还得扶着她，以免她歪到地上去。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包寄桃轻抚顾念顶发，轻轻柔柔地问道。

    顾念略微抬起头看了包寄桃一眼，又埋在了她的怀里，“呜，舍不得姐姐。”

    “为什么？”

    顾念晃晃右手，“老师要我搬家，师兄也要我搬家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说要吃我的乔迁酒，还要我在和安堂八十年庆典前搬完家。”

    包寄桃心头平湖宛如丢下了一颗小石子，荡漾出几道波纹，才又慢慢地恢复平静。

    “这挺好的，他们说得没错，你是该搬家了。”

    “姐姐也这么说？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姐姐，搬到别处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没关系，搬来搬去，还不是住在城里，你哪天有空了，就过来走走。”

    “那多难啊，恐怕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要不我搬在这附近？”

    “我想你老师和宋公子都不是这个意思吧？他们都希望你能住在适合平淡生活的地方，这里太乱了，你这几个月总是发生意外，他们的忍耐到尽头了。正好，利用这次机会，搬得远远的，脱离你黑医的身份。日后再找机会，看能不能恢复你女子身份。”

    “我想都不敢想，要是我真的恢复女装，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风波。”

    “那就等你出师后，去外地，离开和安堂的范围，去别处做大夫。这样虽对培养教育你的和安堂不地道，却是尽量减少麻烦的最佳办法。”

    “离我出师还有好多年呢，没有姐姐在身边，我没有底气。”

    “别担心，能瞒过去的，你身边的人现在都知道你有严重洁癖，他们主动就会避着你，有什么一起找乐子的事都不会太叫你，你再表现出一副好好学习的态度。你只要别嫌日子过得太无聊就好。”

    “那倒不会。”

    “搬了家你也能过上简单的生活，不用大半夜的再爬起来接治病人，不用陀螺一样的看病制药忙于赚钱，你那宋师兄不会亏待你，他会好好的护你周全，而你只需回报他你的全部医术。多好的买卖，你赚便宜了。”

    “我今天被他骂傻了，古总镖头真去找他了，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主意。他脸都黑了。”

    包寄桃安抚地拍拍顾念的背，“乐观点想，要是没人说情，可能你会被骂得更凶。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要你搬家的吧。”

    “嗯，要我庆典前搬完，我都不知道能搬去哪里。”

    “你既然要医学堂和医馆两头跑，不如挑个居中的地段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那范围挺大的。”

    “不如，找庄宅牙行问问，他们是行家。”

    “行，等我休沐那天就去。”

    “还有，要记得跟陆老六说一声。”

    “唔，我真舍不得这里，我花了心血金钱的布置，自己还没用够本呢，就要留给别人了。”

    “那不如你自己买个宅子好了。”

    “我租房子都不容易呢，好宅子屋主哪会轻易卖。”

    包寄桃拍拍顾念肩头，示意她坐起来，“你有任何要求，去跟牙行说，我要回去做生意，不陪你了。明天再给你送汤来。”

    “好。”顾念起身，伸手要收拾桌上的餐具，被包寄桃拦下，她自己麻利地收拣完，提了走了。

    顾念继续在书房看书，有那一瓮汤打底，她并不急于吃晚饭，反正这热天，没什么能引起她胃口的东西，何况她现在还有好多忌口。

    差不多的时间，和安堂总号终于结束了一天的主要营业，账房也都盘好了账，除了留夜班的大夫，宋亦柏和大掌柜并肩往街上走，用马车捎掌柜一段路。

    “小顾大夫今日受伤，公子可有话吩咐？”马车一启动，掌柜就直奔这趟旅程的主题，看着公子长大的老人，自然知道少东家轻易不外露的喜怒哀乐。

    “放消息出去，在这附近找住好宅子，顾念要搬家。”

    “大概几时？”

    “我们庆典之前。”

    “这时间可有些紧张。”

    “他今日那只手是碱烧伤，昨天半夜官府办事，抓几个江湖杀手，其中一人逃到了他那里疗伤，中途还有不速之客闯入要杀人灭口，他扔强碱制服了歹人，还把自己弄伤了。”

    “噢，天爷！那公子上午带着药箱出门，是去衙门看那歹人了？伤得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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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    第126章

    “大概顾念手上的强碱本就不多，要是再多一点，恐怕就烧死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那伤口，胆小些的真会做恶梦。”

    “天呐，这太吓人了，是得赶紧搬，从年前到现在，他好像都受过几回伤了。”

    “黑医就是这样的生活，他因那些人发财，也因那些人来祸。我们和安堂做的是正经生意，必须让他脱离那种不正常的环境。”

    “明白了，我明日就托人在四周打听一下，就是不知小顾对新家有什么要求没有。”

    “他喜欢活水。”

    “啊哈，洁癖。”

    “严重洁癖，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洁癖习惯。把活水这条要求纳入首要条件，不论是买是租，先找到宅子让他搬过去。要独门独院的，就他和使女两人住，生活条件尽量好一点，环境安静，但又要离街市不远。因为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这样的环境，闹中取静，地段是确实不错，就是他这黑医的身份，让人成天跟着他提心吊胆。真难为益怀先生收了这样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子。”

    掌柜摇头失笑。

    顾念自然不知道她的新宅子已有人在替她操心，她让哑姑替自己写了作业就洗洗睡下了。

    再晚些时候，包记酒馆打烊，老板娘和大厨一同算完了今日流水账，铁大厨拉开房门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包寄桃说了今晚的第一句题外话，“顾念要搬家了，等她搬了，我们就关店。”

    “好。”铁子没问多余的话，跨过门槛，反手带上房门，自己走了。

    第二天顾念下课回家。歇过中觉后，去三春集茶馆找房东陆老六，告诉他自己要搬家的事。房子下个月退租。

    陆老六很遗憾一个好房客要走了，他想起听说的有关于前几天的某个半夜从顾大夫的院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大概猜到搬家的原因。不好多说什么，同时他也很替顾念高兴。爽快地答应等顾念定了搬家的日子，再来找他计算房租退押金的事。

    顾念谢了房东，又跟他打听了城里庄宅牙行的地址，记在心里，等着后天休沐日就去一趟。

    傍晚包寄桃再来送汤，顾念各种撒娇各种求，总算让她答应陪她一起去庄宅牙行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给她当当参谋出出主意。

    陆老六那个嘴巴没门的，顾念要搬家的事让他给传了出去，附近街坊听说了纷纷来问是否确有其事，都可惜得不得了，不少人想挽留，可顾念晃晃她才换过药的右手，说这是上面的决定，街坊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能说出口的只剩下恭喜。

    众人散去后，万宝宝手指绞着手帕凑上前问顾念。“真的要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和安堂还管这些俗事？”

    左手隔着绷带轻轻摩挲着因伤口愈合而有些发痒的右手背，顾念礼貌地微笑，“因为我的这双手太宝贵，和安堂损失不起。”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要看我搬到哪去，我会想念街坊们的，还有这里京货庄口的年货大集市。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搬，但有这结果也不奇怪，自从我进入和安医学堂，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为什么？”

    “和安堂是什么生意，我又是什么身份。我因黑医而发财，也因黑医而生祸。和安堂不可能迁就我，只有我迁就和安堂，那就我搬家喽。”

    “你也说做黑医能发财了，就不能一直在这里做黑医吗？不会有人对你管头管脚，大家都尊重你，和安堂哪比得上这里自在随意。那位宋公子，从小习惯了高高在上，一看就不像个好说话的人，你何苦在他手下做牛做马。”

    “万姑娘，看待问题要全面，别光盯着我发财的一面。老实说，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又是接诊又是卖药，一天赚的钱，在和安堂我只需收治一名重伤病人就能赚到，还有多。节省下来的大量时间我能用来看书学习提高自己的医术。或许你觉得在这里做黑医挺好，但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我明白，人往高处走，街坊们早有议论，可这也太突然了。”

    “谁叫我正好送他们一个契机，估计他们也忍了很久了。”顾念龇牙咧嘴，难耐伤口的麻痒，脾气也没了耐心，“今天的工作量都完成了吗？去把事做完了才能回家。”

    转身，顾念回房。

    休沐日那天上午，包寄桃照约定时间来找顾念，两人一起出门，雇了车子，报了地址，直去离她们最近的庄宅牙行的分号。

    地方好找，但顾念因为没考虑清楚自己打算搬到哪个地段，牙行的伙计推荐得口干舌燥，也没能找出客人可能感兴趣的吉屋，严重被打击了工作积极性，最后扔给她俩一堆资料，招呼别的客人去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没有照片，只有纯文字的描述，顾念也不耐烦翻这些东西，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包寄桃中午还要做生意，两人就此打道回府，等想清楚了再来。

    次日上课，顾念从杨益怀手上得到了几处待租吉屋的地址，正好是处在和安堂总号和医学堂之间的地段。

    顾念把这些资料托包寄桃请人调查周边环境，等了几天才有了反馈消息，虽然都是适合安居的好地段，可对顾念来说，好像总差了一点火候，她提不起去看房的念头和兴致。

    在下一个休沐日的前一天，顾念从总号过来送补充药品的伙计手上得到一封信，说是大掌柜给的，信里有一个地址，说是给他找的好宅子，让他务必去看一看。

    顾念带着信纠结地回到家，包寄桃照例来送汤，但这次她说什么也不陪顾念去了，那地址一看就是在和安堂总号附近，她才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话柄。

    于是第二天上午，顾念一人出发了。

    顾念先去了总号，跟大掌柜打了个照面，谢谢他的信。然后大掌柜叫了个伙计带顾念去庄宅牙行，找那里的伙计去看房子，房东已经全权委托牙行办理全部事宜。用掌柜的话来说，那是个非常好的宅子。

    伙计先带着顾念步行往西，去了另一条街上的庄宅牙行，今日看房是早预订好的事，人家见客人来了，马上派车派经纪，载顾念二人去一趟。

    新宅子的地址在上塘街往北走三个路口，来到一条东西走向的叫如意巷的地方，全是错落有致的民宅，街道都很干净，居民身上干干净净，没人穿得不好，更听不到什么粗言秽语，那些街门虽然都是如意门的样式，但木料很好，门口有石级和拴马石，这里应该是中平小康人家聚居的地方，少说一个宅子里也得有两进院子。

    在车上，经纪照行规先跟顾念简单地说了一些关于那宅子的基本情况，以表示那是正路的宅子，不是凶宅或别的什么，保证绝对干净。

    那宅子的现屋主是个穷书生，继承了远房有钱亲戚的财产，但家里人丁单薄，住不了那几纵几横的大宅子，正好那宅子的每一纵院子都在外墙开了一个街门，于是现在的屋主就想把宅子拆分，租了或者卖了，手上换点现钱好过活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听是这样格局的宅子，顾念也没去想钱的问题，而是首先想到自己就两人，哪里需要住几进院子的屋子，大掌柜推荐的也挺不靠谱。盘算着一会儿转了几圈后，就找理由婉拒算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如意巷东头的一栋蛮子门的建筑物前，一路过来顾念看到几扇间距不同但形式都一模一样的如意门，她就知道到地头了。

    可下了车再仔细一看，惊讶中有些失望，那大门看上去有些维护不力，门上有兽首，却无铜环，门口的两只石质瑞兽也少了一只，更别提其它装饰物，只留下了曾经存在的痕迹，实物早没影儿了。

    “我说，经纪，这真是好宅子？”顾念指着大门，更加不想进去。

    那经纪笑呵呵地拱拱手，“客人，你只管放心，别看这外面现在寒酸了，里面是真的一点不差。前屋主正是因为膝下无子，无人继承家产，老年后就卖了手下铺面，只拿着积蓄坐吃山空，最后连这宅子和少量现钱留给了远房侄子一家。那穷书生不事生产，一心只读圣贤书，一家老小几张嘴全靠他屋里的内外操持，这大门的脸面自然就顾不上了，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宅子荒废了，趁着夜深人静弄些破烂货拿去换点酒钱。”

    “喂，经纪，你这样说更吓人了，这一带治安不好？”

    “哟，客人，我可没这么说，人家以为这宅子荒了才干这事，这里治安顶好的，不信你问问周边街坊邻居，好些年没什么案子了，最多一些小偷小摸，丢一些放在外面没来得及收拾的破衣烂鞋。入室盗窃的，没有，真没有。”

    经纪比了个手势，“客人，我们还是先进去吧，里面一定让你满意。”

    顾念同意了，经纪上前拍门，等了一会儿才有人应门，是个面容疲惫的年轻妇人，贤惠的容貌，穿得有些寒酸，衣料都洗薄了。

    那妇人显然认得经纪，二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经纪把妇人引见给了顾念，果然是女主人。

    双方客气地见礼，妇人让开身请了客人们进来，让他们自便，随便看，她就退下了。

    经纪带着顾念二人熟门熟路地往隔壁纵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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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    第127章

    经纪显然已经了解身边这位客人家里只有两口人，用不着太大的屋子，因此靠近这中轴正院的纵院都没多作停留，而是带着顾念直奔最东头的小纵院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这宅子主要的格局是三进院落，但是最东头的那个原本是附属偏院，曾经住了一位小姐，后来小姐出嫁，就给了在铺子里干活的伙计们住，那么多人住，各种洗洗涮涮，生活上极其便利，用水什么都挺方便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听说客人喜欢干净，那你一定看得上。”

    顾念没出声，打定主意去看两眼，然后就婉拒。

    直接穿过连接各纵院的过道，经过一扇小木门，终于来到了最东头的那一个单进的院子。

    右手边是通向外面的街门，直面的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四方小院，正房一明两暗两耳，抄手游廊环绕，街门开在院子的一角，未破坏院子的整体性。但因久未居住，透着一股难言的萧瑟之气，好在建筑物看上去还行，有点翻新的味道。

    “因这里曾经是小姐的闺房，就小姐和贴身下人一块住，所以格局很简单，正房有后门可以通到后面的小花园，不过后来就变成晒衣服的地方了。我们再到后面看看？”

    “等等，这宅子是不是最近翻新过？”

    “自然是翻新过的，不然破破烂烂的，租不出，也卖不掉啊。”

    “是么？请的什么工匠？用的什么料？工匠手艺如何？别看着能住人，等下个雨，屋里屋外就霉了。”

    “这你绝对放心，没这种事。现屋主就是为了翻新宅子，才花光了继承来的那点现钱，不得不出租或卖掉一部分，一家人好过生活。”

    “好吧，我们去里面看看。你也知道我是学医的，好干净，我想看看水井，还有其它用水的设施。”

    “请这边来。一定不让你失望，我们这一带地下活水充足，住这样宅子的都生活讲究。马桶放屋里再干净还是有异味，所以这里有活水茅厕。现在仍然有，翻新的时候一并保留下来了，没有堵上。就在这西北角上。”

    经纪带顾念沿游廊到了西北角，那是个死角。紧挨着耳房西墙，有一间带屋檐的小房子，站在门口推门一看。正是那活水的沟式厕所，北墙有通风换气的纱窗，地面铺的是跟游廊一样材质和颜色的地砖，比游廊地面略矮一些。确保里面污水不会外流。

    就这一样，顾念心里就给这小院加了十分。

    “茅厕就这一个。既然客人你家就两口人，绝对够用了。这格局你也看到了，一明两暗的正房，三间倒座加东西各三间厢房。后院的围墙，墙砖还是当年的砖，翻新的时候有加固墙基，所以还是很结实的，不会下几场暴雨墙就倒了，不会的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客人是和安堂介绍来的，你放一百个心。我们不会蒙你的。”

    “你先前才说厅堂有后门通后院？那岂不冬天漏风？北风直接从后门吹进来了？”

    “厅堂是前厅后堂的格局，得绕到后堂才能去后院，连带着两边暗间和耳房的纵深都很深。冬天关上门，烧起地炕。暖和着咧，北风进不来的。”

    “还有地炕？这家原主人那么有钱？”

    “有，有地炕，这前面正房也有，看这地基这么高，其实是地炕，这是通风口。”经纪带顾念走下游廊，蹲下身，指点顾念看那地炕填充木炭的灶口。

    “我保证地炕能用，现房东全权委托我们牙行的时候，我们就派人来全面检查过，试烧过地炕，好的。不过除了正房，其它房间都没有地炕火墙这些，冬天取暖还是要烧火盆。”

    “就冲这地炕，冬天的木炭开销就不少了。”

    “地炕可以等到最冷的那几天用，平时还凑合的时候用火盆也一样的。”

    其实顾念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买木炭的钱她还是有的，不至于抠到这地步。正房有地炕，冲这点，再加二十分。

    顾念忽然背着双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经纪，怎么没看到水井？”

    “水井没在外头，而是设在了厨房里，直接在室内打水，方便。想去看看吗？就那倒座里。”

    想想去看一眼也好，顾念就让经纪领她去看了，倒座居中的宽敞厨房的一角，有一个圆形井台，丢颗石子下去，叮咚的水响。

    顾念很满意，让经纪带她去后面看看。

    去后院有两条路，一条是东边游廊穿山，另一条就是正房厅堂的后堂后门，顾念走了后门。

    彻底荒废的后院面积挺大，目测似乎比前面院子还要大，除了两人高的光秃秃的围墙和墙边的四棵老树，没有别的植物，只有一些新生的杂草顽强地在墙角下显示自己的存在，而前人的生活痕迹都已荡然无存。

    看着一无所有的后院，顾念的注意力很快被西边的一个小池子吸引了，她好奇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却惊讶地发现池子里有清澈的清水不断外涌，哗哗地溢出，最后流向墙角的排水沟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经纪，你知道这池子的水哪来的吗？”

    “这是地下活水涌上来的，听说以前这花园有假山瀑布造景的，就是利用了涌出来的地下水。后来小院做了他用，造景就拆了，改建了这样一个洗衣池，这么宽敞的院子里晒衣服很好用的。”

    “可前面就是茅厕，这又是洗衣池，这水到底干不干净啊？”

    “哎，客人，这就是这宅子的神奇之处了，地下有好几条水脉，地层互相挤压，才在这最薄弱处有了这涌泉，跟前面茅厕还有厨房的水源，都不搭界的，都是独立的。要是水源不干净，这院子早不能住人了。我若拿这蒙你，你告到衙门去，我们牙行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你这样说也对，为你们牙行的声誉口碑，也不能这么糊弄客人。”

    “那是啊，我们牙行都是老字号咧，虽然没有和安堂的年头久，可这一带周边我们都熟的，真多给点时间，说不定还能到衙门里把这宅子的建筑图纸给找出来咧。”

    “图纸就不必了，买整宅子的人或许用得上。只租个小院，用不上那东西。”

    顾念的目光在那水池上流连忘返，这可真是意外惊喜，冲这自然喷涌的地下水，就值得再加三十分。

    十分加二十分再加三十分，刚好六十分，及格，可以租下。

    经纪看出顾念喜欢这水池，为了达成生意，为了他的佣金，嘴皮子越发利索。

    “客人，这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住处，若不是看在和安堂的面子上，我们也不会轻易把这里介绍给你，能方便用水的宅子多了，可就是这里入得了客人你的眼。”

    顾念轻飘飘地瞥了经纪一眼，“如果我租下来，能随我心意改造吗？这院子还有些不如意的地方，要动些土木。”

    “租的话，是不可能随意动土木的，要房东同意。那不如买下来？买下来，就是你自己的，随便想怎么动就怎么动，拆房子房东都管不着。”

    “买？那倒不够买的价值。”

    “怎么会不够呢，这里闹中取静，可又离东头街市不远，日常生活很便利的，想要平日上街走走散散步，这前后大街那都是热闹去处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是啊，站在这里面是挺安静的，听不到街上的喧哗。太吵不行，我这人喜静。”

    “不会，你放心，都是普通买卖人，最多几个小贩沿街叫卖，有这么大的后院隔着，吵不到你屋里，小贩又不是牛嗓门。”

    “那我左右邻居呢？这挨得太近了，就隔一堵墙，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也得靠谱才行。”

    “东边的人家是开私塾的，前后两进院子，读书的课室设在前院东头的厢房，跟这里离得远，偶尔会有些孩子们的读书声，但动静不大，不会吵到你。至于这西边嘛，现在还空着呢，不过既然屋主是读书人，想必对房客会有一些要求，肯定会找靠谱的人家。”

    “这可难说，房东急着换现钱改善生活，万一呢，是吧，谁能保证万一呢。”

    经纪用笑掩饰自己的无奈，“那，再去跟房东谈谈？”

    “怎么谈？”

    “若客人只是租，那自然管不着房东找什么房客。”

    “你还是想说我买下来？”

    “在合同里注明一条，为了不打扰你的正常生活，谁能做你这边的邻居，你有权说话，若是不能让你满意，也有权拒绝。”

    “行不行啊？别哄我啊，这条件房东都能答应？他会不会以为日后我会拿着这一条让隔壁院落租不出去啊。”

    “房东急着换现钱改善生活啊，客人你若表现出想买的意愿，加什么条件他们都肯点头。”

    “其实是若是卖出房子，你的佣金更多吧。”

    经纪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客人不是想动土木么，买下来才能大动，这上好的地下涌泉只拿来做洗衣池，着实太浪费了，花点心思弄个景儿，那多美。”

    顾念咂了一下嘴巴，“嘿，我想的什么全让你看透了。”

    “你客气了，我不就吃这碗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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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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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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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院落租是什么价？买又是什么价？”

    “像我们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院落，这么好的生活条件，租的话，一个月房钱二千三百文。网友”

    “真不便宜啊。”

    “这里环境好啊，地段好啊，紧临闹市啊。”

    “那我还靠着玉府街啊，出门走盏茶功夫就到玉府街上了，也没这么贵的房租啊。”

    “哎呀，那纷歧样啊，正经想过日子的人家，哪里会在玉府街那里定居啊，都是另找他处，玉府街和古店街那一带，就只适合大杂院的居民。他们赚得不多，房租自然便宜，这里可都是好人家，没有大杂院。二千三百文一个月，真不贵。”

    “那买呢？报价来听听。”

    “买的话，这么大的单进院落，看在又是翻新的份上，现银三十纹整。”

    “这么难看的翻新，能卖到三十两？二两还差不多。”

    “哎呀呀，这还得太狠了，这翻新花了屋主成本的，前屋主吃喝玩乐奢侈度日，把积蓄大多败掉了，现屋主除了这一大宅子，担任到的现银真不多，一家人要吃饭，还要翻新房子，太困难了。你加点，我减点，二十九两？”

    “本来这宅子就是白捡来的，我是没看出来就屋骨干的这点粉刷加固的土木活，就能让这院子值二十九两。二十六两，别再还价了。”

    “哎呀，这都不够市价，照市价，这么大的院落，卖到二十八两是绝对要的。”

    “就二十六两，否则我不要了。前面是可以直接搬进来入住，但这后院要从头修整，这大热天的。蛇虫鼠蚁的可让人受不了。还有这洗衣池，弄得周围一圈地湿漉漉的，影响墙基安全。生青苔什么的。这些事都要找工匠措置，你就当可怜我。替我省点钱呗。”

    经纪眨眨眼，仿佛贯通了顾念的暗示，“我们牙行跟许多有经验有手艺的工匠经常保持生意上的往来。”

    顾念高高扬起眉梢，“那之后的修整，就有劳贵牙行继续辅佐了。”

    经纪眉开眼笑了，“必然，必然。”

    告竣这个口头协议。顾念又屋里屋外的转了几圈，提出要房主出钱，封掉两院子中间做间隔用的花墙、那道通往正院的过道小门、那扇底部木料都让白蚁蛀了的破街门，将这院落完完全全革新成的单进宅子。.

    经纪满口承诺，确认没有此外要求了，立刻带了顾念二人去见房主，要立庄宅方单买卖过户合同。

    现屋主对那小偏院卖了二十六两一开始没什么定见，但当听见他要负责把院落彻底革新成宅邸时，就有些心疼了，这收的定金都不够付工匠的工钱和料钱。他的预期利润大大减少了。

    顾念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要是屋主感受划不来，生意不做也不妨，还给她一个理由去感谢大掌柜的热情相助。

    可惜顾念的这个念头。在经纪的口烁莲花下，暂时没有告竣。那经纪实在太会算账，公然对这宅子表里都很清楚的样子，每句话都刺在屋主此刻急需用钱的各个处所，顾念这才知道本来另几个纵院的翻新比那小偏院好不到哪去，宅子太大，人丁薄弱，缺乏维护的时间过长，要从头翻修到能吸引新的买家，需要很多钱。

    那这话说回来，要真是翻新的标致的宅子，上哪找二十六两的代价。

    顾念不动声色地心中暗喜，若是交易告竣，她还是捡到便宜的。

    恰在这时，屋主的两个幼龄的孩子跑进来，抱着爹爹的腿要街上有趣的玩意儿，那两孩子的衣服干净是干净，可也旧得颜色都快没了，不知道是不是直接买的便宜旧衣，因为衣服长度合适。概略女主人在尽力保持家人的体面，苦于囊中羞涩，力不从心。()

    屋主打发了孩子去找母亲，他继续跟经纪浪费口水，想要再抬一抬价，而且也不承诺顾念有否决他间壁邻居人选的权力。

    经纪偷眼不雅察看到身边的顾念已经面露不耐的神色，担忧本身的佣金要泡汤，同时也有些着恼屋主掉臂他们先前的签订的合同条款，明明已经全权委托，好不容易有人甘愿答应买个小偏院了，这又嫌弃卖价低了。

    也不看看此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的窘境，不赶紧换到一点现钱是一点，紧抓着一点蝇头小利不放，他手上那几个三进纵深的院落不都在么，那才是赚钱的大头么。

    屋主仍然刚强地不愿松口，女主人又进来问大夫，老公公的药吃完了，今天要去看大夫抓新药，去是不去。

    顾念掏掏耳朵装没听见，经纪也识趣地撇开脸，屋主脸色又红又白，挂不住面子，把妻子喝出了房子。

    顾念摇摇头，不想再浪费时间，起身告辞。

    一条腿才刚跨过门槛，屋主松口了，二十六两就二十六两，但要全额付清。

    轮到顾念不愿了，宅子都没革新完毕，要是拿了钱最后对于了事她找谁说理去。

    经纪又居中补救，他向着顾念，劝说屋主既然卖房就要遵守行规，此刻那小偏院的现状不适合一次性付清房款，卖家有责任把院落革新成宅邸，如果不能完成导致交易打消，卖家还得两倍偿还定金。

    听到要两倍还定，屋主肉痛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承诺可以只收定金革新房子，但又拒绝在合同上允许顾念挑剔他的间壁邻居。

    顾念终于没耐心了，摆摆手，跨出门去，叫上一直伴随的小伴计，往外走。

    经纪赶忙追上，三人一起走。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女主人喊着他们的名字，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请顾念留步，他们当家的同意这个交易，合同上加什么条件都行。

    俄然的好措辞让人生疑，女主人千求万求，才终于拉着顾念又回到屋里，屋主读书的书房桌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旁边还有房契方单。

    屋主黑着脸坐在旁边，手上拿本圣贤书假装在看。

    经纪提笔写下格局规范的买卖过户合同，一式三份，三方签字画押，再把合同头尾相连的拼在一起，三方都骑着接缝加盖本身私章，然后各拿一份。日后有什么纠纷，把合同拼在一块看印章是否重合，这可是查验合同真伪的手段。合同合同，也就这么来的。

    此刻才四月中下旬，和安堂庆典在五月中旬，还有小一个月的时间，顾念给屋主留了十天用于革新院落，并委托牙行监督，超期未能保质保量完成，交易打消返还两倍定金。

    屋主看着顾念递给经纪三成的定金银票，核实无误，全数交到本身手上，看都不看，好似粪土一般地扔在桌上，抬起下巴倨傲的送客。

    此次顾念三人终于出了宅子，搭了牙行的一段顺风车，半道上顾念与伴计下来，买了好些点心，一些送伴计香香嘴，感谢感动他陪本身一上午，另一些送大掌柜，感谢感动他的保举。

    步行回到和安堂，顾念把点心递给大掌柜，告诉他房子看过了很对劲，她喜欢地下涌泉和带地炕的正房，已经买下来了，等她再把房子收拾一下，做些土木工程，再请去家里吃乔迁酒。

    大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还给顾念写了张纸条，去找哪些店子能买到新家需要的各式家具和锅碗瓢盆。

    两人正措辞，宋亦柏带着小厮，提着药箱从外面回来，顾念顿时立正站好跟师兄问安。

    自打请了病假，两人就再未见过面，这还是隔了这些天的次碰面。

    一身汗回来，正热得烦躁走路生风的宋亦柏本来都没留意到顾念，听到他声音他才停下脚步，望了一眼。

    顾念顺着他的目光摇摇仍然包着绷带的右手，不外此刻的绷带厚度已经薄了很多，在药物的辅佐下，她的伤口恢复很抱负，再过几天就可以不用上药了。

    “你怎么在这里？”宋亦柏的目光从顾念的右手滑到她的脸上。

    “呃，我来看房子，掌柜介绍了一个吉屋。”

    宋亦柏挑起眉，表情放松，从他热昏的脑袋里想起了有这么回事，终于转身正面面对顾念，“哦，看得怎样？”

    “挺好，已经买下来了，不外还需要做些土木革新，打些墙，封些门。我保证庆典前搬进去。”

    “嗯，那就行，那院落挺好，够宽畅，后院有个涌泉，正房有地炕，离闹市也近，抱负的新家环境。屋主是个只会死读书的秀才，连街上米卖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穷人乍富，有些神经兮兮，家人身体都不太好，他们急需现钱改善生活。你跟他们谈得顺利吗？经纪有陪着你吧？”

    顾念囧了一张脸，“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难道还去看过了？”

    宋亦柏掏出手帕擦擦脸上流下的汗，“在这一带置业的私产，大都都是几十年不会换人的老街坊，俄然有一栋几纵几横的大宅子待租待售，谁没点好奇心呢。”

    顾念更囧，敢情她对居住条件的爱好某人早就比她本身更了解了？

    这太没安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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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    第129章

    在顾念胡思乱想的这当口，宋亦柏却看到了摆在柜台上的那包点心，大掌柜注意到大公子的眼神，体贴地把点心拿来准备解开绳子，示意是顾念带来的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点心来自有名的糕点铺，新鲜出炉的粉白粉红的双色蒸米糕，热食冷食都各有风味，宋亦柏这会儿也正有些饿了，伸了手正要拿一块，顾念及时回神，直接条件反射地拍掉他的爪子，吓了宋亦柏和大掌柜一跳。

    “你才出诊回来，手没洗，就摸吃的，亏你还大夫呢，真不讲究。”顾念一脸正气地批评宋大公子。

    大掌柜赶紧又把点心重新包好，吩咐柜上的小伙计拿到厨房分装一盘送去大公子房中，然后他到一旁算账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宋亦柏挑高眉头，接受了顾念的批评，他左肘放在柜台上，右手拉了拉衣领，松一松因汗湿粘在身上的衣服，“你怎么就肯定我是去出诊，而不是去谈生意呢？别说你看到我的药箱，那并不说明任何问题。”

    顾念仰起下巴，“当然不关药箱，而是你身上的气味，天知道你从哪里打了滚回来，臭臭的，你平日的便服从不熏香，任何异常气味都可能会影响到病人的反应。谈生意也好，见朋友也罢，哪有蹲在臭乎乎的地方，唯一的解释是你去出诊了，而且是去见有恶疾的病人。”

    顾念声音笃定，表现出对自己猜测的自信，大掌柜和宋亦柏都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大掌柜连账都不算了，又巴了过来。等着看顾念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亦柏靠着柜台站的姿势没变，只是张开了右臂，低头检查身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东西，提供了线索。

    “别看了，你身上干净得很，一丝污物都没有，没有血迹，也没有脓水。”顾念皱皱鼻子，一副鬼脸，好像宋亦柏身上真的臭不可闻。

    “为什么是血迹脓水。而不是别的？”宋亦柏眯起眼睛，来了兴趣，他发现他遗漏了顾念观察力上的特长。

    顾念不耐地轻哼了一声，好像宋亦柏问了多蠢的问题似的，“多简单啊。师兄你去年才出师，还是个新手大夫，重症恶疾的病人哪会让你单独出诊。外伤病人才差不多。但外伤病人需要干净的环境养伤，不洁的环境会恶化伤势，所以你那个病人的情况非常糟糕。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宋亦柏柔柔地轻笑，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声音软绵绵地透着慵懒，那是欣赏和欣喜的情绪。“你再猜？”

    顾念又皱皱鼻子，纠正宋亦柏的用词不当，“没听说过大夫瞧病都是靠猜的，结论都有证据的。”

    宋亦柏脸上的笑意更大，连大掌柜都笑了，鼓励的目光注视着顾念，等他继续说。

    顾念低下头，要看宋亦柏的鞋底。

    宋亦柏让他看了，两只鞋底都看了，但没有提供有用的线索。连根草屑都没有。

    “找不到证据下结论了？”宋亦柏从善如流，现学现卖，脸上是轻松的坏笑。

    顾念抬起脸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看了一眼大掌柜，大掌柜笑眯眯。双手交叠地放在柜台上，什么暗示都没给。

    顾念用一根手指挠挠脸颊，慢条斯理地重新吭声，像是自言自语地整理自己的思路，“病人养伤的环境恶劣，可能是居住条件不好的穷人。但即使一贫如洗的穷人家庭，如果真要挽救亲人的生命，定会竭尽所能地提供一个干净的环境，勤快地换洗床单被罩保持病人身上洁净是基本要求，可你身上的气味又不是这么说的。干净成了矛盾，病人跟穷人无关，而是病人所在的地点要同时符合环境恶劣和保住性命两个条件。”

    宋亦柏与大掌柜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转脸面对顾念又是那副略带欣喜的淡淡笑意，“你的结论呢？”

    顾念毫无头绪，她左右看来看去，但除了眼前的大掌柜和宋亦柏，没人对他们多加注意。

    总觉得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可就是说不出来，顾念原地团团转，那样子又惹得宋亦柏低声吃吃地笑。

    听到宋亦柏的笑声，顾念又转身面对他，歪着脑袋，目光把他从头到脚的来回扫视几遍，回顾自己到底还漏掉了哪些有用线索。

    “不洁的环境会导致伤势恶化，那么病人受伤应该是数天前的事，也就是从那时起，病人就一直处在一个糟糕的环境下。治疗是为了拖着性命，病人不能死，说明此人有一定的重要性，但不是权贵身份。师兄身上没沾到污物，你的小厮只抱了药箱没拿罩衣，显然换药时你没凑很近，你对治疗不上心，对病人的死活不在意，这有违大夫的操守。”顾念不解地皱起眉头，仰起脸看着宋亦柏，“那个病人惹你生气了，你讨厌他，可你又要去。为什么？你的行为表现说明你和病人并不相识。你在气什么？病人怎么招惹你了？”

    “你说呢？”宋亦柏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念，轻声问道。

    顾念发现宋亦柏又不高兴了，她不安地后撤了一步，转头去看大掌柜，却发现大掌柜也一脸紧张激动地望着自己，好像就在等着自己说出那个代表最终答案的关键词。

    自从第一次认识宋亦柏，从试探到接触再到现在的相处，顾念知道，她已多次惹得宋大公子不高兴，一再地违背他的意愿，不知死活地挑战他的耐性底线，感谢大公子良好的家教，从不与自己计较，唯一一次真正的生气就是这次受伤。

    顾念咻地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哑了嗓音，“衙门大牢，那个碱烧伤的病人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大掌柜难掩惊喜地笑了一声，宋亦柏的脸上也重新浮现了柔软的笑容，瞬间又变成了能吸引得万千少女尖叫的高富帅。

    顾念扁起嘴，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太意外了。

    “你……你为什么要亲自去呢？”

    “我若不去看一眼，我就无法想象前一晚是怎样的凶险场景，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骂你。”宋亦柏表情愉悦，心情大好，“正好让你搬家，我早烦透了你住在那种地方，隔三岔五地卷进各种莫名其妙的事件里。”

    “哪有隔三岔五……”顾念想要辩解，可看到宋亦柏又威胁地挑起眉毛，她马上闭嘴。

    “那么，这些天。一直都是你亲自去大牢？那人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活着么？”

    “他当然活着，怎能让他死了，一个外围人员，功夫不错，可惜不够忠诚。熬了几天终于受不住，把他知道的都吐了出来，那几个杀手却是硬挺到了现在。起码今天我走时，还没得到他们的口供。”

    “杀手们迟迟未归，江湖上又没有任务对象被灭的传闻，他们高层再笨也该想到任务失败。这会儿该抹去一切痕迹逃得无影无踪了。”顾念心里一块石头掉下无底深渊。

    “那是官府的事，与我无关。我只关心我的病人别轻易死了，他得活着接受律法的审判，为他的罪行赎罪。”

    顾念吃惊地瞪着宋亦柏，这话说得太冠冕堂皇正义凛然了，可怎么让她觉得貌似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你真心这么认为的？”

    宋亦柏高傲地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用眼角斜了顾念一眼，好似无声地指责他这前一刻才惊艳聪明这会儿又愚不可及的小师弟一点都不尊重官府和律法。

    顾念羞愧地低下头忏悔。

    “你今天没别的事了吧？”宋亦柏的声音轻轻地盘旋在头顶，带着又盘算什么的味道。

    顾念抬起头，眨眨眼，在她编出个有事的理由之前。宋亦柏已经先出声了，“没事就留下帮我做事，下个月的庆典还有一堆准备没做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要做什么？我这样子什么都做不了。”顾念晃晃还包着绷带的右手。

    宋亦柏皱眉。让大掌柜把绷带解了，他要验伤。

    “你不过就是伤到表皮。怎么要包这么多天的绷带。”

    “还不能进水啊，当然要包着。”

    绷带下的伤口露出刚长出的新鲜嫩肉，粉粉的健康色泽，但得再过几天，等表面长出新皮才能正式脱离纱布和绷带。

    “你太小心了，这个样子已经可以不用绷带了。去，看谁有空，给你重新上药，只包敷料，贴两块胶布，然后到我房里找我。”

    宋亦柏说完就回后面去了，大掌柜把一瓶药粉放在柜台上，顾念拿起去找同事帮她上药。

    一炷香之后，顾念来到后面宋亦柏的屋子，他也已经把自己收拾完毕，洗了脸，换了衣服，甚至还有鞋子，正坐在八仙桌旁吃着点心。正是顾念买回来的那个。

    宋亦柏指了屋内另一张书桌，让顾念过去帮他誊抄一些东西。

    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出来草稿原件上都是人名，做着各种记号，顾念不知道现在才整理嘉宾名单是不是太晚了点，但她才懒得去问，她只是坐下，先研了墨，然后铺开新纸，毛笔舔满墨汁，用正楷一笔一划地将名单整齐地抄在纸上。

    顾念按照草稿上的那些记号，分门别类地誊抄名单，正好午饭前全部抄完。宋亦柏歇过了劲就到前面履行大夫职责去了，独留顾念一人在屋里抄啊抄。

    宋亦柏再回来时就是午休时间，顾念也正好放下了笔，在整理抄好的纸张。

    大公子随手拿了几张，上面的笔迹规规矩矩一丝不苟，“你这字不是写得还可以嘛，干嘛天天拿炭笔写字。”

    “方便啊。”顾念拿镇纸压好，头也不抬。

    “划不来啊。”

    “我觉得还好。”顾念怎能把真实原因告诉别人，只能含糊带过。

    宋亦柏抿抿嘴角，放下名单，叫顾念去吃饭，然后回来还有事做。

    吃饱喝足，宋大公子好心地给了顾念睡午觉的时间，略微在屋里打了个盹，把自己收拾干净，顾念去找师兄报到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依旧是誊抄文件，这次不是名单，而是致词，庆典要持续几日，要招待不同的嘉宾，在不同的场合下致词，也是修改得一塌糊涂的草稿，要重新干净整洁地抄一遍。

    宋亦柏把这活交给顾念，盯着他都浏览过了，找出了看不清认不来的白字，确认他抄写的时候不会有问题了，他才去前面坐诊。

    每一份致词都是千把字，不过以第一天的欢迎词和最后一天的结束词为最多，超过两千字，顾念一笔一划的用正楷慢慢抄着，权当给自己练字了。

    抄到第二篇的时候，前面的伙计来叫顾念，说来了个皮外伤的病人，要做表皮缝合，少东家让小顾大夫去前面指导。

    于是又花了两刻钟在那个要缝三针的病人身上，顾念不动手，只动嘴，主治的年轻大夫尚未娴熟掌握弯针的使用技巧，扎得病人嗷嗷痛叫，只好送他两针麻醉，这才完成了全部的治疗。

    洗了手，回屋继续抄，除了解手，她就没离开这屋子，等傍晚打烊时，宋亦柏回来，顾念已经抄完了一半的致词，摊了一桌子的纸张。

    宋少东家检查了顾念这一下午的工作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小厮麻利地收拾了书桌，抱着自家公子的药箱先走一步，宋亦柏和顾念跟在后面，马车在街上等着。

    理所当然地蹭个顺风车，再理所当然地被宋亦柏拷问这些日子的功课，顾念的对答如流，让宋公子笑得露出了大白牙，很得意的神情。

    在熟悉的岔路上分手，顾念自行搭车回到家里，洗脸洗手更衣吃饭，哑姑向她汇报今天做了几笔生意，卖了几包药几罐液皂。

    别看顾念因为氢氧化钾伤了手，却不妨碍她继续跟这危险化学品打交道，因为居然有中产小康阶层的客人找上门来想买她的液皂，她都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她只送了一些给玉府街上的和安堂同事们试用，也许就是他们替她打了。

    新居已经买了，十多天后就将搬过去，换环境的目的，就是要跟黑医这个身份说拜拜，仓库里剩下的药材原料是不打算带走了，她已经跟玉府街分号的掌柜谈妥了，半卖半送地处理给他们，她只带走自己的个人用品。

    顾念到药房清点了已准备妥当的原料药，连夜烧灶，做最后一批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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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    第130章

    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没有睡眠质量的盹，利索地收拾梳洗早饭更衣，交待哑姑在家里打包行李，她出门上学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告诉了杨益怀自己找到新居的事，老先生总算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清楚如意巷的环境，但既然离和安堂总号只隔三个路口，那自然是理想中的宜居地段，总算不用再为顾念的身家性命提心吊胆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说了她的改造计划，等到能邀请客人到新居吃乔迁酒，起码要到五月中下旬去了。

    老先生并不在乎这个，他只关心顾念是切实地搬到了新的好环境。

    除此之外，顾念就没再讲什么新闻，宋亦柏天天去牢里给嫌犯上药的事，她自己知道就好，不必让更多人知道。

    中午下课回家，街坊们已经都知道顾大夫买了新居，十多天后就要搬走的消息，一些大妈大婶一上午都在帮哑姑收拾衣服被褥等物，顾念自己的东西没人敢动。

    顾念感谢街坊们的帮忙，答应等订了搬家的日子，就请大家伙吃一顿酒席。

    下午，顾念开始着手清理存货，和安堂分号的伙计们赶了车子来拉她剩下的生药材，手头上的所有成药全部折价出售，吸引了很多得到消息前来光顾的顾客，以及结算了工钱辞了她的铡药工万宝宝。

    小姑娘把工钱放回家去，再跑过来想跟顾念说话，却看到包寄桃走进了正房，然后她被哑姑拽去厢房，清点计算需要买几个大木箱子，好把衣物被褥金银细软等家伙什都一并打包。

    包寄桃过来自然是恭喜顾念找到新居。并再次忍受顾念像小动物一样地抱着自己蹭的举动，在两只爪子摸到自己腰上时果断抓住，抽了她的手，结束了这次折磨。

    就像顾念要小心被她的老师和师兄弟们发现她女子的真相，包寄桃也要小心被顾念发现自己是男子的真相，她表面上装扮得再像女孩，身材却骗不了人，尤其是骗一个擅长金刃伤的大夫，腰部是最容易穿帮的部位。

    即使被瞪了，顾念还是腻乎地抱着包寄桃的胳臂。脑袋靠在她的肩头，然后再次被包寄桃以嫌热的理由，把她脑袋拨开了。

    两人聊了些家常，顾念谈起了她新居的格局，五十多两买下来。连包寄桃都说她买得太过便宜，简直就是和牙行经纪合伙起来打劫可怜的屋主。

    顾念毫不在乎地耸肩，宋亦柏说那个屋主身为秀才。连街上米卖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屋主，不狠杀个价，才是对不起自己的荷包。

    包寄桃立马不同情那个屋主了。

    老板娘没坐多久就要回去准备晚上的生意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她让顾念定了搬家日子就跟她说，在她搬走前两人再一起吃顿酒。算是庆祝她乔迁，还有礼物送她。

    顾念爽快地答应了。

    两天后，顾念收到了牙行经纪的来信，信上说屋主已经开始修缮房屋，照现在的天气情况，工期能按时完成，并请顾念在这个休沐日去一趟，看看还有哪里需要再修改的地方，好一次办了。

    于是，顾念就在休沐日的上午去了庄宅牙行。跟那个相识的经纪一道乘车去了新居，这次马车直接停在了属于她的街门前。

    街门已经换了崭新的如意门，门前有一级光滑平整的石阶。走进院里，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改建那道花墙。墙体已经全部拆光。重砌新砖，重新整理疏通排水沟。

    屋主未露面，这事已经全权交给牙行办理，顾念也懒得跟屋主打交道，正好。

    经纪带着顾念前后走了一圈，她要求的那些改造都在进行中，两人顺便就聊到了之后顾念自己需要的那部分改建，趁着工头在这里，有什么需求现场说，可以一并给她规划动工。

    顾念需要的改造就比较麻烦了，她带着工头在正房左右来回走动，她要封掉两个耳房的门，在里面的暗间重新开门，并且在西头茅厕与耳房的共用墙上再开一个门，使得屋里可以直接到茅厕解手。

    “大冷天的，屋里烧着地炕，却要绕到外面来解手，麻烦不是。尤其起夜，多讨厌啊。”顾念搓着手，笑嘻嘻地说着她如此计划的理由。

    工头屋里屋外地走了一遍，检查这空荡荡的屋子的承重结构，用随身的粉笔在两个暗间的墙上画出了开门的位置。

    顾念对建筑工程上的事一窍不通，工头说门开在哪比较好，她就点头附和说好。东耳房她计划当储藏室，存放当季不用的衣物被褥，她的重点在西耳房，那个房间临着厕所，后院还有地下涌泉，是理想的洗脸间和浴室，她要把后院的活水通过管道引入西耳房。

    而临着西耳房的那间暗室则布置成休息待客的二堂，然后房间天花板装个大风扇，同样是利用后院活水，看能不能装个小水车，用水力来带动，今年这个夏天就舒服了。

    要达成她的这个想法，后院就得造景，现成的涌泉，说明地下压力大，适合直接在上面做个喷泉，要多层次的，最上一层冰镇水果，淌下来的水洗手，下面一层做个大水池洗衣服，再沿着围墙做一个占地一半的大棚子，既可纳凉，也可晾衣，省得一碰到变天的天气，就要忙着收衣服，直接把湿衣服转移到棚子底下，什么风雨都淋不到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把工头领到后院，絮絮叨叨地讲了她的想法，经纪已经在心里开始计算这些改造大概要花多少钱，他们牙行能赚多少佣金，然后眉开眼笑。

    工头扒着窗户，换个角度审视西耳房，又仔细查看了地下排水沟和涌泉的情况，心里有了主意，这工程他能做。

    顾念没吭声，她继续领着工头去了前面厨房。指着那口水井，希望能改造成压水井，而不是这种得拿绳子拴着桶子的打水法。压水井要连着一个小水箱，水箱旁边再砌个水池，水池的排水可与街上的排水沟相连。这些都是大工程，她希望有人能真正的胜任。

    雇主这么多的改造要求，就这一个压水井把工头彻底难住了，经纪也没听说过这种水井，而顾念又无法正确解释压水井的工作原理，她只能凭她所知的一点常识。尽量描述压水井的使用方法。

    工头仍然没听懂，但他表示可以回去请教他的老师傅，也许老人家会有什么好主意，但如果实在做不了，那他也没办法。这笔工钱宁可不赚。

    顾念同意了，她希望能让哑姑的厨房事务简单点轻松点，可若真找不到人实现她的想法。那除了放弃也别无它法。

    于是这些事就这么定了，工头今晚回去先画出新工程的图纸，等下个休沐日大家再聚到一起商量细节，在此之前。顾念允许工头先把该封的门和该开的门都弄好，她赶时间搬进来。

    该谈的事都谈完了。顾念与经纪乘车返程，在车上，经纪告诉他的客人，宅子的房契和地契过户手续都在官府那里办妥了，只等最后的尾款结清，她就是这小院落的正式主人了。

    顾念表示她很高兴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

    马车直接驶到牙行门口停下，顾念打算在此换乘别的马车回家，结果还在街上转悠的时候，好死不死碰到出诊回来的宋亦柏，被他揪上车。直接回了和安堂。

    这次宋大公子是真的正经出诊，去看望一位世交的长辈，做些常规检查。顺便聊聊天，喝喝茶。

    顾念想起衙门大牢里的那个倒霉家伙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好奇地问了问，宋大公子漫不经心地表示官府不要他去了，那人嘴里能掏出来的口供都掏出来了。

    顾念揉揉鼻子，她就知道他上次说的那冠冕堂皇的话不是真心的。

    宋亦柏留意到了顾念的右手，手背已经解放了，没有了纱布胶带，斑斑点点的伤口依然是新生的粉红色，好在长得很平整，没有隆起，表面那层新皮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老化变黑，使得手背皮肤现在呈现两种颜色，疤痕在所难免。

    但是，医药世家的好处是，总有办法可以淡化难看的伤疤，尽量让疤痕与周边皮肤的颜色保持一致，而且就现在这个伤口最好，新生的肌肤能吸收最大药效。但是，在用药的头几天，这只手仍然不能给病人开刀。

    想到这一点，宋亦柏脸色又沉了一分。

    顾念诧异莫名地瞪着宋亦柏，不知道他抓着自己右手研究什么，那几块伤疤有什么好看的，跟看金子似的。

    她可不敢让自己的手腕长时间地被抓在大夫的手里，她略略挣扎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就见宋亦柏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看着自己。

    顾念缩了缩肩膀，不知道她这师兄大人又有何话要说，“干嘛？”

    “你知道你歇病假的这十多天，有多少个本来你最拿手的伤势的病人被迫放弃治疗吗？就因为你极其愚蠢大意地伤了你的手。”宋亦柏悠悠的声音里没有火气，却更显气势迫人。

    顾念无言以对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想为自己争辩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呜咽着无意义的音节。

    车窗外的街景表示他们离总号不远了，宋亦柏抬起左手放在顾念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我自从发现了你，就一直对你抱有期待，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大夫，但你总是调皮捣蛋，带着一些不良的习气。既然即将更换新环境，做个好孩子，别让我失望。”

    顾念傻了，她不知道宋亦柏突然说这番交心的话是为什么，她不适应，她不能平和地接受下来，“师兄，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怎么了？”宋亦柏的手还放在顾念的脑袋上，摸小狗小猫一样的摸了摸，顾念认为这是因为昨天她洗了头现在头发手感很好的缘故。

    “你没遇到什么难事吧？”

    “你想说什么？”宋亦柏不是太明白顾念的意思，只是直觉他这不省心的小师弟恐怕没什么好话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你那口气我以为你好像在交待遗言。”

    果然！这混小子就是要严格管教！

    “哇呀！”顾念抱着挨了一个爆栗的脑门缩到了车厢角落。

    “少装死。下车。”马车刚好停下，宋亦柏起身先走。气哼哼的。

    进了医堂，宋亦柏把顾念拎到大掌柜那，让掌柜给他弄副药，他自己则先回了后院，叫顾念一会儿过去找他。

    大掌柜仔细检查了顾念手背上的伤疤，写了个方子交给伙计配药，然后就让顾念先去忙活大公子的差事。

    顾念坐在宋亦柏的书桌后头，又在誊抄各种致词，上次抄的那些压根不是最终定稿，还要修改几次才能定稿宋亦柏自己都不知道，反正草稿修改过了就要誊抄一遍。

    宋亦柏自然没空陪着，他洗了把脸，就到前面坐诊去了。

    午休时间宋大公子回来，顺便把柜上配好的药粉给捎了来，已经很贴心地分装成了小包装，一次拿一包用清水调成糊状，抹在伤疤上，起到美白软化疤痕的美肤作用。

    顾念欢喜地收下这一大包药粉，紧赶慢赶地抄完手上的一篇致词，宋亦柏一直在边上等着，小厮抱着药箱先到外面车上，之后宋大公子才与顾念一道出来。

    宋亦柏带着顾念在外面的酒楼吃了午饭，是一顿试吃菜品的酒宴，非常丰盛，桌上盘子叠盘子叠了三层高，不知道庆典期间哪一顿定在了这家，顾念吃得很开心，她觉得每道菜都很好吃，宋亦柏每道菜都浅尝辄止，意见多多地在不同的菜肴中来回权衡。

    小厮也被允许同桌一块吃，今天这顿就是要决定到时的菜单，顾念除了“好吃”两字，她一个有用的意见都说不出来，只是为了不辜负这顿美餐，她勉为其难地跟着宋亦柏暂定的菜肴的口味，挑几个风味不一样的，有点变化。

    其实这酒楼是专做包席的，针对顾客不同的需求有不同的套餐菜单，只是这次是和安堂八十周年开业庆典，没有能直接套用的菜单，大厨为此还特意做了些新菜，希望能获得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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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    游医第131章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桌上的菜肴都冷透了，宋大公子才终于定下了让他满意的菜单，但这酒楼到底负责哪一天的酒席，还得再等通

    顾念拍着吃饱的肚子，跟着出了门，以为今天的活动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上车后又被载到一处戏园，戏班老板已经等候多时，径直迎进了后台休息室，拿出精挑细选的戏本请本家点戏。

    这一番谈妥又去了半个下午，接着又坐车出发，去了几条街外的一间茶楼，叫了一桌的点心，照例是顾念抱着不要浪费食物的想法只顾吃，宋亦柏忙着敲定家里那几天要用的糕点单子。

    挑选点心不比挑选菜肴简单多少，这间茶楼就是以点心用料考究而出名，依照时令使用当季新鲜材料制作，除了传统的招牌点心，年年还有新花样，来这的客人都是衣着整洁礼节周到的中产小康以上人士，不然也支付不起在这里吃一顿茶点的开销。

    宋亦柏终于定下单子准备下楼跟掌柜详谈时，顾念也已是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着她圆滚滚的肚子不想动弹。大公子扔下一个白眼，自行去谈正事，付了定金后，再回来拎走他饱食犯困的顾师弟。

    坐在车上顾念睡眼惺忪地以为这下该结束了吧，她可以回家了吧，撑得晚饭都不用吃了。

    结果，马车转了几个弯后，停在了另一间酒楼门外。

    晚餐仍然是试吃菜肴。

    顾念的战斗力终于比不上宋师兄和他的小厮，她只吃了一点摆在眼面前的菜·稍远一点的盘子她都没伸手，只有几次是宋亦柏夹给她，对比哪道菜的口感和寓意更好，可以放在菜单里。

    等这顿晚饭结束，顾念觉得今晚得回家吃点山楂丸·但菜单没有定下来·有几道菜让宋亦柏难以抉择，需要再考虑几日。

    出门上车，这下是真的返程，没有别的行程了，顾念撑得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车厢里，宋亦柏坐在边上笑，顾念白他一眼，笑什么笑。

    半道上马车停下，这里离顾念的地盘比较近·又是夏季，夜市才开张的时间，还在外面拉客的车轿也比较多，宋亦柏看着他跟人谈妥上了一辆马车，他的车子才启动回家。

    顺利回到家里，顾念就给自己调药粉，糊在伤疤上，在等待手膜干燥的过程中，顺便跟哑姑聊聊新居的改造装修。

    顾念一天三次做药物手膜，大掌柜给她配的药量正好用完一个休沐期·到她伤处的新生皮肤硬化，与周边皮肤融为一体完全康复，不再担心病人的污血脓水沾到伤口上危害自身健康，同时说明她的病假期终于正式结束了。

    既然伤口完全好了，自然得去销假了，顾念觉得自己真是老实孩子，没有多拖延一天。

    她在约定跟工头见面的休沐日那天先去办她新居的正事·工头在街门外等着她和经纪，屋主负责的改造工程都顺利完工，顾念仔细检查了几遍·这才把买房尾款交给陪同来的经纪，经纪自会扣下牙行应得的佣金，再把剩下的交给屋主，再由屋主跟工头结清他应付的工钱。

    经纪清点完银票，核对无误，给了顾念一个封起来的牛皮纸包。

    顾念拆开一看，是她新居的一应文书，属于她个人名下的房契和地契。

    顾念眉开眼笑，她也是有私产的人了。

    跟屋主的交易算是全部完成，接下来都是顾念自己的装修事宜，工头已经把该封的门和该打的门都弄好了，表面上看，那两间耳房的正面墙体都抹平了，刷好了白浆，只留下了四方的窗口等着装窗户。

    走进屋里，两个暗间的墙上在原来设计的位置都相应地开好了门洞，门框和门槛都装好了，就差门扇，这个要现在的屋主顾念来决定门的样式。

    工头是个热心肠的，给顾念提了很多有用的建议，教她认识了一些木料特性，尤其是她这屋里东西耳房用处不一样，西耳房要用水更潮湿，两边室内门的木料要求就有异，如果不介意那么多，要求不太高，只遵照实际需求挑选木料，并且不做费工雕花的话，省下的钱能在两侧耳房上装漂亮的窗户。

    顾念对窗户早有决定，都装细密的纱窗，最大限度的采光通风换气。她宁可把这上面省下来的钱，用到后院和厨房的水路改造上。

    提到后院水路，三人经后堂绕到后面，看到地上已经用一些废旧建材划拉出了不同设施的占地位置，顾念要装水车，西暗间要布置成二堂，房梁上要挂牛皮风扇与水车相连，同时水车也得是景致的一种，还要考虑到喷泉和相应的两个水池，基本上后院西侧这一块都得用来造景。

    图纸都画好了，三人在树荫底下研究讨论了一番，完全是照着泉眼位置来做的样式布局，顾念自己又不懂，工头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只要能把她的设想化为现实，她不介意付出比房价多两倍甚至三倍的改造费用。

    经费充足好做事，工头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会达成客人的愿望，但是厨房那个压水井还需要些时日才能研究透彻，倒不是非要赚这份钱，而是老师傅乐意接受这个挑战，挣不挣钱的倒在其次。

    这话里意思透着一股压水井可能有门儿的味道，顾念很高兴，三人又回到室内，在西耳房，顾念比划着北墙窗下的宽敞空间，告诉工头，窗下要砌洗脸池，西墙下要砌汤池，共用一个排水道，连到后院的排水沟。而且要尽快，她现住的屋子祖期将满，能少一桩事是一桩

    工头表示没问题，几日就好·他让顾念下一个休沐日来验收。

    顾念说了些尺寸大小的要求，工头都记在纸上，然后三人一道出了街门，经纪在门上拴了挂锁，把钥匙交给顾念·房子的归属算是彻底两清·接着顾念跟经纪去找木匠买门窗，一番挑拣，定了下来，即刻又返回新居全部装上。

    只要西耳房一切搞定，她就能搬进去，剩下的装修工程可以慢慢来，反正她白天也不在家，有哑姑照应。

    看着新装好的门窗，顾念把大门钥匙仍然留给了经纪·让他照应工头接下来的工程，她溜达着到街上食摊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去和安堂总号销病假。

    宋亦柏不在，他今日就没来，五月快到了，准备工作越来越紧张，大公子都无法保证每天的坐诊时间，而大掌柜根本不接受顾念的销假，只打发他回去，让他明天下了课再过来。

    她想勤快半天都不给机会·顾念吹着口哨，去街上的家具行转悠。

    家里哑姑已经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新买的数个大箱子曝晒了几日，打包好的物品都装了进去，然后放在东厢的空屋里。

    顾念也想让哑姑在白天去新居照应一下工程进度，可想到她不会说话她又作罢，她不是没想过再弄一个使女或者小厮·可一想到自己伪装的身份，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二天上完课，去总号报到·前脚才进门，后脚外面送进来一个重伤号，伤得极惨，一身血肉模糊，手臂卷到了缰绳，被受惊的马匹带着拖行了好一段路，幸好碰到一群习武的小子，这才合力把马匹拦下，救下伤者，急火火地送来和安堂。

    顾念跟在病人后面冲向后院，把书箱随便地扔在自己房间，冲刺样的速度冲进开刀院，脱衣洗手更衣，迅速进入职业状态。

    病人全身开放性伤口，还有腿部骨折，骨科大夫随后也进来参与治疗，病人已经昏迷，连汤剂都灌不进，又找不到好皮肉可以下针灸针，只好硬动手，病人生生痛醒，喂了汤药也不顶事，痛得醒一会儿昏一会儿，反反复复受尽折磨。

    好不容易治疗结束，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湿衣衫，顾念最热，她还包着口罩，呼吸都像喘气，直觉得要中暑。好在洗了手后，小厮们给大夫们送来了解暑的甜饮，牛饮般地喝下一大碗，烦躁得要跳脱的精神这才安稳了。

    回到自己屋里休息看书，看了几页又热得受不了，开着门窗可是没风，扇子越扇越热，顾念干脆脱了鞋袜，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舒服地长出了口气。

    当天作业写了一半，宋亦柏的小厮突然过来要顾念过去一趟，帮忙做点事。

    顾念匆忙赶过去，宋亦柏扔给她一堆纸张，然后他就拿着药箱出诊丢了，独留顾念一人坐在屋里抄啊抄。

    抄了这么多文件的好处是，顾念对庆典期间从早到晚的所有安排都心里有数了，客人都什么身份背景、第一天到最后一天绝不重复的一日三餐外带不限量的名点名茶的种类、各种活动和行业交流，甚至还疑似有相亲，郡内郡外受邀而来的同行居然都带了女眷，以年龄相当的闺中少女为主，名单是她亲手抄的。

    顾念一边抄一边乐，和安堂少东家宋大公子的联姻人选，哎呀，有八卦看了。

    宋亦柏回来，顾念还没抄完，她一笔一划的正楷字写得太慢了，可若潦草一点就要露了她女子笔迹的馅，她只能顶着被嫌弃的白眼继续慢慢吞吞地抄，好在过了一会儿他的小厮过来帮忙，两人一块效率就高了，赶在傍晚打烊前总算全抄完了。

    甩着写酸的手腕，顾念回屋收拾了自己的书箱，再跟宋亦柏一块走，蹭他的马车，代价是要被他拷问功课，这都成习惯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不过等她搬了新居，就用不着蹭了，从和安堂走回去，最多两刻钟。

    走路有点远，乘车又有些近的一段路程。

    与宋亦柏分手后，顾念坐在回家的马车上，闲极无聊地猜想那些来相亲的少女们都长什么模样，她们是否乐意远离父母嫁到这么远来。哪怕是郡内的小姐，出嫁后想回家省亲也不容易了。

    顾念发散思维，不由得想得更深入一些，若真要是娶了外地的小姐，新娘出阁三天后的回门酒又该怎么办呢？新郎到新娘的地盘上举行婚礼？还是新娘家派代表送亲到三江，临时租一处宅子当娘家人？那这舟车劳顿的，新娘双亲会不会一道同行呢？

    越想问题越多，顾念一人坐在车厢里咯咯地笑，她挺想看看那些小姐们的装束打扮，自己用不上，过过眼瘾也好。就是不知有没有机会。

    搬家日程算是进入倒计时了，顾念把她的书房整理了一下，这两年多来陆续买的书就装满了一个箱子，还不算其它杂七杂八的书房零碎，都分门别类地仔细包好。

    新家就不做游医了，那些熬药的锅罐什么的让哑姑卖给收旧货的，但药房用的铡药刀等工具她却都留着，谁知道哪天能派上用场呢。

    晚饭后万宝宝为敲门，给顾念送些东西，是哑姑跟她定制的绣花花边，另外还有她自己编的一条绦丝带算是乔迁礼物，青绿色的色泽带流苏，和顾念日常穿的几件衣服都挺搭配。

    顾念收下这份礼物，破天荒地和颜悦色与万宝宝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就像宋亦柏教训自己那样，她有样学样的教育万姑娘，但看小姑娘那茫然天真的脸，她有没有听进去就天晓得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好像没上几天课又到了休沐日，这次顾念带着哑姑，两人大早上地就奔了牙行找她的经纪，然后一起去新居验收，后院正在动工，整理地面。

    她要的西耳房已经完全弄好了，都是按她要求实物重现，重新铺的地砖，洗脸池打在窗下，占了整面墙的宽度，又大又宽敞，到时再从窗外接根竹水管进来，用水别提多方便，两边的台子还能摆不少瓶瓶罐罐。

    西墙下的汤池造得跟澡堂子的汤池一样，排水口那有个大塞子，另一头挂在墙上的扶手上，池子边缘平滑墼齐，一点都不硌人，在里面可坐各躺，舒服哀哉。

    工头从后院提了一桶水进来，当场倒进这一大一小两个水池里，水一下就排空了，不见漏水，只听见废水流进外面水沟的声音，而看这角落的地面竟是平的，工匠将排水沟藏在了地砖之下，使得便于清洁打

    顾念检查了一些边边角角的细节，越看越满意，很忙就结算了这部分的工钱，以及一部分后院改造的经费。厨房那块儿她打算等详细的施工方案出来了再说。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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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    游医第132章

    工头结到了工钱，又追加了经费，满面微笑，干劲十足。栅念随即与他道别，拉着经纪赶去她看中的家具行买家具。

    顾念事先已经询过价，对价钱都心里有底，带个人去无非是想再便宜点，店家还真都给面子，看在是牙行的客人，又是和安堂的小医徒，价钱是便宜了又便宜，最后皆大欢喜。

    一手钱一手货，店家立马帮忙装车送货，浩浩荡荡的大车队来到新居，那些橱子柜子桌子床什么的，都一样样地摆放到位。一个多时辰后，正房的前厅后堂卧室二堂都看着就像做好了迎接新主人的准备。

    哑姑的卧房也同时布置好了，就是靠近厕所的那间厢房，剩下的五间厢房都暂时空着，日后可能要派别的用场。

    顾念把哑姑介绍给了工头和他手下的工匠们，她让哑姑明天白天过来打扫卫生，清洁这些家具，放些防虫药，她们下个休沐日就搬家。

    回到家里已是中午饭点，饥肠辘辘的两人直接就去了包记酒馆，老板娘还是那么的明艳照人，在每张桌子间来回走动，麻利地招呼客人用餐，跟些熟客调笑两句。

    顾念像个普通客人一样，站在门口喊老板娘还有座儿没，包寄桃笑嘻嘻地迎出来，抱歉地拒客，她小店里此时正满座。但手里却打着意思相反的手势，顾念明白，带着哑姑绕到后门进了院子，让伙计给领进了屋里麻溜地端上几样今日的时令菜。

    中午的营业高峰过去后，包寄桃把柜上交给伙计照管，她到后面来找顾念。

    顾念二人也已放下碗筷，正吃茶消食，饭桌已被勤快的伙计收拾干净。

    包寄桃大剌剌地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就聊天了。

    听闻顾念已经决定下个休沐日搬家，包寄桃让顾念前一晚上过来吃酒，有乔迁礼物送她。

    顾念想先知道礼物是什么，包寄桃卖个大关子，就是不说，只说要是那晚上顾念没来，就没礼物，别想她第二天再送她手上去。

    能让顾念奈何不了的人物，包寄桃是之一包姐姐都这么说了，顾念也只好记下，约了那晚的时间，与哑姑回家休息。

    新的一周一如既往，学堂里没什么惊喜，除了关于庆典的筹备细节被公子们泄露了一些引起年轻人的好奇猜测之外，就没有别的乐子了，而顾念则是这乐子里最受师兄弟们追捧的一个，因为据传言，宋家的几位公子合伙把她卖了说她帮忙整理过庆典活动所有的相关文件，知道一切细节。

    于是一帮子熟悉的不熟悉的师兄弟们，碰到她了，就都要打听一下，庆典期间有哪些好吃好玩的，当然，对这些正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而言食物的诱惑力更大一些。

    顾念存心钓着他们胃口，挤牙膏似的一天挤一点，宋亦柏找的都是城里名店厨师手艺自不必说，只是大多数人仅仅听说过，却并未全部吃过，再加上还有特意为庆典而烧的新菜，相加一块，馋得不少人流口

    信息交换，顾念爆美食的料，别人也相应的拿新鲜八卦来交换，又是据说，已有郡内外地的嘉宾先到了，带着女眷。

    比据说好一点的实情是，宋家几位小公子证实确实有嘉宾提前到了，但他们没见着，他们白天在学堂里泡着，到家还要温书写作业，这里里外外一堆事，都由大哥宋亦柏带着一群总管统筹安排，各个细节都要了如指掌，人都累瘦了。小公子们想帮忙，只能在庆典放假期间，打个帮手，听个使唤。

    顾念觉得，就宋亦柏那个什么都要如他掌握如他愿的德性，不累他累谁。至于他瘦没瘦，嗯，他都有些日子没在医馆坐诊了。

    哑姑照顾念的吩咐，把新居料理得很好，还借这机会，雇了车，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一些打包好的箱子一道带过去，尽量减少正式搬家那天的行李数量。

    顾念还不忘去找房东陆老六计算房祖的事，她正好赶在交下个房租之前搬了家，差的那几天房租她也不要了，只拿回押金，那点钱权当是请房东吃茶，聊表谢意。

    陆老六对顾念这个好房客实在喜爱得紧，可也是个知分寸的，自从顾念进了和安医学堂，他就有了这心理准备，看着这前房客告辞走人，心里也颇多感慨。

    街坊们见顾念是真要走了，都送了一些小礼物，顾念很不好意思收他们的东西，可架不住大家热情，也就只好收下。

    搬家前一晚，顾念如约前去包记酒馆，当晚包寄桃没有营业，铁大厨拿出绝活烧了一桌好菜，只为庆祝顾念乔迁新居。

    顾念受宠若惊，一晚上笑得合不拢嘴。

    酒至半酣，大家都带上了几分醉意，包寄桃拿来了她给顾念准备的礼物，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还有一个小包袱。

    “册子是我这些天赶出来的，你搬到那么远，我无力照拂到你，只能靠你自己小心，册子里是一些乔装打扮的基本技巧，都是江湖艺人常用的手法，蒙外行人绰绰有余。包袱里是制作你这软骨喉结的工具，使用方法也都在册子里写着，多研习几日就会了，不难的。”

    顾念吃惊地翻阅了册子，里面有文字有图画，包袱里都是一盒盒包装好的小工具，考验手上的精细工夫，这正是顾念的强项。

    顾念放下东西，熊抱住包寄桃，双手从她腋下伸出反抱着她的肩骨，踮着脚，下巴努力地靠在她的右肩头，对着她的右耳咕哝了一声，“包姐姐，好姐姐你要是我亲姐姐多好。”

    热乎乎的气息吹进耳朵，包寄桃难耐地歪了歪脖子，小心翼翼地拍拍顾念的后背，让她放开自已。

    顾念这会儿正激动着，压根不理会反而靠得更近一点都不嫌热，双手还慢慢地从包寄桃的背后滑过，往她的腰上落去。

    包寄桃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声音，跳着脚，双手反抓住顾念的爪子强行拉开，像是受不了被人摸到腰上嫩肉怕痒的那一类人。

    顾念眯着眼睛咯咯地笑，晃动胳臂轻轻挣扎，似是一定要挠包寄桃痒痒才行。

    包寄桃自然不会让顾念得逞，她绝对相信凭大夫的手感·一旦让她摸实了，就穿帮了，即使当场没发现，明天一觉醒来也得回过味来。

    包寄桃押着顾念重新坐下，给她盛了碗甜羹，让她醒醒酒。

    顾念乖乖地慢慢吃了，眨眨眼睛，看上去好像是清醒了一些，还知道把刚得的礼物放到旁边安全的地方。

    外面的伙计们进来撤桌，换张干净的桌子抬进来·放上一壶新泡的茶水，四人又吃茶，随意地讲些什么。

    顾念放下杯子，挪动椅子又蹭到包寄桃身边，亲亲热热地抱着她的右胳臂，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姐姐·姐姐，好姐姐，今晚我不走了·跟你睡吧。”

    可怜的包寄桃嘴里没咽下去的茶水直接喷回了杯子里，咳了几声，放下杯子定定神，才娇嗔地用左手轻点顾念脑门，“你想得美。热死了。”

    “我们可以在院子里打地铺嘛。”

    “这像什么话？”

    “要不你到我家去？我的床大。”

    “不行。要是早上让街坊们看见，你是没所谓，我还要不要见人了。”

    “哦。”顾念终于放弃了，“那好吧，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包寄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轻轻摸了摸顾念的头发，心里自嘲谁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明天又走得早，快回去歇着吧，我一早给你带早饭去。要不要我送派人送你回去？”

    顾念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了包寄桃的两个问题，然后站起来。

    包寄桃与她一起起身，铁子和哑姑也跟着离开桌子，哑姑把礼物抱在怀里，主人送客人出门。

    来到院里顾念就不让送了，大家都喝了不少，都早点歇着才是正经。

    临走前顾念还是蹭到了一个抱抱，包寄桃悲哀地发现自己拿顾念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软软地哼唧一声，她就什么底线都没有了。

    顾念抬起头，眼神明亮，神情愉悦，双手由包寄桃的肩上转移到了她的脖子后面，在老板娘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拉下她的脑袋，吧唧一口亲在她脸颊上，然后才后退两步，挥手告别，抬头挺胸地走后门走了。

    包寄桃摸着被亲到的脸颊傻在原地，脸上如火烧般地发烫，听到后门关上的声音后，她呆滞地转向铁子的方向，结果发现对方也呈僵硬状。尽管他那榆木脸本就没多余表情，但她就是能分辨。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地互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榆木脸的铁子先摆脱这异常状态，丢下一句话，然后往厨房走去。

    “你千万别让顾念知道你其实是个男的。”

    包寄桃双手捂着仍然发烫的脸也随即消失在她的卧房门后。

    幸好院里没别人看见。

    次日一早，包寄桃换了身漂亮衣裙，打扮得漂漂亮亮，提着早饭去了顾念家，还帮哑姑收拾了厨房，把锅碗瓢盆都洗净擦干一件件包好，用篮子和筐子装着，摆在院子里。

    今天要收拾的就这点生活用品，就连日常衣物，也只是留了一两身在手边，剩下的全让哑姑在这几天里给搬到新居去了。

    顾念在卧室收拾，换下的脏衣服，床单被褥，还有一些零七碎八，都打了包，全搬到院子里。

    街坊邻居们都过来看望，帮顾念搬些东西，各房间走走，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小物件。挂着的铃铛也解了下来，顾念要带去新居当门铃。

    包寄桃去街上叫来了两辆马车，把东西搬到了板车上，房东陆老六也特意过来收房，万大夫一家都来送行，顾念和哑姑与街坊们依依话别，上了前面的蓬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古店街。

    包寄桃跟着马车送到巷口，最后一次道别，看着车子拐向街东头，包寄桃转向街西头，回到酒馆。

    大门照老样子只开了两个门板，但没有伙计在外面洒水扫地，包寄桃跨进门，大堂里也没有人，桌椅都是昨天中午打烊后的样子。

    包寄桃没有犹豫，径直前往后院，伙计们在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样子，房间里铁子正在等她。

    “买最近的船票。知道秦如栩现在的行踪吗？”

    “江湖上还没有传出沉沙帮的事，难说他是不是还在永洛府。”

    “不论在不在，我都要去一趟，这种牵涉到江湖人的刑案，往往需要多地官府配合侦办，你也知道这种事有时候不是那么顺利，各地官府各有各的算盘，我既然跟这案子相关，倒不如主动去帮秦如栩的忙。早日结案，我也早日了一桩心事。”

    “好吧，我去打听船票的事，你收拾东西。一会儿牙行的人来收屋。”

    “好，我来等他们。”

    铁子随即出门，包寄桃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洗脸。包寄桃从此消

    换装完毕，客人也到了，恢复真身的包小易拿了酒馆的房契地契去见对方，双方银钱两讫。

    牙行经纪走后，包小易在酒馆里外走了几遍，忆起自己为报仇，拉了好友在这里买房子开买卖，一等几年终于有了重大线索，如今要走了，一时还真有些不舍。

    伙计们都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和武器，简单地乔装打扮了一番，陆续先从后门走了，去约定好的客栈登记入住。

    包寄桃等到铁子回来，二人上了门板，从里面闩上，再从后门出去，挂了把锁，然后提着行李去与同伴们会合。

    烟花前巷的邻居和熟客们惊讶地发现，都这个时间了，怎么酒馆还是大门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到了中午营业时间，还未见酒馆开门，又没有字条贴出来，街坊们就都知道这买卖关张了。

    烟花前巷这里，能开得长久的买卖就是赌坊一类的，别的生意最多几年，铺子就要易主，街坊们早都见怪不怪，看这包记酒馆关张了，议论了几句，就忘到脑后去了。

    这一带码头好，铺子都是旺铺，要不了几天就会搬进来新的老板，到时谁还记得前任老板是干什么的呢。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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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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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    第133章

    顾念坐着马车来到新家，经纪已经开了街门，工匠们在后院干活，听到前面动静，知是屋主来了，都出来帮忙，那些箱子大包袱什么的很快就从车上卸下，放在了院子里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拿出准备好的鞭炮在街门外打了一挂，邻居们纷纷出来道喜，寒暄片刻后散去，哑姑提了篮子去市场看看能买些什么，顾念再请工匠们帮忙，把她的工具箱等一些沉重的行李搬去东耳房储藏室。

    哑姑买了些米面，坐着卖柴人的车子回来，这里离古店街太远，尽快她俩出发早，但这会儿今日的早市已经结束了，没买到什么新鲜的菜，但买了不少新鲜水果。也是因为这一点，顾念并不包工匠们的午饭，而是宁可在工钱里算上饭钱。哑姑这几日过来干活，一样是在街上吃喝。

    后院已经呈现了新景致的雏形，喷泉最终要做三层，高度才够接管子伸进西耳房的水池上方。

    顾念和哑姑二人一起把厨房归置妥当，烧了开水，切了瓜果，端去后院请工匠们吃，尽点主人之宜。

    第二天上课，顾念给老师和师兄弟带了几包糖，分享乔迁的喜悦。

    下午在和安堂，看看书，写写作业，接接诊，傍晚医馆打烊，溜达着步行回家，一天就这么轻松自在的结束了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几日后工头终于给顾念带来了好消息，正好那天上午她没课，工头拿着图纸找顾念谈事，客人专门指定的压水井有门路了。

    跟工头来的，除了他手下的工匠。还有一位须发皆白佝偻着背的老师傅，一双大手布满老茧，手背青筋爆凸。

    赶紧请了老师傅在厅里坐下，送上茶水和水果，双方寒暄引见完毕进入正题，桌子清空，图纸铺开，工头打开一个包袱，拿出一个木头和竹子做的模型。

    顾念一看到这模型就忍不住地站了起来，激动了一会儿又坐下。请老师傅详细阐述他的观点看法，越听越信服，脸上笑开了花，直念叨自己的钱没白花。

    老师傅是个仔细的人，为了验证他的模型确实有用。特意请顾念打来一盆水，模型放到水里，上下摇动压水杆。过了一会儿，一股股水流就从另一头的细竹水管里喷了出来。

    顾念欢喜得一个劲地拍手，强烈要求近日就动工，让厨房早日能派上理想的用场。

    工头连声答应。保证明天就有人手在厨房开工，他们都规划好了。只待解决了压水井的难题，剩下的都好办。

    顾念爽快地支付了前期费用，既是酬谢老师傅的经验才智，也是给工头备料的经费。

    老师傅也很客气，他这事了了，并没急着走，而是主动到后院看徒子徒孙们干活，火眼金睛地指出做得不好的地方，有老前辈监督，晚辈们都不敢偷懒。顶着烈日埋头苦干。还是顾念给他们送点淡盐水和水果，让他们休息休息，别中暑了。

    在新居过了五月五。仿佛庆典就好像近在咫尺了，明明还有些日子。医学堂那边已经着手布置了，披红挂绿的，每天去上课都能看到一个新景象。

    和安堂总号那边顾念的日子过得也挺安稳，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有时她会在前面医堂给病人缝合，有时又会在后面开刀房忙活，目前还没碰到伤重不治的，她也不想碰到。

    虽没那样重伤的，但是这周边街市繁华，还有那么多镖局和武馆，习武的人就免不了受伤，而顾念在聚兴顺又有些不大不小的名气，托了钱满贯和一干打过交道的镖师们的福，她就压根没缺过病人，受些轻伤的都指名要她包扎。

    一天顾念收治了一个聚兴顺的镖师，才从外面走镖回来，在山区里发生了些意外，受了点伤，在这样的热天下，伤口没有伺候好，有些化脓肿胀，进了城就先奔和安堂来了，没有去找自己镖局的大夫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这点小伤病人也要找顾念，在处理伤势的时候，陪同来的同伴就在旁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玉府街上，无意中讲到了烟花前巷的包记酒馆最近关张了，老板和伙计都不知去向，新的店家也是开酒馆，不知道大厨手艺如何，改天有空要去尝尝。

    那时顾念正好给病人上药，听到这消息，手下一抖，多洒了些药粉，好在病人没有察觉，她镇定地放下药瓶，把伤口包扎好，结束治疗。

    洗了手，回到自己小屋，摇着扇子温书，可越看越看不进去，半天翻不动一页，双眼无焦距地盯着书页，完全走神。

    包寄桃终于走了。

    与她的哥们和朋友，她终于走了，去做她的事了。

    多幸运啊，她找到了她的仇人，她有能力报仇，而自己却只能呆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别人在某年某月用传达八卦新闻的口气告诉她，柳家的案子破了，买凶的主谋抓到了。

    希望这个好消息到来的时候，她还在这里，而不是身份穿帮，远走他乡。

    自从在永洛府出的那桩意外，暴露了铁大厨跟江湖关系密切以来，老板娘的身份就变得可疑了，不过人家不说，她就不问，谁没点秘密呢，她自己不也一样么。

    但后来秦如栩设圈套抓沉沙帮杀手的那个晚上，铁子的出现，再次表示他是个功夫很厉害的江湖人，而他身边的那个陌生男青年，光看脸是眼生，可那人的身高气息目光，甚至是声音，都表明他认得自己。

    尤其是她拿着氢氧化钾冲向那个后来的杀手时，那个叫自己快逃的声音，尽管陌生，从未听过，却正是这点更显蹊跷。别人都没出声，就他迫不及待，说那人跟自己不熟，怎么样都过不去。这还不包括他抓着自己去冲水时。皮肤接触带来的触感那么熟悉。

    铁大厨有个好兄弟叫包小易，但包小易失踪已久，铁大厨身边只有一个叫包寄桃的老板娘相伴。

    包寄桃和包小易，两人都姓包，虽然包姓不少见，但他们都认识同一个朋友铁大厨。

    真巧，不是么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顾念放下书，双臂为枕，静静地伏在桌上。

    自己乔装打扮的本事都是包寄桃教的，她说那是江湖艺人都会的把戏。蒙外行人绰绰有余，但她研究了她送自己的册子，那上面写的技巧，可不是“把戏”这个范畴的。

    显然，包寄桃也有江湖关系。

    现在他们走了。做他们的正事去了，秦如栩正好手边要人跑腿打杂，职业杀手组织。多地作案，要破案必要多地官府相配合，这中间的协调事宜可不好做，官府都有自己的小盘算。

    抓杀手。巢灭杀手组织，各地方官府肯定都会大力配合。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再追究到各个案子背后的买凶人身上的话，地方官们要是不出幺蛾子才是有鬼。

    出的起价钱请职业杀手的话，怎么样都得是乡绅阶层大富裕户，一般的中平小康人家绝对付不起这个代价。

    异地做官的地方官们，在日常事务上面，有不少事要仰赖乡绅的帮助，不然政务难以开展，这个官也就不要想做下去了。

    他们走了就走了吧，希望他们好运。能早日报仇。

    顾念闭上双眼。

    包寄桃不辞而别，她能理解，她只是有些难过。唯一一个可以说悄悄话的朋友没有了，她又得一个人扛整个世界。

    当然。她这种想法本身就有些自私，包寄桃显然有她自己的正事要做，她俩相识一场已是缘分，缘起自有缘尽时，乐观点想，她还有哑姑呢。

    窗前突然暗影闪过，伴随轻微的脚步声，顾念脑内警报大响，迅速定神，把脸转向墙，一动不动地装睡，希望那道人影只是经过。

    开着通风的房门被人敲了几下门板，顾念没动，仿佛已经睡熟。

    直到桌子又被人叩了三四下，她才装作好像惊醒的样子，抬起头，慢吞吞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来人。

    马上，顾念紧张地站起来。

    “师兄来了？”

    宋亦柏的小厮好笑地抿起嘴角，没多话，只是点点头，“大公子找你，顾公子。”

    顾念又揉揉脸，“要紧么？我能洗把脸么？”

    小厮摇摇头，“没时间洗脸了，你已经是排在后面了，裁缝正等着呢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快点来吧。”

    “裁缝？”顾念不解地跟小厮出了房间，“什么裁缝？”

    “为了庆典，大夫们统一要领新料子做新衣，这都是写在清单里的啊，顾公子忘了？你帮忙抄过的。”

    顾念愣了愣，反应过来了，“哦，我也有份啊？”

    “顾公子说笑话呢。可别在大公子面前再说这话了，他会不高兴的。”

    “不是，只是有些意外，这离庆典都没几天了，这时候发衣料子，来得及么？”

    “放心，来得及的，为了等衣料才耽误了几天，不过不会误了庆典的。”

    顾念来到宋亦柏房里，四个裁缝在忙着给大夫们量身段，桌上放着好几匹花纹和颜色都不一样的样布。

    裁缝们动作利落地围着自己的客人转圈，而客人们则只需双手平举站在原地，让裁缝拿着样布在自己身上比划，看哪个花纹颜色更适合个人气质。

    量尺寸很快，一会儿就一个，屋子里排队等着的没剩几人，顾念混在人群里一下子就完事了，裁缝给她找了身绿色的料子，很清爽的那种嫩绿色，看着就很凉快。

    准备走的时候，看到宋亦柏对她用二指禅召唤术，她只好上前听吩咐。

    “师兄，有些日子没见了，看上去你好像瘦了？要注意身体啊。”

    宋亦柏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搭理顾念嬉皮笑脸的寒暄，只是交待了一些任务，让顾念在庆典期间给他做助手，在各种场合代他招呼一下嘉宾，以免他到时分身乏术，招待不周。

    顾念微微挑眉，淡定地答应了，以现在她公认的身份，她替大公子招呼几位身份较低的家眷也是合适的。

    “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哪些客人脾气性格比较特殊，讲究比较多的。”

    “你找玳安拿名单，上面都做了备注，你要全部记住，到时随机应变。”

    玳安就是随侍宋亦柏身边的那个贴身小厮，顾念明了地点点头，转身找人去了。

    名单本来只有薄薄的一本小册子，可加上了备注后，就变成了厚厚一沓，非常详细地把每一位出席的嘉宾的个人喜好饮食习惯都写在上面，加上嘉宾中有女眷，那些小姐们的讲究让顾念不由得回想起柳依依生前的生活本内容为游医文字内容。

    好在比较有利的地方是这些都是医药圈的人，名单上有些名字挺眼熟，背他们的资料时会比较好背。

    和安堂真正的开业日期是五月十七日，但庆典从五月十五日就开始，而五月十四的晚上，有第一场宴席，宾主皆要到场。

    裁缝给大夫们赶制的新衣在五月十二日全部送来，顾念试穿上她那件嫩绿的纱衣，在院里跟大夫们站一块，穿绿色的有好几人，大家都说她穿得好看，不但衬得她肤白，还显得很精神，就像棵茁壮成长的树苗。

    顾念乐滋滋地收下赞美，回屋换回旧衣。

    这些天里，她新居的改造工程也全部完工了，后院和厨房都有了便利的半自动自来水，尤其是厨房还接了个水箱，用一个吹了气的猪膀胱球当浮标，看到浮标露出来表示水装满了，经过哑姑的亲自试用，满满一箱水能让她完成洗菜到洗碗的全过程。

    而后院的喷泉和水车水池，也达成了她的全部想法，喷泉的水流入水车池里，带动水车转动，产生的动能带动了二堂天花板的牛皮土风扇，那屋里别提多凉快了，顾念美得都不回卧室睡觉了，那张罗汉床承担了坐卧起居温书学习的全部功能。

    后院建了个凉棚，挡住了三分之二的阳光，都是为了洗衣和晒衣方便，铺的镂空地砖，只有面对后堂大门的那一小块地方能晒到太阳，摆了些喜光的花草，看着也挺有生气的。

    唯一有些小麻烦的是西耳房浴室，洗澡打热水不太方便，顾念买了个大泥炉放在纱窗下，于是热水的难题就解决了，还省了垒灶的钱。

    这么花钱一弄，新居的居住环境就经烟花后巷好太多了，那租的房子根本不能自如地改造，还时刻有病人和街坊进来，那时她压根就不在前院摆放生活用具。

    现在好了，平日里没有客人上门，她就在院里摆了个竹躺椅，到傍晚夕阳西下，吃过晚饭后，她就在躺椅上摇着扇子消暑，哑姑就在她手边放一张小几，小几上放个水盆，水盆里一个铜盘，摆放着洗净切好的水果，插着牙签，随时拈一块。

    美啊，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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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    五月十二日，休沐，顾念在家吃了早饭，跟哑姑一块上街，陪她买菜，她仔细也要买些笔墨用品全文字。

    出门前看见天色不对，两人各带了一把伞。

    溜溜达达地先买齐了今日吃的菜，然后返程，顺道去文墨店买东西。

    在店里挑挑拣拣的时候，外面突然就变了天，一道响雷后，闪电掠过，随即瓢泼大雨就下来了，街上路人四处避雨，挤在店铺住宅的大门屋檐下，等着雨停。

    顾念挑中商品，伙计用油纸给她包好，正付钱时，哑姑拉了拉她衣袖，让她看门口。

    顾念一边掏钱，一边漫不经心地抬头瞟了一眼。

    站在店门口拍打身上水珠的居然是宋亦柏，肩上挎着药箱，他的小厮玳安没在身边。

    钱物两讫，顾念一手提着自己东西，一手提着伞，信步走向门口全文字。

    屋檐下站了很多人，宋亦柏的位置比较靠门，他注意到身后有人要出来，下意识地侧了侧肩膀让了让。

    顾念让哑姑先撑伞出去，她故意站在宋亦柏身边，恶作剧般地抬肘顶顶他的胳臂。

    突然被人触碰，宋亦柏警惕地转身，却在看清是顾念时换上了轻松的微笑。

    “师兄今天都要坐诊？我以为这几天你应该忙得见不到人。”

    “总号不是抽了几位大夫临时办事么，人手不够，那我来顶呗。还正好休息休息。”

    “拿出诊当休息，师兄这些日子筹备庆典着实辛苦了。你这是要去？还是已经完事要回？”

    “完事了。”

    顾念抖抖手上的雨伞，“师兄是想打伞走回去？还是在这里站着等雨停？”

    宋亦柏看看身上鞋袜，再看看这雨幕。挑起一边眉毛，“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顾念冲街上呶呶下巴，“拐过前面巷口，走一炷香，就是我新家。有茶水，有瓜果，还有干净的布巾。”

    宋亦柏随即接过顾念手中的雨伞，与她共撑，哑姑走在前面，盏茶时间就到了自家街门前。

    门楣上伸出半个屋檐。再上面是一块牌匾，刻着顾宅二字。

    收了伞，哑姑放下篮子掏钥匙开门，跨过门槛，就处在了游廊的全面保护下。院里雨花四溅，廊下却只是微湿地面。哑姑拿着两把伞先去厨房，顾念领宋亦柏走西厢游廊去正房。

    雨中走回来全文字。三人其实鞋袜和衣摆都湿了，顾念给宋亦柏找了条没用过的新洗脸巾，带他去西耳房收拾，脱了他的外衣挂在椸架上晾着。又给了他一双洗澡用的木屐，换下他湿了的鞋袜。放在炉子旁烘着。然后她也回卧室更衣换鞋。

    宋亦柏洗了把脸，备感惊奇地把竹水管研究了一番，又到厕所到二堂看看，头顶的土风扇让他好笑地直摇头。

    哑姑端着一盘子切好的瓜果进来，放在厅堂的八仙桌上，就退下回房收拾整理。

    顾念出来，把水果端进二堂，正好看见宋亦柏仰着头观察自己的土风扇，那表情好像要把这东西拆下来仔细弄个清楚。

    “咳……师兄。”顾念清清嗓子，把果盘放在罗汉床上的矮几上。“师兄，这雨一时停不了，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吧。”

    宋亦柏哪里坐得下来，他被屋里的奇思妙想弄得很兴奋。不弄清楚他坐不住。

    顾念知其德性，带着他从后堂去后院，指给他看。

    幸好今天哑姑还没洗衣服，后院是空的，没有有碍观瞻的东西。

    宋亦柏沿后廊走到喷泉那边，他当初是见过的，只是没想到顾念把那水池改建成这样，充分利用起来，屋里屋外都有水用。

    “这你怎么想的？”

    “就这么想的喽。”顾念一脸天真的无辜。

    “你把地下涌泉弄成这样，我以为你还要弄多好的园景呢。”

    “我这就这一个生活用的后院，漂亮的园景中看不中用，几时我有更大的院子了，我再考虑弄个花园之类的。”

    “有志气全文字。”

    顾念晃晃脑袋，得意地扬起嘴角，当是夸奖收下。

    “除了这里用水，还有哪些改动？”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还有别处也有改动？”

    宋亦柏半眯起眼睛，“你的洁癖表现之处非常奇怪，不像寻常洁癖之人那种特征，你那么喜欢水，那么凡是用水的场所你必都有一番计较。我想，你肯定动了厨房。我记得厨房里有一口水井。”

    “师兄英明。”顾念马屁般的雀跃，“不过厨房嘛，君子远庖厨哎。”

    宋亦柏抻抻身上中衣的衣摆，“衣冠不整，何来君子？”

    顾念抬高眉头，赞赏地笑笑，歪歪头，转身走在前面。

    厨房里，已换了衣服的哑姑在一旁守着茶炉，而宋亦柏一眼就看到了奇怪的水井装置。

    顾念向他演示了一番，但水箱里现在是满的，她只能象征性地摸摸井把，然后拔掉竹水管的栓子，清水流了出来，落入水槽，击打石质槽底的声音，与外面的雨声混成一体。

    宋亦柏惊奇地看了一会儿，水箱里的浮标随水位下降而沉了下去，顾念把栓子放回，让宋公子去亲手体验一下压水井的用处，重新把水打满水箱。

    试验完毕，水也烧开了，哑姑端了两杯新茶送去正房，顾念和宋亦柏也慢悠悠地从东厢房的游廊往回走。

    走到半路，宋亦柏突然笑了一下，顾念狐疑地瞟了他一下。

    宋亦柏负着双手，先回头看了厨房一眼，再又转身面对顾念，“你的乔迁酒，想好都要请谁吗？”

    “先生和师兄弟必请，剩下的还没想好全文字。师兄肯赏脸不？”

    “如果庆典这几天你表现优秀的话，我就带大掌柜来。”

    “还带条件的啊？”

    “少装蒜。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打的什么主意。”

    “哎哟，我哪敢打师兄的主意。”顾念马上露出嬉皮笑脸的无赖相，她这表情是越来越多见了。

    宋亦柏冷哼了一声，给了顾念轻轻一个毛栗子，抬腿走在前面，“你再装蒜试试。”

    “师兄冤枉我，我才没有打歪主意，是师兄自己要去厨房看的。”

    “这都是你算计好的，给我第三个选择。”

    “今天碰到师兄真是意外。”

    宋亦柏停住脚步，咻地转身站在顾念跟前。“对，今天碰面是意外，被雨困住没人能预料。但是顺水推舟利用下雨这事，把我弄你家来，这是你干的吧？”

    “这院子是师兄看过推荐的。难道你当时真的不想看一看它的变化？不然怎么会接受我的第三个选择。”顾念赖皮到底，笑得小得意。

    “把我算计到了很得意是吧？”

    “要是师兄好奇心没那么重，我也算计不到你呀。你敢说压水井不好玩？你玩得那么起劲。”

    “所以我给你条件。”

    “哼。和安堂给大夫的福利也不过如此。”

    “我说了，用你的表现来换全文字。”

    “你的条件太空泛了，谁知道你所谓优秀的标准是什么。”

    “很简单，就一条标准。让客人们都满意。”

    顾念垮了肩膀，“那么多客人都要满意。师兄，哪怕开客栈的都没这本事。”

    “要不怎么显示你的能耐呢。”嬉皮笑脸宋亦柏也会的。

    顾念做个鬼脸，绕过宋亦柏，先回屋。

    宋亦柏跟进二堂时，顾念已经坐上了罗汉床，从床头边桌上拿出本册子翻阅，另只手摸向矮几上的果盘。

    宋亦柏认得那是宾客名单的册子，他没去打扰顾念用功，站在床边捧了他的茶碗一边喝，一边屋里院外的溜达。站在凉棚下，把喷泉和水池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才又回到二堂。占了罗汉床另一头的空位，抱着自己的药箱整理起来。

    哑姑在西耳房料理宋亦柏的湿衣物。外衣湿得不多，就是露在外侧的袖子和衣摆沾了一些水，抻平开来，很快就晾干了，鞋袜则要多花些时间，摸着还有湿感，于是哑姑先把外衣给宋亦柏拿去，让他先穿上。

    外面还在下雨，比之先前的暴雨略微小了些，但仍不方便出门，干爽的衣服出去，走不了多远一样要湿。

    上午过半，这场雨最终还是停歇了，天阴阴的，飘着不能湿衣的牛毛细丝，宋亦柏穿上烘干的鞋袜，提了药箱，顾念送客，看他走到了巷对面才关了街门。

    大掌柜见大公子一身干爽地回来，只有鞋面因为走路才沾湿了一些水，以为他躲在什么地方避了雨，于是只是询问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并未多打听大公子避雨的经过。

    大掌柜不问，宋亦柏却耐不住想说，讲完正事后，就扯到了顾念身上，简单地讲了讲在顾念家避雨的过程，而重点自然是厨房和后院的用水改造，尤其是厨房，那一整套的东西，都让宋亦柏感到着迷，想给医馆也这么改建一下，所以他邀请大掌柜等庆典结束后一起去顾念家吃乔迁酒全文字。

    大掌柜被大公子说动了好奇心，一口应承，要是真有用处，他就帮忙在大东家面前解决钱的问题。因为一旦决定改造，那自然是所有医馆都要列入计划，这种程度的花费，超过了大公子的权限，让大掌柜向大东家提出就比较好批。

    宋亦柏搞定了顾念，又说服了大掌柜，志得意满地回自己屋休息。

    五月十三日上午医学堂来了参观的客人，下午另一拨人去参观了和安堂总号，都是宋亦柏陪同。十四日中午提前打烊，顾念在家梳洗沐浴，搭乘预订的马车先赶去吃欢迎宴的酒楼。

    东家和公子们尚未到达，在这里做前期准备的都是总管和下属，顾念作为大公子派来的代表，跟总管们接头后，分派到了一份差事，去检查酒桌上的客人名牌，出错就难看了。

    这酒楼专做大型包席，有堪称广场的大场地，四周装饰华丽，掌柜带着伙计不敢怠慢地在主桌那一排仔细检查名牌，看是不是都放对了。

    顾念已背下了嘉宾名单，今晚会出席多少男宾她一清二楚，女眷们另有宋夫人她们在别处做东道，不跟爷们在这吃。

    顾念一张桌一张桌的检查过去，受邀来的嘉宾很多，她背名单时就发现里面有三对同名同姓却不同字的，身份各不相同，座位的安排自然也要有异同。

    这一番检查下来，还真让她找到了几个错处，本该放在长辈桌的名牌被错放在了小辈的桌上，只因为名字是谐音，在本地方言中不容易分辨。

    花了不少时间才核对完嘉宾座次，把出错的调整完毕，回报了总管后，顾念得到了片刻休息时间，蹲在阴凉的角落里看天上飞鸟全文字。

    瞌睡渐渐泛起来的时候，有一位总管走了过来，顾念连忙起身。

    “总管找我有事？”

    “是这样，刚才发现你好像对嘉宾名单很熟悉？”

    “还行吧，大公子要我尽量熟记。”

    “那太好了，今晚你能不能暂代一下迎宾？”

    “迎宾？要把客人领到座位？”

    “不不，不用你领，你只要告诉身边的伙计，进来的嘉宾是坐哪桌的。不是有同名同姓的么，让别人做迎宾不太放心，万一领错了位子，这很尴尬和失礼。”

    “行啊，没问题，大公子叫我来就是帮忙的，用得上我的话只管说。”顾念答应得很爽快，总管满面笑意轻松离去。

    而顾念则迅速去找酒楼掌柜，打听今晚正餐前的茶水点心一事，再次确认需要的都有，她才放心。

    太阳一点点地西下，和安堂和大夫和医徒们三三两两地陆续到达，在他们的桌位那边自行落座，吃着茶水零食自娱自乐。

    自己人来得越来越多，主宾们却仍未见踪影，掌柜还派了两个伙计分头到两个街口去守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主宾没来，顾念闲着没事干，跟自己相熟的医徒们坐一块嘻嘻哈哈，聊些关于下旬医证考试的事，今年有七位师兄要出师了。

    宋家包了几家客栈的天字号上房用于接待外地来的嘉宾，统一安排车马天天迎来送往，他们要到的话自然是车队形式，一拨一拨的。除此之外，还有本地的一些同行，他们是自行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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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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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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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不敢吃茶吃工具，怕吃坏了要上厕所误事，她面前的茶碗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别人都添了水了，她还有大半盏茶。

    正聊得热闹，主人家到了，三位东家和公子们一起盛装走进来，跟本身人打了个照面后，东家和年幼的小公子们暂时被迎进后面的厢房休息，三位长公子则在外面，分头与总管措辞，了解筹备工作此刻的进度。

    顾念看到宋亦柏在主席那边走了一趟，跟总管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东张西望地不知道找什么。

    顾念犹疑地站起来，与宋亦柏的视线对上，大公子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两人打了照面，宋亦柏没多说什么，刚才总管已经跟他说了顾念要做今晚的迎宾，还夸了一通，幸好发现名牌摆放有误，否则今晚要丢个脸。

    宋亦柏叮嘱顾念到时别慌张，保持头脑沉着，宁可动作慢一点，确认客人身份后再交待清楚伴计领去哪桌，千万不要怕客人排长队而赶速度犯错。

    本来顾念都不紧张的，让宋亦柏这样一说，她俄然感受本身心跳仿佛加快了，捂着胸口连连深呼吸才镇定下来。

    宋亦柏被顾念的反映吓到了，抖开扇子鼎力扇风，“别紧张，别紧张，你都开过那么多刀了，这点小事你办得到的。”

    “你要不说那话我一点事都没有，都你吓的。”

    “好了好了，今晚要是顺利结束，给你记一功，回头有赏。”

    承诺的奖赏神奇地抚平了顾念俄然焦躁起来的情绪，眉眼恢复平顺，真正的从头淡定下来。挥挥手，转身向酒楼大门标的目的走去。

    掌柜已经在那里待命，欢迎客人的到来。还有一群等待引领客人的服装整洁的宋家小厮，顾念把他们叫到身边仔细叮咛了一番，交待一会儿怎么共同本身。见他们都大白了，让他们到一边等着。

    酒楼大门是个穿堂格局。大门进来，穿过厅堂，走穿堂门出去就是吃席的大场地，掌柜和两个小厮守着大门口，顾念守在穿堂门口，小厮们排着队站在她身旁。

    一个伴计气喘吁吁地从街左边冲进来，站在门槛外的台阶下陈述第一队车队到了。已拐进街面了。

    顾念听见，顿时派一个小厮到里面喊一嗓子，院里闲淡的氛围立刻变了，动静很快传到了后面，东家们整理服饰出来迎客。

    就这点时间，车队里打头的马车已经在酒楼门外停住。

    迎客的小厮小跑着迎出去，放下垫脚的梯凳，打起车帘，扶持一老两少三位客人下车，然后马车驶离。第二辆车上前下客。

    掌柜双手抱拳欢迎客人的大驾光临，请他们往后面走。

    顾念在后头等着，行了礼，询问客人身份。然后再行礼，一名小厮上前待命，顾念指示小厮把长者领去二号，另二位领去五号桌，并客气地问了问长者，一会儿是喝他最爱的桑白雀舌还是尝尝当地春茶。

    投其所好是待客之道，宾至如归为根基原则，不管一会儿想喝什么茶，都让这位长者心生愉悦，微带惊喜，与孩子们随小厮下去场地，顾念转身与后面进来的客人行礼酬酢，询问身份，指示小厮领去正确的位子，上一盏合口味的茶水。

    车队一拨一拨地驶来，客人一拨一拨地达到，顾念准确的指示没有犯一点错，她如拉家常般地与客人简单酬酢，保举今天筹备的上等茶叶和名牌点心，她知道客人们的口味，总能保举得很到位。

    天色垂垂暗下来，客人们都来得差不多了，顾念终于见到了永洛府中和堂来的代表，比宋亦柏要年长几岁的帅哥，端倪含水，清秀俊美，声音和蔼动听。不知道此人是不是上次搭救本身的主角，顾念多看了他两眼，让小厮领他进去。

    除了这位特意要见一见的，前来的宾客中还有顾念认得的熟人，就是去年大比武时遇见的同行，一位姓曾的金疡大夫，没想到他是他家乡的四代世家，此次受邀代表家族来参加庆典，两人从头碰面，自然而然要亲近几分。

    除了这位，宾客中同样去年来参加过的大比武的世家子弟还有几位，只是擅长的医科分歧，去年顾念无缘得见，单知道姓名家世。

    在这些熟人傍边，顾念最熟悉的还是要数柳家的代表，来的仍然是长房大公子，这种宋家三位东家都出席的酒宴，非担任人都不够身份做家族代表单独参加。

    迎毕了最后一位客人，掌柜关上了大门，顾念揉着笑僵了的脸颊，背靠着柱子休息，此刻叫她再做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掌柜慰问了一下，给顾念倒了杯开水，让他歇会儿，酒席还要再过一会儿才开始。掌柜其实挺服气这个年轻人的，那么多客人他都叫得出名字，还知晓个人爱好，这得花很多时间去研习熟读，他看好这个年轻人日后的前途。()

    院里点起了无数的灯笼，人来人往影影绰绰，顾念揉着因为不竭行礼而有些酸胀的后腰，找到了杨益怀和师兄弟们的桌子，但只有小师弟徐文明一人在，顾念摸摸他的脑袋，在独一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

    徐文明乖巧地给顾师兄倒了杯茶水，顾念拿了块糕点两口吞下，抹抹嘴，才低下头，凑到小师弟耳边，高声地问其他人哪去了。

    “任师兄陪他父亲跟东家措辞去了，周师兄和唐师兄不知道去哪了，先前还看到他俩在跟别人措辞。”

    “先生呢？他哪去了？”

    “仿佛碰到老友，聊天去了。”

    “那你怎么一个人坐这？”

    “无聊呗，我们几个小的都没人搭理。”

    “嗯，那就吃，痛快地吃，别人的嘴巴用来措辞，我们的嘴巴用来吃。”

    小孩子眼神敞亮地飞快点头。舔舔嘴角，伸手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人们还在四处走动酬酢客套，后院标的目的俄然涌出来一群小厮。开始收拾各个桌子，撤走吃完或没吃完的茶水点心，抹去扔在桌上的干果壳。这一切信号都说明宴席即将开始，要上菜了。

    宾主和宾客们陆续回到各自座位。小厮们去而复返，带来了一盆盆热气腾腾的新鲜菜肴和香气扑鼻的美酒。

    大东家起身做欢迎辞，那篇文章顾念能背下来大半，她抄都抄了几遍，除了一再的润饰外，大体上没有太大的改削。

    主人致词完毕，接着是嘉宾中的几位代表出来致词。然后酒席才正式开始，这跟以往参加的任何酒宴都一样的套路。

    顾念可累坏了，当大师都动筷时，她就埋头一直吃，小师弟跟她一样，别人的嘴巴抽暇还要喝喝酒说措辞，这两小的嘴巴里永远都只有食物，他们面前啃完的鱼骨血骨虾壳什么的最多。

    最后的主食上来前，人们分开本身的座位，四处走动与人敬酒。顾念他们这群师兄弟起哄要去跟任焱焱的父亲敬酒，任记大中药铺，也是传承了好几代的老字号呢，家族子弟虽有医家传承。却只是在自家药铺当坐堂大夫，任家以卖药为主业。

    任焱焱不是长子，他上头还有兄长，今晚来的是他父亲和他大哥，架不住师弟们的起哄，任焱焱只好带他们过去。

    任大公子不在座位上，已不见了踪影，老爷子倒是和一群长者安稳地坐在他们的桌子旁，接受小辈们的问候。

    向父亲引见了本身的师弟们，老爷子蔼然可亲地与小辈们吃了一盏酒，酬酢起来周砾和唐述二位师兄才知道白叟家早跟顾念打过照面，去年年底的各类应酬场面上就已经见过了，不外当时任老爷子对顾念印象不深，只知是宋亦柏重视的小师弟，直到今日见识了其迎宾的手段，恍然大悟地回过味来能被宋大公子青眼有加自然是有原因的。

    见过了任老爷子，任焱焱带着师弟们又引见了跟家族有世交关系的同行长辈，给师弟们缔造一个堆集人脉的机会。

    转着转着就到了主席那边，但是东家身边围满了人，他们这些小辈连靠边都别想，于是跳过，跟此外长辈酬酢碰杯后，他们就回到了本身的桌子。

    主食已经上桌，大师都不想再动，只管把本身肚子填满塞饱今晚就没白来。

    十年一次的大庆典，对医徒子们来说，意味着持续几天的放假，今天这顿吃完后，下一次就是最后一顿的欢送宴，顾念爆料的那些甘旨高档酒楼，是用来招待客人，而不是自家小徒弟们的。

    想到明天可以睡懒觉，顾念放纵本身多喝了两杯，脸色红红的，却没吃一颗解酒丸，她确信本身的酒量是真的进步了。

    天空中此时俄然传来“嘭嘭嘭”持续的火药爆炸声，所有人都一起昂首看天，发现本来是在后院发射的绚烂的烟花，五颜六色花样繁多，比过年时买到的烟花还要标致，看得人不由得地连连鼓掌叫好。

    烟花持续了超过盏茶的时间，都数不清到底发了多少发，当天空一切归于沉寂后，今晚酒宴也到了尾声，大夫和医徒子们互相邀伴，找同路顺道的一起搭车回家，顾念也跟人筹议的时候，被玳安找见，宋大公子有找。

    顾念以为她还有送客的职责，事实也的确如此，迎宾的是她，有始有终，送客也得是她。

    送客的场面不如来时有序，住在分歧客栈的客人们都挤在一处，外面的马车排成一溜，这中间的确要人协调组织，让客人乘上正确的马车。

    顾念就成了最现成好用的人选。

    先跟车夫打听他们负责的路线，然后准确地从人群里找出住同一间客栈的客人们，塞上一辆辆马车，一拨拨地分开。

    这的确比迎宾还累。

    跟着本身的大夫和医徒子以及当地同行的离去，还在穿堂里的就只有这些外地贵客，酬酢道别，再由顾念叮咛小厮带他们去哪辆马车。

    终于，最后一位客人也登上了仅剩的马车返程休息，酒楼穿堂里只剩了东道主，东家公子总管和数不清的小厮杂役伴计，加一个再一次笑僵了脸的顾念。

    身边只剩了东家，顾念不敢疯狂的揉脸，甚至都不敢伸个懒腰放松一下腰背肌肉，就那么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与大师互致辛苦，请东家也上车回家休息。

    东家们年纪大了，是有些熬不住，明天还有新的勾当，不外在东家们走前，倒是把顾念好夸了一通，今天也辛苦他了。

    顾念被宠若惊地暗示不累。

    宋亦柏笑得眼神明媚嘴角飞扬。

    东家们很快就走了，带着男孩们和其他家下人，总管们也有事先放置的车子回家，唯独大公子留下来收拾善后。

    顾念也被拖住了不准走，打着呵欠被宋亦柏指挥得处处跑，跟厨房拿食材清单酒水清单点心清单等各类为了今晚酒宴所列的清单。

    结账，当然是最重要的善后工作。

    拿到了清单还不算，还要算实际用了多少材料，与单价相乘计算总价，酒楼包工包料，用了多少一笔笔都要算清楚。

    好在这是专做包席的酒楼，自有一套行业内用的快速计价方式，能算得又快又准，节省很多时间。

    到了算账那一步，顾念以为本身终于能走了，功效却发现她预订的马车不见了，不知道是车夫压根没来，还是等得不耐烦宁可不做这生意了。

    顾念郁闷地扶额，无力地倚着大门的门框，望着安静的大街，想她今晚要怎么回家，是不是走到比来的夜市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这个时间还拉生意的车夫。

    但是难以保证本身还有力气走过去，她此刻酒精上头，还累得腿软。

    宋亦柏结完账走出来时，看到顾念站在门槛外头的台阶下面东张西望，似乎不确定应该走哪一边的那种踌躇。

    轻轻踱到门边，占着身高优势目光一扫街面，顿时发现了原因。

    “你的马车又丢了？这都第几回了？找个靠谱的车夫那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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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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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顾念打着呵欠回头瞥了宋亦柏一眼，擦擦湿润的眼角，“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去最近的夜市就好了。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宋亦柏蹙起眉头，“就你这样子，走不到半路，可能就睡死在了水沟旁。”

    顾念摸摸衣袖，她带了钱袋，“那我只好去找个客栈将就一晚了。”

    “明天女眷们要去城外游湖，看在你今天表现上，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女眷游湖，男人凑什么热闹？”

    “陪衬。”

    “啊，随嘉宾们一起来的未婚小姐！陪衬？是相亲吧？”

    顾念发誓她听到了清楚的倒吸气声，然后自己左边肩头一重，一只胳臂压了上来，随之而来突然多了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得她双腿膝盖直接抖了两抖，才勉强站稳。

    “再美的鲜花都离不开绿叶的陪衬，不论多少，给个面子吧。”

    宋亦柏千年难得一见的可怜兮兮的口气，让顾念差点大笑出来，忍得嘴角直哆嗦。

    “我以为这种事，你应该是很乐意的，你的年龄摆在这里，大家都在等你下一代的继承人。”

    “大家师兄弟一场，有好处当然要想着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机会难得哦。”

    “谢了，我觉得就算我去了，那些小姐们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还是不要去讨人嫌的好。”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长得这么乖巧伶俐，又是我医学堂的弟子，一定会有对你感兴趣的小姐，别以为小姐们就没有自知之明，身为主人家，要照顾到每一位客人。对于看不上我的，为了不让她们感到无聊，总得安排个能陪她们说话的。对吧？冷落了客人就是罪过了。”

    “明天是庆典第一天。你不忙正事，跟女眷游湖？”顾念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宋亦柏的脸，大公子一脸纯良无辜笑眯眯。呼吸间喷着淡淡的酒气。

    为了自己呼吸顺畅，顾念不得不撇着脑袋。确保自己能有新鲜空气，但那样就变成她挑起眼尾斜上方看人，典型的嚣张不屑的眼神。

    “明天我的正事就是陪小姐们游湖，你要是答应，我派车送你回家。”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在街边水沟睡死好了。”

    “我可以去住客栈。”

    宋亦柏突然发出一声带着邪恶意味的嗤笑，顾念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左手袖口被人拽住了。还略带恶劣地往下拉了拉，“你说我要扯掉你这藏钱的袖子，你还有钱去住客栈吗？”

    顾念难以置信地瞪着耍无赖的宋亦柏，“你这是要挟！”

    “我以为你会说趁火打劫。”宋亦柏一脸不如愿的失望表情。故意的。

    “不至于吧，堂堂宋大公子，竟然会害怕与小姐们共聚一堂？”顾念想到一个可能性，邪恶地咧开嘴巴。

    始终搁在顾念肩头的那条胳臂恶意地使劲压了压，突如其来的重量，这下压得顾念真的失去了平衡，可歪了两歪她又站直了。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身边的家伙起到了拐杖的作用。

    宋亦柏松开抓着衣袖的那只手，轻轻在顾念额头拍了一下，“说了是好事，特意跟你分享。别人我都没叫，你还这么揣测我。”

    “好事来得太突然，没有真实感，只觉得像阴谋，你家公子们的相亲会，拖我一个外人在现场，算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家女性长辈会答应，她们明天是作陪的东道主。”

    “都说了陪衬的绿叶不嫌多。”

    “其实是因为我极可能是那唯一的绿叶吧？鉴于你没再找别人，以及你们几位公子也是相亲主角的身份。多了外人，不怕分散小姐们的注意力吗？”

    宋亦柏给了个假模假样的微笑，“唯一的绿叶一样是大家关注的主角，多来几个才会分散小姐们的注意力。这么好的美事，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不用跟我客气，明天一早我们在东城门的水路码头见。”

    顾念几乎要翻白眼了，“总觉得你居心不良，你要不说实话，我宁可去睡街边水沟。”

    “我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你居然认为我居心不良？太过分了吧？”

    “不说实话？那晚安，几天后见。”顾念拧身挣脱了受制的肩膀，但没走成，宋亦柏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拽在了原地。

    “是不是非得我命令你，你才肯乖乖的？”

    “你越这样说越有问题，那些小姐里肯定有人让你头疼，你需要我替你转移麻烦目标，还一副给我好处的样子。哼，坏人。”

    被说中真相，宋亦柏的口气立马又软了，松了手，又和蔼可亲的揽着顾念的肩膀，一副好兄弟铁哥们的模样，“那些小姐都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什么麻烦，没有麻烦，只是呢，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我一个人实在应付得有些吃力，你就当做善事，帮我这次？嗯？”

    顾念再次忍笑忍得嘴角抽筋，“难不成你是一个人面对一群的小姐，集体聊天，结果讲的话，这个听着好玩，那个听着不爽？”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了，我不能单独跟一位小姐聊天，最少也得是两位，天知道我哪句话说得这个笑那个怨。”

    “可就算多带我一个，也不管用啊。”顾念实在绷不住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

    “要是你也应付不了，我再叫别人，这等好事，叫太多人来，会打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那我这是受邀出场拯救危机咯？有什么好处？”

    “我私人欠你一个人情。”

    “怎样都行？不讨价还价？借钱也行？”

    “除了违法和损害家族及我个人声誉，其它的怎样都行。不讨价还价。借钱也行，只要别超过我的能力。”

    “那今晚呢？我累得腰酸背痛的。”

    “今晚给你记功，东家都说你好，这功劳一定记在你头上，等庆典结束了一块算。”

    “什么叫一块算？还要我迎宾？”

    “正典那天。不是要到家里看戏么，那一天就再辛苦你一下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送完客的时候啊，别浪费你辛苦背的那些资料嘛。”

    “你真是物尽其用啊。”

    “我觉得人尽其才这个词才比较贴切。除非你非要自比物件。”

    顾念突然一阵气恼，想也不想地顺势向后顶了一肘子，正好顶在宋亦柏的胃上。

    宋亦柏没有防备顾念来这么一下。嗷了一声，吃痛地弯了弯腰。搭在顾念肩头的手正好成了他的支撑，顾念被他拉得摇摇晃晃，却又互相保持了对方的平衡。

    一直在旁边等着的车夫和小厮紧张地直起身子，看着还在拉拉扯扯的二人，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帮忙。

    喘平了气，宋亦柏站直身子，顾念因为冲动攻击了大公子。心里害怕，挣开他的手抬腿想溜，却实在敌不过长手长脚的宋大公子，轻而易举地又把顾念给拎在了手心里，提着后衣领就往他的马车推。

    顾念给推着先爬进了车里，没一会儿宋亦柏也钻了进来，两人各占车厢底部一半的位子。

    车子很快出发。

    宋亦柏绷着一张脸斜睨着背靠车厢角落歪着坐的顾念，顾念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两人几乎大眼瞪小眼地比试了一番木头人的游戏，最后还是宋亦柏打破僵局。冲顾念勾了勾手指。

    顾念干脆把手脚都缩起来，坚决不肯再靠近宋亦柏。

    宋亦柏危险地眯起眼睛，把双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顾念一脸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凑到近前。

    宋亦柏没再跟顾念兜圈子，直接告诉她明日集合地点和时间，要是到时没见到人，哼哼。

    顾念气鼓鼓地做个鬼脸，又挪回车厢角落，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闭上眼睛打瞌睡。不管明天会见到怎样麻烦的小姐，都不能阻止她这会儿睡意扰人。

    车厢里安静下来，宋亦柏也靠着他那头的壁板闭目养神。等他到家还有好长时间呢。

    顾念知道自己真睡着了，她是被人大力摇醒的，刚醒来时还很不高兴，揉着眼睛拍掉一直在晃她肩膀的手，然后才惊醒过来，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宋亦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宋亦柏大人有大量地不跟这个睡糊涂的家伙计较，再次交待了明日集合的时间地点，才让人下车。

    看到车外等她的哑姑，顾念才意识到她睡得有多沉，小厮拉了门铃叫来了哑姑，她才被宋亦柏叫醒，看来今晚她是真的累着了。

    口齿不清地跟车里车外的人道了晚安，顾念走进家门，热汤一直在厨房里备着，很快就洗了个澡，吩咐了哑姑自己明早要早起，倒在她喜爱的罗汉床上，又呼呼地进入了新的梦乡。

    早上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顾念准时睁开了眼睛，先想起来今天放假，在床上翻个身想再睡会儿，然后在她最终又要睡过去之前，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望着窗外的清晨阳光，穿鞋下床。

    哑姑预备好了早饭进来叫顾念起床时，她已经洗漱完毕，正把洗脸巾挂回墙上的巾绳上。

    吃饭梳头更衣，起床后的一系列步骤做完，今天特意穿了前不久过五月节时才穿过的一件新衣，鞋袜发带也都是配套的。

    手里摇着一把扇子，嘱咐哑姑关照好门户，顾念出如意巷，径直到东头的三宝街，好巧不巧碰到昨天她所雇的马车夫，于是上前质问怎么晚上没看到他人，害得自己差点不知道怎么回家。

    车夫大呼冤枉，说明明是顾公子自己派人跟他说不用等了，他搭别人的车子回家，还给了一点小钱做辛苦费。那他自然就走了咯。

    顾念顿时拉下一张脸，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会干这事的唯一的嫌疑人跃入她的脑海。

    死宋亦柏，跟你没完！

    不明就里的车夫给吓着了，又不敢问，缩手缩脚屏息静气地坐在车上不出声。

    顾念在心里一个劲地念叨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几个深呼吸后平静下来，问车夫知不知道东城口的水路城门怎么走。

    车夫自然说知道，然后载着顾念去了。

    提前到达目的地，水路城门就是衣带河的尽头，沿河水出去，荡舟一段行程后，进入开阔的湖面，水草丰美，鱼虾满仓。湖边陆地在很远的地方。

    河两岸各有一个供下客卸货的小码头，来来往往的都是城外渔民和商旅，划的也不过是单桨小船。

    顾念向划船叫卖的船娘买了几样新鲜水果，用个小果篮装着，在岸边找了个有树荫的石凳坐着，耐心地等着宋家的船过来。

    跟宋亦柏与她所约定的差不多的时间，一艘三层的大画舫远远地出现在了视线里，匀速地向城门驶来，吸引了岸边很多人驻足观看，议论猜测又是哪家的家眷游湖消暑。

    画舫三层船舱都用竹帘子前后左右地遮得严严实实，上面两层连船舷和前后甲板都挂了帘子，显然女眷们都集中在上面，下面是船夫和佣人干活的地方。

    船上没有打出任何标示身份的旗帜等物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宋家的船，顾念提着果篮站在码头前翘首张望，直到她看见了站在第三层前甲板正面的宋亦柏。

    画舫在码头前稍停片刻，船夫搭上跳板，顾念过船，把果篮交给宋家小厮，走前甲板的楼梯径直爬上三楼。

    桨手重新操桨，画舫缓慢小心地驶出水路城门，进入了一览无余的开阔河道。

    顾念走到二楼，发现二楼船舱口都挂着竹帘子，里面有什么一概看不见，但能听见少女们清脆地笑声。

    准备上三楼时，抬头却见宋亦柏正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等着自己，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上面肯定都是女性长辈，虽说拜见长辈是必要的礼数，但当顾念站在宋亦柏面前，还是免不了手心里紧张地冒汗。

    三楼的船舱口也一样挂着帘子，不知道里面都有哪几位长辈，宋亦柏没急着带顾念进去，而是以身体挡着船舱里的视线，让顾念先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从头到脚都抹平了，又嘱咐了一些礼数，才领其去见长辈。

    船舱里服侍的丫头把帘子卷了起来，顾念这才看清这里面的格局，中间一条过道，两边就是观景的长凳，宽度合适，可坐可躺，还有更为舒适的靠垫靠枕，背板上开着大大的窗户，但这会儿挂着帘子，外面景色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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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    坐在这里观景的都是中年以上的夫人，穿戴得体，慈眉善目，在顾念进来之前，她们显然聊得愉快，宋亦柏一边与她们打着招呼，一边带着顾念来到位于中段的位子。

    顾念很惊讶地看到二公子和三公子也在这里，但随即，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正与宋亦柏说话的那位夫人身上。

    夫人那张脸一看就知年轻时定是美人，保养得宜，到如今这岁数仍然风韵犹存，嘴角微笑时的样子，与宋亦柏一模一样，绝对的母子俩。

    宋亦柏与母亲说完话，引见了顾念。

    顾念郑重其事地行晚辈礼，夫人打量了几眼，对顾念还不满二十岁表示了惊讶。

    在座的其他夫人们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与顾念说话，宋亦柏一一引见，宋家三位当家太太都来了，只不过三太太膝下长子四公子年纪尚幼，所以没来，只有二太太带了长子作伴。

    其他的太太们都是宋家三位太太的亲朋好友，属于私交关系，不在庆典嘉宾的名单上，顾念对她们一无所知，甚至没几个是医药圈子的，宋亦柏介绍她们的姓名家世时，她听得头昏脑胀，努力记忆。

    顾念与太太们拉了拉家常，少不了要被问到些家庭背景，顾念只推说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里做点小生意，不扯自己的历史，尽快结束这话题，聊别的。

    船舱四周都被帘子围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繁忙的内河河道，直到宋大太太的丫头接获外面小厮的禀报，过来问太太们是否要把帘子都拉起来，画舫已经进入湖区了。

    丫头们纷纷走出船舱，到两边船舷把窗户和船舷的帘子全部卷起来。太太们也携手一起出来观看风景。

    顾念与宋亦柏一起，跟在大太太身边走动，靠在船舷旁。看这碧波荡漾水天一色的景致，不由得感慨自然的奇妙人类的渺小。

    楼下少女们的笑声传了上来，扶着船舷往下张望。小姐们也都出来了，都是十几岁的豆蔻年华。活泼好动，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一会儿笑，一会儿闹。

    大太太让男孩们都下去，别怠慢了贵客，她们这些老人家想静静地看会儿风景，没事儿别上来打扰。

    小厮玳安先下去通报。马上就听到小姐们的惊呼和笑声，楼上的四人才慢悠悠地步下楼梯。

    许是听到脚步声，走在最后头的顾念在楼梯旁转过身来时，看到前甲板已经站了不下十位穿着漂亮衣裙的小姐们，一手团扇一手手帕，扇子都遮着脸，只露一双眼睛，还不正面对人，歪着头羞涩又狡黠地打量，时不时轻声笑笑。与身边的人说几句。

    宋家三位公子小姐们都已经见过了，顾念却是生脸，猛地一下被美少女行注目礼还真有些不习惯。

    四人抱拳行礼，小姐们袅袅婷婷地回礼。声音婉转动听，娇娇滴滴的，透着娇生惯养的娇柔劲儿，就连顾念都不免对小姐们心生保护欲。

    宋亦柏引见了顾念，两边再次行礼，几番寒暄之后，顾念敏锐地发现了小姐们中的头领，一个群体中自然而然会有一个大家信服的领头人，而这位来自郡内千阳城杏林世家的阮小姐却对二公子感兴趣。

    这是顾念自己发现的，凭的是同为女人的直觉，阮小姐看二公子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那是女孩情窦初开的眼神。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阮小姐和另二位小姐却仍围着宋亦柏打转，别的小姐们都无法好好地与宋大公子说上几句话。

    顾念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她就是来充数的，这在她意料之中，她自然不会有半点介意，靠着右船舷一边看风景，一边观察小姐们对三位公子到底是怎样的看法。

    总共十一位大家闺秀，阮小姐为首的三位围着宋亦柏。永洛府中和堂的饶小姐与另一位小姐围着二公子。三公子比顾念还小一岁半，今年才虚岁十八，还是半大小子，剩下的六位小姐虽与他年龄相称，却看不上他，只有一位在贴身婢女的陪伴下，隔着三四步的距离，靠着船舷栏杆，扇子掩面与他说话。

    五位小姐无人作陪，只好自娱自乐，在甲板上转圈子散步，前甲板到后甲板，左舷到右舷，人多胆大，声音也大。

    顾念就那么默默站着，看别人三三两两地从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几次阮小姐碰到二公子，都在手中扇子的掩护下偷偷张望两眼，顾念实在看得有趣又可怜，却不得不憋着不敢戳穿。

    楼下上来五六个总角小厮，手里的大托盘里放着一碟碟洗净切好插着牙签的水果，他们鱼贯进入船舱，把东西放在各个座位的矮几上。

    顾念收拢扇子插在后腰，叫住走在最后的小厮，拿了一个果碟，然后走到后甲板，若无其事地一边吃，一边眺望远处捕食的水鸟，湖风拂过，凉爽宜人。

    那五位绕着甲板转圈的小姐们终于留意到了顾念，却又都羞涩地不敢上前说话，就在后甲板来回走，走一回看一眼，然后到一旁商量商量，接着再从顾念眼前经过一回，到一边又讨论讨论。

    顾念吃着水果，笑得肚子疼，脸上还要保持着纯良无害的天真表情，她真的很想告诉小姐们，她们商量讨论怎么跟自己说第一句话的声音太大了。

    当小姐们再一次来到顾念向前，她终于忍不住叫住她们，小姐们像受了惊的猫咪，兴奋地惊呼几声，才安静地望着顾念，眼神里充满好奇的打量猜测和期待。

    顾念轻咳一声，放松站姿，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随意一些，“小姐们散步不累吗？进去吃点水果吧，都是本地特产，清晨由农人送进城里的。”

    小姐们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嘻嘻地不接话。不过又都很礼貌地向顾念屈膝表示谢意，在各自婢女的搀扶下，回船舱歇歇脚。

    顾念挪了挪位置。站到了后甲板与左舷相交的角落里，对角线上是船舱的立柱，能挡着舱内人看到她的视线。里面公子小姐聚会。她就不凑这热闹了，绿叶要有绿叶的自觉嘛。

    顾念背对船舱。面朝大湖，发带飞扬，嘴里叼着半块水果，碟子里还有一半。

    身边突然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但发现时已经晚了，顾念被圈在了原地，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手上的果碟被来人拿走，作为交换，手心里多了一个点心碟。

    头顶上飘来一个嚼水果的恶劣的嗓音，“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受冷落的是你呢。”

    顾念回望了船舱一眼，拈起一块梨花糕，一口吞下，舔舔手指上沾到的碎屑，“身为东道主。不在里面陪着，跑出来做什么？”

    “这不是落了你么，出来寻人呗。”宋亦柏靠着栏杆，故意探出上半身。看船下湖面，谁都明白他这动作什么意思。

    “哎呦，辛苦师兄了，我觉得外面风景挺好，就不去里面了，实在不知道跟小姐们能聊什么。”

    “所以你先前就宁可看着小姐们在你面前走来走去，你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顾念再吃了一块点心，低着头翻一白眼，“你都看见了也不来搭救那些可怜的小姐们？”

    “我这不是指望你么，没什么你居然那么木。”

    “嘁，你就知道我不是在享受小姐们对我的注目？”

    “哎，我头一回发现你居然脸皮这么厚。”宋亦柏很吃惊地低头看着顾念，仿佛是真的发现什么以前不知道的真相。

    顾念优越感十足地扬起下巴，“师兄，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看小姐们为了想一句合适的搭讪的话而耍各种小心眼的那个样子，比喝了一罐子蜜都甜。”

    “齁不死你，还一罐子蜜。居心不良，折腾客人。”

    “才不，我这是观察，先观察小姐们的喜好，再有的放矢，事半功倍，我才不像某个眼瞎的看不到被隐藏的真相。”

    顾念脑门上被拍了一下，不满地嘟嚷，“你吃水果的手别乱拍。”

    “这是教育你长幼有别，少乱说话。”

    “本来就是嘛，身边围着美女就忽略了一直存在的真相，还大夫呢，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做你的病人真倒霉。”

    宋亦柏突然拉了顾念一下，带其一起转身，面对船舱里众人挥手微笑，然后两人又面朝大湖继续密谈。

    “我忽略什么了？证据呢？”

    “要我说？你不打算进去再好好看看？小姐们可等着你呢。”

    “我要进去也要带着你，要不你指给我看？”

    “扯蛋吧你，我才不要被小姐的眼刀杀死。”

    “那你就现在说，说对了回头再记你一功。”

    “功劳这么好赚？”

    宋亦柏从眼角睨了顾念一眼，“说不说你？”

    顾念闷笑了几声，再拈了一块糕点，并随手把点心碟与宋亦柏手上空了的果碟摞到一块，胆大包天地让宋大公子收拾吃剩的食物。

    玳安突然从宋亦柏身后冒出来，吓了顾念一跳的同时，接过大公子手上的碟子，迅速拿进船舱去。

    顾念招招手，示意宋亦柏低下头来，她以手掩嘴像说什么秘密似的凑到他耳边，“把阮小姐放到二公子身边，其他人坐开。”

    宋亦柏挑着眉抬起头，“当真？谁看上谁了？”

    “阮小姐。”

    “那怎么……？”

    “怎么还围着你转？那我不知道，也许得从小姐的身世背景里去找原因？”

    “她们都是嫡出的小姐，还能有难言之隐？”

    “搞不好家里的意思是希望做大少奶奶呢？但小姐却实际看上了二公子。”顾念耸耸肩，“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就你眼睛尖。”

    顾念厚脸皮地扬起眉毛，“多谢夸奖。”

    “我是夸你么？！”

    “难道是骂我？”顾念扁起嘴，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相。

    宋亦柏哑了口，发现上了顾念的当。

    顾念又得意地笑开了花，哪有半分委屈的影子。

    宋亦柏决定不跟顾念计较他的小聪明，伸手揽着其肩膀，不容反抗地拎进了船舱。

    小姐们两人一对坐在柔软舒适的长椅上，中间有一个放满食物的矮几，隔着中间的过道聊天说笑。

    见有男人进来，小姐们不是撇过脸，就是用扇子遮着脸，直到宋亦柏二人经过她们眼前。

    宋亦柏把顾念带到了他们四人坐的位子，离小姐们隔了一个座，而且还挂上了两道帘子，谁都看不清谁，只有声音能传过去。

    现在男女都共处一室，不能这么干坐着，又不好集体聊天，不可能找到让所有人都感兴趣的话题，顾念捧着她上船以来的第一杯茶，假装不干她事。也的确不干她事嘛。

    三公子倒是有了个主意，先前跟他说话的那位鲁小姐透露平时在家闲暇之余喜欢看公案故事，顾念灵机一动，自告奋勇讲故事，这样就可以打乱座位，剩下不想听故事地往公子们这边靠拢，想结亲的和不想结亲的就这么区分出来了。

    顾念起身找到鲁小姐讨论现在有口碑比较好看的公案本子，婢女们纷纷放下座位前的帘子，男人们都只能站在过道跟帘子后面的小姐们说话。

    顾念没拿街面上买得到的公案本子来做聊天的引子，而是打出了包公的招牌，鲁小姐压根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位主角的故事，成功被引起了兴趣，呼朋唤友地找人一起听故事。

    小姐们行动起来，如男人们所预料的，座位被打乱，摆放吃食的矮几都撤了，这样对座的两个座位里总共坐了六位小姐，顾念摆了个马扎坐在过道里，面前一高凳，放着一个茶盏，还有她的折扇。

    这些小姐们偏巧正是先前那六位，到这会儿应该能确认她们的结亲意愿不大，坐到宋家公子们那边去的五位小姐是真的带着结亲的目的来的。

    顾念抿一口茶，敲了一下扇子，学着茶馆里讲话本为生的说书人，摇头晃脑地开始了她的开场白，“据说，有一个叫开封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姓包的知府，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擅长断案。他手下有一来自大内的御前护卫，姓展名昭，封御猫称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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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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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这边故事讲得精彩，公子们那边的牌戏也玩得欢乐，五位小姐加三位公子，正好凑两桌牌搭子，宋亦柏有意地把二弟和阮小姐安排成对家，把小姐羞得脸色粉红不敢正眼看人，宋亦柏看在眼里，确信顾念的眼力没错。酷文学非常文学

    他们打牌时的各种声音时不时地会传到另一头，为了不干扰听故事的情绪，小姐们再次挪了挪，换到了靠近后甲板的最后两个座位。

    如此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各玩各的，主人和客人都得到了乐趣，算是没辜负了今日重担。

    楼上的太太们没听到下面动静了，觉得奇怪，派了丫头下来查看，结果丫头也被故事吸引，听了一小段才上去复命。惹得太太们笑了一回，吩咐下面好好伺候，别断了茶水和吃食。

    画舫最终在一处可避风浪的水湾下了锚，附近的渔民立刻划着小船靠近，出售新鲜打上来的水产鱼获。

    顾念耳朵死尖，听到外面有渔民叫卖，正好她的故事告一个小段落，拍拍手，说是让小姐们休息一下，她腿脚利落地冲到了一楼。

    渔民拿来的都是肥美的鲜鱼，顾念都不感兴趣，这些在城里都买得到，她想吃些买不到而她又馋了好久前世就最喜欢的夏季时令美食，螺蛳和田螺。

    渔民觉得这小公子好生奇怪，居然喜欢吃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但客人愿意花钱，渔民们也就答应去弄一些。

    顾念哼着小调回到二楼，继续讲故事。

    画舫在午后返程，那时渔民们分头带来了顾念要的东西，好几个鱼篓，重量不一。船工用绳子一头绑在船栏杆上，另一头伸到水里拖着鱼篓，以免天气太热发臭。

    公子和小姐们知道了顾念买了奇怪的东西。想问又觉得不体面，也就不再理会，打牌的继续打牌。听故事的依旧听故事。

    回到入城的河道，玩乐结束。顾念的故事才讲到一半，案子和线索都出来了，该是破案的过程却戛然而止，小姐们意犹未尽，顾念只能抱歉地表示歉意，随宋亦柏回到上面，跟太太们道别。

    出来之后。宋亦柏顺道送其下去，再三交待正典当天一定要早点到宋宅去，并给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一看就是早有准备，让顾念装傻装憨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又没懒觉睡了。”顾念很无奈地收下纸条，塞进腰上荷包里。

    “年纪轻轻地爱睡懒觉怎么行，还怕日后没机会睡吗，终有一日我们都将一睡不起。”

    顾念突然抖了个寒战，有了她的亲身经历，她很难再坚定的相信人真的会死到永远。

    宋亦柏没注意到顾念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他以为这小师弟还在哀悼失去的懒觉。不想在这时候浪费口水教育他勤快的必要，二人一起下到二楼后，他就让顾念自己下去了。

    船工把鱼篓从水里捞出来，画舫驶入水路城门。短暂在码头旁停靠，顾念提着她的东西走过跳板，回到脚踏实地的踏实状态。

    船上已经再次密密实实地挂起了帘子，明知道没人会看到自己，顾念还是冲画舫挥了挥手，才转身找车回家。酷文学/非常文学/

    鱼篓里的螺蛳和田螺都倾倒在水盆里用水浸着吐沙，顾念光是看着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她就止不住的口水，吩咐哑姑把家里的辣子都找出来放在顺手的位置，过几天她要吃炒螺蛳。

    怎么夹掉螺蛳的屁股，这是个技术活，顾念相信能干的哑姑能找到合适的工具，所以她就不管这事了。

    隔天是五月十六，庆典假期第二天，顾念睡了个美美的懒觉，起床时巳正已过，快到午初了。

    那一整天顾念就没离开二堂，看会儿书，睡会儿觉，写会儿字，在舒适的微风下，懒洋洋地在罗汉床上翻过来滚过去，惬意地打发了一天的闲暇时光。

    十七日是正典大日子，顾念比平时上课都起得早，虽然宋宅离和安堂总号只有两刻多钟的车程，但顾念不想太晚出门，她不知道第一拨客人几时会到，不想让宋亦柏回头又有话说，他总是要求严格，这让工作积极但生活懒散的顾念有些难以言说的困扰。

    可困扰也没办法，谁叫现在她在人家手底下学习工作，得服人家的管，享受一点点难得的平淡生活，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她就不得不因为身份穿帮而跑路呢。

    顾念穿上统一制作的那件嫩绿纱衣，在辰正二刻到达宋宅门外，大门两侧贴着崭新的对联，挂着硕大的大红灯笼，门外清水净道，一尘不染。

    敲了敲门，里面门房应话，而且显然早得了吩咐，顾念一自报家门，大门就开了，有个小厮带她去大公子住的掬翠院。

    掬翠院实际上是个景致优美的园子，绿意盎然，繁花似锦，树木参天，还有小桥流水，顾念进了院子，再过了一座小拱桥，才站在了一个两进的建筑物的面前。

    屋里出来小厮，领顾念往后头走，第一进的正房其实是个穿堂，后面又是一座小桥，跨过桥去，站在由厢房和正房圈出来的一小块院子里，出迎的是长相甜美的使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向顾念行礼后，领到正房门外，再由里面的一等丫头打了帘子请进屋内。

    进了屋并未停留，而是再被领着直接从后堂大门出去，外面居然是个小荷塘，一座九曲桥，曲曲折折地纵穿荷塘水面，与底面的陆地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环绕整个掬翠院的步行通路。

    而宋亦柏，一身雨过天青色纱衣褶子，戴着巾帻，站在桥上，正在喂鱼。

    听到动静，宋大公子直起腰转过脸，看到独自向他走来的一脸呆滞的顾念，目光落在那身嫩绿的衣服上。露出欣赏的微笑。

    顾念来到宋亦柏身前站定，表情还是震惊过度的那种木呆呆，宋亦柏高高扬起双眉。逗笑，“师傅手艺不错。这样一比，看你平时穿的那都是什么。”

    宋亦柏的声音让顾念从失态中回过神来。张口却答非所问，“你名字里有木。水生木，所以才把你的院子弄成这水塘？”

    大公子歪歪头，“你这样想也未尝不可。”

    “小心水太多了烂了树根。”

    “多长几根树，水木平衡，就不烂根了。”

    “你是真的命里缺木。”

    “难道你以为我是缺水？”

    “所以是我胡思乱想。”

    “你真的睡醒了吗？”

    “如果给我一张床，我能立刻又睡过去。”

    “你是有多缺觉，昨晚上做贼去了？”宋亦柏把手里的整包鱼食都塞到顾念手里。“喂鱼吧，只能再轻闲这会儿了。”

    顾念左手鱼食袋，右手拈了几粒，隔着栏杆扔进水里，底下一群五颜六色的肥鱼聚在一起，争相抢食，尾巴拍打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多肥的鱼啊。”顾念一边往水里投食，一边喃喃自语。

    “这鱼不好吃。只能看，不能吃。”宋亦柏斜了顾念一眼，不能确定顾念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为了拯救他的鱼儿，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比你前天买的奇怪东西更不能吃。”

    “哦，那算了。”谁会去吃养得玩的鱼呢。无非是说着玩玩，顾念漫不经心地又洒了一小把鱼食，“对了，我前天买的不叫奇怪东西。它们有名字的，螺蛳和田螺。夏季最美味的小食。你肯定没吃过螺蛳粉红烧田螺这些，可不光是清热利水的食物。”

    “清热利水的食物不止田螺，我还不至于要吃那东西。”

    “所以你就是没吃过，不知道要是做得好，那东西能有多好吃。”

    “你不是打算留到乔迁酒的时候用来待客吧？”

    “有什么不可以，喝着小酒吃螺蛳，夏夜里最美的消夏方式。”顾念舔舔嘴角，眯起眼睛，仿佛眼前就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炒螺蛳。

    宋亦柏果断决定不接这话茬。

    顾念在桥上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洒鱼食，看鱼儿追逐着食物，跟着来回游动，她有趣至极的哈哈大笑。

    宋亦柏的注意力被新的来客吸引走，放任顾念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他知道那小子不把那一包鱼食都投完了不会甘心。他就是知道。

    顾念从桥那头引着鱼儿回来，这才发现有新客人在场，好在不是生人，而是董元庆。

    “董公子今天也是嘉宾？”顾念行过礼，晃着手上空了的鱼食袋笑道。

    “听说今天有很多待出阁的小姐在场，特意来凑个热闹。”董元庆抖开扇子打在头顶，遮着有些刺眼的阳光，眨着眼睛笑得另有深意。

    顾念露出玩味的笑意，“可是小姐们都在厢房里看戏呢，小姐再多你见不着人还不是白来的。”

    “要是小姐们准许，隔着屏风说两句话，也不枉此行了。”

    “董公子，你要求真低。”

    “我一贯如此。”董元庆略转了转身，背对阳光，放下手，摇着扇子，“对了，你怎么来这么早？第一拨客人还要过些时间才到呢。”

    顾念单用手指指着宋亦柏，“我不是客人，我是来干活的。”

    董元庆一脸夸张的同情表情，“可怜孩子，放假都没得休息。”

    顾念鼓起腮帮子，好似多委屈似地连连点头。

    宋亦柏抬腿一人给一脚，顾念提着她的袍角蹦得老远，嘴里还嚷，“踢脏了就没衣服换了，穿脏衣服去招呼客人，反正不丢我的脸。”

    董元庆跟着煽风点火，“所言甚是。”

    “少废话。我要进屋去喝杯茶，你们爱晒太阳随意。”宋亦柏笑骂一句，背负双手径直往自己小屋走去。

    董元庆和顾念立马马屁精一样地跟上，三人嘻嘻哈哈地回到室内。

    书房里，面对荷塘的后窗下，摆着舒适的桌椅，三人吃吃喝喝闲聊，讲到前天的游湖，抖露了小姐们之间的女儿心思，顾念很看好的阮小姐，这会儿宋亦柏给了个冰冷的反馈，他二弟没看上。

    顾念可惜不已地嚎了几声，董元庆又打趣了几句，问宋亦柏看中了谁，顾念又一旁起哄，好不容易来一趟的永洛府中和堂的小姐，也是看上了二公子。

    董元庆笑得肚子疼，宋亦柏一口把他至今相亲失利的事给捅了出来，过年时接触的那一家还是吹了，董家上下一样在为自家公子的婚事发愁。

    顾念好像有所明了的点头，摇着扇子给董元庆支招，怎么跟小姐搭讪。董元庆听得还特认真，就差做笔记了，宋亦柏挪了挪椅子，不认识这两疯小子。

    玳安进来禀报，看戏的那间院子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需要公子过去看一看。

    要干活了，顾念跟着宋亦柏起身，董元庆也脚步轻快地一路同行，一起去检查今天活动的重要现场。

    唱堂会戏的院子特别大，还带有跨院，总共有四五十间房间，是个理想的堂会现场，不过今天那跨院要作为戏班子化妆更衣的后台，戏台是临时搭建的，女眷们全都坐在周围的厢房里，透过窗户看戏，男宾们则坐在搭了凉棚的院子里。

    戏台和凉棚都是用的正规建材，看上去就像在这院落里又增加了一些建筑物。凉棚底下，摆着一桌二椅四凳为一套的官座，横平竖直地摆成一排排，都铺着红色绣花的桌围和椅套，座与座之间仅留一人通行的过道。

    午前开戏，戏班子是早就到了，顾念看到尚未化妆的戏子们在戏台上走动。宋家请的全包堂会，要一直唱到半夜去，点了一出大戏，唱全本。

    顾念不知道自己对戏曲的兴趣能保持多长时间，她希望别让她太晚回家睡觉。

    今天来的宾客非常多，只因今天唱堂会，请了很多名角，所以会有大量本地同行和私交好友受到邀请，另外还有用各种方法想削尖了脑袋混进来的戏迷票友。

    据说晚上还会有官人来捧场。

    宋亦柏在凉棚下走来走去，检查官座是否都布置到位，他打发顾念去检查厢房，座位是否摆放得安全，外面走动的人不会窥探到室内女眷的容貌。

    顾念不知道干嘛让她来检查这个，好在她有点这个经验，柳家过年时也会请戏班子唱堂会戏，女眷们的座位离窗户多远是安全距离她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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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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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了一圈，几十间房这么走下来，汗都冒了一身，出来跟宋亦柏碰头，就听到最新消息，已经有客人先到，男宾由东家们接待，女眷直接进二门见太太们去了。酷文学非常文学

    顾念随口问了一句，那些住在客栈里的外地客人是不是会早些过来，小姐们总要有个休息纳凉的时间。

    宋亦柏一边忙着手上的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几位小姐们都住在家里，没跟父兄一块住客栈，一是不方便，二一个也有安全之虑。

    顾念很想说如此近水楼台居然都没被特意远道而来的小姐们看上，这是有多悲催。但她没敢，怕宋亦柏翻脸揍她。

    宋亦柏见顾念跟董元庆挤眉弄眼不知道又在编排自己什么，叫来小厮，领顾念去后面清点刚送来的点心。不是嘴馋么，叫他有的看没的吃。

    顾念看着那一大盒一大盒包装精致的各色点心，想到上次试吃时尝过的味道，嘴里又有些口水泛滥，心想要不是那间茶楼实在离家太远，不然她的乔迁酒一定要买那家的点心。

    点心数量清点完毕，跟清单都对上了，这里有管事负责安排茶果事宜，顾念只管回去找宋亦柏复命。

    重新回到院中，发现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不过多数是医学堂的先生们，还有一部分是荣休的老大夫，以及现在仍在坐诊行医的老大夫。

    先生们穿着随意，老大夫们都跟顾念一样。穿着统一制作的新衣服，五颜六色的，多以深色为主，适合穿浅色的更多年轻大夫都没来，和安堂一年到头除了过年三天。此外无一天歇业。开业大庆这样的大日子。真正能放假的只有医学堂，而那帮医徒子们又无资格坐在这里。

    小厮们鱼贯而出，把所有座位都摆上茶盏点心果盘，另有提着长嘴水壶的小厮，转悠着给客人倒水。

    和安堂自己人的座位都比较靠后，前面留给请来的宾客，顾念在人群中找到杨益怀，蹭到他身边歇歇脚，吃两口东西补充点水分和体力。

    杨益怀慈爱地看着顾念吃吃喝喝。分心留神身边走来走去的同事们的动静，见身边几个官座大家都相对坐下了，他才示意顾念凑近点说话。

    “你师母在这里。我们都带了家眷。”

    顾念差点让点心噎死。抓起桌上茶盏，顾不上茶汤烫嘴，先啜几口帮助咽下嘴里食物。

    “师母现在在哪？”

    “见太太们去了，一会儿再过来。知道女眷的房间怎么分配的吗？你留神别从她房间门口过。”

    “那我现在去找名单。”顾念身手矫健地窜到了场地边缘。靠着廊柱，站在游廊栏杆上头，借这高度，手搭凉棚四下寻找宋亦柏。

    一个凉凉地看戏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今天真是赚到了，我居然不知道还有免费猴戏看。”随即声音又变得咬牙切齿，“还不给我下来！爬这么高像什么样子！真当自己是猴子变的？”

    顾念哧溜蹦下地，冲着满脸不高兴的宋亦柏无赖地笑，“师兄原来在这里，害我好找。酷文学/非常文学/”

    “找我干嘛？”

    “拿厢房的名单，老师们都带了家眷，想知道师母们都分在哪些房间。”

    宋亦柏脸色略微好看了一些，但还是对顾念刚才的行为很不满，蹙起的眉头只放松了一点点。

    “厢房分配没有具体的名单，全看师母们自己想跟谁在一间房，她们的厢房都在对面那一排。”

    “那一长排的厢房都是师母们的？”

    “都是。宾客带来的女眷都在这里看戏。”宋亦柏指指自己脚下。

    顾念踮着脚尖眺望了一下，估算了一番距离，自我安慰厢房里的女眷们应该看不清凉棚里爷们的脸。

    “那午宴和晚宴呢？老师们都要留一天吗？”

    “他们随意。吃得消就看到半夜，看完全本戏，吃不消，午宴后就可以回去。”宋亦柏指着顾念的鼻子，“倒是你，完事后才能走。”

    “为什么啊！”

    “迎宾，送客。”

    “半夜才能回家多不方便啊，困都困死了。”

    “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收拾一间客房给你。”

    “我没带换洗衣服。”顾念想都不想就拒绝。

    “那你只有半夜回家了。反正也不远。”顾念的苦脸取悦了宋亦柏，心情恢复愉悦，但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再次叮嘱了一句，“呆在这里，哪也别去，随时听召唤。”

    “我又不是召唤兽。”顾念望着宋亦柏的背影做个鬼脸，小声嘀咕道，然后飞速又奔回杨益怀身边。

    客人越来越多，招呼引座的都是管事和小厮，看管事与客人说话的态度，都是自家熟人和亲戚朋友。陪同这些客人一起出现的是宋家的小公子们，宋亦柏已经不见踪影了。

    董元庆独自一人走进凉棚，被安排了靠边上的座位，那个官座就他一人，倒水的小厮很快提着茶壶过来，往他的茶碗里注水。

    又等了一会儿，顾念认得的与宋亦柏有关的熟人来了不少，除了同行间的少东家外，还有大主顾的东家及少东家，聚兴顺的那几位一个没少，而且一同前来的长辈是古一虎。

    之后，古一虎被领到前排就座，而年轻后辈则领去后排。

    叶璇姑娘也在，她今天虽然穿的是裙装，却掩不住她的习武气质，男男女女一伙人被分到了董元庆那个座位，正好把官座全部坐满。

    凉棚里是爷们的专座，突然多了一个江湖女侠，万绿丛中一点红，真够惹眼的。

    顾念本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来人叫她出去迎宾。冷不妨地看到古一虎那个魁梧身材，吓得马上半转身子，头埋在桌上的瓜子壳堆里，嘴巴还没停，吐出两片瓜子壳。

    杨益怀本与别人说话。见顾念行为古怪。半挑眉用眼神询问。可这会儿周围人已多，顾念不好解释，只是摇摇头。

    杨益怀也就作罢，继续与人聊天，结果却有小厮找过来，请顾念到前面去，有客人找。

    顾念嗑开一颗瓜子，舌尖卷了果肉，吐了壳。站起身张望了一下，就看到是董元庆在冲她招手，与他同座的古剑心他们也在挥招呼。

    顾念挥手回应。扔了几粒没吃完的瓜子，离开桌子走到杨益怀身边与他耳语。

    老先生这才知道聚兴顺的大当家和少东家也都坐在现场，瞬间的惊诧和不安之后，表情淡定地让顾念只管去跟朋友坐坐。不用在这里陪老人家，只是要注意礼数，别失了分寸。

    顾念满口应下，拍拍手，起身向董元庆他们走去。

    年轻人在一块就有话聊，顾念手背上的伤疤引出了那晚行为的话题，董元庆对此一无所知，从来没有听说过，连宋亦柏都没告诉他。他一边埋怨好友保密，一边又迫不及待想知道当时的经过。

    古剑心他们很佩服顾念当时的大胆，要不是他当时挺身而出，他们倒在地上的所有人都要死得光光。

    顾念不禁好奇那个最后出现的杀手是怎么回事，一提起这个，聚兴顺的公子小姐们就恨不得拍桌子，直说学到了教训。

    “最后出现的那个杀手就是在驿站负责收发信件的那个小伙计，我们一直不是说那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外围伙计么。错了。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是外围伙计，但不是无足轻重。他表面的身份跟我们查到的一样，他跟车行的两个同伙关系不亲密，不过他有个重要任务，就是善后。一旦任务失败杀手落网危及帮派安全，就该他出手解决后续可能的所有麻烦。他功夫也厉害着呢，只是他也棋差一着，忽略了顾大夫，以为平民没有威胁，结果生不如死。”

    “现在那人死的活的？”顾念问。

    “死了。衙门停了他的药后，没几天他就伤势复发死了。伤太重了。亦柏天天跟衙门给他换药，还是没有救得了他的性命。”

    “他死了对案子有影响吗？”

    “得到口供了，影响不大，而且他确实是外围人员，对组织核心的秘密知之甚少，死的活的不是太要紧。”

    “那就好，也不枉我手上落个疤。”顾念看着自己的手背。

    “你也够惊险的，要是再伤重一点，废了你的手怎么办。可别再有下次了。”叶璇轻蹙眉头，目光埋怨带着责备地看着顾念。

    顾念投降般地举起双手，“不敢，再不敢了，我这双手可金贵，真要废了我可就要饿死了。”

    “你们太过分了，这么惊险的事都不跟我说。”董元庆哇哇叫。

    “你个小老百姓，过你的安生日子去吧。”顾念像掸灰尘一样的掸掸手，惹得众人一起大笑。

    一小厮匆忙跑来找顾念，开戏的时间快到了，东家与贵宾即将过来，该她上场了。

    顾念连忙随小厮走去院外，外面还有客串迎宾的宋家大管家，但人家不认得每一个贵宾，也不能再像上次欢迎宴那样，先询问姓名再领人进去，贵宾们是跟着东家进来的，必须见人就叫出姓名。因此顾念的任务就是与这总管合作。

    三位东家领头的队伍从远处浩浩荡荡地过来了，趁着人还没到跟前，顾念先跟大管家指点，走在东家身边的几位贵宾都是某某某，大管家心里有了数，吩咐小厮一会儿怎么带座。

    走到了近前才发现宋亦柏还搀着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太爷，看东家和大管家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用介绍也知是老祖父了。

    宋亦柏搀扶着祖父先过院子，经过顾念身边时向她挤了挤眼睛，里面等着的小公子们一起上前，伺候长辈们落座。

    顾念在外面准确无误地叫出每一位贵宾的姓氏，与他们亲切寒暄，大管家抓紧时间交待小厮每一位客人的正确座位。

    在男宾们落座的同时，太太们带着女宾们从另一个方向登场，每间厢房门外都有一个听吩咐的年幼小厮。

    让董元庆很郁闷的是，他们这几桌年轻人坐的位置，靠近的是老太太们的厢房，小姐们看戏的厢房在院落的另一边。

    戏班乐师们就位，得到信号后，吹奏起来，闹哄哄的场子里马上安静了一半，戏班主从后台走出来，沿戏台作了一圈揖，说了段开场白，祝贺和安堂开业八十周年大喜，接着又介绍了一番今日的戏曲。

    班主在上面说话，底下宾客继续入场，等台上的人说完了，退入后台，底下众人也都坐定。

    大东家这时站出来，感谢各位宾客捧场，长话短说，请大家尽情看戏。

    乐师们再次咿咿呀呀地奏起乐来，一段过门后，幕帘再掀，龙套出场，然后主角登场，才刚亮相，底下观众们就叫起好来。

    宋家大管家向顾念道谢，请他回座看戏。顾念才回院里，就被玳安叫住，说是大公子的吩咐，请顾公子再去午宴的院子看看座次是不是都排对了。

    连台上主角什么扮相都没看到，顾念就被玳安给拉走了。

    午宴场地也是个带跨院的大院子，搭着凉棚，爷们在外面院子吃，女眷在里面院子吃，不但院里摆着桌椅，四周房间也都有桌椅。桌子铺着同样的红色桌围，椅子铺着椅套，而且只有屋里的桌子上有名牌，院里的没有。

    玳安说屋里是请贵宾，外面是吃流水，今天来的客人实在多，场地有限，如此才能让大家都有得坐席。

    顾念在各屋里转了转，没发现问题，以为自己可以回前面看戏了，又有小厮过来传话，大公子的意思，请顾公子去厨房那边看看，能不能准时开席，第一折戏快结束了。

    顾念只得又让人领她去厨房。

    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特意从外面请来的大厨烹饪着今日菜肴，管事在院里扯着嗓门喊人做事，扭头看到一个分明是客人打扮的年轻公子跑过来问能不能准时开席，管事一头雾水。顾念搬出大公子，才从管事嘴里得到了肯定答复，抹一把汗，掉头又跑，还不小心蹭到了一丛横生出来的灌木，跑回吃席的院子，向那里的管事报告情况，接着再去找宋亦柏复命。

    在场地边缘找到玳安，让他把话带进去，在她打算回自己座位好好看会儿戏时，被身后的小厮叫住，有几位小姐想请顾公子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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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    顾念被领到一扇窗前，背对着窗子，侧着脸，与里面看不清面目的小姐们作揖问安，询问是哪位小姐相请。

    里面传出动听的莺燕之声，对方几人才说一句话，顾念就在外面笑开了，“原来是鲁小姐几位，不知有何指教？”

    “顾公子上次讲的故事才只一半，这几日好生惦记，不知结局如何。顾公子几时有空，把故事续完？”

    “结局？结局自然是案子大破，坏人伏法。公案故事，不都是如此结局。”

    “公案故事精彩的在破案过程，可惜上次只听到一半。”屋里人多，小姐加丫头，胆子就大了几分。

    顾念挑挑眉，“如果今日有机会的话，我再来给几位小姐把故事讲完？小姐们远道而来，错过了今日，故事只怕就再没结局了。”

    里面传出兴奋的笑声，“好呀。顾公子可要说到做到。”

    “如果我能找到空闲的话，我一定来。”顾念拍拍窗棱，留下一个模糊的笑容，“午宴快开席了，请小姐们做好准备。”

    顾念想回到杨益怀身边，提醒老师准备一会儿吃饭，还没等她走到老师们坐的那一排，又被小厮拦下，说是大公子的意思，请顾公子去酒席那儿等着，帮着招呼客人落座。

    顾念还是想先跟老师打声招呼，但此时第一折戏已经结束，戏子们退到后台，台上正在更换背景和道具。前排东家和贵宾都站了起来，厢房里有丫头走出来，女眷们也在准备转移场地了。

    顾念只好提着袍角，一路跑回宴席场地。通知那里的管事准备迎接客人们。

    没多久，女眷们就先到了，经过正院前往隔壁的跨院，在那里面伺候的都是丫头和婆子媳妇，小厮杂役都在外面伺候爷们。

    东家与贵客跟在后面到达。宋亦柏和二公子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着老太爷，先进了正房主席，东家再领着几位客人跟进。其他的客人，都由顾念与管事一道，请到别的房间用餐。

    今天请的客人太多。贵客也不是统一跟随东家行动的。有的人动作快些就先进了厢房，有的动作慢些，就不得不与别的客人走在一起。已落座的贵客人数不对，顾念都不敢走开，老实地站在院门处，过来一个贵客就引导一位。

    等把最后一位贵客交给带座的小厮后，顾念舔着说干了的嘴巴，想给自己找个吃饭的座位。

    站在游廊往下一望。院里的座席全满，一个空位都没有。

    这瞬间打击了顾念的食欲，流水席。只有前面两轮用的餐具是一早清洗干净摆在旁边的，后面几轮用的餐具肯定是前面撤下来洗干净重复使用。不一定有时间经过高温蒸煮消毒。

    送菜的杂役过来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佳肴呈上了饭桌，空气中飘着海鲜的味道。顾念吸吸鼻子，摸摸肚子，转身回前面院子吃点心看戏，看自己有没有口福赶上第二轮。

    戏台上正演着第二折戏，底下还有很多观众在看，没人的空位都打扫干净，连地面都扫过了，方桌上的茶盏也都换上了新的，杯底一点茶叶，只需招手让人加水即可。

    顾念吃着点心，倒也不觉得饿。

    第二折戏到尾声的时候，吃席的人陆续回来了，台下观众有人起身过去吃第二轮，顾念也起身，但她喝多了水，半道拐弯先去方便了一下。

    洗了手再赶去吃席的院落，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座无虚席，顾念是真的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只得怏怏地回头。戏场里，杨益怀等几位老师已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了，还以为顾念也才吃饱了过来，还问他在哪一桌，怎么没看到他。

    顾念哪敢说自己压根没吃，嘻嘻哈哈地胡乱说了几句，把这带过了。

    等东家和贵客以及女眷们回来时，台上第三折戏都过半了，身边的老人家都在座，公子们走过来向老人们请安，顺便安排车马，送体力不支的老人先回家。

    这些一把年纪的老大夫是和安堂的珍贵财产，伴随和安堂风风雨雨几十年走过来，宋家上下对他们都相当尊重，他们当中几位特别德高望重的名医，公子们都毕恭毕敬地与他们说话，有人想回家的，也是男孩们亲自搀扶着送出去上车。

    这全本戏要唱到半夜，老实说，以这些老大夫的年纪，估计都撑不到下午就要回家休息，不过等傍晚，医馆打烊后，掌柜们和大夫们会过来接班吃席看戏。

    顾念又被宋亦柏打发去给一位老太太传话，老先生想回家，问老伴走是不走。

    顾念提心吊胆地把话带到了，她不知道师母在哪间屋子，也不知道时隔这么久，老太太是否觉得她眼熟，她只能希望年代久远，见面不相识。

    宋亦柏搀扶着一位老先生去与他祖父说话，两人是好搭档和好友，但这位老先生已经有些耳背，不如老太爷耳聪目明，他俩这拔着嗓门说话就像吵架。

    两老头聊了一会儿，老太爷觉得有些困倦，打了个呵欠，邀请老友再到他房里说话，一起歇个午觉。

    老先生婉拒了，年纪这般大了突然有了个认床的毛病，离了自己的床在哪都睡不踏实。老太爷也就作罢不勉强，让大孙子好生送客人出去，他另找别人扶自己回房。

    宋亦柏左右看了看，祖父身边的下人一个都不在，今天这场堂会调动了家里所有的家下人，却仍然人手不足捉襟见肘，很多本来有专职的下人都被多派了不相干的活儿，也不知道他祖父的小厮是不是被哪个管事临时抓差跑腿，连他屋里的丫头和他身边的玳安此时都在太太们的跟前伺候，连个放心的人都找不到。

    顾念正一门心思地专注于台上演出的剧情，眼角余光瞄到有人冲自己使用二指禅召唤术。转转眼珠子，待看清了是谁用这大招，马上起身奔了过去。

    “师兄有何吩咐？”

    “我送老先生出去上车，你替我送老太爷回房休息。”

    “啊？！”顾念脸上短暂地掠过惊讶的神情，马上闭嘴。给老太爷作揖行礼，“晚辈顾念给老太爷请安。”

    宋老太爷一脸兴味地上下打量着顾念，浑浊的眼珠透出精明狡黠和世故的味道。

    顾念被老人家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略微尴尬地笑了笑。

    “顾念是吧，我听孙子们提起过你，能让我大孙子看上。可要有一点本事。好。就让你送我回房，我们走吧，别影响客人们看戏。”老太爷伸出右臂，顾念赶紧侧身搀上，像端着什么金贵重器，与宋亦柏一前一后地出了这院子。

    四人同了一段路，两位老人继续像吵架一样的聊着家长里短，接着宋亦柏送客人往大门方向去。老太爷带着顾念拐向了另一条小径。

    小径很清幽，无人走动，沿道只有绽放的鲜花和爬藤植物。大树撑开的树冠遮住了头顶烈日，留下一地阴影。还有小风吹拂，清凉舒适。

    “哎哟，后生，你端盘子呐？搀着，别端着，胳臂肘都要让你扭了。”两人本是安静走路，老太爷突然说话，抻着胳臂，压着顾念的手直往下沉。

    “对不起，对不起，我小心一些。”顾念挽上老太爷的臂膀。

    走了几步路，老太爷仍有意见，“你离我那么远是干嘛，你这哪是挽，分明是拉呀。靠近点靠近点，我老头子骨头脆弱，让你这么一路拉着回房，我倒要找大夫了。”

    “对不起，对不起。”顾念靠近老太爷，两人肩头碰肩头，胳臂挨胳臂，老太爷哼哼两声，大概是舒服了。

    “哎呀，我说后生呐，听我大孙子说，你以前是跟老师傅长大的，看你这搀人的手法，不像是伺候过老人的呀。”老太爷貌似只是随口一说的口气。

    顾念瞬间全身毛孔舒张，瀑布汗。

    “呃，师傅去世后，就不习惯伺候老人了。”

    “是不习惯，还是没怎么伺候过啊？”老太爷脸上慈祥的笑意不变，顾念却心生逃跑的冲动。

    “哎，靠近点，你又拽我胳臂，年轻后生怎么做事毛毛燥燥的，你跟病人也这么乱来的？”

    “不敢不敢，对不起，太爷。”

    “走稳了，咱们就聊聊天，打发一下无聊。”

    “是。”

    “可我看你怎么脸色发白啊？中暑了？”

    “没有，没有，晚辈很好。”

    “看着不像啊。累着了？”

    “可……可能有点。”

    “你今天几时来的？”

    “大概是辰正二刻。”

    “那么早？第一拨客人都没到呢。”

    “师兄叫晚辈来帮忙的。”

    “哦，怪不得，把你支使得到处跑吧？”

    “还好，没跑多少路。”

    “哼，你别替他说话，他我孙子我还不知道他？肯定是使唤傻小子呢。今天家里人手不足，正好多你一个可使唤的，他能不可着劲地支使么。”

    “他是师兄嘛。他把我带出烟花巷，给了晚辈一个光明的未来，替他做点事应该的，再说这也不是不相干的事嘛。”

    “哟，你倒好说话，一点脾气都没有，别的医徒子都放假，四处玩，你却一大早得赶来这里，弄不好半夜才能回家，超过六个时辰，我和安堂里的大夫们也没这么使唤的。”

    “师兄是给晚辈锻炼的机会，多见识些大场面也是好处。师兄一向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哼，我看未必，那小子一贯眼瞎，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考到医证的。”

    “没有吧，师兄在病人中的口碑挺好的。”

    “那是病人给面子，他要不是宋家子嗣，换别的大夫，你看还有好口碑不，刚出师一年的新大夫，能赚几分口碑？”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师兄的医学基础真的挺好的，对病人和气有耐心，病人都爱找他看。”

    “那些病人都是大姑娘大媳妇大婶大妈奶奶们吧？”

    “什么年龄段都有的。大夫没有挑病人的嘛。”

    “女的居多，对不对？我还不知道他？从小就靠他那张脸骗吃骗喝。你别替他说话，你根本没见过他狡诈的一面。”

    “老实说，好像还真见过，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

    “这就对了，没证据，那就一定是他干的。他那些弟弟们跟他比起来，个个都跟笨蛋似的。他怎么折腾你了？”

    “就前些天的那个欢迎宴，我明明预订了马车来接我回家，可等我忙完了再出去一看，马车没有了，然后师兄以要我参加游湖为条件，才送我回家。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到街市上寻马车送我去水路城门，好巧不巧碰到那个车夫，本来我还指责人家不守信用，那车夫一番话把我给堵了回来，说是我叫了人让他先走不用等了，还给了一笔小费。”

    “嘿嘿嘿嘿嘿，不用想了，一定是他让人干的，目的就是让你没车回家，只能求他，被迫接受他的条件。”

    “八成是的。我还以为他说得那么诚恳，是真心实意的。上当了。”

    “好了好了，这个当还是上得挺值得的，那些小姐们总是真的，男男女女一起相处了半天，也不枉此行嘛。听说你们那天玩得挺高兴的？”

    “还好吧，师兄他们在打牌戏。”

    “总不能一群小姐都抹牌吧？你干什么了？”

    “我给小姐们讲故事，她们居然喜欢公案故事哎。”

    “公案故事是很好看啊，我也喜欢，有人物，有情节，还能动动脑子，比别的好看多了。”

    “太爷爱好挺广泛啊。”

    “人上了年纪，时间充裕，想怎么玩都有空了。”

    “那倒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太爷又起了新话头，老人家忍不了安静的环境，他还说顾念年纪轻轻地一点都不活泼，吵闹一点才好嘛。

    顾念苦笑脸，“在太爷面前，晚辈哪敢放肆，再者，晚辈也不是活泼的人呐。”

    “你这种性子，在先前住的地方，怎么混下来的？那种地方，不够八面玲珑，可没什么安生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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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    游医第141章

    “太爷太高看晚辈了，别家开买卖的需要懂些周旋的手段可谁敢跟大夫过不去呢，尤其是只看外伤的大夫，街面上大大小小的帮派，几乎都有人在我手上治过伤，我不用八面玲珑，也没人敢惹我。”

    “嗬，好大的口气。”

    顾念毫不谦虚地笑笑，在这一点上，她自认还是可以自得一下的。

    “所以我家大小子看上你的原因，就是那一次的治疗？以你的年纪，能有如此医术，很了不起啊。”

    “师傅教导得好。”顾念马上耷下眼皮，心里警铃响起，小心应付老太爷接下来的套话。

    “未免偏科得太厉害了，连基本的基础都没给你打扎实，幸好你还年轻，还有得救，再年长一些，就事倍功半了。”

    “师傅年纪大了，他可能以为只教我精华就够了。老实说，要不是我进了城，做了黑医，认识了师兄，我也不知道原来做大夫有这么多东西要学。”

    “哼，鬼话。”

    “真的！太爷，你相信我。

    “你编别的我都信，编这个，那就是鬼话，再怎样厉害的江湖神医鬼手，他们带徒弟，也没有说跳过基础，只教精华的。”

    “太爷还认得江湖神医？”

    “到我这把年纪，有什么是我没见识过的？和安堂也是从我父亲开业以来，一步步从一间独立开业的小医馆，慢慢发展壮大到今天的。当初开业的原址·不比你呆过的玉府街好到哪去，什么样的江湖人物没见过？江湖传说没听过的？自从和安堂绝技针灸麻醉传出名声之后，还有人来应征做打杂，偷师的。”

    “啊！还有这样的往事？不过也是，针灸麻醉·是和安堂一绝·到现在尽管弟子无数，但是能熟练掌握也不多。”

    “我们和安堂当初开馆行医，跟你一样，外伤为本业。疡医下面分科甚多，肿疡、溃疡、金疡和折疡，针灸麻醉就是外伤治疗的一个辅助手法。医学堂出去的弟子，有做食医的、做疾医的、做疡医的，只有专门从事疡医这一门的，并且有足够的病源·才能保持技艺不荒废生疏，不然要是去了个不合适的码头，技艺就白学了。”

    “那么说，师兄他岂不是……”

    “对，正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你露了一手绝妙－的开刀术，他才要把你纳入门下，和安堂对于医术高超的外伤大夫，一向是要多偏心一些的。”老太爷拍拍顾念的手，“他要你除了上课，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和安堂看病·不光是为了医馆生意，更重要是为了你好，既每天有病源保持手感，又有机会与同僚学习。总号的老大夫们医术经验都是最好的。”

    “是，我明白师兄的苦心。和安堂一直提携年轻人，我想日后等师接手，和安堂一定会更加繁荣的。”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又有富不过三代，等我哪天闭了眼·蹬了腿，和安堂是好是孬，都管不了了，要是真有一天子孙不争气，医馆开不下去了，我希望能留下医学堂，把和安堂的招牌继续传承下去。”

    “太爷，这大喜日子，别说这丧气话，多晦气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年轻人，目光长远些不是坏事。”

    “其实真的不会到那样的绝路上的，日后医馆真要开不下去了，大可让官府接手，作为官家产业，医学堂归官家管理。比如说，太医院成为直属上司。以和安医学堂攒下的名声，要是真的关门大吉，很可悲。”

    老太爷的左手猛地一把摁住顾念搀着自己右臂的左手，双眼放光，炯炯有神，“你说得对，让官府接手是个好退路。”

    “太爷，我就这么一说，您别太激动，这还有得跟官府谈判呢。再说了，和安堂没那么快滑坡的。”

    “哼，和安堂真滑坡，官府就没接手的兴趣了，好东西就得在价格最好的时候卖掉。”

    “不用这么操之过急吧？”

    “是不用着急，可以先放出风去。”

    “今晚有官人会来。”

    “不，不是今晚，等入了冬再说，那位大人今年任期届满，会不会再呆一届他自己都不知道，跟他提这事没用，等任命定了，或者来了新的大人，再看情况。”

    “新来的大人，不了解情况，真要谈的话，谈得成么？”

    “每一位新到任的地方官都很看重乡绅，其实乡绅也很看重各位大人，双方是互相合作的关系，没有谁强势要压倒另一方，这是不正常的，迟早被压迫的那一方逮住机会要反击回来，双方均势才是最理想的，有事都好谈，万事好商量。”

    “哦，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觉得不用着急，可以先跟家人透个风，尤其是师兄，他是未来东家，您的打算一定要让他知道，并且充分理解您的意图，不然您这个好想法，子孙不理解，反而浪费了您一片好心。师兄那么奸诈的人，不一定乐意和安堂在自己手上成为了官家产业。”

    “看情况吧，现在跟他们说，估计没一个能理解的，日后再找机会。”

    顾念不再言语，和安堂到底是私人医馆，主人家想怎么处置都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说这么多已经够了。

    这一次老太爷安静的时间长了一些，直来到他所住的小院门外，他才重新发声，让顾念把他送进房中。

    小院里很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显然是都被调走了。

    “啊，一个人都不在啊，小子，你就在这多陪我老头子一会儿吧，等老太太回来·或者别的下人回来，你就可以走了。不过耽误你看戏了。”

    “没关系的，太爷，我知道那个戏班的名字，下次我自己再去看一次就是。”

    “嘿·嘴甜。你几时听说过这世上有一模一样的两场堂会戏？没有的·每一场堂会都是独一无二，因为你不知道找的什么戏班，请的什么名角，唱的什么戏，当天台上发生什么情况。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地方补去。今天请来的名角儿，下次就算有人再重新召集到一块，唱的也不一定是今日这场戏，不一定请的是今日的戏班了。”

    “真的不打紧的·场子里闹哄哄的，太爷这里安静，我也躲个清静，顺便再偷个懒，晚上还绡贵客到，养点精神好应付师兄使唤。”

    “嗯，你这话倒是真心，行，陪我老头子坐会儿，说说话。人老了·怕静。”

    “晚辈以为老人多喜静。”

    “喜静的有，鹩年轻的时候也喜静，老了偏偏喜热闹，院里逗猫遛狗，提笼架鸟，非得弄出点声音不可。”

    “好像院里没看到什么猫狗？”

    “小畜生也不知道上哪贪凉歇午觉去了，天太热·它们也要睡午觉，真好玩。”

    顾念扶着老太爷进了卧房，窗下一张竹榻·老太爷要睡在那里。

    服侍躺好后，顾念从床上取来一床薄薄的夏被，抖开来铺在老太爷脚边，扯一个被角搭在老人肚皮上，接着她又拿桌上茶壶倒了杯凉开水给老人喝了，最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头边，手里摇着她的扇子，给两人扇风。

    老太爷很快就睡了过去，顾念手搭在竹榻一角，枕着头，手上扇子越摇越慢，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

    这种姿势怪异的午睡并未持续很久，顾念肩头酸痛地醒了，老太爷还在睡，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外面院里传来狗吠猫叫的声音，然后没多久就听到狗的一声惨叫，跟着，一只浑身雪白油光水滑的猫咪傲慢地踩着猫步屁股一扭一扭地走进这间卧室。

    猫咪对房里多个陌生人毫不介意，它轻巧地跳上竹榻再跃上窗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老主人，再专注又好奇地盯着顾念。

    顾念尽量靠近窗台，伸出手指想摸摸那看上去很柔软的毛皮，但猫咪一点也不给面子，鄙视地回了一眼，端坐在窗台中间，舔舔爪子开始洗脸。

    猫咪的自我清洁很认真，洗完了脸又开始舔身上的毛，连尾巴尖都照顾到了，四只肉垫也舔得干干净净，露出粉嫩的原色。

    顾念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看完了猫咪洗澡的全过程，她到底是有多无聊。

    也许家里现在也可以养只小宠物，冬天时小东西会在烧着地炕的房间地上慵懒地打着滚露出可爱的小肚皮。

    顾念愉快地幻想着要是家里也有一只小猫的话会怎样，老太爷突然动了一下，悠悠醒了过来。

    “太爷，醒了？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想洗把脸？”

    老太爷舔舔嘴巴，坐直了一些，然后指了指桌子，顾念马上给了他一杯水。

    润了喉，放下杯子，看着窗台上的猫笑了一会儿，老太爷才说话，“还没人回来？”

    “还没有，可能都还在哪里伺候。老太太想必也是让戏迷住了。”

    “那不一定，也可能是碰到老姐妹了。”

    顾念笑了笑，没说话，把老太爷喝完的杯子放到桌上，再问老人家有什么吩咐，老太爷终于想洗把脸了。

    顾念拿了房里的水盆，照老太爷的指点，到屋后水井打了水，回来放在竹榻边，拧了半湿的巾子递给老人擦脸擦手。

    搓巾子时，为了不弄湿衣袖，顾念卷起袖口，露出两条细瘦的前臂，麻利地收拾好了，再把水拿去外面倒掉，单手提着盆子回来时，看到老太爷的上身猛地一挺。

    顾念停下脚步，“太爷，是要什么东西吗？”

    老太爷目光从顾念的手臂上扫过，回到她的脸上，“没有，只是换个姿势，坐得有些累了。”

    顾念信了这说辞，把水盆放到水盆架上，掏出自己的汗巾子擦手，边走边除下袖子。

    “不知几时才有人回来，你倒两杯水，再把床上的扇子拿来，过来坐着陪老头子说说话。”

    顾念照办，搬了个凳子放在榻旁顺手的地方，摆上两个水杯，又把蒲扇交给老太爷，然后她面对老人坐了另一把凳子。

    “太爷想聊些什么？”

    “你想听什么呢？”

    “嗯～，不如聊聊和安堂的历史？我对那个有人应征杂役只为偷师的故事很感兴趣。这样的事发生了几次太爷还记得不？”

    “唔，发生过好几次，具体有几次不记得了，发现一个就赶走一个。虽然只凭偷师学不到精华，但这行为不能容忍，想学可以堂堂正正地拜师，用这手段像什么样子。”

    “那有从伙计变徒弟的例子吗？”

    “伙计变徒弟的没有，伙计变妻子的有。”老太爷想起有趣的往事，浮起愉悦的笑容。

    “咦？！”顾念吃惊地扬起眉毛，“为什么？难道还有姑娘女扮男装？”

    “可不是，胆大包天的姑娘，特意从三江另一头过来应征扫地抹灰的杂役，一开始干的都是苦活脏活，正好那时又揪出一个偷师的家伙，赶走了之后，手边缺了帮忙的助手，看她手脚麻利，就准她上前打下手。”

    “多久才发现她是姑娘的？”

    “有很久哦，她是扮得最成功的一个，最终穿帮是因为父亲突发急病，家里管家派人叫她回家，来的家下人一口叫破她的身份，就这么揭穿了。”

    “有管家有下人？那姑娘家世挺好？家里也是行医的？”

    “是啊，在当时也算是有名气的世家，叔伯兄弟众多，医药都有涉猎。”

    “那现在呢？”

    “早关门大吉了，子孙不长进，那姑娘就是想挽救家业，才女扮男装混进和安堂偷师，她天赋极好，就可惜是个女孩子。现如今，她家医馆没有了，就留下几个生药铺糊口，各自生活的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

    “这样提起来怪伤感的。太爷，当时你们知道那个伙计其实是个姑娘，岂不很生气？”

    “生气是肯定的，可人家到底是个姑娘，又是名家后代，就是一肚子火气也只能憋死自己。”

    “后来呢？她怎么从伙计变妻子了？嫁给谁了？太爷还有兄弟？”

    “没有，我父亲就我一根独苗。”

    顾念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老太太？！”

    老太爷做了个鬼脸，得意地笑。

    顾念仍然震惊地无法闭上嘴巴，“这太传奇了！”

    老太爷身后靠上竹榻的靠背，右着扇子，左手摸摸趴在窗台上睡觉的猫咪的尾巴，看着顾念，意味深长地笑着摇摇头，“传奇？不，比不上你带来的神奇，柳依依′小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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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顾念瞬时脸色煞白，全身冰凉，张惶地想站起来，双脚却不停使唤，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向后仰去，最终失去平衡，咕咚一声，仰着摔过凳子倒在地上。幸好身体反应灵敏，及时勾着脖子，拯救了的后脑勺。

    老太爷没想到会这样，急忙放下扇子，双脚落地，紧张地注视着顾念。

    顾念在地上乱扑腾了一会儿，总算摆脱了凳子的妨碍，翻到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过程中还踩到了袍角，又踉跄了一下。

    等终于站直，顾念已是狼狈不堪，脸上是因为紧张恐惧害怕而冒出来的流水一样的汗，从下巴一滴滴地滴在身上，喘着粗气，衣服沾着地上的灰。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她的站姿还算笔直。

    老太爷迅速地扫视了一番，确信顾念没有摔伤，略略放了心。

    “别那么激动嘛，来来，坐下。”

    顾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僵硬。

    老太爷见顾念不动，换了个狡诈威胁的嘴脸，“你要是不，我可就把你的秘密给说出去了哦。”

    顾念屏住了呼吸，弯下腰扶起凳子，拖着脚步，坐回原处。

    老太爷看顾念情况还是不好，不顾她一头一脸的汗，伸手拍她的脸，“呼吸，喘气，别憋死了，你还没听我说穿帮的呢。”

    顾念发出急促尖锐的吸气声，之后，她恢复了正常呼吸，呆滞的眼神重新变得有神采。

    “太爷是的？”顾念声音低沉沙哑。

    “我一看你就知你是女孩子。我孙子一群大夫老师都眼瞎，我可不瞎。你的脸骗不了我，再加上你的化装和吐气的方式，就是江湖人常用的易容手法，老太太当年就是靠这一手混了那么久。之后我有研习过一些日子，骗不了我的眼睛。”

    “所以刚才太爷说起往事，其实是暗示我的身份已经穿帮了吗？”无错不跳字。

    “嗯。有这意味，可你没反应，够迟钝。”

    “是。舒服日子过习惯了。大意了。”

    “不，这样最好，假扮另一性别，就要全副身心地投入进一个全新的身份角色，你不能扮成男孩却女孩作派，这是最失败的伪装。你扮成男孩后，忘记了女孩的身份，即使在旁人眼里觉得你某些行为古怪。也不会有人往性别的问题上去怀疑。”

    “但太爷当时为没有揭穿我？”

    “我为要揭穿你？在这大喜的日子，我揭穿你的身份对我有好处？”

    “可是，太爷又是一口道出我的真实身份？”

    “这很简单。我见过襁褓时的你。”

    “咦？”

    “确切地说，是周岁时的你。但刚才我并没那么肯定。我一直在杨益怀身上打转。”

    “你是杨益怀的弟子，拜师第一天，他一定要考你的基础知识，所以你的性别秘密在他那里保不住，但他没有揭穿你，反而替你保守秘密，说明你跟他达成了协议。你是从烟花巷挖出来的黑医，照理说跟益怀应该从不认识，他为要帮你？”

    “是呀，他为要帮我？”

    “接下来就是猜的，我以为可能益怀认识你的师傅，他俩有交情，所以才这么照顾你。但是，刚才你进来，卷着袖子，露着两条小臂，左臂有颗红痣，右臂有颗黑痣，位置还正好对称。”

    顾念不由得卷起袖子，如老太爷所说，两条小臂上各有一颗红痣一颗黑痣，这是这具身体从小就有的记号。

    “正是这两颗痣，让我把你和柳青泉联系了起来。我想，当初益怀你是柳依依时，他一定激动得难以自抑。”

    “正是如此。当时老师看出我眉眼与父亲的相似之处，激动不已，答应为我保密，在学堂里为我打掩护。但他并未说老太爷见过我。”

    “他不记得了，我也是看到你的胳臂才想起来。人年纪大了，近期的事忘得快，以往的往事却印象深刻得好像刚刚才发生一样。”

    “那又是情况呢？”

    “当时是你周岁，你父亲已经在七步县开业，为了替你过生辰，带你回了老宅，顺便走亲访友，带着你娘和你一起去拜见老师益怀。而我那天是为了办事，返程的时候经过益怀家，临时起意去坐坐，就这么碰到你一家人。我还把你抱在腿上玩了一会儿，正好你又是夏天生的，衣裳穿得薄，露着两条小胳臂，我就看到了你那两颗痣，当时我还玩笑地说该给你换个乳名叫一一，一二三四的一。”

    “原来我的乳名是太爷取的，怪不得我娘说我的大名依依是从乳名而来，但没说乳名的来源是胳臂上的痣。”

    “哈哈，这就是缘分。兜兜转转，你又回到我的眼前，那年呀呀学语的小不点，如今长成大姑娘了。”

    “……太爷……”顾念终于全身放松，垮下肩膀，眼里水光流动。

    “柳家当年出事，我们都感到震惊，没想到啊没想到，以为一家灭门，却仍有幸运儿在世。你当时就没自曝身份呢？”

    “已经晚了。我当时吓坏了，那时我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孩，事都不懂，惨案发生后，只想赶紧逃离现场，等我好不容易回到三江，柳家派去处理后事的堂兄已经拿到了衙门的文书，勾销了我家户籍，孤证不立，我无法自证身份，即使站出来，没人能证明我是柳依依。”

    “可你是柳家人啊，你有祖父祖母，还有那些亲戚。”

    “不熟啊，太爷，我们一年才回一趟老宅，跟亲戚们其实并不熟络。我说我是柳依依，他们若是一口咬定我只是个下人，我又办。再说了，父亲身后留下的财产，亲戚们本来可以分得一块。谁乐意待见凭空冒出来的外人，即使他们内心我是柳依依，也不会承认的。”

    “也是。你祖父儿女几个，就你父亲这一个，如今只剩了你一个人。看他们柳家现在。为了多分一点你父亲留下的财产，出了多少歪主意就他们的德性。徒惹外人笑话。”

    “他们还在闹？春天时大爷做寿，师兄带我去警告了他们一番，都白说了？”

    “听说是仍未消停，白不白说，等秋季药市就了。”

    “也罢，柳家到底不是做医药的，真让他们把药田折腾坏了。我宁可接手的是个行家。”

    “放心，早有好几家盯着，不等着药田坏到一定地步。不会有人出手。”

    “奸商。”

    “必要的时候。”老太爷挤挤眼睛，顾念也被逗笑了。

    “好了。现在该说说你的故事了，你这几年过得真够充实的，我都不柳青泉在往疡医发展，而且已经有了如此成就，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其实没有太爷想象得那么好，我到底是女儿，父亲没教我太多，只是出于嫁妆的需要，才学了一点，懂得一些理论皮毛，所以我的基础才那么差，如今的能耐，都是这几年在烟花后巷磨练出来的，生活在那里，很锻炼医术。”

    老太爷理解地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听我那大孙子说，当初他找你入和安堂，你相当抵触，是不想暴露你的医学理论来自和安堂这个事实吧？无不少字”

    “正是，太爷，师兄几次为这事找我，我当时烦透了他，可架不住他诡计多端，还是冒险进来了。幸好那天是杨要了我，要是换了别的，真不后果会怎样。”

    “和安堂凭疡医开业，你在他面前露了那一手，他自对你上心，不达成目的绝不罢休。一切都是缘分，你跟和安堂有缘，冥冥之中，关键时刻总有贵人助你。”

    “是啊，师兄也算是我的贵人，他是少东家，又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以我现在就任他使唤傻小子咯。庆典这么大的事，他要是多叫几个师兄来帮忙，肯定没人推辞，谁不想多结交一些人脉，但他只单单叫了我，我不能不知好歹。”

    “呵呵。”老太爷再喝了口水，伸展双腿，惬意地长出口气，“今天是真要辛苦你了，等庆典结束了，你叫他好好犒劳你。”

    “我可不敢，他肯定要拿条件来换。他一点都不吃亏的。”

    “就说我说的，他铁定不敢。”

    “这会让他胡思乱想的吧？无不少字”

    “为说他是最聪明的孙子呢，他拎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你跟他说我要他犒劳你，他就会好好犒劳你，不会去想为是我要求他这么做，是不是你哄得我高兴或者别的，他不会去想，他还嫌浪费。”

    “但是，倘若有蛛丝马迹让他察觉事情不太妙，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怀疑的吧？无不少字”

    “嗯，所以说他拎得清啊。”

    顾念缩了脖子，嘟哝着，“那更得离他远点了，谁哪天一时大意，就在他眼里留下了疑点。”

    “犒劳的方式你俩慢慢商量，反正不能让他今天这么白使唤你，有我给你撑腰，尽管找他开口，他保准都答应，把以前在他面前的委屈憋屈都给找。”

    顾念更加惊悚地缩起了肩膀，“事后他一定会想办法再找。”

    “怕，有我呢，只管跟他谈条件，踩他两脚也无妨，他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没受过挫折，这对他未来继承家业并无好处，让他多吃些亏，充分明白不是事都会如他所愿，也是对他的锻炼。”

    “我哪有那个脑子跟他斗智力。”

    “不要低估，你现在的名声，足以说明你足够聪明。”

    “那我这算不算奉旨给少东家找麻烦？”

    “算！做得好老头子我另有赏。”

    顾念勾起嘴角，脸上慢慢浮现恶作剧算计的表情，似乎这会儿就有了简单的计划。

    奉旨找茬，嘛，真是爽到爆的好差事。

    不过，在此之前，“太爷，您可千万替我保密，别揭穿我。”

    “我揭穿你干嘛？姑且不论你跟我们的渊源，就单说你在烟花巷做黑医做得好好的，是亦柏把你挖出来的，现在你其实是女孩子就翻脸不认人再赶你走？和安堂不干这自扇脸的事。再说回你的身世背景，如今听说行凶的杀手是抓到了，但幕后买凶人却仍然未知，谁揭穿你之后会不会又惹来危险，你就保持现状，在我们和安堂老实呆着吧，能呆一天是一天。”

    顾念差点就给老太爷跪下去，感激涕零。

    老太爷喘口气，喝口水，放下杯子就有了新话题，他对抓凶手的那个晚上发生的经过感到好奇，身边人没一个说得清完整过程。

    当然，老太爷用的是婉转的表述方法，“你手上的伤疤现在无大碍了吧？无不少字我看看。”

    顾念乖乖送上右手，并且在老太爷再说之前，主动把她所经历的那一晚的全部经过再讲了一遍。她太爷想听。

    故事差不多讲完的时候，院里终于有了新的动静，老太太与丫头小厮们了。

    顾念连忙拍了拍身上，整整衣服，到门口去迎接。

    老太太满头银发，像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婆一样，即使年轻时被生活操劳了一下，这几十年也已保养得看不出早年艰辛留下的痕迹，皮肤饱满，眼神明亮，精神抖擞。

    看到个眼生的年轻后生站在门外，端端正正地向行礼做自我介绍，老太太眼神微闪，脸上闪过不亦觉察的惊讶，欣喜微笑，上前牵着顾念的手，与她一同进屋。

    卧室里，老太爷还躺在竹榻上，两老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夫妻的默契就尽在不言中。

    丫头们进来伺候老太太洗脸更衣，顾念就想告退，被老太太叫住，吩咐丫头带她去后头水井边整理一下，“年轻人就是毛手毛脚，身上都沾灰了，可不能这样让你去客人跟前。”

    顾念窘迫地红了脸，蚊蚋般地出声解释，“这是刚才摔了一跤。”

    “看吧，指不定还在地上打了一滚呢，更得好好收拾了。好在你穿的纱衣，用半湿的巾子揩一揩，那点湿气一会儿就干了。去吧。”

    顾念道了谢，转身跟个丫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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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    老太太在屋里洗了脸换了衣服，靠着桌喝茶，与老伴闲聊过了一会儿，收拾干净的顾念进来再谢长辈，并且想告退回去待客。

    老太太没准，让顾念坐下说话，并打发了丫头小厮们都下去休息。

    屋里渐渐恢复了安静，顾念知道这是老太太有话跟自己说，毕恭毕敬地束手站着。

    “别那么紧张嘛，坐下坐下，别急着回去，老大夫们都走了，这会儿客人正少，人手都充裕了，你去了也是在凉棚下坐着。”

    顾念再次道了谢，搬过先前坐的凳，坐在二位长辈中间。

    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顾念好几眼，越笑越开怀，直到掩着嘴咯咯地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我是和安堂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女扮男装的，没想到今日见到个新人，老头总说家里后辈没一个眼亮的，我还觉得不服气，看到你，我终于认可他说的了。”

    “看吧，我没说错吧，我几时说错过。”一洗多年冤屈，老太爷得意起来。

    老太太横过去一眼。

    老太爷马上闭紧嘴巴，冲顾念眨眨眼睛。

    顾念忍住笑意，望着老太太。

    “好了，现在这里没外人，我只顾在外面看戏，不想错过了一场更好的戏，不如年轻人再跟我说说？”

    “老太太，我是七步县柳青泉的女儿，柳依依，当年惨案，我是唯一活口。”

    老太太手下一滑，差点带翻了桌上茶碗，万没想到会是如此震惊的答案，她急忙望向老伴，老太爷默默点头。

    “她是柳依依，手臂上的痣让我认出了她，还有杨益怀，若是没有证据说服益怀她第一天就会被揭穿身份。（）”

    “我的天爷！”老太太颤抖地伸出手，顾念起身蹲在她腿边，让老人家轻抚自己脸颊，“我可怜的孩你这几年受苦了。”

    “除了刚开始有些艰难，要适应新的生活外，大部分时间都还好，不算苦。就到”

    “你本不该受这劫难，但你活着，总算是个安慰。可惜，有家归不得。”

    “无妨我这样也很好，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又何必再生事端

    “你真这么想？不打算日后恢复身份了？”

    “我已经有新的身份了，我就是个被老师傅带大的弃婴，哪怕有天我身份穿帮，我大不了收拾包袱跑去外地，仍然干我的黑医，不会有人知道我的真实来历。姓名只是个符号不论我叫什么名字，我就是我，我不是别人我能养活自己这才最重要。”

    老太爷赞赏地扬起眉毛，老太太摸着顾念的顶发，“起来坐着吧，先别说得这么吓人，不一定到那个地步的。

    顾念坐回凳，老太爷有话说。

    “老太婆，顾念这事，家里就我们两人知道。”

    “放心，我还能不知轻重？她这化装术看似寻常，非内行人找不到破绽只要小心别跟男儿们一块疯，别暴露了脉搏就没事。”

    顾念摸摸自己的脸，“老太太，您和太爷都是怎么一眼看出来我是女的？”

    “他？他倒未必是看出你的破绽，但老头行医几十年，医家也有独到的相面术一个人走眼前过，健康不健康，生活习惯如何，喜好什么，看脸就都知道。他定是发现你长相不对，才去找你的破绽。”老太太斜了老伴一眼，老太爷嘿嘿直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太爷真厉害，看来我还得躲着点老大夫。老太太，您说我哪里露了破绽？”

    “倒不用刻意避着，别扮成男孩却女孩行为，那谁都发现你的古怪。就这样，就挺好，人们只会以为你男生女相，老大夫即使发现你面相奇怪，也不会往性别的问题上去想。你表面上的化装没有破绽，破绽在你说话上。化装术易学，但身段说话语气表情动作，这些细节的东西难学。”

    顾念一下泄了气，“太爷也说我说话吐气有问题。”

    “托你家教的福，你的身段动作没太大问题，只要把发声技巧练习纯熟，就无妨了。(就到·)”老太太突然变了声，不再是温柔慈祥的老年女声，而是深沉略带沙哑的老年男声。

    顾念惊讶地站了起来，“老太太真乃神人也！”

    老太太咳了几声，清清嗓，恢复了本音，“太久没练了，不行了，想亦柏小时候，调皮不肯睡午觉，他娘哄不住他，爹爹又在医馆坐诊，我就每天过去隔着门板学他爹爹的声音，他以为是他爹回来了，怕挨骂，这才乖乖睡觉。”

    顾念瞠目结舌，并且为知道了大公幼年趣事而感到几分尴尬，但同时她又极其羡慕老太太的变声术。

    “对了，你说话的吐气方式是不是有人特意教过你？”

    “是，曾有人指点过，老太太想必也知道，玉府街那一带，高人众多。（）”

    “那就是了，听你说话，那人教的应该也不差，但你因为周边的人已经习惯你的嗓音，无法一下改变太多，只能慢慢来，一点点地让接受你新的嗓音，这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而你疏于练习。”

    顾念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是这样，想起来才会刻意，想不起来就随意。”

    “这可不行，你声音变来变去的，怪异的行为迟早引起别人的怀疑，亦柏是眼瞎，但不耳聋，他又是个极聪明的孩，一旦起疑，你就遭殃了。”

    顾念压根不敢去想万一宋亦柏发现疑点并且还想岔了，他会怎么收拾自己。

    “今日回家后，我一定勤于练习。”顾念发誓。

    “好了，老太婆，时间不早了，让她过去吧，亦柏该寻人了。”

    老太太看看窗外天色，颔首，“是得过去了，该准备迎接晚间的客人了。”

    顾念起身向老人行礼，“晚辈就先行告退了·感谢二老为晚辈做的一切。”

    “去吧，见到亦柏，跟他说，我让他好好犒劳你·今日你辛苦了。”

    顾念乐了，“先前太爷也这么说。”

    “嗯～，那就再加我一个，今日想必来得很早吧？要呆到半夜才能走，这么长的时间，两份犒劳，你该得的。只管找他开口要好的。”

    “谢老太太·谢老太爷，二老请休息，晚辈就此告退。”

    顾念沿着来时的小径，回到堂会的院，台上已经不知道是演第几折戏了，凉棚里，客人们稀稀落落地坐着，后排的老大夫们都走了·前排的宾客也走了一些，坐最前排的贵客倒是都在。

    顾念快速地从那些空位中选了一个中意的，但在过去之前·她得先找到宋亦柏，跟他说一声，交了差事。

    在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想找到宋亦柏或者他的小厮玳安，结果头上让人从身后用扇轻敲了一下，回头一看，宋大公正站在游廊上，并以扇示意她站在原地，目视他走下游廊，来到她跟前。

    “老太太回屋了？”

    “嗯·回了，丫头小厮们也都回了。”

    “老太爷歇过了？”

    “歇过了，喝了水，洗了脸，聊了天。”

    “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问问我是怎么跟师兄认识的这些。”

    “瞎话。说·聊什么了？”

    “老太爷要你犒劳我，说随便我开口，你都会答应。”

    宋亦柏抿了抿嘴巴，“这才是实话。等庆典结束，我再犒劳你。”

    顾念抿紧嘴唇翘起嘴角，笑得嘴边多出一个尖括号的纹路。

    宋亦柏微蹙眉头，“不是老太太也说什么了吧？”

    顾念嘴角的尖括号消失了，露出了一口白牙，“老太太也说要你犒劳我，我今日就该得两份犒劳。”

    宋亦柏手上的扇又敲到了顾念的额头上，大公笑得好似好说话的样，“想要两份？”

    “不可以谈条件，老太爷说的，不准用条件来换。”

    扇飞快地从顾念额头移走，刷地展开，宋亦柏摇了几下扇，“行啊你，让你陪老太爷歇个午觉，你倒找到靠山了。”

    顾念也摸出自己的扇摇了摇，眼神无辜，“我讨人喜欢啊。”

    宋亦柏捏紧手中扇，真想再给这厚脸皮的顾念一下，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了，继续笑得和颜悦色，“不是我不给你两份，你今日辛苦，这也是应当的。可是呢，今日还没过完，目前只能落实一份。”

    “谈条件就不干。”

    “不谈条件连那一份都没有。”

    “我去告状。”

    “你敢！”

    顾念真转身就走，才刚迈出一步，后衣领一紧，被宋亦柏给揪了回来。

    “有人撑腰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师兄连两份犒劳都舍不得给，那我自然只能去找能替我作主的呗。”

    宋亦柏没时间在这跟顾念讨价还价，又是长辈的主意，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好，两份就两份，我总要给长辈面。”

    顾念得意的眉飞色舞。

    “现在，你给我马上去鲁小姐的厢房，她们一群小姐还在等你的故事。”

    “啊，师兄连这个都知道了？”

    “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快去。”

    “得令。”顾念收拢扇，脚步轻快地连跑带颠，蹦上游廊。

    宋亦柏看着顾念那欢喜得好像随时会飞一会儿的样，摇摇头，忙他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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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    顾念来到鲁小姐的厢房门外，先道了歉，小姐们也体谅她◆事多，派丫头再叫了另几位小姐过来一块听。()

    小姐们都到齐了，顾念站在窗下，背靠着窗户，先回顾了一下上次中断的内容，再接着往下讲，并尝试着练习变声术，用不同的声音来表现不同人物，让故事讲得更生动，这果然获得了小姐们的好评。

    幸好剩下的半段故事已到收尾阶段，在顾念感到口干舌燥之前，顺利结束。

    小姐们意犹未尽地想再听一个，但顾念以时间不够的理由抱歉地婉拒了，小姐们这才惋惜地作罢，相约回客房休息，晚宴不在外面吃。

    顾念先行告退，去别处转了转，洗了把脸，才回到院里，寻一处中意的位子坐下，喝茶吃点心。

    安生地看完了一折多戏，已是傍晚，和安堂各医馆的掌柜大夫们陆续到场，当中还有参加晚宴的贵客，各衙门的官人。

    顾念对官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去年年底跟着宋亦柏到处应酬时见过的那些官员，但今天来的明显比较多，而且都穿着便服，好在这次用不着她去做迎宾。

    顾念招呼她的同僚们到后排就座，他们个个以为顾念只比他们早到一会儿，没人想到她都在这呆了一天了。

    出于同事情谊，顾念向他们出卖了一些关于晚宴菜单的情报，这勾起了大家很大的兴趣，兴致勃勃地等着晚饭。

    晚宴在酉正开始，但在酉初二刻前，顾念就离开了座位，去了晚饭的场地，虽然她不需要在前面迎接官员，却还是需要她把其他的贵客们送入正确房间的。

    小厮们在往室外的大圆桌上摆餐具时，客人们开始往这里移动，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走在大东家身边的中年男人顾念不认得，也不用她来引导，自有管事亲自过来，恭敬地请东家和嫡公子们与知府大人同桌用餐。

    跟中午的情形一样包括官员们在内的贵客们仍然是三三两两地插在一般客人的队伍当中，等一会儿才来几位，她的同事说要帮她占座她都不敢答应，让他们只管自己吃，她大不了等第二轮。

    午宴的菜肴有海鲜，晚宴的菜肴有山珍，而且因为大多数女客在白天就都已告辞随自家男人回家还留在宋宅的不多，此时都在后面与太太们一起吃小灶，没人到外面来，那跨院就归了爷们使用，一次容纳的就餐人数增加了很多，可就这样顾念还是没赶上第一轮。

    坐在游廊上闻着菜香看别人吃饭，实在是个不小的折磨，顾念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从事餐饮业。

    估算了一下时间顾念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回戏场喝点水，可能是吃多了点心她老是觉得口渴。

    戏台上正演到一出小的剧目，现场的观众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没谁起身走动，连顾念这个外行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忘了自己还肚子饿着。直到吃完了第一轮流水席的客人集中回到戏场，嘈杂声分散了场内人的注意力，顾念才扔下手里的瓜子，逆人流而行，去赶第二轮。

    这一次顾念及时赶到，杂役们还在收拾饭桌撤掉盘子餐具，抹桌子，放上新餐具，迎接第二轮的客人。

    顾念没在正院停留，她直奔跨院，省得碰到宋亦柏。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顾念本已走在通往跨院的游廊上，却碰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本城同行，不知怎的他认得顾念，硬是站在原地寒暄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客人，顾念想再往跨院去，一转身一抬头，却见到宋亦柏和两位跟东家们差不多岁数的客人缓步走来。

    顾念只得再次缩回脚，恭敬地站到旁边，让他们先过。

    宋亦柏看到顾念，眼睛一亮，招手叫过来，向身边的客人介绍

    “二位会长，这位就是顾念，去年大比武时，医治了一个脚筋断裂的病人的，就是他。顾念，这二位是明年大比武主办地东阳城的行业领袖。方会长，苗副会长。”

    顾念连忙行礼请安。

    “去年就听说和安堂有了一位相当厉害的金刃伤大夫，今天才得以一见，年少有为，有年有为啊。贤侄，你们和安堂了不得啊。”胖胖身材的方会长笑呵呵地道，身边更胖一些的苗副会长也是赞同地连连点头。

    “二位会长谬奖了，晚辈基础不牢，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谦虚了，谦虚了，年纪轻轻懂得谦虚，有前途。明年的行业比武看样子要更为激烈了。”方会长继续笑道，苗会长依旧笑着点头。

    “和安堂也很期待明年能再与行业高手一起切磋。”宋亦柏轻轻使了个眼色，顾念见机后退一步闪到一旁，大公子请客人先走步，他这里尚需料理一些事情。

    二位会长又是一番年轻有为的客套话，当先走了。

    顾念以为没她事了，抬脚要走，宋亦柏轻咳一声，她马上刹住脚步，与他站得三四步远，“师兄有何吩咐？”

    “替我去问问太太们，给贵客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正好厢房都空出来了，要是准备好了就先抬去厢房暂放。”

    “我不认得路啊，不能找别人去吗？”顾念看着有不少转进这条游廊的客人，心想要不要直接说她尚未吃晚饭啊。

    宋亦柏仲出手指让顾念两边院子看看，再看看他身边。

    顾念反应迟钝地发现他的重点，“人手紧张嘛。玳安呢？”

    “忙中出错，有下人意外受伤，玳安替上去了。太太们宴客的院子很好找，穿过这跨院，有个小侧门，从那出去是条小径，一直往下走，院门外有下人聚堆走动的就是了。”

    “哦。那你干嘛去？”

    “陪客去。”

    “好走不送。”

    “你也动作快些。前面指不定还有别的事呢。”

    顾念暗叹口气，走进跨院，经过那些摆好了干净餐具的大圆桌，找到那扇小侧门，来到外面小径，在高挂的一排灯笼的指引下，沿着小径一直往下走，来到了宋亦柏说的有下人走动的院子。

    隔着院门都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女子们的话音和笑声，顾念自持现在是男子身份，没敢贸然踏进院去，规矩地请外面的丫头到里面代为传话。

    过了一会儿，大太太身边的贴身丫头出来应话，顾念把宋亦柏交待的话学了一遍，丫头退回去转达，没等太久就出来回话，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前面来通知几时搬出去，太太们马上就办。

    顾念道了谢，回去找宋亦柏交差。

    再次踏入跨院，第二轮酒席早已开始，顾念放弃任何想法，回到前面戏场。

    游廊和凉棚下面挂满了点亮的灯笼，顾念轻而易举找到站着与人交谈的宋亦柏，走近的时候，大公子也看到了她，向她招了招手，顾念小跑几步，到他跟前站定。

    先轻声交了差事，宋亦柏指指对面与他交谈的人，问顾念，“认认看，还记得这位公子不？”

    无需仔细回想，只一眼顾念就认出对方来，抱拳行礼，“原来是永洛府中和堂饶公子，有礼了，那日在永洛府遇险，多谢公子出手搭救。”

    对方也温文尔雅地回了礼，笑眯眯地打量了顾念一番，才又看向宋亦柏，“你这小师弟长得一副机灵相，怪不得那日在永洛府衙门里，能让恶人受到教训。那些恶棍平时没少做那些作奸犯科的勾当。”

    “我倒希望他把那点机灵放到功课上就更好了。”

    “别这么说嘛，那一手金刃伤医术，但凡疡医谁不眼热，明年你们行业大比武，我还想来做个观众看一看呢。”

    “好啊，欢迎，再带些高手来，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宋亦柏拿着手中扇子轻敲顾念额头。

    顾念一脸谦恭地站在那里。

    “这可不敢当，我们中和堂可没有医术那么好的大夫，应该是我们来诚心请教才是。”

    顾念谦虚地笑笑，宋亦柏一副不好意思又带点炫耀的表情，“饶兄快别再夸他了，他真会得意忘形的，更难管教了。”

    “聪明孩子还是多夸奖才会进步更快，宋弟能有如此师弟，着实让人羡慕。”

    “我相信永洛府的某个角落里也一定藏着某个人才。”

    “嗯～，我回去得好好找找。”

    两位公子哈哈大笑，顾念一旁陪笑，之后她获得了解放，那两人找别人谈天去了。

    顾念回到同僚之间一起看戏，招呼小厮给大家的茶碗添水，但他们并未坐多久，因为他们都要去街上雇马车代步，怕时间晚了回不了家，台上正演的那折戏还没完，他们就陆续各自结伴告辞了。

    太太们派来的人手把给贵客们的礼物送了过来，在厢房归置清点后，一群小厮端着放有托盘整齐地走过来，每位贵客都有一份。

    官员们收下礼物后没多久也都相继告辞了，明天还要早起工作。

    最后留在现场继续看戏的只剩了同行贵宾，以及伺候的家下人，热闹了一整天，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看完这最后两折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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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    东家和公子们都在旁边作陪，顾念一人霸着后排座位宛如专座，一开始还在认真看戏，可渐渐地她瞌睡上来，脑袋一歪一歪的，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醒过来是因为乐师那边敲了锣，戏台上又换了背景，估摸着睡了有一会儿，一直耷拉着脖子，怪不得脖根有些疼。

    揉揉酸痛的颈脖，顾念招手叫来小厮，给她换杯新茶，她要清醒清醒，顺便再去方便一下。

    等她再回来，厨房派人送上了夜宵，顾念真的感谢老天，她终于能吃点正经东西了。尽管算不上正餐，好歹是盛在碗里的。

    夜宵是一碗甜羹，食材切得细碎都炖得烂烂的，看不出来都有什么，五颜六色挺好看，味道也相当的好，让人吃完了还想再来一碗。

    舔着嘴巴，把空碗交给小厮，抬头看到公子们四下走动，年幼的小公子径直从后头走了，二公子也一道走了，他即将参加医证试，要保证作息正常，不可能陪到半夜，只留了三位大公子陪着父亲和客人们。

    戏台上换了最后一个布景，终于到终局了，唱到一半的时候，宋亦柏悄悄离席，吩咐下人做好送客的准备，并且召唤顾念一起去帮忙，别让贵客们坐错了车。

    马车是现成的，接了命令后，宋家的车夫们把车子牵到大门外排好队，顾念一个个询问清楚他们每人负责的路线，心里有了数。

    接下来的等待显得无比漫长，车夫们凑在一块聊天，顾念就靠着门口的瑞兽闭目养神。莫名其妙地似乎又打了个瞌睡，因为她是被小厮摇醒的，告诉她公子们送客出来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拍拍脸强打精神，抚平弄皱的衣服。车夫们各归各位，很快，一大群人就从门里走了出来。三位公子代父送客。

    顾念迎上去。准确无误地指点小厮们把各位客人送到正确的马车里，待客人都上了车后，车夫们依据路线不同。分了两个方向。从街两头驶了出去。

    顾念再不掩饰自己的困倦，打着呵欠问宋亦柏她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宋大公子是否乐意借她一辆马车再捎带一个车夫。

    宋亦柏其实自己也累得没力气说话，顾念好歹中午还在老太爷那里歇了午觉，他是自早上起床后就再没合过眼。

    大公子让两个弟弟和外面的下人都回去休息，玳安从里面跑出来服侍，他还换了衣服，可见是终于脱了他那顶替的差事。想起自家公子来了。

    宋亦柏让玳安去叫他的车夫出来送顾念回家，玳安走了之后，大公子也是背靠着瑞兽。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腿软，但客人走了。还有一堆善后的事等着他处理，想休息尚没那么快。

    迫切需要点提神醒脑的东西，宋亦柏从袖子里掏出个扁扁的小瓷罐，像是装仁丹的那种罐子，顾念没看到盖子上写的什么字，但打开后，却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清新的酸甜梅味，带着清凉的气味，放了薄荷。

    叫嚣着要睡觉的大脑被这香甜气息一激，好像变得更混沌了，顾念看着宋亦柏含服了两粒，完全下意识地指着问道：“这是什么？”

    宋亦柏一下抿紧了唇线，充满危险性地眯起了眼睛。

    顾念也不傻，她只是乏得厉害，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冲着宋亦柏耸了耸肩。

    “你没吃晚饭。”肯定语气，不用猜。宋亦柏把罐子盖上，冲着顾念，盖子上写着金梅片三个字。

    顾念还是抬眉耸肩，她知道金梅片是什么，晚宴的菜单里有一道本地人夏季常吃的苦味野菜，清炒凉拌皆可，缺点是吃完了会有口气，这金梅片就是发给客人们的香口片，主要功效是助消化解暑热提神醒脑清新口气。

    顾念没上桌自然没这东西，加上大脑处于半罢工状态，一下也没认出来那是金梅片的罐子。

    “我碰到你的时候其实你是正要去吃，你当时干嘛不直说，大不了我自己跑一趟。”宋亦柏越说越生气。

    顾念虽然是以帮忙的名义叫来的，但到底也是客人，忙了一天却没吃着酒宴，这就是主人的疏忽和失职了。

    “我说了啊，婉转地说了。”

    “真抱歉，我没听懂你婉转的话义，麻烦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说。”

    “哦。”

    “夜宵吃了吗？”

    “吃了。”忆起那甜羹的味道，顾念眼亮了一下。

    “中午的海参味道还可以吧？”

    “呃……”顾念犹豫了一刹那，没及时接话。

    宋亦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你午饭也没吃？！”

    为防宋大公子的扇子攻击，顾念赶紧先跳开一步。

    宋亦柏没有敲顾念，他揉着青筋直跳的脑门，自以为是地想明白了顾念没吃饭的原因，“你那不合时宜发作的洁癖！”

    “大夫有洁癖是好事。”顾念立马反驳。

    宋亦柏狠瞪了一眼，“所以你宁可饿着？你这一天都吃了什么？就靠点心过了这一天？”

    “还有水果和零食。嗯，大量的茶水。”

    宋亦柏做了个深呼吸，突然间没有力气去气这件事了，“要是换了别的客人像你这样，还以为跟主人家有什么解不开的纠葛，不肯赏脸上桌吃酒。”

    “真到了那个份上的，一口茶也不会喝的，光来人，不吃东西，那是来勘察地形，准备动手的信号。”

    “你，闭嘴。”

    顾念转转眼睛，抖开扇子扇风，翘首以待车夫快快现身。

    见顾念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宋亦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了想，手中扇子敲敲顾念胳臂。让他听自己说话。

    “你两顿正餐没吃，这是我疏忽，只顾着让你干活，忘了注意你是否上桌。这样吧，等这庆典结束了。我另外请你吃两顿好的，保证不亚于今天这两餐的水准。”

    顾念兴奋地睁圆了眼睛，“这你说的。不打折扣。”

    “不打折扣，不谈条件，时间你定。地点我挑。”

    顾念舔舔嘴巴。“也不是为了办什么事顺带着吃的？”

    “不顺带，是专程。”

    顾念笑咧了嘴，眼睛半眯，一副要讨价还价的嘴脸，“才补两顿啊。”

    宋亦柏的扇子最终还是落在了习惯降落的顾念的脑门上，“好，今天你辛苦，我再欠你一顿饭。这行了吧？”

    顾念嘴角浮现出单括号的笑纹。晃着张开五指的巴掌，带着几分自得的小得意，“一共五个。”

    “对。算上老太爷和老太太许你的，一共五个。”反正债多不愁。

    “成交。”

    “好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吧，后天下午别迟到，最后一个晚上，给我打起精神来。”车夫牵着马车终于从旁边的小巷绕出来了。

    “没问题。”顾念刷地收拢扇子，“师兄也早点歇息吧，晚安。后天见。”

    宋亦柏目送马车出发，他才走进大门，门房在他身边顶上了门闩。

    回到自家门口，顾念给了车夫一点小费感谢他这么晚还送自己回来，车夫得了顾念的好处自然念他的好，喜笑颜开地掉转车头返程。

    哑姑一直在家等着没敢睡觉，顾念拉过门铃后，铃声尚未停止，她就开了门，热水一直在灶下备着，忍着最后一点瞌睡劲儿，洗净一身汗臭，爬上罗汉床，头顶土风扇扇着凉风，没一会儿工夫就睡死过去了。

    次日自然是起晚了，哑姑特意排长队给顾念买的汤包都冷了，才见她赤脚趿着木屐，穿着汗衫睡裤，已经洗漱完毕，去厨房拿水喝。

    每日晨起后一杯温开水雷打不动的习惯，之后还要在院里活动一下手脚，手舞足蹈做个早操，这时间哑姑给她重新热包子和粥，端进正房厅堂。

    这一整天顾念只看了不到两个时辰的书，剩下的时间都懒洋洋地打发了，隔壁私塾传来的孩子们的读书声，听着挺有趣，一点都不吵。

    晚上吃过晚饭，顾念终于有点精神，拿了纸笔构思乔迁酒的菜单，想来想去，蔬菜和冷菜各想了一堆，荤菜吃什么没有头绪，最后把笔一搁，洗澡睡觉。

    第二天照着习惯作息起床，与哑姑一起在早市菜场溜达，看看有什么激发灵感的食材，走了两趟下来，她买了一条大鱼，回家烧辣味鱼块吃。

    歇了午觉，换身衣服，顾念出门找车去今晚的酒席场地。

    路上碰到堵车，有两辆相向而行的马车发生刮蹭，双方都互不妥协，堵着交通吵了两刻多钟，才终于被街上的人劝开。

    好在这段小插曲没影响顾念的时间，当她赶到的时候，前期来做准备的宋家的人也才刚到没多久，都是见过面的老脸，互相寒暄过后，各自分工干活。

    跟欢迎宴那天一样，东家和公子们先到一步，然后到后面歇着，公子们里里外外地巡视着，检查是否有疏漏的地方，这最后一顿晚宴，务必要完美谢幕。

    按部就班地步骤，顾念已经适应，该她出场的时候她就去外面呆着，迎了客进来，她回到老师身边，菜上桌宴席开始，拿起筷子享受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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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推：将门孤女，2329995。即便重生为孤女，也不代表她就要被虐个死去活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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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    席上聊天，不免就聊到后天的医证试，任焱焱要参加，本不用今年考试的，以他的学习进度，他该明年再考，但他家里长辈希望他能试一次，看看到底水平如何，要是幸运考过也是一桩喜事。(.om)

    今年要出师的师兄们有八个人，都是第一次考，平时成绩虽都不错，这会儿也都个个心里没底，哪怕是二公子也一样忐忑不安。

    顾念没法帮忙缓解紧张情绪，她只是转移了话题，邀请老师和师兄弟们一起到家里吃乔迁酒。

    “放榜后的那个休沐日，如果不下雨的话，就定在那天，怎么样？”顾念如此说道。

    “好啊好啊，可以啊。”大家都没意见。

    “早点来，到家吃早饭，三宝街上有一家老字号汤包店，天天排长队，好吃得不得了，听街坊说最绝的就是他家的蟹黄汤包，每年一到螃蟹上市的那几个月，他家队伍能排得拐弯。”

    这还在酒席桌上呢，一群人已经幻想着美味的汤包，口水哗啦啦了。

    “这么好吃的汤包，你得多早去排队啊，要是太麻烦的话，不如我们各自在家吃了好了。”杨益怀说道。

    “没关系，我可以提前一天预订，拿生的回来自己蒸，只要量多，他们乐意给邻近的街坊一些便利之处。我一早去拿，你们来了再蒸，趁热吃新鲜的，他家小店从开门到打烊，找不到几个位子是同时空着的，没法堂食。所以都别太晚到啊。”

    年轻人连连点头，杨益怀摸着胡子看向掌柜们和公子们坐的桌子，“除了我们还要再请一些人吧？”

    “我想请掌柜他们，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时间。”

    “照礼数都送份请柬，来不来让他们做决定。”

    “嗯，好。”

    “我们要不要集中找个地方碰面啊？你那里好找吗？”周砾师兄问道。

    “我觉得挺好找的啊，进入如意巷一直向东走，靠近三宝街那一头，注意巷北的民宅，挂着顾宅牌匾的就是了。”

    “不会难找的顾念买的是一栋几十年老宅的偏院，从里到外都做了整修，连街门都是崭新的木料，看到谁家大门是新的，再看一眼上面的牌匾，不就找到了？”杨益怀教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年轻人恍然大悟，记下这法子转头又商量起到达顾念家的合适时间，以及该送什么乔迁礼物。

    顾念没什么需要的，她还怕别人送了她用不上的东西呢，她是这么想，别人可不乐意，最后她让他们送花，她需要漂亮的植物来装点她的小院。

    这法子简单省事还很新颖，大家都爽快应下了。

    酒席结束东家做完最后一篇致词，大家散场，顾念利落地恭送贵客们上车并与几位熟脸还简单交谈了几句，像东阳城的那二位会长，又是鼓励又是期待明年一定要看到顾念露一手绝活。永洛府中和堂的饶公子也邀请顾念有空再去玩，他做东道，带他走遍永洛府周边好玩的

    对这些话顾念都礼貌得体地回应，同时也邀请他们有空再来三江府。

    客人们都走了，东家与公子们也先回府了，宋亦柏与管事他们一起善后，这次不用顾念留下帮忙。

    “明天还上课呢，早点回去吧。”

    有少东家这句话顾念道句晚安，乐得闪人，这次她雇的马车安安静静地在路边等着她，径直回家。

    翌日在医学堂，没看到任焱焱，明天就上考场了考生都在家里养精蓄锐，今天下午就要打着铺盖卷去贡院验身入号房。

    一年一次的医家大考是医徒子们的人生头等大事，过了关才正式有了行医资格，全郡等待出师的医徒子们都要到三江来参加考试，这是郡内唯一的考点。

    一到考试这些日子，自然催生了考试经济，贡院附近的客栈一房难求，幸好这不是三年一次的科举试，客栈不难找，不过去年这两场大考相会，中间只间隔了短短几日，据说外地医徒们苦不堪言，连只有通铺的小客栈都挂出客满的牌子，不少民居趁机出租闲置客房，都没少赚。

    考试正好要考到本周休沐日那天，阅卷也在贡院进行，而考题自然要等考生们出来后才能泄漏给大众知道。照医学堂的惯例，是要拿给自己学生再做一遍的。

    顾念以为自己只是个刚入门的初学者，结果她也得到了今年医证试的考卷，与那些明年出师的师兄们一起，绞尽脑汁做题。而以她那仅仅学了不到一年的医学知识，自然是考得乱七八糟，尽管这有些打击自信心，但好处是杨益怀摸清了顾念现在的真实水平，日后对她的教育能更加的有的放矢。

    顾念在总号同僚间放出消息，邀请大家去吃她的乔迁酒，并正式地给宋亦柏和大掌柜这些位高权重之人送了请柬。不过同僚们在得知已确定的客人名单是鲰的老师和师兄弟们之后，大夫们就都婉拒了，他们觉得顾念的乔迁酒比较适合邀请几位熟人小聚，而不适合邀请太多人搞成大排场。

    大夫们不去没关系，宋亦柏和大掌柜明确回复一定赴宴，只是那一天大掌柜不轮休，只能在午休时间过来，吃了饭就要回去，连酒都不能喝。

    除了大掌柜时间不太方便外，其他客人倒是没有这些顾虑，顾念大方邀请宋亦柏也来家里吃早饭，她多订一些汤包。

    三宝街离上塘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散步乘车都可，这附近几条街市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宋亦柏没有不知道的，可要细数吃过几回，还真不一定有顾念光顾的频繁，光是排队就够折磨人的。顾念这一邀请，大公子马上就答应了。

    客人的人数定下了，顾念就忙活菜单去了，她打算在家里宴客，亲自下厨。

    三天后贡院放榜，一大早榜单就贴在了贡院的外墙上，医学堂的好些人都去看名单，一两百号人挤在一起查找自己的名字。

    从上到下一个个找下来，八个人考试，找到了五个人的名字，让人感到惊喜和意外的是，任焱焱的名字出现在榜单的最后一行。

    在他们现场看成绩的时候，贡院早就派了人把喜报直送和安医学堂，外面的人还没回来呢，学堂里就连杂役仆妇都知道了今年考过的五人的完整姓名。

    任焱焱在老师房里，顾念他们也都在，他不敢去贡院看成绩，鸵鸟一样的缩在老师身边，被动地等待消息，因为过于紧张，脸上汗如雨下。

    传信人终于来到了这个院子，扯着嗓门大声宣布今年和安医学堂新鲜诞生的大夫名单，乍一听到自己名字，任焱焱呆站当场，还是大家伙与他拥抱欢呼才让他回了神，兴奋激动地在杨益怀面前双膝跪地。

    老先生笑呵呵地扶起弟子，任焱焱仍未冷静下来，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双手紧张地玩弄着身上的绦丝带，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

    最后还是大家簇拥着他和先生走出房间，在院里与另四位会合，连同他们的老师，十个人一起去院长那边回礼。

    而顾念他们各拿各的书箱，今日还是要正常上课的。

    通过的五人获得所有人的祝贺，落榜的三人也没无视他们，安慰和鼓励都是一样的，今年不行，明年继续。

    照医学堂的惯例，过几天会有一顿庆功酒，考生私底下还有一顿谢师宴。

    这个月真是好忙。

    午饭后顾念来到总号，刚下车就看到大门旁贴着的大红喜报，前后左右的街坊都过来道喜，人人脸上喜气洋洋。

    下午治疗了几个外伤病人，观摩了骨伤大夫接骨全过程，另有很多热伤风和中暑的病人，症状轻重各有不同，这都没算妇科儿科的病人，以及需要推拿按摩做理疗的病人。

    从宋亦柏那得到的消息，今年庆功宴的时间还没定，看样子是要延后到六月份，开业庆典才刚结束没几天，总丬葶让老先生们的肠胃好好休息休息。

    顾念把她的菜单又改了改，增加了蔬菜和水产的数量，只留下一个大荤，再备两样花荤，尽量用清淡的烹饪方式。除了她大力推荐的红烧田螺。

    休沐那天，顾念起了个大早，与哑姑分头把前后院仔细清扫干净，抬了一张八仙桌放在凉棚正下方，再放上一张大圆桌面，另外还有一个小支架和一个转盘，方便大家夹菜。

    顾念开始摆椅子，哑姑把桌面擦了三遍，茶炉和茶壶都提来放在墙下，旁边还有一张桌子放着泡茶用具以及蒙着干净纱布的餐具和食醋。

    宋亦柏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到，他到的时候家里早已收拾妥当，菜都买好了。

    顾念把人请进二堂，给他上了茶水，让他自便，她就提了篮子出门去汤包店了。

    顾念走了没多久，院里铃铛响，任焱焱来了，哑姑请他进了院子，宋亦柏喊他进了屋。

    任焱焱对看到宋大公子并不奇怪，眼珠子一转就立刻想到为什么顾念没在家，他把带来的几盆花交给哑姑，与宋亦柏寒暄问候，收下了对方给自己的道贺。

    在二堂坐了坐，头顶上的土风扇让任焱焱好一番赞叹，就像上次宋亦柏过来时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房前屋后走了一遍，对厨房结构精巧的压水井表示了极大的佩服。

    priest所写的为转载作品，收集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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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    游医第147章

    两刻多钟后顾念回来时，杨益怀才刚到，正在厨房研究压水胂的结构。汤包店的包子都是现包现蒸，她不得不站在店里等着伙计给她包好装好，小心翼翼地提回来。

    汤包交给哑姑处理，顾念征询了客人们的意见，那三个小子几时能到现在说不准，不如他们先吃。

    杨益怀他们没意见，于是哑姑先蒸了四笼，顾念带着客人们先在后院坐着，一壶新茶摆在桌上，没事聊聊这些精妙－机关的灵感来源，各种笑声不断。

    一炷香的工夫，汤包就蒸好了，随哑姑一道进来的，还有周砾唐述徐文明三人，除了中午才来的大掌柜，客人们算是都到齐了。

    为了今天这一顿，这三人没照往常习惯回家过休沐，而是留在了医学堂，今早一起乘车过来，他们不想先坐到和安堂总号后再换车或轿子，想找个能把他们直接送到如意巷的车夫，这才多花了些时间，路上确实一切顺利，而且时间赶得刚刚好。

    没有时间让他们三个先参观房子了，招呼大家在喷泉洗了手，顾念在桌上摆好餐具，哑姑迅速回厨房把剩下的包子一块蒸了。

    汤包是照人头数买的，一人一笼有十个，还有稀饭和小菜，觉得不够的话，喷泉里还浸着早上买来的新鲜水果。分量和营养，都有了。

    汤包先在醋里浸一下降降温，小心地夹在汤勺里，轻轻咬破汤包皮，小心地吸一口鲜美的汤汁，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接着再吸一口，一口又一口，直到最后把吸干了汤汁的小包子纳入口中，咽下肚去。

    “太好吃了。”小师弟徐文明舔舔嘴角的醋汁，勺子与筷子合作·再夹起一个放进醋碟中。

    “嗯，是不错，难得是这么多年了，味道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杨益怀一边仲手一边点头，“还在原址？”

    “还在。”顾念吸了一口汤汁，“并了隔壁的店子，扩大了店堂，其它的都没变。队伍依旧长。”

    “老师以前在总号待过？”周砾猜测道。

    “呆过几年，然后就去医学堂到今天了，那时吃过几回·现在回忆起来，那队伍是真难排，想堂食要等好久，偏偏就他家队伍排最长。”

    “等到螃蟹上市，一定记得来吃蟹黄汤包，那是他家招牌，一年就那么几个月，能让老食客心甘情愿吃完了上一年等下一年。”宋亦柏补充道。

    顾念身上立马被几道期盼的视线盯住·一边咽下口中食物，一边点头，含糊不清地保证·“交给我了。”

    哑姑进来送餐，正好先上的四笼包子都吃差不多了，摆上新蒸好的汤包，文火精熬的砂锅粥和四样小菜也一并端上桌，另有一盘子茶叶蛋，放在转盘上，想吃的人自己动手。

    如此美味哪里会嫌太多吃不下，撑也要撑进肚子里，不能浪费。

    老少一群人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汤包粥茶蛋都吃得精光·桌子收拾干净后，大家重新坐下，一边削水果一边聊天，桌上果皮都清理了几次。

    上午过半，顾念让客人自便，她去厨房料理食材准备烧菜·这又勾起了众人的瘾，很期待尝尝他的手艺。

    男孩们四处走动参观房子，另三人提着茶壶转移到二堂闲聊，正好有任焱焱这个新鲜话题，他必然是要回家帮忙打理生意的，有一个出师于和安医学堂的家族子弟，对生意是有正面影响的。

    这一聊起任家的生意，话匣子就打开了，对家族生意任焱焱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可他非说得上话的长房和长子，他的师承来历能帮助他站在长辈面前说话，而不是被无视，却不一定接受他的意见。

    每到这种话题，往往让人难以继续下去，都是私人生意，外人真的很难出主意，多说几句，还有可能让别人心生不满。

    三个男孩们心满意足地参观回来了，搬了椅子一坐下就哇啦哇啦地发表了一通议论，佩服得五体投地，怎么有人脑子这么好使想出这么多机关让日常生活变得无比便利。

    话题一扯到顾念身上，周砾倒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大公子，这几天学堂里有些传言，跟魏双思师兄有些关系。”

    “双思？他怎么了？”宋亦柏想起这个同门师弟，不禁坐直身子认真听。

    “在顾师弟出现之前，魏师兄跟大公子走得最近，大家都知道你们俩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后来您出师了，他仍然在读，您碰到了顾师弟，他变成了您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魏师兄也出师了，那么大家多少就有些猜测和看法了。”

    “双思他擅长的科目跟顾念不一样，他们俩不该有什么冲突才对。何况顾念跟他的情况又不一样，双思家做的茶行生意，他爹爹的元配来自外●＇同行，目的是强强联手巩固生意地盘。

    后来元配病故，续了弦，元配娘家怕外孙吃亏，明里暗里做了一些事，双思出生后，他过得甚至不如同胞姐妹那么顺心。他爹让他学医，也是希望日后他自己闯出一条道来，他跟顾念不会也不该有什么纠葛冲突。”

    “不不不，大公子，我想周砾要说的不是他们俩之间的利益纠葛，而是争宠。”杨益怀明白了周砾的意思，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

    宋亦柏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争宠？这谁想出来的？真能编。他俩又不是一回事。顾念是一心往金刃伤发展，双思则向往食医，他读书时就对这方面表现出强烈兴趣，成绩也挺不错，经过这一年在医馆的磨练，他甚至都有了一些名气，有病人直接点名找他。有人说他跟顾念争宠？我觉得不可能。”

    “事实上，大公子这一年是跟顾念走得近啊，跟魏师兄在一块的时间锐减。听说哦，今年过年的时候，有人在城外码头看到顾念跟大公子同船下来哦。”

    宋亦柏有些感到意外地挑高了眉毛，“那么那个目击者有没有看到其实跟我们俩一同下船的还有其他公子哥儿呢？”

    “哦，那没说，也许是目击者只认得大公子和顾念吧。”周砾不太负责任地说道。

    “好了，还没影儿的事就别再说了，魏双思是出师了，顾念还在学堂呢，别让他听到什么难听的话。”宋亦柏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以顾念的敏感和老道，他即使听到了也会装作不知道。”杨益怀说道，他觉得顾念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面。

    “那不一定，既然这事现在只有周砾知道，同年的唐述都无反应，说明这传闻只在周砾的交友圈子中间流传，尚未向外蔓延。现在任焱焱出师了，你成了大师兄，该派上用场了。”

    周砾挠挠头，“我已经在做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用。我连唐述都没告诉。”

    “你尽力了，即使没用也不会怪你保护失职。”宋亦柏金口玉言。

    周砾拍胸脯保证，“我会再想办法。”

    “但是话说回来，大公子，万一魏师兄和顾念真的发生冲突，你会帮哪边？”任焱焱眨着眼睛，试探地问道。

    “帮有理的那边。”宋亦柏想都不想地回答。

    “那谁知道谁有理没理啊，矛盾都有个积累的过程。”

    “别替顾念担心，我觉得她不会理会这种事，她现在有靠山了，哪会轻易搭理别人对他的找茬。”宋亦柏提起茶壶添茶。

    “靠山？”其他人一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庆典那些天，顾念没少帮忙，尤其是正典那天，我叫他来家里打个帮手，结果老太爷和老太太成了他的靠山，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两位老人家花里胡哨地把他夸了一通，什么正经的都没说。”

    “大公子单叫了顾念去帮忙？”

    “顾念居然这么厉害？”

    “哇，这个靠山厉害了。”

    小师弟徐文明已经傻了眼了。

    “顾念那天累坏了，天气又热，坐下就打呵欠。那晚上他几时走的？守到最后了？”杨益怀回忆道。

    “嗯，守到最后，需要他送客人上车，他抄了几遍名单不是白抄的，就他对客人最熟。”

    “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干嘛那天只单叫了顾念，多叫几个人，大家一起分担一下，也不用把他累得喘气。”

    “叫顾念就是为了迎客送客，待客的职事都已分工下去，再叫人来也不过是坐在下面看戏，没他们干的事。”

    “你们三个，可别跟别人说这事，别又弄出更要命的传闻来。”杨益怀提醒自己学生。

    周砾他们仨连连点头。

    “顾念在玉府街做了两年的黑医，见识过的场面，不是我们这样的医徒子能想象的，那些人就是无端的乱嚼舌根。我也不担心顾念，我只担心魏双思，他从小的成长环境，可能会让他的人情世故跟别人不太一样。”任焱焱说道。

    “他有时候是会钻牛角尖，自己纠结几天，谁劝都没用。”宋亦柏对这位师弟是相当了解的，“但他也不是那种小人，他就是自己纠结，等他想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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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    “不知道这魏双思出师后，是直接自己独立开业，还是先找医馆干几年多积攒一些经验。(..他若被和安堂雇佣，那么流言是防不住的。

    可又不能为了避免他跟顾念发生冲突而拒绝他，这又说不过去，反而会真正的引发矛盾。”杨益怀说道。

    “他是否留用，我说不上，得看他的个人意愿，还有和安堂的需要。即使雇佣了他，也不会放在总号，可能会放在衙门附近的分号，那些官员们比江湖人更看中食医和养生。再者说了，读书时我跟他关系好，现在他出师了，没道理我就不会理他了。我们在这担心个半天，搞不好他俩日后还成了好哥们呢。”

    任焱焱他们点头称是，杨益怀表面点头，心里想的可就完全相反，他是宁可魏双思与顾念关系不好。

    而且没想到顾念居然见到了老太爷，这让杨益怀增添了几分忧虑，他仍记得老太爷当年见过满周岁的顾念，柳依依的乳名一一还是老太爷给起的，还不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发现破绽。他相信应该是没有，不然不会这么安静，老爷子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他要发现事实真相连他自己都逃不过。

    这样一想，杨益怀又安下心来，参与到他们新起的话题中，边聊边等午饭。

    顾念和哑姑在厨房忙活得一身汗，宋亦柏送的虾仁让今天多了一道清炒虾仁，唯一的红烧菜就是田螺，取下螺田，再剁肉泥，将肉泥揉成球塞入螺壳，放回螺肉，入锅红烧。芋头洗净切小块，与排骨一同蒸熟，清香扑鼻。汤是新鲜的大蚌肉汤·用面粉洗净泥沙，一次加足水，放两块姜，大火烧开文火慢炖·只用盐调味，汤汁姜黄，绵烂浓厚。

    这几道菜都颇费功夫，其余的清蒸鱼花荤清炒蔬菜以及凉菜都很省事，装了热水的食盒在边搁着，炒好一盘就立刻放进去保温，只等大掌柜来了就开席。

    最后一盘蔬菜下锅时·院里铃铛作响，顾念一脸油光，不好开门迎客，她让哑姑接手，她站在厨房门外冲正房吼了一嗓子，“屋里的，出来接客了！”

    声音深沉，中气十足。

    屋里六人被顾念那一声吼吓得纷纷站起·徐文明跑出来开门，大掌柜走进来还问刚才那声音是谁吼的，不光他听见了·不幸还有几个过路人也听见了，看路人表情，显然是想歪了。

    徐文明抿着嘴笑，请大掌柜进屋歇息吃茶。

    最后一道菜出锅，装盘放进食盒，顾念和哑姑一人提两个食盒从东廊直抵后院，再绕进后堂摆在桌上，然后顾念回卧房拿巾子去厨房洗手洗脸，哑姑一人在后院擦拭圆桌准备吃饭。

    二堂里的众人透过西窗看到哑姑在喷泉边洗抹布，自觉要吃饭了·一等擦好了桌子开始摆餐具了，他们都主动地出去了。

    顾念洗了脸换了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本想先去二堂，可走到厅堂就听到后院有说话声，立马转弯去了后堂·顺手端起汤碗拿去桌

    一番礼让，顾念在主位坐下，哑姑手脚麻利地上齐菜肴，拿了两壶酒，除了大掌柜和徐文明二人面前是茶盏，其他人都斟满杯，一起举杯，一起动箸。//

    田螺很受年轻人喜欢，香辣的口感让他们停不下嘴，宋亦柏虽然鄙视过可怜的田螺，但不妨碍他吃得津津有味。老人家对排骨很感兴趣，很合他们的口味，芋头吸净了排骨那点可怜的油脂，一点也不油腻。

    虾仁是最快扫干净的一道菜，大公子给的礼物自然是品质上乘的，加上掌勺手艺不错，转盘转了几圈后，只剩下一个精光的盘子。

    客人捧场是对主人最大的嘉奖，顾念屡屡劝菜，要大家放开吃，千万别剩菜，她就两口人，这大夏天的，剩菜过了夜就馊了。

    酒足饭饱之后，桌上菜肴所剩无几，顾念自然喜笑颜开，请大家转移到后堂饮茶休息，让大掌柜到二堂歇个午觉。

    老人家睡眠浅，一会儿就睡醒了，洗了把脸出来，对顾念的巧思是赞不绝口，结果大家都建议他应该去厨房看看，那里才是巧思的大成之作。

    大掌柜在厨房一看，立刻明白早些时候大公子曾经跟他说过的话的意思，带着满肚子主意不动声色地回医馆去了。

    顾念送了大掌柜出门，回到室内跟宋亦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捧着自己的茶盏笑得愉悦。

    杨益怀借了二堂也去睡一会儿，年轻人转移到后堂打牌下棋，边玩边聊，听顾念讲一些庆典上的趣事，还有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

    异性相吸，最万能的话题，顾念像背资料似地把她记得的小姐们都说了一通，把男孩们勾引得口水直流。宋亦柏在旁边一直笑，笑过头的结果是他下错了一步棋，本来稳赢的一局输掉了。

    作为报复，宋亦柏把顾念讲故事的事给抖出来了，让小姐们心心念念好几天不听完不甘心的公案故事让男孩们也难免心生好奇和兴趣，顾念打死不肯再讲一遍，推说是自己现编的，已经不记得人物和情节了。

    宋亦柏坚决不相信那能是现编的，那得讲多少故事才能练出这现编故事的本事，还编得那么有条理，他坚定地认为这是顾念不知道从哪看来的现成的故事。

    男孩们闹个不停，顾念坏心眼地抛出几个主要人物，又装模作样地说不记得了，几番欺负之后，她总算开始正式讲故事。手上还依旧在与唐述对弈象棋。

    杨益怀午睡起来，顾念这故事主要人物才刚悉数登场，离结尾尚有一大截。老先生坐了坐，饮了一盏新茶就告辞回家了，顾念送了他出去，并带他到三宝街雇车回家。等她回到家里，那几个小子的注意力仍然在故事上，看样子是不听完不甘心。

    顾念深深地觉得说书先生这门职业不好干。

    好不容易讲完了一个大概完整的公案故事，满足了男孩们的好奇，他们也心满意足地告辞了·任焱焱还要跟家人商量酒席的详情，谢师宴都一时顾不上，家里这几日正在忙着列请柬请同行和亲朋好友吃酒庆祝他出师。

    顾念带他们去三宝街雇车，顺便建议任焱焱不要着急·学堂还有一次庆功宴，谢师宴再晚几天都不打紧，老啷年纪大了，天气又热，不能连着大鱼大肉没完没了，她今天都是特意走的清淡路线。

    任焱焱记下这建议，回去想想看有没有合适的馆子。

    送客归家·待客后的疲倦涌上心头，甩了鞋子爬上罗汉床挺尸去

    次日上课，正常作息，学堂出了庆功宴的正式日期，六月初四，休沐前一日的午宴，当天放假半日，会有车带着师生直接去酒楼。

    在这些天里·已出师的弟子们只回来过一次，办手续，收拾宿舍的行李·跟老师同学同窗师兄弟们道别。

    总号那边，最近天天有位魏师兄往这跑，找宋亦柏，两人很亲密。顾念认得他，知道他是专攻食医，但两人不熟，几乎没说过话。不过他与宋大公子的关系，她在学堂里就有听说的，就连最近师兄们私下谈论的议论她都有耳闻，很多人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等着看好戏。她甚至知道周砾唐述徐文明甚至老师都知道这事·但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她就乐得表现得一无所知。

    顾念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戏，两个同门师兄弟相隔一年分别出师，自然要重新恢复联系和关系，他们哪怕同碗吃饭同床睡觉都是他们的事，但旁人的态度让她觉得或许还真有什么好戏。

    一把自己摘出了这个尴尬情境·人的心态就不一样了，顾念愈加地不予理会身边涌动的闲言碎语，只管自己正常上课，按时交作业，认真治疗病人，有时间就与老大夫们交流经验讨教技术。

    宋亦柏观察了几日，还让弟弟们做探子，回馈回来的消息都是流言仍然有，但顾念很正常，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流言。而魏师弟也无异常，找他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因此他对学堂的流言理所当然地枧′为无稽之谈，毫无道理，吃饱了撑的。

    五月二十九，宋亦柏把顾念叫到他房里，通知他明天中午到家参加他二弟的出师庆宴。

    顾念很诧异，关她什么事。

    宋亦柏也一脸不解，但他不去想背后的深意，“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意思，说是谢谢你那天的辛苦。你要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请了多少人？好大场面啊？”

    “都是家里亲戚，大概四五桌的样子。”

    “那何必叫上我啊，我坐那多尴尬啊，反正你欠我五个犒赏，几时补都可以啊。”

    “长辈的意思，我从不多问，明天你跟老太爷坐一桌，别光顾自己吃。”

    “多我一个外人，肯定要被查问户口啊，我又要编瞎话。”

    “对了，我发现你编故事的本事，大概就是从这编瞎话练出来的。”

    “少、东、家。”

    顾念极少喊他少东家，宋亦柏知其是不高兴了，他很高兴，愉悦地不去纠缠刚刚那个倒霉话题，重新回到正题。

    “大家都说你聪明机灵，你明天就随机应变吧。啊？”

    “除了我，还有没有叫别人啊？”

    “没有，你是唯一一个。老太爷和老太太钦点，天大的面子只给了你一人。”

    顾念用扇骨搔搔额角，“好吧，我去。”

    宋亦柏拉下脸，“怎么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

    “这几天功课好难，天天都好晚睡，明天我想睡懒觉。”在宋亦柏的瞪视下，顾念越说越小声，但仍然坚定地表达了她原本的计划和意愿。

    “这么热的天，睡到日上三竿你也不怕头晕，早点过来，要睡我有客房，让你睡到午宴前。”

    “呃，那算了，明天我早点到。”顾念手中扇子轻敲手心，“要送什么礼物不？”

    “用不着你特意送什么礼物，要不你也抱盆花来？”

    “行啊。有花盆栽种的小杏树。”

    “那得多大个花盆？”

    “唔，在花市上看到的，大小得两人抬。”

    “你要愿送那么个大玩意儿，你就搬来好了。”

    “好啊，那我今天要早退，趁现在还早赶紧去花市。要是买到的话，明天就不用早起了。”

    “你懒死算了。”宋亦柏像掸苍蝇一样的挥了挥手。

    顾念自鸣得意地转身撩帘子出去，低头下台阶时，与一位刚走近的访客撞个满怀，捂着撞疼的鼻子抬着一看，“原来是魏师兄，今天好巧。”

    “是顾师弟。真抱歉，不知道你在里面。”魏双思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却有一双内双桃花眼，使得他平淡的长相平添了几分独特忧郁的魅力，个头虽有那么高，身世也不错，但精神气质连宋家小公子都比不了，压根看不出他出身大户。

    “不打紧，大公子在里面呢，你进去吧，我跟他谈完了。”

    “多谢。”顾念赶时间，转身往后面的院子跑去，压根没留意魏双思盯着她走远了，方隔着帘子喊了声师兄，屋里应了一声，他才一如平常地走进去。

    顾念提着书箱，乘车赶往最近的花市，好不容易找到那卖杏树的摊子，挑了两个无病无虫枝叶茂盛的凑成一对，雇车运回家里。

    次日顾念享受着懒觉的舒爽愉悦，哑姑进来摇醒了她，催她起床吃饭，该出门了。

    昏昏沉沉爬起来，磨磨蹭蹭完成起床后的例行公事，头顶太阳明晃晃的耀眼，时辰却不过是日上三竿才过一刻而已。

    先去三宝街雇了车回来，与哑姑一道把花盆搬上车，再出发去宋宅。

    门房已经认得顾念，开了门请他进去，另有四个小厮把花盆抬去二公子房中请他过目，顾念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往宋亦柏的掬翠院行去。

    照旧是那天见过的小厮和丫头出迎，宋亦柏在后院阴凉处乘凉，旁边矮桌上放着一张图纸，不知道又在计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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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    两人打了招呼，顾念并未太注意那张卷起来的图纸，她为那不是她能看的东西，她在喝了丫头端来的茶水后，就拿走了桌上的鱼食，在桥上跑来跑去逗鱼玩。(.)

    宋亦柏知道这会儿在顾念眼里，鱼儿比他讨喜，他拿起图纸继续研究，思考更多细节。

    顾念洒完了最后一点鱼食时，她正好站在了宋亦柏西耳房的后窗下，看到有用粉笔做了记号的标志，还很新鲜，看上去就像最近有什么改建工程。

    她觉得那记号有些眼熟，研究了一番，突然醒悟过来，貌似她上次请来整修房子的工匠在她家墙上画的就是这类似的记号。

    顾念相信每个工匠的风格不一样，如今看到类似的记号，显然宋亦柏找了与她相同的工匠。

    顾念突然灵感倍至，冲向宋亦柏，要看他手中的图纸。

    宋亦柏一开始没肯，但架不住他理亏，还是让顾念看了，果然是水车风扇的结构图，他打算装在平时小憩用的西耳房里，紧挨着他的卧室。

    “你厉害，居然找到了同样的工匠。”

    “这并不难，你对这边并不熟悉，要找工匠只能请牙行帮忙介绍，你才搬来多久，只要找到接待你的经纪，其它的都好办。”

    “嘁，狡诈多端，你完全可以跟我问工匠的地址嘛。”

    “那怎么好意思呢，对不对？”

    “你还会不好意思的吗？”

    “急么不会？我向来都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的。”

    “你使唤我倒向来挺顺手，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过。”

    “被我使唤是你的荣幸，我干嘛要不好意思？”

    “你脸皮比我还厚。”顾念无语了。

    宋亦柏得意洋洋抛个飞眼，拿起炭笔在图纸上写下新的备注。

    顾念无所事事地在边上百无聊赖，她让宋亦柏的丫头再拿些鱼食来，宋亦柏除了说别撑死他的鱼，却也没制止顾念又玩掉了两包鱼食。

    丫头们来报第一拨亲戚进大门了，宋亦柏随即起身回房更衣，准备出去拜见长辈·而顾念被他打发到老太爷老太太那去了，让他到时间陪着老太爷过来吃饭。

    一小厮领着顾念去了，院里只有老太爷在，老太太早被大儿媳请去·等着与女眷见面。

    今天给二公子的庆祝宴，的确只请了家中亲戚，多数是关系亲密的姨表亲，同族远亲都没请，老太太给娘家现有的几位兄弟以及晚辈发了请柬，但人家来不来就不一定了。

    离开饭尚有些时间，顾念和老太爷两人大眼瞪小眼时间久了也不好玩·于是两人拿了棋盘对弈围棋，顾念输得惨不忍睹，她的棋局尚在布局状态，老太爷就让她已无一条生路。

    这种毫不对等的对弈水平，彻底浇灭了下棋的兴趣，老太爷还不让顾念走，非说要看看她的棋术到底臭成什么样子，他好多年没见过下棋这么臭的人了。

    顾念只好牺牲自己博老太爷一笑。

    数不清输了多少局·总算等来了丫头的一句话，客人都已到齐，等着拜见老太爷。

    顾念方始下了棋桌·挽着老太爷的胳臂，在一群小厮的簇拥下，步行去今天男宾吃饭的厅堂。

    挨着家主平日作息办公的正院隔壁有一个小跨院，专供大东家应酬宴请使用，正房厅堂够大，除了中堂正座，下面摆了很多待客的桌椅。

    长辈们都坐着，随同前来的晚辈都站在椅子后面，今天二公子是主角，他得以坐在父亲手边的位子·连他大哥宋亦柏也只能站在父亲身侧。

    老太爷一来，所有人都起身问安，三位东家一起上前，前后扶着老太爷在中堂坐下，所有年轻辈都站在中间向老人家正式行礼请安。

    顾念把老太爷扶进室内，趁东家们上前来时·她就悄悄脱身躲到了帘子后头，看着晚辈们行礼结束后，二公子坐到了祖父身边，东家换坐到客席上首，其他长辈依序换了位子，年轻人依旧站着。

    寒暄絮叨了一些时候，大管家进来禀报，时辰到可以开席了。

    大东家首肯，与二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爷转移到了隔壁房间，那才是今天吃席的场所。

    众人跟随，谁走前走后都有一定的规矩，别看客人多，可一点都不乱，顾念自觉地走在最后一个。

    因为只是家宴，只开了四席，主角坐一席，其他长辈坐一席，陪同前来的年轻人坐两席。东家们要请老太爷坐主席，太爷坚决不肯，让今日主角和主宾一起坐主席，大家拗不过他，劝说一番后还是让他坐了次席。

    一落座老太爷就找人，顾念穿过四处走动的人墙来到他面前，站在他左手边的椅子前。

    同桌的都是跟东家同辈的长辈，就顾念一个年轻人，那些客人自然感到好奇，纷纷打听这是哪位，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位小公子。

    老太爷乐呵呵地说是最近讨他欢心的小徒孙，叫顾念，今天高兴，特意叫他一起过来。

    老太爷向顾念介绍这些长辈，她抱拳跟他们请安，这一众亲戚，姓氏不一样，是二太太和三太太娘家的舅老爷，大太太娘家的二位舅老爷今日是主宾。

    都是混了半辈子的老人，眼睛都利得很，能让宋老太爷在这样的家宴都要叫来一起的年轻人，肯定未来前途光明，纷纷恭喜。

    老太爷客气地摆手，“哎，这孩子还有很多要学的，你们做长辈的可千万别夸他，年轻人都一个德性，夸不得，越夸越坏事，就得让他们多受点磨练。”

    “太爷对年轻人就是严格，不过也好，严师出高徒，和安堂能有今天，跟先生们的严格教育有很大关系。

    “好好好，小顾还没有成就，我们就先不夸了。”

    “小顾是本地人？几岁入的学？有没有特别擅长的科目？和安堂以疡医立业，在这上面有天分的孩子总是能多得到些照顾，有时候说起来·偏心呐，真是心都偏到脚底板去了。”

    “哎，没错，小顾是不是就擅长疡医？疡医哪个分支？还是全部？”

    “哟·要是全部可不得了了。”

    “就是只擅长一样也可以啊，做到专精，做到名医，那也相当不错。”

    “哎呀呀，我说你们都一人少说一句吧，歇一歇，你们说那么多·叫小顾回答哪一个呢？”位舅老爷出声打圆场。

    “是啊是啊，人上了年纪就是唠叨。”长辈们笑呵呵地止了自己的话头。

    老太爷慈祥仁爱地摸摸顾念脑袋，替她说话，“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这孩子专精金刃伤，你要摔一跤蹭破点皮别找他，你要被利器划了一下，那可以找他。”

    “不错不错这真挺好，和安堂绝技针灸麻醉看来能有一位稳定的传承人了。”

    “话说回来，疡医几个分支适合用针灸麻醉的，还真就只有金疡大夫。”

    “怪不得太爷这么喜欢小顾呢，看来小顾一定有不错的天分。”

    顾念很不好意思地坐那儿笑，一会儿抓头，一会儿抓脸。

    “哎哎哎，我说你们，别夸别夸，又夸起来了，等他有了成就再夸也不迟嘛。”

    “好好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只管耐心等待这好苗子长成材。”

    长辈们另起了话题，顾念心底长松口气，面带轻松的微笑，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小厮们鱼贯进来端上酒菜，家宴很快开始大东家做了简短的致词，然后大家就开始吃吃喝喝。

    有老太爷护着，顾念连酒都没有多喝，但她多次起身给其他人斟酒，给他们盛汤，做一个尽职的晚辈。而她自己也吃得很饱，一桌的长辈天然性地照顾这唯一的晚辈，还给她夹菜，她的碗就没见空过。

    简单又丰盛的家宴结束后，客人们到客房稍事安歇小睡片刻，顾念与老太爷回了他的院子，等他睡了个短时的午觉后，老太太也回来了，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些青春美丽的未婚表小姐们。

    老太爷和老太太坐在厅堂大大方方接受了姑娘们的拜见，卧室门关着，顾念坐在那里面，隔着房门与小姐们隔空行礼。男女有别，时时刻

    本来小姐们与长辈聊家常聊得很愉快，直到丫头进来通报公子们正沿小径过来，然后听到了桌椅家具挪动的声音，听声音像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在指挥小厮把一个大屏风摆在厅堂中间，小姐们都坐到了屏风后面，等着宋家公子们的到来。

    宋家公子们走得很快，厅堂里众人才重新坐定，顾念就透过窗户看到他们进了院子，片刻后就听到他们在向祖父祖母问安行礼，与表姐表妹们问好。

    顾念这会儿才终于能走出来，跟公子们见过面，安静地敬陪末座。

    顾念对他们亲戚间的家务事听不懂，但她也有她自娱自乐的法子，她听着小姐们的声音，想象她们每个人的大概长相。挺有趣的。

    表小姐们都是与父母兄弟一块来的，不能在老太爷这里待太久，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她们就都告辞回太太们那去，与自己的母亲会合。

    小姐们走后，公子们也没再继续坐多久，老人家有些乏了，他们也就撤了，顺便顾念也告辞回家。

    顾念与宋亦柏走在最后，两人悠哉地边走边聊，他叫来的客人，总得送客。

    “你给老太爷下了什么汤，他那么喜欢你。”

    “我就是招老人家喜欢，我也没办法。”

    “你脸皮真厚。”

    “过奖过奖，跟师兄比起来，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客气客气，我觉得你即将就超过我了。”

    “不敢不敢，师兄这么厉害，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啪”，宋亦柏的扇子敲在了顾念脑袋上。

    “贫嘴。”

    顾念跳开两步，与宋亦柏保持距离，防备他的扇子袭击。

    “老太爷那么喜欢你，你们在一起时都干什么了？”

    “下围棋。

    “想必输得很惨。”宋亦柏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前所未有的惨，老太爷棋艺很高超啊。”

    “城里有一家流云棋社，知道吗？”

    “知道，最好的棋社，成员中有不少赢过各种棋赛的高手。”

    “老太爷最大的乐趣，就是跟那些刚赢了比赛回来的棋手比试，赢多输少。”

    “不是吧？居然有这么厉害！怪不得没有几手我就一条生路都没有了。”

    “棋社老板好多次想请老太爷加入棋社未果。新成员入社第一天，除了学习各种规则，另外一条就是听前辈讲我家太爷的精彩故事。”

    “新成员第一课，听前辈讲故事。”

    “我很好奇他怎么会想到跟你下棋，你看上去不像会把业余时间花在棋艺上面的人。”

    “是，我有点时间宁可拿来睡觉。”

    “你上辈子一定是懒死的。”

    “不，我认为我上辈子一定勤快到连睡觉时间都没有，所以这辈子要把前辈子没睡够的觉都睡回来。”

    “那么你是打算等到家后就去睡一会儿？”

    “唔，适当的活动一下还是有必要的，我想还是等晚饭后散完步再睡好了，大概能睡五个时辰。”

    宋亦柏又一扇子轻敲在顾念脑袋上，顾念极力闪躲，无赖对方胳臂太长。

    “滚蛋吧你，不想跟你这个懒鬼再多说一句话。”

    “明天你又会跟我说好多句话。明天见。”

    二人正好走出小径，宋亦柏跟他兄弟走了，顾念一人往外走，出大门去街上找车回家。

    第二天，顾念刚到总号，就听到一条最新消息，今年出师的五位新大夫，和安堂签了两位，是贡院放大榜时名单写在最前面的两人，一位是多次给顾念打过下手的吕师兄，另一位就是众所周知的宋大公子的同门师弟魏双思。

    不过这两位都不在总号，而是要放到别的分号去，吕师兄在玉府街的分号，魏师兄在三江府衙门附近的分号。他俩日后有没有机会升调到总号来，就看他们个人的造化了。

    二位师兄结伴来总号拜见老前辈，大掌柜作东，请他们一起吃晚饭，这次没叫顾念，她被今日布置的功课烦得脑袋冒火，宋亦柏都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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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    六月初四那天学堂只上半天课，中午到外面酒楼吃庆功宴，偏巧那天顾念是下午的课，于是她等于放假一天，宋亦柏也不叫她提前去帮忙布置，于是那天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懒觉，起床梳洗更衣后，就直接去了酒楼，两顿并一顿吃。

    顾念到时，三位东家、大公子和今日五位主角都已提前到了，师生尚未到，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先跟东家和公子们见了面行了礼，又问候了师兄们，她暂时退下到街上呆着，就当她是迎宾好了。

    并未等太久，车队就到了，比庆典时接送贵客的车队壮观多了，都引起了街上百姓的注意。

    五位新晋大夫都出来迎接，帮忙搀扶诸位老师下车，顺便告诉大家东家都到了。

    教导这五位师兄的老师也是今日宴席的主角，任焱焱搀着杨益怀坐在主席，另四位老师也坐在这里，而师兄们则都坐在旁边的次席。

    其他人都自由落座，酒菜很快就端上了桌，一起举杯庆祝今年的新晋大夫，同时激励落榜者和明年要出师的子弟。

    酒席过半，大家都离席四处走动，五位新大夫是大家一定要喝一杯的对象，年轻人的酒量都不怎样，这样的场合下多喝几杯人就不行了，被他们的师兄弟们各自扶到一旁休息喝水。

    今天吃酒的地方也是个占地很大的院子，对喝醉的人来说，有新鲜空气流通的地方呆着比较舒服，所以都不约而同地占据了场地两侧通过后院后厨的通道。

    任焱焱醉得腿都软了。周砾和唐述强架着他才让他站稳，顾念让徐文明照顾他，她去找点糖水一类的东西让他解解酒。

    当顾念提着一壶蜂蜜水从厨房方向出来时，碰到了魏双思和他们的师弟们，他也醉得不轻。脸色红得像抹了浓厚的胭脂，口齿不清地说什么。他的师弟们架着他，抚摸他的背部。尽可能地让他舒服一些。

    顾念无意去听，但可能是这个位置风比较大，他们从别处转移过来。结果把狭窄的通道给堵了。挡住了她的去路，又无处绕道，必须请他们让一让她才能过去。

    走近时，顾念听清了魏双思在说什么，他不是高兴得手舞足蹈，而是抱怨，抱怨宋亦柏更看中她而不在乎他。

    “我不够资格一出师就在总号，我明白。我理解，我知道这是和安堂的规矩，新人要从分号做起。一步步凭实力往上爬。可那个顾念，他凭什么？他不过是个师兄从烟花巷挖出来的黑医。到现在都没有医证，他凭什么就能在总号？还是师兄亲调他去的。他要有天大的本事，让总号的老大夫又怎么自处？”

    “师兄，你喝多了。顾念的本事你不也看到了么，他是真有才能，况且要他去总号也不一定就是宋师兄一人的主意，他上面还有大掌柜，还有各位东家。师兄，宋师兄跟你关系最好，你不能这么说他。”围着他的师弟们劝道。

    “不，你们不知道，你们看到的都是表象，你们知道我这几天在总号都听说了什么么？那些大夫们说，庆典的那几天，师兄叫了顾念去帮忙。只单叫了他一人！别人谁都没叫！你们难道不生气吗？顾念才不过来了一年，他就得到了师兄全部的注意力，我们与他相处了几年的师弟，却连庆典去帮忙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问都没问一声！”

    “师兄你小点声，大家都在旁边，别让别人听见。”

    “宋师兄没叫就没叫呗，庆典多累人啊，你没听二公子他们说过，宋师兄为了庆典筹备人都累瘦了，他没叫我们那是想让我们多休息，尤其是你，庆典后就是医证考试，你休息得好才能考得好。顾念新人一个，不使唤他使唤谁啊。”

    “你们不知道！顾念搬了新家，他的新房子是师兄先去看过，再让人介绍给他的！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年里，师兄是怎样对顾念的，你们就只知道死读书！”

    师弟们哑口无言，“宋师兄真做了这些？他几时会替人做这个？”

    “看吧，你们都不知道，别傻乎乎地以为师兄还是原来那个师兄，现在他的眼里，顾念比我们都重要得多！顾念光是坐他的马车的次数就数不清，他还带着他四处应酬，我都没有过，他凭什么！”

    “好了好了，魏师兄，我们都知道了，求求你小点声吧，别把别人引来，你有什么不满跟我们说说就完了，让别人听见，都是笑话。你知道自从你出师后，学堂里多少人在等着看你和顾念起冲突么？”

    师弟们拉住魏双思不让他再说下去，紧张地四下张望，但这外面是一株大树，以及缠绕共生的藤萝，还有自然生长的灌木鲜花。除了植被，什么都看不到。

    但在树干的背后，宋亦柏双手环胸，靠树而站，身后那些人的谈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本来只是来找魏双思，却因为他不加掩饰的高声抱怨，让他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听到身后没了动静，宋亦柏想出去把他们叫走，别在那里丢人现眼，结果在他站直之前，有更让他吓一跳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各位师兄，要不要喝糖水？”顾念甜笑着举起手里的茶壶。

    除了醉糊涂了的魏双思挥着手说不要糖水之外，他身边的其他人都一脸惊吓表情，尴尬地扶着魏师兄退到墙边，摆手让顾念先走，他们不喝糖水。

    顾念客气地笑笑，打算从他们让出来的小道走过去，魏双思一双醉眼恰在这时惺忪睁开，认出了顾念，伸手拦她，还因为无法控制力道，而差点让她的茶壶脱手。

    “师兄。你冷静点！你喝多了！我们回去，我们回桌子那去，你坐下歇歇。”师弟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拉开魏双思，夹着他要走。

    “不！我不走！我今天要把话说清楚！你顾念。何德何能，居然得到和安堂少东家的青眼！”

    顾念双手护着茶壶，没好气地望着魏双思。她等了这么多天，总算等到了大家一直在猜测的好戏。

    “魏师兄，和安堂八十周年庆典才过去不到一个月。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件和安堂的历史？”

    “什么历史？我说的是少东家。你扯和安堂干什么？别以为你现在有我师兄撑腰，你就可以跟我说话不客气。”

    “师兄，少说两句吧，我们快回去了，大家想必都在找我们呢。”师弟们想把魏双思架走，奈何喝醉的人体重好像翻了倍，这么多人都不太好搬动他。

    “魏师兄，看来你是不记得了。我提醒你一下吧，和安堂创立之初，是靠什么打下根基的？”顾念都佩服自己好耐心。跟个不熟的人都能聊这么久。

    魏双思没吭声，只是翻白眼。

    “和安堂靠什么立业的？”其他师兄好奇不解地问。

    顾念等着魏双思。但这位已经不看她了，脖子无力地耷着，一副终于不胜酒力的软弱样子。

    顾念终于放弃，她叹口气，“和安堂真该加强弟子们的历史教育。和安堂绝技针灸麻醉，各位师兄以为通常用在哪一类病人身上？”

    “当然是外伤，顾念你最擅长的金刃伤。”

    “啊，对了，和安堂靠疡医立业！尤其金疡！所以才有了针灸麻醉！”有人想起来了。

    “答对了。魏师兄，想得到少东家全副注意力，你就别干食医了，转行干疡医吧，最好专攻金疡，和安堂对医术好的金疡大夫向来是偏心偏到脚底板去的。”

    “顾念，身为师弟，对魏师兄客气点。”

    “觉得我以下犯上，去告状啊，东家都坐在那呢，还有你们老师也在，去告状啊。记得事先串好供，别让东家和老师把你们分头问话，最终戳穿你们告假状的真相。”

    男孩们瑟缩了一下，当然没人有那胆子去告状。

    “顾念，我告诉你，你别太得意，迟早你会因为得罪我而后悔。”

    “我后不后悔不劳魏师兄关心，也轮不到师兄来关心，我只知道明年在东阳城举办的行业大比武，我肯定是名单上的一员，至于有没有师兄的名字，我也不关心。”

    顾念这话气死人了，魏双思被气得鼻孔翕动，要不是被师弟们抱着，他可能真会动手，“你别太嚣张了！”

    “去告状好了，师弟在师兄面前太嚣张，去呗，我等着你。”顾念懒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还要拿糖水给任焱焱喝。

    “你威胁师兄，你别想在学堂再能呆多久了。”

    “大家更好奇我和你发生了什么冲突，威胁与反威胁，魏师兄，收起你这小儿科的手段，你已经出师了，大夫们之间的流言才更具杀伤力。”顾念随意地冲身后挥挥手，提着茶壶走远了。

    “你们都看到了，那个顾念，他居然目中无人，这谁能咽得下这口气？！”魏双思跳脚大骂，他被气得酒都醒了大半。

    “师兄，你喝醉了，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快回去吧，出来够久了，再去吃点菜，给你醒醒酒。”男孩们突然生出成倍的力气，夹着魏双思提起来快速离开了这个小通道。

    当周围环境都安静下来，只有酒楼伙计在来回走动的时候，宋亦柏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来，拨开掩护的灌木，站在了场地边缘。

    回身看时，通道另一头，是顾念他们一群人，任焱焱在一杯一杯地喝着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顾念的背影，抿起嘴角。而当他再转过身，走向人群，看到魏双思时，嘴角又耷了下来。

    见任焱焱好一些了，顾念他们也回到大家身边，剩下的糖水他们自己分着喝了，多少能缓解一下因为喝酒而造成的胃部不适。

    酒席结束后，大家各自结伴回家，二公子陪东家们回家，他被安排去了另一家分号磨练他的医术，过几天就要正式去报到。宋亦柏则没那个休息的命，他得直接回总号呆完这剩下的半天。

    庆功宴的地点就在医学堂附近，顾念回家的路线得一路向东北方向，她没找着伴，杨益怀和师兄弟们都跟她不同方向，而其他来往比较密切的师兄们早都结好伴了，在酒楼外给老师雇到一辆车后，顾念一个人沿街溜达，打算去别的街雇车，这附近短时间怕是不容易找到车了。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就能蹭宋亦柏的车，但她没那个心情，走一走权当散散心。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到了下一条街，顾念知道再走到另一头就能雇到车了，这时一辆马车从身后缓缓靠近，直到停下。

    早已熟悉的车夫对她微笑，车帘撩开，理所当然的是宋亦柏的脸，“你难道想走回家吗？”

    顾念指指前方，“前面就有车了。”

    “你所说的‘前面’是整条街的街尾，而你现在是在街头，你别想偷懒怠工。”

    “听说我今天放假？”

    “对，学堂放假，医馆不放假，你已经歇了上午的半天，下午这半天你还得在医馆呆着。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车夫下车，放好梯凳。

    顾念还在犹豫，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她一会儿看看马车，一会儿又看看街前方，迟迟不肯动一下。

    宋亦柏耐心地撩着车帘，等顾念做决定，他知道他不会不肯，只是这会儿心情不好，不想看到自己，不然早就主动要求蹭车。但毕竟才刚吃了酒席，让他一人酒后在街上乱走，搞不好明天真会听到他失足摔进水沟受伤的消息。

    而他那么笃定顾念一定会乖乖上车，自然是因为……

    后面又赶上来一辆普通的蓝蓬马车，车子停下时，超出宋亦柏的马车半个车位，蓝色车帘被撩起，又是一张熟脸。

    “宋师兄，你怎么在这停下……”说话的人因为看到了顾念，话没说完。

    宋亦柏松手放下帘子，换了位子，撩开了另一边的车帘，与那辆蓝车上的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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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    第151章

    “魏师弟，你的车走的够慢的。叶子悠悠”

    “我······师兄，我让他们几个先走了，好不容易才给自己又找了辆车。”魏双思顿了顿，及时回过神来，自以为自然地应付宋亦柏的话。

    “今天你喝了不少酒，赶紧回家歇着吧，过几天你就是正式上任的新大夫了，准备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就等着那一天呢。顾师弟怎么了？是找不到车吗？要不我捎他一段？”

    “不用了，你跟他完全不顺路，你走你的好了，他跟我一道走。”

    魏双思隔着两辆车瞟了顾念一眼，顾念自然听到了宋亦柏与他的对话，她站在垫脚的梯凳上，只差一步就能站在车上。

    她扶着车夫的肩膀，另一只手冲着魏双思拨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睑，还吐着舌头，做了个大鬼脸，这才踏上车板，打起车帘，在对方的注视下，钻进了车厢里。

    顾念知道宋亦柏看不到。

    车夫收好梯凳，坐回车，马车重新上路。

    魏双思甩下车帘，恼火地吩咐车夫出发。

    宋亦柏的马车用料考究制作精良，马匹也是上好的拉车马，两辆马车一开始还是一前一后，渐渐的车子质量好坏显现出差别，最终两辆车间距越来越远，中间插入的马车牛车手推车越来越多，当魏双思的马车驶到下一个街口时，宋亦柏的车子早没影儿了。

    顾念刚坐好车子就启动了，她双手环胸，藏好自己手腕，靠着一侧厢板闭眼睡觉，一句话都不说，弄得一直在观察的宋亦柏还真以为顾念醉得厉害，凑过来掀其眼皮要检查，顾念瞪他一眼，他才摸摸其额头退了回去。

    顾念闭上眼继续睡觉。

    大腿突然一个痉挛弄醒了顾念，觉得嘴巴有些发苦，涌上来的胃气还带着酒味，于是在袖子里摸索自己带的药但在她摸到之前，旁边伸来一只手，捏着一个小扁罐。

    顾念不客气地收下，含了两粒，将罐子纳进了衣袖里，然后恢复双手环胸的姿势，双眼半眯一副随时又能再睡一会儿的样子。

    头顶上传来一只手的重量和热度，有什么穴位在被力道适中的按揉着，顾念发出舒适地呼噜声，在再次睡着之前，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

    再次醒来就到了上塘街附近，被宋亦柏摇着肩膀晃醒的，想让他在下车前恢复清醒，别让病人以为来了个醉酒的大夫。(就到叶子·悠悠)

    睡了这一路顾念也睡够了，拍拍脸坐直身子，又含了两粒药片车子正好减速停下。

    回到后面，顾念想先去洗把脸，结果听说开刀院好像有什么工程，好奇地过去一看，见到一队熟脸的工匠，貌似正是给她家做整修的那队工人，至少老师傅和工头她不会认错。

    顾念抓了个在这里伺候的小厮问话，说是大掌柜的意思，要改造水井，加装新的东西以后大夫们洗手就不用一人一个盆子了。

    顾念很高兴今天听到一个好消息，然后她去别处洗脸。

    下午来了几个外伤病人，都是轻伤，只需做一般缝合，在外面的治疗室就可完成，没有要送开刀房的重伤病人。对金疡大夫来说是个平静的一天。

    任焱焱派人把谢师宴的请柬送到学堂给老师和师弟们，不搞大排场，就他们师生几个在一间有名的酒楼里聚一聚，最近这些天，连续不断的大场面都见够了。

    除了这些，学堂里关于顾念和魏双思的流言也莫名其妙－地减少了，显然是顾念的威胁奏效了，因为她这几日有时碰到那几位师兄时，对方要么当没看见她，要么就是略带尴尬地笑一笑，点点头，错身而过。

    周砾他们察觉了有什么不对，但从顾念口中什么都问不出率，他们也就不好奇了。

    这种作息规律按部就班的生活过了些日子，六月下旬的时候，总号收治了一位重伤病人，被打得很惨，有点像报复伤害的类型，颧骨骨折，半边脸相比另一边起码肿起一半高度，手脚因为长时间被缚有肌肉坏死的趋势，至于躯干和身体的骨伤骨裂什么的，那就不用提了。奄奄一息躺在暗巷里，被经过的巡街衙役发现，这才捡回一条命。而施暴者早没影儿了。

    大夫们抢救了一两个时辰，病人才终于转移到病房休息，衙役回衙门登记案情，等待家属来报官寻人。

    一天一夜后，病人苏醒，向大夫讲了他的姓名和家庭地址，再看他脱下来的外衣，果然是好人家的孩子，不知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大掌柜准备派人去病人家里送信的时候，衙役带着自称是兄长的家属来寻人了，一看到全身不能动弹脸肿得连老娘都认不出来的弟弟，这名兄长满脸怒容，当场就在弟弟病床边大发雷霆，被照顾病人的婆子推搡着赶了出去。(就到叶子·悠悠)

    一刻多钟后，那位兄长付清医药费，到街上雇了马车，把他弟弟接回家去。

    本来这事到这就基本算完事了，打架斗殴的伤患大夫们平时见得多了，伤得这么重的，通常都是帮派成员，习武之人打架也极少打成这样的，更何况是平民，这挺难得一见的，大家都说家属肯定要报案，有一点身份址＇位的人家都绝不容忍孩子出这种事。

    第二天，巡街衙役经过总号门前，走累了进来讨碗水喝，待诊的病人给了一张条凳让歇歇脚，犹如拉家常一样的聊天。衙役们带来的八卦总是街坊们最好的娱乐消遣。

    昨天那个可怜病人自然是大家最关注的新鲜话题，但衙役却说家属撤案了，只说是一场误会，不希望官府追究。

    大家顿时议论开来，纷纷猜测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是不是那年轻人挨打的原因另有隐情。不过这种事也不少见，街坊们发散讨论一番后就被衙役的新话题给带转了注意力，关注起新的八卦。

    顾念还在烟花后巷时也听说过不少这种事，往往都跟把柄和威胁有关，天知道那位公子哥儿被卷进了什么事情当中。

    当天半夜睡在二堂的顾念被后院传来的闷声惊醒，听上去最少有两人在她的凉棚顶上走来走去，隐约还有说话卢，貌似是在讨论哪边才是今晚的目标。

    顾念推醒睡在旁边竹床上的哑姑·两人轻轻穿鞋11下地，借着前院的月光，哑姑找到烛台，拔去上面的蜡烛，将烛台拿在手上充当武器，仔细听着凉棚上的动静，看他们是否会落在她们后院。

    顾念蹑手蹑脚地从厕所出去·跑到东廊，有一间厢房被她用来作为液皂和固皂的工作室，存有一定量的氢氧化钾和氢氧化钠，她先戴上一双布手套，再套上一双皮手套，戴着口罩帽子，拿上一瓶苛性钠，溜到后院侧门外·先打开门上的门闩，再将火碱洒在地上，又拿了个方形茶盘·里面倒点水，放在火碱前面。

    如果笨贼走这里出来，踩了一鞋底的苛性钠，再踩到水，碱烧伤不可避免。

    布置好这个陷阱，顾念到东耳房，从工具箱里拿了手术刀，与哑姑一起躲在后堂门后，守株待兔。

    凉棚上的笨贼仍然在商量到底该从哪边下去，听上去似乎有三个人·而且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大宅院，隔壁邻居住着人家，但他们是从后墙爬上来的，没有任何可辨识身份的标志，这黑灯瞎火的大半夜，他们找不到自己的目的地了。

    顾念算是听明白了·这帮人打的主意是隔壁的空屋，却摸错了墙头，到了自己的地盘。不得不为他们愚蠢的智商同情一把，就算因为凉棚挡着没看到喷泉，可水车是看得到的。

    最后那三人的商量结果是先就此下地，反正他们有梯子，万一找错了，再翻墙去另一边也不算麻烦。

    于是三个笨贼哼哧哼哧地从墙外把梯子提上来，再靠着凉棚的边缘放下地，依序爬下来。

    这下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水车，还有一直咔嗒作响的土吊扇机关，有个略微机灵点的说他们是不是找错了，没人住的屋子不可能还有这种机关。

    但另一个可能是领头的，却在这会儿起了贪念，说服同伴不能白来宝山一趟空手而回，今晚办差归办差，又不妨碍给自己弄点甜头，住得起这样院子的肯定有钱。

    同伴被说服了，纷纷拿出了身上暗藏的匕首，一人将刀刃伸进门缝，开始撬后堂的门闩，一人在后面等着，还有一人去找有没有另外的小道。

    后院侧门已经是虚掩的，一拉就开，后堂门也撬了一半，再多撬几下门闩就将掉下来。

    发现新通道的笨贼溜进来找同伙，于是那个没动手的就跟着走了，撬门的依旧在撬，说让同伙先去前面搜寻一番，等他进屋后去开正门。

    顾念留哑姑一人守着对付这家伙，她弯腰屈腿溜到前门后面，等着看好戏。

    惨叫几乎是同时发生。

    撬门的笨贼先进屋，躲在门扇后面的哑姑抓稳烛台，趁着对方在黑暗室内什么都看不见的短暂机会，将烛台上固定蜡烛的那根铜针刺进了小贼的屁股。

    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外面东廊下，那两个笨贼带着一鞋底的火碱踩到了盛水的茶盘，在被绊了一下之后，散发大量热量的火碱烧穿了磨薄的鞋底，烧坏了他们的脚板，不约而同倒在地上打滚，沾到了更多的火碱和清

    两声惨叫。

    之后，是连续不断的惨叫。

    隔壁亮起了灯光，男主人隔着围墙喊顾念，问是不是出事了。

    顾念大声回答说抓到三个小偷，请邻居帮忙去街上找更夫来。

    更多的邻居赶了来，还有街上的里长，三个笨贼都伤得不轻，哑姑没白伺候顾念这么久，她照着坐骨神经的位置刺下去，但烛台铜针不够长，所以不会伤到神经，不过这个伤口深度依然会让人痛不欲生坐立难安。

    臀部肌肉注射之后都让人怪难受的，何况是捅个伤口。

    至于那两个碱烧伤的，顾念已经手下留情，她只在地上薄薄洒了一层，即使沾了水也不会造成重伤，好好养上半年就能恢复走路。

    只是几个小贼，不至于要弄到他们残疾的地步，但相信天亮之后，在道上混的小贼们都会知道如意巷有一户姓顾的人家惹不得。

    小贼被带走后，邻居们也都散了，顾念闩上街门，洗了手脸，继续睡觉。

    在学堂时，她没把这事跟任何人说，等她到了总号，从跨进门起，大掌柜和大夫们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同情，连打杂的小厮仆役也是如

    顾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走进后院，经过宋亦柏房门口时目不斜视，径直走过，直接来到她休息的院子。

    她的寮屋门关着，看上去没有异常，顾念信手推门进去，接着她就吓掉了手中的书箱。

    宋亦柏坐在床尾，斜靠着墙壁，双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在看一本书，似乎没有察觉顾念的到来。即使她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他都没有抬一下头，反而悠闲地翻了一页，继续阅读。

    顾念倍感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捡起书箱，小心地靠墙放在书桌上，然后出去找小厮要了两杯茶水。

    茶水送来后，小厮给了个安慰的微笑，退下时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顾念端着一杯茶，带着宛如上刑场一般的表情，走向宋亦柏，双手捧着茶盏伸到他面前。

    宋亦柏只顾自己看书，不理会顾念的端茶道歉。

    顾念举得胳臂都酸了，不见宋亦柏给一点反应，而且她自己也口渴了，从学堂出来到现在她还一口水都没喝，既然宋大公子不要，那就不要浪费了。

    顾念一气儿喝干整盏茶水，放下杯子时，看到宋亦柏正没好气儿地盯着她，双手环胸，书扔在床上，嘴唇抿成一线，肌肉绷紧，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得厉害。

    “呃，要不要茶？还有一杯，我拿给你？”顾念讨好地笑着，飞快去换了个茶杯过来。

    宋亦柏还是那副表情，但这次他接了茶杯。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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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    顾念仍然讨好地笑着，不过明显没刚才那么紧张。(下_载_楼.)

    可宋大公子的火气没那么快下去，他见顾念这么快就扔了老实乖巧的面孔，露了原形，顺手抓起身边的书就冲她砸了过去，被顾念敏捷地避过。

    “冷静点！别激动！有话好好说！”顾念躲到椅子后面嚷道。

    窗外人影晃动，八卦人人爱。

    宋亦柏真想把手中杯子也砸过去，但他知道这并不能让他真正消气，万一砸伤了，还是他的麻烦。

    他只能郁闷地喝了一口茶水，再次原谅了顾念今天凌晨的危险行

    顾念立马喜笑颜开，马屁状地跑上前，先捡起地上的书放回床上，拿走宋亦柏手中的茶杯，再讨好地给他捶腿捏肩。

    宋亦柏拍掉顾念在自己身上毫无章法乱抓的爪子，并重重地给了她一个爆栗。屡教不听的臭小子必须要受到教训。

    顾念捂着受创的脑袋退到身后的墙边，“脑袋不能乱敲的，会傻掉的。”

    “傻了能让你听话的话，我觉得很值。”

    “傻了还怎么听话，没有那个脑力像正常人一样去接收分析判断你的命令。”顾念吐个舌头。

    “那么说为了保住你这颗聪明的脑袋，我还得小心翼翼妥善对待了？”

    “那当然，养护大脑是个精细活，首先一条不能暴力相待。”

    “第二条呢？”

    “要让大脑保持工作需要大量养料，所以好吃好喝是必须的。”

    “嗯，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劲，你从小没缺过吃喝。”

    “我师傅尽一切可能保证我成长所需的营养和能量，吃喝是不缺，但是养料不能断。”

    “所以，其实你的意思是，你现在饿了，要去吃东西。”宋亦柏抄起那本书扔向顾念。

    顾念再次灵活避过·捡起书扔到书桌上，并小心地盯着宋亦柏的动作，防他冲过来揍自己一顿。

    “少东家，大公子·师兄～，你消消火嘛～。昨天半夜三个小贼翻后墙进了我的院子，我制服了他们，但是我也受到惊吓了呀，影响了食欲，早饭和午饭都没吃，我现在脑力严重不足·体力不够，说话语无伦次，随时罢工的哦。”顾念皱着脸，做出一副可怜相。

    “你会因为小偷半夜上门而吓得食欲全无？你以为会有人相信吗？”

    “为什么没人相信？我马上出去问他们，他们绝对都会相信我。”顾念手指房门笑得无辜又可恶。

    宋亦柏看着窗户上都快冲破窗纸钻进来的数个脑袋，无奈地翻个白眼。

    “真的饿了？”宋亦柏坚决不相信顾念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不吃饭，抓杀手那样的大场面都没让他少吃一顿。

    “真的。我现在前胸贴后背了。”

    “好吧，准你出去找点吃的·顺便带些回来给大家吃，就当茶点时间提前了。”

    “我打算去吃汤包来着。”

    “这个时间汤包店不会有太多客人，你买生的回来·让厨房蒸

    “可能会要很久哦，包子是现包的。玉eDuu”

    “那就放弃吃汤包。”

    “那不行，我都馋了一上午了。”

    宋亦柏假惺惺地笑了一下，“我让玳安去通知厨房做好准备。大家有口福了。”

    后半句是冲着窗户喊的，外面传来各种笑声，然后人影都散开了。

    顾念从书箱拿了钱袋，走出了和安堂总号，雇了辆车载她去汤包店，稀里糊涂地想不明白，明明她才是应该接受安慰的受害者·怎么变成她要请大家吃东西了。

    汤包店里这时间果然客人比较少，没有排队，直接买到了足量的汤包，再用车子小心地拉回医馆。

    厨房果然都做好准备了，门口还有人等着帮忙搬包子。

    顾念往后面走，她是真的两顿没吃·天气又热，她觉得自己再不吃点什么就该低血糖了，那可不太妙。

    宋亦柏在他的房门外截住了顾念，手里还端着杯茶水，一派悠闲的公子哥儿派头。然后，二指禅召唤术。

    顾念忍着饿瘪的肚子不太高兴地走近前去，结果，宋亦柏只是把手中茶杯给了她。

    顾念揭了茶盖一看，里面没有茶叶，而是一股甜甜的香味，是加了很多蜂蜜的糖水。

    甜食当然是对付低血糖最直接有效的药方，宋亦柏直等到顾念喝完了一整杯的糖水他才说话。

    “早上起晚赶时间去学堂车子颠簸没法在车上吃早饭，中午前有病人要你治疗错过了午饭，又因为馋汤包而不在路上随便吃点宁可空着肚子过来。那么，你不直接去吃了汤包再转回头的原因是什么？去吃点东西晚到一会儿又没什么。”

    “我就出去买个汤包，你就知道我两顿没吃的原因了？你怎么想通的？”

    宋亦柏撇了一下嘴角，懒得回答顾念的问题。

    顾念也拒绝回答宋亦柏的那个问题，转身走人，顺手把茶杯给了经过身边的小厮。

    她才不会告诉他是习惯使然，上了车就报了和安堂总号的地址，压根没想过先去吃了她最爱的汤包再回头。她坚决不要看到宋亦柏得意洋洋的嘴脸。

    包子很快蒸好，大夫们轮流去饭堂享用，顾念总算填饱了自己可怜的肠胃，又有了工作的干劲。

    从饭堂出来往寮屋走，才到她的院子，小厮从前面冲进来，要顾念赶紧过去，医堂现在有一位难产的产妇，情况很严重，稳婆处理不了，家属只好送医馆救命。

    顾念回味了一下口中香醋的味道，抬腿就跑。

    产妇被暂时放在了处理一般外伤的治疗室，丈夫婆婆妯娌围得水泄不通，外面还有看热闹的邻居，妇科大夫在跟稳婆说话，了解情况。

    产妇表情痛苦，满脸满身大汗，正在宫缩，但骨盆狭窄·稳婆用尽力气推挤肚子，胎儿始终无法入盆，不入盆就无法进入产道，孩子娩不出·造成难产，稳婆技术和经验再好也处理不了这种情况，母子双亡是可预见的结局。

    顾念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若是搁在她的前世，产妇骨盆狭窄在怀孕期间大夫就会建议做好剖腹产准备，不会再考虑自然分娩。这个产妇也只有这一条处置办法，但没有现代医疗设备的支持可能胎儿取出后母亲就得死亡，可如果不这么做，结果又是显而易见

    大夫的检查结果是产妇情况还属正常，遗憾的是他们也没办法帮助产妇顺利分娩，家属最后的希望破灭，围着产妇痛哭，外面的邻居和病人也都陪着叹息。

    宋亦柏悄悄来到顾念身旁，低声询问她的看法·他本来是想多个人也许能多个办法，顾念也的确给了他一个意见。

    “剖腹取子。”

    “剖腹取子？！”

    “唯一的办法。骨盆狭窄本来就是难产要件，有这种身材的女子看上去苗条好看·一旦怀孕很难自然分娩，要不然为什么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

    “剖开肚子取出胎儿，我以为只出现在母亲死亡才采取的紧急手段。”

    “母亲死亡再剖腹取子，除非母亲刚咽气就这么做，多耽搁一会儿，胎死腹中的风险就增大一百分，那时候的胎儿已经处于窒息环境，就算活着取出来，日后搞不好会发现孩子是个痴呆儿。”

    “你连这种事都知道？”

    “我有个好师傅。”

    “活剖的话，母亲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问老天。

    “你干过这事吗？”

    “祺有！”

    “你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金疡大夫。”

    “你想让我上？家属也不一定答应。”

    “如果能说服家属的话·你敢上吗？”

    “相信我，这不容易。母子双亡，无后顾之忧，办完丧事丈夫就能再娶一位新媳妇，可如果母亲死亡留下孩子，带着婴儿的鳏夫就不容易再娶新妇·除非是个女婴。如果是男婴，新亲家必然要为自己女儿和未来孩子的利益考虑，不过这产妇另有未许亲的妹妹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劝说他们，家属也可能为了避免日后负担，而不肯接受建议？”

    “你一定没见过产妇头胎生了个女儿，结果本来在外面的婆家人跑个精光，产妇无人照顾的场面。”

    “我的确没见过，医馆不接生。”

    “你现在可以去打听这一类的故事，毕竟你也要成亲了，日后万一你媳妇难产，是救还是放弃，做决定的是你。”

    “我未来少奶奶在哪都不知道呢，你能想我一点好事吗？”

    “好吧，祝愿你未来的少奶奶有个好生养的大屁股，并且身体健康，没有妊娠并发症。”

    “我们能回到正题上吗？”

    “不好意思。你继续。”

    “如果家属同意冒险，你敢主刀吗？”

    “如果家属点头，并且事后不找我麻烦的话，我倒可以放手一搏。”

    “很好。”宋亦柏的手环上顾念肩膀，“你去说服他们。”

    “什么？！”

    由不得顾念反抗，宋亦柏推着她挤进人墙，与家属面对面。

    “各位家属，以产妇现在的情况，除了剖腹取子，没有别的办法。不取，母子双亡，取了，或许还能活一个。家属们意下如何？”宋亦柏说道。

    大夫和家属都愕然，身后的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活生生剖腹取子？这么残忍！这是你们大夫唯一能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吗？”做丈夫的激动跳脚。

    “接生是稳婆的活儿，但你们送来医馆，这就是医馆的处置手段。”

    做丈夫的立刻与家属们到一旁商量去了，稳婆也在给意见，产妇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只有妇科大夫在关注她的脉搏情况。

    顾念走过去，摸了摸产妇的颈脉，问了一些问题，检查她是否意识清醒。

    产妇清醒地回答了顾念的所有提问，她也意识到顾念接下来要问什么，她先主动说要保孩子，她不怕剖腹取子，哪怕她死她也要孩子活下来。

    家属们商量了盏茶时间，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剖腹取子。小户人家娶个媳妇不容易，万一这媳妇不幸身亡，起码儿子膝下还有一个孩子。

    顾念还以为她得费尽口舌说服家属，这下省事了。

    双方意见统一，随即就开始着手接下来的工作，产妇被抬去后面开刀房，金疡大夫们都过去帮忙，顺便也开开眼界。

    顾念向宋亦柏借了他的小厮和马车，让玳安回她家找哑姑拿听诊器、球囊和手套。

    车夫赶着车一路狂奔到顾念家，片刻工夫，玳安就带着一个小包袱爬回车上，掉头返程。

    玳安拿着东西过来时，顾念才刚安排好手术人员的分工，稳婆也在其中，孩子出来后归她负责。产妇被脱光固定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单子，脖子上竖着挡板。

    先用听诊器听了听产妇心音，一切正常，妇科大夫也表示胎儿情况良好。

    将辅助呼吸的球囊交给一位大夫，他的职责就是给产妇送氧，累了可以换人，但不可停手。盛在木盒里的手套是用动物腹膜做的半成品，还在研究改进的过程中，顾念厌烦了没有防护的手术，她需要一次性的干净手套。

    用干净的凉开水配成淡盐水，分装了几瓶用于手术中冲洗血液，剩下的盛在盆里，然后把那干干瘪瘪皱皱巴巴的手套扔进去，浸了水就舒展开来，成了一副完整的手套。

    顾念洗好手，到开刀房穿衣服戴口罩帽子，然后把手伸进盆中戴好手套，最后站在了手术台旁，器械都在手边，手术刀闪着银光。

    产妇已被针灸麻醉，但这种腹腔内脏的手术，麻醉效果不一定好，产妇可能随后会恢复意识，而且由于拨弄了肠子，产妇会有其它难以描述的不适感觉。顾念一遍遍做着心理建设，鼓励自己动作快些，别做重复的无用动作，节省时间。

    顾念回忆了一遍剖腹手术的要点，拿起了手术刀。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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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    第153章

    皮肤消毒，横拉一刀，打开腹腔，子宫上划十字切口，用尽磴身力气将胎儿推挤出来。产妇果然醒了，除了疼痛，她还有作呕的反胃感，大夫把她的头侧放，万一呕吐也不会堵塞气管。

    幸好新生儿响亮的啼哭声一下子冲淡了产妇的不适，在场的大夫都欢呼起来，院里的围观群众也兴奋地鼓掌。

    有人迅速跑到外面报信，孩子平安降生，母亲情况不明。

    家属激动过度，软在地上，祈祷大人也安然无恙。

    前面医堂收到消息，大夫和病人都松了半口气，另半口气为那产妇所有，善良的人们嘴里念念有词，感谢头上所有的过路神仙。

    剪断孩子的脐带，包好伤口，顾念抱着孩子让产妇亲了一口，然后交给稳婆去清洗称重打包，她回到手术台前处理剩下的脐带和胎盘，然后缝合伤口。

    细密地缝完子宫，肠子复位，再将腹部缝合，包上敷料，用一个现做的米袋充当压力包，贴上胶布固定。

    产妇此刻还活着，出血量被控制在了教科书上规定的标准，没有发生大出血，看上去算是手术成功。不过仍需要严密观察，直到出院，这期间随时可能伤情反复而要了产妇的命。

    稳婆抱着孩子跟着产妇一起去了病房，家属被允许看望护理。这最新的消息传到前面，大家心中的那半口气终于出尽。

    产妇难产，活剖取子，母子平安。和安堂出了大新闻。

    大夫们还能控制着兴奋激动的情绪给病人看病，病人可没那个好定力，一走出医馆的大门，就把这热乎乎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散布了出

    宋亦柏摘去顾念的口罩帽子和手套，顾念大口喘气，就她包得最严密，快热死她了。

    脱去汗湿的手术服·顾念只穿着短袖衣先去洗手，宋亦柏亲自端来一大碗绿豆汤，看着顾念一口气喝光，再去洗脸·最后回更衣室穿上自己的衣服。

    “好样的，又立功了。”宋亦柏在手术时的唯一作用就是给顾念擦汗，一滴血都没沾到，但也换了外衣，站在更衣室外面等着顾念，一见他出来，就迎上去·一边说话一边摇着扇子给两人扇风。

    “立个屁，别高兴得太早，产妇能活下来再说，这头三天都是危险期。”顾念嫌弃宋亦柏动作太慢，抢了他的扇子大力地扇。

    宋亦柏心疼他这把名家字画的文人扇，又抢了回去，伸着胳臂单给顾念扇，“怎么这么大脾气？眼下的确是母子平安·稍微高兴一点嘛。”

    “我饿了所以脾气不好行不行啊？”顾念嚷得嗓门比天高，院里诸人都吃惊地望着他们，随即又都轻松地笑起来。

    “行行行行行·不就饿了嘛，小点声，不然还以为谁克扣你口粮呢。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顾念眨眨眼睛，一时犹豫，不知道想吃什么，就是觉得饿，先前吃的那点汤包的热量，都贡献给刚才的手术了，现在肚子里就那点绿豆汤·上个厕所就没了。

    “完蛋了，我也不知道想吃什么。”

    “没事没事。这样，除了汤包，你平时还吃哪家的点心？”

    “黄记的肉馅煎饼，孙记的杏仁茶和杏仁饼，章寡妇的豆腐脑咸甜都好吃·上塘街后头那个澡堂门口的老头卖的龙须酥，专做鲜榨果汁生意的谭记香饮店，还有……”

    “行了，不用数了，估计这前后街上卖点心的你都知道。”

    “他们的招牌点心的确是都很好吃啊。就是果汁店离家太远，哑姑买菜的时候才会偶尔带一罐子回来。”

    “我就买你刚才数的那几样，大家一起吃。”宋亦柏招手唤来旁边侍立的玳安，吩咐下去。

    顾念没意见，她让宋亦柏先去看看产妇的情况，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而她则回开刀房收拾她的私人物品。

    回到她休息的院子，顾念受到了大夫们的热烈祝贺，家属准备回家拿些换洗衣物和婴儿尿布，经过这里，见是如此年轻的大夫救了他们家媳妇和孙子的性命，感激得无法言语。

    医馆病房不具备产妇坐月子的条件，通风太好，可这头三天又是危险期，不能回家修养，只能在病床两边各摆了一个高大的屏风。为了不落下病根，大夫开了一些分期服用的药方，这又是难得遇到的剖腹取子的病人，不可避免地成了所有大夫的观察对象。

    顾念没到前面医堂露脸，她才不要被大家围观，她知道这事之后她会出名，她不稀罕，任何可能会暴露她性别秘密的高调她都不稀罕。这次剖腹产能成功，是老天开眼，不然她一个从未做过这类手术的前急诊外科大夫，万一下刀失误呢？

    所以她个人很希望这事大家别再提了，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她只好减少露面，今晚下班走后门回家。

    顾念在房里写医嘱，要是这产妇活下来了，就用得上了。宋亦柏从病房出来，径直来找。

    调理伤口修养生息有专业大夫，剖腹产后的产妇注意事宜就只有顾念知道，比如为了防止肠粘连必须尽快下地活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剖腹产妇怀二胎的风险警告，比如二胎的间隔时间最少三年，比如万一胎盘坐在了子宫的疤痕上，那会造成孕妇大出血，必死无疑。当然，这种概率极小，就像剖腹产的风险之一羊水栓塞，都知道却少有实例，可一旦碰上了，那就是百分百。

    宋亦柏一边看顾念埋头写，一边啧啧啧啧啧，“你果然有个好师傅，我现在开始在想你师傅是不是给不少产妇剖腹取子，这些事项需要极丰富的经验才能总结得出。”

    “这我不知道，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我不知道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是哪来的。”顾念口气不好。

    “都这会儿了还这么大脾气？”

    “因为玳安没回来。”

    “不对，跟吃的无关，你有别的事。你刚救了一个难产的产妇，这会儿就耷拉着一张脸，你别哄我说这不相干·我不会相信的。”

    “你信不信关我屁事。”

    “看，嘴巴又不干净了，烦躁得连礼貌都不顾了，让我想想·你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你不想出名？”

    顾念停下笔，抬起头，“少东家，以后我要是靠写公案为生，我一定拿你当主角。”

    宋亦柏习惯性地又想拿扇子敲顾念脑门，幸好及时想起来，改为手指戳脑门·“尽胡说，你怎会沦落到写话本的落魄地步。”

    “这可难说，世事无常。”

    “少胡说八道，我还指望你日后做先生，带出几个好徒弟呢。”

    顾念挑了挑眉，没说话，低头拿笔继续写。

    感觉到两人间突然诡异的气氛，宋亦柏满腹犹疑地退出了顾念的寮屋。

    坐在自己房里·宋亦柏突然忆起顾念身上背着的血案，心底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也许某一天，顾念听到了什么消息·他就会离开和安堂。

    这个念头让宋亦柏心里很不舒服，同时又觉得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他编不出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说服自己顾念不会走会一直留在和安堂，哪怕他好吃贪睡喜欢顶嘴。

    他当然不能为了和安堂的利益而阻止顾念为他师傅报仇，可要说支持那他也是绝对不肯，而这矛盾之处也正是让人郁结难平的地方。

    精心培养呵护的人才到了外面可能又沦落到衣食难以为继的地步，宋亦柏觉得这个想一想就不舒服的可能性让他更肝疼。

    至于碰到危险丢了性命这种事，宋亦柏更加不敢深想。

    玳安回来复命，打断了宋亦柏的胡思乱想·他定了定神，让玳安把食物分发下去，参与手术的大夫人人有份。

    傍晚医馆打烊，顾念果然从后门溜走，宋亦柏跟大掌柜交了心，这事不要大肆宣传·权当是收治了一个比较棘手的普通病人。

    大掌柜心领神会应承照办。

    顾念回到家，哑姑写了纸条向她报告今天发生的事，衙役上门来调查半夜小偷入户的经过，才知他们的真实目标是隔壁空屋，地下埋了不少古董真货，好像是有人得罪了小偷的老大，被迫拿那些古董充抵，白天不好翻墙，只能夜晚来，还摸错了地方，吃个大亏，如今那些古董都让官府给起走了，顺便破了个前几天的暴力伤害案子。

    顾念转转眼珠子，想起那个被打得亲娘都认不出来的倒霉公子哥儿，与哑姑对上了姓名家世，两人都笑得打跌。

    欺负屋主无力维护大宅，被外人拿来当藏宝的好地方，也不怕哪一天让屋主意外发现当成天降横财全部起走。公子哥儿变身古董骗子，真够要人命的。

    案子破了总是桩好事，如意巷本来也少有鸡鸣狗盗之事，如今赅人都抓了，街坊四邻又能睡安稳觉了。

    宋亦柏到家把这事跟祖父和父亲说了，长辈们惊喜连连，大东家为儿子的眼光而骄傲，老太爷则为柳青泉感到宽慰。

    第二天，医学堂收到消息，顾念立了大功，但让院长他们不要大肆声张，自己知道即可，只当是桩寻常事。

    顾念自己连杨益怀都没告诉，但老先生还是从上头的嘴里得知了此事全部经过，为顾念感到高兴和骄傲的同时，也为她感到后怕，幸好目前还一切顺利，产妇平安过了第一夜。

    上完课回总号，顾念仍然走的后门，杂役仆妇纷纷向她问候，说今天一上午有很多人前来询问，都想看看顾大夫长什么样，可是大大的出名了。

    顾念谢了大家的问候，让他们不要再到外面说这事了，这只是头一回，谁知道有没有下一次，偶然性太大，产妇运气好没死在手术台上，不代表就一定平安无事，也不足以证明大夫水平高超，还是低调谦虚一些的好。

    这些杂役仆妇都是给和安堂干了几年活的老人了，多少懂一些事，顾念这样一说，他们立刻就表示理解，不再谈论了。

    顾念回到自己寮屋放下书箱，转身出门去了病房，找那专门照顾病人的婆子询问病人情况，吃没吃药，喂没喂奶，有没有下地活动，换没换药，伤口有没有异常，恶露如何。

    婆子都一一答了，产妇现在情况很好，除了伤口有些疼，别的无大碍，该喂奶时照样喂奶，上午还架着下地走了两圈，家属对于平安度过三天危险期现在有很大信心。

    顾念有了些许放心，叮嘱婆子小心照顾，她返身回去。

    走到自己房门前，正要进去，从前面回来一个休息的大夫，看到顾念，随口说起有衙役来找少东家，拿着什么东西给他看，问顾念有没有兴趣去围观一下，这会儿应该让到屋里去了。

    那大夫就随口一说，他连续接诊了一个多时辰，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就想把自己放平好好休息一下。说完了，他就回屋了。

    顾念起了好奇心，反正她今日功课不多，去看看也好。

    在宋亦柏门外，顾念轻掀了竹帘，伸个脑袋往里张望，看到方桌上铺着一块包袱皮，上面摆着一堆五颜六色形状还不一样的小瓷瓶，有的绘有纹样，有的只有全彩，有的甚至还有几分古韵。桌旁坐着一个衙役，宋亦柏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个小瓶子。

    顾念蹑手蹑脚迈进门来，挪到宋亦柏身边，她没留意他手上的那个，她的目光被桌上四个净瓶造型的小瓶子吸引住了。

    这种瓶子很常见，因为小巧，人们都拿它来装药粉药丸当药瓶用，顾念自己那会儿也是买这种瓶子装药粉，引起她注意的是这瓶子的釉色，白里透青，说明原料中含有特殊矿物质，这勾起了顾念的记忆，不问自取，仲手拿了一个，直接翻到瓶底。

    瓶底有一个深蓝色的圆形图案，拇指指腹大小，仔细看才能辨识出是变形的花体字，由两个字组成了一个团花的造型，用模子印上去的，不是工匠一笔一笔绘制的，摸上去会有凹凸感。

    顾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宋亦柏和衙役都在看着她。

    “有你认得的瓶子？”宋亦柏问。

    顾念把瓶底给宋亦柏看，“认得这个团花吗？”

    宋亦柏接过，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双眼就咻地睁大了，再摸一摸，跟着他就腾地站起来了。

    “宋公子也认得这瓶子？”衙役跟着起身客气地问道。纟

    (: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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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    宋亦柏难抑激动地在屋里走了一个来回，才与衙役说话，这瓶底的团花记号，是我那可怜师兄柳青泉的独门标记。()差爷，我必须要知道那帮古董骗子是从哪弄来的这个瓶子。”

    衙役面露不解，顾念从旁解释，“七步县一家灭门的柳记医馆大夫柳青泉。”

    衙役恍然大悟，诧异不已地从桌上也拿了一个翻看瓶底，左看右看才辩认出来，“啊呀，原来这团花是两个字，柳记。”

    “我那柳师兄十几年都在七步县坐馆行医，过年才回城中老宅与亲戚团聚，城里有他这药瓶的人不多，要扔也只会扔破损的，但差爷请看，这几个药瓶都很完好，不然也不会被充当骗人的假古董。”

    “少东家的意思是，这可能跟当年的案子有关？”

    “差爷，在调查清楚这瓶子的来历之前，一切都不好说。也许真是什么人家清理旧物，把瓶子当垃圾扔了。”

    “明白了，我即刻回去上报大人，再审那几人。”

    “多谢差爷。其它的瓶子恕我眼拙，没看出来什么来，估计就是普通作坊的小东西。”

    “不打紧，能找到柳大夫的药瓶，已经是意外惊喜，要真能顺藤摸瓜，破了当年大案，才是要紧事。”

    顾念帮忙把瓶子用包袱皮包好，衙役提在手里，告辞离去。

    送了客，转过头，宋亦柏一脸审问口供的表情。

    “你居然认得柳师兄的标记。”

    “在七步县，柳大夫的标记无人不知。有不法商人，为了赚钱，请工匠伪造药瓶，虽也是模子刻的花样，但线条粗糙，乍一看能蒙到人，若耐心点·多看两眼，就能发现是假货。”

    “我只听说过柳师兄的药被人伪造，原来连药瓶都有假的！？”

    “柳大夫那是七步县的金字招牌，打他旗号的东西都好卖·他爱吃的茶叶好卖，爱吃的点心好卖，甚至他爱吃的米面油都好卖得不得了。那些假货，本地人不上当，可外地人多啊，专骗他们。”

    “刚才那几个瓶子是真是假？”

    “是真的，若是假的我就不给你看了。”

    “那么·以你的看法，那四个完好无损赂药瓶，会是什么来路？”

    “很难说。有可能真是家里清理旧物，没什么用就扔了。瓶子最多的还是在七步县，不过现在恐怕也没剩几个了。还是得等衙门的答复，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是从七步县过来的，你还记得曾经听说过什么吗？”

    “我听说的都是县民互相传的，像什么柳家被洗劫一空·劫财杀人，先奸后杀什么的。”

    宋亦柏撇撇嘴角，“就知道会有这种传闻。

    “师兄从官府和家属那儿都听说过什么？问我没用·除了谣言还是谣言。”

    “当年官府勘查现场，所有人身上伤口都干净利落，全部死于一刀毙命，有些人试图反抗，留有一些轻伤。不像是单纯为钱财，只少了现金，金银首饰都在，另外密室才是真正的被洗劫一空，药方和成品药一样不剩。先奸后杀是纯粹的谣言。”

    “凭药方寻凶看样子是一条死路了，都三年了·得到药方之后找高人改一改，就算亡者复生也认不出了。”

    “可不觉得奇怪吗，若是冲药方来的，何必要杀了师兄全家呢，找人偷走不就是了，命案跟失窃性质完全不同·还会引起官府高度重视，案子直接上报到京城刑部。”

    “秦如栩已经查明作案的是沉沙帮的杀手，据他所讲，任务下来后，藏身在大车行的同伙伪装成邮差去调查目标对象的情况，不难查到柳家已经跟聚兴顺古家联姻，他们出事，古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古家又跟江湖第一捕头有姻亲关系，灭门案报到刑部，因为牵涉江湖人，直接就发到了小衙门，交到了第一捕头手上，派来了秦如栩。柳大夫人脉关系深厚，打他的主意风险很大，这样都觉得无所谓的话，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买凶之人位高权重，不怕刑部查这案子。”

    “不是不怕，而是相当了解调查此类案件的困难和局限性，所以不惧，最终为了一己私利，残杀无辜。”

    “是啊，想起来就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不过话说回来，若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药方和成品药丢失恐怕只是一个幌子。柳师兄不过是个乡下大夫，靠街坊四邻和江湖人捧场，才不愁吃喝，就他那几张药方，值得丧命这么大代价？”

    “他不是为药方死的？那他还有什么值钱东西？”

    “除了药方和现钱，就是他的药田最值钱，土地的价值完全得看要怎么用，何况他的药田占地很大，十几年的经营，大青山上适合开垦种药的坡面应该让他得了大半了。”

    “那么说，得去问问柳家有没有人向他们表示过购地的意愿？反正他们也经营不了，不如卖了，换成现钱，那么大一片的药田，能一次性买走的，绝不是一般的买家。”

    “不能一次性买走，这会暴露背后买家的身份，他们都能干出杀人夺地的案子了，没必要在这关键时刻暴露自己。我猜测他们的手段是多找几个人，一人买一块，看上去零散，其实都在一个人手中。多人购地得手后，再通过倒手，最后集中到一两个人手中，在这过程中，不会再有人关心这一大块土地要被派什么用处。”

    “谋划几年只为一片山地，那块地底下难道有宝贝？”

    “兴许是矿石？”

    “朝廷专营的矿山那都是战略物资。何况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七步县有矿的消息。”

    “我也没有。但若不是有矿产这样巨大的利益，很难想象还有什么利益值得雇佣杀手这么大的代价。也许是某位大人物知道了大青山有珍贵矿产，想将大山拿到手中获取私利，但柳师兄挡在中间，为了他的生计，必然不同意卖掉药田。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先下手为强，清理障碍·永除后患。”

    “真像公案的情节。”

    “当发现药方不是重点之后，土地的价值就成了最新的疑问，没有天大的利益驱使，怎会让人犯下灭门这样的案子。现实永远比故事好看。”

    “是啊·贪欲最可怕。”顾念叹口气，“弄得我都想散布谣言，说大青山有珍贵矿产了。”

    “没用的，散布消息，引来大批百姓进山找矿，这固然增加了幕后人物拿地的成本，但人家可能根本不在乎这增加的支出·有那样的地位，通过当地官府直接一纸公告，说在官府勘查到矿石之前，大青山即刻封山。你让靠山吃山的老百姓怎么办吧？”

    “说的也是，位高权重就是好啊。”

    “那是啊，读书不当官，何苦来一遭。秦如栩已经走了很久了，希望官府能最终破案吧。”

    顾念默默点点头·“哎，这既然是古董骗子的花招，是不是跟上次那个年轻公子有关？昨晚我回家去·哑姑说衙门在我隔壁空屋找到了很多古董真货。”

    “那就是一个人，年纪轻轻不学好，跟几个同伙玩这种歪门斜道，最后还不是自己倒霉。”

    “我头回见到柳记的药瓶子能当古董使。”

    “只许七步县外地人多？不过老实说，那个瓶底记号，倒是相当能迷惑人。”

    “我突然对那几个瓶子的来历好奇起来了，不过我想这线索没有什么价值。”

    “妁确是，但看那几个骗子的新口供。”

    “作为柳大夫的师门，不关心一下新线索吗？”

    宋亦柏调皮地眨眨眼睛，“作为柳师兄的师弟·我当然很关心他的案子，幸好这种街头骗术，在案件性质上跟偷盗差不多，没什么保密性，托巡街衙役帮忙打听一下，他们都是热心人。”

    顾念也坏笑着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顾念有些小忙·连续接诊了几位外伤病人，直到打烊前她还在给一个病人做一般缝合。

    大夫们互致晚安，各自回家。

    哑姑已经烧好了晚饭，顾念一边吃，一边跟她讲起古董骗子用来骗人的假古董中出现了柳青泉的药瓶，等新的口供下来，才能知道这些药瓶的来历。虽然这线索价值不大，但起码能唤起衙门太爷的记忆，在他的任上还有这么一桩案子没破呢，别指望吏部会忘记这一笔。

    秦如栩那边估计也不轻松，杀手做事一贯谨慎小心，他能不能从沉沙帮分坛找到线索都是个问号。

    自己在这里也是随时跑路，尽管她现在在和安堂地位稳固，但她迟早要走的，她无法走进贡院参加医证考试，所以最迟在那个时限之前，她就得离开和安堂，唯一的问题是，她用什么理由走——是让大家以为和安堂培养了一只过河拆桥的小白眼狼？抑或是让他们知道男人堆里混进了一个女人？

    估计还是让大家以为养了只小白眼狼更易于平息事件，抱怨几天就没事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她是女人，这个大八卦他们能记一辈子。

    顾念放下饭碗，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巡街衙役就带来了回复，药瓶都是在夜市地摊上买的，已经找到了那个摊主，不过他也是跟别的摊主买来的，这些瓶子都倒过几次手，能不能追溯到源头，谁心里都没底，可既然跟七步县的案子有关，衙门是一定会追查下去，不放过任何一条细微线索的。

    宋亦柏以师门的名义，加一点小费，买通了他们这一带巡街衙役的头儿，一有新消息就跟他们说，结果两天后，最新消息就变成了衙门派了人带着追溯到的证人去了七步县寻找当初捡到药瓶的现场。

    那个产妇在休养了四天后获准出院，她没有出现任何产后并发症，伤口愈合也非常好，大夫都说她非常幸运。顾念没有露面，只是让人把她写的医嘱给了家属，家属非常感谢和安堂的救命之恩，还给小孙子取名和生。

    这次冒险母子平安皆大欢喜，宋亦柏悄悄问顾念，要是再来一个难产的产妇，他是否还敢接手。

    顾念横飞了个白眼，走人。

    又是两天后，巡街衙役跑来说回来的兄弟，除了带回大量药瓶碎片，还有很多药丸和纸包的药粉，从那些量来看，估计正是当年柳大夫家中密室失踪的成药，但没有纸张焚烧后的痕迹，相信药方仍然被人带走了。

    “现在衙门里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既然把药品都扔了，又何必要把密室洗劫一空，既然药品不是真正的目标，直接拿走药方不就好了。”衙役靠着柜台一边喝水一边跟宋亦柏和大掌柜说道。

    “可能就是要做出一副入室抢劫杀人的假相，除了药品和药方，不还丢了现钱么。相比起来，那么多药品其实是最不好携带的，扔了也属正常。”大掌柜拨弄了几下算盘，在账册上记下一笔。

    “唉，怪遗憾的，还以为发现了新的线索呢，仍然是条死路。”衙役搔搔头。

    “大人最近还好吗？上面来消息了吗？”宋亦柏表情关切地问道。

    巡街衙役了然地笑了笑，“还没呢，这案子可把大人坑苦了·我们兄弟私下喝酒时都说，能平调就不错了。”

    “是啊，真难为大人了，身为一郡长官，职责重大啊。”

    “听说这案子已经移交给上面的人去办了，也不知道查得怎样了，大人在任上三年兢兢业业，只为了这一桩在他任上发生的灭门案而受到牵连，挺不公平的。”

    “这就是为了约束朝廷官员而制订的规则，希望在他卸任前，案子能有重大突破吧。”

    “唯一能让大人在吏部跟前好过一些的办法，就是找到破案的关键线索，可我听说这案子是外地的杀手做的，都时隔这么久了，就算买凶的人是我们本城的人，能定案的线索估计早就湮灭了，没人会把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保留几年的，对吧？”

    “说的对，老弟，这案子太难办了。”大掌柜表示认同。

    “喂，老哥。”衙役前倾了身体，谨慎地看了身后繁忙的人群一眼，压低了声音，“听说柳大夫这案子，有上面的人参与，所以才到今天都破不了。”

    大掌柜和宋亦柏交换了一个眼神，“不会吧？哪听来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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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    “依着当差这么多年的经验，猜这种事一点都不难。（下.载.楼）灭门稃，总得有利益纠葛才能做下这种案子，柳大夫一个在县里坐馆的大夫，他跟人能有多大的利益纠纷，铁定是有人看上了他什么东西才下的手。”

    “看上他的药方？”宋亦柏接嘴。

    “不像，药方才值多少钱，他手上一定还有更值钱更让人心动的。你们想啊，他一家子都死光了，得利的都是谁？”

    “当然是他的堂兄弟，听说大头都在长房手上。但要说是亲人为财害命，这太泯灭人性了，不敢相信。”

    “没什么不可相信的，当差这么多年，什么泯灭人性的案子没见过？柳家在京城也有生意，天子脚下大人物多如牛毛，谁知道他们跟谁勾搭上了，为了让自家生意越来越好，出卖自己弟弟。柳大夫在大青山拥有不少土地，听说山上风景宜人气候湿润，弄块好地给自己盖庄园修风水坟地，相信我，为了这点利，真的有人能做出杀人案子的。”

    “天呐，这话还没有传出去吧？！柳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乡绅，这样的流言诋毁，他们绝不善罢甘休。”大掌柜说道。

    “放心，都是兄弟们酒后瞎说，没人会到外面瞎说，我们小老百姓可惹不起柳大户。”

    “那就好，没有真凭实据，有些话别再说了，别给自己惹麻烦。”大掌柜劝道。

    衙役点点头，喝完水，结束了这次聊天。

    宋亦柏和大掌柜对视一眼，皆都摇摇头，各干各的活去了。

    顾念通过其他大夫的嘴，得知了巡街衙役带来的消息，宋亦柏只跟其他人讲了开头的那部分，后面的闲聊他和大掌柜都没吐露一个字。

    顾念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杀手行动干净利落，在七步县找到的任何疑似线索可能都是假相，自从上次跟宋亦柏聊过，大人物在幕后做案的可能性她早就猜测但她没想到的可能性是冲着柳青泉名下土地来的，虽然一直没听说过在七步丢境内发现矿产的传闻，却不代表真的没有矿产，搞不好真有人知道这一点，而且是国家控制和专营的战略资源，才值得花几年时间甚至不惜杀人慢慢图谋。

    为了七步县百姓的生计，不能散布流言打草惊蛇只能耐心等那个幕后黑手自己露出真面目。

    真可惜自己不是学地质的，不然就可以回大青山实地勘测一番，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矿产。这案子一日不破，一日梗在心头，时刻提醒自己是占了别人的身体，始终无法过一天踏实日子。

    有点憋屈。

    顾念去洗了把脸，然后去前面溜了一眼，宋亦柏正在接诊最少半个时辰后才是他的休息时间。

    顾念回自己寮屋写作业。

    前面来了个烫伤溃烂的病人，做厨子的，天气炎热加伤口护理不周小伤变大伤，顾念去帮忙清创，好让疡医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完事之后，宋亦柏也正好休息，他跟顾念一前一后走去后面。

    出了医堂后门，下台阶到院子里，宋亦柏赶上几步，长胳臂咻地搭上顾念肩头。

    “喂，别碰我，我没洗手信不信我蹭你身上？”

    “所以我特意来带你去洗手。”宋亦柏揽着顾念往最近的洗手池走去，医馆可不光只改造了一个水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话就直说。”顾念站在洗手池的一个龙头前，宋亦柏给她取下水管上的闩子，沁凉的井水从竹水管中流出，浇到她的双手上。

    “上次那个产妇……”

    “听诊器你见过了球囊和手套是新东西，你看上了？”顾念取了一点液皂在手上搓出泡沫，仔细清洗十指指尖。

    “你知道我向来不放过任何有趣的新玩意儿。”

    “手套是半成品，我希望接缝越少越好，所以还在找改进的办法。不过球囊的话，你要是乐意，可以放在这里试用，抢救病人。”

    “啧，你要早说的话，手套可能就已经是完美的成品了。”

    “你能找到人？”

    “做大夫能接触到各行各业的人，我以为你应该早有体会。”

    “不好意思，我对这一带各行各业的工匠们还不太了解。”

    “所以你更应该早点告诉我。

    顾念眯起眼睛浅笑，冲洗双手，“好，明天我把东西都带来。”

    宋亦柏递了一条干净的擦手巾，“你先前在医堂探头探脑地看什么？我？”

    “馋水仙花啊你？”

    宋亦柏眨眨眼，没懂顾念的暗示。

    顾念抿抿嘴角，不敢告诉他真相，后悔自己嘴快。

    “我是找你啊，想问问今年药市你有什么看法。”

    “柳家药田？”宋亦柏这次领悟挺快。

    顾念把手巾扔到污巾盆里，左右看看周围没人，凑近了宋亦柏，“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你那天说的话，万一真是大人物打柳青泉药田的主意，想得到完整的大青山，柳家现在拿到药田有三年了，今年的收成如何，多少会影响他们是否卖掉药田的决心。你不好奇吗？”

    “他们两房兄弟一直在争夺药田的利益，又都不是这方面的行家，长期的心烦意乱之中，人之常情的作法是摆脱麻烦，这时候等待时机已久的买家趁虚而入。”宋亦柏擦去鼻子上的汗，“作为同行，是得去关心一下他们今年的收成如何。”

    “柳家要是把药田打理好了，增加了幕后人物拿地的成本，会让他们采用别的方法获取土地。柳家没把药田打理好，最终卖掉，土地顺利落入别人手中。不管怎么算，土地都被人家视为自己的囊中物。”

    “你很关心柳家药田？”

    “我是关心大青山，那真是座美丽的大山，气候宜人，适宜隐居和养老，我要是有钱，我一定在那里买地盖个大庄园庄园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片药田，家里再养一票漂亮的丫头小厮，天天伺候我。”

    “嗯～，这梦挺美的我都心动了。”

    “对你来说，真的是做梦。”顾念在宋亦柏的肩头拍了拍，绕过他先走了。

    宋亦柏在顾念身后笑着虚挥了一巴掌，抓紧时间回自己房中休息去了。

    休沐日那天，顾念与哑姑去逛街，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秋季新料子，两人在一间茶楼歇脚的时候看到宋亦柏跟柳家大公子一起走上来，因为座位角度的缘故，宋亦柏没有看到顾念，但后面顾念付钱走人时，却必须得从他们桌前经过，他俩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除了买衣料子，顾念还想给家里添置一些像样的陈设装饰，陆续又逛了瓷器店和书画店。

    在一家书画店里·顾念流连于山水画和花鸟画之间，拿不定主意二堂和后堂挂什么题材的比较合适。

    店外这时驶来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位养尊处优的太太·身边跟着四个婆子伺候。

    掌柜和伙计去迎接这位贵客，顾念又转到了人物画那边，对一组代表春夏秋冬的工笔仕女画产生了兴趣，觉得这个挂在后堂应该比较好。

    贵客在掌柜的带领下，也带来了这边看画，偏巧也看中了这一套仕女图，那位太太很客气，问顾念是否舍得割爱，她的独子即将订亲，她想用来布置儿子的新房。

    顾念爽快地接受了太太的请求·将画让给了她。

    一名店伙计将画取下来包裹，另一名伙计则领着顾念去看其它的仕女画，他们店里还有不少不同题材的人物画。

    掌柜带着太太继续去看别的画，顾念听到他们聊起家常，那位太太说她的儿子刚通过医证考试，现在是和安堂的一位新食医·前途一片光明，家里希望他未来能更上一层楼。

    掌柜恭维了一番，推荐了几副适合挂在新晋大夫房里的字画，太太看了很满意，通通收下。

    顾念最终买了一组古典仕女图，拿回家就挂在了后堂。

    次日在总号碰到宋亦柏，问起昨天他的约会结果，得到一个在意料之内的不太好的消息，因为管理不力，今年播种的一年生的药材可能比去年减产三分之一;二房控制的水利影响了两年生药材的灌溉，少浇了两次水，幸好今年不缺雨水，但品质不可避免要下降;至于三年生的药材说出来都不信，眼看要收获了，居然被山猪拱了，长房说二房负责田间看守，二房说长房控制了全部人手。

    “这倒霉催的一家人。”顾念突然想到，当年柳青泉放弃在城中开业，而到七步县创业，也许就是因为厌倦了家族内部利益斗争，眼不见为净。

    “今年他们在药市上赚不到钱，还会暴露他们内斗的真相，谁都知道柳青泉留下了一班能干的老药农。”

    “师兄，你不会是想趁虚而入，分一块田吧？”

    “我要买也是买一块足够大的，零散小地块种草还差不多。再说了，现在这块土危险性大增，我还没活够呢。”

    “但是你可以拿到他们全部的药农，那可是不亚于土地价值的财产。”

    “我正有此意。为了柳师兄，作为师门，出把力是应该的。”宋亦柏一副精明算计的奸商嘴脸。

    “损失了药农，他们就不得不出售土地，和安堂不接手，其他同行呢？任何形式的警告都可能走漏风声。”

    “虽然很抱歉，也只能瞒着他们，生意嘛，都是有风险的。”

    “你能说服东家？”

    “和安堂八十年基业，可不能栽在这种事上面。”宋亦柏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那么，我将来能不能买块地建大庄园，就看师兄的表现了。”

    “嗯～，放心，要是计划需要，最终还是让我得到了土地，我一定把地价提到最高，大赚一笔，弥补前面的损失。对吧？”

    “行，算你狠，那我坚决不会告诉你，你的魏师弟要订亲了。”

    “不可能，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岳家。”

    “昨天我碰到他母亲了，跟我在一家店买字画，看上了我先看上的仕女图，说是儿子即将订亲，为他布置新房。”

    “说说而已，没这么快，他和家里有分歧。”

    “不论是什么分歧，你别把自己姐妹嫁他就行了。”

    “我哪还有未婚姐妹？”

    “远房的也建议不要。”

    “你对魏双思有很大意见啊。”

    “反正我就觉得他心术不良，你要不想日后被亲戚骂，你就把远房姐妹介绍给他好了，以他的身份，要是有和安堂做后盾，对他未来是很大助力。”

    “你对他真的有很大成见，我话都没说完，你就一顿抢白，他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娶对家族生意有帮助的女子，而不是对他的事业有帮助的女子。明白？”宋亦柏对顾念干涉他家姐妹的婚事行为一点也不介意和反感。

    “我听说他虽是嫡子，但非已故元配所出，所以在家里地位有些尴尬，不受重视的孩子在婚事上，还是要受家里摆布？”

    “不论受不受重视，他总是那个家里的孩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想怎样，就看他父亲和母亲哪边能取胜了。”

    “你还是想跟他联姻？不过他的医术基础扎实，假以时日，他会有大前途。”

    “我说了，我没有未婚姐妹了，远房的表妹们，她们的婚事有她们的父母作主，我说不上一句话，找她们联姻，可跟我和安堂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最好了，上次看到你的表妹们，都是千娇百媚的漂亮小姐，元配嫡出，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可不是为了嫁进一个气氛紧张不和睦的家族白受折磨的，过个几年，再与那些家庭和睦夫妻和谐的姐妹相比，你看谁会更显老相。”

    “话中听。

    他母亲看上去年轻吗？”

    “比大太太肤色暗沉，比老太太皱纹多，面相呈现一个苦字，嘴角皱纹表示她经常做些不由衷的笑容，她身边四个跟出门的婆子里面，有一人我猜是监视她的，神情态度跟另三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你观察得真细致，这么说传闻是真的，元配娘家在现任太太身边安了人手。”

    “这种传闻都能传出来？他们家的下人都要重新训练。”

    “下次再看到魏师弟，对他客气点，就当同情他。”

    “他有爹有娘的，同情他？谁同情我啊？”

    “你需要人同情你吗？”

    “好吧，我同情他。”

    “别让他知道你议论过他的联姻人选。”

    “我对他的成见比衣带河还长，我懒得理他，只要他别再招惹我。”

    “他招惹你了吗？”

    “你说呢？你不是无所不知吗？”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事事都清楚。”

    顾念给了个假惺惺的笑，“问你那个师弟去。”然后走了。

    宋亦柏觉得把他俩放在两处实在是明智之举。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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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    第156章

    立秋之后，渐渐有了一些今年药市的新消息，传统的药商椭传来的消息都跟往年一样，和安堂自己的药田收成也很理想，在这些好消息当中，柳家的坏消息让人议论纷纷。(就到叶子·悠悠)他们今年的产量与去年相比大幅减产，据传品质也不怎样，有聪明人推论出了柳家可能在闹内斗，不少不怀好意的人都在看热闹，甚至有传柳家可能出售名下所有药田。

    顾念怀疑是宋亦柏放出了这些消息，宋大公子坚决不承认，但却暗示柳家的药农们明年都将到和安堂的药田做事。没了药农，柳家就算不想卖地也由不得他们了。

    顾念有时候也想要是能联系上秦如栩，托他在京城查一查是否有有关于七步县矿产的传闻或记录就好了，不过不知道小衙门的政治环境，如果去请托聚兴顺帮忙的话，要是走漏消息就完蛋了。

    看来现在等待还是唯一的办法，等着看谁是那一大片土地的最终主

    柳家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闻，减产和品质下降，以及药农的集体请辞，都让柳家人有了卖地的想法，经过家族会议后，这个提议获得了一数通过，那么大片的土地能卖不少钱，而且他们卖地是因为管理不善，不是因为土地贫瘠。

    和安堂的公子和掌柜们，通过各个应酬的场面，再次放出消息，他们暂时没有扩大药田增加产量的计划，即使柳家想卖地，他们也不会参与。

    这样的消息，让潜在买家感到放心，让柳家感到失望，看在两家的关系上，他们本希望和安堂是第一买家，既然对方不感兴趣，他们也就只好与别的同行开始接洽今年的收成实在太糟，药材都没有采摘的价值，加上药农请辞，没有了人手干脆就留给买家当下一年的肥料好了。叶子悠悠

    当柳家要卖了药田的消息得到证实后，除了药商同行，另有一些种植业的生意人都表示了兴趣，像大地主和茶园主，大青山的气候环境非常好，不过当年柳青泉先下手，占了大量适宜的土地别人就无法在那里搞种植了，现在有了机会，自然没人想错过。

    和安堂完全像当个看客，一点插手的意图都没有，三位东家在应酬的场合也被人问到，他们都说和安堂有足够的土地，即使要扩大土地，他们也会买与现有药田接壤的地块而不会跑到陌生的地方去购

    没人知道柳家的药农集体请辞后就被和安堂的人接到他们的药田去了，连柳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他们现在都忙着找买家把地卖个好价钱没心思去管其它的杂事。

    顾念看了几天热闹就乏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不是做大生意的料儿，看大掌柜和宋亦柏收集各路传闻消息的劲头，她真心认为自己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德性。

    仲秋之前，螃蟹上市，那家老字号的汤包店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生意高峰，多的是住在远处的食客过来捧场，顾念回回都是买生的在家自己蒸，过足了蟹黄汤包的瘾，还不忘请先生和师兄弟们再来家里享受美味。

    药市开张后不久柳家药田的买卖终于尘埃落定，出于种植业的需求，买家都要大地块，数百亩的土地最终卖给了三位买家，一家要用来种植桑树养蚕，两家用来种茶药商里没人拿到土地，据说是在出价和拿地数量上比不上那三家大买家。

    柳家卖了地，彻底退出了药材行业，药商们没拿到地，也就不再关心他们把地卖给了谁，这起圈内新闻算是就此结束。

    和安堂本来也不知道，但是宋亦柏收到了他魏师弟的请柬，说是订婚了，请师兄弟们一起吃一顿，好久没见，借此机会大家聚一聚。就到叶子悠悠

    于是在这个小聚会上，魏双思告诉师兄，他听从了父亲的安排，与能帮助家族事业的女子订了亲事，是他爹爹元配崔氏那边的关系。

    他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柳家药田的那两个买做茶园的买家之一是他们魏家，另一家正是崔家，两家并一家，由他那几个元配所出的兄长全权管理和经营。

    崔家是下安郡东凌城人氏，江南郡在大安江以南，上安郡在西北方向，隔江相望的东南方向就是下安郡，东凌城是该郡传统茶叶产区，只要是真正爱茶的人，没人不知道下安郡东凌城崔家九品香茶庄，他们家出产的上等九品香是钦点的贡品，在他们茶庄能买到的只有二等品及以下。

    能跟崔家这样的大户联姻，本身就说明了魏家的实力，也只有这个崔家，才有足够的底气和能耐，隔着一条大安江，都能让魏家家主的继室所出嫡子小就被隔离在家族生意之外，却不知为何婚姻之事仍要与崔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亦柏不好问这种问题，到底是师弟的家务事，只要他自己乐意，做师兄的就祝福他日后婚姻美满家庭幸福事业有成。

    “崔家人脉更广，跟他们搞好关系，不但有助于你的家族生意，也有利于你自己的生意，等你结束了与和安堂的契约，倘若乐意的话，不妨再去京城的好医馆学习学习，到时我们也可以炫耀，京城又多了一位和安堂出去的同门。”宋亦柏举着酒盏，半开玩笑地说道。

    “师兄放心，我正有此意，人人都说和安堂的名气出不了江南郡，在外地的门生少得可怜，我就让那些人都看看，以后在京城，将会有我这一位和安堂出来的子弟。”

    “好，有志气！”宋亦柏重重拍了一下魏双思的肩膀，“我与众师弟就等着你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好，一言为定！师兄，师弟们，为了咱们的约定，来，痛饮一杯！”

    回到总号，宋亦柏把魏双思订亲的事告诉了大家，大家都乐意等他举行婚礼那天送份厚礼。

    除此之外，关于柳家药田大部分被魏家和崔家购得的事，就没跟任何人说，在宋亦柏看来，这不过是公平竞争的结果，没有可疑之处。

    顾念在学堂得知了魏家成为柳家药田的最大买家的消息，宋亦柏的师弟们没有管住嘴巴，他们只是单纯地替自己的师兄感到高兴。

    从这些师兄的嘴里，顾念了解了魏家和崔家的实力，以他们的财力，他们就是买下柳家药田全部土地都毫不费劲，却不知为什么要留一口给别人种桑养蚕。搞种植业的，还怕土地少？

    顾念有些纠结，她想知道这三家之间到底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私下关系，但她没有那个能力去调查，她甚至连那个搞桑蚕业的地主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都不知道。

    柳家人知道，却不好问，她跟他们的关系都建立在宋亦柏的身上，没了他当中间人，她就是跟柳家大公子面对面，恐怕都得不到一个点头的交情。

    宋亦柏上次就已经好奇过自己对柳家药田的兴趣了，他那貌似随口一问，让她心惊肉跳了一下下，不能再让他察觉到什么，在新的机会出现之前，她必须得保持耐心。

    九月份，今年的五位新生入学，杨益怀去年得了顾念这个新徒弟，今年就不再分配新人给他，但在辈分上，顾念和徐文明终于升级做师兄了。

    顾念也算是入学满一年了，这一年的基础课学得挺不错，成绩都在优良之间打转，第二年自然要增加些难度，在金疡方面，她都够格做别人的芄生，但在更多的其它方面，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尽管谁都知道顾念专攻金疡，可要想通过医证试，却必须得全面学习所需一切知识，她跟杨益怀讨论过这个问题，鉴于她的性别秘密尚未穿帮，那么在此之前，学业上的压力目前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老太爷和老太太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她大可不必弄得自己如此紧张，但若是坦白自己性别，官府的户籍记录上顾念可是男性身份，要把户籍资料改回来不太容易，蒙骗官府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搞不好要吃官司。

    再者，坦白了性别，她必然要被踢出和安堂，断了生计来源，所以为了自己的饭碗，除非不得已的曝光，别想她会主动招认。

    九月份已是深秋，年底在望，今年即将结束，那些在外走镖辛苦大半年的镖师们越来越多的有时间留在城里，顾念总算跟她的老朋友钱满贯见上了几面，互相邀着在外面吃了几回酒，听他讲一些今年的所见所闻和最新的江湖传闻。

    江湖上天天都有新鲜事，钱满贯告诉顾念，永洛府的沉沙帮分坛被挑掉了，是官府干的，没人知道详细过程，官府从中获得了多少破案线索更是无从知晓，分坛被挑的消息还是过了好久据传是参与行动的官差说出来的，钱满贯倾向于消息是真的，不然他们那天晚上围攻杀手就白辛苦了。

    这个消息是在顾念意料之中的，尽管仍然是未证实的传闻，也足以在心理上给她一些安慰。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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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    爱打瞌睡的虫

    魏双思年前就将完婚，顾念并不关心这事，架不住身边的大夫们老是说个没完，捎带着再以长辈的姿态数落一下少东家——师弟都要结婚了，大几时能迎少奶奶进门啊，不要太挑剔嘛，再过几年就找不到合适的姑娘了，做大哥的不成亲耽误下面的弟弟很不好啊

    刚开始宋亦柏还能笑眯眯地回应几句，被人说得多了，他就恨不得一听这话题就落荒而逃。顾念幸灾乐祸了几天，然后就轮到她了——小顾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这些事了，别跟少东家做一对难兄难弟，没前途的。

    可怜总号这边年轻人少，未婚的年轻人就他们两个，老前辈们可逮到机会说两句了。

    于是这对难兄难弟只能天天一张苦闷脸。

    幸好，他俩有办法能躲掉前辈们的调侃，趁着天冷外伤病人少，宋亦柏决定向疡医发展，跟顾念学习她的金疡术，有空就对着一块带皮猪肉练习穿针引线，从最基本的缝合学起。

    和安堂靠疡医立业，少东家由疾医转疡医，致力继承和发扬家学绝活，这等好消息，让长辈们都说大懂事了。

    十月中旬的一天，魏双思突然出现在总号，他来给大家送喜饼，顺便邀请宋亦柏晚上一块吃饭。

    宋亦柏那会儿正好在房里一遍遍地练习缝合术，顾念在旁边做指导，缝得快缝得好缝得平整，这手上功夫除了苦练没有别的捷径。

    魏双思亲手送上一包喜饼，玳安代为接过，请到一边上茶。准新郎倌喜气洋洋意气风发，宋亦柏放下工具擦了手，顾念拿起直接出门，由始至终她和魏双思都对对方视而不见，连招呼都没打。对此。宋亦柏也视而不见。

    这次魏师弟是来告诉宋师兄，他的婚期定了，年前完婚。然后趁过年，他休个婚假，与新婚妻子回她娘家。认识一下那边的亲戚。结交一些新的人脉，顺便问问师兄是否愿意再邀几个与他一路同行去玩几天，东凌城那一带也是风景秀丽之地，境内有高山，山峰在云雾之巅，甚是奇丽险峻。

    魏双思的妻子郭氏与崔家既是亲戚又是生意伙伴，尤其在京城的势力稳固，日后魏双思要是想在京城有所发展。妻子娘家必然要出大力。

    宋亦柏先祝贺魏师弟前程似锦，不过对于去游玩他这会儿也做不了决定，得看家里的安排。以及是否邀得到伴，一路上旅途辛苦。要是没有别的伴，天天拉着魏师弟聊天，对新婚的少奶奶难免不公平。

    魏双思也不强求，只说要是有机会，不妨一路去玩玩，然后与宋亦柏约定了晚上吃饭的地点，就暂时告辞了。

    宋亦柏送了客，又去找顾念，问他过年放假时，肯不肯与他一道去东凌城玩几天。

    顾念一听就回事，旅行是个好建议，但她不想跟魏双思同路。

    宋亦柏保证只要有伴，就不会跟魏师弟有太多接触，他毕竟还要照顾他的新婚妻子，不能再像未婚时那样把都花在玩乐上。

    顾念仍然没有答应，她让宋亦柏先回家问问长辈的意思，万一今年过年他们家有别的安排，这旅行计划就是白说。

    宋亦柏当顾念这话是同意了，拿走了他刚才练了一半的猪肉，欢乐地继续练习。

    顾念冲宋亦柏的背影做个鬼脸，写了纸条让人送到聚兴顺找钱满贯，约他晚上吃酒聊天。结果，在酒桌上，钱满贯告诉顾念，他父母在老家给他订了门亲事，趁现在年底没事，镖局已经准了他的假，让他回家完婚，过完年带着新，到时再请们一块吃酒。

    这个准新郎倌一脸的眉飞色舞，还劝顾念也到岁数该找一个了，家里没有女主人像样子。

    好不容易医馆的前辈们不说这话题了，耳根子清静了几日，这会儿又被念了一通，顾念哭笑不得，给钱满贯斟酒夹菜，让他没空。

    回到家，顾念还琢磨，今年订亲的都赶着年前要完婚呢？哑姑拿来她新买的历书翻了翻，原来今年腊月二十一就立春，年后无春，俗称寡妇年。

    顾念觉得这寡妇年的说法真是妙不可言，明年一整年都不会有人跟她耳边絮叨年纪大了该娶了。后年的事后年再说。

    没曾想，后年还远着呢，连后天都没到，第二天一早，顾念提着书箱才出门，就让媒婆给在门外拦着了，问生辰八字要做媒，理由无非就是明年寡妇年，家长不想耽误女儿一年，只要小顾大夫看上了谁家闺女，保证三天就做新郎倌。

    顾念连忙说有孝在身，要到明年夏季才除孝，找她是找人了，感谢媒婆好意，然后爬上马车赶紧跑。

    到了医学堂跟杨益怀一学这早上的事，把老笑得够呛，顾念站在旁边郁闷地想，估计不用等身份穿帮跑路了，只要派一帮媒婆上场，她就主动走人。

    杨益怀没有好建议能帮助顾念摆脱媒婆的纠缠，托了有孝在身的借口，还能拖到明年四五月去，至于以后应付那些媒婆，就得看顾念随机应变了，老面对这三姑六婆其实也挺犯怵的，压根没有一点办法。

    到了总号，大掌柜手上拿着一张请柬，魏双思刚派家人送来的，老大夫和病人们一起又在议论这个，互相打听谁家还有适龄未婚的闺女，赶紧订下人家，抓紧完婚。

    刚刚跨进门去的顾念，再度成了病人们的焦点，那些热情的大妈大婶，不顾伤风流涕咳嗽喷嚏，争先恐后地想与顾念套近乎。顾念给了她们一个客气地微笑，在她们碰到之前，先逃进了后院。

    大夫们闷咳几声，把偷笑咽进肚子里。

    宋亦柏抱着一沓案卷从病房的方向出来，经过大夫们休息的院子，碰到慌慌张张跑进来的顾念，正好叫住他跟一起做些文案工作。

    “不要在医馆肆意奔跑，稳重点，几岁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今天功课多吗？帮忙抄点。”

    “今天功课还好。又要抄？”

    “年终盘点，有很多要整理。”

    “我以为这种事都是账房一手包办的。”顾念把书箱放回屋，从宋亦柏手上拿了一些案卷，帮他分担一点重量。

    “少废话。今天不抄完你别想回家。”

    “是，少东家。”

    宋亦柏的书桌上也搁着一张请柬，顾念随手拿起来放到桌角，腾出地方摆这一沓案卷。

    宋大放下他手里的案卷，把那请柬仔细地收到书桌抽屉里，然后摊开不同的案卷，给顾念分配抄写的工作。

    这一大部分就专干这个了，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反正这大冷的天，难得有一个需要她出马的外伤病人。

    抄到打烊，总算抄完了，顾念甩着酸痛的手腕，把案卷整理成两摞，摆在宋亦柏的书桌上，就回寮屋拿书箱回家。

    到前面医堂，还有两三个病人正在看病拿药，宋亦柏在与大掌柜，顾念与同事们打了招呼，先走一步。

    一个婆婆提着药包从药柜那，穿得很喜气，脸上也是一副喜色，一看就是家里有喜事的那种样子，她走到顾念身边，左打量右打量，顾念被她看得很奇怪，问婆婆是不是有事。

    结果这婆婆开口就问顾念有没有订亲，她邻居有个闺女还没许人家，都是老街坊，大家都挺喜欢这个清秀的小顾大夫的，虽说个子矮点，人瘦弱点，可好歹是一位准大夫，日后必有大出息，谁家闺女嫁他都是大福气。

    边上响起几声偷笑声，顾念一脸无奈，再次以身上有孝未除，高攀不上人家的好闺女，请婆婆还是另找中意之人。

    婆婆挺遗憾的，顾念伸手搀扶她下台阶，她还在念叨，她这是给大孙子抓点风寒药，她小月底也要娶了，明年不宜婚嫁，幸好没有不宜生子的说法。

    顾念嗯嗯啊啊地敷衍应着，护着婆婆踩在坚实的街面上，目送她往街对面走去，吐出一口如释重负的气息。

    宋亦柏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不交待一声就走？都抄完了？”

    “抄完了，分两摞搁你书桌上了，上面压了字条，不会拿。”顾念转身面对宋亦柏，晃着她那还在酸痛的手腕。

    “过几天双思婚宴，你想跟我一块去吗？”无错不跳字。

    “免了。”

    “你们俩这种关系我很难办。”

    “建议你视而不见。”

    “可能。”

    “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关系，我不管你是谁，我就看你不顺眼。所以，师兄不要白费力气了，要么保持现状，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就行了，要么撕破脸，有我没他，有他没我。”顾忌着这是在大街上，顾念把声音压到最低，像是从喉咙里发出嘶吼。

    宋亦柏瞬间黑了脸，斥了一声“胡闹”，甩袖走了。

    顾念耸耸肩，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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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    这次吵架似乎并未造成什么影响，第二天，宋亦柏照样使唤顾念给他抄写卷宗，两人都默契地不去旧事重提，该干什么干什么。(请牢记)

    学堂里最近最吸引人的消息就是魏双思结婚，他的恩师和师弟们都受邀去吃喜酒，回来说魏大户家的排场多么多么地大，新娘家的送亲队伍又是怎样的气势浩大，特意在城里租借了一整座有名的私人园子作为新娘出阁的娘家，几个舅哥都来了，送嫁妆的队伍排开有二里多长，仆人从头到脚穿一身崭新的好料子。当然，魏家的也毫不逊色。

    杨益怀听到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若是那案子没发生，凭着柳家三房唯一孙女的身份，柳依依出嫁，必也是排场十足，让人羡慕。现在，作为长辈，不论案子将来破没破，他只希望顾念能有个好的归宿。

    想到这，他不由得憎恨起那害得柳家家破人亡的幕后黑手，诅咒他们终有一天不得好死。

    顾念压根没注意到老师的想法，她正忙着年底应酬，她通过钱满贯到底结识了一些年轻镖师，钱满贯回老家结婚去了，可他们都在城里，有事没事就约出来一起吃吃喝喝，听他们天南海北打屁聊天。顾念救了难产产妇的事他们自然也听说了，都说顾念那医术比他们镖局的大夫都厉害，他们大夫都没干过给人剖腹的活儿。

    顾念谦虚不敢接受，只推说是那产妇运气好，当时母子情况都算好，家属也果断，发现不对及时送医馆，再加上手术一切顺利和护理周到等各种因素，最终命不该绝，不然若是家属执意要产妇在家里生，那结果就是一尸两命。同时她也不忘提醒这几个未婚的小镖师·将来对自己怀孕的妻子好点，女人生孩子就是跟老天爷赌命，有娘的孩子都是蒙受天宠的宝贝。

    年轻镖师们被教育得连连点头，指天划地的保证将来他们的娘们在家说一他们绝不敢说二。

    年底的几个月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就腊月了，从腊八起，顾念就不断地收礼物，从煮腊八粥的原料，到贴门窗的春联，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各种年货，都是宋亦柏转交的来自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心意。顾念都收到不好意思·而宋亦柏以为自己要多个弟弟了。

    最终让宋亦柏爆发的是，老太爷和老太太邀请顾念来家里与他们一块过除夕，并允许她带使女来。

    老人家的意思是免得这大团圆的日子里，两个孤零零的闺女冰冷过节;宋亦柏却想的另一回事，拉长个脸，问祖父祖母是不是想收个干孙子。

    可能是语气太酸，又或者是态度不好，总之是被老人家骂得一头包·说他身为和安堂少东家，一点都不知道关心师弟们的福祉，明知顾念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不去替他着想反而自己胡思乱想，要不是看在他现在也这么大了，不然鞋底子伺候。

    宋亦柏连忙反省，乖乖地向顾念表达了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意思，并且由不得顾念拒绝，他可不想因为请客不力的理由再被数落一顿。

    顾念压根没想到会有这待遇，她以为收些礼物就完了，她都安排好了大饭的菜单，虽然仍然是吃火锅，红红火火也是个好兆头嘛·而且还买到了上等食材，她还满心期待来着。

    顾念惦记着自己的食材不想去，皱起一张苦脸;宋亦柏因为弄不懂祖父祖母对待顾念的奇怪态度，也一张苦脸。

    最终顾念点头接受邀请;宋亦柏微扬下巴，他总会弄清楚的。

    见宋亦柏表情不善，顾念直觉不妙－·张嘴欲反悔，被宋大公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使唤着去把最后一点盘点的活儿干完，别以为有老太爷老太太撑腰就可以偷懒。

    为了去宋家作客，顾念做了一番精心准备，从宋亦柏嘴里问到了老人家的喜好，特意购买了几份年礼，还预备了给下人的红包。

    宋亦柏在祖父祖母跟前套话失败，老人家坚持就是看顾念可怜才叫来家里一块过年，这叫体恤人才，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宋亦柏才不相信这只是为了笼络人心，他又不是没见过顾念跟二老相处的场面，那叫一个融洽，好像他也是家里的一分子。

    他就纳闷了，这顾念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以前又不是没带过师兄师弟到家来玩，也带他们见过长辈，没一人得到过老人家的另眼看待，真是因为顾念的金疡医术？

    除夕那天下午，顾念和哑姑把屋里收拾干净，打了一封闭门炮，然后提着礼物前往宋家。

    小厮把她领去老太爷那里，送上礼物后，就一直在那里陪老人家说话和游戏，当中公子们也有分头过来看望老人，坐不多久就都走了，等到晚上宋家三房所有晚辈都会到这个小院来吃大饭。

    厅堂里的桌椅大多都撤了，摆上了宴席用的大圆桌面，桌上那转盘式的东西看着好生眼熟。

    宋亦柏过来照应大饭的准备工作，一大堆琐碎事都要大公子过问，老人家为了夜间有点精神暂时在房里帜息，顾念和哑姑呆在外面，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宋亦柏在眼前走来走去。

    宋亦柏很不满顾念架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看热闹的样子，叫来丫头把他面前的点心零食一起收走，只给他们两个留了茶水。

    “哎哎，大公子，我二人今天是客人哎，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大过年的，克扣客人吃食。”不想吵到在休息的老人家，刻意压低的嗓门更透着一股坏坏的意味。

    哑姑机灵地抄起她的茶盏，躲到安全角落，假装视而不见。

    “我这才刚扫过地，你就吃一地碎屑，不用你打扫，所以跟我添乱是吧？”宋亦柏走过去，顺手就在顾念脑门上轻拍一下。

    “老太爷和老太太说让我自便的。”

    “让你自便的意思是让你自由随便乱来的吗？身为客人，好歹也为主人家着想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我以为主随客愿才是待客之道。”

    “还有半句话叫客随主便，现在主人家不方便·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要么喝茶，要么什么都没有，干坐到大饭上桌。”

    “大饭几时开始？”

    “还早着呢·慢慢坐着吧你。”宋亦柏又拍了顾念一下，才走开继续监督干活。

    哑姑走回来放下茶盏，在旁边陪坐。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过来给她们二人换上刚沏的新茶，顾念眼巴巴地看着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丫头，可怜兮兮地喊人家姐姐，她要告状·要姐姐替她作主。

    大丫头抿嘴轻笑，看看顾念，又看看在门外与别人说话的自家公子，摇摇头，还未张嘴，宋亦柏又过来了，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甜羹，放在顾念面前的桌上。

    “吃完它·然后你给我闭嘴，再顽皮我让你到外面数雪花瓣去。”

    “雪花都是六瓣，不用数。”顾念抬杠不忘先把碗端在手上。

    宋亦柏眼疾手快地拿走了碗里的勺子·微低着头，瞪着顾念。意思很明白，不给个保证，不给勺子。

    顾念抿了一口甜汤，抬眼看他一眼，低头舔舔嘴巴，换到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贴着碗沿移动，好像要用手指去捞汤里干货的样子。

    宋亦柏只得把勺子又放回碗里，忍着再拍他一巴掌的冲动·翻着白眼走开了，顾念安静地吃得欢畅。

    哑姑看了一眼周围走动的下人，大丫头早不见了，其他人都一副认真做事的样子，管事站在门槛那，望着室外雪景叫在室内做事的手下。

    顾念吃完了点心·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没有出来，她在屋里坐着无聊，也不习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人伺候，于是她到外面院里走一走，吹吹冷风，赏雪景，看猫狗打架，鹦鹉叫好助威。

    一番乱斗之后，大白猫再次赢得了战斗，骄傲地蹲坐在一个高高的雪堆上梳理毛发，战败的大狗卧在雪堆下面可怜巴巴地望着猫咪占据高位耀武扬威。

    顾念走近几步，大狗立刻警惕地站起来，冲着顾念龇牙咧嘴，猫咪依旧淡定地梳毛，头都不抬一下。

    就在顾念打算冒险再前进几步，摸摸狗脑袋时，身后几步开外，传来宋亦柏磨着后槽牙的声音，“别胆小啊，伸手啊，看它不咬你两个牙印，今天大大，它也尝尝大餐。”

    顾念赶紧笼着双手，连连后退，直到宋亦柏身边，嬉皮笑脸，“大公子有空出来吹风？”

    “老太爷醒了，找人陪下棋。”

    顾念指着自己鼻子，“要我？”

    宋亦柏微低着下巴，斜睨，“你说呢？”

    “我下棋很臭，老太爷知道的。”

    “是啊，没见过有你这么臭的，所以才更有意思。”宋亦柏掉头往屋里走。

    顾念紧紧跟上，她不能理解棋艺差这么多有什么好玩的意思。

    “呃，我要不要去跟几位东家拜年？”

    “要，但他们这会儿都没空见你，等吃饭再说。”

    “哦。”

    “你今天把老太爷和老太太伺候好了，算你大功一件。”

    “说起来，夏季赚的那几个功劳，我还没兑现的。”

    “哟，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可能呢，宋大公子欠的哎，趁着过年，我要好好想一想，换一次犒劳自己一下。”两人已来到房门外，顾念负着双手抢宋亦柏两步，想先进门，正好把脑袋送到大公子手边，脑门上又轻轻挨了一巴掌。

    “脑门都要被你拍秃了。”顾念暗恨自己怎么身高这么尴尬，女孩子里算高的有什么用，男孩子里这身高只能算五等残废。

    “年纪轻轻那么容易秃，肾脏不好早点看啊。”

    “是啊是啊，我阳痿啊。”顾念随口胡说。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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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    “真的假的？”

    “真的啊，不然我怎么能在那地方干黑医呢？因为放心啊。”

    宋亦柏眨巴着眼睛，将信将疑，在长辈房门前停下脚步，“你没说笑？”

    顾念一脸沉痛，假惺惺地拿袖子擦脸，“说是先天不足落下的病根，比起夭折，这算是一个能接受的结果，人不能贪心不足。”

    宋亦柏环视室内众下人，男男女女经过他俩身边都表情复杂，“你知道你刚才嗓门太大了吗？”

    “咦？”顾念放下袖子跟着扫视了一番，下人们纷纷躲着她的目光，顾念几乎能想象过一会儿他们能怎样议论自己，“呃，不好意思。”

    “是与不是，一会儿就知道了。”宋亦柏推开房门，把顾念提了进去。

    老太太躺在锦榻上闭目养神，她的大丫头用美人拳给她捶腿，老太爷坐在棋桌旁，棋子都摆好了，就等着顾念。

    听见小辈们进来的动静，两个老人分别看了一眼。

    “柏儿，怎么可以欺负师弟。”老太太发话了，“人家今天是客。”

    “奶奶，你别上他当，他比猴子都皮，稍一没看住他，就不知道又生出什么花招。”宋亦柏先合上房门，才松了顾念，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把拎皱的衣服抚平，推着他到老太太跟前问安。

    “那也不能像提猫崽子似的提进来，好好一身衣裳都让你弄皱了。”老太太略略支起上身。

    “就是，都弄皱了，昨晚上哑姑才特意给我熨平的。”有人撑腰，顾念就得瑟了，大模大样地抻抻袖子，摸摸胸口。

    当着祖母的面，被顾念折面子，宋亦柏的巴掌又落顾念头上去了

    “老太太，您可看见了。”顾念抱着脑袋·嘟起嘴巴。

    “我看见了，可怜的念哥儿，没少挨他巴掌吧，看他都打顺手了。”

    “是啊是啊·老太太火眼金睛，师兄天天拿我脑袋当球拍呢。”有机会告状，绝不错过。

    肩膀部分的布料再次发紧，宋亦柏双手提着顾念把他推到了老太爷那边，不能再让他跟奶奶面前胡说八道。

    老太太做了个夸张的撇嘴角的动作，合上眼睛，舒适的躺下·让大丫头继续捶腿。

    老太爷从眼睛上方看着孙子按着顾念坐在自己对面，“柏儿，我记得我不曾教过你这样的待客之道。”

    “爷爷，您教过对不同的客人有不同的对待方式。”

    “他是你师弟，你对别的师弟也都这样？”

    “别的师弟比他乖多了。”

    “胡说，我觉得念哥儿才是乖孩子。”老太爷在棋盘上放下一粒黑子。

    顾念喜上眉梢，得意地晃着肩膀，直到脑门上又挨一巴掌·她才蔫了吧叽地坐正，仲手放下一粒白子。

    老太爷给了顾念同情的一瞥。

    宋亦柏靠着顾念的椅背看他俩下棋，顾念那臭得要命的棋艺连他都看不下去·输得溃不成军。

    新的一盘重新开始，每当顾念又要下臭棋前，宋亦柏就轻轻用腿撞他一下，直到他把棋子摆在正确的位置。

    老太爷全然当没看见般地以一对二，不过这局面实际上也变成了老太爷和孙子对弈，顾念就是个摆棋子的替身。

    老太爷棋路老辣多变，宋亦柏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总比顾念强多了，起码能占据一半棋盘才输掉一局。

    老太太坐起来用些茶点，随口问孙子外面准备得怎么样了·祠堂那边该预备的是不是都备齐了，有没有问过爹娘和叔叔婶婶们几时能过来。

    宋亦柏都一一回答了，还不耽误他指点顾念新的棋局。除了今晚伺候的，其他下人都发了红包放假了，不然他也没有这个悠闲地呆在这里看人下臭棋。

    顾念突然想起来哑姑好像没看见了，被宋亦柏鄙视了一通·他的使女早安排好跟别人吃年夜饭了，不等到他们主人家吃完她不会回来。

    哑姑是不必操心了，可这分心却让顾念忽视了宋亦柏的提示，下错了一步棋，将明明占优的局势拱手相让，被老太爷抓住机会，两个回合后，这一局就宣告结束了。

    宋亦柏恨铁不成钢地抓着顾念一顿猛摇，顾念抱着桌子直呼救命，还是老太爷看不下去，平息了这次战斗。

    宋大公子在收手前，习惯性地在顾念额头上留下一巴掌。

    顾念一只手收拾棋盘上自己的棋子，一只手揪着额前新长的头发，“我要真秃了就剪了你头发报仇。”

    “你不说你肾脏不好么，掉头发关我什么事。”说是这样说，宋亦柏还是检查了一下顾念的发际线，很规整的一条自然线条，压根看不出有秃的趋势。

    “肾脏不好？”老太爷插嘴。

    “是啊是啊，我阳痿啊。”

    老太太手中茶水晃荡了一下，老太爷手中棋子差点失控落在干净的棋盘上，丫头吃惊地瞥了一眼。

    “骗鬼吧你。”宋亦柏怎么也不相信顾念有这症状，明明健康得能上房揭瓦下水摸鱼，嗓门深沉中气浑厚。阳痿？

    “对呀，我骗鬼，不骗人啊。”

    “耍贫嘴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是假。真有阳痿的男人，还能这么大庭广众地嚷嚷出来？早丢脸死了。”说着，宋亦柏就去抓顾念的手腕。

    顾念飞快地双手抱胸藏起手腕，不让宋亦柏看，“师兄，你看过这类病人么？摸得准脉么你？我要看也是请老太爷看。”

    “嗯，我来看，这病对男人可大可小，念哥儿还没娶亲呢，可不能毁在这上头。”老太爷放下棋子，一脸严肃地示意顾念坐到他边上来。

    顾念乖乖坐过去，宋亦柏也跟过去，他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怀疑的目光在老太爷和顾念脸上来回扫视。

    老太太这时跟自己丫头说话，想换一件褙子，但那衣服被放在了柜子的高处，让丫头去爬高有些危险，小厮们又分派了别的活计，自然奶奶就要吩咐孙子了。

    宋亦柏想等着看结果，但奶奶的话要听，不能耽误，他只好让丫头带他去拿衣服，离开了这个房间。

    老太爷号脉号得很认真，两只手腕都号过了，顾念是个健康的女孩子，秃头离她还有相当长的一段岁月。但是这样是蒙不过宋亦柏的，好在老爷子另有瞒天过海的妙－招。

    宋亦柏给老太太拿来了她要的褙子，转头看到顾念又已经在棋盘上被老爷子蹂躏，他走过去询问号脉结果，老爷子承认顾念的确肾脏有损，属于阳痿病因之一的恐惧伤肾，但根子在先天不足上面，加上后天事故的刺激，加剧了病情。

    “可怜呐，年纪轻轻就得上这病，要治好不容易。”老爷子下了断语。

    宋亦柏怎么样都不相信是这结果，他拉住顾念手腕亲自给他号脉，脸上表情迟疑不定，两只手腕都号过后，才终于认可老太爷的话，的确肾脏不好，虚损太厉害，可依这虚损的程度，顾念却不该没有表现出一点相应的症状。

    “看，我没骗你吧，老太爷帮我确诊了。”顾念耷拉着眉毛，低着头，一副苦闷的样子。

    宋亦柏尽管仍然存疑，但也不会无凭无据地推翻祖父的结论，而是先反省自己医术不精，经验不足，病人情况各有不同，死套书本的那是庸医。

    “师兄可别跟别人说，连东家都不能说，就你和老太爷知道，我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放心，我不会去说的。”宋亦柏惋惜又同情地摸摸顾念脑袋，“你也别担心，总有一天能治好的。”

    顾念回了一个悲凉的微笑，“嗯，我相信。”

    宋亦柏没再说什么，只是让顾念陪老太爷继续下棋，然后他就出去了。

    顾念下撇的嘴角，随着房门重新关上，瞬间高高扬起，冲老太爷竖起两个大拇指，老人家回了一个得意的眨眼，用手势示意顾念去把他的针灸盒子放回原处。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连一般大夫都不知道的偏门医术他都精通，隔衣认穴，精准下针，单单只是扎了几针，就临时改变了她的气血运行，造成脉搏紊乱，不但表现得像肾脏虚损，还掩盖掉了脉搏中的性别特征，蒙过了宋亦柏。

    这个症状过两刻钟就自然恢复了，只要不是频繁使用，一般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

    顾念将扎针的技巧默记在心里，想着日后自己也得随身携带针灸包，碰到情况不对，给自己扎几针，能蒙一个是一个。

    好了，现在“他”阳痿有了老太爷闪亮耀眼的金牌认证，可以省不少麻烦了。

    顾念都佩服死自己了，居然扯得出这种借口。

    老太太换上新拿来的褙子，在梳妆台前由丫头伺候着精心梳妆打扮一番，老太爷换上了外出的厚实服装，顾念也洗了手脸，挽着老太爷去外面厅堂坐着，等着晚辈们进来磕头。

    三位东家带着自己的太太和孩子们一起过来，先分别问安拜年磕头，等他们都落座后，顾念再去向他们逐一拜年，然后宋家人一起出发，去祠堂祭祖。这个活动顾念自然是不用参加的，她一人留下等着他们回来。

    外面天色已经全黑，大部分下人都跟着主人家去了，只留有少数人在旁边候着。坐着干等其实挺无聊的，可这会儿又下起雪来，疯了才会在雪地里欣赏雪景。唯一可选的，仍然只有捧着茶盏发呆。纟

    (: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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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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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大概半个时辰后，主人家都回来了，浩浩荡荡一大群人，鲁上的斗篷和大氅都沾着雪花，大管家解下老太爷的大氅，顾念迎上去搀着老太爷送回卧室更衣，身后丫头们扶着老太太也前后脚地进去了。[第一拽妃]

    外头东家太太和公子们分头落座，丫头们给每个人送上洗手的热水，再由一等丫头们送上茶水。能伺候茶食的一等丫头都在外面，卧室里只有二等丫头在伺候服饰和热水，顾念以打帮手的名义，围着老太爷团团转，把丫头们都赶去伺候老太太，得到了她们感激的谢意。

    等老太太也收拾好了，二老一起出去，东家们迎上来，搀着老人先在主桌上位落座，东家和太太们才在两边分别坐下。

    顾念的任务这时结束，她跟上宋亦柏，在他身边坐下，其他兄弟依着长幼顺序坐了一圈。

    丫头小厮们鱼贯进来上菜，荤素冷盘荤素热菜还有一大盅的汤，把转盘摆得满满当当，转动起来都有些费劲。

    大家都斟满酒，老太爷作为大家长说些过年的吉利话，然后大家举箸开吃。

    家宴没那么多场面应酬上的花样，菜一道道地上，他们一样样地吃，向表辈敬酒还是该敬的，回过头来又各玩各的。

    小辈们玩起酒令，以药为令，做四句藏头露尾诗，每一句都分别得跟阴阳气血的药材有关，而且别人用过的药材不能再用了。既考文化知识，又考专业知识。

    柳依依在家时，虽然医药知识没学多少，文化课却是抓得紧的，腹有诗书气质华，大户人家的闺女没有不读书的，不过是读得多少罢了。顾念托了柳小姐的福，自然也玩得起来，还赢多输少。

    小辈们玩得热闹长辈们看得也开心，尤其是有人输了的时候，长辈们反而笑得最大声，最多就是让下人把几个年幼的公子的酒换成新鲜果汁。

    宴席到尾声的时候大家也终于玩累了，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年夜饭就正式结束了，大家一起转移到宽敞的暖阁里熬夜守岁。

    年轻人找到了新的游戏方式，这次是顾念带头，教公子们玩些市井百姓爱玩的游戏，虽然简单趣味性一点不差，还不费脑子，比那酒令好上手多了。

    长辈们嫌他们吵得头疼，把他们赶到屋子一角自娱自乐，别打扰大人聊天。

    当子时来临，新的一天开始，院里放起鞭炮，老太爷和老太太给晚辈派发压岁红包孙子们都是未婚，故人人有份，顾念作为公子们的同龄人也得到了一个。给长辈们磕头后，年轻人一齐跑出去放烟花，他们欢乐的笑声也让屋里的长辈们笑得合不拢嘴。

    放完了全部的烟花，玩得一身冰凉，跑回屋里吃夜宵，氤氲的暖气开始让人昏昏欲睡，夜宵后就各自告退回去休息，顾念也被领去客房睡觉。

    清晨顾念醒得很早，在别人家做客也不好睡大懒觉，何况窗外天色都亮了鉴于冬季天亮得晚，估计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了。

    哑姑终于露面了，从昨天下午她跟别的下人走后，顾念就一直没再见到她，不过看到哑姑进来，顾念终于确认了现在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常起床。

    哑姑比划着手势，告诉顾念昨天她过得有多开心，这突然让顾念意识到，哑姑平时一个人在家里太孤单了，人是群居动物，她的使女需要一个伴。

    可是以顾念现在的状况，家里不能贸然加新人，不论男女，哑姑短期内都不会有新的伙伴。

    哑姑不知顾念在几个呼吸间就转了这么多心思，照常拿来衣服伺候顾念换上，给她打水洗漱，把早饭拿进来给她吃。

    一切都收拾停当，顾念才去外面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并解释了她为什么没有多睡一会儿的原因，“今天大年初一，会有很多客人来拜年，我要是还在睡觉，怕会带来很多不便。”

    “我家的小子们要是有你一半勤快就好了，他们估计还要再过一会儿才能来呢。”老太太以手示意顾念坐到她身边去。

    “奶奶，谁过会儿会来呀？”顾念才刚坐定，宋亦柏的声音就从屏风前头传了过来，跟着他和几个弟弟的身影陆续转了出来。

    换了一身新衣的宋大公子显得身形伟岸风流倜傥，其他公子们也各有各的妙－处，顾念大大方方看养眼帅哥。

    老太太笑嗔大孙子耳朵太尖，宋亦柏乖巧地笑着，带着弟弟们端端正正地给长辈行礼磕头。

    老太爷让宋亦柏带顾念去给他父亲拜年，一会儿他们这里会有老仆来拜年，不用小辈掺和。

    顾念跟公子们走在外面小径，碰到了二房和三房的公子结伴过来，双方互相问安，然昔身而过。

    小公子们已经给自己的父母先行拜过年了，于是他们径直去找二叔和三叔，宋亦柏先带顾念去找他父亲，之后再去给二东家和三东家拜年。

    大东家在前面正院里，已经有一些老仆在拜年，屋里人头攒动，很热阄。等时间再晚些，就会有行业圈里的人来拜年。

    顾念向大东家行弟子礼，没有多耽误时间，迅速告退，随宋亦柏去二房那边。

    二东家也是坐在了日常办公的屋子里，迎接所有来拜年的男人，太太们都在后面与妇女家眷见面。

    顾念身为虚岁二十的成年男子身份，自然就不方便踏入二门去见太太，于是从二东家房里出来后直接去见三东家。

    在三东家那里停留的时候，他的下人飞奔进来放下一沓拜年的名刺，并说了一句某某客人已在大门外下马，然后就匆匆退下了。

    屋里来拜年的老仆们马上告退，宋亦柏也带着顾念走了，正经拜年的客人来了。

    宋亦柏带顾念回到他父亲那边，碰到了来拜年的同行家的年轻人，双方互相行礼问候，然后客人进门给大东家送上年礼，并有幸被留下吃茶。

    顾念知道过年的这几天，来拜年的人会把宋家门槛磨掉一层，宋家上下都会很忙，她不想多做打扰，她想回家了。

    她用手肘顶顶宋亦柏，“师兄你进去帮大东家待客吧，我去跟老太爷和老太太道别。”

    “这么早就回去？再吃个午饭呗。”

    “不了，你们家也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说了，我还要回家收拾行李呢。”

    “也好，那我们初四再见，董家的船，去下安郡湛县的，第一趟船。别找错了。找到船你就直接上去，我们在船上见。”

    “嗯，好，到时见。”顾念没问宋亦柏邀了哪些伴，有没有她认识的，这些小事到那天就知道了。

    两人正要分手，下人领了客人走过表，指名是找大公子的。

    宋亦柏与顾念双双抬眼望去，来的是魏双思。

    “师兄，过年好。”有阵子没见的魏双思，真是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走路都脚步生风，意气风发的样子。

    “师弟，过年好，你气色不错呀，新婚燕尔，和少奶奶感情很好吧。”

    想到自己娇柔温顺的妻子，魏双思不禁露出温柔的神情，但嘴上仍然死硬，“哪呀，也就一般吧。”

    宋亦柏知其言不由衷，不过要是换了他大概也是如此，所以他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顾念却是避开目光翻个白眼，接着又换上一个客气的笑脸，跟魏双思拜年，“魏师兄，新年好。”

    魏双思这才像刚看到顾念在场的样子，抱拳回了礼，“原来顾师弟也在，抱歉抱歉，过年好。顾师弟这大过年的，没想到也起得好早。”

    “是啊，给三位东家都拜过年了，正准备回家去。魏师兄要给东家们拜年吗？东家屋里都坐着客人，外面还有排队的，名刺是一沓沓地往里送。”

    “多谢顾师弟提醒。”

    “魏师兄不必客气。宋师兄，时间不早，我去跟老太爷老太太说些话，就回家去了。”

    “好，你自便吧，我就不招呼你了。”

    顾念再抱一拳，自行走了。

    魏双思难以置信地把目光从顾念的背影拔下来，再贴到宋亦柏的脸上，幸好他还记得压低点嗓门，“那个顾念，他怎么说话那么随意？师兄，他干什么了？我们多少师兄弟都没见过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面！”

    宋亦柏无奈地拉着师弟到不碍事的角落里说话。

    “魏师弟，你都是正经大夫了，别轻易就大惊小怪，让人看见还以为你不稳重，对你事业不好。”

    “这是两码事，师兄，我也要去向老太爷请安。”

    “你不是不知道老人家已经多年不接受小辈来家里拜年了。”

    “但是顾念就可以！为什么？”

    “因为去年的庆典，他得了老人家眼缘。你不是要跟大东家拜年么，我带你进去？一会儿客人会越来越多。”

    “师兄，去年你要是叫我们兄弟几个来帮忙就好了。”

    “两回事，你要准备考试，其他人正好趁放假好好休息休息·顾念一个新人，抓他劳动最合适。”宋亦柏把上次庆功宴偷听来的话原样复述一遍。[/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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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    魏双思马上眉开眼笑起来，“师兄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还有假？顾念做了那么久的黑医，察言观色是他的本事，你们几个能有他这样？”

    魏双思笑得越发开心，连他那桃花眼都流淌出别样的风情，“那自然不能，这种事看来也就只有他最合适。”

    “可不是，我做你师兄这么多年，你几时见我计谋失策来着？”

    “没有没有，师兄一贯英明神武。”

    “你明白就最好了，顾念嘛，是个随时能用的人才，你要是碰到师弟们，告诫他们别跟顾念比这个，他们只管好好念书就成。”

    “可是，师兄，你还让他去总号坐诊，这又是谁的主意？”

    “这可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顾念在金刃伤上有真本事，这个不能否认，所以总号的老大夫们听说后很感兴趣，就请大掌柜帮忙，跟东家说了些情。本来是想让顾念在总号呆几天，让大家见识见识开开眼，结果发现，咦，倒真是有两把刷子。加上总号周边镖局多，武馆多，他露了一手后，人家就都知道了，医馆为了生意，干脆把他留下了。于是，就成现在的局面了。”宋亦柏一脸无辜地跟师弟解释真真假假凑在一起的原委。

    “他运气真好。”魏双思不无嫉妒的嗤之以鼻。

    “好了，别再忿忿不平了，他跟你比起来可差远了。你出身上流，有父有母有娇妻，日后还会有几个孩子。顾念呢，弃婴，养父死后彻底成孤儿，他要是不努力拼命连吃饭都成问题，至今都娶不上一个媳妇，他就是现在风光，谁知道他日后能不能通过医证考试·哪个好人家的闺女能嫁给一个黑医？谁要是再羡慕他的好运，我倒想提议要不要跟他换换，看谁想要这种好运。”宋亦柏揽着师弟的肩膀，有节奏地拍他肩头。

    魏双思眨巴了几下眼睛·笑意里是对自家身世的自豪，以及对顾念的一点点怜悯，“肯定没人想跟他换的。”

    “那不就结了，他跟你们完全不一样，你们都是成名医的料子，他连基本的文化学习都不够，看他最近写个功课费老劲了·跟他推荐的几本书，他听都没听过。”

    魏双思实在忍不住笑了，“听说他去年的成绩很好，现在就跟不上了？那后面的课程他要怎么办？他可别在医学堂转了一圈后，又回去做黑医了。”

    “谁知道呢，看他的造化吧。”宋亦柏拍拍魏双思肩头，“不过这些话你可别跟他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当看他可怜，放他一马，何必跟他一个可怜蛋多作计较。”

    “师兄言重了·我哪能那么干呢，师弟还是要多加爱护才能茁壮成长的。可惜我已经出师了，只能仰赖其他师弟们了。”

    “好了，知道你心疼师弟。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给大东家拜年，一会儿客人越来越多，你连跟他说话的工夫都没有。你还要回家预备行程，应该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吧？”

    “是差不多了，光是礼品就装了几个箱子。”

    “娇客第一次登门，多带些礼物应当的·做足礼数，别让你岳家说你小气，少奶奶好歹也是大门大户的嫡出小姐。”

    “是啊，细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呢，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门外·宋亦柏带着魏双思进门拜年寒暄等一应事项自不在话下。

    顾念回到老太爷老太太屋里，他们这仍然有很多来拜年的老仆，顾不上跟顾念再说些什么，简单地聊了几句就准了他告辞回家。

    回客房收拾了包袱，不好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走正门，让他们看见了不像样，顾念带着哑姑，在下人的带领下，走后门到院里，再绕行到院门出去。

    离大门越近，进来的客人越多，当来到大门前时，外面停满了形形色色的马车，那些下车来的客人有不少是同行，顾念都认得，互相见了面作揖拜年寒暄几句，然后各走各的。

    这大年初一，连出来做生意的马车都少了很多，幸好宋家离自己家不远，比逛街时通常走的路近得多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荡了回去，在院里打了一封开门炮，然后烧水洗脸泡茶，拿出昨天准备的点心，惬意地享受着属于她们俩的新年气氛。

    得了空收拾行李时，顾念拿了她上课用的针灸包，与衣物一起放在大书箱里。

    跟去年去永洛府玩一样的装备，她和哑姑一人提一个改装成拉杆箱的崭新书箱，身上再背一个粗布背囊。

    她们这一趟不知要去多久，为了家平安，顾念提着年礼给邻居们拜年，托付他们代为照应一下产，另外她还去找了街上的里长，跟他打了招呼。

    在这住了这么久，顾念的身世背景街坊们都有所了解，和安堂重点培养的年轻弟子，但凡家里有闺女的谁不稀罕，可惜今年寡妇年，不宜订亲嫁娶，好在闺女们一年年总是不曾缺的。

    初四一大早，天才蒙蒙亮，顾念二人就起了床，一切收拾停当，财物都妥善藏在家中隐密角落，然后锁了门，去街上雇车出城，直抵码

    别看时间早，码头这会儿已经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有出行的，有送人的，还有做小生意的。

    各家船行在船帆上和船旗上都有自家的标志，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但是哪艘船去哪里，只能走近问船工。

    顾念运气挺好，只问了一名船工，在人家的指点下，很顺利找到了她要乘坐的那艘，报上自己的姓名，船工就让她俩上了船，直去三楼一等船舱，再跟在那里迎客的船工报了名字，就拿到房间了。

    房间里设施齐全，放下行李，顾念解了斗篷，就扑到床上假寐，不一会儿船工送来一个装满水的小水壶，让客人自己烧水泡茶。

    哑姑挂好她俩的斗篷，从她的背囊里拿出顾念常喝的茶叶，把茶具从架子上拿下来，等水烧开烫杯。

    外面走廊人来人往，在顾念差点要睡个回笼觉之前，她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除宋亦柏和魏双思，还有好几个熟悉的声音，但夹杂在一片嘈杂中，听不真切。

    哑姑等水烧开，泡了茶，盖上盖焖着，才开了房门，探头出去张望。外面清晰的声浪传进房间，顾念终于分辨出那另一个同伴是谁了，古剑心和他的兄弟们。

    自从去年在和安堂庆典上见了一回，就再未见这位古少侠，不知宋亦柏怎么会邀他一同游玩。

    哑姑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了，宋亦柏挤进房间，在顾念从床上爬起来前，脑袋上多了一只大手摁在枕头里揉啊揉，“你懒死算了，这才几时，又躺下了。”

    “我虚嘛。”顾念挣扎着摆脱出来，往床里侧翻个身，伸手去扯被子。

    宋亦柏抓着顾念强行从床上拉起来，“虚什么虚，穿好鞋子，剑心带了好吃的，我们一起过去。”

    “古少侠也来了？我以为你会找董公子一块。

    “元庆没空，他们家今年要扩大生意，他从年前就忙得团团转，剑心正好要去东凌城参加武林大会，为了跟我们同路，特意提前出发。”

    “武林大会？”顾念勾着腿，手指拨拉鞋子后跟，“他也是去干正事啊，就我们两个是去玩的？还以为你能多找些人呢。”

    “人多有什么好玩的，人多意见多，东凌城周边景色都不错，到时为去哪玩都得天天吵架。还没穿好鞋？”

    “穿好了，穿好了。”顾念站起来，摸平衣服，哑姑打开了房门。

    顾念顺手拿走了她那杯茶。

    “刚泡好的，别浪费了。”

    宋亦柏摇摇头。

    站在房门口，顾念突然停下脚步，“对了，魏师兄会过去吗？”

    “他不会，他跟剑心又从不认识，他在房里陪家眷呢。”

    “他在哪个房间？让哑姑送份礼物给少奶奶。”

    “哟，识礼数嘛，还特意给少奶奶预备了礼物。”

    “礼多人不怪，她是东道主啊，当然要拍主人家马屁。”顾念眼神示意哑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大小像一本书的桑皮纸包。

    “什么东西？”

    “跟送老太太的是一样的。”

    “洗脸洗手的那个什么香皂？”

    “还可以洗澡。我加了药材的，美容养颜呢。”顾念把纸包塞到宋亦柏手里，“师兄帮我给吧。”

    “行啊。借你哑姑用用。”宋亦柏把纸包又还给哑姑，在走廊上喊来玳安，让小厮带着哑姑去见魏双思，把礼物送出去。

    顾念教玳安解释香皂的功用，一共六块，用了不同种类的养颜润肤功效的药材。

    哑姑跟玳安走了，宋亦柏带顾念到左手古剑心房里。

    古剑心房里很热闹，他的兄弟熊天勇和许云山都在，唯独少了叶璇，加上他们各自的贴身随从，幸亏房间宽敞，不然还真挤不下。

    茶炉上水壶正坐着，即将烧开，看到顾念自带茶水，古熊许三人都乐得哈哈直笑。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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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盏，中间的食盒里放着点心和卤味，看上像是自家人做的，而不是街上买的。

    五人互相拜年寒暄过后，随意落座，好巧不巧，顾念又坐在了宋亦柏和古剑心的中间，她的对面是熊天勇和许云山。

    食物的确是家人做的，还正是那没来的叶璇姑娘的厨艺，吃着人家做的东西，当然就要关心地问一句，叶璇姑娘身为古剑心母亲的爱徒，武林大会这种热闹不可能不去的。

    结果是那位姑娘因为在年前的一次大风天里练武，被风沙迷了眼睛，一时不慎扭伤了腰肌，虽然伤势并不严重，却仍然不得不放弃这次行程，留在家里好好休养。

    食物很好吃，那些卤味都特别入味，连骨头都带着意犹未尽的味道，五个人边吃边聊，听古剑心他们讲一些江湖趣事，尤其是武林大会的来历，今年的会议行程又有哪些。

    于是古剑心告诉顾念，可能要商讨怎么联手剿灭沉沙帮的事，当秦如栩得到口供赶到永洛府之后，那个分坛察觉到了危险，匆忙撤退。秦如栩带着官差趁夜色冲进分坛时，只看到几个正在烧纸的火炉，坛主护法和手下的杀手们等主要人员都逃了，被抓的都是接触不到机密的下等杂役。

    从被抢救出来的文件残骸上没有找到有关于总坛位置等机密的信息，而疑似跟雇主清单有关的也给烧得七七八八，只能从一些残片的只言片语中推理出几个有嫌疑的买凶人，狐后再来进一步的调查，相对完整的都是日常事务的一些账单，比如某月某天在某家店买了多少布多少米之类的。

    这些账单也是线索，有经验的人，自然能从这些数字里面，推算出分坛大概有多少人口，从而估算整个沉沙帮的人数和规模。

    “如栩偶尔也会写信回来说这沉沙帮存在的年头比我们想象的要久，以前一直无声无息，直到最近几年才渐渐为人所知，不排除以前是专为什么人干私活的现在慢慢发展起来，自然范围也扩大了。”古剑心扔下鸭翅骨，呷了口茶。

    “沉沙帮上面有保护伞？光这一条就够复杂的了。”顾念嘴里叼着鸡翅尖，口齿含糊不清。

    “这事不稀奇，上面有人想排除异己打击对手，各种原因，于是培养一批死士之后慢慢发展成了独立存在的杀手组织，不问缘由，收钱干活。只在必要的时候，替真正的老板干些脏活。这样一来，双方都安全。”熊天勇进一步解释道。

    顾念与宋亦柏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里都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现实这么复杂，那秦大哥能灭掉沉沙帮吗？只是挑了个分坛，又不伤筋动骨的。”顾念来了兴致追问。

    “看他能追查到哪一步，看总捕头会不会收到来自上头的压力，倘若有就说明沉沙帮真跟某个人物有关，这在官场上就有文章可做了。”古剑心舔掉手指上沾到的酱汁，拿了一块糕点。

    “聪明的就不会吭声。而且总坛尚未暴露，真正的核心手下还是安全的，总有办法周旋和保护，大不了换身新皮，过几年又是个新的杀手组织。”许云山擦了手，他吃累了。

    “说得没错，聪明的，就会及时丢卒保帅等过了风头再重整势力。”熊天勇同意兄弟的话。

    “那秦大哥的案子岂不是破不了了？”顾念咕噜了一声。

    “如果这案子真的涉及官场，在没有足以扳倒嫌犯的铁证之前，恐怕就是如此结局了。”古剑心同意自己兄弟们的意见，这也是他们在家时就讨论过很多回的共识。

    “不过倘若沉沙帮真的从此消失的话，剑心，你前岳家的仇也算是报了。”宋亦柏安慰道。

    “是啊再没有一个结果，我也快没那个坚持下去的心力了。”

    “武林大会不就要商讨怎么对付沉沙帮的事么，再努力最后一次，就算不成功，你也已经尽了全力，可以放下这个包袱了。”顾念劝道。心里滋味百感交集。

    古剑心用力捏着茶杯，默然一笑，收下了朋友们的劝慰，“好，听你们的。”

    所有人都笑起来，不知是谁起了头，换了轻松的话题，一扫先前的沉闷气氛。

    午饭时，大家一起到餐厅就餐，船后拖着一张网，捞到什么厨房就做什么，新鲜的河鲜味道异常的鲜美。

    吃过饭，各自回房午休，顾念躺在被窝里想到古剑心，一点睡意都没有，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哑姑睡醒起床穿衣，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

    一下午顾念都在自己房里，她有听到古剑心宋亦柏他们经走廊到外面甲板去的动静，但她懒懒地不想动弹，跟哑姑下了一下午的水陆象棋五子棋，围棋两人都是臭棋篓子，还不如五子棋下得爽快。

    宋亦柏敲门来叫顾念吃晚饭时，顾念和哑姑的一局棋正下到关键时刻棋盘上基本都下满了，输赢就在一招之间，看谁先眼花手抖。

    门没闩，顾念应了一声，让宋亦柏自己推门进来。

    宋大公子看到棋盘，凑前一看，初以为是围棋，愣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五子棋，对顾念的幼稚行为加深了新的认识。

    这一局最终打成平手，棋盘上再找不到一个可以放下棋子的位置，两人都死了无数脑细胞，相应的，过瘾是此刻的唯一感受。

    收拾了棋盘，一起去吃饭，在餐厅碰到魏双思，宋亦柏就跟他坐一桌去了，顾念独个儿与古剑心他们坐一块，她的哑姑跟玳安他们随从小厮坐了一桌。

    到湛县要两个晚上，经过一整天的行船，大家都累了，饭桌上都没力气聊天，放下碗就互致晚安回房休息了。

    一夜好睡，次日早饭后，大家一起到甲板上吹风，接受初春江风的洗礼，被顾念视之为有病，但不妨碍她举着一双冰凉入骨的手假扮江中幽魂去吓别人，引得很多年轻后生一起来玩，一时间甲板上各种鬼叫，宋亦柏他们纷纷转头不认识那个家伙。

    顾念玩得一身冰冷，打着喷嚏冲回客房，抱着茶炉烤火，哑姑在饭后就给妫‘泡的热茶，不过等她这会儿回去，茶水都变温了，管不了那么多先喝了再说，总比鼻腔里都是冷空气强。

    古剑心来敲房门，邀顾念到他房里一起游戏，宋亦柏叫来了魏双思，六个人分成两拨，四人玩叶子戏，另二人下棋。

    顾念棋艺太臭，被宋亦柏抓上牌桌凑一脚，但是上了桌才知道，顾念的牌技不比棋艺好多少，尤其是在座三位貌似都是个中好手，偏偏她是魏双思的下家，宋亦柏的对家，许云山的上家。

    玩了一局之后，顾念果断采取卡死下家、顶死上家、盯死对家的牌戏原则，打得另三人痛苦难当，在古剑心和熊天勇的一局象棋结束后，顾念被踢出了牌桌。

    最后他们这群人就变成了古剑心替了顾念的位置，熊天勇在旁边观战，顾念和哑姑拿围棋下五子棋的局面。

    熊天勇后来接替了许云山，许少侠退下用些茶点，然后聊有趣味地站顾念边上看他们下棋，此时顾念已经从五子棋换到了黑白棋，每下一步都要自找麻烦的手动换棋子，可她与哑姑仍然玩得不亦乐乎。

    许云山看得颇有兴致，尤其是当一串棋子越连越长，要换的棋子越来越多的时候，顾念和哑姑难免手忙脚乱，他就出手帮忙，三个人玩得笑成一团。

    牌桌上那四位不约而同地给了个鄙视的眼神，跟幼稚的人呆久了，正常人都会变得幼稚。

    黑白棋玩得太累了，棋子棋盘终于回归了本来的正经用途，哑姑退下，许云山坐下对弈。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许少侠原来也是个臭棋篓子，俩水平差不多的反倒下得津津有味，边上玳安他们都看得直挠头。

    牌桌暂时散场，各人捧着茶盏围观顾念与许云山对弈，全然不管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原则，指手画脚，魏双思替许云山着急，帮他下了一子，封掉了顾念的一步活棋。

    被打扰到了兴致的顾念，动作飞快地摸出一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挑衅地回了魏双思一个白眼。

    宋亦柏高挑双眉，看了一眼有些气鼓鼓的顾念，制止了许云山要落子的动作，“这局你输了。”

    “禺什么？”许云山自然看不出来门道在哪里。

    古剑心顺着顾念刚才那一子往周边看去，“啊，是啊，没活路了，这一步下得妙－啊，怎么早不下在这里。”

    “什么呀，都是念弟让的，他一直在边上作势，留着这一步大活路给云山。云山你个笨，这棋子要是你放的，你两个活眼就连起来了。”熊天勇也看出来了。

    “双思刚才封掉的是顾念故意设的假眼，上当就输了。封了假眼，他就封掉对家活眼的通道，他就赢了。不然，对家看破假眼，先连通自己的活眼，走不了三步就落入他作势的圈套了。这局云山怎么都是输。”

    “念弟，你太不地道了，这么会下棋，还装棋艺不行？”许云山扔下手中棋子，故作不平地忿忿。

    “他棋艺是很臭啊，也就比云山你好一点。不过是最近被某个前辈蹂躏过，这才稍有一点进步。”宋亦柏想起顾念被老太爷折磨的那个凄惨模样他就发笑。

    “幸运的小子，得高人指点，有前途。”许云山笑着动手整理棋盘。

    旁人起哄再来一局，这次要好好看顾念怎么作势。

    魏双思借口玩累了，回房休息。

    (: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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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    这一盘棋，顾念仍然作势成功，她甚至放任许云山连通了他的活眼，但最后还是输在了顾念的算计下。(请牢记)被老太爷蹂躏了那么几回，总该有点进步，欺负许云山还是可以的，骗宋亦柏是骗不住的。

    许云山脑汁都绞干了，眼冒金星，抱着头下桌，换别人上。

    熊天勇和古剑心给勾起了棋瘾，轮流跟顾念对弈，宋亦柏站在边上佛主拈花似的微笑，笑得顾念心里发毛，时不时地被他分一下心，手上下错好几步，好在后面及时发现捞了回来，也多亏古剑心和熊天勇的棋艺都不咋样的缘故。

    然后大家都发现了顾念的坏心眼，他似乎喜欢拉长时间，慢慢享受对手落入圈套的过程，而在此期间不要想从他脸上发现任何破绽的表情，他处于优势或弱势都面如止水，直到他赢了才会笑得好像偷吃了大肥鱼的猫。

    古剑心和熊天勇果断让位于宋亦柏，要这做师兄的好好杀一杀师弟的威风。

    顾念嚷着这是不公平的车轮战，想下桌，被那三个人摁着坐下，还替她把棋盘棋子都收拾好了。

    在宋亦柏面前，顾念自然是毫无胜算的，她哪下得过从小被老太爷蹂躏的宋大公子，她作势布局的那点小心思，要不了几个回合就被识破，然后逐一瓦解，把她的局弄得乱七八糟，她还找不到还击的地方，输得一泻千里。

    围观的拍手大笑，可算是报了仇了。

    顾念无力地趴在棋桌上，说肚子饿了，不玩了。

    大家笑着把桌子都收拾了，重新摆上茶水，先歇着，再过一会儿就能开饭了。

    午饭后各自午休，下午又聚一块说话聊天，讨论明天下船后的行程安排。

    从湛县去东凌城要走好几天古剑心他们一群人都骑了马，这两天马都在底舱关着，下船后的当天安排他们建议就地住宿，让马儿休息休息次日再正式出发。

    另外还建议也别跟着那对回门省亲的夫妻一块走，他们人多车多行李多，会拖延他们每日行程，反正宋亦柏他们就四个人，不如在县城买四匹马，跟他们共骑上路，既然大家都不赶时间一路玩着去正符合此趟旅行的目的。

    宋亦柏和玳安都会骑马，他们没有异议，顾念和哑姑就苦了脸色，她们俩连驴子都不会骑。况且这么冷的天，骑马赶路，不被风吹死才怪。

    这个讨论就此卡壳，宋亦柏去请教魏双思这接下来的行程，听了他的建议还是在县里雇马车去东凌城，从城里再去周边游玩的时候可以骑马，累了随时能歇而且有些山中小径也确实只有马儿能走。

    不过鉴于宋亦柏和古少侠一块走，那他们师兄弟就只能在湛县暂时分道扬镳，等到了东凌城再聚了。

    宋亦柏带着魏双思给的地址回来，这个折中方案得到了一致通过，顾念和哑姑松了一口气。

    晚上大家都早早地歇了，次日上午，客船顺利靠岸，顾念二人行李简单，先下了船，站在安全的开阔地等着其他人过来会合。

    带了马匹的客人就是古剑心那群人特别扎眼好找，看到马匹下船了，并且在往自己的方向移动，顾念又蹦又跳地高声呼喊他们，引起他们注意，向她靠拢。

    这片场地还停了两方轿子守在轿子旁边的都是很精神的家下人，看着像管事和仆役。

    顾念好奇地看了几眼，随即就被宋亦柏他们一群人带走了注意力，他们身上背的行李都放在了马背上，可怜的马儿经历了两天的水上颠簸，个个精神萎靡无精打采，生人靠近时连打个响鼻的力气都没有，宋亦柏他们说住宿一晚的建议是对的。

    顾念和哑姑没有可转移的行李，背囊里是个人的随身物品，拉杆箱也得她俩拖着走，无法安置在马背上。

    他们牵着马步行进城找客栈下榻，路上听宋亦柏说起，那两方轿子就是等魏双思夫妻俩的，他们给了县里两家最好的客栈的名字，去看看是否还有足够的空房间能容纳他们这么多人。

    湛县就跟任何一个靠水吃水的经济重县一样，街道宽阔平整，百姓生活富足，市井繁华。

    他们先走到了第一个推荐的客栈，房间不是很够，差了两间，除非愿意两人挤一张床，那倒是可以容纳他们所有人。

    这倒不成问题，古剑心他们的随从小厮互相挤挤都乐意，他们打小就是同滚一张床长大的，没谁嫌弃谁的。

    分配了房间，各自先洗脸吃茶休息。

    顾念想起来要提前找车送他们去东凌城，匆匆下楼去找掌柜，结果看到宋亦柏和玳安已经在那里，并且也是在询问可靠车夫的讯息。

    掌柜问清乘车人数，再看又是好人家的公子哥儿，拿了一张纸写了几个人名和地址，这都是有大车的车夫，但哪一个有空接活就得他们自己去问，车费也得他们自己谈，掌柜只给了一个参考价。

    宋亦柏把纸条给了玳安，让他去跑腿，其他人回房继续歇着。

    小半个时辰后，玳安坐着一辆大车回来，车夫看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就是方言有些难懂，花了点时间，宋亦柏才跟车夫确定了明早出发的时间。

    下午顾念到街上转了转，买了些当地的特色小吃，预备明天在车上

    当晚大家都早早地休息了，次日起了个大早，马儿都恢复了精神，少侠们在整装待发之时，车夫也准时来接人了。

    退房结账大家出发，马车走在前面，骑马的少侠和随从环绕四周，好像呈一种保护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车里坐了什么大人物呢。

    老车夫经验丰富，熟悉旅程中所有能休息的大小客栈，每日行程安排就交给车夫，他们只管享受旅途中的一切风景。

    东凌城在内陆，从湛县过去正常行程要走三四天，托了是传统产茶区的福，为了运货方便官道修得又平又直，沿途村镇乡县都有专人维护路段，车辆能跑上速度，对商旅来说更多的便利是吃饭休息非常方便。

    召开武林大会的万莲县在东凌城的东北面，鉴于他们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魏双思夫妻俩的大队人马，可想而知必是落在了后面，于是抵达城里后，他们径直找了城里上等的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出城直奔万莲县，等返程时再来叨扰。

    万莲县因万莲山而得名山上有座万莲寺寺后池塘一到盛夏开满万朵莲花，不过这并不是这地名的●来，主要是山上岩石经过千万年的风吹雨打，生成了大大小小难以计数的石莲花，这才有了这万莲山和万莲县，再然后有了那万莲寺。

    因此，这万莲县是知名的旅游胜地·尤其是夏季，山上山下大小客栈和民宅，一房难求。

    有山的地方通常就有寺庙和尼姑庵·万莲这名字又极美妙－，结果庙宇遍地开花，成了一个香火不断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远道而来的香客。

    马车走了一天，来到了万莲县境内的村子，街景马上就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摆摊出售跟万莲有关的小物件，每个民宅都是家庭客栈，但每间客栈的客房都不多，顾念他们这么多人·最终分散到了周边三户人家休息。

    主人家很热情，给顾念和哑姑房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拿来了热水和热茶，很快就让冷了一天的身子暖和起来了。

    同住的还有来进香还愿的香客，大家聚在厅堂聊天的时候，互相说起在哪间庙宇许了什么愿怎么灵验了·各地方言交织在一起，有时都听不太懂，竟然还能聊得很尽兴。

    晚饭后，顾念与哑姑到街上散步，夜色来临，村里的那条主街上亮起灯笼，夜市摊子陆续开张，本地人和外地人坐在一处，享受新年的热闹气氛。

    在街上走了走，碰到了也出来散步的宋亦柏古剑心他们等人，但是很快又被人流给冲散了，顾念也不管那些，牵着哑姑来回溜达，吃了好几家摊子的夜宵，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

    第二天上午，小半天的工夫，他们进入了万莲县城，车夫尽职地把他们送到一间上佳的大客栈，有足够的房间能一次性接纳他们，不用谁跟谁挤一张床。

    都安顿好之后，古剑心他们几个出门去找武林大会东道主报到，其实那个接待点一样的地方，最终客人们还是要上山，到铁线峰上的铁线寺去。那里是游客和香客止步的地方，道路险峻，只有练武的人才能平安上下。

    古剑心他们来得早，其他提前到来的武林同道要么早早地上山去了，要么在周边游览观光，铁线寺派来接待的知客提醒古剑心几人，后面几天客人们会大量集中，上山的路恐怕会很拥挤，建议他们趁现在人少，休息两天就上山。

    古剑心表示同来的还有朋友，但他们是普通人，慕名而来看看景色，又怕错过会合返程的日子，问知客能否指点几条山路，好让他的朋友们玩个痛快，又不至离他们太远。

    知客指点了铁线峰下的几处知名景点，但那山道蜿蜒，节省体力的最好办法是骑马，在山下租几匹马上山，随便在山上找一间寺院住几天，既能悠闲地饱览风景，又不会错过开完大会下山来的朋友们。

    古剑心他们回去跟宋亦柏商量，顾念早跑街上玩去了。

    县城最大的那条主街两边都是店铺，不让摆摊，但在其它街道上，各式摊点众多，除了卖特产的小店或摊子，还有就是做素食生意的摊子，不过为了照顾一般游客，不忌荤素的食铺也挺多。

    顾念走得累了，看中一个卖茶蛋的小摊，连个遮风避雨的棚子都没有，就一副挑子，站在人家的外墙檐下。

    挑子里有一个炉子，炉子上煮着的一锅茶蛋清香扑鼻，时不时地有人经过买几个。

    顾念与哑姑走过去，比划着手势说要两个茶叶蛋，摊主正好低着头从围裙里掏零钱找给前面一个客人。

    对方一抬头，顾念就傻了眼，举着个剪刀手站在那里，哑姑也又惊又喜地瞪圆了眼睛。

    老板一张万年不变的榆木表情，此时此刻看到顾念，难得有了一些变化，眼神柔和，嘴角上翘了大概十度左右。

    “两个蛋。

    稍等，马上好。”

    挑子的另一边是一个好几层的架子，最低下那层是生火用的木炭，上面一层是空的，最面上那层放着一个圆簸箕，里面都是包茶蛋的桑皮纸。

    老板动作麻利地给顾念包了两个，顾念付了钱，与哑姑站在旁边吃。吃完了就去别处逛，然后带着别的点心又回来，与老板一块吃。

    这茶叶蛋的生意很好，就离开的这点时间，锅里的蛋已经没剩多少，真是一技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次顾念没再走开，就站边上耐心地等着铁大厨卖完最后一点茶叶蛋，挑着担子，收摊回家。

    铁大厨租了一间民宅，临街的二层小楼，楼下厅堂，楼上两间卧室，小后院里是厨房和水井。

    进屋就闭了街门，铁子先把担子放去厨房，接着烧水泡茶，拿出自己做的点心，三人坐在后廊避风处，一边喝茶，一边分享这些日子以来各自的生活。

    顾念作息规律的生活没什么可讲的故事，很简单地就带过去了，只多说了一些和安堂庆典她被抓去义务劳动的事。

    铁子的故事就精彩多了，他们离开三江府，去永洛府与秦如栩会合，再加上其他帮手，一道联手清理沉沙帮在城里各处的外围人手，可能就是因为这些手下的逐一落网，让分坛的精锐察觉到了危险，比他们早一步离开，重要文件也都烧得七七八八，留下被抓的都是低级杂役。

    文件被烧毁，看似又损失了大量线索，不过有了那些提前抓到的外围手下，还是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毕竟那些人里面，有专门跟雇主接头的联络人，这才是要紧的人物。

    尽管一开始那帮人装失忆咬死不吐露一个字，可落到官府手上能有什么好处，何况他们本来又不是什么良善百姓，一番严刑拷打之后，为求个解脱，就都招了供，说了他们知道的一切。

    杀手们的任务对象不分江湖人和平民百姓，只要雇主出的起价钱，他们就接活。江湖同道之所以肯跟秦如栩合作，也是为了得到报仇的线索，秦如栩拿到口供，还了他们人情，大家之后就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现在铁子也不知道那小捕快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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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    “那你现在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武林大会？”

    “没别的事，随便走走，江湖人就是这样，哪有热闹就往哪去。”

    “你会上山吗？”

    “我可没那资格，不过在山下，只要有心，一样不会错过任何消息。”

    “还是对沉沙帮不太放心？”

    “不得到他们确实覆灭的切实消息，终究是不放心的。以往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没引起人们的警觉，现在知道了他们，一路追查，在各种或真或假的传闻里，突然发现他们出现的时间很诡异，好像一直存在很久，但直到近几年才慢慢在江湖中浮出水面，就好像，以前是专门为什么人干脏活的私人手下。”

    “养得起私人杀手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是啊，倘若传闻属实，在朝野会引发一场大地震的。不过，我想小捕快一定很乐意看到这个，能够豢养私人杀手的人物，在朝廷里必有势力，官家最擅长做文章了，要是得到了铁证，好好地利用番，自然有人升官发财，有人下狱丧命。”

    “我一直以为江湖人不会主动掺和这种事？”

    “是不主动掺和，但是落井下石，还是有不少人很乐意的，没人知道这案子的背后能连带地拔起什么样的往事。”

    顾念略微诧异地扬起眉毛，“江湖人不是向来以正道自居，看不起这种歪门邪道，讲究报仇也要走正当手段的吗？”

    铁大厨的嘴角轻轻地抖了一下，“你大概是话本听得太多了。”

    顾念不好意思地挠挠额角，“大概是吧。”

    铁子看看院里的天色，放下手中茶盏，“中午急着回客栈吗？不赶时间的话，留下吃个便饭吧。”

    “好呀！方便吗？”对铁大厨手艺的记忆瞬间浮现，顾念感到自己已经开始口水泛滥。

    “难得有客人来，有什么不方便的呢。”铁子站起身·先给茶壶里续了开水，“你们自便，顺便帮我留意一下街门，一会儿有人回来。”

    “好。”顾念并不意外铁子会有同伴·他向来身边都是有伴的。

    铁子端着自己的茶盏回厨房忙活，顾念与哑姑仍然坐在后廊吃着茶点，用只有她俩才懂的手势聊天，时不时地再张望一下厨房的方向，计算几时才会有香味飘出来。

    街门那里传来敲门声，顾念的位置离门最近，她自然而然地起身去开门。

    大门外面·站着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顾念一眼认出是那个晚上抓着自己在井边冲水的那个人，而对方在看到顾念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

    “顾······大夫，怎么是你？”年轻男子明显地结巴了一下。

    “适逢其会，来看个热闹。”顾念让开身，等对方进屋，她再顺手关上街门。

    哑姑已经拿来了新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水，摆在桌上。

    顾念回到座位坐下，而那男人则上楼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再下来时，换过了一身衣裳。

    当他来到桌边时，顾念与哑姑再次站起。

    “上次见面，匆匆忙忙，一直没机会正式介绍自己。在下包小易。”

    包小易的气质比宋亦柏和蔼可亲，又跟铁大厨是形影不离的好友，顾念自认跟铁子关系不错，所以她对包小易自然要多生出几分亲近感。

    “幸会幸会，久仰大名。”

    “不敢。顾大夫请坐。”

    顾念与包小易重新落座，哑姑站在旁边伺候茶水。

    包小易以不会引起察觉的速度·目光迅速地把顾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她神采飞扬的神情，知其这段日子以来想必过得不错，但仍然一肚子问号，问起顾念来到此地的原因，他不是太相信那句适逢其会的说法。

    顾念当然强调他是真的适逢其会·本来是跟着宋亦柏师兄一起来游山玩水，谁知同伴中有聚兴顺的少东家，正好邀请他们来做客的魏师兄两口子还在后面赶路，那不如就干脆来这万莲县看看风景，谁料想在街上碰到铁子这个意外惊喜，最终来到了这里。

    “万莲山五座山峰处处是风景，顾大夫想好去浏览哪里了吗？”

    “别叫我顾大夫，我还没出师呢，还是叫我小顾吧，听着顺耳点。”病人喊一声顾大夫那是尊称，朋友之间这样喊就显得生分了，“我跟着宋师兄来的，还有古少侠他们，去哪里游玩得看他们的决定，我可不敢脱离他们自己去玩。”

    “古少侠他们自然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他们要上铁线峰的铁线寺，那地方香客和游客止步，不是说不让去，而是山路险峻，只有练武的人才能平安上下，即使是习惯在绝壁上采药的采药人都爬不上去。铁线峰是万莲山最险的山峰。”

    “这么一个地方，那寺院是怎么建起来的呢？”

    “都是他们的前辈一砖一瓦自己辛苦搬运，亲手建起来的。快有两百年历史了。”

    “哇啊，真了不起，那样一个地方，倒是适合清修。”

    “这倒的确是的，没有外人打扰，僧人和俗家弟子能专心习武，他们的轻功在江湖上是一绝，就是在这山峰之上练出来的，几十丈的绝壁都能如履平地。”

    “我想，这铁线寺在江湖上，也能算一号派别吧？”顾念猜测。

    包小易温和地笑了一下，笑声圆润清澈，宛如唱歌，“不够格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武林大会了。”

    顾念恍然大悟地拍拍额头，“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了。”

    “无妨。”包小易脸上笑意不绝，“铁线峰上的风景多险峻，山路蜿蜒，不是很好走，骑马的话会比较省力，最高也只能到达大通寺，再要往上就是铁线寺了。既然你要跟宋公子一块行动，我建议你去说服他放弃铁线峰，不如去万莲寺所在的莲花峰看看·只要你体力够，可以步行上到峰顶，见到那朵巨大无比的天然石莲花，除了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感叹。”

    顾念面露难色·“这个季节上到峰顶，危不危险啊？”

    “危险随时都有的，峰顶一年四季云雾缭绕，天气多变，山路湿滑，年年都有人失足坠崖，连尸首都找不到。”

    “有相对安全些的路线推荐吗？另三座山峰呢？”顾念瞬间打消对那两座山峰的向往。

    “安全第一的话不妨跟着古少侠上铁线峰，一起骑马，有他们照应，你们不会有危险，随便找个顺眼的寺院投宿几日，看看周边风景，等过几天，大会开完他们下山来，顺便接上你们一块走。倘若只有你们四个，这么冷的季节去哪都危险，雨露凝结成冰，一旦发生意外，身边没有人可以求救。”

    刚刚被打入冷宫的主意立刻又复活了，“那么只有铁线峰这一个选择了。”

    “难得来一趟万莲县，不爬一次山等于白来，除非你愿意自己留在县城里等他们。”包小易很清楚顾念的性子，知其一定会耐不住兴致，那不如给她一条安全路线。

    “等他们下山也不是不行，我本来也不太喜欢冰雪未消之时爬山但是没事干的话会很无聊，除非铁子要我帮他卖茶叶蛋。”

    “茶叶蛋本小利微，我可付不起请人的工钱，还是免了。”铁子从厨房出来扔垃圾，听到了顾念最后一句话，插了一嘴引得那三人发笑。

    “老实说，我还真想留在县城里听江湖八卦，我想再过几天，大批江湖人云集此地，除了受邀上山的宾客，其他人都会在城里活动，听一肚子江湖秘辛回去，也不枉我来凑了一趟热闹。”顾念又有了新的念

    “想法虽好，但你那宋师兄却不一定肯留你单独活动，他带你出来的，必要负责你的周全。”包小易提醒道。铁子已到井边去洗菜。

    “赶他回东凌城做客去。”顾念翻一白眼。

    包小易敏锐地捕捉到顾念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心知不该自己过问，又实在耐不住，“怎么？有不妥？”

    “那位魏双思师兄本是宋师兄的同门师弟，去年夏季刚出师，借着家里的关系，娶了东凌城的郭氏为妻，特意借着过年的机会，回来省亲。本来这趟旅行，就是魏师兄先邀请宋师兄，宋师兄再找了我和古少侠他们，一起凑了这个队伍。不过下船后，我们就跟他们夫妻俩分开了，他们人数太多，走太慢，聚兴顺诸人的行程又耽误不得，一径赶路，今天上午进了县城。”

    包小易脸上挂着和气的微笑，心底里已经明白顾念话里未明说的意思，看来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可怜的宋公子夹在中间难做人。

    “东凌城郭家？那是做茶行生意的，你那魏师兄家里是同行？”

    “正是。不过这魏师兄是继室所出，从小学医，听说是未接触过家里生意，不过他专攻食医，与郭氏联姻，既对家族生意有利，也对他日后个人事业有利。”

    “听上去倒是门不错的婚事。东凌城真正的茶行大佬是崔家，崔家九品香是贡品，崔家又与郭家是亲戚和生意伙伴，你那魏师兄的家世好阔气。”

    “好不好地反正也与我无关，我跟他完全不熟，我就是跟着来免费游山玩水的。”

    “说归说，可是宋公子凭什么只带你，不带其他师弟，我想那些师兄们知道的话，肯定羡慕得不行。”明明一句问句，却是肯定语气。顾念抬眼瞥了包小易一眼，对方眼中流露出洞悉真相的神色。

    “有啥不行的，去年和安堂八十周年庆典，别人都不叫，就叫了我一人去打帮手，累得跟条狗一样，正典那天，两顿正餐都没吃着，就靠点心混到半夜。倘若真有师兄表示不服气，那下次有什么事叫他们去，让他们挣这点福利。”

    “听上去好像一肚子怨气。”

    “那倒没，辛苦归辛苦，但是认识了很多长辈和前辈，拓展了人际关系。师兄们真要羡慕，也只会羡慕这一点，才不会有人羡慕那被人使唤来去的滋味。”

    “所以，那魏师兄就是羡慕的一个。”

    “包少侠，你知道真相也不要说出来嘛。”

    “真相实在太显而易见，真抱歉，无法视而不见。”包小易毫无诚意地道歉。

    “好吧，算了，幸好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让你知道一点也无妨。”

    “是啊，既然宋公子是受这师弟的邀约而来，等你们返程，必要去叨扰一番，会在城里停留几日，你若是不去，想另找乐子，不妨在出发前跟铁子说一声，我们到东凌城再见，让铁子带着你去吃一些好吃的。他身无长处，唯一的能耐也就在美食上有点本事。”

    顾念两眼放光，扬起脖子冲井边的铁子喊道，“就这么说定了！”

    铁子举着正在清洗的带血排骨挥了挥，表示听见了。

    顾念欣喜之下突然来了兴致，扶着桌沿跳起来，要帮铁子洗菜做饭，被包小易和哑姑拦下，哑姑去给铁子打下手，包小易拉着顾念继续聊天，向她推荐铁线峰上的知名景点和行走路线，顺利地把顾念的注意力又给拽了回来。

    包小易行走江湖多年，熟知各地风土人情和乡野传说，这一讲起景点，自然捎带着讲一些典故。有故事听，顾念也就继续老实坐着了。

    铁子那边有了哑姑的帮忙，节省了一些时间，不过灶火上的事，仍然只由他一人掌管，哑姑都不能靠近帮忙添柴，只能把装菜的盘子按顺序摆好，再用开水洗过碗筷放在一旁，最后出去撤了桌上吃剩的茶点。

    顾念和包小易趁此时间也去洗了手，然后回来坐等。

    太久没吃到铁子烧的菜了，顾念觉得她今天一定能吃两大碗饭。

    饭菜终于上桌，熟悉的香味和口感让顾念没工夫说话，只顾埋头吃，一如她以前每一次吃到铁大厨的厨艺时那样。

    包小易和铁子都是好客的主人，频频给顾念和哑姑夹菜，她俩的饭碗总是堆得满满的，为了不让菜肴掉到桌上，两人也只能埋头大吃，顾不上抬头喘口气，直到饱得再也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筷。

    暴饮暴食不利健康，看在他乡遇故知的份上，顾念原谅了自己这一有违职业的行为，手帕捂着嘴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眯起眼睛笑得像宋老太爷的那只大白猫吃饱了鱼的样子。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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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哑姑帮铁子洗了碗筷，包小易送客，将顾念二人送到回客栈的街上，指给他们方向，双方这才分手。

    包小易先回到家里，一进屋就埋怨铁子，干嘛要把顾念领到家来。

    铁子一手茶壶一手茶盏，榆木脸上尽是无辜表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的近况么？”

    包小易无言以对，气恼地上楼回房，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铁子坐在后廊的躺椅里，吹着初春的冷风，悠哉饮茶。

    顾念与哑姑步行回到客栈，在大门口碰到购物回来的玳安，让顾念正好去一趟宋亦柏房里，有事找。

    估摸着大概也是跟接下来的观光行程有关，顾念让哑姑自行休息，她跟玳安走了。

    宋亦柏正在房里休息，他没问顾念这一中午上哪去了，只是说起他跟古剑心商量的结果，大家只在客栈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骑马上铁线峰，边走边玩，在各家寺院投宿，直到大通寺止，古剑心他们上峰顶铁线寺，他们四人则在大通寺休息，等他们返程。

    “不去莲花峰看石莲花吗？铁线峰的山路好难走啊。”

    “哟，在外面做了功课回来的呀。”

    “那是自然，不然让你卖了怎么办。”

    “那我太划不来了，把你带这么远卖掉，都不够这一趟路的食宿费。”

    “唔，看来你做生意的本事也不怎样。”

    宋亦柏眯起眼抿着嘴笑，顾念也同样表情回应。

    “正好听说有一处地方在新建寺院，缺工人，把你卖那去。”

    “随便。你前脚卖我，后脚就有人赎我。”

    “哑姑赎你？”

    顾念只笑不说话。

    宋亦柏倒是反应过来地恍然大悟，“你居然在这里碰到熟人了。”

    顾念回个得意的大大笑容，“我这两年黑医也不是白干的哦。”

    但宋亦柏却立刻拉下了脸，“我跟你说过无数遍·离那些身份不明的人远点。”

    顾念的那点小得意被这一大盆冰水浇得透熄，“只是打听些观光的建议而已。”

    “这里即将开武林大会，除了受邀的，还会有一大批赶来听江湖传闻的闲杂人等·他们没资格上山，就会在山上山下到处乱窜。本来我还跟剑心商量了两套办法，想着说或许你对万莲寺更感兴趣，但现在看来，你还是跟我们一块去铁线峰更安全。”

    “上铁线峰要骑马，我又不会，莲花峰好歹还能步行上去。”

    “万莲寺能徒步上去·上莲花峰的石阶直接开凿在崖壁上，得手脚并用才能上去，峰顶风大，你要是给吹下去了，我上哪找你尸首去。”

    顾念畏缩地抻了一下脖子，“另三座山峰也不在选择范围里？”

    “你要是有机会夏季再来，你自己去爬那三座山峰。”

    “就是说我只有学骑马了？”

    “骑马不难的，半天就能学会。

    “几时开始？”

    “明天。”

    “好吧。”既然明日行程宋亦柏和古剑心都已商量定了·顾念不打算再浪费自己口水，回自己房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早饭后·大家收拾了各自行李结账退房，古剑心他们骑马，顾念四人叫了车，一行人径直来到铁线峰的山脚下，那里有好几户专门做马匹生意的贩子，只租不售，但支付的押金却相当于买一匹的价钱。

    古剑心宋亦柏他们分头去看，精心给顾念和哑姑挑了两匹性格温驯的母马，另外还租了两匹用于驮大家的行李，尤其是顾念二人的拉杆箱·正好一左一右挂在马背上。

    马车坐过无数回，骑马却是两辈子的头一遭，马贩子把缰绳交到她手里时，她连牵着马走都走不了，马儿扇着耳朵，不是很配合。哑姑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完全不知道该怎样跟马儿沟通交流。

    玳安和别人过来帮忙，将马匹牵到一旁的空地，但顾念和哑姑都一副牵不住马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担心他俩是不是即使勉强上马也会在不久后又摔下来。

    “要不一人带一个好了，不能总在这下面浪费时间，不然中午就赶不到上面的寺院了。”许云山建议道。

    男人们都没有意见，顾念和哑姑默默地发。

    宋亦柏冲顾念勾勾手指头，但顾念却指着哑姑，面露难色。

    玳安在自家公子的指示下，站了出来。

    哑姑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顾念故作轻松地一手搭着哑姑的肩膀，眼睛望着宋亦柏，“坐前面还是后面？”

    “会上马吗？”

    “你说呢？”顾念摊开双手。

    宋亦柏指着玳安，“哑姑的安全交给你了。”

    玳安正经地应下，牵了他的马到上马石旁，想扶哑姑先上马。

    顾念灵机一动，跑到驮行李的马匹旁她的行李箱上还挂着她的双肩背囊，里面有皮手套。

    见顾念在戴手套，哑姑也有样学样，先拿了自己的手套戴好，才在玳安的帮助下，有些惊险地踩着马蹬子坐上了马背。玳安给哑姑整理好拖在后面的斗篷，他再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的同时，将哑姑稳稳当当地圈在了自己怀里。

    顾念戴了一双薄的软羊皮手套，再套了一副有毛的兔皮手套，将自己一双手保护周全。上马比较顺利，起码没从另一边再出溜下去，并且尽量往前坐，留出马鞍后面给宋亦柏的位子。

    宋亦柏让顾念踩着马蹬子，并给他调整好松紧，而他自己并不借助马蹬就轻松上了马。

    那两匹空出来的马儿由古剑心他们的随从牵着，跟在他们的马屁股后面走。学骑马很快的，明天说不定就能自己骑马了，所以不能去退掉。

    其他人这会儿也都纷纷上马，山路狭窄，只能排成一字纵队，靠着崖壁慢慢前行。

    宋亦柏的马匹走在最前面，顾念尽量保持上身笔直前倾的姿势，但这让宋亦柏很不方便·影响他看路的视线，说了几次都没有改正，忍无可忍之后，宋大公子扳着顾念的肩·让他后靠在自己胸口上。

    “个子小就老实坐着，别动来动去的，别害我跟你一块摔下面去。”

    “我只是想保持重心。”顾念争辩。

    “你坐好别乱动就行了。”宋亦柏单手持缰绳，另只手揽着顾念肩头，确保他靠着自己，让出先前一直被挡住的视野。

    但这姿势对顾念来说就不舒服了，宋亦柏胸膛的暖意透过斗篷和棉衣传导了过来·后背那片皮肤有些发热，另外他说话和呼吸时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边，山风一吹又发冷，几番交替让耳朵有些发痒，戴着手套的手就往上挠了挠。

    兔毛手套上的毛毛蹭到了宋亦柏的脸上，宋大公子突然偏过头打了个喷嚏，身体的震动透过马鞍惊动了向下的马儿，马儿不太高兴地喷了个鼻息·晃了晃脑袋。

    顾念被马儿的动作引起一阵惊慌，双腿下意识地夹了一下马腹，结果马儿加快了速度小跑了起来·好在宋亦柏及时拉紧缰绳，重新将马儿控制在了他的手下。

    其他人从后面赶上来询问他俩有没有事，宋亦柏以新手犯错的理由，把这场小意外给带了过去，大家继续以一字纵队的队形向山上的第一个景点行去。

    顾念这次是给吓得僵直了身体，连斗篷给山风吹开了都没动手拉一下，直到她打了个喷嚏，才回过神来，在重新拉紧斗篷的同时，下意识地就往身后的热源靠去。

    宋亦柏毫不介意顾念这拿自己当靠垫的行为·他本来就因为斗篷大敞寒风侵袭而感到胸腹发冷，顾念这一靠，反而为他挡了寒风，只除了一双手被山风吹得冰凉。

    顾念经过这一番小折腾，倒是真正地放松了下来，有多余的精力去观察宋亦柏控制缰绳的手法·她也伸手去牵那段绳子，感受宋亦柏施力的力道。

    顾念是好学，但宋亦柏却不想他学得这么快，他认为还没到时候，学任何东西都得循序渐进，他觉得要是顾念能安稳地在马背上抵达中午休息的寺院，那他才会在下午教这小子控制马匹的技巧。

    接下来大家都走得比较顺利，经过了第一处景点的迎客水杉，众人在旁边人工建设的小平台上歇了歇，大家都下了马四处随意走动。

    顾念不知不觉走得有点远，她被长在石壁上的珍贵草药吸引了目光，不过那位置太高了，就是给她一个梯子她都够不着，只能看看过过眼瘾，同时激起了科研的兴趣，想知道他们这一路能看到多少种不同的草药。

    当回到群体之中，准备再次出发时，顾念注意到哑姑的兔毛手套戴在了玳安的手上。

    这小平台上没有可做上马石的石头，不会骑马的人就有些麻烦了，宋亦柏一手托着顾念的手腕，一手托他的腰，再加上他自己的努力，总算又重新坐上了马背。

    她刚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宋亦柏就已经坐在了她的身后，在他的手抓紧缰绳前，顾念脱下自己的兔毛手套，给宋亦柏套上。三江城的冬季阴冷潮湿，没有手套可不行，特意订制的这兔毛手套故意放大了尺寸，能套下厚一些的软皮手套，单给男人用也能凑合。

    宋亦柏不客气地戴好手套，冻僵的手指在带着暖意的毛皮手套里感到了一些轻微的刺痛，顾念这会儿已经把自己裹在了斗篷里，比之前更放松地靠着宋亦柏的胸口，大声地把从包小易那儿听来的本地乡野故事讲给大家听，让这趟观光游览增添了更多乐趣。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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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    爱打瞌睡的虫

    上山的路就这一条，倒是无迷路之虑，山路蜿蜒，壮观景色在山体和浓雾中时隐时现，连寺院的山墙和房顶有时都看不真切。

    他们中途又歇了几次，顾念每次都要下地活动一下，然后再费劲地爬上马背，好处是她终于学会了自行上下马，她希望能学会控马，她就能骑马了。

    磨磨蹭蹭地一路骑行，终于来到了计划中休息和午饭的寺院千丈寺，知客僧接待了他们，分配了房间让他们暂时休息，他们的马匹被带去马厩喂食喂水。

    只是一的骑马经历，顾念就觉得现在腰酸背痛，她无法想象接下来的几天她要怎样度过，她觉得要是眼前有一张床，她就能立马滚上去。

    男人们都四处走动参观，去各个大殿上一炷香，等他们再时，身边跟着小沙弥，带他们去客房，天色变了，午饭后可能会有雨雪，今天行程取消，再出发。

    这对顾念来说是个好消息，提了行李转移场地。

    客房根据床数不同有不同的大小，顾念带着使女，她必然要住双人房；宋亦柏也不习惯与别人同房，所以他也是双人房；古剑心他们几个行走江湖惯了，野外露宿都无数次了，讲究少些，要了个大房间一起住下了。

    寺院的客房比客栈的要小一些，摆了基本的家具后，就没有多大的转身空间。重新安顿好不久，僧人来叫他们去吃饭。

    头一回在饭堂过堂，规矩都不懂，好在宋亦柏古剑心他们都熟知寺院规矩。顾念和哑姑有样学样，安安静静地吃了午饭，然后回房休息。

    午睡起来，外面果然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哑姑已经点燃了房里的火盆。室内暖融融的，顾念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雪景，又关上了窗子钻进被窝。反正没事，不如拿来睡觉。

    再醒来时雪停了，僧人把地面积雪扫到一边。还铺了稻草防滑。顾念穿好衣服走出去，向僧人打听马厩的方位，叫上哑姑一起去练习骑马，结果在那里碰到了古剑心。

    古少侠看看他的爱马赤焰，头一回跟他出远门的年轻的枣红小马，怕它适应不了这恶劣天气，所以来陪它说，安抚它的紧张情绪。

    顾念并不古剑心在这里。等她看到他时，再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笑着跟对方打了招呼，表明的来意。

    得知顾念是来练习骑马。古剑心乐意传授一点心得，他帮忙牵出那两匹母马，看着顾念二人骑上马背，然后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骑术教练，耐心地指导握住缰绳，控制马匹，驱马出发。

    马厩所在的小院面积不大，不过对新手的练习场而言已经足够，顾念与哑姑绕着小院一圈圈地转圈，一开始身体还是有些僵硬，适应了一些后，找到了感觉，肢体也就跟着放松了下来，并开始觉得骑马是一件有趣的事了。

    练习了半个多时辰后，顾念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匹牵回马厩栓好。一是她感到累了，二是不好意思让古剑心一直站在雪地里看她们俩个不停绕圈。

    三人一起步行回客房，随便闲聊一些趣事，古剑心早手下有些镖师跟顾念关系很好，现在顾念又在离聚兴顺不远的和安堂总号坐诊，直说这是缘分。

    顾念看着古剑心的笑脸，心情复杂地点头，的确是缘分。

    回到客房所在的院子，碰到宋亦柏站在他的房门外伸懒腰，见他们，他走到院里，与他们说笑，对顾念勤快地去练习骑马这一事实，宋亦柏挑起一边眉毛作为回应。

    顾念懒得跟宋亦柏抬杠，她屁股还因为骑马而疼着呢，她现在很想念房里的睡床。

    古剑心表扬顾念学很快，悟性很好，拿宋亦柏打趣，说他手下有如此聪明的师弟，可得好好看牢了，别让同行挖了墙角。

    顾念给了一个应酬场合的微笑表情，好像古剑心的这个笑话真的多有趣似的，但宋亦柏却笑得很大声，透出各种得意，而且他的手还摸上了顾念的后脑勺，又揉又摇，接着就被刺了手指，而飞快地收回了手。

    宋亦柏拔去手指上所扎到的一根小刺，拍掉顾念摸脑袋的手，扳着他的脑袋，从他的发髻下面，地取下一颗带刺的小种子。不认得是植物的种子，极小一颗，长满了尖锐的利刺，让贪嘴的动物无法下嘴，不几时挂在了顾念的头发上，直到现在才被意外。

    这让古剑心和哑姑都不由自主地摸摸头发，看有没有挂到奇怪的，结果自然都没有。

    随手扔了那种子，又闲聊了几句，古剑心就与他们分手，穿过院子，走另一个方向，回他住的大客房稍事休息。

    顾念挥着双臂，感谢古剑心这一的费心指导，目送他走远，然后跟宋亦柏打了个招呼，自行回房放松她酸痛的肌肉。

    当晚过得很平静，饭后都早早地睡下，梦里很踏实，所以早上起来时顾念感到精神百倍，疲劳好像被雨水冲刷掉了一般，估计应该能应付今天一天的骑行。

    夜里又下了一场雪，积雪比昨天厚，僧人无法全部清扫干净，因为最下面一层已经结了冰，只能扫掉上层的浮雪，铺上稻草和炉渣，即使如此，仍得翼翼迈出每一步，才能防止滑倒摔跤。

    用过早饭，回到客房收拾行李，付清食宿费，然后直接去山门外等着，没多久就有人牵来了他们的所有马匹，安置好行李后，各人各自上马，顾念和哑姑都不再跟人共乘一骑，不过还是分了一双手套给宋亦柏和玳安。

    重新回到上山的小道上，宋亦柏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古剑心和他的随从，顾念和哑姑夹在中间，再后面是熊天勇和许云山他们。

    因为下过雪的缘故，这会儿天气很好，云开雾散，阳光明媚，能看到的景色更多，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总是让人叹为观止。

    来到第一道天险，其实这是一段天然栈道，山体因崩塌而中空，这一小段路必须下马步行。

    古剑心与宋亦柏交换了顺序，古少侠牵着马走在前面，狭窄的空间，两三步开外就是悬崖，身边的冰冷岩石是唯一的依靠，只要失足一次，就将彻底跟这个世界说再见，所以在走这段路时，没人敢说笑话，都是一再地重复两个字——“”。

    天堑的前方，有一个比较开阔的天然平台，似乎是老天爷也这段栈道有些惊险吓人，而特意留出来的一个休息放松的地方。古剑心先，拴了马，又接应后面的同伴，一个个都安全地来到平台上。

    顾念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刚才连气都不敢喘，屏着呼吸一口气走的，再看哑姑，也跟她一样，拍着胸口安抚可怜的脏。

    大家在这里休息了一下，男人们的水袋里装的是酒，顾念和哑姑则带的是水，冰冷的饮水冷得胃都受不了，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分几口慢慢咽下，然后收拾好，重新上马出发。

    这次连续走了比较久的路，而且没有景色可看，一直在丛林里穿梭，当再一次拐了个弯后，他们听到了前面传来了隐约的声，这让他们有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略略加快了一点速度，赶看是人。

    在一条小溪边的草地旁，两匹马在饮水吃草，另有两个人坐在石头上聊天，江湖人打扮，马背上挂着武器。

    他们也听到了有人在丛林间穿梭的悉悉娑娑的声音，戒备地张望，当见到古剑心第一个钻出来时，那二人同时站了起来，不过仍站在原地。

    古剑心并不认识那两人，但看在同是江湖同道的份上，他还是让身下的马儿跨过小溪，到另一边去开始一场应酬。

    后面宋亦柏等人陆续钻了出来，都跟着古剑心跨过溪流来到对岸，在他们下马整理的里，古剑心已经跟对方交换了姓名家世，对方二人也是受邀参加武林大会的一对师，来自有名的名门正派，而他们自然也聚兴顺的江湖地位和名声，双方之间气氛融洽地亲切交谈。

    古剑心向新引见了他的同伴，没想到他们对三江城和安堂也是久仰大名，并且在闲谈中毫无预兆地提到了七步县柳记医馆，他们师门的人在途经七步县时也曾多次买过柳记的药品，现在江湖上都遍传是沉沙帮的杀手杀害了柳大夫一家。

    听不相干的外人回忆柳记医馆的往事，这让顾念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这是养在深闺的柳依依完全不的事情，但显然古剑心他们在这上面跟新很有话题可聊，就连宋亦柏也能讲一些和安堂才的往事。

    新安慰了古剑心，案子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幕后买凶人浮出水面的指日可待，只需保持耐心。

    顾念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始终保持沉默，一声不吭，只是礼貌客气地微笑。

    这不像他平时听故事时的反应，宋亦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顾念没有注意到这道目光，她一直注视着古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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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    爱打瞌睡的虫

    这趟休息结束，大家再度出发，新也一道结伴，与古剑心三人走有前面，他们的随从在后面压阵，顾念和宋亦柏四人走在队伍的中间。

    依旧在丛林里穿梭，太阳再次消失在了云层之中，天色又阴沉了下来，让人开始担心是不是又要来一场雨雪，纷纷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从丛林中钻出来，视野内出现了一座寺院，这时山风也起来了，大家的斗篷都被吹得在身后翻卷飘扬。不敢再冒险走了，于是前去打尖，得到了很好的接待。

    在分配房间时，新闲聊说起因为峰顶的铁线寺的关系，这山上的寺院都很习惯看到江湖人投宿。

    刚放好行李，外面突然山风呼啸，雨夹雪如期而至，寒气透过墙壁渗入室内，冷得人牙齿打颤，忙不迭地生火盆取暖。

    这场雨夹雪来得比昨天早，这会儿中午还没到，大家多少有些乐观地估计，要是午后能停，他们就继续赶路，不然他们因为提前几天到达万莲县所赚到的上山，都将被糟糕的天气所浪费掉，没人愿意在武林大会这么重要的场合上迟到。

    顾念闩了房门，等房间温度升起来之后，她与哑姑脱了外衣，爬上床睡会儿，昨天才刚学会骑马，今天就独自骑行了这么久，身体吃不消这样的运动量，有些累。

    僧人来敲客人们的房门，请他们去过堂时，顾念二人也正好从打盹中清醒，匆匆穿好衣服。在玳安再来敲第二次房门时，衣着整齐地出去与大家会合，一起前往饭堂。

    饭后出来，古剑心他们与僧人咨询了一下后面的行程，估算要是天天都有这么一场雨雪天气的话。他们需要多少才能到达峰顶的铁线寺。

    僧人给了一个很诚恳的建议，因为这群客人当中还有普通人，为了这四人能比较好的饱览铁线峰最好的风景。建议他们把马匹寄养在恒通寺，然后江湖步行上山，经过大通寺前往铁线寺。

    而他们的。则可以以恒通寺为中心。在周边游览，恒通寺附近的观日岩那是赫赫有名的景点，是铁线峰上的游客能到达的最好的观看日出的场所，上面的大通寺都没有这么好的角度、位置和视野，最上面的铁线峰顶，普通人又上不去。

    顾念对这建议跃跃欲试，宋亦柏也是兴致勃勃，古剑心他们则无所谓。想看日出，铁线峰顶有最完美的景致。于是就这么定下了，改在恒通寺投宿和寄养马匹。

    从这间寺院到恒通寺的路程。倒是不远了，倘若午后能天晴。骑马赶些路，傍晚就能到达恒通寺。

    这是个好消息，总是被天气耽误行程，谁都受不了。

    谢过了僧人，大家一起回客房午休，午后雪花渐消，天边露出阳光，但仍然飘着蒙蒙细雨，在古剑心他们眼里看来，这点小雨丝毫不影响行程，于是收拾行装，赶往恒通寺。

    顾念主仆二人骑术不精谁都看得出来，而他们眼下的这趟行程又确实比较赶，于是古剑心他们的随从快马先行，赶去恒通寺预订食宿，其他人在后面慢慢走。

    顾念不好意思让二人拖了大家的速度，何况她也不想天黑了还在山道上骑马，咬牙坚持跟上大家，始终保持在队伍中间，紧跟许云山后面，她的身后就是宋亦柏和玳安压阵。

    走了半路，哑姑露出疲态，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坐不稳了。队伍急忙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来稍事休息，恢复体力。

    哑姑累得很厉害，浑身肌肉疼痛，再让她独自骑马恐怕有危险，而顾念的骑术又不可能带着她共乘，征求哑姑的意见后，顾念把她托付给了玳安。

    其实顾念也累，从后背到大腿，无一块肌肉不疼，哑姑可以示弱要人带，她则不行，再累也得咬牙撑着，谁叫她现在是男人。

    歇了一刻多钟后，队伍再度出发，沿山道转了几个弯后，看到了在丛林中半隐半现的寺院山门。

    山道旁的小道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恒通寺的字样，于是队伍拐了进去。

    小道狭窄，植物茂密，大家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自然生长的树枝，肆无忌惮地向道路上方横生出去，稍一眼花没留意到，就可能被勾到衣服，甚至是脸上被抽到一下。

    这一段路其实比较适合下马步行，但看泥泞的地面，没人想弄脏的鞋子，于是都默默忍受着戳人的树枝，带着疲惫和狼狈的形象，慢慢地来到了恒通寺的山门外。

    古剑心他们的随从都在那里等着，该办的手续都提前办好了，知客数过了人数，做了记录，就派了一名小沙弥带他们进去了，他们的马匹则由别人另行牵去马厩。

    小沙弥径直带他们去客房，路上那几个随从抱歉地告诉大家，寺里已经住了一些等消息的江湖人，双人房都客满了，只有四人间和六人间还空着。哑姑因为是女子，被安排到了另一间已住了一对母女香客的四人间，宋主仆和顾念三人合住一个空的四人间；那对师也是跟别人合住四人间，聚兴顺的几人则住六人大间。

    男人们都没意见，顾念有意见也不敢说，哑姑笑着点头感谢这周到的安排。

    小沙弥先安顿了那对师，然后是哑姑，同院隔一条走廊是顾念三人，最后是古剑心他们，不同的房间各在相邻的院里，大家都暂时分散了。

    顾念走进房间先占了右手靠墙的两张床，把她的箱子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墙角，背囊扔在外侧的床上，然后她趴到了内侧的那一张，脸对着墙，哼哼唧唧地反手捶着的后腰。

    宋亦柏也是把他的包袱扔在了与顾念相对的那张床上，玳安要了外侧的那一张，放下行李就先忙着生起火盆，让室内暖和起来。

    寺院的客房布置很简单，床就是简单的木板床，没有四柱和承尘，但铺着柔软厚实的被褥，顾念趴了一会儿，身下起了暖意，瞌睡也跟着犯了。

    后脑勺突然被人摁住，接着脑袋被人大力摇晃起来，伴随着一个不太耐烦的声音，“要睡脱了衣服睡，着凉了没人给你治。”

    “嗯嗯嗯嗯，好好好好，放开我放开我。”顾念含糊地应着，就是不起身，只是抬手去拍宋亦柏的爪子。

    宋大可不乐意看到顾念这样应付他，改抓其双肩，硬是把人从床上给揪了起来，牵到了顾念酸痛难忍的肌肉，啊啊啊的惨叫。

    顾念的惨相让宋亦柏想起了小时候学骑马的情景，一时好笑，并且没有控制住地笑出了声，顾念拍打着的大腿肌肉，翻着白眼看他。

    哑姑终于搭救的主人，她在房门外听见屋里面有笑声，以为气氛融洽，笑眯眯地推门进来，结果就看到顾念那张好似受到了精神虐待的脸。

    玳安从外面提来一壶热水，四人都分别洗了手脸，稍微收拾整齐，然后宋亦柏去找别人串门，顾念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吩咐哑姑也去回房休息之后，她就睡着了。

    恒通寺里此刻除了一些香客，另外还有一些江湖人，不过他们不是受邀的客人，而是想占个地利的位置，率先听到有关武林大会的最新消息，能碰到名人那自然最好了。

    古剑心他们一入住，就有武林同道敲门，一番寒暄引见后就算是有了交情，宋亦柏串门时见他们在聊天，也就没有打扰，逛大殿去了。

    哑姑赶在古剑心之前，叫醒顾念去吃晚饭，然后她俩就一直呆在哑姑的房里，与她同屋的那对母女虔诚无比地去做晚课了。顾念先卸了妆，让脖子上的肌肤缓口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两人抓紧洗漱完毕，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脚，略略缓解了一点骑马带来的疲惫，然后又重新装扮上。

    带着一身暖意，顾念回到她的客房，宋亦柏已经洗漱完毕，坐在被窝里看一本佛经，也不他跟谁要的，而她睡的那张床，已经给她重新铺好了被子

    随意地道了晚安，顾念吹熄了她床头的蜡烛，脱了外衣外裤坐进被窝时，床上的热度差点烫着她，这才被窝里有一个汤婆子。顾念看看宋亦柏，又看看在门外倒水的玳安，喜笑颜开地睡下，把被子从头到脚包裹严实，没一会儿工夫，她就睡着了。

    宋亦柏从佛理中拔出神智，注意到顾念那边没动静了，抬头一看，他侧着身子脸冲墙壁连被子一起团成一个球，已经睡得轻微打呼，除了好笑他今日着实累坏了，又有点羡慕这家伙睡眠好。

    因为头一日的劳累，第二天顾念睡过了头，起晚了，直接过了早饭，当她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宋亦柏主仆二人都不在，床上被褥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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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    将：

    顾念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翻着身子，把已经冷透的汤婆子踢●去，酝酿着回笼觉的情绪，她想要不干脆睡到中午好了。第九中文网:

    外面传来说话声，条件反射地分辨出那是宋亦柏的声音，顾念马上闭上眼睛，脸冲墙一动不动地装睡。

    她刚弄好，宋大公子主仆二人就有说有笑地推门进来了，玳安提了茶壶转身又出去打开水泡茶，宋亦柏在屋里扫视了几眼，看到了顾念床脚多出来的东西，走过去揪顾念的耳朵。

    “这都几时了，还不起床。”

    顾念吃痛地睁开眼睛，但她不敢动，只是装作不耐烦被吵醒的样子，凌乱地拍打着宋亦柏钳着自己耳朵的手指，嘴里咕哝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意思的话语，怎么看都是懒鬼上身死活赖床的一副场景。

    “起来，别睡了，要整理房间了，不然今晚你去大殿打地铺。”

    顾念惊讶地翻身坐起，被子还搭在肩头，“为什么？”

    “来了很多江湖人，床位不够，要做些调整，或者去大殿，那里夜间可一点热和气都没有。”

    “那些人最多住一晚上就上山了，干嘛弄这么复杂，让他们去打地铺不就完了。”顾念不满地咕噜，掀了被子起身穿衣。

    “来看热闹的比正经客人多多了。”玳安回来了，宋亦柏也就不搭理顾念了。

    哑姑随后提了热水壶进来，伺候顾念梳洗，带去她的房间梳头，但早饭是没有了，也没有干粮，顾念只能饿着等午饭，好在这会儿离中午也不远了。

    与哑姑同屋的那对母女仍然不在，哑姑比划着手势告诉顾念她们以做杂务换取在寺院的食宿，所以不到休息时间这屋里就她一人。但今天寺院来了超量的客人·所以僧人很快来敲门，要移动床铺，将单人床拼成一排组成一个通铺，一个屋就能住更多的人。

    哑姑这屋的四张单人床很快就拼好了·看这通铺的宽度，少说能再睡三个瘦子。

    顾念想趁机调换一个双人房，毕竟跟宋亦柏同住一屋太让人精神紧张了，但双人房住的多半是来调养身体的病人，挂单的僧人，还有想要出家暂时带发修行的居士，以及在寺院修身养性给家人积功德的虔诚信徒·像住这屋的那对母女就是，要不是双人房都没有了，她们也不会住这四人间。

    没辙，顾念只好回自己住的那屋，看布置成怎样，今晚有没有她睡觉的地儿。

    她住的那屋已经弄好了，但没拼成大通铺，只是各自把各自靠墙的两张床拼成了一张大床·在顾念睡的那边，放着三张枕头被子，被宋亦柏拿来当靠枕靠着坐·手上仍然是昨晚上那本经书。

    顾念头疼的指着现在的布局，“今晚要怎样睡？”

    “看情况，如果我们这屋没人进来的话，就跟昨晚一样睡。”宋亦柏放下书，抬起眼，“不然，我们三个睡这边。你要是晚上睡觉不老实，我就扔你到地上去。”

    顾念瞬间连发根都竖了起来，口干舌燥，“难道我们俩挨着睡？”

    “你要是想睡最外边随便你·被玳安梦里踢下床，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宋亦柏又举起了书。

    顾念马上瞪着玳安，“原来睡相最差的是你？”

    玳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我多梦，所以有时候睡觉不老实。”

    “多梦？你公子真不体贴你。”

    “嗯？”宋亦柏从书后发出威胁地哼哼。

    顾念缩缩肩膀·马上换话题，“古少侠他们几时走的？”

    “早饭后走的，如果天气不变的话，下午就能到峰顶了。”玳安说道。

    “这么快？”

    “其实这座山不高的，我们是一路玩，走走停停，又赶上天气不好耽误不少时间，要是一门心思骑马赶路的话，一天就能到大通寺了。”

    “看到现在寺里有多少江湖人吗？”

    “我只看到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不知道到傍晚前还能来多少。听古少侠临走前说，在武林大会开完前，这几座寺院都将住得满满当当，这还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要是夏天召集武林同道，多的是人宁可在山道上露宿。”

    顾念做了个鬼脸，“幸好我们来得早。”

    “可不是么。”玳安嘻嘻一笑，给了顾念一杯热茶，他就洗衣服去了。

    空腹喝茶水对胃不好，顾念淡淡地抿了几口就放下了茶盏，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和宋亦柏这么安静地共处一室让她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顾念从她的背囊里拿出夹板和炭笔，嘈到旁边的桌上开始写写画画，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一直都想趁着她还记得，把她受过的医学训练都默写下来，作为一本资料留着，等到日后她离开三江城去外地谋生，可以作为礼物留给先生杨益怀。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一旦动手，过程中就总是后悔当年读书时为什么没有认真听讲，所以进度很缓慢，加上这些日子她又在外面玩，今天才有时间和心情坐下来写点什么。

    文字上的回忆有些破碎零散不完整，这需要更长时间的整理，顾念于是选择了画图，画那些解剖图，肌肉解剖图、神经解剖图、血管解剖图、内脏骨骼图等等她能想得起来的所有医学图，然后在这些图的旁边写各种注解，以此慢慢唤回自己的记忆。

    一沉浸到工作中就忽视了现实中的一切，当顾念有些惊慌地发现宋亦柏已经在她身边不知道站了多久时，她刚大体地画完了腹腔神经丛，并做了一堆注解，纸面上写得密密麻麻，藏在腹腔神经丛里面的牵连各脏器的交感神经、副交感神经、迷走神经等各种细节是下一步的活儿。

    “你吓死我了！”顾念啪地翻过纸面，藏起她画的东西，尽管她心底很清楚这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顾念因为炭笔而有些弄脏的手，宋亦柏扔了一条布巾给他擦手，“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怕。”

    “人吓人吓死人的，没听说过啊？”顾念给吓得不轻，擦了手，赌气地把巾子扔回给宋亦柏。

    宋大公子一点脾气都没有地接住，然后转身挂回水盆架上，“我只是想叫你去吃午饭，谁知道你那么专心，叫你几声都不应我，我只好过来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随便写点东西。”顾念小心地整理好夹板里的纸，将东西重新放回背囊里。

    宋亦柏像拍灰一样地轻轻拍拍手，没有继续追究这个话题，他刚才已经看到不少，尽管看不懂，但从一些文字上也能猜出来，那是跟顾念那手金疡术有关的奇特知识，而且看样子他似乎想全部回忆默写下来，只要他仍然在写，终有一天他能看到全部，所以不急在一时把那小子逼得跳脚。

    “走了，吃饭去，你不饿我可饿了。”宋亦柏轻轻拉开门，等着顾念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里。

    “不等玳安吗？”

    “我们先去，他回来没看到我们，自然就会到饭堂来，我们先去占位置。”

    去饭堂的路上，顾念顺便叫上哑姑。

    来到饭堂后，里面果然坐了不少江湖人，粗略一数怎么着都超过了三十个，当中有不少人随身带着包袱，看样子是才刚赶到寺里，正好吃饭。

    这恒通寺因为经常接待香客和游客的缘故，为了寺里僧人的修行不受干扰，特意弄了两个斋堂，一个是僧众自用，一个就给普通百姓用，僧人虽然讲究过午不食，但普通百姓的话，可以在这个饭堂吃到晚饭，不过进餐时的规矩是没有任何特殊化的。

    他们三人找了远离江湖人的座位，才坐下没多久，玳安匆匆跑进来，坐在了预留给他的位子，再过了一会儿，负责分发食物的僧人们进来，所有人立刻闭嘴保持安静，这里外面走廊响过木鱼和云板的声音，这三个僧人分别抱着装有米饭、菜和汤的木桶走过来，盛到每个人面前的碗里。过堂开始。

    过堂时不能说话，只有安静的咀嚼声，顾念饿了一顿早饭，却不添饭，吃完了她面前的食物，她就依照规矩摆好碗筷，示意自己吃完，然后等那三人各自吃饱，四人一起离席。

    回到客房休息了没多久，同院的客人们陆续回来，渐渐热闹了起来，这时窗边人影闪过，有僧人在外面敲门，说带了两位新客人，安排到了顾念宋亦柏他们这个屋。

    玳安去开了门，僧人领进来两个年轻少侠，看上去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挺拔，长相清秀，而且重点是身边没大人。

    顾念在心中佩服他们年少胆大，端了自己的茶盏，坐到床上，给他们让出桌子放东西。

    谢了僧人，那两少侠把包袱扔在他们的床上，唧唧呱呱很活泼地与宋亦柏他们说话，顾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背后汗毛直竖，她现在一门心思地在想晚上要怎么睡觉，显然今晚她得跟宋亦柏睡一块。

    还有比这更要命的事吗？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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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    sodu,,返回首页

    sodu

    短暂的寒暄结束后，少侠开始收拾他们的床铺，宋亦柏在顾念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唤回其早不知道跑到哪去的神智。重要更新。希望大家[重要]每天准时文字版更新]重要

    “想睡觉就上床，别坐在这里打瞌睡。”宋亦柏以为顾念的精神不济是因为饭后犯困，白眼鄙视到死。

    顾念看着这一屋子的男人们，哪有半分睡意，她把茶杯放回到桌上，打算去外面走一走，清醒一下。

    那两少侠也正好到桌边拿他们的随身物品，顾念差点跟其中一人撞上，幸好及时刹住脚步，双方都歉意地笑了笑，少侠们回床边继续整理，顾念瞪着一双傻眼开门出去。

    刚才那个小意外让顾念看清了那两少侠的长相，压根就没修饰过的面容，只是头发梳成了男子的发髻，漏洞百出的破绽，什么少侠，分明是两女侠，怪不得身边没大人呢，搞不好都是结伴从家里私自偷溜出来闯江湖的。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都如此胆大包天，顾念好羡慕她们的勇气，要是日后她在三江城混不下去了，她也学她们去闯荡江湖，做去。

    身后房门轻微地吱呀一响，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宋亦柏和玳安也出来了。

    “你俩起大早不睡午觉？”

    顾念完全没想太多地随口一说，结果换来脑门上的又一巴掌，“少废话，跟我散步去。”

    顾念哼哼唧唧地跟上宋亦柏的脚步，玳安没跟他们一道，去马厩照看马匹去了。

    两人沉默地并肩行走，顾念跟犯了错似的，眼睛只盯着路面，宋亦柏扬着脑袋，观察着视线里出现的所有江湖人。

    直到走出了这整片客房院落的大门，拐向了去大殿的小径，见前后左右没人了宋亦柏才轻咳一声，开了金口，“跟我们同屋的那两少侠都是姑娘，不知道她们要在这里住多久你行为注意一点。”

    顾念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紧张地眼角都有些抽筋，还要强自镇定地故作诧异地问宋亦柏，“从哪看出来的？”

    宋亦柏以为顾念是因为吃惊的缘故才表情怪异，没有往下深想，“她们的化装术太差，行为举止也毫不掩饰不谙世事初出茅庐胆大妄为的名门世家子弟，哪天被人拐卖了都不奇怪。”

    “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啊，也许她们的大人就在别的屋里呢？”

    “有大人跟着就更不做男装打扮了。现在好了，两姑娘跟三个陌生男人同住一屋，我还担心日后被江湖人寻仇呢。

    “寻仇不至于，逼你娶了那两姑娘，比较有可能。”

    “要真如此，你也跑不掉你要哪个？年轻些的还是年长些的？”

    “哎哎哎，说得好像这就开起分赃大会似的。”

    “有什么不好？她们长得也不差。”

    “不用了，我还是喜欢老实些的像那两人那样调皮的，我可吃不消。”

    “还挺挑，有姑娘看上你就偷着乐吧。”

    “师兄大人，你哪那么大怨气？阴阳不协调？”顾念邪恶地坏笑，并且飞快地蹦到一边，躲过了宋亦柏的巴掌袭击。

    “佛门圣地，不许蹦蹦跳跳，打打闹闹高声喧哗，成何体统。”宋亦柏脸色一拉，一脸严肃趁唬得顾念发愣，突然拔起几步，在顾念醒悟过来再次逃走前，抓住其胳臂，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师兄你耍赖！”

    “兵不厌诈。”宋亦柏得意地拍拍顾念脑袋，放了手改揽其肩膀，两人亲亲热热地走出小径，来到大殿所在的广场。

    顾念在这世界生活了几年，仍然没有培养起半点宗教信仰，她连那些神仙各是谁家的都弄不清，但来了寺院，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就当感谢神明保佑，让她太太平平活到今日，也得上几炷香不是。

    顾念买了一筒香，像个虔诚的信徒，在每个神像座前都上了三炷，功德箱里也都放了点钱。

    从最后一个大殿出来，转了半圈找宋亦柏，结果发现他蹲在一棵树下玩猫，手里拿着买来的猫食，可那只猫任凭宋大公子怎么引诱挑逗，就是不搭理他，无比淡定地卧在那里，连耳朵都不支楞一下。

    注意到顾念的靠近，宋亦柏把手上的猫食全部放在了猫嘴边，拍拍手站起来，无视顾念忍笑的脸，走到一边。

    “真可惜呀，你跟佛门无缘。”顾念赶上宋亦柏的脚步，摇头晃脑地做作叹息，然后在宋大公子抬手作势要敲时，大笑着跳开。

    宋亦柏唬着脸让顾念安静，不要破坏寺里清静，顾念闭了嘴，但仍然离宋亦柏几步远，小心防备着对方的突袭。

    恒通寺里游客能去的地方也有那么大，几个大殿里的所有佛像依次上完香需要不少的时间，所以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过半，天色看着就暗了下来，快天黑了，气温又开始缓慢下降，两人边玩边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路上，宋亦柏努力说服顾念明天跟他一块去看日出，顾念不肯答应，只说自己几时睡醒几时起床，不保证能那么早起床。

    “这么冷的天，被窝里才是人间天堂，要是夏天，我通宵不睡，我也一定陪你看日出。”

    “夏天？夏天我们哪有空来这里？不过今年夏天我们要去东阳城，考验你的时刻到了，没有进步的话，看回来怎么收拾你。”两人勾肩搭背，在小路上晃晃悠悠像喝醉了一般地走路。

    “哎呦，那别带我去啊。”

    “想得美，我不在，你这小猴子能翻了天。”

    “哪能呢，我保证你走之前房间啥样，回来还是啥样。”

    “意思就是中间那些天，不保证我房间原样是吧？”

    “曲解，你这是故意曲解。”

    “谁知道呢，我们这一走，前后一个月，你没了约束，我才不要冒险。”

    “你这是小人之心。”

    “少废话，就算浪费一个名额也得把你抓了去，我得牢牢看着你，我才放心。”

    “这可不一定，到时各种应酬，你还看得住我？搞不好你一整天都不知道我在哪寻开心。东阳城那个地理位置，交通要道，兵家必争之地，各种遗址，各种好吃好玩，你还是忙你的去吧，别管我了。”

    “看你抽签结果再说吧，要是排到后面，你敢出去玩试试。”

    “你就知道我不能排在前面？”说话间，两人回到所住院落，不再咋咋呼呼，正经地往他们客房走去。

    屋里有那两少侠聊天的声音，外面的两人礼貌性地敲敲门，听到里面回应，才推门进去，双方客气地寒暄，各自占据自己那边的床，中间的过道变成了楚河汉界，谁都不跨过去。

    玳安和哑姑都不在，顾念摸了摸茶壶，已经冰冷，于是出去换了壶热茶，四人一起分享，聊着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却又默契地谁都不提自己的身世背景，只是互相交换了姓氏，等待晚饭时间。

    玳安和哑姑终于出现，给宋亦柏和顾念送来烘干的干净衣服，花了点时间整理行李，院里热闹了起来，客人们都陆续去斋堂用餐。

    不用哑姑告诉她，顾念也能看出来，她使女的屋里增加了新客人，她今晚没法在那里洗脸洗脚，甚至她今晚必须得带着化装睡觉。

    早知道这趟旅行会有这些麻烦，那她宁可拒绝上山，留在县里陪铁子卖茶叶蛋。

    从暖和的斋堂一出来，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人不停哆嗦，鼻尖的温度告诉顾念，现在的气温起码在零度以下。

    缩脖耸肩快步回房，第一件事先忙于铺床，虽然被子够厚，但考虑到今晚的窘境，顾念认为她有必要找僧人再要一床薄被。

    但结果却是因为暴涨的客人人数，床位都不够，被褥也不够数，有很多客人今晚都要在冰冷的大殿打地铺，这当中有些客人连冬被都没有，只能用三床薄夏被摞在一起盖，而剩下的薄被也是优先提供给老弱病妇幼，像顾念这样的健康小伙子，僧人只有一句抱歉。

    灰溜溜地回到房里，却见两边的床上都铺好了被子，为了抵御夜里的降温，两边床上都把被子铺开，两床冬被摞在一起盖。

    她睡的那边床上，最外侧是玳安的床位，他虽然是一人睡一个被窝筒，但上面压了他们三人的斗篷，没准儿他半夜得热得踢被子。

    而顾念只觉得自己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那两少侠忙进忙出的洗漱，在屋里洗脸，却跑屋外泡脚，宋亦柏和玳安都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发呆，被子上放着三个等着灌满的汤婆子。

    顾念凑过去，想问玳安肯不肯跟她换换，她不习惯跟人睡一床被子。

    玳安还没吭声呢，宋亦柏先瞪眼了，他坚决不跟玳安睡一块，作为从小一块长大的主仆，他太清楚玳安睡觉的德性了。

    宋大公子不肯与自己的小厮睡，但是他愿意睡那个单被窝，可顾念又不乐意了，她干嘛要跟玳安睡。

    于是，最后的结果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改变，还是顾念要与宋亦柏一起睡。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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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外面那两少侠终于洗完了进来，顾念这三人马上一人抱一个汤婆子出去，在水房里磨蹭了很久，才带着灌满了热水的汤婆子和一大壶热水，屋里那两少侠已经安稳地坐进了被窝，聊着他们的悄悄话。

    顾念他们也是在屋里洗脸，在屋外洗脚，顾念故意等到宋亦柏坐下泡脚了，她才放下她的脚盆，背对着宋大而坐，都不够一炷香的，也就是随便地沾沾水，暖意都没行走到身上来，就擦干了脚，倒了水，冲进房间脱了衣服往被窝里爬，靠汤婆子的热量驱走身上的寒意。

    等宋亦柏带着周身舒爽的暖意进屋来时，只看到顾念穿着中袄，坐在被窝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他们对面床上的少侠已经熄了床头的蜡烛，进入了梦乡。

    对他们这三人来说，这会儿离习惯的睡觉尚早，宋亦柏脱了衣服，拿着他那本没看完的佛经也坐进了被窝。但顾念故意靠着墙边，所以与宋大之间硬是制造了一道比较宽的缝隙，把被子在这里压实，不漏冷风，还挺暖和。

    顾念在画颈部神经三角区，旁边的注解写得很零碎，除了她没人看得懂，这些都是草稿，等回到家她会重新整理。

    宋亦柏偷看了不止一次，最后他干脆扔开他的佛经，歪着头专注地想从那些夹杂着英文字母和解剖学术语的文字里分辨出他能理解的意思。

    玳安弄完了他的活儿，还不忘给顾念留了一盆洗手水，然后他准备脱衣睡觉。

    顾念也正好忙完她的事，吹熄了她床头搁板上的蜡烛。爬下床放好资料，洗了手，又披衣出去了一会儿，闩了门，喝了几口水。然后爬回到床上。

    玳安一直等到顾念坐进被窝，他才灭了桌上的烛火，室内顿时一片漆黑。顾念就趁着这暂时失明的短暂工夫，脱了身上的中袄，动作轻缓地睡下。

    宋亦柏在等顾念安稳地躺好。不然他根本没法入睡。

    顾念一躺下就立刻换了睡姿。面朝墙壁背对宋亦柏的姿势侧躺着，肩膀架高了被子，这使得两人之间有了空隙，灌风。顾念于是再换了姿势，改为冲着墙壁的趴睡，这样宋亦柏在她身后就能把被子抚弄平整，两人都能安睡。

    宋亦柏没有去想为顾念要离他这么远，墙壁那么冷靠着有舒服的。他唯一在意的是等顾念睡梦里觉得冷了会自然地转身寻找热源，为了不被半夜弄醒，他把被子压了又压。填平了中间的沟壑，给找了个舒服的入睡姿势。将意识交给了睡神。

    顾念睡得不好，趴着睡太累了，她必须得换个姿势，每次翻身时她的意识就会清醒一会儿，等安定了又继续睡，所以她她翻过几个身，而且再都无法避免被子因为翻起而灌进的冷风，有那么一两次让熟睡中的宋亦柏动了动，这吓得顾念不敢再动，保持着别扭不舒服的姿势意识朦胧地睡了一会儿，然后醒调整一下睡姿。

    这就好像大姨妈拜访的夜晚所必须的翼翼。

    顾念再一次意识模糊地醒来，室内依旧一片漆黑，她像块煎饼一样，面朝墙壁牢牢地贴在上面，还没等她想改成仰躺的姿势，放松一下僵硬的肩部肌肉，身后却先传来有规律的温热吐息，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脖子上。

    顾念瞬间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保持着扒着墙的姿势，使劲地扭过头去看身后。

    宋亦柏就在她后面不远处，而且枕到了她的枕头上，她只要向后略微伸一下手，就能摸到他。

    这靠得未免太近了！

    顾念在心底尖叫。

    这么近的距离，她倘若硬要改为仰躺的姿势，那等于是直接滚进了宋亦柏的怀里。

    顾念瞪着墙上的斑点，使劲地转着脑筋，思索宋大睡梦中越界的缘由，以及在不弄醒他的前提下让他离远点，回到他的枕头上去。

    顾念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而她现在的睡姿在她紧张的情绪下，肌肉又酸得不行，叫嚣着再不换个姿势，她将坚持不住了。

    身后的呼吸没变，脖子后头一会儿热一会儿凉，一个热源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这个狭小的被窝空间里的温度正在不断上升，顾念感觉到她好像要出汗了。

    挣扎着把左臂伸出被窝，外面的冷空气通过手臂的传导，迅速地让顾念降了温，这也终于让她宋亦柏睡过界的原因——她把被子给卷走了。

    脸颊火烧一般地烫起来，顾念在被窝里悉悉娑娑地动了动，翼翼地保持着现在的姿势向后面移动了一点点，腾出空间，好把她多占的被子释放出来，这样她还有了翻身的空间，起码能舒服的平躺了。

    这腾出来的被子的确起到了作用，毕竟是两个热源凑在一起，加上两床厚实冬被的保温性，所以当顾念惊魂时刻过后又睡着没多久，她因发热出汗而在梦里挣扎，背抵着墙侧躺，双手都放在枕头上，被子滑到了肩部以下，双脚还在蹬踏。

    宋亦柏腿上挨了几脚，被踢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伴随着紧接而来的肚子上挨了一脚，马上清醒地支起上半身，借着外面月光照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顾念恨不得把被子掀到腰部以下。

    宋亦柏四下摸索着检查了一番，的枕头早已冰凉，意识到顾念睡相糟糕的原因，动作轻柔地退回到他的地盘，将两人的被子重新整理好，给顾念盖到她的下巴，把她冰冷的手放进被窝里。

    在宋亦柏整理被子的时候，顾念朦朦胧胧地有了两三分意识，她身边的压力没有了，不那么热了，她更放松地摊平了身体，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给她盖被子，地掖到下巴，还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意识代替思考正在思索的脉搏有没有暴露时，身边的动静没有了，身上几处在冷空气中发冷的肢体在渐渐恢复暖意，顾念没来得及思索出结果，这一晚上不堪其扰而勃然大怒的无上睡神坚决果断地掌控了她的意识。

    天快蒙蒙亮时，一夜好睡的玳安准时起床，蹑手蹑脚地出去梳洗。接着是那两位少侠，拿了武器去外面找僻静地方练功。

    宋亦柏在他的生物钟下准时醒来，当他坐起穿衣时，动作带来的床的震动弄醒了顾念，困意十足地半睁着眼睛，仔细辩认出外面确实天亮了，而且宋大在旁边穿衣，被子大敞，冷风一直灌，这让她在睡眠不足和起床之间做着艰难的内心挣扎。

    宋亦柏下床前见其醒了，穿好鞋子后，不客气地拽下了顾念的被子，迫使她清醒了一些，手忙脚乱地把被子重新抓严实地盖好。

    “醒了就起来，别又过了早饭。”

    “不，我还没睡够。”顾念把脸藏在被子底下，她不想这么大清早地看到一个衣冠不整的宋亦柏。

    “那两少侠去练功了，随时会，你不会想在穿衣服的时候看到他们进屋吧？无不少字”宋亦柏坐在床沿，把靴子穿好。

    “不！”顾念抱着被子，咻地坐起来，一脸惊恐，“这是不体面的。”

    “就好。”宋亦柏站起身将外衣穿好，“我给你留点热水，你动作快点。”

    宋亦柏开门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还抱着被子发呆的顾念，直到背部冷得受不了，全身都在打颤，她才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系上外衣系带时，顾念想，她今天一定要下山，坚决不能再在这种客人爆表的拥挤状况下跟宋亦柏连睡几晚，她着也得为的名声着想不是。

    哑姑提了热水来敲门，笑眯眯地比划着手势，说宋亦柏还在水房等新的热水烧好，幸好她机灵先抢到了一壶热水。

    顾念梳洗完毕，顺便告诉哑姑吃过早饭后她俩就下山，武林大会快开始了，上山来的江湖人只会越来越多，过几天的寺里不见得会比现在轻松多少，就算不为的名声，她也不喜欢在人多拥挤的地方呆着，这跟黄金周去各大旅游景点数人头玩有区别。

    至于宋亦柏要不要留在这里等古剑心他们返回，她就管不着了。

    哑姑唯顾念的意见马首是瞻，她没有任何异议，伺候完顾念，她就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宋亦柏和玳安时，只看到收拾整齐的床铺，但上面扔着顾念的背囊，靠着床脚摆着她的拉杆箱。

    “这是干？你今天要下山？”

    “嗯，我不想在这里呆了，这几天看热闹的会越来越多，我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我吃了早饭就走。”

    “好好的干嘛突然这样？”

    “因为我现在在放假，放假就要有放假的生活节奏，我要睡到自然醒，我不要在假日还得作息规律早睡早起，尤其跟陌生人同住一屋，极其痛苦。”比大学住宿舍还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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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    “决定了？非走不可了？留我两个在山上呆着？你忍心啊

    顾念给了个假惺惺的微笑，“你和古少侠是好朋友嘛，你答应会在寺里等他回来的，你好好享受你的假日，我要下山找清静去了。”

    “山上都挤成这样了，山下肯定也找不到还有空房间的客栈了。”宋亦柏一样不乐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面对成群的江湖人，他在做最后说服的努力。

    “这个我一点都不担心，总有民宅愿意短时间地收容两位客人，顺便还能赚点小钱。我想，本地居民早都习惯于这种赚钱方式了。”

    “我怎么听上去好像话里的意思是，在这县里，有你的熟人。”

    “啊哦，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我能找到住宿的地方。再说了，有我在下面等着，等你们下来了，立刻就有地方住了。”

    宋亦柏心想这建议倒是不错。

    “你先下山了，等我们下山怎么找你？”

    “等我下了山就知道了。”通讯不便就是这么讨厌，但总能找到办法的。

    “好吧，好吧，吃了早饭你就走吧。可别懒散过度，忘了我们下山的日子。”

    对这个不信任的说法，顾念回了个鬼脸。

    在斋堂用过早饭，顾念与哑姑带着行李去马厩牵马，宋亦柏和玳安送了一程，帮忙把行李固定在马背上，在山门外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俩骑着马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小径的拐角。

    顾念用上她现有的骑术所能驾驭的最快速度，与哑姑二人一路往山下冲，途中与不少上山看热闹的江湖人擦肩而过，那些人见此情景，还以为山上发生了什么新鲜八卦。

    中午只短暂地歇了一小会儿，啃了两个从斋堂带出来的冷馒头，喝的是水袋的饮水，接着又翻身上马，继续向山下冲。

    在这种心无旁骛地赶路状态下·下午过半终于抵达山脚，勒紧的缰绳，高高扬起的马蹄和嘶叫声，把马贩子都吓一跳。

    顾念拿回了两匹马的押金·从中扣除了祖马的租金，二人转身上了一辆马车，先去了铁子卖茶叶蛋的码头，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做生意。

    透过马车的车窗看到铁子正在收拾他卖光了的担子，顾念觉得她昨天在寺里的那些香没有白上，神明挺照顾她的。

    铁子挑了担子本要走，突见一马车停在眼前·但见顾念和哑姑从车上下来，他又放下了担子。

    “你俩怎么看上去好像逃难的样子？”

    “就是逃下来的啊，山上突然来了一群看热闹的江湖人，客房都住不下，得在大殿打地铺，我最烦这种拥挤的地方，就先撤了。”

    “就你俩下来了？你那师兄呢？他留上面了？”

    “他答应古剑心在山上边玩边等他下来会合，做人要言而有信·对不对？”

    “你看上去像幸灾乐祸，因为你躲了清静，而他得在那里忍受喧阄的几日。”

    “这只能说明每个人对热阄嘈杂的忍受能力不同·不能说明我在幸灾乐祸。”顾念嘻嘻哈哈地狡辩。

    铁子无所谓地摇摇头，他跟那个和安堂的少东家又不认识，管他在山上是好是孬呢，干他屁事。

    “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江湖人，你这会儿下来，要找好点的客栈可不太容易。”

    “没关系，找民居也一样，只要两间房，不计较我每天睡到几时，随时有热水和食物供应就行。”

    “你要求倒是低。”

    “我自认是属于好养活的那一类人。但明天我需要找一间能容纳我们所有人的住处·无论是客栈还是民居。”

    “先跟我回家吧，一起吃个晚饭，我去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做这生意。”

    “铁子，多高兴在这陌生城市碰到了你。”顾念双手抱拳做感动状。

    铁子默默挑起他的担子，期望在家的包小易如他午后出摊前答应的那样·把他弄出来的垃圾都清扫干净。

    铁子带着客人来到家门口，街门半开，可以看到里面厅堂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还拖过地。

    “你们还另外有客人？弄这么干净？”

    “不，只是某人先前弄得太脏。”铁子径直从后门去院里，“你们先坐，我去放下担子，一会儿拿壶茶来。”

    厨房里包小易在清洗用过的抹布，看到铁子回来，得意地炫耀他这一下午的劳动成果。

    “外面来了客人，给人家上壶茶，我回楼上换件衣服。”铁子放下担子，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开水是现成的，包小易动作麻利地泡了一壶茶，拿了些点心糖果，用个大茶盘盛着端去前面厅堂。

    顾念先是很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放松她酸痛和疲惫的全身肌肉，看到有人进来她才爬起来坐直，笑眯眯地跟包小易挥招呼。

    包小易一瞬间有种想把茶盘扔下跑楼上把铁子揍一顿的冲动，好在随即他压制了这个念头，笑得像任何一位好客的主人那样，把东西放在桌上，给客人斟茶倒水。

    “我以为你们该差不多上山去了，县里来了很多江湖人，山道上应该蛮拥挤了。”

    “我们是上山了，不过我今天又下来了，我师兄还在上面留守呢，我是忍受不了逃下来了。人太多了，寺里都住不下，还有打地铺的，斋堂里人挨人地挤着坐。说给别人听都无法想象。”顾念双手捧着茶杯暖手，这一整天，她可算是见到热水了。

    “你把那少东家留山上不要紧吗？”

    “他跟人打交道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再说了是他自己不愿走的，他跟古少侠说好了会在寺里等他们一起会合，那就只有我主仆二人先下来喽，就当是打前哨，不管是客栈还是民居，找一个能完全容纳我们的住的地方。”

    “这倒容易，县里百姓都做这生意，好在他们还有好几天才能下来，不急于一时。不过今晚你们住哪，找好了吗？”

    “没，一下山就投奔铁子来了。”

    “这事简单。”包小易推桌起身，“你们自便，我去隔壁给你们问问，一会儿就回来。”

    “有劳，多谢。”

    包小易前脚走，更衣完毕的铁子就后脚进来，得知自己兄弟已经去安排顾念二人今晚住宿的问题，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吃茶吃东西。顾念二人早知他脾气，见惯不怪，反倒更像是有了温暖放松的庇护所，安静并不带来尴尬，一杯热茶下肚，顾念就像懒猫一样地趴在了桌上。

    铁子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嚼着油炸的糖果。

    包小易没去太长时间，顺利地跟一墙之隔的邻居订到了两间温暖舒适的客房，但他们没有马厩，所以明天还得为了山上的那些人再另找一个住处。

    主人家派了家里的男孩跟包小易过来拿客人的行李，哑姑跟去整理房间，之后又回来帮铁子烧晚饭，客厅里就剩了顾念与包小易对桌而

    顾念由始至终都懒洋洋地瘫在桌子上，伸展着双臂，桌下也尽量伸长双腿，让包小易各种别扭，要小心地保持坐姿，稍不注意就要碰到她的腿，却又不想换个位子，坐在对面，才能在不惊扰到对方的前提下让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某一小块区域里。

    他能看出来顾念的易容术研习得很好，变声术也有勤奋练习，如果不看她的脸，只听声音，已经不会让人产生误会，但在情绪兴奋和高兴的时候，会有一些绷不住，不过在情绪的掩盖下，这个小缺点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他是不是应该高兴得到了这么一个悟性上佳的徒弟？

    不过在此之前，包小易先看到顾念缩回了一只手，满桌面摸索着找她的茶杯，看样子是觉得冷了，于是在她打翻杯子前，包小易把她斟上一杯茶，放到她的手边。

    双手抱着茶杯的顾念又安静地继续枕在自己胳臂上休息。

    包小易把目光转移到顾念的双手上，右手上的疤痕只留下了几个几乎与皮肤同色的斑点，但那一晚发生的事，至今想起来依然犹如历历在目，尤其是顾念扔出强碱放倒杀手，以及她自己受伤的那一刹那，这比他自己前一刻身处险境之中还更让他魂飞魄散，所幸和安堂从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伤势的病人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但是一个女孩子女扮男装混在男人堆里学医，终有要穿帮的那一天，善后会是个麻烦事，得罪和安堂，可能就不能再在三江城呆下去了。

    而要在身份露馅前离开和安堂，恐怕不那么容易走得了，就冲那位宋公子的重视态度，两人搞不好要发生一场严重冲突，才能以决裂的方式各走各的路。

    怎样都是一场糟糕的结局。

    包小易忧心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又轻翘嘴角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倘若真有一天不得不走到如此地步，他就来接手好了，江湖同道很需要技艺高超的金疡大夫，凭顾念的医术，没有医证又有何妨，是女子又如何，只要医术高明，江湖人从不介意那些虚的。

    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性很好，包小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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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    顾念都快又睡着了，直到她诡异地感受到头顶上方的空气有些异样，自然而然地抬头张望，第一眼就看到坐她对面的包小易笑得好像天降横财捡到了价值不菲的黄金大礼包，并且在望见自己的眼睛时又略显惊慌。

    不会是自己真的打扰了某人做梦发财吧？

    包小易已经很久没有被顾念正眼相看了，他甚至有些怀念还是包寄桃的那段日子，那被依赖和信赖的日子无与伦比的美好，但如今，在顾念的眼里，自己不过是铁子的好友，与她只是一般的点头之交而已。

    顾念奇怪地看着对面的人，觉得对方表情实在奇怪，眼神闪烁，飘忽不定，好像不敢与自己对视，但目光又不离开自己的面部三角区，看上去又无失礼之处。

    “呃，包少侠，你没事吧？”顾念转换成了大夫角色，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包小易脸上游走，观察他的脸色。

    “什么？哦，没事，我挺好的。”包小易脸色一整，低头给自己倒茶。

    “不舒服就说啊，虽然我不擅长疾医的范畴。”顾念打个呵欠，把自己的茶水泼在街门外，回来给自己换杯热的暖暖心窝，“但也没医死过人。”

    包小易动作夸张地撇撇嘴角，“你这样说，多少病人都得被吓跑了。”

    “没事，外伤病人跑不掉。”顾念狡黠地眨眨眼。

    “我看我还是好好活着吧，千万不能落你这黑心大夫手上。”

    “这就要看你伤成怎样了，铁子最清楚我的收费标准了。”

    包小易内心小小地嘀咕了一句，他也很清楚。但脸上表情不变。与顾念聊着这完全没营养没主题的闲嗑牙，在感到愉悦的同时，小心地收藏起这份愉悦。

    哑姑终于出来收拾桌子准备吃饭，顾念雀跃地去井边洗手，包小易去厨房帮忙端菜。很快四人就围坐桌边享受他们的晚餐。

    铁子的手艺比素斋好吃多了，尽管素斋味道也不错，但顾念自认自己是杂食性动物。几天连根肉丝都吃不上，就算她的精神能忍，她的肠胃也不能忍。所以今天逃下山来。多少也跟这个有点关系。

    饭桌上四人边吃边聊，随意地商量着明天的安排，铁子要做生意，哑姑说要洗衣服，只能是包小易带顾念上街寻找中意的客栈。

    顾念完全没意见，包小易也淡定地表示完全可以，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饭后稍事休息，顾念就与哑姑暂时告辞。欢乐地回隔壁去睡觉了。

    包小易闩了街门，转身冲向铁子，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把好友钉在墙上。

    “明天我怎么办？”

    铁子纹丝不动地站着。慢慢地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是感到什么不解。“稀奇了，包小易也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少贫嘴！快说！”

    “向来弄得江湖上各种八卦谣言的都是你包小易，被恼羞成怒的仇家追着打的也是你包小易，现在你梦寐以求的机会摆在了你面前，你居然来问我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我早娶着一房媳妇开我的小餐馆去了。”

    “阿呸！能入你法眼的姑娘都不知道有没有出生呢，现在是我的问题更加急迫。”

    “你慌什么？顾念又不知道包小易和包寄桃是一个人，你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她现在也是‘男人’，两男人上街溜达，爱怎么办怎么办呗。”

    “但我知道她是姑娘啊！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带着她吃吃喝喝玩一天醉醺醺地回来没有任何问题，可现实的问题是我知道她是女子，我必须和她保持距离，不能太亲近。”

    “那就不亲近，你俩就关系淡淡的，反正在她的印象里，你是透过我才与她认识的，事实上她的确跟你包小易不熟，你别做那美梦，跟你没关系。”

    “但是……”

    “但是你怕你的别扭在她面前露了馅，对吧？大夫的眼力都是很厉害的。”

    “要是让她知道包寄桃其实是个男人假扮的，你说她会怎么想？”

    “嗯，大概会让你彻底变成女人吧。”

    “闭嘴！”

    “是你要我说的。”

    “我没叫你说这个。”

    “可这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鉴于她本人的金疡术的确是门绝活，挺让人好奇她的师承来历的，她那个师傅一定是位世外高人，而且跟江湖人有一定关系，不然怎么会有人花大价钱请沉沙帮的杀手去让一个老人永远闭嘴。”

    “秦如栩早就说了，抓到的那几个手下，不承认干过这个活儿，他们的口供很整齐统一，极有可能的确不是他们干的，可能是别人栽赃陷害。顾念也说了她当时不在场，现场有可能是布置过的，她得到的就是错误线索，自然查不到真正的凶手。”

    “她的案子很难办，不像你的案子，口供和证据都确凿，仇人已经付出代价。”

    “她的案子难办的地方在于当时没有报官，没有官府的现场勘查，这案子根本破不了。你要是好奇，明天问问她。”

    “包小易跟她没那么好的交情！”包小易龇牙咧嘴，“我不敢。”

    “你憋着吧。”铁子肩膀微微一动，挣脱了钳制，“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希望她已经放弃报仇的念头，好好过她现在的生活。”

    “我也希望如此。”

    “明天好好招呼人家，回头等他们回家去了，再见面又不知几时了。”铁子拍拍包小易的肩头，回厨房烧热水去了。

    包小易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仍然不知道明天要怎样招待顾念，最终脑袋一片空白地去厨房抢铁子的热水，先洗漱睡了。

    第二天顾念没能起太早。骑了一天的马，两姑娘都累得够呛，连哑姑都起晚了，睁开眼就已是日上三竿，直接错过了早饭时间。好在家庭客栈食物随时都有，吃了迟到的早饭，换了干净衣裳。顾念出来到隔壁敲门。

    包小易正在屋里等着，他猜测到顾念可能不会早起，一开始他还慢悠悠地不着急。等铁子出门做生意。他一人留守等待，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就越来越紧张，听到门响他咻地站起来，灌了一大口凉水，才定定神去开门。

    两人道了早安，包小易请顾念到屋里坐了坐，喝点热茶先暖暖身子。然后带她上街去庙会逛逛。

    从三江城出发算起，到今日正好赶上了正月十五，县城里很热闹。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顾念简单地为留在山上的宋亦柏感到遗憾地数了三个数的时间。然后就欢快地走在包小易身边，听他介绍本地人过节的一些风俗。

    两人走在街上，冷风吹一吹，包小易就冷静下来了，不再胡思乱想，一心享受这年节的最后一天，他知道顾念的喜好，就投其所好地向她推荐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欣赏她每一次惊喜的表情。

    他们二人先找了好几家比较大的客栈，但都无法在顾念预订的日子里腾出足够的房间，加上时间有些晚了，两人回到庙会当中给自己找一顿午饭。坐在一个小摊前，包小易建议倘若没有合适的客栈，他们还可以去找专门做整栋出租的民宅，这个季节里，租金也不会太贵。

    顾念算了一下返程所需的时间，觉得租那样的民宅不合算，等宋亦柏古剑心他们下山来，基本上他们就要回家去了，最多在县里住一晚或两晚，还是客栈比较好，大不了再分散到几家客栈里。

    两人边吃边谈，没有结果，顾念更为桌上的美食吸引了大多数的注意力，她觉得奇怪，怎么包小易会那么了解自己的饮食喜好，找的摊子都很合她的口味。不过她没提出这个问题，她以为他是跟铁子打听的，铁子自然是很清楚的。

    想到铁子，顾念就不禁想到了包寄桃，她抬头看了看包小易，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但有时候她总会有一种包寄桃在眼前晃来晃去的错觉。

    包小易注意到顾念在偷瞄自己，他不敢抬头，权当浑然不觉地专心吃饭。

    顾念晃晃脑袋，认为自己想太多了，低头大口扒饭。

    下午又找了几家客栈，最终在县城的另一头，找到了一家能准时腾出如数房间的客栈，但缺点是这客栈与铁线峰的方向完全相反，他们下山回来后得纵穿城区到另一头去。

    在符合宋亦柏和古剑心他们的消费标准的客栈中，这是最好的结果，顾念也只能如此，付了订金，预订了客房，让掌柜做好准备。

    了结了一桩大事，顾念与包小易步行返程，沿路买了不少过节的小礼品。

    铁子已经在家烧好晚饭，就等他俩回来，四人一起吃过饭后，外面也天黑了，他们各提一个灯笼，上街汇入人潮，享受年节的最后一个狂欢夜。

    人潮拥挤，街上总能看到走散的家人和朋友，包小易和铁子牢牢跟紧顾念和哑姑，确保四人始终走在一起。

    顾念对灯谜很感兴趣，但她擅长的谜面类型不多，而且多数带有本地特色，外地人都难以下手毫无头绪，只能看别人玩的热闹，很遗憾不能获得几个灯笼带回家做纪念。

    四人走走玩玩，路上碰到一大群祈福的妇女，依照本地风俗要在子时之前完成一些固定的步骤，这一个大群体一路走一路有更多的妇女加入进去，队伍越发的庞大。

    顾念买了些祈福的用品交给哑姑，让哑姑替大家去走一趟，约了一个见面地点等她。

    他们三个继续在街上溜达，渐渐地离开了人潮密集的街道，穿过小巷到了别的小路上，那里有很多小食摊在做生意，不少人在这里休息，每个摊子都很热闹，铁子给大家找了个看上去不错的，叫了些汤汤水水的热食，坐下歇歇腿。

    周围的食客各自聊着不同的八卦，当中有不少是江湖人，说话嗓门又大，他们聊起今年武林大会，聊起去年一年江湖上发生的大小事件。

    顾念听到了关于沉沙帮的字眼，这算是去年的一大新闻，证实了他们确实存在的传闻，因为他们行动太隐蔽，身份隐藏得又好，若不是官府连续几次行动抓了不少人，还真不知道要几时才会成为众所周知的众矢之的。

    顾念对沉沙帮的兴趣已经下去了，柳依依临死前看到的那个凶手在她顾念的手上被抓，行凶者落网，可以说是替柳家报了仇了，至于官府能否抓到幕后买凶人那是官府的事，她眼下该把重心回归她正常的生活，该为她自己的下半辈子好好规划和考虑，为身份穿帮做好跑路的准备，尽量攒更多的钱才是首要大事。

    包小易已经报了他的仇，对这话题也没有兴趣，他只关心顾念是否吃好歇好，要不要再来点别的什么。

    顾念没有新的需求，铁子倒是看见了别的摊子上有他想吃的东西，包小易坐在外侧，只能是他起身去买。

    包小易过去买食物，顾念他们这个摊子旁边的一桌食客突然发生争执，而且突然就发展成了动手，附近桌子的食客们慌不择路地逃跑，铁子一把拉过顾念跑到了街上，并将她推到了跑过来接应的包小易的怀里，他还不忘把刚才吃东西的钱交给躲在炉子后头的摊主。

    普通百姓迅速地躲到一旁，围了一个圈，把街道两头都堵了起来，在惊吓过去之后，都站在那里看热闹。

    这比街头卖艺的江湖艺人打得好看多了，还免费的。

    顾念三人都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但被堵在里面一时走不掉，在他们费劲地想从一排摊子的后面挤出去时，一个被打飞的身影冲着他们飞了过去，周围一片刺耳的惊呼声，不想成为肉垫的人群慌乱的四下躲避。

    包小易左手托着顾念的后脑，顺势用胳臂夹着她，将人半揽在怀里，带她冲出人墙，铁子留在后面断后，以免那几个打个脑热眼红的家伙把更多人拖下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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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到达安全地带后，顾念已有些衣衫凌乱，发带都松动了，赶紧整理仪容，但是她绑不好发带，她已经习惯天天由哑姑帮她梳头，生活技能退化得厉害。

    包小易把握住机会，借口帮忙，动作轻柔地替顾念整理好了头发，而顾念也能腾出手来整理衣服，顺便偷瞄一眼身后的人，人家依旧仪容整齐，连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

    江湖人面对这种情景的淡定顾念很羡慕，但她可不想再和这种生活打交道，住在玉府街的时候，这种场面实在看得够多，早看够了。

    顾念刚把收拾好，铁子也趁乱跑了出来，他也没事，就衣服上多了几道褶皱，拉拉衣摆就抻平了。

    这让顾念又羡慕地多看了几眼，会功夫真好。

    里面的打架仍然在继续，这三位却已经转往与哑姑的会合地点，那是个平和可爱的小角落，有很多卖小商品的摊子，充满了当地特色，又有节日的喜庆，在等人的这点里，顾念扫荡了一堆，带回家留作旅行纪念。

    买完了，就看到祈福完毕的妇女们陆续返程，这地方是她们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四个的必经之路。

    边等边聊，不知聊到话题，顾念说起了今年七月份要去东阳城参加行业大比武的事，上一次她的成绩排在倒数，不这次能拿个怎样的成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包小易的耳朵如天线般地竖直了，一阵心花怒放。

    铁子转过脸。不忍看他现在的样子。真是，太难以描述了。

    “今年的大比武在东阳城？你一定会参加吗？那是好地方啊，有没有机会让我做一回超地主呢？”

    “你也是东阳人？”顾念又惊又喜。

    “为要说‘也’？难道你还认识别的东阳人？”包小易用一张无辜又好奇的表情装傻。

    铁子只管注视着身边一个个走过的妇女，懒得去看包小易的演戏。

    “是啊，以前曾认识一个东阳城的。好巧，跟你同姓，也姓包。她跟铁子的关系很亲密呢，不过后来他俩突然离开了三江府，这次才重新碰面。但奇怪的是。包不知去向。铁子也不说。”

    包小易一脸茫然，铁子硬着头皮转过脸来接过话茬，“你没问，我以为你不想，所以我就没说呗。”

    在他那惯常的榆林表情上带着一副耍赖的嘴脸，真是有够别扭的，还偏偏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叫顾念也说不出来。

    “那我现在问可以不？”

    “她有了个好归宿。过她的小日子去了。”铁子也是睁眼说瞎话不脸红的类型。

    “就在你们离开的这半年里？”

    “嗯，看对眼了呗。幼嫁由亲，再嫁由己。像她那样年轻漂亮的寡妇，只要有意改嫁。多的是男人排队求亲。”

    “理是这么个理，可我听着你的口气，不太有诚意啊？”

    “就冲我们三个的交情，我能拿她的事来随便糊弄你么？我可是吃了她的酒，看着她上轿子的。”铁子努力让的瞎话多增加几分可信度。

    “她嫁哪去了？”

    “外地的一个小商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她现在跟着她在哪里生活呢，以后有缘自会再有见面机会。”

    “啊？就这样？她嫁好嫁孬你都不管了？”

    “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是那种驭夫无方的人么？就她那泼辣劲儿，肯定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一下万一她那个在外面背着她乱来，她会处置吧。”

    顾念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太让人不寒而栗，抖抖肩膀，心有戚戚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她单身的时候已经过得不，没道理嫁了人反而还过得不如意，她有那个本事让过舒坦日子。”

    “是啊，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她，她要是不嫁人反而是个祸害，就她那张脸，得迷得多少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瞧你说的，那种只看脸蛋的肤浅男人，来一个打一个出去。”

    “她一定会的，完全不用担心她。”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走得悄无声息，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还是很久以后从镖师的嘴巴里得知你们酒馆关门的消息。”

    “没了老板娘，酒馆当然就开不下去了。我一个人不能又当大厨又当掌柜，那只好关门歇业，另找个小陪我走江湖，找一个适合再开买卖的地方。”

    顾念转头望着包小易，“两人都姓包，我还以为是一家人呢。”

    包小易弯起眼睛，一副诚恳表情地微笑，“这样说也没，二百年前确实是一家人。”

    “同宗还是同族？”

    “这个就不了。东阳城那地方，是军事要冲之地，当年有一支守城的军队叫包家军，在东阳繁衍十代以上的包姓人家多数都是这支队伍的后裔。但是两个姓包的碰到一起，要说哪一宗哪一族的，还得翻谱。”

    “你们这是货真价实的二百年前是一家啊。”

    “所以若是七月你能来东阳，我做东道，带你四处走走玩玩。”

    “好呀好呀，我自从要去东阳，就对那里的遗址遗迹很感兴趣。”

    “太好了，东阳城最出名的也是这些，周围大大小小的战场遗址，每一个都有很多惨烈的故事。”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七月份在东阳见。”

    “好啊。”

    顾念为到时有得玩而高兴，包小易也在暗自高兴。

    铁子的目光继续在那些人流中，并从中找到了哑姑的身影。

    四人返回住处，在门口互致晚安。道别分手。

    主人家留了老人看家，其他人仍在街上没有，老人给她俩烧了热水和夜宵，让她们好好休息。

    客人住的客房和主人家的生活区域不在一处，而且就她俩个客人。关上房门，主人家也不过问，顾念和哑姑吃罢夜宵。更衣卸妆。

    顾念背靠椅背，后脑枕有上面，仰着头。方便哑姑操作。好揭下她贴在咽喉上的假喉结。她做这的技术越来越好了，果然是熟能生巧。

    哑姑动作娴熟地撕下那层伪装，拿去一边清洁，以备使用。

    顾念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看哑姑精细地操作，神思不知不觉地飞到了九霄云外。

    今晚上的那个突发事件，有惊无险，也算不上大事，不过不能让宋亦柏。不然他肯定又是一张便秘脸。

    不过能得到一个七月份带着到处玩的地主，也不，算是这场惊魂的补偿。除了这地主的身份来历着实可疑。

    铁子虽然信誓旦旦地说包寄桃已经改嫁给了一个小商人，不定居何处。听上去似乎可信，但仍有疑点。

    包小易是铁子的至交好友，去年在永洛府已经因为他俩的关系，被人找了一通麻烦，可见江湖人都包小易和铁子的关系有多铁。

    如此铁的关系，铁子却能对好友的行踪不闻不问三年，只一门心思地和一个一起经营一家小酒馆。

    偏偏包寄桃和包小易都姓包。

    好吧，就算包小易对于东阳包姓百姓的来历的解释有历史依据，却依旧无法解释包寄桃与包小易之间的关系。

    可是外科大夫，受过正规系统的医学教育，人类一旦发育结束，骨骼定型，除非因严重外伤或者骨头方面的整形手术或者别的外部原因，一个正常发育完全的身体体形基本终生不变，不会今天肩膀宽两公分，胳臂短两公分，而且只要坚持锻炼，老人一样能保持一个良好的形体。

    所以，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被包小易揽在怀里的时候，感觉有些异样，他怀抱的宽度，与包寄桃相类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的身高也与包寄桃一样，那时她无比羡慕包寄桃的身高，不止一次地偷偷对比，幻想要是有那样一双长腿就好了，扮男人绝对更相像。

    身高不代表任何关系，所以当她第一次看到包小易时，她没有多想，何况当时处于高度亢奋中，所有心思都在入侵者身上，之后又受伤，伤口的疼痛占据了她全部注意力，拿不出多余的大脑空间去储存跟铁子有关的最新信息。

    就像世界上找不出两片一样的叶子，同样，也不可能存在身材尺码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同卵双胞胎都会有些微差异。

    大夫对人体骨骼比例总是比一般人要更敏感一样，她抱过包寄桃的次数连她都数不清，她用的手臂、脑袋、下巴，无数次的丈量过包寄桃的肩宽、腰围、臂长，她甚至包寄桃做一件衣服裤子裙子各要缝多少针，她俩曾经交换过很多闺房秘密。

    包寄桃给了易容术的秘笈，说明包寄桃本人懂这个，尽管她说是街头江湖艺人的常用手法，但是宋老太爷和老太太却不这么看。

    在易容术的帮助下，男人能变成，能变成男人，不管出现在人前的是男是女，身体骨骼是改变不了的，所谓缩骨术，那是骨骼发育异常。

    本来包小易的存在就让总是恍惚地产生觉，好像包寄桃偶尔会在眼前晃来晃去，那时候还以为是两人都姓包，想太多，但是今晚那短暂地亲密接触，要说这两个身份之间没有关联，那简直太侮辱外科大夫的直觉了。

    她与铁子谈起包寄桃的时候，包小易一直没吭声，到他的时候，也只是说了东阳城包姓人家的历史渊源，暗示他与包寄桃的宗族关系，但没有亲缘关系，再加上铁子的反应，排除了他俩异卵双胞胎的可能性。

    那么要解释的疑惑，就只剩下一个最大的可能性。

    包小易就是包寄桃，包寄桃就是包小易。

    包小易是真身，包寄桃是伪装。

    她那时天天挂在嘴巴上亲亲热热叫着的包，其实是个男儿假扮的。

    顾念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屋子里转圈。

    哑姑被吓了一跳，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她的清洁刚到尾声，正准备用镊子夹着假喉结放进盒子里。

    顾念摆了摆手，让哑姑忙她的，她只是想走几圈，让冷静一下。

    包小易男扮女装，化身为包寄桃的时候，说过她养父去世。

    之后，他参与了官府围剿沉沙帮杀手的行动，他要与官府合作，拿到跟报仇有关的线索。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铁线峰上的铁线寺正在召开武林大会，又是跟武林同道联手彻底清剿沉沙帮这一大祸害有关。

    她和包小易还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一点不带假的。

    照理来说，他包小易男扮女装，跟无关，没有谁欺骗谁的主观故意，都是各有苦衷，所以这会儿她也不是生气，她只是一时难以消化、接受这个真相罢了。

    顾念绕着桌子转了几个圈，渐渐平静下来，大脑重新工作，开始琢磨起先前被她忽略的一些情况。

    包小易是，却不戳破，不过这样也好，她的确需要一个可以放松身心交往的同龄人，以缓解她面对宋亦柏和古剑心时的心理压力。

    看在他从前以包寄桃的身份对诸多照顾的份上，就不计较他现在的隐瞒，想到他可能比还抓狂，在老实招认之前，要一直这么装傻充愣，假装对的性别秘密浑然不知，这多少让顾念的心里好受些，甚至脸上还浮现了一丝快意的微笑。

    哑姑完成了她的清洁工作，收拾了物品，让顾念重新坐下，给她擦拭脖子，做护肤保养。

    那边顾念都要就寝了，一墙之隔的这边，包小易垂头丧气地坐在铁子的卧房，抱着头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后悔不迭，他不该在那个紧急时刻把顾念揽在怀里，他才想起来，顾念对包寄桃的怀抱熟悉得好像她的衣服尺寸一样。

    塌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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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    爱打瞌睡的虫

    没脸见人了！

    这是包小易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拿额头频频撞桌子，祈求能倒流，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铁子在楼下洗脸洗脚完毕，准备睡觉，结果看到包小易还坐在他房里，正试图用脑袋来检验他这桌子的牢固程度。

    “弄坏了桌子房东会不高兴的。”

    包小易咻地抬起头，双眼发红地瞪着好友，“你眼里就只有这破桌子？”

    “这桌子用料做工都挺好的，弄坏了可惜，还得赔房东一新的。划不来。”铁子把盆子和巾子放回墙角的水盆架上。

    “你就只关心桌子？”

    “因为桌子会被弄坏啊，我当然关心桌子。”

    “那我呢？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就视而不见？”

    “你没病没痛没伤，关心你多浪费。难道，先前在街上，你吃坏了？”

    包小易心想，他还是试试这桌子能否承受得住他一巴掌吧。

    “太阳照样升起，该干嘛干嘛去，别妨碍我睡觉，我还要出摊呢。”铁子打了个呵欠，走到床边铺床。

    “我不出门了，我把闩家里，你跟顾念说一声，让她去玩。”

    “行啊，只要你别后悔得满大街找人。”

    “绝不后悔。”

    “要不要我跟她说，七月份的约定也取消？”

    “你敢！”包小易拍桌而起。

    铁子靠床而站，双手一摊，“这可难办了。今天说得好好的，就不想见人家了，这让人家心里想？还会以为你们俩七月份的那个约定是认真的？”

    包小易颓丧地又坐了，“可是今晚做事了，顾念很聪明的。她一想，万一不对劲办？”

    铁子啧啧嘴，这的确难办。

    “要不你跟她坦白？”

    “说得轻巧。坦白之后呢？”

    “她我她的性别啊，也没跟我样嘛。”

    “对呀，她干嘛对你那么放心？”

    “因为我嘴紧？”

    包小易回以一个白眼。伏在桌上。把脸埋进了他交叠的手臂里。

    铁子转过身，放下床帐，拍松枕头，好好地想起有趣的往事，一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我。”包小易听见声音，委屈地控诉，“是不是啊？”

    铁子迅速在床沿坐下。面对着包小易，榆木脸上是正经的表情，“我没笑你啊。我只是打个喷嚏。”

    包小易自然是不信这鬼话的，没好气地瞪着。

    “好吧。只是想起点往事，一时有些感慨。”铁子半真半假地承认了一点点。

    包小易抬了抬眉毛，不说想听，也不说不听。

    “你以前坑人无数，用各种假身份勾引不少人对你神魂颠倒，揭穿真相后，那些人没少诅咒你说你日后一定会遭报应，那时的你根本不屑一顾。可是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当初那些人的表现有两样，我在想是不是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所以你才觉得好笑？笑我步上了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后尘。”

    “人吃五谷杂粮，必有七情六欲，这都是人之常情，你不经历一遭，又怎能体会当初被你所坑的那些人的感受。”

    “我又不是故意坑他们的感情，不过是这种手段更节省，人人都要提防美人计，但其实真看到一个美人面前坐时，早忘了这警告。”

    “哼哼，所以你闯祸，我收拾呗。”

    “江湖上谁不铁扫帚是江湖救急的金字招牌。”

    “啊呸，我这金字招牌迟早要被你拖累得扔进粪坑里。”

    “这可不行，铁大侠，你是江湖人最后的希望，这代表了你们铁家几代人的优秀传统。”

    “所以现在没落了。”

    “铁大侠，你一定能重振家族荣耀，我，并以此为荣。”

    “我只要找个好就能重振荣耀，但首先我要先把你踢一边去。”

    “这可不行啊，铁大侠，我不能没有你啊，你当可怜小弟，指点一下迷津吧。”包小易唱作俱佳地起身扑向铁子。

    铁子嫌弃地往边上一挪，正好避开，包小易一头冲来只扑到了被子，但是他飞快起来，再一扑，终于和铁子双双倒在了床上，并将他死死压住。

    “大侠，铁大侠，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铁大侠，看在我们多年的份上，求指点迷津。”

    “我又不是菩萨，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关我屁事。起开，压死我了。你也不看看几斤重。”

    包小易横着爬开了，与铁子并肩，一个仰躺，一个手肘支撑着身体仍然趴着。

    “大侠，说点吧，我的心肝脾胃都揪在一块了。”

    “你还是洗洗睡吧，你的这事无解，跟顾念交个还行，其它的，你想都别想。”

    “远的我不敢想，我就是担心万一她在隔壁回过神来办？”

    “她要是回过神想通了，找你对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大方承认，别再隐瞒，她是大夫，你们曾经那么亲密，她熟悉你的骨骼肌理身高体重，再嘴硬的话，你就是悔得要跳井都没人理你。”

    “那我要是承认了，你说我跟她还能保持关系不？”

    “这我哪，你问她啊。”铁子白眼一翻，双手抱胸。

    “我这不是想把各种可能性都先想清楚么，你别不耐烦呀。”包小易伸手推铁子的肩膀。

    “我说了，你别想那么多，没用的，收起你那些白日梦的念头。你最多和她保持一般的关系。别在江湖上混了几年，就忘了姓。”

    包小易满脑子的各种幻想泡泡被铁子的最后一句话给集体戳破，一个不剩，他整个人也像油尽灯枯之人，手肘失力。重重地摔在了被褥上。

    “我姓钟……”包小易的声音含糊和无力。

    铁子翻身侧躺，怜悯地摸摸包小易的脑袋，口气温柔。“钟少爷，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

    “别这么叫我。不习惯。”

    “日后也会习惯的。你家里还等着你呢。”

    “干嘛，家里又不是没人。”

    “那些少爷又不是亲生的。”

    “那又怎样，不都是我爹的。”

    “包的仇已经报了，你没有理由再在外面不回家了。”

    “你今晚这么奇怪？是不是你收到消息？他们找你了？”

    “他们希望你年底能回家过年，明年娶一位少奶奶，过你应该过的正常日子。你将来要袭爵的，不能跟江湖人过从甚密，早点回家。对大家都好。”

    “别逼我！再逼我，我就去刑部小衙门，拜李振为师。跟秦如栩做师去。”

    “回家跟大人和说去，冲我嚷嚷有用。”

    包小易彻底死寂一般地趴着不动了。

    铁子陪着躺着一会儿。然后在包小易把口水弄到他被子上之前，把人揪了起来，一脚踹出了房间。

    第二天顾念起个大早，装扮完毕，到隔壁敲门邀他们一起吃早饭，铁子欣然同意，于是哑姑到街上买了些新鲜热食，四人围坐一桌共同进餐。

    顾念表现很自然，没有受到昨晚的影响。

    包小易因为昨晚失眠了半个晚上，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所以这会儿睡眠不足地坐在桌上，表现得也算自然，没有打翻饭碗掉落小菜的事件发生。

    该办的正事都办完了，这接下来的几天都是纯粹的放松，铁子照旧要出摊，把顾念交给包小易照顾。

    但顾念没有再逛街的兴致，她就想好好休息几天，为后面的返程储备体力，不过她表示可以去逛逛菜场。

    “买菜是包子的活儿，你要真闲得无聊，就跟他一块去。”铁子无所谓谁买菜，他只是在桌子底下踩了踩包小易的脚。

    “菜场挺脏的，而且人多拥挤，别弄脏你的干净衣裳。”包小易给添了半碗稀饭，脚下反踩。

    “没关系呀，看看大众百姓的生活，也有跟别人聊天的素材。”顾念放下碗筷，她吃饱了。

    “好吧，我们等会儿就去。”

    包小易快速地吃完他的粥，然后上楼更衣，哑姑帮忙收拾洗碗，顾念一人在客厅等候，铁子去厨房准备出摊。

    一会儿工夫，包小易下楼，从厨房拿了个篮子，哑姑留守看家，只有顾念与他一同出门。

    这个街上已经很多人，越往菜场的方向走，越多妇孺，她们说的方言顾念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听她们唧唧喳喳地聊着，能感受到强烈的乐观向上的生活气息，也是一种乐趣。

    小县城的菜场街道狭窄，两边摊子一摆开，中间就只剩了步行道，连手推板车都走不了，禽肉摊和鱼摊附近地上污水横流，是够脏的。

    顾念踮着脚，地走在包小易的身边，从菜场的这头走到另一头，先看看今天都有哪些菜，价钱怎样。

    越往中间走越是拥挤，顾念只能挽着包小易才能保证他们两个不被人潮冲散。

    “我说了这里人多吧，非要来看热闹。”走了这一路，包小易终于打破两人间的沉默，憋出了一句话。

    “的确是，估计误，坚决不来了。”顾念双手拉着包小易的胳臂，险险地避开一个肩头扛个鸡笼的小贩，身边的人也都捏着鼻子让开一条道，并谨慎地不让蹭到鸡毛鸡屎一类的秽物。

    包小易这时反手抓着顾念的胳臂，施展功夫，让他们两个都较快地脱离这个混乱的区域，到街的另一头去。

    在一个卖禽蛋的摊子前驻足，包小易一边跟摊主熟络地寒暄，一边从顾念的头发里拿下一根鸡毛。

    看包小易和摊主时的表情，看样子他是熟客了，因为包小易一次性跟摊主定了很多鸡蛋，让摊主收摊后就给他们送去，显然是给铁子的生意准备的。

    谈完生意，两人到隔壁摊子买了一棵大白菜，顾念提篮子，包小易付钱，在等找零时，顾念看上了别家摊子卖的咸鱼，她突然想吃咸鱼烧肉，尝尝本地咸鱼的味道口感有不一样。

    包小易自然无条件满足顾念的想法，买了咸鱼和肉，再几样蔬菜，和一些生姜大蒜等配料，走小巷到别的街道，绕行回他们的住地。

    才进门，茶都还没喝上，隔壁主人家来找顾念，家里小孩突然有些不舒服，想请他这位还在学习的医徒子给看一看是情况，是在家歇歇就好，抑或是必须得请大夫。

    顾念先问清病人症状，心里有了几分底气，起身跟主人家了。

    包小易想一同，但被哑姑拉住，拿了纸笔写字，问今日买的菜要处理，她想先做准备，等铁子好及时烧菜。

    就这么一下耽搁，他没跟上，顾念已经进了门了。

    一番细致地检查之后，病人没大碍，就是小孩子脾胃能力不足，昨晚上吃了太多杂七杂八的食品，回家后因为口渴等不及热开水，背着大人喝了生凉水，全部加到一块，这会儿就难受了，吐不出，拉不出，腹痛难忍，抱着肚子躺在被窝里呜呜地哭。

    顾念给写了个药方，让家属去抓药，她又给病人推拿按摩了一会儿，暂时缓解了一点症状，小孩子不哭了，乖乖地睡着等吃药。

    主人家见此情景非常高兴，连声道谢，要付诊费，顾念摆手不敢收，推说还未出师，不能收钱。

    主人家再三道谢，请他出去洗手，给上了热茶，又去准备药罐子给孩子煎药等不在话下。

    顾念在卧房歇了一会儿，正好换掉在菜场蹭脏的衣服，主人家的当家主妇在外面敲门，很不好意思地说有位邻居奶奶不太舒服想请他给看一看。

    顾念开了门请病人进来，主妇看到扔在床尾的衣服，卷在手里热情地拿后院去洗，顾念没拦住也就作罢，专心地先给病人问诊。

    这位老妇没大碍，一点风寒，清涕和干咳，吃些药好好休息，几天就好。

    老媪拿了药方道谢走了，顾念听见她在门外跟熟人打招呼，接着就又进来一位差不多年纪的老妇，手里捧着一盘点心，先请顾念吃，再说的症状。

    顾念谢了点心，拿到窗下梳妆台上，再坐下仔细询问病人有此症状的持续。

    小县城就是这样，有消息传得飞快，听说有医徒子不收钱免费看病，就来了不少人，顾念看了四个病人后，主人家进来说外面不少左邻右舍在等着，进进出出的不太方便，可不可以转移到前面客厅。

    顾念也觉得睡觉的卧室不适合做诊室，看几个人就算了，要是真有很多人排队，那还是要去个空气流通的宽畅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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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    爱打瞌睡的虫

    包小易左等右等不见顾念，贩子都送了鸡蛋来了，哑姑那边都菜都择好了，正纳闷看个病要这么久，却隔壁那家庭客栈来了不少人，都是左邻右舍，不在看热闹。

    好奇之下溜了一眼，立马下巴就合不拢了。

    原本摆着不少桌椅的客厅重新布置过，一张八仙桌摆在厅堂中间，对座两张椅子，分别坐着顾念和一名年轻少妇，周边的条凳上还坐着七八位等待的客人。

    包小易揉着额头，无语地回到他那边。

    有一技之长就是好，走到哪都不愁没饭吃。

    顾念的病人再没断过，铁子收摊烧饭，她还在那坐着给个病人号脉呢。

    老百姓都很朴实，虽然看病不要钱，却有不少人都带着各种吃食来送给顾念，一工夫，顾念收到的零食和点心能装满一个八角捧盒。

    包小易再次是叫顾念去吃饭，铁子烧了一大碗咸鱼烧肉。

    听见咸鱼烧肉，顾念加快了写药方的速度，在主人家与病人的笑声中，的义诊就此结束，主人家拿来一个四方果盒，把那些吃食分几个盘子装好，让顾念带了。

    饭桌上那三人听顾念讲起这一的看病经过，笑得东倒西歪，但对顾念来说，她这一过得战战兢兢，以前在玉府街偶尔看几个生病的街坊那还罢了，现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诊治那么多人，她还真怕出岔子无从补救。

    包小易熟悉顾念每一个微小的表情所表达的隐含意思，他用勺子给她舀了几块肉。貌似无意地说道要是担心出岔子，就呆在这边好了。”

    “不一定是好主意，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肯定还得来不少人。不过机会难得，小念专长外伤。偶尔做一回疾医，就当温习功课了。日后考医证，才不管你是专长呢。所有人都一样的试题。”铁子一边夹菜一边说。

    顾念眯起眼睛笑，把碗里的肉混着饭一起扒进嘴里，包小易也低头端饭。桌子底下顺便一脚踢向铁子。被对方避过。

    午饭后，顾念到底没有留下，而是午休，于是继续给慕名而来的街坊们看诊，有些是老人的慢性病，多数是跟乍暖还寒着凉伤风相关的病症，她多少还能应付。

    这种时候就显示出在和安堂总号呆久了的好处了，碰到些比较麻烦的慢性病。顾念能用针灸来查找病因，给些缓解病痛的小方子，再叮嘱一定要去正规医馆做治疗。

    天色将黑时。看完了最后一名病人，顾念把这一收到的各种吃食送给了主人家。她到后面洗了手，然后隔壁，半杯热茶下肚，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都能听到后腰的骨头传来咔吧声响。

    哑姑在厨房给铁子打下手，包小易在客厅招呼顾念，给她茶杯里加满茶水，没话找话，说这要是等到她师兄下山来，看到她在这里免费的无证行医，不会是怎样的脸色。

    顾念晃晃脑袋，想想这是有些可怕，宋亦柏对于跨越某些界线特别的在意，幸好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她来自三江府和安医学堂。

    “对了，不武林大会开了没，好像就这两天吧。”

    “才开，说是要两个白天，但要从铁线峰下来，也得再在寺里睡一晚，天亮再出发，以他们的脚程赶到恒通寺最多半天，接下来就看他们是打算继续赶路，还是在恒通寺歇一晚。你有跟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吗？”无错不跳字。

    “没有，这约不到，他们下山的行程在他们会合之前，谁都不。”

    “那你打算到时接应他们？总不能天天去山脚下等着吧？无不少字”

    “没事，宋师兄租了两匹马，等大会开始，我写张纸条交给那个租马的就是了。”

    “那人可靠么？别是个靠不住的，哪怕到时忘了转交信件，都会惹出好大麻烦。”

    “所以我今天才义诊了一天啊，这县城方圆有限，百姓多是熟人关系，找个把两个人替我做个双保险，就不怕那个租马的贩子生意繁忙忘了小事。”

    包小易无声地笑了笑，善于抓住和利用机会是顾念的优点。

    “找到了吗？”无错不跳字。

    “没，大会还没开呢，不着急，先拉拢一些感情，再请房东帮忙就比较好了。”顾念狡黠地笑笑，“在玉府街住了那么久，还是学到不少的。”

    “其实你就能跟房东提了，早些提，也好及时找人。”

    “嗯，我就说。”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顾念双手捧着茶杯专心喝茶，好像这一刻世上所有事都不如眼前这杯茶更值得她的关注。

    包小易则对的手指甲产生了兴趣，研究个没完。

    顾念在等包小易坦白。

    包小易一个字都不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哑姑出来收拾桌子，才无意中打破了他们俩之间诡异流转的气氛。

    按部就班地吃过晚饭，随便地聊了些，街上那么多江湖人，从来不缺故事。

    饭后哑姑帮忙洗了碗，她俩就回隔壁去了，包小易闩了街门，蹦跳着跑进厨房，铁子正准备烧热水洗脸。

    包小易蹲在风箱边，等铁子往灶膛里添柴禾。

    他们俩的沉默也仅维持到铁子添完柴火，拿了两个小马扎一人一个坐在灶膛前。

    “你打算憋到时候才肯跟她说实话？”

    “看她今天这表现，好像没有不对劲，我先不着急说。”

    铁子白了包小易一眼，“你不怕她已经想通，其实就在等你的招认？”

    “凭我对她的了解。她的任何微小表情都骗不过我的眼睛，我怀疑她根本没有多想，就睡觉了。”

    “是吗？”无错不跳字。

    “一定是。”

    “好像没底气的样子。”

    “她要是有怀疑，今天她看我绝不是那种镇定的表情。她年纪太轻了，人生经验不够。”包小易的口气老气横秋。似是有十足把握顾念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你就憋死得了，你以为到了七月份你还瞒得下去？”

    “我不露面就是了。”

    “做梦。身为小爵爷，到时不出席那些应酬场面。看你交差。”

    “若是这种场面，我敢打包票，顾念不会来的。宋亦柏要带也只会带那些老大夫出席。”

    “你让宋亦柏看见就没关系了？”

    “宋亦柏又没见过我。但他见过你，你才是要别给我穿帮。”

    “好说，他们的队伍一进城，我马上溜得连你都找不到我。”

    “只要我请顾念吃饭的时候，你再溜，我就不过问你溜哪去了。”

    “这个我保证不了，得看顾念的抽签结果。”

    “我还要带她去玩呢，希望她能抽个好签。起码排在前面几天，早比完早了事。”

    “七月份的事离现在还有半年呢，你先想想再过几天。宋亦柏他们下山来了，我们要避开他们吧。我坚决不同意他们跑到这来，古剑心他们也不行。你记得跟顾念说，别写这的地址。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恩怨情分。”

    “行行行，依你。”包小易望着风箱把手的一角，好像在发呆似地，敷衍一般地应着。

    铁子才是真正了解包小易的人，见他这表情，心头一阵不妙，“哎哎，七月份还早着呢啊，你别这会儿就打鬼主意，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任何计划都要趁早，碰到变化才好另行调整。”

    “在宋亦柏顾念是女子以前，你的任何计划都无法实行。”

    “哎，对呀，你说这也太奇怪了，他俩几乎是朝夕相处，那宋大就一点都没怀疑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你这倒提醒你了，得先试探那位大是不是些。”

    包小易表情纠结地想了想，随后又喜笑颜开起来。

    “不要紧，他若是早就明了却装不，这样更好，他不再有充分的理由把顾念拴在和安堂，我就可以横插一脚，说服她转投我们东阳城，她想做黑医做黑医，想做做，东阳城下辖五县十六乡二十八镇七十六村，她一年转一遍还不重样。”

    “计划得挺美，你不觉得这梦做得有些早？你就笃定顾念性别揭露的结果，就一定会跟和安堂闹翻而无立足之地？那位少东家可还是未婚呢。”

    包小易脸上的得意消失，“宋家在三江府的地位，不会允许顾念这样身份的孤女嫁进去做少。”

    尽管依然嘴硬，但他也其实没有足够的底气说这番话。

    “你不也一样，未来要袭爵的小爵爷可能娶一位无父无母的孤女，更何况顾念在花街柳巷做黑医的经历，正经人家都是很讲究很在意的，根本不看她多厉害多有本事。你扮也好几回了，独自谋生有多艰难你不是不。看顾念的年纪，就可知她志不在嫁人，不然当她一无所有来到三江时，只要托了街上的卖花婆子放出风声，只需几天工夫她就是人妇了，压根不用这么辛苦起早贪黑地治病救人。”

    铁子说完起身试了试锅里的水，还不够热，于是他又坐下，一只手搭在包小易的肩头。

    “你是将来的东阳侯，掌管江南郡半数兵备，三江府兵备道的道台大人见了你都要行礼，你想让顾念在你的羽翼下安心做黑医也罢也好，都轻而易举，其它的，你就别想了，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我想想都不行啊，万一有机会呢？”包小易瘪着嘴，一副可怜相。

    “别想了，你这想得美，万一顾念压根不乐意做少奶奶，她就想做个自由自在的小老百姓，你岂不又白梦一场？进了高门大户的门，她那一身精妙医术就将从此雪藏，再没有施展身手的机会。想想我都觉得可惜。”

    “可是不能不嫁人啊，她又不是有残疾或是重症不宜结婚。”

    “这些，等你跟他坦白从宽，并且她对你也既往不咎之后，再来讨论也不迟。”

    灶上传来水气声，铁子起身看了看，热水已经烧好，舀到水壶里，包小易去井边另打了一壶冷水，再提走了那壶热水，先回房洗漱，铁子继续在厨房烧第二壶热水。

    这时候，顾念已经梳洗完毕，坐在暖和的被窝里写她的医学笔记。

    写完一部分后，收拾好，再重新爬回床上，熄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上，望着漆黑的床顶承尘，在睡神把她的意识带走之前，顾念还在回想今天一天包小易的行为举止是否有异常，想来想去没有，最后决定还是静观其变，也许他根本没察觉到已经露馅。

    憋死他算了。

    顾念带着等着看好戏的报复心态，在被窝里又动了几下，这才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顾念仍旧与哑姑到隔壁一起吃早饭，一派喜乐融融，没有谁行为失常，也看不出各自有谁心怀鬼胎。

    饭后一切按部就班，铁子去出摊，包小易独自去买菜，哑姑打扫屋子，顾念回到客栈那边开始新一天的免费义诊。

    中午吃饭前，顾念借喝水的休息，跟房东提起她还有在铁线峰上的事，想给租马的贩子送个字条，但又怕到时大量江湖人下山，生意繁忙忘了这茬。

    房东问清他们的马主，拍着手表示这事好办，有人认得那个马主，她托人去说一声，让他们千万记得就是。

    顾念立刻写下所预订的客栈的详细地址，女房东则在午后找熟人把纸条给城外的马主送去。

    顾念暂时安下了心，今明两天开大会，最快古剑心他们后天白天回到恒通寺，当天下山恐怕不够，算他们大后天下山好了，还了马，拿到地址直接去客栈，那她也大后天的傍晚去客栈看看他们到了没有。若是到了再看他们的行程安排，倘若只住一晚即返回东凌城，那她就仍在这里住一晚。虽说约定了七月份在东阳城再聚，可是舍不得铁子的厨艺啊。

    这么盘算着，顾念耐心地等着与他们会合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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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    宋亦柏和玳安在山上被淹没在了江湖人的庞大群体里,因为江湖人的数量远超了普通游客的数量,就这一层面而言,他是羡慕顾念逃得快的,但另一方面,他也的确是饱览了恒通寺周边著名景点,还看到了两次完全不同的精妙绝伦的日出,从这层面,他又替顾念感到惋惜了。

    跟古剑心他们相处久了,对江湖上的事也有所了解,这几日各种江湖传闻没有少听,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似的,也不知这其中的真相到底有几分,对别人来说也就博人一笑,听过就算了。

    宋亦柏却是个有心的,在寺里无事的时候,他会主动跟别人聊天,了解武林中最新的势力划分,哪些势力跟官家交好。

    正因为顾念不在他才会做这事,他一早就发现顾念对沉沙帮的兴趣异常的大,而且是在官府已经剿灭了一处分坛后,他的兴趣依然存在,即使日常隐藏得很好,可一旦有什么消息跟那群天杀的杀手有关,就能引起他的紧张和注意。哪怕他自以为没有表露出来,其实他的呼吸早出卖了他。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秦如栩已经排除了沉沙帮杀害顾念师傅的嫌疑,所以这很难解释顾念为什么还是对沉沙帮念念不忘,除非顾念的师傅知道沉沙帮的往事,跟他说过一些,或许这其中牵涉到了老人家退隐山林的秘密。

    像这样一个杀手组织,若是背后无人支持,成不了大气候,尤其在杀手培养的前期,需要庞大财力的投入,经历数年艰苦训练,到最后还不一定有收获,传闻沉沙帮跟什么大人物暗中有关系,从这一点上说算是有一定根据的猜测。

    如果真跟官家有牵连·事情就微妙了,顾念那个固执性格,有点担心万一他得到什么确凿消息会不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来。

    有无限光明前途的准金疡大夫若是一门心思地钻在往日恩仇的牛角尖里拔不出来,这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江湖人说的那些小道消息可以听但不能尽信·作为资料收集还是可以的,日后要是能跟秦如栩恢复联系,再通过他打听些详情,不然老是看到顾念纠结他的心病,他也挺烦躁的。哪怕那小子从未因这块心病而影响学习和行医。

    不过话说回头,那小子也挺奇怪的,老太爷确诊他阳痿·他倒嘻嘻哈哈地一点都不着急治病,似乎从不受困扰。而且,那晚两人同睡,半夜被他踢醒,整理被子的时候,摸到他的手腕,脉搏有些怪怪的,带有女子的脉象特征·他以为自己睡迷糊了,但没来得及仔细号个清楚,被他抽手翻身·然后他也睡着了,起床后就忘了。

    不如等回了三江,让总号的老大夫给他再仔细号一号脉,就算一时治不好也要做长期调养,身为男人,阳痿这毛病坚决不可以。

    两天大会结束,第二天江湖人开始大量下山,嘈杂的一个上午过去,寺里冷清了下来,留下的都是游客和香客·他们这几天因不堪吵阄的眉头为这武林大会的结束而终于展开了。

    宋亦柏在房里泡了壶好茶,等着古剑心他们下来。

    下山的江湖人有的步行,有的骑马,大半天过去,骑马的陆续到了山脚,各走各的路·有的回县城休息,有的则前往附近的村子过夜。

    在这将近傍晚的时间,进了县城的江湖人多数都去找客栈投宿,不会连夜赶路,只有偶尔的零星的一两个人继续出城,不知所踪。

    在东北方向紧邻万莲县的村子里,投宿的商旅将村里的客房住了四分之三,一个骑马的青衣侠客在一户人家前拉住缰绳,要了一间空房

    当晚各自吃饭休息,等夜深人静,所有房间都熄了灯的时候,那个傍晚才到的青衣侠客,从自己房里出来,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客房外,抬手推开房门,好像这房间的旅客早知道会有访客而特意留门。

    青衣侠客进屋后反手闩上房门,绕过一块屏风,来到了房间中间,黑暗中,桌旁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无声无息。

    “属下参见上司。”青衣侠抱拳行礼,袖口下滑,露出右手腕外侧从手背到小臂上的一块新结的疤痕。

    “说。”黑影的声音几不可闻,甚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

    “本次武林大会由秦如栩主持,他给出了我帮另几处分坛所在的城市,但尚未摸清具体地址,他希望武林同道能团结起来,将我帮分坛彻底剿灭。”

    “他没说总坛吗”

    “没说,只说总坛隐藏太深,至今未能查到,但希望在武林同道的精诚合作下,让我帮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

    “李振那个老狐狸,他的话能信五分就是大实话,不愧是江湖第一总捕头,秦如栩这些话必是他的授意。无妨,通知底下兄弟,即日起放弃各地分坛,隐藏行踪撤回总坛,再做统一安排。”

    “你这几天辛苦了,回屋休息吧,我天亮就回京城向上头回报。”

    “是。属下告退。”

    一夜无事,太阳照常升起,村里的商旅陆续出发,人流车流从村子的各处分散向了四面八方。

    顾念早饭后依旧借用房东的客厅给街坊看病,铁子去出摊顺便听消息,包小易在准备送顾念的礼物,同时愤懑为什么现在离七月份还有那

    恒通寺里宋亦柏与古剑心等人整装完毕,骑马下山。还马时,从马主那里拿到顾念的纸条,雇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带路,古剑心他们骑马走在两旁,进城去客栈。

    顾念午后没接诊,给自己放半天假,去了县里最好的酒楼定了酒席,在街上随便转了转,买了些点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与哑姑一道步行纵穿县城,去预订的客栈。

    从掌柜那里得知客人们都到了,但是自己订的房间都住满了,没有她的余地·因为队伍里多了两位女侠,占了她和哑姑的床位。

    开个武林大会就勾搭到姑娘了

    这是顾念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随即卩就被她自己给压了下去,在确定古剑心的心意之前,任何出现的姑娘都是未知数。

    向掌柜确认他们这会儿都在房里后,顾念二人去天字房找他们。

    宋亦柏他们一队人并未到很久,这会儿也才坐下来吃第一杯茶放松因骑马而酸痛的肌肉,顾念在走廊上喊他们的名字时,玳安正在整理衣服行李。

    五间房门陆续打开,伸出十个脑袋,在走廊底端的那间,是那两位女侠,十六七岁的美好年纪,一高一矮皆都衣料精致,妆容得体,不知是哪个世家的千金。

    顾念先与男人们打招呼面带笑容,慢慢地走向那二位女侠,想凑近点看个清楚,还没来得及互相交换姓名,半道上被宋亦柏搭住了肩膀。

    “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等我们呢,没想到你来得比我们还晚。”宋亦柏故意截住顾念的话头,他看出来这小子对那两姑娘充满了兴趣。

    这可不太妙,那是别人看上的,他可不能抢。

    “我去给你们买点心了,排队耽误了些时间。但我不知道你们多了同伴所以没有买太多。”顾念指着哑姑,她正在把分装好的一包包点心交给各人。

    “这位公子就是顾公子吧这一路上大家都在说你,夸你很厉害。”女侠离开了她们的房间,走了几步,略高的那个穿粉红缎面短褐,透着脸盘粉嫩。

    顾念眉开眼笑一点也不谦虚地连连点头,宋亦柏把全身重量压在顾念身上,不让他上前跟姑娘们搭讪。

    古剑心把他的点心让给了姑娘们,顾念趁机给了宋亦柏一肘子,她肩膀压得痛死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重。

    宋亦柏抓住顾念的肘部,在麻筋的部位掐了一下,顾念无声地张了张嘴,眼泪都快酸下来了,一缓过劲来,立马像马撂蹄子一样的又向后踢了一脚,正中宋大公子小腿迎面骨。

    宋亦柏咬着牙再次报复回去之前,古剑心跟姑娘们说完话,转过身来时,他俩满面笑容亲亲热热的一对好师兄弟。

    “你可别告诉我,你提前下山几天,就只预订了客栈,没干别的”宋亦柏笑眯眯笑得和蔼可亲。

    “我还订了酒楼,是这城里味道最好的酒楼,特意要了个大桌子,坐十到十二个人完全没问题。”

    顾念仰着脸笑着向师兄邀功,眼角余光全搁在了古剑心身上,不出意料地看到他在大力邀请那二位姑娘,暂时看不出来他对哪个姑娘更有好感,也看不出姑娘们对他的心意是怎样。

    “那是吃席的大席面了。”宋亦柏也在留意古剑心的举动,跟许云山熊天勇他们眨眨眼,没话找话,为那边争取点时间。

    “是啊,酒楼生意好啊,要不是托了街坊,都订不到大席面。”顾念摇头晃脑继续邀功。

    “你行啊,这才几天工夫,你就有人脉了。”宋亦柏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山人自有妙法。”顾念的得意劲儿别提了。

    “哼哼,是你在这里碰到的熟人帮的忙吧”

    “反正你不认识。”

    “哼。”宋亦柏拍了一下顾念的额头,懒得计较。

    江湖女儿都豪爽大方,极少扭捏做作,古剑心邀请她俩一块晚饭,她俩都爽快答应下来,而且在先前分发点心时就反应过来,她俩占了人家的房间,一时不好意思,主动要求请客,支付今晚这顿酒席的钱。

    男人们没一个答应的,顾念叫的声音最响,“不用了不用了,酒席的定金已经付过了,师兄付的钱。”

    “嗯”宋亦柏都不知道自己几时给过钱了。

    “租马的押金,付了这客房和酒席。为了找符合你们身份、还要有足够空房的客栈,在正月十五的大街上,走得我腿都断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哄着顾念让他一会儿多吃点。那两女侠也不再坚持付账了。

    “酒楼有段路程,要是你们都歇好的话,不如我们现在出门到那里坐下边吃边聊”顾念征求意见道。

    大家都没异议,立马回房间再整理一下,拿上该拿的随身物品,关上房门一道下楼。

    在客栈门外等着小二把古剑心他们的马匹牵来的同时,顾念雇到了一辆可坐四人的大马车,跟车夫说了地址,一大群人即刻出发。

    走了一段路,顺利地抵达目的地,酒楼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客人们迎进宽畅的包间,小二进来上茶上零食,介绍自家的招牌菜肴,请客人点菜。

    顾念点了几个本地特色菜,其他人点了些蔬菜凉菜,喝的也是本地自酿酒,小二记下菜单转身退下,他们在包间里说说笑笑地聊着这几天武林大会的见闻。

    秦如栩和沉沙帮这两个词一点都不出乎宋亦柏意料地发现顾念有了比平时紧张的情绪,尽管看上去他还是自如地吃茶嗑瓜子,但他的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讲故事的人身上,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他,直到武林大会的话题结束,他身上的紧张感才消失无踪。

    这小子到底跟沉沙帮有怎样的恩怨宋亦柏很好奇这个。

    在座的江湖人士换了新话题,聊起接下来大家行程安排的事,顾念完全无所谓几时返程,反正她跟着大公子出来的,就算多玩几天误了学堂的新课程,要挨骂地也不是她。

    在酒菜上桌前,大家就行程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只在县里停留一晚,明日一早返回东凌城,在城里歇一天,要逛街的逛街,要访友的访友,之后就马不停蹄直接回家。那两女侠要跟他们一直同路到湛县,然后乘船去别的郡,但她们说今年内会有机会到江南郡去拜访长辈,古剑心他们很热情地邀请她们一定要在三江多停留几天。

    顾念看着古剑心他们献殷勤的样子笑个不停,宋亦柏又偷着观察了一会儿,脑袋上冒出无数个问号。

    似乎这小子对剑心也挺有兴趣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的样子纟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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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    顾念伸手拿茶壶的时候，发现了宋亦柏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好像在探究自己身上什么秘密似的，那目光让人不舒服的同时，顾念的心里响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声。(请牢记)...

    她是不是忽略了身边最危险的人物？

    宋亦柏自然而然第一时间留意到顾念的呼吸又变了，虽然在她摸到茶壶的时候就恢复了正常，但已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不太妙－呀不太妙。

    宋亦柏微眯眼睛看着顾念给自己倒茶的动作。

    顾念手中的茶壶半道转弯来到了宋亦柏的茶杯上方，马屁似地讨好，同时小二进来上菜，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酒席上，顾念算是松了口气，躲过了一次。

    这酒楼是铁子推荐的，顾念绝对信任他的品味，事实证明是对的，每个人都吃得很尽兴，尤其是在寺里这些天他们都缺少油水，让在座这些习惯吃肉的俗人们都难耐对肉的渴望。

    这一顿酒席他们吃了一个多时辰，撤了桌后还喝了一壶茶歇了歇，然后顾念去结了账，但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找不到车子，幸好他们还有八匹马。

    古剑心他们让出了一匹马，让顾念和哑姑骑回去，宋亦柏和玳安分别与古剑心和他的随从共乘一骑，一大群人分成两拨，约定明日返程集合的时间和地点，挥挥手，暂且分别。

    顾念和哑姑都是刚学会骑马不久，尚不能全部掌握骑马的技巧，这就被迫两人同骑，幸好这一路都没发生意外，平安到达。

    包小易和铁子都未休息，一直在等她俩回来，听到门外马蹄声还有些奇怪，跟着反应过来，打开了街门·就见到在马背上异常紧张的两人，一边笑着一边扶她们下马。

    双脚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后，顾念拍拍胸口有些后怕地叹气，“看人挑担不吃力。”

    铁子把马交给隔壁房东·请他们暂时照顾一夜，包小易让了人进屋，先休息休息喘口气。

    “决定了几时出发吗？”

    “嗯，明天就走，后天到东凌城歇一次，然后全力返程，不再在外面耽搁时间了。”

    “这次暂别·我们就要铡七月再见了。”

    “是啊，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要好好想想怎么招待我呀。”

    “那是自然，一定不叫你失望。”对自己家乡，包小易充满自豪。

    柳依依对东阳早有耳闻，她生前少得可怜的社交活动中所结识的几位乡绅家的女儿，有一个姐姐嫁到了那里，两人就靠书信往来·那时一个月起码寄一封信。

    想到东阳会有认得柳依依的人在，这是顾念对东阳产生兴趣的初衷，而她敢不惧前往东阳·自然是知道自己不会有机会见到那位姐姐。

    喝了一些热水，身上暖和过来，顾念二人告辞回去休息，次日一早，收拾了行李，付了房款，过来与包小易和铁子吃了早饭，牵了马，由他们二人送到通往东凌城的城门处，双方分手道别·相约七月东阳城再见。

    在街边的茶摊坐着等了一会儿，快到约定的时间时，看到宋亦柏古剑心他们的一队人马和一辆马车徐徐过来，顾念把马还给人家，爬进了马车。

    上次从东凌城过来用了多少时间，返程还得用多少时间·晚上在途经的村子里歇脚，趁白天进了城。

    先去了上次住的客栈，有足够的床位接纳他们，各自安顿休息，顾念在房间里接受哑姑的按摩放松，宋亦柏本想指使玳安去郭家问问他们姑爷还在不在，后来再一想他其实跟郭家又没交情，贸然上门打听他们家姑爷难免有些唐突，不如就此作罢，回三江再说。

    古剑心他们也没怎么出去溜达，除了吃饭时间，其他时候都安静地呆在自己房间里，这连续几日的劳累一直都没好好休息。

    歇了一晚之后，大家还能在东凌城再呆一晚，隔日正式踏上归途，早饭后一大帮子人就逛街去了，带些土特产回家。

    一开始大家还走在一起，逛完了一条街后，就全都分散了，顾念身边只有哑姑，两人买了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

    东凌城最出名的是茶叶，可是现在离新茶采摘还有一个来月左右，在本地人的心里，去年的陈茶除了做茶叶蛋没有别的价值，顾念想了想还是买了几包茶叶，而且还特意去了九品香茶庄，只为了觉得拿这种贡品茶叶做茶蛋，一定有与众不同的味道。

    当中午返回客栈吃饭休息时，顾念和哑姑是坐着车子回来的，她俩买的东西，两人一趟都搬不完，还得借店小二一双手。其他人谁都没有她俩买得多。

    幸好下午玳安在城里雇了一辆专走长途的大车，足以放下顾念这超额的行李，还能保证四个人有足够的车厢空间。

    马车里的四人基本上很安静，要么是昏昏欲睡，要么跟外面的人讲几句话，多数时候都是沉默赶路，最热阄的只有古剑心和那两女侠，女孩子们爽朗的笑声能顺风飘出很远。

    顾念一有空就暗中观察古剑心与姑娘们的互动，期望发现一点有趣的蛛丝马迹。殊不知她把别人当风景的同时，她也成了别人的风景。

    宋亦柏观察了她一路，而她一点都没有察觉，连哑姑都没有留意。

    宋亦柏发现顾念对古剑心的一举一动都很在意，甚至超过对那两姑娘的兴趣，可顾念是男孩子不是么，这就带来让人担心的问题了。

    宋大公子希望是自己观察失误，所以他在这个问题上始终保持沉默，直到他们抵达湛县，与女侠们分道扬镳，各自登上乘坐的客船。

    在那两天的航行里，他又注意到顾念一次都没找过古剑心，而是把时间都耗在了熊天勇和许云山身上，跟他们混在一块，不是下棋就是打牌，当中肯定聊了不少，只是内容他都无从所知。

    顾念浑然不知宋亦柏对自己有了新的印象，她只是想抓住上岸前的最后一点机会·从古剑心的兄弟们那里，打听这位少东家对那两姑娘的看法，要是真有意，就要趁早下手·像这样出身好的好姑娘可是抢货。

    熊天勇和许云山也不知道古剑心的心思，据他们的说法是他们这兄弟大概还在抉择，而且也不一定就会从她俩中挑一个，不过在铁线寺的那些天，在同龄人当中，还就跟这两姑娘聊得来，正好又能同路不就顺水推舟顺理成章地结个伴呗。

    顾念没去追问和尚庙里开大会怎么会允许女客人参加，那些条条框框又暧昧不清的武林规矩她至今都没能理解得多透彻，反正古剑心是在寺里跟这两姑娘结识的就行了。

    老天爷，保佑古少侠快点订亲结婚吧。

    两晚的航行过后，第三天的上午，船只顺利靠岸，顾念事先叫了船工帮她把行李拿去岸上，站在码头的坚实土地上耳边充斥着熟悉的方言，感慨还是家乡好。

    在底舱辛苦几日这会儿都蔫头耷脑的可怜马匹是不可能再骑了，大家分头雇了四辆马车把马缰绳拴在车上，牵着走。

    顾念的行李太多，况且她比宋亦柏的路更远，纵使他愿意捎她一程，她也没答应，而是自己找了一辆车塞下了她的行李和人。

    四辆车一开始还排成一列，大家的方向又都一致，但进了城后，车子互相间就慢慢拉开了距离，又不断地被别的车子中间加塞最终就这么默默地分道扬镳了。

    回到家门外，连同车夫在内，三人来回走了几趟，才把所有的行李都搬到了游廊的地上，然后她俩再辛苦地搬进客厅。

    家里的家具在她们临走前都蒙上了防尘布，走了快一个月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小心地揭去扔在地上，先在椅子上烂泥状地瘫一下，然后再挣扎着爬起来，收拾屋子，整理行李，打扫厨房，烧水泡茶。

    两人皆累得没有胃口吃饭，卧室都清理出来后，扔下弄了一半的行李，先去跟睡床恢复感情，下午才慢悠悠地把剩下的活都干完，要洗的脏衣服在后院廊下堆了一堆。

    晚上洗了个热水澡，再次扑进被窝的怀抱，把这几日的旅途劳累在睡梦中都恢复过来。

    离学堂开学还有短暂的几天，顾念除了懒散还是懒散，连大门都没出过，花力气最多的是在整理送人的礼物上，一样样都精心包装，写上收礼人的名字，包了两个包袱。

    二月初一，医学堂第一天上课，顾念提着两个大包袱，胳臂底下夹着她的书箱，低着头，蹬蹬蹬地直冲杨益怀的寮屋，把老师和师兄弟们都吓一跳，接着年轻人就奔过来分享他们的礼物。

    她买来做茶叶蛋的陈茶都不忘送他们一人一包，杨益怀摇头，说她浪费东西，虽然是陈茶，可也是上等品，好歹尝尝味道，哪有一听是去年陈茶就直接扫到一边的道理。

    杨益怀跟小厮要了开水，沏了一壶，师兄弟们拿着各自的礼物，找他们的朋友分享去了，小屋里一时间就剩下了顾念和先生。

    先生摆了两个茶杯，用开水滚了一遍，然后放在两人面前，一只手摸摸茶壶的温度，老道地从温度的变化来判断茶叶是否沏好。

    “这趟远门，可有收获？”

    “各种层面而言，都有一点。”

    “哦？先挑一个不大不小地说来听听？”

    “古剑心勾搭到了好人家的姑娘，如果一切顺利地话，也许明年我在他身上的心病就能解脱了。”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不过，勾搭这词，嗯，注意点措词。”

    “对不起。”

    “正事方面呢？”

    “知道得不多，古剑心也不会跟我们平民说得太详细，他只说过秦如栩拿出了沉沙帮各地分坛的所在城市，希望武林同道齐心协力，一起找出来，把他们彻底铲平，再也不能为害四方。”

    “就这点事能开几天大会？”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讨论分工上，各人认领各自的任务，每一个目标城市都推举出一个带头人，带领同道与官府一道合作。”

    杨益怀半眯起眼睛，手上提起茶壶，给自己二人各倒了一杯。

    虽然是陈茶，但茶香依然浓郁，清香甜美，让人不由得幻想起贡品等级又该是怎样的妙－不可言。

    顾念双手拢着茶杯借热气暖手，默默地等着杨益怀回过神来。

    老先生小心地抿了一口茶，咂咂嘴，满意地放下，“不错，是那个味道，没上当，是二等品。不过比之贡品，还是有明显差距。”

    顾念一下坐直，抬起头，“老师喝过贡品？”

    “我当年在京城，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喝过几次。贡茶进了宫，宫里留下一些，剩下的都会照规制，分给皇亲国戚和股肱大臣。别看一人只能分到一点，但是贡品茶叶种类繁多，有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喝家里在街上买的茶，就靠喝赏赐的，一年到头都够喝了，甚至还有待客的余量。”

    顾念一下笑开了，想了想就有了新问题。

    “极少听老师讲起在京城的往事，您既然在京城过得好好的，又是为何回来呢？”

    “老实说，我当年在京城过得是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挺好，但是时间长了，人的岁数大了，难免想家，加之京城医家圈子竞争激烈，谁都想上位做那个人尖儿，提拔自己的子弟巩固地位。和安堂在京城根基浅，前无前辈后无支撑，实在是心力交瘁，就想回老家过安逸日子。所以就回来了。”杨益怀轻描淡写地随意说了说，又抿了一口茶水。

    “可您跟朝堂上的人尖儿多有来往。”

    “当做到一位好大夫的时候，才有资格与那些人尖儿打交道，但他们不能帮你真正的在京城医家的圈子里站稳脚跟。”

    “这样说的话，您决定回来，倒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嗯，那是，自从回来后，那日子叫舒坦，在京城都得了失眠，回来才个把月，好了，不药而愈。”

    “真好。”顾念盈盈一笑，捧起茶杯吹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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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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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益怀慈爱地望着顾念，心情放松地弯起嘴角，“我这辈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有青泉这一个徒弟，武林大会开毕，他的案子告破在即。”

    “为什么？”顾念的茶杯刚举到嘴边，闻言立马放下。

    “秦如栩的上头有江湖第一总捕头李振，当年我还曾见过时任小捕快的李振，朴实的长相下面实则是很精明的一个人。没有他的授意，这武林大会开不起来，别小瞧了他的江湖地位，他说话没人敢不听。如果真是黑道自己弄的杀手帮派，轮不到李振亲自过问，副手出马即可，从他派秦如栩下来，我就知道这案子跟上头有牵连。现在各地分坛都暴露了，却单单不提总坛，那是要留着做文章的。案子要破了。”

    顾念庆幸她把茶杯放下了，不然这会儿肯定让她失翻在地上，她摸着抑制不住不停颤抖的嘴唇，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才好，眼眶迅速泛红，“老师，这是真的？真的会有人付出代价？而不是做什么政治利益交换最后大事化小？”

    “朝廷上的倾轧真见血的少，除非踩到了朝廷的底线，杀人是手段，看中的是流血背后的后续局势，大多数时候是软刀子割肉。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失去政治前途，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后世几代子孙都再无仕途的可能，准许读书却不准参加科举。说好听点，这叫皇恩浩荡，上天有好生之德;说难听点，这就叫死是便宜你，我不杀你，我看着你活受罪。”

    “这是不是说，沉沙帮上头有人罩的，而且跟某个朝廷重臣有关系，这是重罪吗？可活还是必死？”

    “能达到如此规模·必然是上面有人的，豢养杀手，凭这一条就是革职查办的罪名，还不算这些杀手组成了帮派·收钱干活，罪上加罪。另外，训练杀手花销巨大，那么多钱哪来的？是不是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有没有里通外国？出卖国家机密？这一连串可就不得了了。但最后是死是活，还得看证据，没人知道李振手上现在掌握了多少证据。武林大会是他斩断幕后主使在民间的臂膀的宣战信号，等着吧′干了坏事，别想永远能逃脱惩罚。”

    “这会有用吗？武林大会的消息一传开，杀手们明知是冲自己来的，难道还会老老实实地静观其变？早就躲起来了吧？或者撤回总坛？”

    “他们有反应就对了。不管他们是就地隐藏，还是撤回总坛再隐藏，对李振来说，就一个目的，减少敌人身边的人手数量·为他们后面抓人扫清障碍。无主的杀手都是丧家之犬，也许几年后他们当中的一些漏网之鱼会给江湖带来新的麻烦，但沉沙帮那样的·少说十年内不会再有了。”

    “但是要抓的人不止最上面的那个头头吧？那样的大人物，手下子弟无数，从上到下织成一张牢固的人情网，都有或多或少的利益纠葛，最终肯定要落网一大堆人吧？”

    “这不正好么，本来就该这样，朝廷清理门户的时候，最上头的斗争也许比较平和，但到了底下，向来是腥风血雨。

    “好可怕呀。”

    “一点也不·当初怎么享尽好处的，日就得成倍地再吐出来。”

    “我们三江会受牵连吗？”

    “那不知道，一切得看朝廷的意思，反正跟老百姓没关，就算真有事，我们也就是热热闹闹地看几天大戏·事后照样过我们的小日子。”

    “朝廷上打生打死，关我屁事。”顾念噗哧地乐了。

    “就是这理儿。”杨益怀叹口气，“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死了的，活着的，都解脱了。”

    “他只是平民而已，会是什么人要杀他全家？而且官府发现密室里丢失的药瓶药包都扔在县城附近的一处野地，杀手不是冲着药品去的，那么有理由相信也可能不是冲着药方去的。还有能值得请专业杀手的价值的，就只剩大青山里的药田了。杀人总要有动机，为财、为仇、为情。仇和情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唯一的动机就是，山里有宝贝吧？有矿产？贵金属？黄金还是白银？是不是后面一连串狗屁倒灶的事都是幕后主使为了得到山地而制定的计划？那么后面买下药田的三家人，是不是都是这个计划上的一环？说是三家人，已经查明其中两家合并为一家，另一家底细不明。其实都是有关联的吧？”顾念越来越激动起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咆哮。

    杨益怀神色自若地饮茶，没有接顾念的话题，“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上课了，让老师等你就不礼貌了。”

    顾念还想再说什么，杨益怀执杯的手竖起一指摇了摇，顾念最终掏手帕擦了擦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起身告退。

    院里喧闹了一阵，上午有课的老师们都陆续出门了，很快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杨益怀续了一道开水，趁热啜了一口，吐出一口浊气的同时，不由得又忆起他的得意徒弟。

    青泉有个好女儿，依依很聪明，她已经抓到了重点，和安堂将随事件发展被卷进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里，会受些折腾，但不会伤筋动骨。

    杨益怀低头喝茶，好像不觉得茶水烫嘴一样，很快这一杯就下了肚。他知道一些事，很重要的事，但一个字都不能说，因为这些事不曾公开存在过。

    青泉极有可能就是因这些事所害，最初的起点则是自己将那片山地转给了他，而那片山地也是他回来定居的一个主因。

    为了一片不值钱的山地而不惜杀害平民一家上下二十余口，不管那个幕后主使是谁，都已引起雷霆震怒，逃不掉了。

    杨益怀给自己倒了第三杯，咂吧几口。

    这茶不错，陈茶也有陈茶的滋味，找个时间和老太爷一块尝尝。

    顾念心不在焉地结束了今天的课程，把带回来的礼物又送出去了一些，在饭堂吃了午饭·然后搭车先回家。

    一路上她脑海里不断地闪回杨益怀说的那些话，大青山的山体哩定有矿产，但这消息被封锁了，七步县里都无人知道柳青泉知道，但他已经死了，杀他的原因大概是生意谈不拢他不出售药田。挖坑要破坏大片的山林和地表植物，买家要拥有完整的山地，抑或者矿道的开口适合开在那里。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柳青泉因为大青山的秘密矿藏而死是毋庸置疑了。

    药田的几经转手，终于落在了幕后主使的手中药田现在的地主都可能与此人有关，那个种桑养蚕的姑且不说，另一个地主魏家，他们家那个行医的嫡子娶了跟家族生意有关的关系户，已经被绑在了家族利益的链条上。

    倘若他们家真的跟这案子有关，和安堂会因师门的这层关系接受官府调查，难免要受些折腾，必须要提醒老太爷早做准备。至于那个笨蛋宋亦柏不能指望他的智商能接受她远离魏双思的建议。

    在计划哪天去拜访老太爷时，不知不觉间，到家了。

    车夫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顾念把书箱交给哑姑，只拿了针灸包和一本穴位的书温习功课用，又提了一个包袱重新回到车上，车子掉头赶去和安堂总号。

    进了大门，把特意送大夫们的礼物交给大掌柜，与大夫和病人们随便地聊着这趟出行在外面的见闻，直到宋亦柏从后面出来，在顾念的额头上轻扇了一巴掌，把她拽回了她在后面的寮屋。

    大掌柜把礼物交给小厮去分发，后脚也跟去了顾念的小屋。

    “干嘛干嘛？我这几天可没招惹你有话就说，拉拉扯扯地干嘛？”顾念手里的小包被扔在桌上，宋亦柏摁着她坐在椅子上，不满地怪叫。

    “安静坐着，让大掌柜给你看看，他治疑难杂症是把好手开些药，好好治病。”宋亦柏的右手搁在顾念的头顶，以防其突然站起来。

    宋亦柏的做法是对的，顾念真的挣扎着要逃跑，尤其是在她的脑袋里刚刚升腾了一颗蘑菇云。

    宋大公子不得不绕到顾念身后，两只手摁着其双肩，把人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我不吃药！我不看病！快放开我！”顾念急得都快灵魂出窍了，惨兮兮地哇哇大叫，好在院里现在没人走动。

    “别乱动，好好坐着，让老大夫给你看看，身为一个男孩子得这病还不治，你日后要怎么办？”

    “老太爷都确诊了，有什么好治的。”

    “他只是确诊你有这病，又没说治不了，你是不是想让老太爷给你开药方啊？”

    “我宁可请老太爷开方。”

    “啪”，顾念脑门上挨了一巴掌。

    “做梦。今天就让大掌柜给你看，他马上过来，你乖乖坐着，别叫得好像被欺负的良家妇女似的。”

    “良家妇女要是被欺负了，叫得只会更凄惨。”

    “是啊，幸好你不是啊。”

    “男人也不见过有多安全。”

    顾念脑门上又挨了轻轻一下。

    “少贫嘴，等着。”

    顾念的目光扫过桌子，看到了自己的针灸包，一下卸了对抗的力道，肩膀松垮了下去，好像认命了的样子。

    “这就对嘛，听话才是好孩子。”宋亦柏以为顾念放弃逃跑了，也松了手，安抚地摸摸其脑袋，给其整了整有些松动的簪子。

    “一会儿看病，是不是要脱衣服啊？”

    “肯定要啊。”

    “那师兄出去呗。”

    宋亦柏下意识地以为顾念是害羞，得了此病的男病人都有这反应，不喜欢除了自己和大夫外，还有别人在场。

    于是宋大公子识趣地退到了外面，守在门外。

    顾念一边用语言暗示宋亦柏自己正在脱衣服，除了大掌柜，谁都不准进来。同时，她迅速地脱下身上棉袄，捋起贴身中衣的袖子，然后解开针灸包，拿出几枚针，照着上次老太爷在她身上扎针的手法，在两条胳臂上各扎了几针。

    针刺入后数十个数即可取出，忙乱中顾念也不知道是否扎到了位，在听到宋亦柏招呼大掌柜的声音时，她赶紧把针放回针灸包，匆匆卷好扔在桌子的墙角，身上只披着外袄，应了敲门的大掌柜，并站起身，一副老实相的迎接对方走进来。

    宋亦柏没进来，他只是轻轻地把门重新带上，顾念跳过去把闩子顶上，然后才面带尴尬地面对大掌柜。

    “大掌柜，其实我觉得我这毛病无所谓的，就不用麻烦了吧？”

    大掌柜眉毛一挑，尚未接话，隔着房门，宋亦柏的声音飘了进来，“做梦。”

    “你居然在外面偷听！？”顾念龇牙咧嘴地瞪着房门上的纸窗。

    “不要耍滑头，抓紧时间，前面随时有病人进来。”门上窗户外的阴影闪过，一个更清晰的人影停在了大窗户的前面。

    大掌柜没有多说什么，他指指桌子，顾念把椅子整理好，都坐下后，顾念胆战心惊提心吊胆地把左手手腕放在腕枕上。

    大掌柜已经从宋亦柏那里了解了顾念的病情，有老太爷的确诊，他以为自己的作用是给顾念拟定一个治疗计划，毕竟这种跟先天不足有关的病症不是那么容易治疗的。

    在大掌柜准备好好地给顾念号一号脉，想想要怎么给他开第一道药方，结果手一搭上他的脉搏，就发现了古怪。

    脉象毫无规律地紊乱，像得了绝症一样的糟糕，但其实不是健康原因造成的，倒像是使用了偏门的招数故意短时间内改变脉象症状，并且在这些混乱的表象下，暴露了所想要隐藏的秘密。

    顾念是女孩子。

    大掌柜放开顾念的左手腕，示意她把右手腕伸出来，再号了一次，确认无误，自己给自己施针，在眼睛看不到的部位，下针会有疏漏，不那么精准，而且这一招改变脉象的手法，挺眼熟的。

    大掌柜放开了顾念的手腕，收了腕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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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    顾念见号脉这么快就结束了，就知道情况不太妙－，这比重伤风的号脉时间还短，她忐忑不安地收回手，紧张地全身绷紧。叶子悠悠//

    大掌柜看了一眼窗户，宋亦柏的身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顾念更是紧张得嘴角在抽搐，看着大掌柜站起来，绕到自己身后，把桌角的针灸包取了过来。

    看到自己的针灸包，顾念就知道完蛋了，她的秘密又让一人知道了。

    大掌柜打开针灸包，看到里面稍显凌乱的摆放，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但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照原样把针灸包重新卷好，放在一旁。

    顾念瞪大了眼睛，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大掌柜表情严肃地看着可怜巴巴的顾念，抬手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打得顾念直缩脖子，越发可怜委屈的样子。

    大掌柜拍拍针灸包，只说了三个字，“老太爷？”

    顾念瘪起嘴，点头。

    宋亦柏听到了，窗上的影子动了动，“什么老太爷？很麻烦吗？”

    “相当麻烦，大公子，容我慢慢来。”大掌柜撒谎不打草稿。

    顾念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看不过眼的大掌柜又拍了她一巴掌。

    挠善额头，顾念心想，宋亦柏喜欢敲人的毛病，大概就是跟这位学来的。

    确认了老太爷有参与其中，大掌柜对顾念是男是女的问题就不在意了，但随即他想到杨益怀，再看看顾念，情不自禁地揉了揉额角。

    身为和安堂总号大掌柜，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有损自尊，不过既然老太爷都没吭声，那他也可以当作不知道，而且他保证不对大公子吐露半个字。

    挥挥手，示意顾念让出椅子·他坐了下去，顾念机灵地铺纸磨墨，伺候大掌柜写药方。(就到叶子·悠悠)

    方子是真方子，前面药柜也会切实抓药·但那药拿回家是当柴烧

    宋亦柏在外面越等越奇怪，怎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问诊问诊，怎么没人说话呢？

    越等里面越安静，最多一点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宋亦柏有些不耐地想问问里面什么情况时，终于听到了大掌柜叫顾念穿好衣服的声音。

    宋亦柏松口气·总算结束了，这问诊太安静了。

    其实这时候，屋里两人什么都没做，药方早就写好摆在了桌上，顾念也早就穿好了衣服，拿着她带来的书向大掌柜请教针灸上面的问题，多拖延一些时间，别那么快出去·宋亦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儿。.

    故意把桌上的文具弄出点动静，制造出好像正在写药方的假象，数完一百个数·顾念衣着整齐地拉开了房门的闩子，宋亦柏迫不及待地推开顾念挤了进来，直奔那药方。

    “先从调养开始吗？”宋亦柏看过方子后说道。

    “他先天不足加上后天惊吓，各脏器都不太好，先把他身体调理平衡，他病症的毛病出在哪里就能看得更清楚。他这病得长期治，先调养一年看看效果再说。”

    “要不要再给他开些食补的方子？”

    “不着急，先吃三五个月的药，再根据他的身体情况，来跟食补做配合。”

    宋亦柏抬起手放在顾念的脑门上重重地揉了揉·“听见没有，好好吃药。”

    大掌柜提着上一口气眼珠子转了一圈，决定当作没看到，先出去了。

    “哦。”顾念伸手去抽那张药方，宋亦柏手一扬，“别想′回头我会派人给你把药送家里去。”

    “你要不要看着我喝下去？”

    “乖孩子是不用天天监督着喝药的，你是乖孩子不？”

    顾念深吸口气，按捺住想竖中指的冲动，“显而易见。(就到叶子·悠悠)

    宋亦柏笑得更开心，收手走人，“这就对了。你歇着吧，有病人会叫你。”

    “哦。”顾念对着宋亦柏的背影做个鬼脸，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门。

    那药方是阳痿病人的调理方子，不能当作通用的调理方随便吃，而且还得定期到柜上抓药，想想其实怪浪费的，但这就是女扮男装还自称阳痿的代价。

    大掌柜肯保密这出乎顾念的意料，不过可能是想到了老太爷才有此决定，不然肯定会被上报给大东家，然后自己会被叫去问话，再然后，天知道。

    让老太爷先知道真相，挺幸运的。

    顾念撸了一把自己的额前短发，把调皮的小发丝摸到头顶，再次开门唤外面的小厮给自己送壶热茶，下午剩下的时间她就在屋里看书，照书上的内容，给自己扎针练手，体验不同的感觉。

    临打烊前，给一个在台阶上摔破手的孩子包扎了伤口，顾念今天的工作结束，跟大家道了别，收拾了自己东西步行回家。

    客厅桌上，摆着摞起来的一堆药包，旁边还有一张纸写着服药的医嘱，哑姑指着那些药，用无奈的眼神询问顾念怎么处置。

    “照医嘱，一次烧掉一包药，当柴烧。”

    哑姑点头，把那些药抱去厨房放进柜子里。

    第二天，顾念无事人一样地去上课，在杨益怀面前守口如瓶，她不想老人家又多一桩操心事。

    在二月的第一个休沐日的上午，仲春季节惯有的倒春寒里难得的好天气，顾念在家里睡懒觉，杨益怀却去了宋宅，拜见老太爷，说是请他喝九品香，虽然是去年的陈茶。

    在书房里，小厮把杨益怀带来的茶叶泡了两杯茶端上来，然后老太爷屏退屋内下人，关上房门。而外面，老太太穿着漂亮的衣裳，在丫头们的簇拥下，去花园里走走。

    老太爷端起茶盏，揭了盖子，撇去茶沫，抿了一小口又一小口，才放下茶盏，咂巴嘴巴。

    “不愧是九品香啊，回味无穷，陈茶也有如此风味，今年定要多弄些新茶，不然明年可能就喝不到了。”

    杨益怀手里拿着茶盖闻茶香，闻言抬眼看了老太爷一眼，随即浅浅地笑了起来，眼角出现几条皱纹。

    “原来太爷什么都想清楚了。”

    “小子讲得比较详细，就是阅历太少，还没开窍。顾念呢？她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

    杨益怀吃惊地举着茶盖，都忘了放下，“太爷知道顾念······”

    老太爷也有些惊讶地眨眨眼，“咦？原来顾念没跟你提起过？开业庆典那天，她来家里帮忙，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杨益怀皱起眉头，回想那天的情景，“天呐，她太沉得住气了，这么久了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唔，她有非常好的品质。”

    杨益怀放下茶盖，单手扶额，“真要命，我还以为这世上就我一人知道呢。”

    “我想做黑医的经历，让她学会了独特的生存之道，嘴不严在那种地方长久不了。所以其实我们都知道了一点真相，但直到刚刚才互相了解。”

    “真是拿她没办法。”杨益怀放下手，浅笑了一下，眉眼间仍然还有些忧愁，“她倒是已经开窍了，她甚至抓到了重点，我有些担心她会乱来。”

    “哦，这倒有些意外，不过也不奇怪，她琢磨了几年，能想到的疑点势必都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现在终于能串起来了，自然就一切豁然开朗了。不过冲动乱来，应该不至于，她都等了这么久了，再多等几个月的耐心相信还是有的。”

    “碰到这种事，再沉稳的人也不会一直保持冷静，尤其是局势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她那天很激动地说了很多话，有时候想想总有些不安。

    “那么她这几天在你跟前的表现如何？像是那种一心报仇的烦躁不安吗？”

    “完全看不出来，她那沉稳的优秀品质，有时候就不是什么优点了。”

    “习惯藏心事的孩子真不可爱。”老太爷一点都不在意地呵呵一笑，“别担心她，她不会做错事的，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倒不如聊聊和安堂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一旦朝廷完成布局开始撒网捕鱼，边边角角的人脉关系都会被牵连其中接受调查，我们去年才刚庆祝了开业八十年，我可不想让其他同行借这次机会踩到我们头上。”

    “太爷是担心小魏大夫的前途？他的家族拿到了大青山的那块地，表面看是正常的土地交易，但那块地是在朝廷里挂了号，严禁私下买卖的。交易达成至今，上面都没派人下来追究，依我那点过时的经验来判断，他家牵涉其中的嫌疑应该是跑不掉了。朝廷里有人压下了新地主的人选，让土地以遗产的方式，光明正大地落到了柳家人手里，再利用了他们的内讧，通过正常交易最终将土地弄到自己手上。”

    “哼哼，外人都不知道这后面的土地买卖，是朝廷的一次掩人耳目收回公库的举动，还是私人占有国家财产。我更相信大多数人一定认为是前者更可信，一切都是那么光明正大顺理成章，看上去没有丝毫作弊。谁晓得这是不是一个计中计，以这公平合理的手法，私吞了国家矿产。”

    “知道矿山录的存在并能看到其中内容的人屈指可数，可让人不理解的是，如果真的看过矿山录，就知道大青山不属于值得开采的一二档矿山，而是归在最后一档，说好听点叫留给后世子孙开采的子孙矿。我在想，这是不是故意的，子孙矿对朝廷来说矿产贫瘠，但对个人来说矿产富足，值得付出杀人的代价，加之有瞒天过海的手法，自然就放手一赌了。”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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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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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青山里到底有什么？值得费尽心思弄这么大代价？”

    “山里有金子。”

    “原来如此！”

    “但储量不多。矿山录承袭自前朝，本朝又往里面添加了更多的矿山记录，并对已经记载的矿山都做了重新勘探，大青山虽然有金，挖出来的矿石含金量却不多，参杂了很多的杂质，却又不是在别的金矿里常见的那几种矿产，所以被认为无开采价值。可本朝规定，含有金属的矿山，无论储量多少，都要保护起来，选派可靠之人作为地主悉心看护，严禁土地买卖。青泉不幸就不幸在这上面了。”杨益怀仰面长

    “任何土地买卖都会被当地官府记录在案，只有一次易的土地超过律法规定的上限才会上报给户部。那一大片的药田，超出上限很多，所以才有三个买家，其中两家是一家，并且打着托管的名义，而第三家底细不明。顾念也是这么想的？”老太爷问。

    杨益怀点头，“她已经把有重大嫌疑的重点都联系到了一起，所以我担心她会有一天按捺不住，做出什么打草惊蛇的举动，要是影响到了朝廷的统一布局，那就是罪过了。”

    “这样说的话，是得多叮嘱她，再有些耐心，先把全副精神放在七月的行业比武上，到那时，差不多事情也到尾声了。”

    “相比起这个，她的归宿问题才是最让我头疼的。”杨益怀端茶喝水。

    “这个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了，我们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太爷摇摇头，揭起茶盖。

    书房里暂时安静了下来，两位老人都在喝茶，门外传来故意加重的脚步声，小厮在叩门，“太爷，大掌柜来了。”

    “请进。”老太爷应了随即房门打开，大掌柜走进来抱拳问安，见着杨益怀也在，非常惊喜又热情地与他寒暄。

    “老弟今日有空来找老太爷聊天？”

    “顾念不是带回来一些九品香么在家闲着无聊，找老太爷一块品茶。”

    “对对对，她也送了两罐给医馆，说让厨房给大家煮茶叶蛋吃，那么好的茶叶煮茶蛋，这个败家孩子，今年茶市尚未开大老远带回来的好茶不拿来喝，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哎呀，别理她别理她，她就那样，典型光棍作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来来，坐坐坐。”

    杨益怀让大掌柜坐他的那个位子，大掌柜不肯两人正推让，杨益怀又说：“没事没事，你坐你坐我来了有些时候了，也该回去了。”

    “别别别，老弟别说，你在这挺好，坐坐。”

    “我在这不碍事？”

    “那哪能呢，你在才好呢，我还省得跑二遍。坐吧会吧。”

    “跟我有关？”杨益怀心里咯噔一下，扶着旁边的椅子坐好。

    小厮进来换了三杯新茶，关上房门再次退下。

    大掌柜先啜饮几口茶，放下茶杯赞赏好茶同时目光在老太爷和杨益怀身上溜了几眼。

    “几天前，大公子让我给顾念号个脉，给她开些治疗阳痿的药

    大掌柜话说半截，再次端杯喝茶。他这一路走进来，够累得慌

    老太爷和杨益怀对视一眼，立马想通了大掌柜的来意。

    “又多一个知道的。”老太爷说。

    “老哥也知道了啊。”杨益怀道。

    “我说顾念对自己可够损的，阳痿这借口都编得出来，亏了她不是男孩子。”大掌柜笑着摇头。

    “我倒不知道她给自己编了这么个借口。”杨益怀惊讶。

    “我刚才说了，习惯藏心事的孩子真不可爱。”老太爷的表情跟他的话意完全相反。

    “我想大概是因为去年她被多次问到几时成亲有关，编这个理由，就没人再找她了。”大掌柜放下杯子。

    “歪脑筋动得挺快。”杨益怀琢磨了一下，也不禁笑了。

    “哎？对了，顾念铁定不肯让人号脉的，老哥当时是怎么做的？”

    “嗬嗬，这个得问老太爷。我一号脉就发现，肯定是老太爷传授的针灸手法，但顾念针术不精，扎针有疏漏，没能完全隐藏她的秘密。”

    “哎哎，话可得说清楚，我没传授她这偏门招数，我就对她用了那一回，铁定是她自己记下了，然后在你来之前用自己身上了。”老太爷坚定地撇清自己的责任。

    “我听糊涂了，这顺序到底是怎样的？”杨益怀说道。

    “事情简单地说，就是这样，顾念先跟亦柏说她有阳痿，然后趁着大饭那天，亦柏让我给她看看，我就说她有阳痿，并给她扎了几针，蒙过了亦柏。那小子肯定上心了，琢磨让大掌柜给顾念开些药把病治了，顾念躲不过去，就拿针给自己扎了，打算来一招瞒天过海，可是技术不精，让掌柜给识破了。”老太爷把事情发展顺序梳理了一遍，杨益怀和大掌柜都弄懂了。

    “是呀，我发现这偏门手法很熟悉，就猜到老太爷肯定有份，再后来就想到杨老弟肯定也逃不掉。所以我今天才过来问问，这事后面怎么收尾。”

    “最坏情况，她身份暴露，大家都知道她是女孩子，自动离开和安堂。不太坏的情况，中途发生别的事情，她抓住机会，自动离开和安堂。”老太爷不是太在意顾念用何种方式离开。

    “中途发生别的事？”大掌柜敏锐抓住关键词，“能有什么事？”

    “正好，大掌柜今日来的好。”老太爷想到了一事。

    “太爷请说。”

    “明日开始，盯住魏双思，充分了解他现在的人际应酬方面的事情，我们要知道他都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小魏大夫？出什么事了？比顾念的问题还严重？”

    “顾念的问题怎么收尾，得看他们魏家会落得怎样的下场。”老太爷伸手抓住大掌柜放在桌上的手腕，紧紧地用力。

    “为什么？”大掌柜的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顾念是柳青泉的女儿柳依依。”老太爷身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

    “哦。嗯？天呐！”大掌柜再镇定，也一下失态腾身站起·再抚着胸口重重坐下，深吸一口气，“我的天呐

    杨益怀伸手摩挲大掌柜的背部，给他收惊·“冷静点，冷静点。”

    “这么说······”大掌柜还没喘匀气，又连做几个深呼吸，“……案子有眉目了？能正式结案了？”

    老太爷和杨益怀一起点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是不是小魏大夫的家族跟这案子有牵连？”

    “有嫌疑，而且牵涉到了京城的大人，从李振派了秦如栩下来·就知道这案子牵连甚广，青泉一家只是受害者中的一部分。”

    “太爷让我留意小魏大夫的动向，魏家能跟青泉联系起来的，就是买了他的山地。杀人总要有动机，是不是那片山地底下有宝贝？有矿产？难道魏家是听命京城的某位大人，是这杀人夺地计划的其中一环？”

    “我只能说那片山地是严禁自由交易的土地，每一任地主，都要由朝廷挑选可靠之人·甚至都不能作为遗产留给后代。”杨益怀稍微透露了一点。

    “所以说，那位涉案的大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使得朝廷没有收回山地，反而通过表面上看似光明正大的方式，落入了私人手里。”大掌柜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正是如此。”杨益怀点头。

    “如果小魏大夫的家族真的牵涉其中，我的老天，这对他简直是个致命打击，他在本地甚至本郡都呆不下去了，而我们和安堂，也会因为与他有师门关系，要被官府调查一阵子。虽然不会有什么大麻烦的事，但多少会影响一些生意。更重要的是·大公子怎么办？他跟小魏是好兄弟，他一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千万不能告诉他！”老太爷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就像替顾念保密一样，绝对不能告诉亦柏。”

    “始终都不告诉他吗？”

    “一个字都不能说，哪怕事情发展到最后，魏家上下被收监·我们三个人都不能跟他说半个字。本来顾念与魏双思关系不好就让他为难，要是被他提前知道，他没有顾念那样的沉稳性子，到时候他才是我们最担心的那个。”老太爷一再强调。

    “这对大公子是不是太残忍了？”大掌柜不安。

    “再残忍，也胜过顾念遭受的一切。”老太爷手指轻叩桌面，不再言语。

    大掌柜与杨益怀低头轻叹，点头照办。

    “你们也别太忧心了，现在本地局势尚不明朗，魏家也可能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受害者，他们不一定知道那片山地不能买卖，只是贪图山地资源，希望能扩大家族生意而已。”老太爷自己也是不大希望魏家牵连其中的，毕竟城中这些大户，平时素有往来，一家出事，其他各家都要被官府好一通调查，没有谁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我们比别家幸运在于我们先洞悉了风险，这是老天给我们的生路。”大掌柜脑子首先转到了公事上面。

    “应该的，拿出几个计划来，到时再随机应变。没出事是最好的，万一有事，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老太爷接受建议。

    “二位，现在武林大会已开，李振公开清剿杀手，倘若城里真有谁家跟上头的大人有联系，这会儿他们也该为自己的后路做准备，我们只需耐心观察和等待，那些人迟早会露出马脚。”杨益怀有了个主意。

    “还要盯住那片山地，朝廷挂了号的土地，即使暂时失去控制，迟早也是要收回的。还是要盯住魏家，看他们在土地这件事上是个什么反应。”老太爷补充了一些意见。

    “明白。”大掌柜狡诈地转转眼珠子，“柳大夫的那些药农都投到了我们和安堂，他们是七步县本地人，亲戚朋友一大堆，不妨编个合适的理由，请他们代为留意一下。”

    “想法不错，但理由得编好了，别害了乡亲们。”老太爷说道。

    “理由有现成的，山地归了三家所有，实则是两家人经营不同的生意，但柳家去年卖地时，并未将药田清理干净。无论新地主是要种茶还是要种桑，或者要干别的，都要雇人先清理田地，找几个机灵的，看能不能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杨益怀提醒道。

    “嘿，这个好，明天我就办，一定弄得妥妥贴贴的。”大掌柜爽快应承。

    该商量的事暂告一段落，三人换了轻松话题，老太爷唤小厮进来给茶盏续水，又留客人一起午饭。

    顾念在家睡到将近中午起床，睡眼惺忪地吃了午饭，在后院边晒太阳边看书，没看几页又开始昏昏欲睡，果断扔了书爬回床上睡个午觉，然后下午上街购物，添置一些日常用品，到家后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温书上，用功了几个时辰，晚上准时睡觉。

    顾念就这样开始了新一年的作息规律的生活，鉴于案子可能今年内就能有个确切结果，恐怕明年她就要跟这样的生活说再见，所以多少怀着一些珍惜的心态过好每一天。

    大掌柜没有吐露半个字，他甚至做到了平静如水，哪怕他看到大公子和顾念打打闹闹或者勾肩搭背的时候，他脸上的皱纹也不会乱动一

    顾念一开始还有些提防大掌柜，怕他告状，想刻意与宋亦柏保持些距离，但奈何不了大公子的死皮赖脸，坚持了几天就放弃了，不然他肯定会起疑的。

    宋亦柏挺关心顾念的治疗情况，隔几天就会问问他的药吃得怎么样，想号一号他的脉。顾念每次都以鄙视的态度看不上他的脉术，不让他摸到自己的手腕，并回回都强调自己有天天吃药，大掌柜都说先吃三五个月再说，所以现在根本没必要再号脉。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宋亦柏也没多想，他以为顾念还是出于病人对隐疾的一种害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病情，再加上天气渐渐暖和，离七月份越来越近，各种事情要忙，也就暂时放过了顾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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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    参加今年行业大比武的名单一早就在拟定中，除了各有所老大夫，新晋的年轻大夫也都榜上有名，带他们参赛，一是锻炼新人，二是结识同行开开眼界，三是帮忙打杂，后来连今年要出师的师兄们也都上了名单。//

    顾念想在名单里增加哑姑的名字，她想带她一起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好，除了东家和公子们带随从外，其他人都没带，她这要是搞特殊化，会不会让同僚们有想法。于是她自己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事不提之后，顾念偶尔有空时会跟聚兴顺的镖师们一块吃吃喝喝，从他们嘴里了解最新的江湖动向，得知古剑心他们一群公子姑娘带着精锐手下，去外地帮忙清剿消灭沉沙帮的余孽，没几个月回不来。

    不过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一定已经在江湖上留下了他们侠义的好名声，对外对内都有大好处。

    只要在这行动上赚足了名声，江湖同道大多会忘记古剑心的前未婚妻一家被灭门的事，会有很多门当户对的人家乐意与古家缔结姻亲，那时这一头的心病就能放下了。

    一年一度的茶市开张后，魏双思送了宋亦柏一堆好茶，有魏家其它茶园出产的上等茶叶，也有妻子娘家托人捎来的九品香等特产好茶，两人在街上的魏家的茶庄里闲聊品茶中，魏双思与师兄分享了妻子怀孕的好消息，并因为即将有后代，家里还将大青山上正在建造的茶园分了他一块，作为他的个人私产。

    宋亦柏恭喜了师弟，考虑到他从小到大在家里被压制的地位，能有现在的改变算是彻底翻身，有了与他嫡子身份自称的变化。

    喜事讲完后，魏双思又有了忧虑，跟师兄商量起来·希望师兄能帮忙多找几家钱庄，因为家里遇到了一些困难，现金周转不灵，需要筹措

    “好好的·怎么突然周转不灵了呢？”

    “就是因为去年购置了那片山地，要将药田改建成茶园，需要很大的一笔人力财力物力的消耗，偏偏今年家里另一个茶园有三四十亩的老茶树要铲除换新苗，家里大部分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造成现金有些紧张，新茶园的施工都放缓了速度·还减少了工人的数量。”

    “你们家平时合作的那两家钱庄呢？借不到钱了？况且，你家这样的花销，去年在购地时就该预见到吧？没有提前跟钱庄打招呼要借贷吗？”

    “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参与家族生意，就是现在我也是看到账本就头晕，钱庄那边的理由都是一样，外面有很多贷款没有回来，所以能借贷的现金不多·家里又缺钱用，想想城里还有好几家别的钱庄，可是从未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都有怎样的规矩惯例，就想问问师兄有没有门路能引见一下，请他们一起出来吃茶。”

    “行，这事容易，我先回去问问，看谁家手上还有富余的现金，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都四月底了，钱庄手上的钱大多只能供应几个月为限的短期借贷。....我会尽量帮你打听，不管有没有好消息·我都会告诉你。”

    “好的，多谢师兄了，我在家等你的消息。”

    魏双思欣喜地以茶代酒，两师兄弟一直坐到日落时分，才出了茶庄，又一起寻了个馆子饱餐一顿·这才分手道别，各自归家。

    宋亦柏本想跟家里的外账房打听一番，又怕爹爹和爷爷知道，他觉得这是他的私事，还是不要惊动家里为好，于是第二天他转而跟大掌柜打听，毕竟大掌柜天天打交道的人多，或许能知道些什么消息。

    大掌柜不动声色地记下这条消息，答应他会找熟人问问，有消息就告诉他。转头，见大公子去后面了，大掌柜就写了纸条，用信封装好，打烊后回家途中顺道拐去宋宅，让门房把信直送老太爷手中。

    缺钱并不能说明魏家在准备退路，起码表面看上去这都是正常的生意手段，老太爷叫来自己三个儿子，跟他们商量了一些事，让他们在外面小心应付，但更要紧的是不要对孙子们说，他们长辈自己知道就好。

    东家们听从老父亲的安排，退下后再行商量细节。而大掌柜得到的回复是江湖上还没有传来关于沉沙帮被彻底铲除的消息，上面肯定还在继续挣扎，妄图逃得一线生机，他们这里看戏就好，静观其变。

    大掌柜真去找了他相熟的钱庄掌柜，替魏家做说客，但得到的答复都是来晚了，这么大笔款子的借贷，通常在上一年的年底就该做好准备，不会到这时候来临时借钱，现在各钱庄手上现金都不多，只够小生意人的短期借贷。

    大掌柜把收集来的答复回馈给宋亦柏，宋亦柏再回馈给魏双思，之后这事就没了下文，直到五月份时，从七步县籍的药农的亲戚朋友们那里传来了最新消息，新茶园里出现了陌生的工头，似乎是茶园多了很多新股东，那些股东都派了自己人过来监督工人们做事。工人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工人人数恢复到原来的数量，施工的速度跟着也恢复了。

    不过除此之外，那片桑园倒显得异常平静，被前地主遗留的药田动都没动，好像现地主将这块土地遗忘了似的。

    大掌柜首先获得情报，随即就发现事情蹊跷，城里根本没有听说任何关于魏家的茶园邀请新股东的消息，但工人们传来的消息也不会有假。

    如果从别地的钱庄获得了借款，城里一定会有小道消息流传，倘若是回收的货款，也是要继续用于经营上，不可能花在茶园的建设上，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新股东们来自外地，甚至是外郡。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城里的茶商不止魏家一个，不找本地同行却找外地人，虽然是亲密的可信任的姻亲关系，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多少也能说明魏家知道土地有问题·为了保住土地的秘密，而不能让任何一个本地商家参与进去。哪怕只合作一年，合伙人也能知道一点不该知道的事。

    顾念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被宋亦柏另行安排吃小灶·一遍遍强化她在基础知识方面的地基，希望她能在今年的比试中艚进步几个名次，别让裁判以基础不牢的理由扣掉太多分数。

    在这些额外的学习之外，依旧得兼顾那些外伤的病人，还不能耽误每日学堂布置的功课，这忙忙碌碌的现状，偶尔会在疲惫的时候让她产生还在烟花后巷生活的错觉。

    当然这样的小灶对她本人而言是极有好处的，所以即使每天很累，顾念还是愉悦地接受所有的训练。

    东阳城的医药行会是今年大比武的主办方和组织者，他们寄来了大比武的安排表，比武从哪天到哪天，各家代表几月几日几时之前必须入城报到，分别住在哪里，食宿怎样有哪些出游观光的消遣玩乐，都邀请了哪些邻郡同行现场观摩，等等各种琐事都有厚厚一沓纸。

    顾念在宋亦柏手上看到这一堆东西，在他拿回家给东家们前，她先借回家一个晚上，找了一张大纸，把这些纯文字性的东西整理成了一个大表格，让哑姑用蝇头小楷工整地抄好，并于第二天上午替要上课的顾念送去医馆。

    宋亦柏随即安排人手把这表格誊抄几份，送去各分号，给那些要参加比武的大夫们留着备用。

    今年比武的日期比上一次要稍晚几天，从七月十二日到七月二十二日东道主希望参赛队伍最迟七月初八全部到达，这样最少有三天时间可以在城里四处走走，看看比赛场地，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和安堂的东家和掌柜们经过商量，定在七月初二一大早出发，他们人多车多路上走得慢，好在这一路都是官道，沿途有各种客栈食铺和大车店便于食宿，为了旅途顺利，雇了大车行的马车来承担这次行程，另外还备了几匹马留作机动。

    依照惯例，各支参赛的队伍依自己人数，自行决定出发时间，并不统一组队赶路，但是和安堂的三位东家却要在六月底就出发，好赶上七月初五东阳侯的生辰筵席。

    顾念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她在这临近出发的时刻，越发急切地想带上哑姑，可是名单人数早就报给了东阳城，而且队伍里一水的老少爷们，带个使女难免不太方便。

    顾念硬着头皮去找宋亦柏商量，为此她愿意自己另租马车，甚至因为她多带了一个人，导致他们在东阳城的客栈床位不够的话，她可以和哑姑住到外面去。

    本来宋亦柏还在犹豫要不要准许顾念带使女，结果听到这话，想都没想，直接用扇子敲了其一下，严禁住在外面。

    大掌柜走边上过，看到他们的争执，眼皮子也不掀地替顾念说话，让大公子准许，他相信只是增加了一个人，客栈还是腾得出一张床位

    有大掌柜帮腔，宋亦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但他依旧不许顾念另租马车，他们主仆可以坐他的马车，就像前两次的出行游玩一样。

    小麻烦顺利解决，顾念心情愉悦地回到自己的寮屋，思考要准备什么小礼品带去送人。

    而宋亦柏则找大掌柜商量顾念的后续治疗问题，这出门在外的半个多月，煎药不方便，成药又跟汤药的配比和剂量上有差异，所以想知道倘若停药一段时间，对以后的治疗有没有影响。

    大掌柜当然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任何影响，吃了这么几个月的药，也是要休息一阵子，等他们从东阳城回来，他会重新给顾念号脉，再开方子。

    傍晚回到家里的顾念，交给哑姑一张购物清单，除了小礼品，还有五月节时用于戴在孩童脖子上辟邪的小香包，说白了就是雄黄一类解毒杀虫的药品缝在一个完整的布囊里，在当地的风俗里，清明时和祭品一起摆在墓碑前，也有替先人驱邪的用意。

    之所以要买这些东西，是因为他们的行程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动环节，当途经七步县的时候，和安堂所有人要去柳记医馆祭拜柳青泉一家

    顾念照人头数，买了足够的香包，甚至还算上了柳依依的那一份，用一方大手帕就全部包起，到时揣在怀里带去即可。

    杨益怀担心顾念到时在故居门前控制不住情绪，一再地叮嘱她小心行事，要是感到实在不适，告假不去也没关系。

    顾念向先生保证她不会乱来，她都等了三年了，不会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让她的伪装暴露于众人眼前。

    六月底，三位东家如期出发，其他人也都打点好行装，记下了出发集合的时间地点，顾念和哑姑占了个便宜，提前到上塘街的街口等着，宋亦柏的马车会打这经过，捎上他俩，再转去南城门。

    七月初二的卯初时分，顾念二人起床，梳洗早饭，把防尘布铺在家具上，藏好钱财，锁门走人。

    在卯正的最后一刻钟前，来到与宋亦柏的约定地点，本以为还有时间，宋大公子不一定到了，结果还不到路口就看到了他那辆显眼的马车，以及骑马守在车旁的玳安和二公子的小厮。

    两人加紧脚步一路小跑，车窗里出现宋亦柏一张等得不耐烦的脸，二公子倒是很高兴地与顾念打交道。

    顾念一边道歉，一边把行李箱交给车夫绑在车后，她和哑姑爬进车里，与二位公子请安问候。

    两位公子靠车厢后侧坐，顾念与哑姑坐在车门的位置，才坐稳没多久，听到了车夫扬鞭的声音，马车启动，向着南城门行去。两位小厮骑着马，一左一右地始终走在马车两侧，抬眼就能透过车窗看到他们。

    抵达南城门时还不到辰初二刻，出发时间定在了辰正整，迟到的一律过时不候，有这么一条规矩，所以在这么富余的时间里，人员就都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了，没到的是住得比较远的。

    大夫们各自搭车前来，然后换乘大车行提供的大架子马车，另外还有平板货车，用于携带大件行李，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顾念专用器械的四个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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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    爱打瞌睡的虫书名：

    四人都下车活动，哑姑监督车夫把她俩的箱子转移到板车放好，这趟出门的时间长，大家都带了藤编的大衣箱装衣服和个人物品，车夫们就一直在摆弄这些箱子的摆放位置。//

    为了人员管理方便，大夫们都照专长分了小队，各队长看管自己的队员，顾念自然分在金疡的队伍里，算上她一共四个人，队长是高大夫，在一间分号做首席金疡大夫。

    所以这会儿顾念要第一时间去找她的队长，今天是他俩的首次见面，上次的大比武，这位高大夫不幸生病，赛前就退出了。

    高大夫身边已来了两个，顾念分别与他们寒暄问好，融洽的闲聊起来。

    其他人在各自的队长面前露过面后一样四处走动活动，他们没有堵在城门口的位置，而是停在稍远一些的空地上，旁边还有好几支商队也在整理车子，陆续出城。

    魏双思作为新晋大夫也在队伍里，他跟他的队长见过面后就去找宋亦柏聊天，结果听到旁人议论顾念带了使女，老大夫对此毫不在意，意见比较多的都是他这样的年轻人，那些未出师的师弟们还躲在暗处偷偷打量哑姑的长相和衣着。

    魏双思自己也没带随从，所以他很不满意顾念可以特殊化，宋亦柏的解释是留使女一人在家里不安全，反正这多出来的食宿费顾念愿意掏钱，带着就带着呗。

    “早知道我也带人了，我也不缺钱。”

    “小气了不是。做师兄的，大气一点。”宋亦柏这头各种事，没有太多精力斡旋师弟和顾念之间的罅隙。

    “一会儿他跟谁同乘一辆车？”

    “他带着使女呢，总不能他跟别人同乘，使女一个人扔我车上，他当然跟我一起。”

    魏双思看了一眼在远处跟人聊天的顾念，不爽地扭过脸。

    辰初三刻多一点，和安堂的所有人员全部到齐·人数清点完毕，自己结伴乘车，顾念和哑姑又爬进了宋亦柏的车里，与二位公子同乘。

    辰正整·宋亦柏的车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串厢式马车，最后面是拉行李的板车，在街上百姓和守城兵士的注视下，鱼贯出城。

    走在官道上，头车尽量跑上速度，后面的马车也就能跟着一路小跑·虽然颠了一些，也好过一辆跟一辆蜗牛爬一样的慢慢走。

    走了整整两天，第二天的傍晚投宿在了离七步县最近的一个村子里，这么多人让村民们着实忙了一晚上，次日一大早赶在城门刚开没多久进了县城，先找客栈休息和早饭，然后一起去柳记医馆祭拜，之后歇一天·明天全力赶路。

    一大群人住进了一间刚走了三支商队正好有大量空房间的客栈，正都在房间里整理行李时，县太爷派了县丞亲自来见宋亦柏·聊聊天，问些他们的安排，若是有事想寻方便只管说。

    宋亦柏客气地与县丞见礼，只说自己这支队伍会在县里休整一天，吃过早饭后想去柳记医馆祭拜，这是想请县里提供的唯一便利。

    县丞满口答应，随即告辞，另叫人来带他们去。

    县丞走后，宋亦柏又请客栈掌柜代买了一些香炉线香等物，等大家都吃过早饭·衙门派来的捕快也来了，于是又重新集结起来，排着长队，在捕快的带领下，步行前往柳记医馆。

    柳家出了事之后，医馆就被荒废了·凶宅太不吉利了，没人愿意买下来，连带着周边地价也受到影响，在这三年里，前后左右紧挨着医馆的邻居们都陆续搬走了，空出来的房子无人接手，也是荒在那里。

    小小的县城里，和安堂要来祭拜柳大夫的消息传得飞快，他们才刚从客栈出发，医馆周边已经围拢了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群。

    顾念走在队伍里，她没有告假，大夫都是无神论者，她不怕那些神神怪怪的迷信说法，而且也是时候代柳依依回来看一看了。

    医馆大门被用链子锁锁了起来，捕快用钥匙解了锁开了门，里面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散出来，众人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脚步轻地好似不忍打扰里面沉睡的冤魂。

    用于充当诊室的宽敞前厅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摆设，连一支笔都没动过，只是所有东西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阳光照射进来，光线里飘浮着细细的尘埃。

    一位老者走进来代为主持这祭拜仪式，好几个香炉摆在中间的桌上，点起蜡烛，每人都拿了三炷香，宋亦柏发表了一段简单的悼词，然后带领大家三鞠躬，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

    仪式结束后，绝大多数人就都出去了，只有顾念一个人径直通过前厅的后门，走进了后面的院子里。

    当年的惨案都发生在各人的屋子里，站在院里，阳光笼罩在身上，空气中似乎还能阔到那夜浓重的血腥气，耳朵里充斥着柳依依最后那一夜所听的全部声音，全身冷如冰窖一般地钉在原地。

    右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还重重地压了一下，不用回头看，从那只手带来的手感也能知道是谁在自己身后，所以顾念没有吭声，也没有看他，仍然安静地一动不动。

    宋亦柏来到顾念身旁并肩站立，手依旧搭在顾念肩头没有放开，并且还多捏了几下。

    “我看见你走进来，麻烦你要单独行动的时候说一声，捕快差点把你锁里面。杨先生托你进来的？”

    “嗯。”宋亦柏以为是杨益怀的意思，这让顾念省了很多解释的事。

    “那你是在这看看，还是要干嘛？”

    “想想从哪开始。”

    宋亦柏原地转了一圈，领悟了顾念的意思，“你想每间屋子都进去看看？这真是先生的意思？”

    顾念终于扭头看了宋亦柏一眼，没再多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在手心里展开，里面是她照人数买的小香包。

    宋亦柏见此情景，叹口气，摸摸顾念后脑，“听说这各个屋里还保持着当年血案的原样，我陪你吧。”

    “不要紧，我一个人能行，少东家身娇肉贵，别来这污浊之地。”顾念抬腿向正房走去。

    宋亦柏被这话说得有些着恼，抬手想扇巴掌，可顾念已经走出几步，于是暂记下这笔账，紧跟上去，没有退开。

    正房客厅也是老样子，那坏掉的半爿门板依旧歪在那里，鞋印有些模糊但多看几眼还是能看出来，在宋亦柏打量客厅环境的时候，顾念只暂时停留了一会儿，就右转去了卧房。

    床上的那一滩血迹早已发黑干硬有了裂纹，女主人倒毙床上的画面在顾念脑海中一遍遍闪现。

    宋亦柏走进来，远远地看到床上的血迹，本不想再多走几步，可看到顾念站在床前，他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顾念拿起一个小香包，放在枕头上，脑袋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只知自己拽着宋亦柏的衣袖，一起三鞠躬。

    两人出了卧房，又去了对面的书房，后面的密室门敞开着，地上凌乱的各种匣子，中间一滩血。

    顾念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凭着记忆里柳青泉的倒卧姿势，把香包放在最靠近头边的一个匣子里，然后退到书房里，与宋亦柏并肩站着，三鞠躬。

    出了正房，从东厢开始，一间屋一间屋地进去，放下一个香包，三鞠躬出来，再去下一个房间。宋亦柏都陪在一旁，神情肃穆，没有说话，也不嫌烦。

    厢房都转完了，顾念就近就拐去了旁边的偏院，下人们在这里遇害，每个人的名字她都记得。

    宋亦柏没有因为这是下人们住的地方而有什么意见，与顾念一道，房间里有几张床，就放几个香包，然后三鞠躬。

    这里转完一圈后，顾念手上还剩三个香包，两人回到正院，因为宋亦柏在身边，顾念不好直接去后面小院，于是假装寻找，去了对面的偏院，其实那里是制药的院子，自然找不到一滴血迹。

    再次回到下院，顾念好像终于看到了通过后院的侧门，带着宋亦柏走进了那个宁静的小花园。

    宋亦柏也立刻意识到这里曾经住着谁，不由得想起了古剑心，心里默默地叹口气，期盼他这趟在外面能找到一个意中人。

    房门外地上的死鸟没有了，鸟笼还在，不过给移到游廊墙下端端正正地放着，让出了进出房间的路。

    屋里以桌子为中心，左右地上各一滩血，顾念把剩下的香包连同那方手帕一起轻轻地放在桌上，小心地不激起太多灰尘。

    顾念为柳依依也准备了一个香包，别人以为柳姑娘没死，顾念自己很清楚，柳依依因为躲在木箱里，已经死于体位性窒息，不然不会有顾念的新生，所以要为柳姑娘备上一个。

    不动声色地四处走了走看了看，经过柳依依藏身的那个大木箱子时，她在那多停留了一会儿，箱子里装的是当年为出嫁而准备的新衣，仍然是顾念出来时的那个样子，一件衣服都没少，宋亦柏过来看到，又是一连串的叹气。

    最后三鞠躬，两人出了柳记医馆，那个捕快一直在大门外等着，顾念过意不去，硬塞给对方一个银角子表示谢意。

    捕快道谢收下，锁了门，转头就跟别人打听是怎么回事，没多大工夫就有了下文，得知那年轻小后生是柳大夫的同门师弟，感慨不该收这好处，可是特意去还又会折了人家的面子，于是回到衙门复命后邀约一帮兄弟们喝酒花掉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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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    顾念与宋亦柏径直回客栈，沿路碰到好几次自己人，婉拒了他们一块吃东西逛街的邀约，要先回去更衣全文字。

    哑姑一直在客栈等着，顾念脱了衣服后，她立刻拿去后院井边打水，随后玳安也抱着宋亦柏的衣服过来，不过最终还是哑姑把衣服接了过去，手脚麻利地洗净了两件长衫，挂起晾晒。以这秋老虎的威力，半天工夫就能全干。

    顾念在房间里休息平复情绪，中午也是在客栈吃的午饭，下午上街转了转，碰到了宋亦柏兄弟俩及魏双思还有几位师兄一起在茶楼吃茶，看他们欢声笑语的样子，顾念就没过去打扰。

    当晚早早歇息，次日天刚蒙蒙亮就起床退房。早饭后，车夫们把行李放上车，盖上防水的油布，用绳子捆紧，乘客分头上车，宋亦柏必须坐在他的头车里，二公子倒是跟同龄的师兄们坐一起去了，顾念与哑姑依旧蹭大公子的车。

    从七步县到东阳城，有新官道和旧官道两条路，新的比旧的要节省行程近一半，所以旧路现在很少有人走了，不少原先在旧官道开买卖的大车店主都陆续转移到了新官道，但旧官道也没荒废，留作备用道，以备打仗或者发生灾害的时候，不会断了交通。

    他们七月初二从三江城出发，初四到达七步县，初五出七步县赶往东阳城，而参赛者最迟初八必须报到，走这新修的宽敞官道，就算碰到下雨天，也能在初八如期进城。

    虽然行程不会太赶。但连续几天的赶路下来，都对沿途的风景感到麻木了，个个都恨不得东阳城的城门在下一个拐弯后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本来现在就是秋老虎的天气，又闷又热，秋高气爽还不到时候全文字。顾念在车里实在呆得气闷，能讲的笑话讲完了，能玩的游戏都玩腻了。于是在她无聊死之前，抢了玳安的马匹，宁可骑马去给车队打前哨。找店子安排食宿。也不肯再在车上呆着。

    宋亦柏对顾念这时不时脱离队伍的行径毫无办法，强制其留在车上吧，那个苦瓜脸色他看着都难受，可是放其出去骑马溜达吧，又怕骑术不精而出事。左右为难之下，没有两全之策，只能听着马蹄声看顾念欢喜地一次次跑出他的视线。

    这胆大包天的任性孩子，这身毛病肯定都是他那个老师傅惯出来的。

    七月初七的傍晚。顾念在一家大车店订了客房和晚饭，向店家打听了此地与东阳城的距离，欣喜地得知已经近在咫尺。今晚早早安歇，明早天蒙蒙亮打着灯笼出发的话。日上三竿时分，一定能进城。商队都是这样走。

    顾念向店家道了谢，在订好的客房中挑了靠近走廊底端的一间，让店家到时转告她的使女，然后她就先回房休息了。

    房间里小二已经送来了一壶凉开水和干净的洗脸水，但顾念不觉得渴，反倒是觉得自己有点烦闷恶心头晕想吐，摸着胸口怀疑是不是这一天在太阳底下的暴晒可能中暑了，她这一天喝光了两个水袋的饮水，却没出汗，加上现有的症状，怎么看都不是好现象。

    幸好她的背囊一直在身上不曾拿下来过，药包里有一小瓶仁丹，口服药丸后就脱衣上床趴着了。

    在顾念沉沉睡去之时，官道上和安堂的车队也缓缓驶来，店小二抱着一张写有和安堂三字的大纸在外面接客，双方顺利接上头。

    掌柜与客人们分配房间，哑姑得了交待，提着行李箱先上楼找顾念。

    房门没上闩，哑姑悄然进屋，看到顾念已经睡熟，也不弄醒她，只是就着小二先前留下的洗脸水洗了把脸，擦了擦汗黏黏的身子，然后把两人的脏衣服一起拿去后院清洗全文字。

    大夫们把行李扔进房间就都出来活动筋骨，宋亦柏也不例外，他磨磨蹭蹭洗了手脸喝了水，走廊上都安静了，等他出来，正好看到哑姑抱着盆子走过他的门前，猜想顾念骑了一天的马，这会儿肯定是在抱怨肌肉酸痛，抱着看笑话的念头宋亦柏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顾念的房门。

    顾念面朝外趴着，双手都在头边，枕头扔在床里，薄被的一角搭在腰背上，呼吸平缓均匀，但眉头皱起，在宋亦柏看来，顾念要么是今天骑马累了，要么是这种坏习惯的睡姿造成的，不然好好地怎么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宋亦柏轻轻笑了笑，没去吵醒顾念，转身要走，却看到了桌上的药包，一只装仁丹的瓶子放在水杯边上。

    宋亦柏立刻回到床边，伸手搭上顾念的脉搏。

    本想看看是不是中暑、症状有多重、要不要吃点别的药，这诊断结论都没来得及做出，从脉象上却发现了别的异常，当转而着重在这异常上时，却越号越不对劲，直到宋亦柏脑中一道灵光闪现，手犹如触火般地迅速地收回，人也急速倒退了几步，撞到了桌子才停下。

    顾念是女孩子？！

    宋亦柏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顾念还在床上昏睡，毫无察觉。

    宋亦柏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几口，先冷静一下，定定神，然后再走上前去，小心地在床沿坐下，轻轻扣着顾念的手腕，全神贯注地再次认真号脉，而且两只手都要号。

    这一次的时间比较长，顺带还下了一个诊断结果。

    是中暑。

    同时，顾念也的确是女孩子全文字。

    宋亦柏再不敢在房里多作停留，抬腿跑回了自己房间，幸好玳安不在，他把门闩上，在屋子里急躁地走来走去，心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百味杂陈，不知如何表达，脑海空白一片。

    顾念居然是女孩子？！

    宋亦柏使劲地攥住拳头，强忍着不拿墙壁桌子发泄这会儿胸腔里的一团怒火。

    混蛋！顾念居然骗了大家这么久！

    所有人都让被她骗过去了。居然没一人发现！亏了他们和安堂还是一家老字号医馆，所有大夫眼睛都是白长的！

    宋亦柏脚步一顿，突然心生一股撞墙的冲动。

    是他生拉硬拽把顾念弄进来的！

    自己怎么不一头在墙上磕死算了！

    宋亦柏抱着床柱子，考虑是不是真拿自己脑袋来试试这木料的结实程度，不然他不知道怎样宣泄情绪。

    在又恼又气的宋大公子打算给自己脑门上弄一个不好找借口的痕迹之时。他突然停住了，他想到了一个人。

    顾念是他弄进医学堂的，是他亲手把她交给杨先生的。师生第一次正式见面，必然要考查脉术。

    杨、益、怀、知、道、顾、念、是、女、孩、子！

    宋亦柏像生病的病人一样呻吟一声，真的想撞墙了。

    这太损自尊了。

    杨益怀居然帮着顾念欺瞒和安堂全文字！

    宋亦柏咬牙切齿捶胸顿足。但在他弄出更大动静之前。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杨益怀为什么要帮顾念隐瞒身份真相？

    他俩以前从不相识的吧？

    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且，除此之外，这混蛋甚至骗人说她有阳痿！她一个姑娘家哪来的阳痿！

    宋亦柏突然脸色煞白。

    顾念骗自己有阳痿，老太爷下的诊断书，大掌柜开的药方。

    杨益怀！老太爷！大掌柜！

    他们三个都知道顾念是女孩子！唯独就瞒着自己！

    他爹不会也知道这事吧？

    生平头一次他恨秘密这个词所代表的一切意义。

    但是，为了即将开始的行业比武。他不能暴露这一个大秘密。

    宋亦柏双手掩面，磨着后槽牙，发誓等回了三江府。他一定会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现在，他要先睡一会儿。希望等醒来时发现这其实是个噩梦。

    宋亦柏蹬掉鞋子，面朝墙壁侧身躺好，眼睛刚刚才闭上，他整个人又腾地弹了起来。

    他想起了在万莲县恒通寺的那一夜全文字。

    他和顾念同盖大被。

    宋亦柏一口气没上来，翻着大白眼，直挺挺地又倒了回去。

    这是老天爷捉弄人的手段吗？

    宋亦柏望着眼睛上方的天花板，无语问苍天，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暂时逃避一下现实。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被一阵急促的大力的敲门声吵醒，并有玳安不断喊他的声音，趿着鞋子到门前一看，还闩着呢，怪不得玳安进不了门。

    开了门，放人进来，得小厮关心地问了几句，又说晚饭好了，关了房门伺候公子梳头更衣，收拾整洁复又出去。

    二人来到走廊上，宋大公子下意识地指着身后各房间，“大家都出来吃饭了吗？”

    “顾公子不吃，哑姑写了字条，顾公子好像有些中暑，吃了药在睡觉，不想吃饭。所以就没去打扰他。”

    宋亦柏脚步突然一绊，玳安赶紧扶住，“公子小心。”

    “没事。是这地板不平。他不吃就算了，让他睡着吧，这几天赶路大家都辛苦了，明天进了城好好休息休息。”重新唤回了睡前的记忆，宋亦柏内心咆哮，脸上镇定。

    “是，大家都这么计划着呢。”

    “提醒那些年轻的，玩归玩，要是误了正事，等回了三江有他们好瞧的。”

    “公子请放心，不会有人误事的。”

    二人走下楼梯，宋亦柏心想本来他不怕的，现在他就怕顾念误事。

    冷不防地突然来这一出，太折磨人了全文字。

    楼下大堂，桌子都坐得满满的，宋亦柏二人在二公子那桌坐下，和安堂的这一票人才一起动手吃饭。

    店小二来来去去地给各桌上菜，别桌的客人可能是头一回来东阳城，向小二和店主打听风俗人情，获得了客人们的一致附和，店主也就暂时搁下手上的事，站在柜台后面说了起来。

    东阳城作为军事重城，处在一个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上，有六个陆路城门通往六个进出城池的方向，加之地势平坦，又是传统产粮区，即使战时受困围城，城中存粮也能维持最少一年光景，这还不算大大小小的酒商为了酿酒而储备的大量陈粮。陈化粮变质不能吃，陈粮却是能吃的，困难时期，这些陈粮也是救命粮。

    店家长着一张说书先生的嘴，无论讲什么都能让客人随着他讲述的内容情绪跟着起起伏伏，不过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东阳侯的一桩往事。

    二十多年前，钟老侯爷去世，新侯爷前脚才接旨袭爵，后脚就被另一道圣旨剥夺爵位收回兵权及一切荣耀，贬为庶民，全家上下暂时软禁在侯府里，手下的将军们也都被解去职事。

    惶惶两个多月后，新的圣旨下来，侯爷一家人在官兵的押解下，去东边戍边，所有血缘亲属都要上路，只除了当时尚不满一周岁的嫡少爷以朝廷仁慈的名义被准许留了下来，托付给了包家大宗的一支较为亲近的旁系族长代为抚养。

    店家一讲到这个故事，三十五岁往上的大夫们都哗然，他们都对二十多年前的这件事有印象，东阳侯被贬为庶民发配边疆是当时的大事，连外郡的客商都有议论。

    年轻的小辈们完全不知道这事，出这事的时候他们要么才刚出生，要么还未出生，等他们长到记事的年纪，这故事早被人遗忘。

    于是店里的客人们都催着店家赶紧接着下文，现在东阳城仍有一个东阳侯，才办的生辰筵席全文字。

    店家嘿嘿一笑，拿起柜台上的镇纸充当醒木轻轻一拍，才继续往下讲。

    东阳侯一家被贬庶之后，东阳城内一直再无新的东阳侯，直到十六年后，钟家男儿凭借在边疆多次战事中积下的累累军功，重获朝廷信任，恢复东阳侯身份地位及一切荣耀，衣锦还乡。

    因此现在东阳城的东阳侯，还是当年的那个东阳侯。

    这会儿大家都哗然了，东阳侯回来的消息，年轻人也听说过，柳依依都从她父亲那里听过几句，因为不知前后因果联系，听得糊里糊涂，时间一长就忘干净了，到了顾念这里，已经不剩一点细枝末节了。

    店主特别推荐了东阳城的特产美食，富足的粮食产量养出了喜爱精细制作美食的饮食风格，大馆子和小食铺都各有各的独特风味。

    客人们这里边吃饭边听故事，外面又到了三辆车的客人，他们一走进来就被和安堂的人认出，是他们三江的同行，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宋亦柏跟他们短暂地寒暄了一番，目送他们先上楼，过了一会儿楼下别桌吃完有了空位，小二去把他们叫下来用餐，对方也有意跟和安堂打听明早他们出发的时间，想一道结个伴。

    这个建议自然是无人反对的，宋亦柏叫来店主，一小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照着商队的习惯办，今晚早些休息，明天清晨，打着灯笼出发。这大热的天，早点进城早点休息，总是桩好事。

    何况他们的队伍里已经有人中暑倒下了。宋亦柏默默在心里念叨，他没说出来，尽管他觉得顾念纯属是活该。

    这一想到顾念，脑海里就马上蹦出了号脉时的情景，宋亦柏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明天该把顾念塞哪辆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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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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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在半夜醒了一次，黑漆漆的房间里，对面床上传来哑姑的呼吸声。她摸索着下床喝了点水，看到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白粥，顾念勉强喝了一点，垫了垫空荡荡的胃，再吃了一次仁丹，回到床上继续睡。

    被哑姑摇醒时已过五更的寅正，天还没亮，走廊上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窗外的院里，有火把的光亮移来移去，商人们吆喝使唤伙计把货物装车，喂饱牲畜，准备出发。

    穿好衣服在梳头时，店小二来送洗脸水，交待了他们这一伙人吃早饭的时间，就退下继续给别人送水。

    梳洗完毕收拾行李，哑姑的床上扔着她早一脚收回来的干净衣裳，仔细地打包清楚，带着行李去楼下等吃早饭。

    商人们都走光了，大堂比昨晚上要显得空了一些，顾念带着哑姑与高大夫他们坐了一桌，早饭就是普通的包子馒头咸菜稀饭，等二位公子都下来坐好，大家才开动，一片咀嚼声。

    旁边几桌是他们今日结伴同行的同行，都埋头苦吃，虽然东阳城已经在望，可到底还得再走两三个时辰才能进城，之后又是报到的一系列事情，所以体力很重要。

    宋亦柏一开始没看到顾念，等大家都吃完，玳安结清了账，小二拿来灌满的水袋，车夫们先去后院把马车牵出来，车头都挂起灯笼，再把行李先装上板车时，他终于看到了人群里的顾念。

    和身边的一群人比起来，顾念的脸色仍然不好看，透着病恹恹的气色，双眼无神，无精打采，一看就是中暑没有好利索的样子，但若是不知道她是中暑的话，只会以为她没睡醒。

    车夫们做好了出发的准备·里面的人三五成群地往外走，宋亦柏借口车里人多太热，把二公子赶去别的车子，玳安终于拿回他的马·然后他怀着一颗不知道是想掐死顾念还是想掐死自己的心，看着顾念在哑姑的搀扶下，仍然坐进了头车里。

    在接下来的这些天里，为了和安堂的持续发展，自然不能扛着暴露秘密的风险把顾念扔给别人，甚至等进了城都不能跟他爹爹和叔叔们说，无论如何也要回到三江再来处理。

    车厢里·顾念仲着腿坐在窗户底下，她要吹到流动的微风，这会让她感觉好点，她觉得仁丹的药效不太够，睡了一晚上仍然不太舒服，但还是拿出药药瓶和水袋，又吞服了一些，她想等进城到客栈安顿好·她得吃点别的解暑药。

    宋亦柏跨过顾念横亘在车厢地板上的腿，坐到了车尾，哑姑依旧是坐在门边·把车帘的底端压在腿下，以防车辆行进过程中，帘子晃来晃去扰人。

    小厮们骑着马在车队两头来回跑动，监督大家的上车情况，一直到所有的车夫都给信号表示可以出发了，并且连后面跟随的同行的马车都表示准备好了，才回到前面报告给宋亦柏，下达启程的命令。

    只差最后几个时辰的路程了，尽管很振奋人心，但也不妨碍乘客们继续在车厢里睡得东倒西歪。

    顾念因为中暑引起的头疼·在车子的颠簸下，放大了她全身上下的各种不舒服，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让自己好过一些，哑姑都低着脑袋打起瞌睡了。

    宋亦柏一直清醒地观察着顾念，她那难受样他也看不下去了，抓起座位上的软垫扔给了她。

    顾念像得到了宝贝一样·爬到对面窗下，把软垫当枕头，放平了四肢斜躺在车厢里。

    但一个软垫太薄了，而且脑袋靠着车厢地板，车轮与地面接触带来的震动通过地板的传导，使得顾念直接接受了一毫无规律的震荡，就躺了那么一小会儿，不但没缓解头疼，反而还引起了反胃，干呕了几声，最后又不得不坐了起来，张着嘴深呼吸。

    宋亦柏蹬着顾念的背影，绷着脸紧抿着嘴唇，最后他说服自己只是大夫的本职，抽出自己屁股底下的软垫，与先前扔给顾念的那个摞在一起，放在车厢左边紧临座位的地板上，然后在他转移到那里坐着的同时，右腿屈起，左腿抻平。

    车厢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装了三个人，宋亦柏这样一弄，加上哑姑又堵在门口，顾念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宋大公子手臂都不用伸直，就能拍到她的脑袋上。

    顾念以为宋亦柏是想换个能伸直腿的姿势，她就想离他远点，免得自己一下没忍住，吐他一身。

    但顾念才刚刚半跪起来，想爬到车厢另一头去，宋亦柏已经伸长了胳臂，揪着顾念的后衣领，往他的方向轻轻一带，软绵绵无力反抗的顾念就整个人摔进了他怀里，又一阵头晕眼花，并带起几声干呕。

    模糊中，顾念感到自己好像被调整了一下，背后耥·着一个坚实的膝盖，位置不太舒服，而且脑袋也被人抱住不能随意转动。但在她抗议前，她感到后脑的几处穴位上有另一只手在力道适中的按揉着，做着极有专业水平的穴位按摩。

    这一下就缓解了她的头疼，并让她的反胃也消失无踪了，情不自禁地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睡意涌了上来。

    顾念闭着眼睛享受着高级医疗服务，她能感觉到在她头上的一双手所施加的力度是那样的合适，同时还有总是吹在耳朵上的呼气，和一点点总在鼻端打转的熟悉的香气。

    尽管现在脑袋不清醒，顾念也仍然明白自己处于一个什么状态。

    嗯，她现在是病人，用不着去想太多，只需放松身心好好享受就是了，这免费的高级医疗服务平上哪找去。

    宋亦柏仔细地观察着顾念表情的变化，心里一再地反省，这眉这眼这鼻这唇这小细脖子小细胳臂的，哪有半分正常男孩子的长相，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姑娘，他十几年的医术白学了，居然眼瞎到如此地步。

    宋亦柏一肚子别扭，又见顾念缓下来了，就想把她推开，可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又给扑了下去，哪能这样对待病人呢。

    脑海里一正一邪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最终，正义战胜了邪恶，宋亦柏就着现在的姿势，再稍稍调整了一下，护着顾念的脑袋，尽量消减车辆颠簸对她的影响，扶着她小心地靠在自己肩窝安睡。

    要是敢把口水弄到自己身上，她就死定了。

    还有，等有空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算一算这笔医药费她得付多少，绝不能这么便宜了这小骗子。

    宋亦柏一肚子腹诽，手上却力道轻柔地按压着顾念后脖颈的肌肉，肌肉僵硬有劳损，长久以往对颈椎和脊椎都不利，她应该抓紧现有的机会把她的使女训练成一个推拿师，而不是只当一个助手使用。

    宋亦柏各种胡思乱想，唯独没有了昨天那样的怒气。

    哑姑轻轻动了动，看上去好像是换个倚靠的睡姿，把脸转向了车帘的方向，后脑勺对着身后两人，加之车厢里光线黯淡，所以唯一清醒着的宋亦柏没能看到这使女脸上的红晕。

    顾念是被热醒的，这秋老虎的天气里靠着一个恒定散发热量的活生生的人体，最终结果就是一脑门的汗，但对她所遭受的疾病来说，出汗却是好事。

    顾念睁开眼时，外面天色刚亮，除了他们队伍的车轮声外，就只有虫鸣鸟叫，简单普通的野外清早时光。

    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一手的汗珠，自然而然地把笼在衣袖里的手帕掏出来，手帕掏了一半，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态不太对。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顾念感到自己脖子处的压力消失，跟着移开的手到了她的眼前，抽走了她的手帕，仔细地擦去她满脸的汗，再把手帕塞回她手里。

    顾念僵硬地一动不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果断继续装不清醒，看宋亦柏接下来会怎么做。

    宋亦柏知道顾念醒了，但从她的呼吸来看不一定完全清醒，而且现在天亮了，就算他觉得让顾念这样靠着自己会让她舒服些，也不得不放开她，让她自己呆着。

    宋亦柏放开左手，而支撑顾念脑袋的右手一边轻柔的按摩一边轻轻下滑，隔着衣领摸到她的脖子下方一小块僵硬的肌肤，狠狠地用力一压。

    顾念直接从宋亦柏怀里滚了出去，趴伏在车厢地板上，一只手稳着自己，另只手摸着后颈，眼泪差点痛出来。

    哑姑急忙过来想要查看，被顾念制止，疲劳过度导致肌肉劳损，按压之下，越痛的部位表示劳损越严重，宋亦柏刚好就掐到了那一个点。

    顾念的痛苦模样满足了宋亦柏恶作剧的恶劣心态，弥补了一点昨天他发现事实真相后的不爽情绪，心理上重新占据了上风。

    后颈的疼痛渐渐下去，顾念重新坐直身子，龇牙咧嘴地瞪着宋亦柏，“那么使劲掐我。”

    “嘁，让你靠着睡那么久没要你感激涕零就不错了，醒了居然还赖着不肯下去。

    活该。”宋亦柏把身下的软垫扔回座椅，坐了回去。

    顾念忍住对他竖中指的冲动，爬到对面车窗下，又是先前上车时的坐姿，但这会儿她已经感觉好多了，有精神和力气跟哑姑说笑话了。

    宋亦柏双手环胸，靠着车厢的墙角，耳朵里充斥着顾念唧唧呱呱有活力的说话声，嘴角浮起一丝不宜察觉的微笑。

    现在该轮到他打个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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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    太阳出来后，气温就又升高了起来，吹进车厢里的风都带着●气，顾念摇着扇子跟哑姑玩划拳，输了的要被刮鼻子，游戏喧闹的声音吵醒了宋亦柏，揉着不太舒服的脖子，宋大公子撇着嘴给了顾念的后脑勺一个白眼。...

    隔着车窗唤来玳安，问队伍现在的地点，照应后面跟随的车子，别有掉队的，或是有人不舒服的，点清楚后车队靠边休息一会儿。

    玳安骑马往队尾跑了一趟，清点车数，然后下达休息的命令，车队慢慢靠到路基旁边，停了下来，乘客们纷纷下车，到野地里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顾念当然也下车了，田野里一人多高的野草是很好的屏障，人一走下去就再看不到了，过会儿再出来时已经身轻气爽。

    歇了大概一刻钟才再次出发，小厮们重新清点了人数，马车一辆接一辆回到路中间，恢复速度小跑起来。

    再走了一段路，碰到卖完菜返程的村民，小厮们向他们打听与东阳城的距离，得知已经很近，马上把这最新消息传到后面，所有人都立刻振奋起精神想要目睹有着悠久历史的东阳城城墙，以军事要塞标准建造的城墙，能抵御水淹火烧和投石机的摧毁。

    顾念扒着车窗看外面，一望无际的平坦地势，有树有田有村庄，想到与包小易他们的约定，不由得雀跃起来。

    越往前走，碰到的返程的村民越多，每一次问路，得到的答复都是很近很近，只需再穿过一片小树林就能看到城门了。

    果然，在走过一座桥后，视野里的粗壮大树逐渐增多起来，大家都意识到他们走进了树林里，而这条官道直接穿过树林考虑到东阳城是军事堡垒的城池，这片茂密的林子想必也有一定的军事作用，搞不好连前面那座桥也是。

    林子遮天蔽日，小风吹过带来了舒爽的凉意，顾念按捺不住激动兴奋喜悦的心情，想到外面跟车夫坐一块，她要第一个看到城门，但被宋亦柏命令哑姑给拽了回来。

    “你就不能安生地好好坐着吗？”宋亦柏手中的扇子敲了顾念一下。

    顾念瘪瘪嘴，继续面对着车窗，双手手指都抠进纱窗的空格里眼巴巴地望着外面，一副身在囚笼渴望自由的神情。fei插ngen穴..

    宋亦柏抖开扇子，把脸藏在后面，无声叹气，他以前怎么会把这些举止误认为是男孩调皮，这分明也可以看作是女孩任性嘛。

    身为女子却有男子的嗓音，这也是伪装的结果吧？

    宋亦柏幻想着什么时候能听到顾念真实的声音，他的车夫已经能看到树林的出口并且不再安静，人流车流密集地经过他们车旁，在顾念看来这就像是火车驶入城区即将靠站或者飞机上被要求打起小桌板耳膜疼得厉害这种表示可以收拾随身行李的信号。

    宋亦柏也在拿东西，他随身携带各种必备的文书文件，根据那张计划表，主办方在各个城门外安排了人手在接应参赛队伍，到时要出示这些东西验明身份。

    驶出阴凉的树林，耀眼的阳光重新夺人眼球，人来车往的嘈杂声充斥耳膜的同时，顾念两眼发黑地倒回地板上，宋亦柏愉悦地拍腿大笑，笑声未止马车却停下了，并且玳安也下马了。

    哑姑挪进里侧，与顾念呆在一块，宋亦柏挪到外侧，跟着玳安在外面掀了车帘。

    “公子，行会派人在这里接应我们。”

    宋亦柏立刻下车对方与玳安站在一块，他身后支了个凉棚，写着东阳城医药行会的字样，而这凉棚的旁边，却有装束齐整地士兵与马匹站在那里，顾念透过车窗看着士兵身上的软甲，很佩服他们居然不中暑。

    宋亦柏通报自己的身份，把文件递与对方，并提醒了他们队伍的后面还有一支同行的车队。

    对方道了谢，验过文件，还给宋亦柏，让和安堂的车队跟着士兵进城。

    “侯爷很重视这次大比武，特意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另外还有一事，和安堂被调换了另一个小客栈，闹中取静的环境，正好住下你们所有人，没有别的客人，掌柜和店小二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们，有什么要求只管跟他们说。”

    宋亦柏受宠若惊地再次道谢，请对方代为转达他对会长和侯爷的感谢，一位士兵牵了马过来，宋亦柏再与他见过礼，双方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士兵在前面带路，向着城门进发。

    从树林外面到城门还有一段蛮长的路程，道路平坦两侧宽阔，但很热闹，就像一个占地很大的大集市，官道妁地基下面是一排各种小摊子，杂耍艺人的摊子都有好几个，赶车的走路的买东西的看热闹的，到处都是操着各地方言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车队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官道被挤得没有了超车的空间，就连前面带路的士兵也得耐着性子跟在别人后面，蹭到城门前，这才能在同袍的帮助下，暂时隔开堵在城门口的百姓，给贵客让出一条快速进城的道来。

    进了城后路况就好多了，没有城门外那么拥挤，街道整洁干净秩序井然，就是携带武器的行人比较多，不论车子怎么拐弯，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江湖人或者习武人士或者杂耍艺人。顾念在三江城都没见过这么密集的一类人群，只能说东阳城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

    在前面士兵的带领下，一路上经过了不少很热闹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小街，就是拐了个弯，街上的喧闹就好像被隔绝了，无法传到这条街上来。

    再行了一小段路，听到玳安说他看见客栈招牌了，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下了，玳安打起车帘，乘客下车。

    掌柜和店伙计们在门外台阶上热情迎客，医家行业比武的事全城早就知道，各家客栈为了能在名单上占个位子，那是想尽了办法，还不算其他相关同行花的功夫，他们这幽静的小客栈只负责接待这一支队伍，掌柜也挺欢喜，都一家子的，有什么事都好说话。

    宋亦柏跟掌柜出示文明验明身份在文书上签字，其他人在他身后鱼贯进来，既是等分配房间，同时也等行李卸车。

    宋亦柏跟掌柜要了几间僻静的房间，给老爹叔叔给自己兄弟两个给老大夫给顾念，其他人让掌柜随便分配，没有别的讲究。

    掌柜先照宋亦柏的要求，安排了几处，都是环境安静又离花园较近的房间，宋亦柏研究了一番，留下自己二人和顾念二人的，剩下几间交给弟弟去分配，先让老大夫们回房休息，一会儿行李会给他们送进

    客人们都在客栈门口下车，拉行李的马车则被直接带去后门，跟车的杂役会跟过去，帮忙把行李送进大堂，除了每个人的行李外，还有和安堂准备的各种东西，除了那四个装有手术器械的工具箱，还有大量的药品。

    个人行李陆续送进大堂，大夫们纷纷认领自己东西，然后随店小二去后面客房。顾念二人也拿到了自己的箱子，但她俩的房间还在宋亦柏手上，只能眼巴巴地一直等到有人把她的手术工具箱用担子挑进来，宋亦柏才冲顾念勾勾手指，示意她跟上，一起随小二走了。

    宋亦柏把顾念的房间与他的安排在了一起，在二楼走廊的一侧底端，走廊是外廊式的结构，但两头又是内廊式结构，门对门，一间房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前面的花园兼院子，而对门那间的窗外则是后院。

    宋亦柏把能看到花园的房间给了顾念，把她对面的空房间当作临时仓库放置工具箱和药品，他住了旁边那间。

    周围没有邻居，以防止男人们兴致一来，不敲门不打招呼，随意地推开别人的房门进进出出，要是把顾念的房间安排到跟大家一起，难保不会有人误撞看到些不该看的。

    宋亦柏用力地揉了揉脸，突然觉得老天爷让他发现了顾念的秘密，其实也是桩好事。

    顾念一进房间，就换掉了身上的外衣，在车厢地板上滚来滚去，皱皱巴巴的，不能再穿了。几个小二依序来给大家送洗脸水和茶壶，主仆两个把自己收拾清爽后，顾念就打开了面向花园的窗户。

    窗外有棵大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大部分耀眼的阳光，使得房间很阴凉，而且正好有一根粗壮的枝干横在窗台下面，窗户打开时，窗扇会擦得树叶沙沙作响。

    透过树枝和树叶的间隙，下面就是他们刚刚经过的花园兼院子，除了中间的甬道，两边都种植了花草，前面两层小楼就是客栈的大堂，楼上楼下都摆满了桌椅供饭点营业，不过因为有树挡着，顾念的房间看不清前面敞开式的二楼的情况。

    顾念趴在窗台上休息了一会儿，转身又忙着整理行李，堆了一床的衣服，趁有三天的休整时间，盘算一下该带哪些衣服去军营，哪些可以留在客栈。

    (: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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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    今年金疡大夫比武的地点跟上一次的不一样，不是在任何家医馆，而是去军营，治疗那些在训练中受伤的新兵。.

    这是最适合发挥金疡大夫全方位多角度的全能医术的场合，并且不是靠一个病人来定大夫的成绩，而是每人治疗二十个病人，因此特意准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的裁判组，除了行会安排的裁判外，还有一群军医也是裁判，三人一组，跟一位大夫，每诊治一个病人就由这三位裁判商量后照十分制打分，二十个病人加一起算总分，这才是每位大夫的最终成绩。

    病人也不是轮流给的，每个大夫抽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就是大夫们的代号，凭自己的医术去赚取士兵中的口碑，让受伤的士兵自己选择要哪个大夫治疗，口碑好病人多的大夫自然能比较早地完成比赛。因此不到最后比完，谁都不知道排名次序是怎样的。

    这样的赛制设计，让大比武充满了随机性和偶然性，模拟了一个很接近医馆工作状态的真实环境，大夫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进来的病人走进来的还是抬进来的。｛

    顾念对这个比赛规则很有兴趣，她认为以她前世急诊室的工作经｛验，一定能应付得了这场比赛。

    因为是在军营比赛，而且还有同包小易和铁子他们游玩的计划，顾念带了不少短褐，比长衫便于行动，但出于充场面的需要，精致的纱袍还是带了几件的。

    当顾念站在床前考虑她大概需要带几套短褐哪件纱袍时，窗户那有了点动静，哑姑先注意到，吓得她跳了一下，顾念被她惊动，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嘴巴张得老大。

    包小易一身简朴的酱红色的短褐打扮，坐在窗台上·笑眯眯地挥手示意。

    “我说包小易包大侠，你当真是消息灵通啊，我们才刚到，你就到了。”宋亦柏就住斜对面·顾念不敢太大声，只能低低地说话。

    “因为我早就在这客栈周边等了你们好几天了，和安堂太能掐时间了，早一天都见不着你们，食宿都免费的，多住几天又不花你们的｛钱。”包小易也压低了嗓门轻声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屋？”

    “对面二楼看见的。”

    “你啥眼神啊，隔着这么颗大树都能看见我住这屋。”

    “我是练武的人啊。”包小易才不会承认是买通了店小二给他通风报信。.

    “你在这上面坐着不怕被人看见？下来呗。”

    包小易无声无息地落了地·走到桌前坐下，哑姑给他倒茶，“你这位置好，除非我这样的人，一般人没那眼神。自己挑的？”

    “不，给的。大公子就在斜对面，二公子在我正楼下。”

    包小易把食指放在嘴巴前面，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顾念身上·“那咱们得更小声点。”

    “大白天的在自己房间像做贼一样？”

    “咱们出去？街上热闹。”｛

    “不要，街上好热，我昨天中暑了·就这会儿感觉好点。我不想看见太阳。”

    “我以为你应该是一直坐车的。”

    “车里太无聊了，抢了小厮的马。”

    “活该。”

    顾念送包小易一根中指外加一个白眼。

    “今天几时出发的？”

    “跟在商队后面走的，天还没亮。”

    “到现在也该肚子饿了，真不想上街吃点东西？”

    “那我吃点药再走。”顾念摸摸肚子，是有些瘪了，转身找自己背囊。

    “用不着，我带你们去吃解暑的小吃，我先走一步，客栈外面｛目Mg见。”说完，包小易就原路闪人了。顾念和哑姑两人四只眼就见他影在窗台一闪而过·等她俩奔过去再仔细一瞧，他已经不见了，只留在微风中摇曳的树叶。

    顾念和哑姑惊讶万分地对视，果然是高来高去的高人！今天开眼了！

    收起激动的情绪，两人闩上门窗再次换了衣服，都换上短褐·顾念找着她的背囊，把药包和针灸包等一些逛街用不着的东西都取出来，带上钱袋和几方包袱皮，哑姑带着她写字的纸笔和她的钱袋，再把化装用的工具藏在被褥下面，没收拣的衣服仍旧随意地扔在床上，两人关门走人。

    其他的大夫们这会儿也在随意活动，有的在走廊上来回走动，有的靠着栏杆与人聊天，也有的敞着房门在房间里休息，顾念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下楼经过花园到前面大堂，结果碰到宋亦柏与玳安也正要出门。

    “中暑好了是吧？”宋亦柏站在柜台前等着掌柜在写什么，没好气地瞪着顾念，“还穿成这样。”

    “穿成这样行动方便，我要在军营呆好几天，穿这个比较好，我｛na再带一件长衫充场面的，不会丢和安堂的脸。我不走远，就在附近散｛散步，出点汗，顺便找点吃的。要我带点什么回来不？”

    “不用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掌柜已经安排厨房准备茶点了。”

    “哦。那你去哪？行会？”

    “是啊，掌柜在画地图，见过会长，还要跟东家碰碰面，看看他们这几天过得怎样。”

    “那行，你忙你的，我先撤了。”

    顾念脚步轻快地跳过客栈的门槛，宋亦柏放心了，中暑果然是好了。

    外面停着宋亦柏的马车，顾念跟车夫摆摆手，好似犹豫该走哪边似的左右看，接着就看到包小易在街对面的一根柱子后面冲自己招手。

    不想让宋亦柏看到自己跟外人接触，顾念淡定地走过马路，与包小易使着眼色，对方机警地转身先走，顾念二人跟在后面三四步的距离，ˉ迅速地拐进一个巷口。｛

    “我说，要是每天这么出门可受不了。”包小易叉着腰，伸出观察宋亦柏的动向。

    “宋大公子不喜欢我跟江湖人过多来往。

    “听说他跟聚兴顺的上上下下走得挺近的。”

    “好吧，措词有误，是不喜欢我跟身份不明的江湖人交往甚密。”

    “嘁。”包小易鄙视了一下，见马车启动了·他马上缩回脑袋，带着顾念二人往巷子的另个出口走去。

    “他这是要去哪？”大概能猜到，但该装傻时必须装傻。

    “去行会报到，还要跟三位东家碰面·他们六月底就出发了，为了东阳侯的生辰筵席。”

    “哦，知道，除了和安堂的东家，但凡今年参加行业比武的知名馆的东家都受邀了。”他还在宴席上都跟他们碰了面吃了酒呢。｛

    “但我们刚到客栈的时候，没听掌柜提起东家的事，好像他们没住在客栈·不知道他们这些天都住在哪里。而且我们这客栈还是临时调换的，单住我们这一群人，我对包大侠消息灵通的本事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不跟别人一起挤大客栈还不好？再说了，以你们和安堂的名气，来的人肯定不少，既然一间合适的客栈能容纳你们所有人，又何必去跟别人挤。换了我，我是情愿换的。”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调换过的客栈地址的？”

    “你别想多了·都不用刻意打听，客栈自己就会到外面说自己负责接待哪家的队伍，在街上随便听听就都知道了。调换客栈的不止你们和安堂·还有好几家都做了调整。”

    “既然你这么会打听消息，那知不知道我们东家住在哪里？”

    “不用打听，所有受邀参加侯爷筵席的贵客，都住在城里的卢园，那是城中一家富户的私人园子，小桥流水假山池塘，各种美妙－意境。”

    “东阳侯能随随便便拿别人的园子待客？”｛

    “错了，不是随随便便，是主人家自愿出借，热情招待·听说客人们住得都舍不得走。”

    “生辰都过完了，主人家还愿意花这么大力气招待跟他不相干的客人？”

    “喂，你是瞧不起东阳侯，还是瞧不起出借园子的主人家？”

    “不是，我完全没有瞧不起任何人的意思，我就是在想今天我们都到了·东家是不是该搬回来了。”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不太情愿似的。”

    顾念瘪瘪嘴，她当然是不那么想看到三位东家的，尽管对长辈不敬，内心里其实是很巴不得他们继续住在那个卢园，直到比武全部结束。不过返程的时候，估计她就得去跟别的大夫同乘了。

    包小易偷偷打量着顾念的表情，心里偷笑，他当然会为了她而把贵客们一直留在卢园，还有很多乐子等着客人们享受呢。

    “你要是想知道东家会不会搬回客栈，我帮你打听打听，不过要｛幺Mg时间，卢园是私人园子，要找点交情。”包小易诚恳地主动说道。｛

    “太麻烦你了，还是不用了，他们就算要搬回来也是应该的，反正过几天我就要去军营了，就算在客栈里，也跟东家们见不上几次面。”

    “也行。我还省了一份人情。”两人走出巷子，拐弯上街。

    “是啊，欠人人情总是不好。”顾念前后张望一番，“你推荐的那个小吃还没到？”

    “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我保证比药好吃。”

    “要是点心比药还难吃，我还是回去吃药好了。”顾念还真转身要走的架势。

    包小易赶紧一把拉住，又假装镇定地立刻松了手，“那点心里面加了药材，口感有些苦，要蘸糖浆吃，喜欢的人就很喜欢，不喜欢的就很不喜欢，看都不想看到。”

    顾念两只耳朵是听进去了包小易的介绍，但她的眼睛都在包小易刚才拽自己的那只手上。

    抓得那么紧，松得那么快。｛幺Mg

    死包小易，你装，继续装，看你装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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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    走了没多远，包小易带着顾念二人来到那家小店，那东挺像凉粉，黑黑滑滑一片片的，喜甜的就配糖浆吃，不好太甜的就配糖水吃，一股药味儿，没有糖水压着绝对咽不下去。....果然是喜欢的会很喜欢，不喜欢的看都不想看到，就像榴莲。

    顾念当药吃，狼吞虎咽地咽了一大碗，吃完了就觉得舒服了，一股凉气分作上下两路，直冲六腑和脑门，消解了中暑带来的大部分不适，脑袋清醒了很多，前额和后脑发紧抽痛的感觉没有了，精神头一下子回来了，也有食欲想吃东西了。

    包小易结了账，带着她俩奔了别处，去吃好吃的豆腐花。顾念远道而来，第一天最好多吃本地做的豆腐，可以缓解水土不服的症状。

    在豆腐花的问题上，顾念是咸甜不忌党，包小易带她去的那个摊子，老板配的咸汁里有自制的辣椒酱，闻着就一股咸咸辣辣很开胃的味道，顾念果断要了咸味的，豆腐花的口感又爽滑鲜嫩，几下工夫就吃得碗底朝天，痛快地打了个饱嗝。

    “悠着点哎，还要吃午饭呢。”包小易拿着勺子一直笑个不停，他还有半碗没有下肚。

    “我早饭就吃了一点稀粥，没有干粮垫底，这将近三个时辰过来，早化成一泡水了。”顾念掏手帕擦嘴，扭着身子，观察街上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食摊子。

    “知道你这两天过得辛苦，本来你们大老远的过来，旅途劳累，味觉寡淡，这我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你还中暑，那我订的素斋还真是弄对了。”

    听到素斋顾念就想起年初在铁线峰上的情景，寺院里的素斋真是清汤寡水，她毫无道理地以为包小易推荐的素斋跟那个差不多。

    见她脸色变了·包小易就知其想岔了，“别多想了，铁线峰上没有一家寺院是以素斋出名的，我带你去的素斋馆子才是真正的好馆子·琼山寺的信徒开的，赚钱的唯一目的就是捐功德，人家不靠这个馆子赚钱吃饭。

    食客要提前一个月预订席位还不一定有呢，用料规矩是一样的，但该有的色香味一样不少。”

    顾念立马脸色好转，“好！有多远？我们怎么去？”

    “坐车？”

    顾念又垮了脸，看着哑姑·“你还想坐车不？”

    哑姑摊摊手，皱皱鼻子。

    “走路。”顾念和包小易互相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决定道。

    三人边走边玩，城中遗留很多历年战争的古老痕迹，一座亭子一条小街都有数不胜数的战斗故事，包小易是一位很好的导游，能把沉重的历史娓娓道来，其中自然避不开包家军和东阳侯的历史·不过东阳侯的历史超过包家军，总结起来就是铁打的侯府流水的侯爷，像钟侯爷这样贬庶后还能再回来的·纵观历史也没几次。

    大车店老板讲故事的时候，顾念在房间里睡觉，什么都没听到，现在包小易这么一讲，勾起了她的兴趣，她的比赛地点又在军营里，多了解一些到时候跟那些大兵们也有话题可聊。

    包小易只讲故事，对军营里的一切都不透露，那是留给顾念的惊喜，他们一人一间治疗室·里面的治疗床是照顾念的习惯做的，他甚至从外地返回三江的时候，还曾在半夜潜进和安堂的开刀房研究过房中的摆设。

    他尽一切能力让金疡大夫们好好比赛，但他是不会出现在军营里的，直到比赛全部结束，他在这些天里面有各种应酬·并且有机会正面接触宋亦柏。

    边聊边走，路程就不觉得远了，到达素斋馆时时间刚刚好，掌柜核实了身份和记录，让小二把客人带去楼上雅间。

    菜单是早就下了的，他们三人坐下没多久，小二先来上了一壶茶水，等第二次进来就是上菜了，都是店里的招牌菜，顾念尤其喜欢一道糖醋排骨，其实是拿油条和藕做的，但是口感一点都吃不出来，就觉得像肉。

    结束了愉快的午饭，稍事休息后，包小易步行送顾念二人回客栈，特意绕到附近一家有名的糕饼铺买了不少点心，本来顾念还想看看侯府长什么样子，包小易以不顺路为理由拒绝了。事实上也的确不顺路，并不是他担心会被士兵看到。

    回程包小易带顾念二人走了另一条路，不一定比来时的路程有多近，只是不想走重复的路线，何况，新的街景能引出更多的新话题可聊。

    顾念问起铁子的去处，包小易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谁知道他又跑哪做生意去了，他是不是在城里我都不知道，反正自从回来后，我俩就很少碰面了。”

    “但你们总有碰面的时间地点对吧？”

    “有啊，不着急，他总会露面的，如果你比完后还有时间，我想办法找他出来让他给你烧顿好吃的。”

    “好啊。”

    三人从一条巷子回到客栈所在的小街，这里离客栈已经不远，才刚走出来，一辆眼熟的马车从身后超车并往前驶去，最后停在了客栈门

    “啊呀，真不凑巧，你们的大公子回来了。刚才也许他已经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了。”包小易停下脚步。

    “不一定，我们同时擦身而过。”顾念示意三人靠边。

    “但也不能冒险，他快下车了，让他看到你身边有陌生人，回去后他肯定要盘问你。算了，不给你找麻烦了，我就送到这吧。”包小易低头看着顾念的眼睛，亮晶晶的瞳仁里只倒映出他的身影。

    “也好，你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宋亦柏的臭脸顾念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你也是，明天我来陪你吃早饭，之后你好好休息，后天你们就要去军营了，等你回来了我再来找你。”包小易把手上帮提的点心交给哑姑。

    “好，明天一早我们在外面见。”

    “好，明天见。”包小易看到宋亦柏已经下车，并且正往车后方向看来，显然是刚才在车里看到了什么。

    包小易冲顾念笑笑，在对方看过来的同时，他转身，留下一个背影，大步地混入了街上的行人之中。

    顾念见宋亦柏使出二指禅召唤术，屁颠屁颠狗腿地奔上前去，“师兄见着东家了？东家安好？”

    “还不错。”宋亦柏瞅瞅哑姑手上的东西，眉头一皱，“看来你的朋友当真是遍天下，走哪都能碰到认识的人，嗯？”

    “咦？师兄好眼力。”

    “又是你做黑医时结识的？”

    “是啊。”顾念腆着脸笑，指了指那些点心，“这是城里名铺的点心，便宜又好吃，我多买了些，一会儿送师兄房里去。”

    宋亦柏只觉得自己嘴角好像有些抽筋，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气，一句话没说，摇着扇子先进了客栈。

    顾念跟在后面，与宋亦柏一道上楼，先各自回房，把点心从包袱里拿出来，然后又出门，将点心送到各个队长的屋里，让他们代为发下去。宋亦柏到楼下找他弟弟去了，顾念把点心交给了他们的小厮。

    兄弟两个互相聊起这半天各自做的事，大公子去见过了行会会长和三位东家，对卢园赞不绝口，但他们不会搬回来和大家一起，因为那里还有几场必须出席的宴会，省得来回跑;二公子接待了几拨客人，拟了个应酬表，除了同行间的互相拜访，官家举办的几场宴会的时间地点都详细列明。

    除此之外，东阳城有他们和安堂另立门户的子弟，还是跟家里老太爷同辈分的元老级的人物，即使东家们已经去过了，他们这些晚辈也仍然必须要上门给老人家磕头的。

    小二进来送茶水，看到摆在桌上的点心包装纸，一时多嘴，说了一句，“咦？二位公子好眼光，这是本城最好的点心铺的几样招牌点心。就是离小店远了点，是大公子买的吧？”

    二公子往嘴里扔了一块，没有什么想法，宋亦柏脸色不妙－地半转身来直直地望着小二，“离得多远？”

    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讪讪地笑笑，但还是回答了问题，“最近的分号就在外面那条阄市上，要说总号的话，离着起码半个城呢，坐车都够坐的，步行的话，若有本地人带领，倒是可以一直从小巷穿插过去，能近一点。”

    “总号附近是不是有知名的馆子酒楼？”

    “有，多了去了，各有各的招牌菜，家家生意都可好了，其中有一家本城最好的素斋馆子，看着楼上楼下都满座，其实最少也是一个月前订的座儿。”小二很热情地笑道，“那里各家馆子都是集本地饮食的风味大成之地，没有一点真本事，在那里呆不下去，公子要是有空，一定要去那儿走走。”

    “多谢，我们会考虑。小二，我再问你，从我上午离开的时间，到我刚刚回来的时间，按你说的，有本地人带领，够不够在这两地之间步行来回？”

    “够。”小二答得毫不犹豫，“而且不赶时间，走快走慢，街边歇歇，足够。因为有些巷子只能走人，不能走车，所以坐车要绕些路，步行就省事一些。”

    “多谢。”宋亦柏给了几枚铜钱赏了小二，小二道了谢，提着水壶脚步轻快地退下了。

    (: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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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    小二走后，二公子吃着点心，好奇地问大哥，“打听得这么细，大哥是想多买些送人？”

    “不，我只是想知道顾念这半天去了哪里。//”

    “不懂。大哥干嘛这么紧张他？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念昨天才中暑，今天一下车就跟我前后脚出去，刚才又跟我一同回来，我看到她身边有个陌生人，她又提着这些点心，显然，他们几个人步行去了那上好的馆子。你说她哪那么足的精神？”

    “顾念中暑了？早上出发前我看到他以为他是没睡醒才无精打采。”二公子带着一丝诧异，努力回忆。

    “你什么眼神，病人好人都分不清，亏你现在还是个大夫。”宋亦柏瞪了弟弟一眼。

    “我没仔细看嘛，怪不得大哥把我赶到别的车上。既然他还能跟朋友一块走那么远，他必定没事了，大哥别担心了。”二公子讪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大哥其实要说的重点，“不过，这顾念怎么在这里也有朋友啊？”

    “她的朋友遍天下，我们在万莲县她都能碰到能投靠的朋友。”宋亦柏又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景，顾念跟那个男人笑容亲切举止亲密，可惜那男的转身太快，他只来得及看到小半张脸一晃而过，并在一次眨眼后，连那个背影都从他眼前消失了。

    跟古剑心他们相处久了，他能看出来，那个男人有着极好的身手。

    他控制不住地想象，那个男人是否知道顾念的真实身份？

    “厉害。”

    二公子由衷的赞叹打断了宋亦柏的胡思乱想，收敛了心思，继续与弟弟讨论起正事来。

    顾念送大家的点心得到了一致好评，年轻人纷纷找她打听附近好吃好玩的，她借花献佛，把包小易说给她听的东西做个二道贩子，告诉了他们。年轻人自然按捺不住·立马结伴出去散步，晚饭前才陆续带着各自的战利品回来，见者有份，一同分享。

    宋亦柏一再叮嘱大家注意饮食·不要在赛前吃坏肠胃，但嘴馋的家伙们可没那么容易听话，一边点头保证，一边往嘴里塞点什么。

    晚饭后大家分头洗漱准备安歇，街上有现成的澡堂子，而且离客栈很近，花费也不贵·除了大夫们，连小厮和杂役们都去那里沐浴，但客栈后头也有一间小小的浴室，外面墙下有烧水的大灶，顾念用了哑姑这个上等的理由，得到了那间浴室的专用权，不用浴盆，兑满满一桶温水·一样洗个痛快的澡，舒舒服服睡个安稳觉。

    一早起来，梳洗完毕·在前面大堂人还不多的时候，顾念与哑姑就出门了，包小易依然是站在街对面的柱子后面冲她俩招手，然后带她们去吃好吃的早餐，之后送她们回到客栈附近，躲在角落里目送她俩跨进门槛他才走。

    宋家两位公子在中午前出门应酬，除了金疡，其他大夫们的比赛场地都在城里各处，倘若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也好休养，唯独嘴馋的顾念总是让他有操不完的心·坐在车上他还在想，这顾念前辈子一定是老鼠投胎，不挑食，什么都想尝试。

    宋亦柏以为顾念又是在街上打发了一天时间，其实她乖乖在客栈呆了一天，哪都没去·除了吃饭，连房门都没出，整理好明天要带的行李，剩下的时间她都在看书，吃了半年小灶，能加强的都加强了几遍，可真要上战场了，她仍然情不自禁地心里嗵嗵打鼓。

    第二天上午，军营派来的车子停在了客栈外面，后面跟着拉行李的板车，和安堂自带的杂役们挑着担子往车上送各种箱子，光是顾念自用的工具就占了半车，除了那四个装器械的工具箱，还有装她手术服和纱布绷带口罩手套甚至是液皂气囊听诊器的好几个箱子。

    顾念和哑姑都穿着短褐，带着自己的拉杆箱，与大家一起坐在大堂等着他们先把工具行李安放好，再把他们的衣箱放到车上，蒙上油布，绳子捆好。

    宋亦柏叮嘱了一圈，在顾念身边站住，唠唠叨叨地又讲了一遍，就怕她在严肃的军营里有什么不合适的举止，旁人看着都偷笑。

    顾念看着悬在自己脑袋上一晃一晃的扇子，宋亦柏说一句，她老老实实点一下头，她怕万一表现得不够诚恳，扇子就敲下来了。

    高大夫带着手下同僚在众人相送下上了前面的马车，车里车外互相祝福，暂别几日，各自保重。

    顾念与大夫四人坐在车里，哑姑与车夫坐在车外，后面两辆车上坐着打下手的医学徒，再后面的大车里坐着杂役，主要是帮顾念清洗东西，最后就是行李车了。

    军营在西郊，从西南角的城门出去，沿途经过村庄和已收割的大片农田，田里有人还在干活，小孩子们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长长车队。(就到叶子·悠悠)

    中途休息了一会儿，众人下车喝水的喝水放松的放松，之后再走，于中午抵达了军营，当看到那巨大的辕门，赶路而疲惫的精神也为之振奋了起来。

    辕门外立着两个高耸的岗哨，门内有站岗的士兵，从这里开始，每进一道大门，每辆车的车夫都要出示一次腰牌，即使士兵之间相互认识，这一道手续也不能免除。

    军营里都是血气方刚的纯爷们，女人绝迹，这一路进去，哑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跟随顾念已久，没有扭捏姿态，眼神不乱瞟，身体不乱扭，大大方方端坐着让他们看，士兵们也不起哄，没有猥琐下流的举止，他们也就是看看，看看而已。

    马车将大夫们送去了休息的地方，一排一排坐南朝北统一样式的小平房，别家医馆的金疡大夫们已来了一些，还有一些可能正在路上，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全部到齐，明天七月十一，主要是熟悉比赛场地，跟军营分配给他们的助手见面·后天举行开赛仪式、见裁判、抽签、正式比赛。

    别的大夫都是带徒弟当助手，顾念是唯一带贴身下人的，还是个使女，加上她颇为占地的大量工具·不得不给她特殊待遇，她得到了两间屋子，一间住她主仆二人，一间专门放她的东西。

    顾念的房间分在了第二排最西头的两间，靠外侧的住人，里侧的放工具，顺序排过来是高大夫他们的房间·一间屋子住两个人，排到最后，有一位师兄得跟别的大夫同住一屋。

    杂役们把行李卸下，归置妥当后，随士兵去了别处歇息，这里只住参赛的大夫和医学徒。

    屋里空间开阔，有齐备的生活用具，水井就在外面不远处·蹲在井边洗脸洗手时，士兵们来送大家的午饭。吃惯了医学堂饭堂的饭，对军营大锅饭适应良好·而且也挺好吃的。

    午休后，邻居们过来互相串门，有些人是第一次见，有些人是上次行业比武时同台竞技的同行，又有些人是去年和安堂开业八十周年接待过的客人。

    聊聊天，看看书，这一天就不知不觉地消磨过去了。

    次日依旧是自由活动打发时间，与助手们见面，军营给参赛的大夫每人配了两个助手，负责比赛时的各种杂事·比如大夫们要水要茶或是自带的人员办不了的事时，由这些士兵去办。

    分配给顾念的士兵一个外号叫大毛一个外号叫阿黄，听上去都像阿猫阿狗的名字，但他们坚持要顾念这么叫他们，她也就这么应承了。只是她不知道，这两人是包小易身边的亲兵·弄进来是因为小侯爷想知道顾念每日的比赛详情，他对整体的比赛详情没有兴趣，他也不干涉比赛的公平，他很清楚顾念的本事，只要她露了一手绝活，她就不缺口碑和病人。

    军营里的金疡比赛，裁判里军医占大多数，他们的职业特点，让他们更看中大夫手上的功夫，药方开得对症就行，没有太多别的讲究，像和安堂那样给伤者号个脉都要一炷香时间，恨不得查出病人可能存在的隐疾，这要是在战时，搞不好后面等着治疗的伤员就已经失血过多死亡了。

    把金疡大夫扔在军营里比赛，的确是包小易的私心，他不清楚顾念在开药方上面进步了多少，他也无从打听，他就干脆最大限度地发挥顾念最擅长的部分，况且，这也是所有金疡大夫们的本质，救命是正事，药方都是后话。

    包小易不需要授意亲兵替顾念宣传她能缝合筋脉的本事，这有违公平，他相信那些跟顾念交过手的大夫们会自发地说起这事，不做多余的事，才不会让顾念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顾念坦白，能拖一天是一天。

    大毛和阿黄接受的命令是好好伺候顾念公子，他的任何要求他俩都要竭力办妥，并且每日回报他的比赛详情，两亲兵好奇小侯爷与顾公子的关系之余，自然也会听令行事。

    明天比赛，今天要熟悉场地，大夫与各自助手见过面后，在他们的带领下，陆续前往赛场参观。

    赛场在军医的地盘，但参赛大夫有三十八位，现有的治疗室不够用，改为使用给士兵睡的长方形的二十人大帐篷，中间立两根大木头做帐篷的支撑，把前后门帘掀开，墙上的一排窗帘布都卷起，钉上临时的纱窗，四面八方都有光线进来，并且足够明亮。

    大夫们一人一个帐篷，前后门帘上面都挂着号码牌，明日在裁判的监督下抽签后，大夫们就呆在对应的帐篷里，等着病人上门。

    帐篷里现在是空的，治疗床柜子等物品稍后才会搬进来，大夫们有额外要求的现在就可以说，等明天抽签后，还会再给一些时间让大夫们自己布置。

    顾念自带了板夹和炭笔，在空荡荡的帐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列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等数条明细，交给大毛和阿黄替她办妥。

    上午参观完毕，回营房休息，下午军医那边开始往帐篷里抬大型用具，各位大夫额外要用的东西也都陆续备妥。

    顾念安静地呆在屋里端着书温习针灸麻醉术，和安堂绝活，她不能在这上面给人丢脸。

    隔日，七月十二日，大夫们都起了个大早，早饭后顾念换上精致的纱袍，整装完毕，三十八位大夫在士兵的带领下，先行前往赛场，参加开赛仪式。

    空地上多了一个昨天都不曾有的高台，周围站着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大家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来了一位大人物，在司仪的介绍下，大家才知这是东阳侯手下职位最高的将军，与侯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同袍，身上穿着盔甲挎着剑，好像随时上阵打仗一样。

    这位将军一出现，没见过世面的大夫们全被震慑住了，像小孩子一样听将军用训话的语调致词，洪钟一样的嗓门，每一个重音都让人心里一颤。

    致词结束后，裁判团登上高台与大家见面，然后两个士兵端上一个抽签箱，在将军和裁判们的现场监督下，司仪念一个名字，点到名的大夫就走上高台摸一个号码，登记之后，从另一边下去，然后下一个大夫走上去重复那些步骤。

    顾念摸到了七号，拿着号牌回到地面，等三十八个人都抽签结束，轮到裁判长致词，他说完之后，仪式才全部结束，大夫们回到营房，拿自己的工具，再回来对帐篷内的摆设做细微调整。

    现在正是士兵们的训练时间，随时可能有人受伤送过来治疗，说是有时间收拾，却也不一定。

    和安堂的工具箱照旧用车子拉走，他们四人都各有足够二十个病人用的纱布绷带等物，自己洗手用的液皂，剩下的都是顾念的个人用品。能让同僚养成液皂洗手的习惯已经很有成就感了，要让他们学会使用布巾镊，就不太容易了，宋亦柏花高价定制的医疗器械，目前依然是顾念的专用品。

    三十八个帐篷，从东到西，七个一排，顾念的七号帐篷又是在西头第一个，离西营门很近，若有伤员从西门进来，直面的就是七号帐篷

    她真是抽了个位置很好的上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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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    在大夫们一来一回的时间里，顾念的七号帐篷里，大毛和阿正在照昨天写的纸条，把要求的东西都摆放到位，所以等顾念到帐篷里一看，已经布置好了八分，只差她自己的工具箱了。//

    治疗床摆在西侧的纱窗下，外面一片开阔平地，没有东西阻挡，光线充足，不像东窗，因为前面有帐篷，虽然间隔有三五丈宽，但感觉上就是没西窗外面敞亮。

    工具箱自然摆在了西窗下，矮柜上放着纱布绷带外伤药等工具的箱子，其它东西都放到了后面，以立柱为中心，顾念要求挂了帘子，隔成前后两室，在后室的西窗前用两个大屏风围了一块地方，窗帘放下固定住，再放一个矮柜放置她的手术服，改造成简单的更衣室，除了她和使女，男人止步。东窗那边放着水盆水桶桌椅等物，洗手洗脸和休息在这里。

    裁判和医徒们可以在里面休息，杂役和助手都在外面呆着，叫他们才能过来。

    顾念前后看了看，研究了一番治疗床，比她做黑医时用的床要好，但比不上和安堂的，不过也不影响使用，所以总的来说她没有什么不满的意见，大毛和阿黄充分领会精神，布置得很到位。

    这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等着伤员们上门了。

    不过在病人来之前，裁判们先到了，负责顾念的三位裁判也是只有号码，没有名字，以防双方套交情，乱打分。

    三十八位大夫，每人三位裁判，光裁判人数就一百一十四人，盯顾念的分别是二十四号、七十九号和一百零二号，从他们的行为举止来看，七十九号和一百零二号是军医，二十四号是民间的大夫·而且口音不是本地人，更不是三江人。

    大毛和阿黄拿来了茶水，一群人在后面坐着，互相不交谈·裁判们知道，那两士兵，说是助手，也是监督，提防裁判和大夫私下达成协

    顾念不敢多喝水，她看书来打发时间，外面静悄悄的·偶尔有人走动的声音，没有一个伤员过来。

    军医们有经验，每天都有各种原因受伤的士兵，不然也不会定下这样的比赛规则，这是拿了一年的治疗记录计算出来的日均伤员数的结果。

    看着天色，上午过半，士兵们今天上午的训练大概也差不多过半的时候，西门外匆匆跑进来一小队士兵·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的伤员紧咬牙关忍着疼痛。

    无聊了小半天的大夫们立刻就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热闹·期望能给自己赚个开门红，就连后排帐篷的大夫们也摩拳擦掌的样子。

    顾念的位置最好，她出来看了一眼，见伤员身上没有血迹，她就又缩了回去，万一伤员是骨折或者跌打损伤这种属于折疡范畴的伤势，她就爱莫能助了。

    果然，领头的士兵扯着嗓门，大声询问有没有会看骨折的大夫，不然就转送后面的军医了。

    听清楚了问题的大夫·都跟顾念一样，迅速缩回了帐篷里，问题传到了后面几排，终于有人应了，传话的士兵冲出来，把人领去了十九号帐篷。.

    担架先放在地上·准备将伤员转移到治疗床上前，大夫先做了个初步检查，顺便问一问受伤经过，得知是做爬竿训练时，一时脱力，从三丈多高的竹竿上直接滑下摔在地上，扶起来后发现只有右脚能站·左脚不能触地，稍有震动就疼得厉害，害怕摔成了骨折，赶紧送来。

    大夫脱了病人的裤子和鞋袜，从大腿骨一路往下摸，摸完了小腿骨都是好的，再往下摸踝关节和足骨，心头突然一阵发紧，脑门爆汗，面色沉重。

    围着等待诊断结果的士兵裁判和病人个个心头一沉，病人顿时慌了，“大夫，我的脚怎么了？不是骨折么？你说话呀！”

    “不，你不是骨折，也不是扭伤，而是脚筋······断了。三位裁判，请你们来看看。”大夫收回手，让开一边，请三位裁判过来确诊。

    病人面色蓦然煞白，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骨折还能接受，可是脚筋断了，就意味着人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复查的裁判们身上，希望他们能推翻先前的诊断，给一个有希望的结果。

    三位裁判仔细询问了伤员从竹竿滑下的全部过程，包括他下滑前在竹竿上的姿势，以及下滑中的自保姿势，最后还是得出了一个糟糕的坏结果，不是骨折，而是脚筋断裂。估计就是在从竹竿上不慎滑落的过程中，想要重新稳住身体，但时间上来不及，加上惊慌等各种复杂原因，身体并未做出正确自保的姿态，脚踝扭动的方向和力道，以及落地瞬间脚触地的姿势，导致骨头没事，却伤了脚筋。

    帐篷里一片死寂，为这年轻的伤者感到惋惜和深深的同情，而病人却突然发狠地不断地后脑勺砸地，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摁住，不让他自残。

    “你别这样，冷静点！”

    “放开我，让我去死，我这么年轻，摔一跤就成了残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病人崩溃地痛哭。

    十九号帐篷里的混乱再次惊动了前后左右的邻居们，但那些大夫们不能进来围观，只能通过士兵们过去看看，回来说说怎么回事，接着就是一片摇头叹息，唯独十九号帐篷正前面的十二号帐篷里的大夫和医徒子等人眼睛一亮。

    “那个病人或许还有救，立刻去七号帐篷，把那个大夫叫来，他说没救，才是真正的没救。”十二号大夫指着士兵挥手，“快去！”

    一个士兵立刻冲了出去，另一个士兵赶紧去告诉十九号帐篷的病人，已经有人去请别的大夫过来再确诊，或许有救。

    这行为不合比赛规则，比赛时间里，大夫之间不能互相串门，裁判们不能作主，再派人去后面的屋子请裁判长和监督赛程进行的一位四品将军过来做决定。

    顾念他们本也听到了东头传来的动静，不知道那边怎么突然闹起来了，正纳闷着·传话的士兵就跑过来了，“传十二号大夫的口信，刚刚那个病人被确诊是脚筋断裂，请您再去看看。”

    顾念二话不说就跟那士兵跑了·身后帐篷里一扫先前的宁静，和安堂的人手都行动了起来，收拾东西，打水拿液皂拿擦手巾，留下裁判们士兵们一头雾水。

    “列位，谁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七十九号裁判代大家问道。

    “在我们和安堂，脚筋断裂的病人顾念都不知道缝合过多少个了。”派给顾念的医徒子是她在医学堂里多次打过下手的师兄，医学堂的医馆都接诊过好几个做工时意外受伤的，和安堂的人谁不知道顾念最擅长这个，他们上课时都曾讨论过一些病例的治疗方案。

    三位裁判眼睛瞪得有牛眼那样大，大毛和阿黄更是张着嘴忘了合拢，他们突然明白了小侯爷紧张顾念的原因了，这是人才啊。

    顾念跑到十九号帐篷门外，呼哧喘气别人拦着她不让进，直到过了一会儿，裁判长和将军到了十九号大夫出来讲明病情，然后在他二人的同意和陪伴下，顾念才得以获准走进帐篷做最终检查。

    四位大夫都确诊没有骨折没有扭伤就是脚筋断了，顾念就只关注那只伤脚，没有外伤，自发性跟腱断裂，粗俗地说就是脚筋在运动过程中撕裂或者断了。这样的伤，在武馆那些习武的少年里已碰到过很多次了。

    “这伤我在习武的人群里见过不少，我也治了不少在我经手的病例里，还没有谁残废的先例。”

    顾念轻描淡写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的希望顿时全部回来了，病人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死死地拉着顾念的手腕，“大夫救救我的脚，救救我的脚！我不想残废！”

    “你先放手，你别弄伤我，我还有话没说完，等我说完了，你再决定治不治。”

    病人马上放了手，顾念撸了袖子一看，手腕上五个手指印。

    病人赶忙一迭声的不停道歉，顾念揉着自己手腕，站起身有些话要交待。

    “是这样，他这伤要治，说起来很简单，划开皮肤，把断裂的脚筋两头重新缝合到一块就完了。但麻烦的是术后康复的问题，这属于折疡范畴，而我一点都不擅长，只知理论不知实践，一门心思只专注金疡，所以病人要想完全复元，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折疡大夫接手后续治疗，我会把应该注意的内容都写下来作为医嘱，半年为期。从我现有的病例来说，复元情况最差的也能自己端碗吃饭，那是实在无力支撑后续治疗的一个穷人，即使我们那个教学医馆已经是医药费减半，之后还给他减免了一些，但人家手停口停，要紧着赚钱糊口，不得已才放弃的。”

    “我治，我治，我家做小生意的，出得起钱，我治！”病人先嚷了起来，不论如何，他刚有了爬出地狱的希望，不能放弃。

    将军抱拳行礼，“请问尊驾来自哪家医馆？”

    顾念受宠若惊，连忙正色回礼，“不敢。三江和安堂。”

    “哦～，将军等本地人脸色立马缓和了，都带上了几丝笑意。

    顾念微愣，随即也想通了其中关节，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再地抱拳行礼。

    “好了，这病人你带走吧，算你开张了。”将军先对顾念说道，并又指着地上病人，“小子，算你运气好，碰到贵人了，医药费走公账，折疡大夫也给你找最好的，你安心跟这大夫去吧。来人，送他过去。”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病人躺在担架上，脱掉的裤子盖在身上，由同伴抬出去，激动得眼里泛泪花。

    顾念再次行了一圈礼，尤其对十九号大夫很感到抱歉，抢了他的病

    十九号大夫能说什么呢，只能表现不在意，并对顾念年纪轻轻却能治疗这样的伤势感到佩服。

    简短的寒暄后，顾念快步追上她的病人，一起回到七号帐篷。

    七号帐篷里都弄妥当了，助手们都净了手，治疗床上铺好了干净的单子，就差顾念和病人回来了。

    裁判们还在犹疑怎么不见人回来，是不是病人情况不对，眨眨眼，一小群人就从东头的帐篷里拐出来，直奔这西头而来。

    担架绕了一圈，从前门进去，把人换到治疗床，师兄们上前接手后面的准备工作，脱掉全身衣服，手脚身子固定住，在脖子上插上挡板。

    消毒的烈酒和冲洗的淡盐水都照顾念的习惯摆在了旁边，顾念一人在屏风后头换上短袖衣，出来洗手，手腕上的五指印还没消去，衬着她白皙的皮肤看着怪吓人的。

    洗了手，哑姑照应她穿上手术服，捞起在淡盐水里泡开的一次性手套，跟袖口绑在一起，再戴上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到前面去，吩咐师兄打开工具箱拿取要用的器械，干净的银针也摆在了旁边。

    其他人这时候回到后面再次液皂洗手，换上罩衣，戴好帽子口罩手套，而顾念举着双手，站在病人头边告知手术风险，年轻小伙越听越吓得慌，急忙喊停，“打住！大夫，你再说下去，我会觉得宁可残废了好。”

    “例行公事嘛，我还没说完呢。”

    “你别说了，求求你，真的别说了，随便你怎么办吧。”

    顾念耸耸肩，不再坚持，拿起银针，麻利地扎下几针，病人就全身放松地睡过去了。

    身后三位裁判互相看看，暗暗点头。

    助手们陆续到位，手术开始，接下来就是重复了很多次的条件反射，划开伤处皮肤，评估伤势，找到断裂的跟腱牢固缝合，围观的裁判和大毛阿黄，越看越咋舌。

    手术结束后的收拾善后也是按部就班，用过的废物都扔在废物桶里，器械和脱下来的口罩等物分别放在不同的桶里交由杂役提出去清洗和消毒，其他人去洗手更衣，顾念给病人号脉口述药方和医嘱，哑姑负责速记，之后取下银针，治疗结束，病人抬去军医的病房休息。

    等顾念在后面洗手更衣再到前面一看，那里都已收拾干净等着下一位病人了，裁判们也已打好了分数，封在信封里让士兵送到裁判长手上去了。

    顾念喝着茶水，谦虚地与裁判们相视对笑，但双方不能过多交谈，于是她回到桌前，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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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    从那个可怜的小伙子之后，大概是老天爷打开了今天伤病的名册，开始陆续地有人被送进来，新兵老兵都有，有跑操跑到虚脱昏迷的新兵，也有打着赤膊在河滩边上练习搏斗而受伤的老兵，都是训练场上常见的各种伤情，军医们各有应对的手段，但现在考验的是这些平民大

    顾念的帐篷位置最好，可她过于年轻的脸，无法获得病人的信任，人家看她一眼，就奔隔壁去了，周边邻居们都在忙，她那儿冷冷清清。[].

    在见识了顾念的手段后，没人为无人光顾而着急，军医们知道，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顾念的事迹就会被宣扬出去，那些军官们会在晚上得空后找相关人员打听详情，将军会写信上报给侯爷，明天这帐篷里将会非常忙碌，二十个病人名额短时内就会没有了。

    中午休息时，所有人依然留在原地不许出营，去军医的饭堂吃饭，这个时候自己人可以呆在一块，交换这小半天的消息。

    和安堂那三位大夫都在不同的位置，连他们都治了两个以上的≡人，顾念仍然只有那一个。各桌都在小声地谈论着自己的话题，时不时地感受到一些打量的目光越过人群，直射顾念他们这桌，和的大夫和徒弟们故作镇定埋头吃饭。

    下午别人都有病人忙，顾念冷清地结束了她的第一天比赛，一大堆家伙什用车子拉回休息的营房，晚饭，洗漱，睡觉。

    大夫们那边静悄悄之时，军官们的驻地日复一日地灯火通明，不过今晚除了他们的日常功课外，还多了一个话题，能做筋腱缝合的和安堂的大夫。那个士兵下午就送进城找永德堂的老大夫后续治疗去了·听说还是同门的关系，但他们没有这本事的子弟。

    同样的话题在士兵之间也在流传，第一手消息就来自护送病人去看大夫的那几个同袍，手术结束后也是他们把病人抬去病房休息·看着对方醒来，说了话，吃了药，他们才走，他们的每一句话都给人强烈的可信度。

    第二天一早，大夫们带着自己的家伙什回到各自帐篷，都整理好后·等着新一天的病人上门。

    上午过半，顾念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个病人，而且还是专门找来的。现在的天气又闷又热，士兵们都打着赤膊训练，有一队拿着木棍练习格斗的士兵，后面一人用力过猛，棍子打在地上折断了，断裂的那一截飞出去·划伤了前面同袍的背部，虽是一点表皮伤，但麻烦的＃肤里扎了很多木刺。

    顾念让人趴在治疗床上·让他咬着他的衣服，她清洁完伤口后了一块胶布直接贴在上面，数三个数，猛地一把扯下。病人闷声痛呼，旁人看着也深吸一气，但顾念把胶布翻过来给众人一看，木刺都被粘了下来，伤口彻底干净了。

    再次用烈酒清洁伤处，洗干净残余的胶渍·上点消炎的药粉，治疗结束了。

    这个病人刚走，后面紧跟一个重伤的，而且是严重违反军纪殃及旁人的一起事故。

    在靶场练习射箭的一队新兵，在短暂休息的时间里，趁军官暂时离开去忙公事·他们拿着弓箭玩危险游戏，可箭术又不精，造成同袍受伤，一只利箭射进了一个年轻人的上臂。[].

    两军医顿时火冒三丈，另一位裁判立马拦住他俩，送人来的四个士兵惴惴不安满脸苦色，大毛立刻去后面拿专用的大剪子来剪断箭枝，阿黄帮忙把伤员安置在治疗床上除去身上衣物，顾念他们在后面洗手更

    幸好这种箭头只是普通的平滑的三角头，没有倒刺没有毒药没有血槽，刺入身体后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手术比较简单，病人也好养伤≡干净利落地处理完，口述药方，抬去病房。

    前面刚收拾干净，又进来一个被蛇咬了一口的士兵，还带来了那已被打死的蛇，虽然这蛇没毒，但伤口已肿得老高，顾念从来没处理过这类病人，不过对天天在野地里训练的士兵们来说，遇到蛇太寻常了，还有人被老鼠咬过呢。

    靠在心里默背课本上关于被蛇咬伤的伤口处理办法，以及从军医那里拿来的专用药，可算是把伤口给处理好了，开药方时也不太有底气，偷偷打量三位裁判的脸色，啥都看不出来。

    和安堂众人互相使眼色安慰，这个病例过去就过去了，下一个好好

    到下午一天比赛结束，顾念接诊了八个病人，不算有一个扭伤脚的被她转给了十二号的高大夫，一个箭伤的重伤患，一个被蛇咬伤的，两个一般缝合的，剩下四个清创后抹点药就完事了。

    回到住处后，己方四个大夫碰头一交流，顾念才知道她是他们当中今天接诊数最多的一个，最少的只治疗了五个，两天算下来，顾念已经治疗了九个人，如果明后两天还能有今天这样的病人数，搞不好她得是他们四人中最先完成比赛的。

    次日，比赛第三天，三十八们大夫刚把自己的帐篷收拾好，外进来一队士兵，抬着超过十个担架，服装跟看惯的小兵不一样，他了一条红领巾。大毛和阿黄惊讶地出去交涉，为和安堂拉到了四个人，一人一个。－

    病人趴着放置在治疗床上，下身光着，屁股上被打开了花，血肉模糊，呻吟声破碎且微弱，一看就是挨了好一顿板子的结果。

    顾念不敢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先把病人料理完，在她忙着的时候，大毛和阿黄在帐篷外面了解详情。

    病人被抬去病房后，大毛和阿黄才告诉众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军营里常见的打架斗殴，不是士兵们之间的小矛盾，就是老兵欺负新兵引发的暴力还击，今天那十几个可怜蛋，就是昨晚半夜一场打架的双方当事人，送他们过来的是军纪官手下的行刑队。

    按军中惯例，打架一旦被抓到，不问缘由，双方都有错·通通受军纪惩罚，挨板子是最轻的。

    顾念他们像听天方夜谭似的，军医对此见怪不怪，他们每月都要处理几起打架受罚的伤员·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跟一捆干柴似的，有点火星就噼啪燃起来了。

    接下来陆续又看了两个皮外伤的，过了一会儿外面呼啦啦进来超过四十人的伤员队伍，有的吊着膀子或者包着脑袋走进来，有的被抬进来，衣服都没换·带有血迹泥土草屑等乱七八糟的痕迹，脸上是疲惫和兴奋的表情，身上的伤看上去都有好几天了，好像这一群人刚从深山老林里饱受了一番折磨出来。

    大毛和阿黄兴奋地拍手，“哈，都忘了日子了，今天是他们回来的日子。”

    军医裁判把脸转向帐篷里侧，后脑勺对着外面。

    顾念好奇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伤员·接受他们带着评估性质的目光的扫视，然后忽视掉，走向别的帐篷。

    “他们是特殊作战部队？”

    “多的不能说·只能告诉你他们是兄弟部队的，到这里接受半练，正好赶上这趟比赛。在这之前，他们被扔进后山森林十天。”

    “还真是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伤员一个个从顾念面前走过，扫一眼，继续走，没人停留。

    “是训练结束。”阿黄强调。

    “他们的训练地难道不是深山老林？”

    “呃……”阿黄嘴拙讲不赢顾念。

    “他们这支队伍有多少人？这都进来了超过四十人了，有人都得到两个病人了，我一个都没有，歧视年轻大夫啊。”

    “几百人吧·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一个在我这里落一下脚呢？我都完成半数名额了。”顾念看着外面自言自语，这么多伤员，给她八个她就能回城了。

    话音刚落，一尊黑塔一样的大个子在顾念面前站住，吊着左膀子，左小臂缠着绷带·本该白色的绷带已经发黄发黑，闻着一股臭味。

    “兄台，你伤口都烂了。”旧Mk

    “毒藤划伤的，你能治吗？”士兵的嗓门里带着沙哑，脸色有常的粉红。

    “看你的伤势，也许得剜掉一些腐肉。”

    “行。”

    顾念侧身让人进来，大毛和阿黄帮忙铺上单子，除去病人衣物让他躺好，用半湿的巾子给他擦拭上身肌肤，后面众人有条不紊地洗手更衣，准备器械和药品。

    病人不让插上挡板，他想看着大夫的治疗过程，于是顾念只给他镇痛，但让他保持清静，然后剪开他那破烂的绷带，露出发黑流脓惨不忍睹的伤口。

    评估伤势后，先清创，小心地剜去腐肉。

    外面依旧有伤员在来回走动，这会儿各个帐篷都在忙碌，后面走进来的伤员们在寻找中意的大夫时，若是看到自己的熟人，大多就会停下脚步，排队等着。

    顾念手上快忙完了，外面来了四个伤员还抬着一个担架，总共五个人，他们本来直接略过顾念这里，但那个黑塔先看见了他们，叫了他们的名字，于是对方五人就停了下来，聊了几句后，他们也就懒得再找的大夫，放下担架一边歇着。

    顾念把伤口包扎好，又处理了他身上其它的几处小伤口·口述和医嘱，哑姑速记，要病人立刻去病房歇着，他正在发高烧，得赶紧吃药。

    大毛和阿黄搀扶着病人走了，顾念转身看了看那五个人的伤情，坐担架的还不是伤最重的，有一个伤到上臂的跟那个黑塔一样，已经在发烧了，优先处理他的伤口。

    这一下就用完了六个病人的名额，外面还有伤员在不断地走来走去，想找个人少一点的帐篷快点看完自己的伤，受伤本来就让人没有太多耐心排队，可奇了怪了，等着让顾念治疗的病人居然排到了帐篷外面，超过了仅剩的两个名额。

    而让队伍变这么长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首先顾念的位置好，伤员进来看到的第一个帐篷就是这七号，再加上一点点人之常情，问问正在接受治疗的同袍感觉如何，和安堂绝活针灸麻醉，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自然都说好。凭这一个优点，就足以吸引更多人排队。

    幸好没有手术级别的重伤员，都是急诊外科级别的轻伤，多是伤口感染，而且他们身上都不止一个伤处，相对而言在每个人身上要多费些时间，但病人乐意耐心排队，这让顾念除了专注于本职之上，没有其它的任何多余想法。旧MB

    阿黄趁机去外面转了一圈，看看和安堂的另三位大夫的情况，也都一样，等待的队伍有长有短，都是冲着那针灸麻醉的绝活来的，夫们都忙得没有说话的工夫。不过除了三江和安堂，他们本地师出同门的永德堂也有这绝活，看哪个帐篷有多人排队就知道了。

    在又完成一个病人的治疗之后，哑姑在夹板上写字要红糖水，午饭时间都过了，大家都累了，而现在不可能丢下病人自己去吃饭，所以要红糖水来补充体力。

    大毛很快找人拿来了糖水，但这会儿前面已有一个病人躺上了治疗床，结束此人的治疗后，还有四五个人在等。

    顾念检查了一下现有的干净器械，吩咐众人不能再收新病人了，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个病人，她只能根据器械的数量决定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

    顾念忙晕了头不记得，裁判都替他记着呢，他的任务都完成了，剩下的伤员他即使不治了也是应当的，因为他抢了别人的伤员。

    这支队伍总共一百五十人，三十八个大夫，平均下来，每人分不到四个伤员，而顾念一人就治疗了超过十个，相信凭借针灸麻醉的绝活，他们和安堂的另三位大夫也抢了不少别人的伤员。

    将最后几名病人都治疗完毕，已经是半下午的时光，大伙都累腿，顾念也回味了一把久违的忙碌。

    杂役把要清洗的东西都端了下去，其他人洗手更衣，听裁判宣布他们比赛提前结束，比赛结果要等最后一名大夫完成比赛后，回到城里由侯爷公布，到时在侯府会有一场盛大的宴会。

    有幸能参观侯府，顾念和同伴们都摩拳擦掌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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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    收拾了各人用品，装车运回住处，高大夫他们三人也陆续回来了，一群人聚在队长的屋里聊天，大家都提前完成了比赛，累得够呛，明天军营会派车将他们送回城去，但他们不是首批回城的大夫，还有同行，正是他们日后返程回家前要去拜访的永德堂的弟子们。可见他们这两家抢了别人多少病人。

    正说着话，门外来了访客，客客气气的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开门见山地自报家门，“永德堂后进拜见四位师兄。”

    和安堂四人连忙起身，还礼寒暄，互相介绍，顾念自然是当中的小师弟，就她一个是学徒身份，再加上比赛第一天她就收治了那个脚筋断裂的病人，已在军中扬名，这又让永德堂的二位师兄又发表了一番后生可畏的感叹。

    六人搬了桌子围坐一圈闲聊，永德堂的老东家是和安堂老太爷的同门师弟，他俩是同一辈的人，这一算下来，永德堂到现在，徒子徒孙也不得了，也跟和安堂一样，发展成了食疾疡医都有的综合性大医馆，而不单单只靠疡医立业。

    永德堂二位师兄说和安堂的三位东家已经去见过了老爷子，高大夫马上说等到了比赛后期，大家都有了空闲，少东家会带着年轻的师兄弟们一起去给老爷子磕头。

    对方立刻接上话题说永德堂已经预备了宴席，就等着贵客大驾光临。

    双方你来我往，聊得非常愉快。

    稍晚些时候，其他大夫们结束一天比赛回来，虽然一整天大夫们不能随意交谈。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谁的病人多，这些人都是心里有数的，先完成比赛不一定就有好分数，可心里又多少有些羡慕他们能提前回城。而不用呆在这处处不方便的军营里。

    天黑时分，杂役拿回来了清洗干净并蒸煮消毒过的器械以及烘干的衣服等物，一起动手各自归置。忙了小半晚上总算都弄妥了，这才洗洗睡下。

    次日上午，早饭后装车回城。

    顾念他们还在半道上的时候。包小易在侯府里就见到了先回来的大毛和阿黄。听了他们关于昨天比赛的总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打发他俩下去领赏，接着侯爷身边的军师过来说朝廷来了公文侯爷请小侯爷一起去商谈一些公事，这一天他都没有出府半步。

    顾念他们回到客栈，已快中午，都出去比赛了，客栈里冷冷清清。店小二帮他们把行李送回房中，伺候他们用餐和休息，恭维几句比赛顺利的吉祥话。

    下午半天各自修整。顾念也累得没力气到外面乱走，她趁着现在客栈人少。借了后院的小浴室洗头洗澡，直到傍晚其他师兄弟们结束一天比赛陆续回来，客栈里才终于有了些热闹的人气。

    疡医被关在军营比赛，谁都不知道他们比得怎样，得知他们提前回来了，都顾不上休息，马上来找他们聊天，顾念头发不整，趴床上装睡，躲着不去。

    高大夫高调宣扬了顾念在比赛中的优异表现，尤其是他在比赛第一天抢了别人的病人的事，听得大家哈哈大笑，再加上永德堂那二位师兄的话，顾念的名字已在军中扬名，而且他们疡医的比赛结果要去侯府由侯爷公布，都是一片羡慕的赞叹声。

    晚餐时间，顾念总算梳好头发，出来与大家见面，她装睡变成了真睡，若不是被哑姑摇醒，恐怕等她睡醒只能上街吃夜宵了。

    因为在比赛中表现突出，顾念被获准与宋家二位公子同桌吃饭，而且侯爷要宴请的事他们都知道，到时候东家和他们兄弟俩都会一道同去。

    疡医们有了游览观光的时间，其他人的比赛还没结束，次日他们出门后，顾念才睡了懒觉起来，梳洗打扮后，开了窗通风赏景，并靠着窗台懒洋洋地喝着起床后的第一杯热开水。

    树枝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跟着顾念眼前一花，树杈上突然多了一个人，跟个猴似的蹲在上面冲自己摆手。

    “包小易，你吓死我了！”顾念差点把手中的杯子砸过去，幸好她还记得要压低声音，“今天七月十五，你知不知道！”

    “咦？听铁子说，你从不在意这种日子的。”包小易圆睁着眼睛，一副无辜相。

    “因为以前没人会在这种日子四处吓人！”

    “对不住嘛，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顾念高高举起了茶杯。

    包小易立刻改口，“作为赔礼，带你们去吃早饭？”

    “然后呢？”

    “然后，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铁子，他今天陪你们玩一天，我全天都有事。”包小易瘪着嘴。

    “明天呢？”

    “明天我也没空。”明天有他必须要出席的宴席，而且重点是几天后在侯府的那场宴席，他得想办法在顾念眼前混过去。

    “你要是忙就别勉强做东道了，有铁子就行。”顾念转身放下茶杯，拿起床尾的背囊，再回头看窗外，包小易已经没人影了。

    与哑姑到了街上，包小易神出鬼没地仍然在街对面的老地方伸个脑袋出来，带着她俩走了两条街，到了一家小铺，吃一顿严格来说应该是早午餐的东西，铁子在那里等着他们。

    趁包小易跟老板说话，顾念热情地扑向铁子，张开双臂想要与他拥抱，铁子迅速拖出桌子底下的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坐，别客气。”

    “半年没见，铁子你一点没变。”顾念跨过凳子坐下，哑姑绕到她对面的位子坐着。

    铁子的榆木脸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搭茬，只是给四人摆筷子。

    包小易跟老板叫了吃的，在铁子对面坐下，聊些今明两天的游玩计划。

    吃过饭后。包小易就先走了，铁子带着顾念二人慢慢逛街，吃吃玩玩，定下了明日出城观光的计划，于是在一家家庭馆子解决了午饭后。他们买了一些用品，铁子明天来接他们时会带一些点心和干粮。

    回到客栈，已经回来了一些人。顾念把带回来的零食分了他们一些，跟他们聊聊天，邀请他们一块出游。但他们都没空。那几位给疡医打下手的师兄被重新分配给了别的疡医帮忙，他们很羡慕顾念有伴带他去玩。

    宋亦柏回来听闻顾念出游，用没有想法的想法来忽略他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想法。顾念是女孩子的事，必须得回到三江再静悄悄地处理，在此之前，她就是跟别的男人玩到彻夜不归，也是她自己的事，就算他是少东家。难道还要去管手下每个大夫在哪里过夜这种小事吗？

    顾念没有邀到新的同伴，第二天她带着哑姑，客栈给她预备了足够的水袋。同事们前脚乘车赶赴今天的赛场，后脚铁子亲自驾着一辆马车接走了她俩。

    宽敞漂亮又稳定的大马车非常舒服。里面铺着凉席，车厢角落放着靠垫和肘枕，还有摞得高高的从大到小五件套的黑漆瓜棱捧盒，光是这一套东西怎么看都不是便宜货，这让顾念起了好奇，开始检查其它物品，发现靠垫和肘枕的面料都是上等丝织品，花纹是织在料子里面，而不是绣上去的，即使趴在上面睡觉，脸上也不会留下印痕。

    顾念掀了车帘，探身扒着铁子的肩膀，“铁子，这是你的马车？”

    “对，我的，我家的。”铁子淡定驾车，他知道顾念能看出来，但他不能随便找一辆马车，那太不舒服了。

    “在我们认识的这几年里，我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本该注意到的事情？”

    “你没有，这些东西只在我回来才用，在外面，我花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赚的。”

    “那你也算是钱人家的公子少爷了。”

    “嗯，钱够花吧，不知道能不能算有钱。”

    “真谦虚。”

    “应该的。”

    顾念翻个白眼，示意哑姑把肘枕给她，她趴在车里，露个脑袋在车外，换个视角欣赏街景。

    此时他们还在城里，出城的路上要经过几个闹市，街上很热闹，不乏有看上去是大家闺秀或者富家少奶奶一类的衣着华丽的女子在丫环婆子的簇拥下，在街上随意走动，大大方方与男人们交谈。

    “你这样趴着不累吗？”铁子斜了一眼，问道。

    “不会，你的垫子很舒服。”

    “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东阳城和三江城的风气很不一样，你也知道的，三江城里，稍微讲究些的人家，女眷出门，起码也要雇个轿子。”

    “那是自然，军事重城，人民尚武，女子也一样性格彪悍，她们可不耐烦天天被关在家里。”

    “所以本地女子不外嫁？”

    “也嫁不掉，本地女子在外面的名声，基本等同于泼妇。再说了，她们自己也不稀罕外嫁，还嫌弃外地的男人太软弱呢。”

    “难道就是因为东阳城的战争史，造就了本地女子与别地的不同？没有别的原因？”

    “战争史这一个原因就足够了，东阳百姓从不投降，战事时，女人们也一样拿起武器英勇作战。别的城池，破城后，杀光男人，抢掠女人。东阳城只有被攻破的城门，没有投降打开的城门，敌人一旦进了城，不要有占领城池的想法，百姓表面的顺从都是假象。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一个战争史上的惯例，攻破东阳城，短时间内带走最大量的粮食财物，迅速撤退，不停留，不烧杀抢掠。”

    “如果是改朝换代的那种战事也一样？”

    “那种战事，不打到最后，谁知道哪一方获胜，武力攻城的都是敌军。”

    “我想，东阳城的存在，一定很让朝廷又爱又忧，战争与和平时期，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某一朝的聪明皇帝，给了一个东阳侯。之后，历朝历代，东阳侯府屹立不倒。”

    “和平时期东阳侯都干什么呢？这不是和兵备道的职责重合了么？”

    “两者训练的士兵去处不一样，不过平时老百姓不会太注意这些区别，但当有事的时候，东阳侯就比兵备道能派的用处大了。”

    “倒也是，跟侯爷相比，道台大人也就是个芝麻官了。”顾念拽了个垫子塞在肚子下面，让自己趴着更舒服些。

    铁子任由顾念在车里左动一下右动一下，他稳稳地驾着马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当经过出城前的最后一条闹市大街时，他又瞟了顾念一眼，他注意到顾念的目光始终跟着街上那些衣着华丽的女子们打转。

    “你想过将来有一天到这里定居吗？”

    “没有。”顾念老实回答。

    “愿意考虑这个问题吗？”

    “不知道。”

    “但你知道你终有一天是要离开三江的。”

    “是的。”

    “却没有想过去哪里？”

    “没错。”顾念侧身躺着，好看到铁子的侧脸，“有什么好建议吗？”

    “如果你仍然留在本郡的话，东阳城是你唯一的最好选择。”

    “这么自信？”

    “你也看见了，本地民风开放，女子能随意上街，这是她们在历次战争中用生命和鲜血为自己挣来的地位，你想以女子身份做黑医的话，只有在这里才可行。”

    “官府不抓？”

    “黑医当然要守黑医的规矩，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一些医家的女子走上黑医这条路，但至少她们不用偷偷摸摸扮作男子，女大夫在这里不稀奇。”

    “我以为药婆是唯一能让女子跟行医扯上一点关系的合法的职业，稳婆都够不上这资格。”

    “事实的确如此，打着药婆的旗号，卖药兼看病，没人会抓。三姑六婆，所谓六婆，一个女人就能全部身兼六婆之事。”

    “但我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

    “在我看来，你的情况其实非常简单。你已经展露了你的能力，只要你明明白白地说你想在东阳城以女子身份继续行医，相信我，你所担心的官府公文那些个屁事，自会有人替你操办一切。”

    “那也只是在这里，三江还有一头呢，我的身份户籍上面写的可是男性。”

    “你担心三江府追究你欺骗官府之罪？怕追查下去怀疑你进城定居的目的？”

    “民不与官斗嘛。”

    “你想太多了。”

    “想清楚又不是坏事。”

    铁子叹口气，他发现顾念有些钻牛角尖了，可见她所担心的那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不知道转过多少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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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    “你在军中治疗的那个脚筋断裂的士兵，当天就送永德堂这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和安堂与永德堂的关系，但不知道那士兵送那去了，一直没人跟我提起过。就到叶子悠悠你是想说，我能投靠永德堂？”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能投靠侯爷。”

    顾念愣了一会儿，眨眨眼，“你这话有些过于跳跃，恕我没有理解。”

    “你那天的比赛，侯爷已经知道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所以？”

    “侯爷肯定会亲自见你。”铁子忍住笑意，这是包小易最担心的部分，他到时一定要去看热闹。

    “哦。哦。抓住机会？东家和少东家都会在场呢，当他们面说这个，不太好吧。”顾念觉得她应该先跟宋老太爷打过招呼，何况东阳城的社会风气，真的很吸引她。

    “随机应变嘛。”铁子心里记下这个，等晚上见了包小易跟他说说，到时安排得再细致一些。

    “但话说回来，就算侯爷知道真相也无济于事，又不能把我塞到军营里去，虽然我知道军医都是疡医高手。”

    “你不试一次，又怎么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就算你对侯爷没用，对普通百姓也是有用的，只要你肯定居，其他的一切好说。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们东阳？至少比三江冬天暖和。”

    “那倒不至于，东阳城的风气挺好的，适合单身女子独自生活，不会有假模假样的卫道士叽叽歪歪。三江城就这点讨厌，我现在住的地方，邻居就是办私塾的，打交道多了，知道在有些读书人嘴里，自己赚钱养家糊口的寡妇都成社会公害了。”

    “以前有过·不止一次，仗着身上有功名，别人都尊称一声先生，满口的仁义道德·白长一双眼睛，到了这里各种看不惯，大放厥词，你知道他们的统一下场是什么吗？”

    “还用猜啊，东阳女子彪悍的名声可是自己挣来的。叶子悠悠”

    “我们男人也不乐意听这种话，贬低我们东阳娘们，就是看不起东阳爷们·一顿暴揍没商量。”

    “哈哈，一方水土一方人。”

    顾念听得有趣，再次翻了个身，脸冲着另一侧的车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尽看女人们的漂亮裙摆。

    若是移居此地，好处是少不了的，哪怕不能再行医，凭她那手粗浅的化学知识·开个卖胰子澡豆的小卖铺也是够生活的，主要是本地对妇女的歧视要少一些，真要感谢那些在战争中与爷们一样并肩战斗的女人们。.

    这是个值得考虑的建议·但如何离开和安堂，还要等回了三江再做打算，况且她还想看到柳青泉的案子能有个结果，也能再有理由去七步县祭拜。

    顾念缩回车厢，认真琢磨当案子了结时，她何去何从的问题。

    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她顾念是女儿身，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这是最好，最多老太爷东家和大掌柜他们知道·再编个好点的理由，给外界一个合理的交待，倒是不妨编个被东阳侯看中，希望转做军医，并由侯爷做保，转投永德堂门下的借口。

    有个过得去的借口·事情操作起来也相对便宜一些，但是户籍上男变女仍然是个技术问题，需要老太爷大掌柜他们少数几个知情人替她出面周旋和办理。

    唔，还有个大麻烦是，别让公子们知道她的秘密，尤其是宋亦柏，估计这少东家能起了想掐死自己的心。

    为了自己小命着想，千万不能招惹这个宋大公子。

    抛开这些烦心事，幻想全新生活的喜悦，又让顾念不由自主地车厢里打滚，这次她要一个怎样的小宅子，要处在什么路段，周边要有怎样的环境，屋里院子分别要怎么布置，越想心里越痒痒，恨不得眼前就有一个合心意的宅子。就到叶子悠悠

    铁子驾车出城东，带顾念去了城外一处风景秀丽的水边，那里是一处战场遗迹，水浅草多，一望无际的辽阔湿地，很多次战事都在这里开打，双方以水道为界排兵布阵，后来就有了传说，这里为什么水草丰美，就是因为尸骨太多。

    其实每次战后都会打扫战场，尸骨堆积化为肥料的说法终究还是传说，但水底下总能捞上来一件两件古早的兵器，却是至今仍偶然发生的实情。

    马车沿专修的官道慢慢靠近河滩旁的硬地，靠水的地方土质松软，人踩在上面会陷进半个鞋底，只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土道可以走到水边，但车子是万万不能过去的。

    铁子寻了一处相对的高地，把车子停在一棵树旁拴好，附近已有了好几辆马车，都是结伴来游玩的游人，或是一家老少，或是兄弟同游，又或是姑娘结伴。

    三人一起动手，把车里的毡垫拿出来铺在地上，捧盒与水袋都摆垫子上，接着顾念就枕着双手躺在垫子一角，眯着眼睛看天的蓝天白云，偶尔几只水鸟扇着翅膀划过天际。

    哑姑跪坐在顾念身边，往她嘴里放了一块小点心，熟悉的可口味道，美得顾念在垫子上打滚。

    “铁子，铁子，有时候吃你做的东西，真想嫁给你做老婆算了

    铁子正喝水，闻言只是挑了挑一边眉毛，八风不动，极为镇定。

    “都说了你迁居东阳好了，东阳男人不会烧饭的话，都讨不到媳妇的。”

    顾念坐了起来，看着捧盒里各样的漂亮点心，指了一块让哑姑喂她，咽下去才再说话，“你们的女人真幸福。”

    “瞧你那点出息。”铁子放下水袋，往嘴里扔了一块糕点。

    “我的确就这点出息。”顾念伸展四肢在垫子上滚来滚去，好像一只正在仲懒腰的猫。

    铁子从大捧盒里拿了个水果啃，歪着头斜了顾念一眼，“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懒啊。”

    “以前是没条件懒。”顾念停下打滚，想到了什么，“我若是迁居过来，独立行医的话，岂不又是跟我做黑医时一样忙忙碌碌？”

    “那是一定的。”

    “这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铁子不搭腔了，自己吃东西，休息。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剩下的得看小侯爷的了，那小子要是连这机会都没抓住的话，活该他哭死了都没人理。

    顾念又在垫子上滚来滚去，捧盒里的点心她都尝了一遍，然后拉着哑姑沿土道扑进水草地，在泛黄的芦苇丛里钻来钻去，惊起水面一片鸟群，她俩低头只管找鸟窝，这时节不是繁殖期，捡几根鸟毛过过干瘾也不错。

    铁子躺垫子上打了一个小盹还不见人回来，他从车后架上摸出鱼竿鱼篓马扎等物，自己寻了一处水边驾好竿子，看着水面发呆等鱼咬钩时，远处有了动静，抬头看去，顾念和哑姑二人手里拿了一把五颜六色的鸟毛沿土道返回上面的高地。

    顾念留了几根漂亮的羽毛，用手帕包好盘算带回去做成标本，然后她再次躺下，懒洋洋地猫着，树冠挡住了中午的阳光，微风习习，凉爽宜人，嘴馋了就摸块点心放进嘴里，瞌睡上来了就睡会儿。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概就是这般逍遥自在。

    铁子收获颇丰地回来，鱼篓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他钓了多少条，铁子大方地全送给顾念，他带回家也吃不完。可惜包小易这几天都没空在外面吃饭，不然今晚倒是可以在家弄一桌全鱼宴。

    时间将晚，三人收拾了鱼具和吃剩的食物，马车返程。

    在客栈门外，顾念叫来小二把鱼篓提去厨房，与铁子闲话几句的时候，结束了今日比赛的和安堂众人乘车回来，正好车头相对。哑姑从车里抱出捧盒先回屋，铁子牵车让开，顾念与他道别，狗腿地去替宋亦柏打帘子，迎他下车。

    宋亦柏在车里时就看到了铁子，并且认出了那个男人就是他曾见过一面的江湖人，他记得当时在场的还有那个美艳老板娘。他醒悟过来，顾念一直与他们有联系，不曾断过。

    顾念见宋亦柏下车就瞪自己一眼，而且脸色不好，以为是今天比赛失利，不敢耍贫嘴，低头跟他身后跨进客栈。

    掌柜叫住宋亦柏，递给他一张请帖，说是侯府派人送来的。顾念踮脚偷看，请柬上果不其然是宴席的日期和时间，想到可以见到具有传奇色彩的现任东阳侯，顾念默默地笑咧了嘴。

    看不过顾念那傻相，心里一再地重复顾念是女孩子顾念是女孩子，但还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号脉错误，女孩子怎么可能会笑得一副白痴相，又不是真白痴。

    忍无可忍的宋亦柏，终于拿着那厚实的请柬在顾念脑门上敲了一下，看到她不爽的鬼脸，宋亦柏心情复又愉悦，向掌柜道谢，往后院走

    顾念走在后面挤眉弄眼做着各种鬼脸，似乎是感应到身后有鬼名堂，宋亦柏猛地一个转身，顾念正做斗鸡眼，眼看被抓了正形，她淡定地保持着斗鸡眼的表情，直接经过宋大公子，装无辜地走她自己的路。

    宋亦柏操起请柬照顾念后脑勺又是一下，这死孩子不抽不行，管她是男是女。

    顾念抓着脑袋转过身来，就听宋亦柏一句话，“要是在侯府让我发现你成绩下降，饶不了你。”

    顾念张嘴想抗议，却瞥见一直跟她不对盘的魏双思站在宋亦柏身后，可见他刚才都听了去，正嗤笑自己。

    耍贫嘴的冲动顿时消失，索然无趣了，顾念掉头安静地跨过后门，先穿过院子，回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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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    玳安挨屋通知几位疡医去侯府吃酒的时间，他先来的顾念这屋，今天七月十六，后天上午在客栈集合，与二位公子一起去侯府，三位东家在那里与大家会合。

    转头高大夫他们过来找顾念闲聊，分享各自今天怎么过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后天的宴席上，当时出发前谁能想到他们也有机会去侯府做客，除了一身衣服，连件好点的配饰都没带，所以他们的真正来意是约着明日逛街购物。

    顾念马上推荐了一个去处，离客栈隔了两条街，有几家老铺子卖些好东西。她这几次被人带着步行游城，哪有好吃好玩的她都有数。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上午，他们几人就在顾念的带领下，走走逛逛地往那去了。

    购物颇费了些时间，这几家老铺子都客人云集，店伙计招呼不过来，频频致歉。

    男人用的饰物看似不起眼，其实也挺讲究，看着要干净简单不花哨不堆砌，又要衬得上明日出席的场合，他们几人在几家铺子来来回回地看，总算陆续买到了中意的，在街上吃了午饭后，即回客栈为明日宴席做准备。

    宋亦柏他们回来后，客栈里热闹起来，互相串门，顾念高大夫他们几人在房间里一下午，身上都沾到了浓烈的薰香的香气，走到哪香味带到哪，别人屋里也跟着变得香喷喷的。

    二位公子这几日的晚上出去应酬了几次，但都是同行间的宴饮，也没去过侯府，刚结束他们的比赛回来就听到大家在谈论明日午宴。一扫对比赛未知结果的紧张，催促着自己的小厮做好准备。

    顾念也紧张，紧张到她都无法安静地坐一会儿，总是兴奋地走来走去，还差点跟店小二撞上。

    吃过晚饭后为了明天能有精神。早早地洗漱睡下，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终于有了睡意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侯府里。小侯爷也在自己的密室里愁眉苦脸，他的桌上堆着易容的全套工具，旁边还有纸笔。但他没有给自己构思一张新脸。因为明日的宴席，他必须得与侯爷一同出场，顾念又不是瞎子，她定能一眼认出来，这比隐瞒自己就是包寄桃的感觉更糟糕。

    外面房门轻轻一响，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包小易坐着没动，等着不速之客自己找过来。

    来人扫了一眼客厅没人。熟门熟路地直奔后面密室，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桌子一角，靠着桌沿放松站立。同情地拍拍都快生蘑菇的死党的肩头，“反正明天死活躲不过去了。硬着头皮上吧，她总不至于当场对你做什么。”

    “她是不会当场做什么，可那之后呢？”包小易的声音闷闷的。

    “之后就是你的事了，我能说的都说了，她一直卡在官府公文那道坎上下不来，她要是知道你竟然是小侯爷，弄不好就决定了迁居东阳呢？”

    “你真乐观。”

    “啊，往好的方面考虑啊，朝廷收网之时，你要带兵回三江城接管一切军政大权，这可是白送给你立军功的机会，好好干，别给咱们东阳爷们丢脸。你表现得好，大家自然都看在眼里，顾念对你有信心了，后面的事不就好办了。你没注意到侯爷最近跟和安堂的三位东家走得很近？就是打听顾念的事呢。不如你找个机会先坦白顾念是女孩子，让侯爷和夫人再从中周旋一下？”

    “想得挺美，还不知道她怎么个想法呢。她一点口风都没跟你吐露啊？你们昨天都聊什么了？”

    “我只能肯定地告诉你，她对迁居这个建议有点动心，但远没到下决心的地步，还需要点什么在她后面推她一把。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估计你这时候去问她，她也不知道。这事恐怕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侯爷一头磕在桌子上，“想我包小易纵横江湖的时候，潇洒红尘，男人女人都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

    “嗯，也惹下不少麻烦事。”

    “去！”

    “好吧，说错话，你现在一句话形容就是，上得山多终遇虎。叫你潇洒红尘，活该，终于有报应了，传到江湖上，那些吃了你亏的人都会拍手称快，简直大快人心。”

    “我呸！你能说我点好事吗？”包小易抬头怒瞪。

    “你有好事可让人说吗？”铁子毫不留情。

    包小易郁闷到死，这就是交友不慎的可悲下场。

    “要不，明天你替我招呼客人？”

    “我怎敢抢小侯爷的职责。”

    “铁兄客气了，弟事多忙乱，兄代主人迎客，不失礼数。”

    “不如干脆我易容成你的样子明天围着顾念打转？”

    “算了……”小侯爷再度郁闷地趴回桌子。

    铁子倒是有了个新想法，他拍拍对方肩膀，拉回来一点注意力，“等明天顾念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你找机会先跟她摊牌，承认你就是包寄桃，以前的瞎话都是你编的。什么都讲清楚了，你再游说她迁居过来，也许她能听进去几句话。”

    “我怎么觉得她可能会给我两拳掉头就走呢？”

    “她要揍你的话，你就受着呗。这不都你自找的么，挨两拳对你小意思，不痛不痒。”

    “当时哪里想得到会有这些后续。”包小易觉得自己好冤枉。

    “报应呐，报应。”铁子抬腿往外走，不想跟这纠结个没完，在他看来，行不行，明天见分晓，速战速决不是挺好，拖拖拉拉简直丢他小侯爷的脸。

    包小易抱着明日被一脚踩下万丈深渊的心，唤人送水进来洗漱休息。

    第二天清早，刚睁开眼，外面天色不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趴窗户上一看，雨下得还挺大，混在秋雨里的秋风一阵阵地吹来，带着秋凉的味道。

    下雨给出行带来不便，大家都不由得加快了动作，要比赛的人总算是提前上车出发了，客栈经过一阵热闹之后重新归于平静。

    这时间秋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人们都呆在房间里要么休息要么串门，时间还早不着急出门，顾念慢条斯理地装扮好，左看右看没什么漏子，这才摇着扇子到外面走廊上透透气，看看这不同于三江的雨。

    过了一会儿，陆续都换了衣服把自己收拾得有个做客样子的宋亦柏等人也都陆续出来，看到顾念一身只在袖口和袍底绣绿萝花纹的白衫、带着一股淡淡青草香的打扮，宋亦柏满意地点点头，手中扇子在顾念脑门上轻轻一点，算是表扬。尽管顾念这样子让他觉得真像一棵会走路的绿色植物，但是鲜嫩，这就挺好。

    撑着伞小心地走过院子到前面大堂喝茶歇着，马车都在后院备着，只等来接人的士兵到了，他们随时可以出发。

    巳初已过，雨渐渐小了，快到巳正的时候，在外面张望的小二进来说军爷到了，备车的命令才刚跑进花园，两匹马在客栈门外停住，下来两个戎装士兵将马缰绳交给小二，带着一身水气跨进门来。

    宋亦柏起身相迎，对方二人俱都客气还礼，应邀稍坐片刻，喝些热姜茶去去寒气，等车夫从后院牵出马车来。

    双方之间简单地聊了聊，了解了一点在侯府做客应守的规矩，不一会儿两辆马车到了前门，顾念仍旧跟宋家二位公子同乘，哑姑玳安他们被留了下来。

    马车在士兵的带领下，直走大道，经过了第一次包小易带顾念去的那条街，又经过了几个衙门，然后拐进了一条街，街口挺热闹，左边是商铺，右边是高大的围墙，墙下尽是流动商贩，越往里走商贩越少，直到透过车窗看到那围墙有了终点，撇山影壁，广亮大门的形制。

    大门因这两道撇山影壁，使得门前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小广场，极显广亮大门的气派之色，陆续抵达的客人的马车不至于拥堵在一块，能有序的进出和掉头。

    主人家派了人手在外面迎接贵客，这时候秋雨已是牛毛雨丝，撑不撑伞都尴尬，最后还是把伞留在车内，宋亦柏将人叫到身边清点完毕，带着众人递上请柬，对方唱名，立刻有小厮上前行礼，领他们去宴会场所休息。

    他们直接走第一进正院的月门到了旁边的跨院，那里已搭了一个避风避雨的凉棚，棚子底下是整齐划一的宴饮桌椅，刚进门的客人们都被迎客的小厮们先领进正房去拜见侯爷，闲聊几句再出来自由活动。

    没在人群里看到和安堂的三位东家是否已到了，宋亦柏以少东家的身份，带领弟弟和手下大夫给东阳侯行礼问安。

    东阳侯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屋里除了他，还有他的几位副将，虽是个个微笑着的，但长年形成的不怒自威的气质仍然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宋亦柏自报家门并一起行过礼后，侯爷他们的表情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笑容更大了。

    “哦，三江和安堂，我们本地永德堂还得叫你们一声师兄呢。”东阳侯和气地开起小玩笑，引得双方都一阵轻笑。

    “听说疡医比赛第一天，你们就有一位大夫立了功，叫顾念，对吧？哪位，上前让本侯仔细看看。”

    顾念赶紧出列，上前两步站定，抱拳行礼，“草民顾念见过侯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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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    东阳侯与副将们上下打量几眼，皆有些诧异，“听军营里报说顾大夫是个年轻大夫，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年轻，刚出师？”

    “回侯爷，草民尚未出师。//”

    上座等人又一次惊呼，连侯爷都睁大了眼睛，“尚未出师？宋公子，你们和安堂了不起啊，永德堂在这上面比不过呀，日后这顾大夫一定大有出息。”

    “回侯爷，顾师弟在很多功课上仍有弱项，还需加强学习，现在不敢说他日后就一定有出息。”宋亦柏客气回应。

    “你们和安堂要求手下大夫个个都是全才，功课又繁重，可是像顾大夫这样有专才的年轻人，不一定就是全才的料子，要我说啊，顾大夫有没有兴趣到我们东阳城来啊？我们军营很缺军医啊。”

    顾念张口结舌呆若木鸡，亦柏和其他人也一副吃惊的表情，这东阳侯当面挖墙角啊。°

    顾念及时回过神来，仍是以自己尚未出师的理由，婉拒了侯爷的邀请。

    东阳侯也没多说什么，哈哈笑几声，权当个玩笑，宋亦柏机灵地说不耽误后面的客人，暂时告退了。

    到了凉棚下面，小厮迎上来问了他们的身份，带他们去了一张空桌，上了茶水果点，宋亦柏顺便问了一下他们三位东家，答曰卢园的客人都未到。

    既然东家们可能才刚出发，他们也就啜着茶水，与周围的同行寒暄闲聊。

    正房里，侯爷在接见刚进来的客人，身后一墙之隔的小院里，有下人端着刚从前面撤下来的茶盏跑过院子，游廊柱子下转出铁子的身影，那下人跟他耳语几句，急匆匆地转去了水房。

    收获重要情报，铁子立刻去找小侯爷在这侯府里他就不再是包小易，而是小侯爷钟永。

    钟小侯爷呆在他的书房里，一身整齐，缩着不肯出门。这时候侯爷在前面见客他去不去的无所谓，但等宴席开始，小侯爷不露面的话，可就大失礼数了。

    看到铁子推门进来，小侯爷挥退下人，让铁子上前说话。

    “顾念到了？”

    “到了，而且见过面了听伺候的下人说，侯爷红口白牙地当面挖角，和安堂的人都傻了眼。”

    “那顾念什么反应？”

    “她说自己尚未出师，婉拒了。”

    小侯爷一下泄了气，“老爷也真是的，干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事，闲聊都不会。”

    “侯爷这话不是说给顾念他们听的，他们东家还没到呢这话是让他们转述给他们东家听的。”

    “除非和安堂的东家知道顾念是女孩子，不然的话，老爷这样一说只会让和安堂不惜代价也要留下顾念。”

    “就算他们东家不知道，侯爷开了口，他们也会考虑这里面的利弊，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顾念自己的想法。她若无意，谁说话都没用，又不能把她硬绑了来。”

    “他们若是知道顾念是女孩子，是不是就比较好说服她了？我们东阳的风气风俗她也看到了，她要开业行医，不会有人欺她是女子而刁难她，求之不得才是真的。”

    铁子高高挑起眉毛“顾念是女孩子的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钟小侯爷瞪眼，“别问我。”

    铁子的榆木脸上习惯性的没有任何表情。

    小侯爷郁闷地双手挠头，“到底是谁跟老爷提的建议，让在侯府办酒宴请这些大夫。”

    “好像是行会会长的意见，貌似是既然侯爷出了大力在府里办场宴席，也正好让大夫们有机会面谢侯爷的一片好意。大概是这意思。”

    “那两胖子怎么突然脑子好使了？再派人去前面盯着，等宴席快开始了回来通知我。”

    “行。”铁子爽快地往外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趁离酒席还有时间，不如你现在去跟她坦白，也免得在酒桌上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来不及收拾情绪。”

    “你就不能让我在死之前多喘几口气吗？”

    “我觉得她是个善良姑娘，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铁子丢下这话，开门走了。

    小侯爷趴在桌上哼哼，若是一般的姑娘，恐怕在吃惊过后也就接受了事实，但顾念是个医术高超的金疡大夫，谁知道她会在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坚决不能冒险。

    铁子到了外面，找到亲兵队长，传了小侯爷的口令，跟他随便借了两个亲兵，换上小厮的衣服，去前面转几圈收集点最新消息回报。

    被点到名的亲兵迅速退下办差，铁子背着双手往他事先找好的观戏看台闪去，等了这么久，可算等到好戏即将上场，他才不要错过。

    可是，铁子唯独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的那两个亲兵，当中一个外号阿黄的，几天前才被小侯爷派去军营给顾念做助手。正因为钟小侯爷没跟他提起过这件事，阿黄脑子也没转过来，换好了衣服两个亲兵拿着给客人的茶果就这么走进了凉棚底下。

    顾念这会儿正好在凉棚周边四下溜达，活动活动腿脚，站在一个角落里靠着廊柱休息的时候，火眼金睛的她看到了阿黄在给一张桌子清理吃剩的果壳。

    她一时觉得好奇，这里伺候的下人足够，为什么又要派士兵过来做这些粗活。

    顾念叫住经过身边的小厮，遥指着阿黄，问那小厮认不认得那个身材笔挺的同伴。

    小厮老实回答不是他们的同伴，看上去更像是侯爷或者小侯爷身边的亲兵，他不能肯定，只是从身姿上粗浅判断，只有他们两位爷身边的亲兵是照最严格的标准挑选的。

    顾念塞给小厮几枚小钱，嘱他保密，接着躲在柱后继续观察。

    从侯爷的反应来看，顾念以为当初比赛时，是他下的令，派亲兵来做监督，这是很正常的防范策略，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但顾念在阿黄下去倾倒垃圾后，她的目光扫了两三遍全场，又找到了一个眼生的亲兵，然后在场子里端茶倒水走来走去的都是下人，没有士兵了。

    这下就有点奇怪了，顾念耐住性子又等了一会儿，阿黄没有再回来了，代替他的是新一名的亲兵，有意无意地围着和安堂的桌子转悠，宋亦柏他们要什么东西都最快拿来，明知她坐的位子上只有半盏茶，人不在，还要来回地换茶盏换果盘。就像好客的主人不想让客人们受到丝毫冷落一般的热情似火。

    外面这时来了贵客，仍不是住在卢园的各医馆的东家们，而是本地行会的会长副会长等一行人，在他们拜见了侯爷出来后，在场的客人们纷纷向他们问候致意。

    顾念在会长们被引进正房后就赶紧回到了自己人身边，吃茶吃点心，随便闲聊说侯府好大怎么怎么样，绝口不提他们身边有两亲兵在打转的事。

    会长他们很快拜见完毕出来休息，与众人轮流一番寒暄，来到和安堂这边，双方见礼后，他们对顾念是赞不绝口，恭维宋亦柏与和安堂在今年的疡医比试中大放光彩，但顾念排名怎样，仍然保密。

    顾念眯着眼睛自我满足，不管她成绩如何，起码她听到恭维了，侯爷直接开口挖角，这都不是客套，而是他们真的这么想。

    想到此，顾念突然又泄了气，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女子，一定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她想离开三江，主要是考虑到她的身份不可能拿到医证，就算案子破了她还能继续在和安堂呆着，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总有一天她也是要离开的，而一旦离开必然是不能再在城里做黑医的，这会让和安堂被同行耻笑，顾念自己厚脸皮没关系，但她不得不顾忌到和安堂众人。

    所以离开三江城是唯一的选择，至于去哪里重新开始，以前一直没有好的想法，这次来东阳城，所见所闻，以及铁子的游说，说不动心，那也是假的。

    宋亦柏与会长寒暄完，一扭头就看到顾念目光游移心神不定的样子，但在旁人的说话声中，又很快醒过神来，礼数周到地送会长他们离开。

    宋亦柏微眯了眯眼，没有吭声，暂时记在心里。转身借口要方便，跟个小厮走了。

    铁子本来是蹲在他的戏台上准备看好戏的，但这会儿客人都没来齐，而且顾念没跟同伴们在一块，他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趣，又溜下来躲在小院里看着那些忙碌的下人们发呆，偶尔跟进出的亲兵闲聊几句，但他们也没有什么新消息。

    宋亦柏洗了手出来，正好撞见，他先看见了亲兵，顺着他行走的方向，再看到了铁子。他自然不知道铁子的姓名，但他知道这个男人，而且他能看出来与对方说话的那个小厮打扮的男人，压根不是小厮，小厮没有那样挺拔的身姿，是士兵才对。

    士兵化装成小厮在场子里端茶倒水，这会儿还跟一个经常在顾念身边出现但至今身份不明的男人交头接耳，再联想到侯爷挖角的那番话，宋亦柏心底生起一股危机感，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他掉头赶回自己人身边，并且要确认顾念和大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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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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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du

    宋亦柏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侧门的时候，铁子也结束了与亲兵的对话，一抬头，瞥见了那个背影，心头闪过不妙－的想法，立刻溜回他的戏台，偷偷观察宋亦柏与顾念的交流。.

    铁子有些自责，以为在侯府就放松了警惕，忘了客人随时可能会离开宴席场地，到后边的小院走走，他希望宋亦柏没有看见自己，他知道他认得自己，他当然记得那一次顾念与别人发生纠纷时，这位宋公子出现在现场。

    铁子藏身在人们视线的死角，他看到宋亦柏回到自己的位子，顾念与大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宋亦柏没有奇怪举动，自然地向下人要茶水，没什么异常。

    宋亦柏回到座位什么都没说，要了茶水后他就与自己人说话，顺便琢磨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很早以前就与顾念相识，不知道他对顾念到底了解多少，是否知道她其实是女孩子的身份。

    而且今天又出现在侯府，士兵还与他亲密交谈，显然在府中地位不低，总不至于东阳侯在几年前就在打顾念的主意？

    宋亦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这太诡异了，他认为应该不是这种可能性，那时候顾念还在烟花后巷做黑医，结交的都是三教九流市井百姓，有可能那个男人跟顾念的关系仅仅是私交，只是顾念不知道她的朋友是这样的身份。

    这才应该比较接近于事实。

    宋亦柏镇定地想，目光飘到顾念那边，看她问别人一些搅乱思维的问题，然后哈哈大笑，决定等回了三江城，他要好好地挖一挖顾念的秘密。

    铁子留意到宋亦柏的目光在顾念的身上来回摇摆，心想不对，从藏身处出来，脚不停地回去找小侯爷。

    外面的亲兵表示里面没事铁子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推门进去。

    “这么早就开席了？”钟小侯爷懒洋洋的声音从桌后传来，看样子他一直窝在这里没挪过。

    “开席还早呢，卢园的客人估摸着还在街上走呢。”铁子顺手关了房门一屁股坐在桌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有消息？”

    “我以为，你要是再不出去坦白，事情的发展就不在你的控制之下了。”

    “为何？”

    “他们那宋大公子，大概起疑了。”

    “他有那么精明？谁露了馅？”

    铁子指着自己。

    “你？”小侯爷不能相信。

    “我跟亲兵说完话，看到他跨过门槛回场子里，当时不能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但我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一开始他还挺正常，后来他就一直很注意顾念的一举一动。”

    “你别吓我，这不能说明宋亦柏起疑了。”

    “足以说明宋亦柏对顾念很在意，这就够了。稍有个风吹草动，他的眼睛就像粘在顾念身上拿不下来一样。”

    钟小侯爷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嚯地站起来，在屋里转几个圈，想出去可又纠结而不敢。

    “难道你让我就这么走出去，跟顾念打招呼说，‘你好我来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包小易，曾经是包寄桃，但现在是钟永，欢迎你来我家做客。，顾念不得掐死我？！”

    “以她的力气，应该是掐不死你的，但考虑到前年在永洛城，她扼晕了一个壮年男子，我想，你要不就吃点皮肉苦头吧。”

    钟小侯爷摸摸自己脖子喉咙一阵发紧，“其实让她揍一顿也没什么，我只是怕她弄伤她的手，再说，她要是就此生气，从此不理我了怎么办？”

    “民女和小侯爷身份悬殊，她不理你了也是应当的，甚至可能我都不再受她待见。”

    “你能说点好听的给我点信心吗？”小侯爷凶神恶煞地低声咆哮。

    “你得赶紧下决心，等卢园的客人到了，你就得去前面陪着侯爷了，你真心愿意让顾念在大庭广众的场合，发现你隐瞒多时的真实身份，然后因为过于惊讶而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失礼举动？”铁子压根不受他吓唬。

    小侯爷敛了表情，原地转了两圈，下了决心，“好吧，麻烦你把顾念带过来吧，别引起别人注意。”

    “你说了算。”

    铁子刚要走，外面亲兵敲门，“少爷，客人都到齐了，侯爷请少爷到前面去。”

    两好兄弟面面相觑。

    “你死定了。”铁子毫不同情，径直开了房门，一溜小跑先回自己看戏的码头。本来出于兄弟情谊，他想放弃这看戏的念头的，没想到，老天爷都帮他，大概是老天爷也很想看这出戏吧。

    钟小侯爷在亲兵和小厮的伺候下，重新整装，从头冠到脚上的靴子，都弄平整了，外面亲兵开道，簇拥着小侯爷往前面去。

    饮宴的场地里，卢园的贵客终于集体到达，在见过侯爷后，各找各家，宋家二位公子回了三位东家，上司下属互相行礼问候，让上座。

    顾念得到了东家的真切问候，在军营里露脸一事，让他们三人在这几天于同行面前出尽风头，而且不止一人明示暗示的希望顾念能来东阳城，东家们一直以要看顾念个人意思为推脱，没给过一句实话。

    宋大公子跟老爹叔叔们交了底，顾念才被侯爷红口白牙地提过这事，也不知是玩笑还是真的，暂时以尚未出师的借口给带过去了。

    东家们可不觉得这是玩笑，身为侯爷不会拿这种事当玩笑，军医总是人手不够，应付平时的日常操练还好，但他们总是时不时地拿一支队伍做些特别训练，不同的时间不同的队伍不同的地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对军医来说，忙碌和闲暇总是两极分化。

    优秀的疡医在东阳城能活得如鱼得水，永德堂算是把和安堂的本业发扬光大，可一对上顾念，就有了明显的差距。顾念半道入门，带有显而易见的和安堂风格，他曾经的师傅必然与他们医馆有渊源，毋庸置疑，既是同门情谊，倘若日后顾念能在东阳城站稳脚跟也不失一件美事，只是家里长辈对顾念好像有些态度暧昧，不知是何原因。

    既然东家和顾念的想法一样，都不觉得侯爷是在说玩笑话，顾念不知怎的，一下子想到铁子带她出去玩时问她的话——“你想过将来有一天到这里定居吗？”

    铁子又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而问她这样一句话呢？并且刻意给她灌输了一些她感兴趣的风俗传统。

    论社会环境，她承认，东阳的确比三江更适合她自谋职业，而且当时她以为铁子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而这么问她，毕竟他曾经和包姐姐合伙做生意，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女子身份，他为自己考虑日后出路她很感激，可是赶上今日侯爷那番话，还有东家们的反应，这一回过味来，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隐隐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

    谁试探她？侯爷不需要试探，他只需表达清楚他的意思就行。

    铁子试探？铁子为何试探？他代表谁来试探？包小易？

    自从在这里遇见他，他一直很忙，忙到都没有时间好好地带她玩上一天。

    包小易在忙什么？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祸害江湖的混混？显然不是，他身上有着良好的家教，铁子跟他是一路人。

    顾念毫无头绪地胡思乱想，然后被周围的动静惊醒回神，大家都站了起来，她赶紧跟上，看到副将们从正房走出来，同时听到身边众人的窃窃私语，说是侯爷带小侯爷出来见客。刚才在里面的短暂拜见不曾见过小侯爷的面，客人们都兴奋起来，翘首以待。

    躲在暗处的铁子目光始终放在顾念身上，他才不管小侯爷以什么方式出场，他只想看到顾念在那瞬间的表情，等回头去与那小子分享，再商量对策。

    活该呀活该，叫他潇洒红尘，肆意勾搭，祸乱江湖，惹下各种风流债，成天被人满江湖寻仇，包小易这个名字成了祸害的同义词。他也有今天，坚决不能同情他。

    正房门前，两亲兵打起门帘，侯爷当先出来，紧跟身后侧的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少爷钟永。轻薄的长衫里面穿着软甲，外系腰封和腰带，扎着袖口，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坚毅又不失温柔的微笑表情，端端正正的一表人才。

    底下宾客们一起鼓掌欢呼，侯爷小侯爷的称呼声不绝于耳。

    顾念看了一眼，两眼，三眼，傻了眼。

    包小易？！

    钟小侯爷？！

    不对，还有个包寄桃！

    尼玛的，敢情只有这个小侯爷的身份才是真的。

    顾念难得地在心里飙了句脏话。

    他比自己隐藏得还深。

    怪不得一直忙忙忙，忙得没空好好地尽一个地主之谊，幸好还有铁子在。

    顾念在心里再骂一句。

    那晚抓沉沙帮杀手，这小侯爷带着铁子凑什么热闹？那时他是以什么身份参加那个行动？小侯爷？江湖同道？

    靠，那么久远的事现在回顾起来毫无意义。

    现在的重点是，包小易是小侯爷，那么铁子又是谁？他是不是也有隐藏的身份？

    铁子为游说她迁居东阳而说了那一大堆话，显然是为小侯爷而说。

    这个死胆小鬼，有话不敢自己说，行，比装傻充楞，她也不输谁，不然她能女扮男装混到现在？

    打定主意的顾念，迅速收拾好差点冲破顶点的惊讶情绪，无事人一样的，与同伴一起说说笑笑，鼓掌欢迎侯爷与小侯爷现身宴席与民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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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    铁子差点一头栽出藏身的暗处，在他看来，顾念在见到小爷现身的瞬间有些呆滞，但几个深呼吸过后，她就恢复了正常，那时侯爷与小侯爷还停留在行会会长他们那一桌，离和安堂还纵向地隔了两个桌子，她同桌的人没一个发现她那一闪而逝的异常。

    这能佩服地说是因为大夫本能的冷静克制才没有出意外状况吗？

    铁子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顾念的表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设想过可能是两种极端情况，要么发作，要么冷静，却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假装没事一样的恢复过来，看钟永的眼神就像看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太让人惊叹了，这根本就是学易容术的绝佳天分嘛。

    铁子暂时放过顾念，转而关注小侯爷，等着看他来到和安堂的桌前时，他和顾念会有怎样的一番交手。

    他耐心地等待着。

    侯爷父子俩一桌桌地问候过来，依序来到和安堂这桌，双方抱拳见礼，老侯爷向客人引见自己的嫡子钟永，客人们自然要恭维一番，客套几句。

    顾念是整桌人当中辈分最低的，这样的场合轮不到她说话，但因她表现突出，老侯爷重点向儿子介绍了这位年轻有为的小顾大夫，目前仍然是学徒身份，后生可畏。

    小侯爷拿出演技，和蔼可亲又带着一点钦佩的神情与顾念寒暄。

    顾念一点破绽都不露地客气还礼，谦虚谨慎·言行妥当，举止优雅，目光真诚，视线稳稳地落在对方面部三角区上，一点也不乱瞟，透着名门子弟的那种气派。

    老侯爷又与东家公子们寒暄几句，然后去下一桌继续。这一圈不转完，所有人都得站着。

    宋亦柏把顾念与小侯爷的交流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想起那个不知名的男人·跟顾念走得近，又能与侯府的士兵说得上话，可看顾念的反应，今日是第一次见过小侯爷，难道那个男人是侯爷身边的？

    东阳侯不可能在三年前就打起顾念的主意，不然就冲顾念那时候的窘境，早就投奔东阳来了，但那个神秘男人在那时候就已经知道顾念的本事了，他若是替老侯爷办事，知道军营对优秀军医的极度渴求·绝对不会放过顾念这个人的，也就没有以后这些事了。

    可若不是老侯爷的手下，难道是小侯爷的？

    小侯爷是唯一嫡子，上面几个兄长都是妾室生的庶子，没有继承权，但因随父在边疆作战有功，现在据说过得也都不错，早已娶妻生子，仅剩了这个托人代养长大的嫡子至今未婚，而且没有战功·对将来袭爵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神秘男人的时候，他身边相随的是一位美艳女子，也许是妻子或者别的什么关系·反正压根没有小侯爷什么事。

    宋亦柏有些头疼地微微皱眉，不知道对手的意图，这手棋不好下啊。

    顾念与小侯爷之间的装模作样让铁子觉得好笑，这场戏没白看，守这么久划得来，可当他的目光顺便在和安堂众人脸上扫了一遍后，看到宋亦柏有些不一样的表情，铁子心里咯噔一下·直觉真的可能有什么地方要坏事了。

    顾念是宋亦柏发现并弄进和安堂的·她这次比赛用的器械，是这大公子请人定制专给她在和安堂治疗伤患用的·那么昂贵的东西，说做就做不心疼钱·而且仅只为一人而做，凭这也足以看出宋大公子对顾念的重视。

    挖顾念，等于撬宋亦柏的墙角，要是逼急了，就算顾念肯走，他不放人也是白搭，另外还要考虑到和安堂与永德堂之间的关系，方方面面要摆平的地方还真不少。

    除非顾念以嫁人的理由，这才能让几方面都心平气和地接受现实。

    但是，暴露顾念是女子这一事实，那又得生出什么样的变故来完全不得而知。

    这样一比较，顾念的户籍反倒成了最简单的问题。

    铁子泄了气，一下子失去了继续看戏的兴趣，借着走来走去的人影做掩护，出了藏身处，回小侯爷的书房，等待宴席结束。

    钟小侯爷自知理亏，与父亲一道同客人们寒暄问候完，掉头回他们的主席时，微笑点头向身边的人致意，但目光不敢扫过顾念，他还记得就在刚才顾念看自己的表情，平静带点小激动，完全就是平民第一次有幸见到上位者的那种表情，给他的第一感受就是顾念似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为她一点都不吃惊。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他了，然后就矛盾了。

    顾念不吃惊，没有失礼举动，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这场宴席能不发生任何意外，顺顺利利地结束。

    但矛盾的地方就在于，顾念没有吃惊。

    她太平静了，她跟自己交谈的时候，太镇定自若了，就像见惯了大场面。他知道宋亦柏带着顾念出席过不少宴饮场合，跟一些官人也曾交谈过，若是从这角度来说，她又具有一位出身名门的子弟的样子。

    小侯爷胡思乱想地回到主桌主席，副将们分别在下首落座，小厮们迅速上来收拾各个桌子，撤掉茶水果点，清点果壳垃圾，换上酒水餐具，之后厨房开始上凉菜。

    在上菜的同时，老侯爷又站起来发表致词，从行会会长的手上接过金疡大夫的比武结果，从分数最低的名字念起，让每个参赛的大夫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以及期待最后的优胜者。

    顾念知道自己肯定轮不到太靠前的名次，三十八名参赛者，她希望自己能在前十四名就心满意足，她上次比赛的成绩可是倒数呢。

    老侯爷一个个地念出名字·有时会解释一下某个大夫收治了什么样的病人从而获得了一致的高分。

    顾念的名字如她所愿出现在前十四名内，同样也解释了她获得高分的原因，治疗了一位脚筋断裂和一位箭伤这两位伤患，展示了她娴熟的外伤处理技巧，并且做到了的大夫都做不到的事。

    顾念被夸得乐滋滋的，而且她也服气，她只擅长金疡方面，但疡医有四个分支，就算大夫有所专长·也最好对不擅长的方面有所了解和涉猎，这才是一个好疡医应具备的素养，顾念才在和安医学堂呆了两年，她还有很多课程要学，却不知道她还能继续学多久。

    他们四人当中成绩最好的是高大夫，排在了第七位，最后拿到优胜的是永德堂的首席疡医，全能疡医，并涉猎疾医和食医，在那一百五十名士兵下来疗伤的那天·这位疡医也治疗了超量的伤患，包括四个骨伤病人，不但开了药方，还有食疗方。这是一位全才，获得优胜实至名归。

    不过他不是被顾念抢了病人的那位大夫，他的号码太靠后，等他听到消息做出反应时，病人已经先被同行接走，然后又被顾念接走，最后送到他们永德堂做后续治疗·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刀口愈合得不错，缝合得很平整·医嘱也写得很详细，病人能不能彻底痊愈就看他们自己大夫的本事了。

    老侯爷念完名单，举起酒杯，邀大家同敬优胜者，并敬他们自己，在这场行业比武中展现了他们的精湛实力，不辱他们疡医的名号。

    全场气氛第一次达到，小厮们在继续上热菜·宾主互敬三杯酒·小侯爷开腔，宣布开席。

    头一回跟东家同桌共饮·顾念小心翼翼不敢有多余举动，只吃自己面前的菜·除了时不时离座给大家斟酒盛汤外，她不站起来去夹离自己太远的菜，反倒是宋亦柏会给她夹菜，给她碗里堆满鱼呀肉呀的，还玩笑般地抱怨没有转盘，夹个菜都不方便，又引得大家一阵轻笑。

    和安堂的桌子离主席很近，钟小侯爷借着身体移动的各个机会，目光经常地往那边飘，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谁都以为他是在用眼神与所有的宾客打招呼，照顾到每一个人，尽一位好主人应尽的职责。

    所以他一次次地看到了宋亦柏是如何照顾顾念的，师兄照顾小师弟，给他夹菜这很正常，他也很清楚，要把顾念弄来东阳城，宋亦柏是他必须得过的一道关。

    他唯一的优势在于这位宋少东家不知道顾念是女孩子。

    酒过三巡，人们开始走动起来，互相敬酒，永德堂也来了现任的东家，双方东家在这些天里吃过好几次饭，已经相当熟络，互相引见得意手下，顾念擦擦嘴，与长辈们友好交谈，尤其是那位得到优胜的大夫，与顾念谈了很多话，分享了一些在外伤治疗上面的心得。

    永德堂与和安堂的密切关系，让他们双方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在酒桌上自然是无法聊得那么尽兴，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一场宴饮，只等比赛全部结束，大家都得了空闲，将会有一整天的时间让他们这一根枝上开出来的两朵花好好地聚一聚。

    简单地约定后，两家分开投入与别的同行的热烈交谈中，同时还要去感谢东阳城医药行会的劳心苦思，最最不能忘的就是侯府的大力支持。

    顾念端着半盏酒，跟着东家和师兄们走来走去，在侯爷面前，东家们与侯爷说话，小辈人与小侯爷说话，顾念辈分小轮不到她主动说话，只要话题不扯上她，她就在一旁闭嘴微笑，手上的酒看上去还是那半盏。

    看着小侯爷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顾念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谁没点秘密呢，她丝毫不介意这个隐瞒的行为，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身份，这让她吃了一惊。但是这样一来，两人的相处就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甚至铁子她都要刻意地疏远了。

    以前以为能得到一个可信赖的朋友，帮助自己缓解正在经受的不安定感，结果猛然发现这朋友身份太过高贵，成为她新的压力源。

    怪不得铁子会说户籍的事不用担心，只要她点头，自会有人替她操办一切，原来因果关系来自这里。

    本来她和包小易之间是平等的，可现在包小易变成了小侯爷，一旦她迁居东阳城，就等于是在他的庇护下开始新的生活，他俩再也不是平等相待的朋友，从此她得仰视他，这让她觉得异常别扭。

    她是真的考虑过把东阳城列为迁居第一选择，但目前看来，这成了最坏的选择，与其如此，还不如回七步县盘下柳记医馆改成顾记医馆呢，好歹也算是柳依依荣回故里。

    顾念脑筋飞快地运转着，一时失神，没有发现东家跟侯爷的谈话已经结束，大家要离开了。

    钟小侯爷与宋亦柏几乎同时留意到顾念的失态，但小侯爷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宋亦柏拿走顾念手上的酒杯，然后她惊醒过来，及时跟上众人移动的脚步，而宋大公子单手拿着两个酒盏，另只手仗着身高，从顾念身后揽着她的头顶，并低下头与她说话，最后将那两个酒杯都交给顾念，让她回到桌上去休息。

    小侯爷一边与走过来的客人交谈，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宋亦柏不知道顾念是女子。可再怎么自我安慰，还是忘不掉刚才那亲密的一幕，即使他明知他俩真的没什么，但就是止不住的郁闷难受以及一点点生气。

    顾念回到她自己的位子，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发呆，暗自庆幸宋亦柏没发现自己失神的原因，还以为她是喝多了不敌酒劲，让她回来休息，正好省了四处应酬的繁琐。

    东家他们转了一圈回来时，最后的甜羹和糕点主食都上桌了，顾念还让小厮给他们撤换了干净的碗勺，好仔细品尝羹汤的美味。

    顾念绕着桌子给每人盛好羹汤，但吃不了两口，旁边有人过来敬酒，大家又得站起来回敬，然后坐下吃不了几口东西，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于是又要站起来微笑着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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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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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打瞌睡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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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已经是酒宴尾声，没有多少酒可喝，在这些四处走动的人群里，不少人都不再进食，就是纯粹地找人说话，但也有一些人是喝多了的，摇摇晃晃喷着酒气与人说话，不论是出于女性本能还是职业本能，这都让顾念皱眉。

    钟小侯爷敲敲酒杯站起来，发表了一番情真意切的致词，并举起手中酒杯，邀请所有人共饮这最后一杯美酒，为今日的酒宴划下句号。

    之后，人们纷纷离席，去解手的，去通风处醒酒的，找人聊天的，总之都离开了自己的位子，小厮们迅速上前收拾，撤掉杯盏盘碗，清理垃圾，重新擦干净桌子，清扫地面，摆正椅子，最后奉上热茶和几个果碟。

    钟小侯爷本想趁这个机会找顾念聊几句的，但顾念没给他机会，永德堂的人包围了她，隔着那么远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他还要顾着招呼其他客人，转了几个身后，顾念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永德堂那边早没她人影了。

    顾念此时坐在后面小院的游廊栏杆上面对着院子，头顶不再下雨，天阴阴的，不热也不冷，她双手托腮，感受着凉爽的小风，百无聊赖眼神放空地发呆，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喝醉了在休息而已，今天这样的人够多了，所以小院里来回来去的人们没人注意她。

    后脑勺上突然挨了一下，不用想也知是谁在自己身后。顾念对天空翻个白眼，双手扶着栏杆，小心地换了个方向，面朝墙壁，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宋亦柏，手里转着他的宝贝扇子。看上去这就是那件敲她的凶器。

    宋亦柏的眼神有些吓人，好像在精密评估什么，顾念不敢做出多余动作，保持着眼帘半闭的瞌睡模样。

    “干嘛？”

    “你问我？我还问你在这干嘛，坐这么高也不怕摔下来。”

    “这里凉快。醒醒酒。”

    “没带解酒药？”宋亦柏从身上摸出一瓶解酒丸递给顾念，她接过含了一粒，把瓶子还给宋大公子。

    解酒丸提神醒脑的效果很好，而顾念也的确是喝了几杯酒，在药丸的帮助下，脑子清醒了一些，眼神重新活泛起来。但表情没变，依旧是吃药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宋亦柏看在眼里，脑门上飘满斗大的问号，却一句都没问。

    顾念不高兴，显而易见，根本不是醉酒的不清醒，她就是不高兴。

    这很奇怪，在开席前她一直好好的，侯爷他们过来寒暄的时候她还很兴奋，吃了一顿酒就变这模样。必然是酒席上出现了什么东西刺激了她。

    宋亦柏不由得回忆起他曾在这院里看到的那个顾念也认得的神秘男人，但他确信在酒席的过程中，那个男人不曾出现过，而顾念在开席前长时间地离开大家，等她回来时表现正常，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刺激的样子，酒席中唯一脱离他们视线的时候。就是从侯爷那桌回来，以为她喝多了犯困，让她独自回座位休息。

    这样想来，当时就已经表现不对劲了，差点没跟上大家的脚步。

    站在侯爷和小侯爷身边都能发呆走神。不但是胆大包天，还是被刺激过度而一时无法回神的正常反应。

    宋亦柏仔细回忆，当时他们都是闲聊，甚至一句都没有扯到顾念身上，可既然她是从那时开始举止异常，说明她受到刺激的时间应该在此之前，可能就是从她开席前的自由活动一直到酒菜上桌大吃大喝的这段时间里。

    那个神秘男人与顾念关系密切，但他今日不曾出现在这宴饮的场子里，宋亦柏看到他时，他正跟士兵在这小院里交头接耳，而且两人所处的位置靠近另一头的侧门。

    神秘男人知道要避开顾念的视线。

    他很清楚他的身份，但他不想让顾念知道。

    还有那形迹可疑的士兵，伺候的小厮人数足够，再派士兵在这转悠，是为了打探消息和收集情报。

    可是侯爷就在正房见客，这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会报到他跟前，他不需要再另外派士兵假扮小厮。

    而当时不在现场的另一位侯府主要人物，是小侯爷。

    宋亦柏脑子里犹如爆炸一般的炸了一声，他知道顾念失态的原因了，她可能还在做黑医时就与小侯爷相识，但一直不知其真实身份，直到今时今日，在这酒宴场地，看到了一身正装的小侯爷真身，才醒悟过来。

    宋亦柏陡然一阵恼火，攥紧了手中的扇子。

    这叫什么事儿！

    小侯爷布衣素食体察民情，于市井之中结识女扮男装的平民女子，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始终隐瞒真实身份，直到某一天彻底露馅。

    这不是戏本的常用桥段吗？

    有这么耍人的么，小侯爷真是好手段，通过他那亲信的便利，由始至终都把顾念掌控在他的手心里，搞不好这场疡医的比武，都有这小侯爷的主意在里面。现在更是借侯爷的口，红口白牙地张嘴要人了，管他是不是知道顾念是女孩子这回事，都不能那么容易便宜了他，看他把顾念给吓成什么样了，人都傻了。

    宋亦柏看着顾念，心疼坏了。他自认有时候是嘴巴上不饶人，但也不曾这么折腾过她，她喜欢什么，在乎什么，讲究什么，他能办到的基本都顺了她的意。那个小侯爷，太欺负人了！

    顾念半搭着眼帘，眼神又变得呆滞，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好像含在嘴里的解酒丸是假药似的，半点提神醒脑的功效都没有。

    宋亦柏知道不能再放任她这么发傻下去。执起扇子又轻磕了一下顾念的额头，就见她迅速地眨了一下眼睛，直起了腰背。

    “又干嘛敲我？”嘴里含着药丸，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但那个抱怨是很显见的。

    “人都走光了，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你醉得这么厉害？”宋亦柏挥挥扇子。指着院里。

    顾念半转身一看，果然，还在小院里走动的客人没几人了，她赶紧从栏杆上跳下来。

    “那还站这发什么傻，赶紧回去呀。东家该找人了。”顾念脚步灵活地几步蹦下游廊的台阶往院门跑。

    宋亦柏摇摇头，晃着扇子大步跟上，刚跨过门槛就抓住了顾念，两人并肩往他们的桌子行去。

    客人们都陆续回到自己座位喝茶休息，也有互相走动聊天的，宋亦柏注意到侯爷和小侯爷都在他们的位子，他故意挡在小侯爷与顾念的视线中间。不让他看到顾念此刻的表情。

    两人分别坐下，东家他们都在，见他们这么晚回来，二公子随口说了一句，“你俩这么慢，茶都凉了。”

    “是啊，排队，人太多了。”宋亦柏敷衍地应了，坐下喝茶。

    顾念眼神灵动地东瞅西瞧，跟身边的师兄讲几个她刚刚在小院里看到的小笑话。逗人一乐。

    侯爷那边动了起来，侯爷和小侯爷分别在人群中走动，与客人们交谈，东家起身去寒暄客套，宋亦柏借口喝多了坐着没动，让他弟弟去陪着老爹叔叔，然后他悠哉喝茶。看顾念对果盘里的桔子一次次地伸手，面前堆了一堆桔子皮，看上去似乎又摆脱了刚才的负面情绪，一心只在甘甜多汁又无籽的本地特产桔子上面，吃得她摇头晃脑一脸欢喜。

    永德堂的那位全才疡医急匆匆走过来。来到宋亦柏身边，低身耳语，“宋公子，借一步说话。”

    也许是对方语气过于凝重严肃，宋亦柏略带紧张地跟他到了一旁，顾念他们也都停下了聊天吃东西，好奇地望着那个方向，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三言两语，对方让宋亦柏明白侯府里有一个急症，有一个下人的媳妇待产，稳婆摸过肚子说是臀位，没办法接生，知道今天府里的客人都是最好的疡医，所以求了夫人的面子，派人过来问问有没有救人的法子。医馆不接生，所以永德堂先来问同根兄弟的和安堂，是否有过类似的经验。

    宋亦柏扭头看了顾念一眼，“不瞒师兄，和安堂有过一次相同的经验，但是，这产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大人已经不行了才来求救，估计等送到医馆，胎儿也保不住了。”

    “稳婆就在后面小院候着，先听听她的说法。”

    “麻烦师兄。”宋亦柏比了个请的手势，与对方前后脚地过去了。

    小院游廊下，稳婆和一个小厮在那里等着，宋亦柏仔细地询问了产妇现在的情况，得知才刚刚开始发动。

    “那家的嫂子从有孕起，就跟老身打了招呼到时给她接生，她这羊水刚破，我就到了她家，结果一摸肚子，哎呦，屁股朝下，这哪里生得下来，刚好今天府里摆宴，只好舍了老脸，左央右央，央到夫人跟前，求各位大夫救救这一大一小两条命吧。”稳婆边说边作揖。

    “别急。”宋亦柏止住，“稳婆，从你发现胎位不正到这会儿，有多久了？”

    “午初前后破的羊水，到现在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快两个时辰了。那嫂子本是一位姨奶奶的贴身丫环，许了家里的小厮，在府里还留有几分薄面，所以才能这么快就求到夫人跟前。要是换了别人，就不一定了。”

    “隔了这么久才想到找大夫？在你离开产妇前，她看起来如何？有没有虚弱或者别的不好的样子？意识清醒吗？能跟人正常交谈吗？”宋亦柏皱眉问道。

    “她看起来挺好的，阵痛也正常，知道自己难产，就是担心保不住孩子，我把她摆好了，叫了她婆子姑嫂照应，就跟人进府求情了。”

    “稍等一下，我再叫个人来。”宋亦柏转身回了跨院，径直回了他们那桌，把顾念叫走了。

    留下的人更纳闷了，议论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小侯爷郁闷了，他差一点就能靠近和安堂的桌子，跟顾念面对面说几句话，结果。那个宋亦柏真碍事。

    顾念在小院一听又要她接生，她头都大了，她才刚结束一场宴饮，喝了好几杯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不能肯定能否顺利地完成一次剖腹产。

    “真的臀位？推不过来？”顾念还是想能省事就省事，“既知已跟产妇约定接生，干嘛不能提前两个月发现她胎位异常，也好有办法纠正。”

    “哎呀，小户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怀了身孕就定好稳婆，等要生了就把稳婆接家去，大户人家才有那个精力去月月看大夫呢。我的好大夫，真的是臀位，老身一把年纪，不敢拿这个蒙骗大夫。”

    “头胎还是生过孩子？产妇体形如何？屁股大吗？”

    “就是头胎，体形看着倒是那种能生养的，可惜碰上胎位不正。”

    “头胎加臀位，这样的难产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剖腹取子。产妇和家属敢做手术不？”

    “要剖开肚子？没有别的办法呀？不能让她自己生吗？”

    “稳婆，看你的年纪，你做这行怎么着也有十年以上经验了，是个老手了，你应该知道胎儿臀位会造成脐带脱垂，导致胎儿宫内窒息，甚至死亡。头位不正都能造成难产，何况是臀位，你要不是对着产妇折腾快两个时辰也找不到扭转胎位的办法，估计还不会想到府里正在举办宴饮。”

    稳婆尴尬地笑笑，低头不语。

    “呐，医馆不接生，剖腹产就是大夫出手救命的唯一手段。你回去问产妇和家属，敢不敢让大夫在她肚子上划几刀。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种选择，不一定保证母子平安，有可能产妇会在手术后死于其它病症，甚至当场大出血死在台子上，又或者拖延时间太长，胎儿在母体内发生意外，即使活着剖出，也有可能在几个月后发现是痴呆。若是家属同意手术，备辆车拉着产妇到前门等着，再派人进来送个信。”

    “哎哎哎，都记住了，我这就回去问问，很快就回来。”稳婆点头退下，小厮领着她脚步飞快地一路小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檀香书（）注册会员阅读列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檀香书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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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    “若我猜得不错的话，和安堂那一次的相同经验，就是顾执刀吧？”永德堂的师兄笑呵呵地肯定道。

    “卫师兄客气了，就那一回，产妇情况也不一样，那个产妇是骨盆狭窄，家属基本上没怎么耽误时间，及时送了医馆，整个开刀过程都很顺利，最后母子平安，皆大欢喜。这个产妇已经被拖延了快两个时辰，据我所知道的一位初产妇，从破羊水到孩子落地，仅花三个时辰。多顺利，要是每个产妇都能这样就好了。”

    “医馆不接生，全靠接生婆，产妇一旦难产，那就是跟老天爷赌命。和安堂有了小顾，再过些时日，等名声传扬开来，估计小顾经手的难产妇也会逐渐多起来了。”这位食疾疡一把罩的全才卫大夫不无羡慕地说道。

    “我们不强求，若是有人看得起，能救一命是一命，我们也不会推辞。”宋亦柏嘴上谦虚，手上揉揉顾念脑袋，脸上是自豪的微笑。

    “那稳婆没这么快回来，我们还是先过去坐会儿吧，要是家属同意剖腹取子，就要请小顾让我们开回眼界了。”卫大夫领着宋亦柏二人回跨院去。

    “没了我的工具，我什么都做不了，光这一来一回拿工具箱都得去掉不少时间，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产妇能不能保持精力。”

    “这就是命了。”卫大夫喟叹。

    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群体里，把这起突发事件讲给自己人听东家们也已回到桌前，听完就开始分派人手，倘若产妇同意手术，顾念直接跟永德堂的人走，其他人回客栈，再带一位师兄做向导，拿上工具箱一起回医馆。

    永德堂那边也商量妥了，聚过来分享商议的结果，基本上都差不多如果家属同意，那么先带顾念和产妇回最近的永德堂分号，然后等其他人把工具箱送来。顾念只补了一个要求，带上她的使女，完全没问题。

    钟小侯爷看到了永德堂与和安堂的人来来去去，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聚在一块，还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跟现场的欢乐轻松的气氛不相称显然是有事情发生。

    他很想过去跟他们聊聊，可他走不开，他被行会的人绊住了，聊一些在他看来很无聊的话题，这让他想起还是包寄桃的时候，跟顾念在小店里安静闲坐一声不吭都比现在这会儿有趣。

    在终于结束这无趣的谈话后，小侯爷瞅准机会往顾念的方向移动，半道上又被迫停下脚步，他看到小厮跟永德堂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永德堂又去跟和安堂说了什么接着两家的东家就去向侯爷辞行。

    小侯爷赶紧向他父亲走去，“怎么了？永德堂与和安堂都要走？这还早呢，不再多坐会儿？”

    “回小侯爷刚接了个急症，要两家大夫通力合作，不得不先行告辞。”永德堂东家说道。

    “能让你们俩家合作的急症，难道是那个顾公子主刀？又有外伤的病人？”小侯爷追问。

    “回小侯爷，现在还不好说，等看到病人才知道。”

    “好了，大夫们治病救人是正经，别再多问了。”侯爷止住儿子的话头对几位东家点头“既然有急症你们就赶紧去吧。”

    “谢侯爷，小侯爷草民告辞。”

    不敢再耽误时间，四位东家各向自己手下一扬手众人行动起来，一起往外走，出了府门，街对面停着一辆蓝蓬马车，一名永德堂的大夫跟这辆车走，带他们去浅水街分号，那里有开刀房，有手术的基本条件。

    其他人在门外多等了一会儿，车夫把马车驶了出来，顾念与宋亦柏一起，与卫大夫同乘一辆车，赶往浅水街分号。

    剩下的人随目的地不同，各上各的车，二公子和高大夫他们带着永德堂的师兄回客栈拿工具箱，东家们和另几位师兄，回家的回家，回卢园的回卢园。

    顾念他们和产妇前后脚抵达永德堂分号，产妇刚被送进开刀房，顾念他们也到了医馆门外，卫大夫给双方互相引见，顾念的名字这里都知道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顾念在师兄们的带领下，去开刀房看望产妇，外面等着丈夫婆子姑嫂等家属，稳婆也在，另外还有在病房伺候病人的婆子。

    顾念走进开刀房，先看见房中间的那张手术台，怎么看怎么眼熟，“这不是比武时用过的台子么？”

    “是啊，比武结束后永德堂买了一些，这台子比我们以前用过的更好，就花钱全换掉了。”卫大夫站在门口，微笑解释。

    “有眼光。”顾念晃晃手指，然后去检查产妇的情况。

    产妇只是放在台子上，穿着上衣，身上盖着家里的薄被，身下垫的也是家里的被单，闭着眼睛随宫缩的节奏轻声地哼哼，脑门上有微汗。顾念观察了她的宫缩间隔时间，两次阵痛之间间隔时间长，疼痛持续短。

    顾念请了这家医馆擅长妇科的大夫来给产妇号脉，判断她的身体情况，是否能坚持到她的工具到达，不然的话，也只能因陋就简，拿别人的工具硬着头皮上了。

    大夫的号脉结果说暂时没问题，还能再坚持下去，于是顾念让产妇的男人进来陪说话，缓解他妻子的紧张情绪，同时也是时刻留意产妇的情况，一旦有异常好及时叫大夫。然后她与宋亦柏二人就随卫大夫他们去别处休息了。

    街上，和安堂的马车一路飞驰，车夫大声叫喊着行人让路，火急火燎地赶回客栈找哑姑。听完二公子的转述，哑姑一刻都没耽误，点了一个工具箱和一个装衣服口罩的箱子并拿上顾念的背囊。

    杂役把箱子挑到外面，绑在大架子车后面的行李架上，确定绑牢靠之后，乘客上车，车夫在向导的指点下，扬鞭出发，走最近的路线赶去永德堂浅水街分号。

    顾念他们在医馆喝解酒茶，她还在开刀房附近转了一圈，请掌柜给她安排了人手准备烈酒和溲水，提供清洗和蒸煮消毒器械物品的必要帮助，产妇有稳婴照应，暂时情况还算稳定。

    车夫终于送来了工具箱，产妇被搬离手术台，脱得精光，用顾念惯用的消毒布单换掉家属自带的被单，哑姑先洗手，准备器械，给产妇做开刀部分的清洁消毒;一个婆子拿着气囊负责帮助产妇呼吸;针灸麻醉是卫大夫亲自出马;顾念和宋亦柏洗手更衣走进开刀房。

    外面有不少大夫和病人围观，前面医堂只有两个资历最轻的年轻大夫坚守阵地，一个负责看病，一个负责抓药，连掌柜都抵不过好奇，跟同僚一起在开刀房外面等待结果。

    家属都出来了，只有稳婆一人在里面，她也被要求用液皂仔细洗手，并脱掉了身上的外衣，禁止再触摸其它东西只管等着孩子出来

    在下刀前，卫大夫还跟顾念讨论了刀口的问题，横口竖口都可以解剖层次都一样，先是皮肤，再是皮下组织等等，横刀口不妨碍穿低腰裤，不过横刀口划了上面几层之后，还是要转为竖刀口，直到划开腹膜，看到子宫。

    卫大夫不太喜欢横刀口在他看来这是划断了任脉竖刀口让他心里好过一些，认为顺着经脉的走向对身体比较好毕竟任脉主女子胞宫和胎孕，任脉不足受阻甚至切断对女子月事和胎孕不利，甚而影响身体健康。

    顾念不在这个问题上与大夫争辩，她本来就只做了一例剖腹产，那个时候压根来不及去想横刀和竖刀的区别，只想赶紧拯救产妇于危机中。既然卫大夫要求用竖刀，她就竖切。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顾念拿起手术刀一刀划下。

    剖腹产嘛，自然场面血腥，再怎么惯于处置外伤的大夫，看到这个都是很强烈的视觉冲击，宋亦柏看过一次仍然没有适应，而他要给顾念递器械根本不能回避，负责麻醉的卫大夫在顾念逐步下钳子分离组织钳住血管的时候，果断背转身不敢直视，一门心思都在产妇的脉搏上面。

    稳婆站在远远的双手捂嘴怕自己叫出声来，不巧被伸手接器械的顾念瞄到一眼，吼她出去再洗手。外面围观众人听得心头咚咚直跳，家属主动拿盆打水给稳婆重新洗手。

    顾念划开了产妇子宫，换宋亦柏上手，现场教学，借他的力气快速地将胎儿从子宫中推挤出来，她在旁边伸手接应，指导他双手怎么施力，好让她得以把孩子拽出来。

    外面稳婆还在冲洗手上的泡泡，里面就传出来了新生婴儿的啼哭声，外面的欢呼响成一片。

    顾念双手托住小婴儿，使唤腾出手的宋亦柏用钳子钳住脐带，卫大夫让开，顾念抱着孩子来到意识清醒的产妇面前，道声恭喜，让她看一眼亲一口，然后回来剪断脐带处理伤口，正好赶上稳婆擦干手进来接手孩子的后续清洁。

    顾念继续她的标准步骤，把脐带和胎盘放到一旁的铜盆里，确保子宫里面无遗留物或别的东西，用羊肠线细密缝合。墙边稳婆把孩子清洗称重打包好抱出去给家属看，顾念才刚缝完子宫，整理好肠子，再接着继续一层层地把产妇肚子给缝回去，直到完成最上一层的皮肤缝合，给妫‘盖上干净的被单。

    房门再次打开，那个婆子先走出来，唤人进来把产妇抬去病房休息，稍后会有医嘱。跟着顾念他们走出来处理废物，扔掉手套，脱掉沾血的手术服，只穿着短袖衣，一边洗手一边接受家属的感激和同僚的恭喜。

    跟车来的和安堂的杂役娴熟地把衣服口罩和器械拿下去清洗消毒，众人即将散开重新回到前面医堂之时，在外面坚守的那两位大夫带着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跑进来。

    “快快快，再开一间开刀房。”

    “怎么回事？”掌柜去问病情，本号的首席疡医已经带着几名大夫跟着伤者进了第二间开刀房。

    “可能是昨晚到白天的大雨缘故，倒了一段危墙，砸伤几个路人，这个伤最重，一路上淌血。”

    正说着，里面出来一人要更多的纱布和药品，出血止不住，伤口太大太深，金针止血只能拖延一时，出血再得不到控制去会失血过多死亡

    更多的人跑来跑去拿东西，掌柜赶紧到前面去维持医馆正常秩序，那里还有几个轻伤患在做治疗，刚刚那个产妇的医嘱这时候已然顾不上了。

    二号开刀房里仍然在喊要更多的纱布无法止血等话语，顾念最终扔下擦手巾，喊哑姑把剩下的干净器械拿去隔壁，她来处理这个伤患。

    大夫们在这个时候总是团结一心的，何况刚刚亲眼见识过顾念的手段，卫大夫没有多想，带着顾念去接手，宋亦柏帮哑姑拿东西。

    干净的手术服只剩了一件，自然给主刀的顾念穿上，宋亦柏就穿着那件短袖衣，戴好手套，给她递器械。

    利落地几把钳子下去，钳住出血的血管，再用淡盐水冲洗刚才为了止血而大量使用的止血药，纱布一遍遍地吸干液体，反复几次后，伤口内部终于弄干净，评估伤情后，按部就班地开始血管缝合与结扎。

    里面的大夫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地围观这有生以来最精细的缝合，外面突然一阵骚乱，可能是惊惶失措的家属跑进来找亲人，又哭又嚎又叫，众人皆吓了一跳，心脏直蹦，顾念和哑姑倒淡定地一动不动，做黑医给那些混混们治疗时，他们弄出来的动静比这家属大多了。

    所幸外面的吵闹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迅速地被医馆的小厮杂役们给制止了，外面重新恢复了安静，而顾念已经在给最后一根小血管做结扎。

    一直有大夫在负责留意伤者的脉搏，微弱但仍有生气，今晚是道难关，倘若明日能醒，才能判断是否真的脱离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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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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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收了针，将组织复原，换了针线把这深浅不一的创面点缝起来，再把身上其余伤口都处理妥当，包扎严实，被危墙砸倒，伤口不知有多脏，沙砾灰尘泥土甚至青苔，一点小擦伤都不放过，必须得确保全身没有漏网之鱼，不让任何微小的伤口有机会发生感染要了伤者的性

    收尾结束后，伤者被抬去病房严密观察，顾念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两眼发花，卫大夫他们感谢师弟们的出手相助，让人伺候他们洗手更衣，并让前面预备好茶果点心，尤其是给顾念一盏明目茶，大夫一定要有双好眼睛。就爱文学

    在相邻的两间更衣室，顾念麻利地换好衣服出来，宋亦柏多花了些时间，他看着扔在凳子上的短袖衣，想到顾念，一个奇妙－的念头浮上心

    顾念这一手奇特的金疡术，搁在任何一个有志向的医馆或者上位者的身上，一定是见猎心喜，招至麾下效力。

    但顾念是女孩子，就算东阳城风气再好，对女子再宽容，到底男女有别，顾念无法真正地跟男大夫在一块做事，可让她去做黑医又实在屈才，还招官府惦记，一有个风吹草动黑医首先遭殃。

    不过话说回来，稳婆是女子的合法职业，她以金疡术为基础，若选择做稳婆，只需去衙门户科登记一下就行了，不需要去考那个医证，挂出招牌专职帮难产妇接生，捎带着收治其他伤患。

    传统上医馆不接生，可难产妇不属于正常分娩的妇人，大夫救命是天职，就像今天这个产妇，再有经验的稳婆一样两眼抓瞎，和安堂不妨就单做这块生意，又是个新财源。

    只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顾念的身份正式公开的基础上，倘若她是女子的消息仍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即使打出招牌去也得不到产妇及家属的信任。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顾念对人体相当了解，足见她前任老师傅的水平，但若有心人引导人们会议论是不是拿过无数具尸体练过手，违背社会伦理道德，真要为顾念好，首先得摆平这个问题，他得利用此次比武的机会，多收集点有用的信息。

    顾念的户籍里性别为男性，为了她的安全跟和安堂的名声得在事情公开之前，先把她的户籍给改过来，老百姓才会以为和安堂一直都知道他们有个女弟子，而不是反回来，因为发现顾念是女弟子才去做那些补救措施。就爱文学//

    说到改户籍，小侯爷倒是有先天的便利，怪不得游说顾念那么起劲，如意算盘早打好了。他们和安堂又不是办不到只是没有小侯爷行事那么方便而已，戏弄顾念这么久，简单几句话就想把人拐了想得美，他们和安堂的门生子弟，岂容外人随意欺负。

    “师兄，你还没好啊？要不要哑姑伺候啊？”顾念把换下来的脏衣服给了杂役，左右等不到宋亦柏出来，只好喊他一声。

    宋亦柏醒过神来，借口自己正在系腰带，马上就好。

    过了一小会儿，宋亦柏果然衣着整齐地从里面出来了，杂役接过他的短袖衣一并拿下去清洗。

    小厮领他们去饭堂休息，连着忙了两台手术的大夫们都在那里，看到他俩进来很热情地大声跟他们打招呼，邀请他们过去坐一块。

    顾念捧着给她的明目茶，绞尽脑汁地用对方能理解的话语，去解释她的手术技巧把一切都推到她那虚构的老师傅以及黑医的经历上面，到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些，只求别再追问下去，她快编不出新的借口了。

    卫大夫他们得知顾念是半道入门更感到稀奇，宋亦柏及时解释，说顾念的师承跟他们同源，假称是和安堂前几代的弟子，反正永德堂的人也无从查去。

    宋大公子的补充让卫大夫他们以为顾念是被老师傅托孤才半道进了和安堂，立马都理解了她这手与师门很不一样的金疡术的奇特之处，他们有很多做疡医的师兄弟当了军医后，或多或少都练出了独有的绝活，再把这独门技艺传承给徒弟，开枝散叶。

    师兄们完全想岔了，而顾念自然是不会再去解释什么了，将错就错把这带过去，她转身去跟哑姑坐一块，拿她带来的纸笔给那产妇写医嘱。

    前面医堂终于把另几位伤势较轻的伤者给包扎好了，都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家属们得了消息陆续赶来，街上的里长也来了，看到自己的亲人没事都放下了悬着的心，当听说还有一个昏迷的重伤患，又都关心地去慰问家属。

    掌柜周旋了一番，这些轻伤患都可以回家养伤，唯独那个重伤的－察一晚，他失血太多，大夫已经尽了人事，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

    这些伤患和家属离去后，医馆重新恢复了秩序，掌柜得了空闲到后面去见顾念和宋亦柏，感谢他俩今日的相助，宋亦柏以同门情谊客气地收下了掌柜的谢意，但婉拒了掌柜想邀他们一同晚餐的提议。

    “真不好意思，今天实在是累了，不如在宴席那天大家好好喝几杯。”和安堂总号上下都深知顾念的习惯，只要进了开刀房，等她出来一定是饿鬼上身，吃不着东西她就不高兴，今天连做两台，他俩要是再不走，宋亦柏怕顾念就绷不住她的礼数了。

    “也对也对，宋公子和顾公子都辛苦了，是得回去好好休息，那我们就那天再见了，我这就让人去给你们备车。”掌柜不强求留客，立刻吩咐下去，还让药柜包了几包明目茶送顾念。

    顾念交出两份医嘱，一份是给大夫们在这几天如何照顾产妇的，一份是给产妇的剖腹产注意事项，东阳城没人再有剖腹产的技术，这个产妇可能这辈子只能拥有这一个孩子。大夫们先看过医嘱，即使顾念没有做解释，他们也完全理解为什么她不能再怀孕，他们表示会负责去跟家属解释。

    掌柜安排了一下，宋亦柏他们先走，杂役还在后面清洗器械和衣物，等都弄好了会再派车送他们回客栈。

    顾念中午没午睡又连着两台手术，她感到自己有些摇摇晃晃，维持着最后一点礼数，与众师兄们挥手道别，上车返程。

    车子才出发顾念就靠着她那个方向的车厢壁睡着了，一路睡回客栈，被哑姑摇醒后，肚子发出老大一声空响，脸色拉得好像有人欠她一百万贯钱似的。

    宋亦柏叫来小二，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去街上买些小食送去他二人房间，大夫们都从先回来的高大夫他们嘴里得知了他们有急症的事，围上来打听情况，看顾念脸色难看，别人还以为情况不妙－，再听宋大公子说是连做两台手术，这才松口气。

    一番洗手更衣吃东西，顾念再出来时脸色好看多了，手里拿几个桔子，背靠走廊栏杆，一边吃一边跟同僚们大摆龙门阵，讲些侯府宴饮的场面。

    宋亦柏在房间里给老爹写信，报告这一下午手术的事，派玳安即刻送信。

    晚饭时间，宋亦柏陆续收到好几张请柬，都是请吃茶吃酒，当中还有顾念认得的老朋友，中和堂的少东家饶公子。

    宋亦柏把请柬整理了一下，他一个人赴不了这么多约，分了一些给他弟弟，然后第二天上午，他出门赴中和堂的茶约时，顺手把顾念给拎走了。

    “人家找你喝茶，带我干嘛。”顾念坐车里打呵欠，明明她晚上睡足了五个时辰。

    “请柬上写着你的名字，不然我才不带你呢。”宋亦柏没撒谎，请柬上真提了顾念，只要能避开小侯爷的介入，就算没人提，他也会带她一起出去的。

    顾念觉得她其实跟中和堂压根不熟，人家少东家会邀请自己非常奇怪，她向宋亦柏仲出手，“请柬我看看。”

    熟人相约见面吃茶，哪里会带着请柬出门，宋亦柏一扇子敲掉顾念的手，给她一白眼，“好像我会骗你似的，我的信誉难道那么差？”

    “我跟饶公子又不熟，他请我喝茶，想不通。”

    “一面之交就算有交情了，和安堂里他知道名字见过面聊过天现在又在东阳城的，也没几个，人家邀你吃茶，你摆这副样子，不给面子

    “没有。”顾念打起精神坐直，笑成一朵花，“我很期待跟饶公子的见面。”

    宋亦柏晃着手中扇子，斜睨着顾念没有说话。

    顾念努力摆出一副正直脸，以强调自己严肃认真的态度，最终以她又挨了一下扇子而被放过一马。

    他们是在街上雇的马车，所以一路很顺利地来到了赴约的地点，饶公子早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时不时地望一下街上，看到宋亦柏下车，冲下面招手，叫他们的名字。

    顾念跟在宋亦柏身后，由小二领到楼上，兴冲冲地拱手作揖行礼问安，一连串礼数下来，双方重新坐定，要了茶水，茶博士随即过来伺候，小二转身摆上早就点好但必须趁热吃的招牌点心。就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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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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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du

    这才上午，二楼零散的几桌客人，以安度晚年的老人们居，小声地聊着家长里短，窗口这一排桌子就顾念他们这群人，丝丝的凉风吹进来，不冷不热很舒服。

    宋亦柏与饶公子先寒暄了这一年以来的各自生活，中和堂的确是被本地行会邀请观赛的嘉宾，除他们之外还有好几家外郡的知名医馆。聊了一会儿，话题就扯到了顾念身上，提到了昨天下午的那两台手术。

    顾念刚咬了一口点心，闻言鼓着一边腮帮子，不敢嚼也不敢咽，等着饶公子把话说完，她紧张的样子逗得那二人发笑。

    “消息传得真快，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我看饶兄在写请柬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吧？”宋亦柏安闲地呷了一口茶水。

    “听说昨天在侯府，你们两家是最先告辞的客人，自然就有人好奇打听了，然后消息就传开了，我估计这接下来的几天，你们有得忙了。”饶公子没有正面回答，轻松地单眨了一下眼睛，呵呵直笑。

    “所以昨晚上那么多请柬……”顾念总算咽下嘴里的食物，恍过神来。

    “嗯，可能都是跟我一个理由。”饶公子端起茶盏，含笑点头。

    “嗷，那我这几天是不是要躲起来？”顾念半开玩笑地说道，把手里的半块点心塞进嘴里。

    “为何要躲？”饶公子奇道，“我若是宋老弟，我一定要带着小顾四处炫耀让所有人都知道，和安堂有这么一个难得的人才。”

    “别，千万别捧他，回头他就翘尾巴，现在他就够得意，很难管教了。

    饶兄你就饶了我吧。”听上去宋亦柏好像在头疼的埋怨，其实他笑得露出了八颗牙。

    顾念看他一眼，仲手拿了另一块点心安静地吃。

    “怎么会呢，我看小顾挺懂事的机灵的孩子正说明聪明，脑子反应快，大夫不懂变通之理，只知道照本宣科，哪能看得好病。我是不喜欢门下子弟表现木讷的，木讷跟老实是两回事，老实是好事，但木讷不行。”

    “木讷也有木讷的好处，有板有眼，看病认真不一定是真的不懂变通，但是脑子太灵活的，还真得担心哪一天得意忘形惹出祸事。”

    “老弟杞人忧天了，依我看，小顾不是那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他还是很靠得住的，昨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他有多可靠。”

    饶公子的夸奖让顾念很受用，笑眯眯地，直摇头晃脑。

    宋亦柏忍住想拿扇子敲她的冲动，跟饶公子打听他昨天都听说了什么可别有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同行相轻，没人说酸话是不可能的。

    “昨天消息传开大家还在震惊中，估计今天就会有各种议论，我出门前还没听到什么。只要别让外面知道病人复元的情况，应该不会有太多流言，最多议论一下小顾这手医术的来历，嘲笑一下他黑医的经历，顺便道德上鄙视一下你们和安堂。”

    “若仅是这样，我倒是不在意。其实在三江城我也是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的只是这次时机凑巧，赶上行业比武高手云集，平时听不到的消息见不到的人这几天都会听到看到，难免惹人厌烦。”宋亦柏展开扇子慢悠悠地摇啊摇。

    “听到看到了就当一阵风吹过，别去太斤斤计较，反正这次比武结束了，下一次再聚又是两年后，只要小顾一直保持着他的水准，拯救更多的重伤患，流言蜚语伤害不了他，更动不了你们和安堂。”饶公子根本不当这是多重要的一回事，只要你是行业第一，这种事就躲不掉，多的是对手指望能给予致命一击，好取而代之。

    正咔嚓咔嚓欢快地嚼着一块千层脆酥饼的顾念，越听这对话走向越不对劲，就停下了进食，眼睛左瞄一个右瞄一个，嘴角还沾着饼屑。

    “我到底不如兄长老练，很多道理明明都懂，还是放不开。”宋亦柏自嘲地笑笑，突然手腕一抖，收了扇子，啪一下敲在了顾念头上。

    顾念好像重新被打开了进食的开关，咔嚓咔嚓嚼酥饼的声音又重新掺和进左右两人谈话的声音里，惹得饶公子一阵失笑，宋亦柏再次展开他的扇子，假装没看见，把话题带到了饶公子这几日的活动上，见过哪些同行，听到什么流言。

    谁都怕自己被别人的流言中伤，同时又要拿别人流言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说白了，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考虑，无可厚非，只跟胜利与失败有关。

    顾念现在对郡内各地同行都有了一些了解，听他俩谈话她也能在脑海里找到对应的名字，但她只是听，这个层面上的同行竞争她根本没有发言权，她只知道听得多了，记得熟了，也许日后当她去外地重新开始时，她懂得该如何接触或者避让某些地头蛇。

    中和堂是外郡的贵宾，别人跟饶公子说话时就不会太顾忌什么，宋亦柏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不可能当面从他人嘴里听来的消息，顾念能从他摇扇子的速度、眉毛翘起的幅度、眨眼的速度和嘴角抿起的次数来判断这宋大公子又在谋划什么计策。

    顾念知道她这手外科技术在这个世界确实超前了一些，会带来一定的伦理上的舆论压力，尤其是在做了那几个月的临时仵作，对伦理方面有了一些更多角度的了解，她有时从开刀房出来后就会暗暗担心有人会揪住这一点对她进行攻击。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个，也无人对她提及这个，但她相信和安堂很清楚这一点，尤其是跟老太爷坦白自己就是柳依依后，也无人去追究为什么柳青泉会突然有了与师门传授截然不同的外伤治疗论述不论他们是出于什么考虑而不吭声，起码顾念对此是极为感激的。

    宋亦柏肯定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看似前一刻还担心己方被流言所伤，这会儿已经在收集对手消息，准备反制手段。饶公子邀他吃茶，其实本不必也带上她，但既然当着她面聊这些话题，亦是暗示自己放宽心，不用去理会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

    这两位真不愧都是少东家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不一样，当面真话假话掺和着误导众人，背后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宋亦柏与饶公子聊完天，顾念吃点心也吃了个饱，双方分手，到街上各自雇车，宋亦柏带着顾念紧接着去另一家酒楼赴午宴，本地行会的副会长请大公子吃酒。

    顾念只在去年和安堂八十周年开业时见过一眼东阳城医药行会的会长和副会长，聊过三四句话，她记得两人都是心宽体胖的身材但哪个更胖一些她不记得了。

    副会长带着他的儿子在酒楼等着，这顿惘性质一目了然，只是私人聚会，不谈公事。

    可等大家都坐下，上了酒菜，敬了一尊酒，开始吃吃喝喝了，说是不谈公事，话题还是带到了顾念身上，昨天下午她亲手操刀的两台手术现在城里同行都传遍了，最新消息是，浅水街永德堂分号这一上午就没停过访客。

    顾念心想这是不是太夸张了还影响病人休息，但大公子旁边坐，她也就不吭声，双手轻搭桌沿，脸上挂着客气和害羞的笑，问一句才答一句，还瞟瞟宋亦柏，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师兄不点头有些话就不能说又被副会长赞赏和安堂规矩严。

    宋亦柏没白给顾念打这么久的下手像血管这样的名词他已懂了，那些一眼看过去全都一模一样的钳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正确地区分出来即使顾念不说话，他也能聊上几句用那些新名词把副会长唬得一愣一愣的。

    午饭时间蛮长，边吃边聊，到后面都变成了轻松的闲谈，甚至提到了下一届的行业比武，希望到时能看到顾念再大展身手。

    顾念客套的笑笑，含糊地虚应下来。

    酒足饭饱各踏归途，顾念想回家客栈睡觉，宋亦柏却仍旧带着她去逛街市，说是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特产，可是在街上走了两个来回，依然两手空空，直到进了一家茶楼，见到有人冲宋亦柏招手，才反应过来又是一次约会。

    顾念不认识对方，名字都没听说过，宋亦柏认得，是跟他同台比赛的年轻疾医，外地一家老医馆的少东家，他的老父亲也是住在卢园，父子俩一块请宋亦柏吃茶。

    宋亦柏一引见顾念，于是昨天下午的手术不可避免地第三次成为值得一聊的新鲜话题，坐了半个多时辰，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聊这个，直到顾念唤茶博士给他们添了一道水才换了话题。

    在茶楼外目送对方先上车走远后，顾念不敢自作主张，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仍然一派悠闲的宋亦柏，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好精神，“师兄，可以回客栈了么？”

    “还早呢，还有一顿晚饭，吃完了我们再回去。”宋亦柏抬腿就走，顾念只能紧紧跟上。

    “跟谁吃啊？去哪吃啊？要不要坐车啊？”

    “本地的一个药商，便饭而已，又不给你吃毒药，你别一副苦脸啊，打起精神来。”

    “药商跟我又无关，我能先回去么？”

    “你能不扫兴么？”宋亦柏瞪了顾念一眼，扇子危险地在她头上晃来晃去。

    “你一个人去又不要紧。”

    “我好歹也是个少东家，身边没个跟班像什么样子。”

    “你应该带玳安出来。”

    “玳安又不能在桌上带来新话题。”

    “原来我就一个话题由头啊。”

    “知道就好了。”宋亦柏得意地虚晃了一下扇子，把顾念赶到道路里侧，他走在外侧。

    顾念揉着发酸的后腰，瘪着嘴，跟上宋亦柏时走时停的脚步，看看街边商铺和小贩售卖的商品，时间渐晚，慢慢地华灯初上，他们二人拐过一个街口，来到后面一条街上的一家酒楼。

    请客的东道主已经在那等着了，一个很有精神的中年人，带着个相对年轻一些的手下，双方互相一引见一寒暄，顾念的名字让对方二人眼前一亮，落座之后那个话题第四遍重复。

    顾念心里明白，对她来说是第四遍了，但对对方来说才不过是适逢其会，刚好碰见故事主角，兴致高昂地想聊一聊。

    一顿便饭，几杯小酒，随兴闲聊，顾念记下了几家有口碑的特产店，在返程之前一定要去逛一逛。

    天色全黑，街上夜市摊子陆续支起来了，酒楼的营业高峰也差不多过去了，东道主的这顿酒席也宣告结束，那助手先一步下楼，雇好了马车在外面等着，请了宋亦柏二人上车，挥手道别。

    这会儿顾念倒是精神了，而且也没见过东阳城的夜市景象，扒着车窗看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注意旁边的宋亦柏双手环胸盯着她的后脑勺发呆，思索因她而起但必须解决的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马车驶抵客栈，小二将他二人迎进大堂，才上门板关门打烊，所有人都回来了。

    在街对面的暗处，一个布衣人影在灯笼与夜色的阴影中快步离去，没人注意到他，他来到半条街外的一个夜宵摊，给在那里吃东西的一个人耳语了几句，领到几个赏钱就再次离开。

    那人又掏出几个钱付了账，解开旁边树上的马儿，翻身上马小跑出发，走了几条街后来到一条暗巷，等了一会儿，就见伙计牵了几匹马出来，而在前面大门外，钟小侯爷带着亲兵，与一大群客人鱼贯出来，脸上都是微醺的粉色，互致晚安后，小侯爷骑着他的马，先走一步。

    小侯爷经过那条暗巷，巷中人影打马出来，走在小侯爷身边，给了对方无奈的一个眼神。

    小侯爷没抱希望的随口一问，“你才从那边过来？”

    “嗯，看着她和宋亦柏进了客栈，我才过来找你。比我预计回来得早，看来他俩在外面这一天也累着了。”神秘人自然只能是铁子，口气不咸不淡，单纯地叙述一件事。

    “你说那宋亦柏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什么？昨天下午他俩前脚进客栈，后脚消息就飞了半个城，你不也是在傍晚就知道全过程了么。你说宋亦柏什么故意了？他身为少东家，他需要什么故意？”

    “你在为他说话。”

    “我只是在提醒你，他现在占据优势，本来是你拥有先机的，你全浪费了，我说了，哭死都没人理你。”铁子给了个鄙视的眼神，毫不同情。

    小侯爷在马背上垂头丧气，一副可怜相，“那我怎么办呀。”

    “剩下几天你是没有机会了，除非你以小侯爷的身份邀请他们，但你想这么做吗？”

    “我要真这么做了，她会不会觉得我逼得太紧了？”

    “我俩之间，经验丰富的是你。”

    “你是不是在鄙视我？”

    “看来你还不笨。

    小侯爷瘪起嘴做了个鬼脸，突然打马加速，铁子和亲兵们紧紧跟

    “你又怎么了？”

    “正事在前，怎能因儿女私情误事。”小侯爷说得大义凛然。

    铁子没接腔，唯一念头是这小子当真给刺激过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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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    在床上平摊一夜，哑姑照常起床，顾念迷迷糊糊听到她的动静，往床里翻了个身，想再睡个懒觉，半梦半醒地不知过了几时，最终还是被哑姑给摇醒来。叶子悠悠//

    写了字的夹板仲到她的眼前，是宋亦柏的亲笔，龙飞凤舞的笔迹，带着大夫这个职业特有的风格，宋大公子命令她立刻起床梳洗，要出去赴一个早餐约会。

    想到昨天那痛苦的一天，顾念打死不肯起床，让哑姑出去说她不舒服。

    哑姑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宋大公子留了新的纸条，字面里透着浓浓的关心又似有嘲讽地问他的顾师弟既然客栈里都是大夫，要不要看一看。

    顾念立马一个挺身，直直地坐了起来，中气十足地隔着门板喊小二送水进来。

    走廊外传来浅浅的笑声，之后是小二提着水壶在外面敲门。

    穿外衣服开窗一看，时间还早得很，她一点懒觉没睡着。

    梳洗打扮完毕，去敲宋亦柏的房门，小二已经雇好了马车正在外面候着，只有他俩去，谁也不带。

    这顿早餐在一个茶楼的雅间里进行，可坐十个人的大圆桌全部坐满，参加的都是药商同行，基本上可以看作是一次早餐会议，因为大家谈论的主要话题是今年的药市，包括价格问题，就像一场价格同盟会。

    顾念就知道她不该来，桌上的点心都是摆着好看的，她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吃了眼面前的两块糯米糕，就放下了筷子，除了喝茶，再不吃任何东西。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真正吃了东西的都是跟宋亦柏这样有身份的，有几位的随从助手就只喝茶，碟子干干净净。

    这场早餐会开了一个时辰，桌上的点心放凉了·让小二重新撤换一些新的，另换一壶茶水，大家接着聊，直到达成了一个基本意向才散会·今年药市上某些药材的价格会跟去年不太一样。

    众人在茶楼外分手道别，他们都乘车，唯有宋亦柏说他想在附近逛逛，带着顾念步行走了。

    另找个馆子两人随意又吃了些东西，接着乘车去了城里最好的商业街，买了些大包小包的礼物，包得仔仔细细·再乘车去卢园。

    到这时顾念才知道中午要跟各家医馆的东家们共同用餐，从坐在车上起她就在紧张，宋亦柏就在她旁边，看得很清楚，顾念紧张得下巴都收紧了。

    宋亦柏躲在扇子后面偷笑，她这反应真有趣。就到叶子悠悠

    到了卢园，顾念一人抱着那些礼物，连脚下的路都看不见·跟着宋亦柏，在下人的带领下去东晓居见自家三位东家。

    进深很深的宽敞客厅里坐满了人，都是今天午宴的客人们·宋亦柏先向父亲叔叔和各位叔伯行礼问安，把礼物交给下人，顾念这才露脸，拍拍身上，礼数周到的作了一圈揖。

    这些长辈们见到顾念都很热情，纷纷叫到眼前看两眼。

    “老宋，这就是你们和安堂那宝贝疙瘩？一直知道年纪不大，今日这一瞧，有二十岁么？”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老宋，你们和安堂将来要不得了啊。”

    “和安堂凭疡医立业，几十年下来，有了新的突破，难得难得，这换了别的老字号·到这时候早就只求稳不求新了。”

    “少东家看着也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听说这些日子以来，多数的应酬都是大公子代父出面，了不起，了不起，老宋，你这儿子教得好，有出息。”

    “老宋，我是真羡慕你们三兄弟膝下的几个儿子，没听说谁身上有恶习的，我那儿子有大公子一半稳重勤恳，我做梦都能笑醒。”这是一位看着宋亦柏两眼放光的老东家，恨不得宋亦柏是他儿子就好了。

    “哎？小顾这双手细细长长，长的几个茧子有点意思，还会制药？”这是一位火眼金睛的老东家，幸好他没拉住顾念的手，只是看到了她手心的茧子，不然一定穿帮。

    “是的，世伯，他会一点制药。”宋亦柏走到顾念身边，不着痕迹地提防着。

    “嘿，人才哎，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医徒子学药，但不学制药吧？”

    “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世伯，要是个人感兴趣的话，我们也是允许的。艺多不压身嘛，毕竟有些徒弟出师后，是自己开业的，懂些制药总是好的。”宋亦柏笑言。

    “学制药得先懂药，我想小顾在药材上面的学识，应该比别的师兄弟们更有几分心得吧？”另一位老东家说道。

    “不敢不敢，前辈谬奖了，只略做过一些金创药，实在谈不上什么心得。”顾念谦虚地作揖。

    “这也不错了，你们有多少师兄弟能跟你一样的？都是同行，手下徒弟们那些个毛病大家都有。”

    顾念呵呵直笑，转头接了别的话茬，让室内的气氛继续热闹下去。

    就这么聊了一圈后，宋大东家终于下令，让这两小辈到后面去洗脸洗手准备吃饭。(就到叶子·悠悠)

    他俩随下人走了，厅里也迅速地重新布置起来，客人坐的桌椅被撤掉，换上大圆桌，等顾念二人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出来，厅里已经是一副午宴的场景，长辈们都坐齐，就等这两小子了。

    不敢多言，两人敬陪末座。

    这顿午宴总算让人吃得比较舒心，满桌就这两个晚辈，长辈们诸多照顾，旁边还有下人伺候，压根不存在够不着菜的情况，斟酒盛汤都不劳他俩动手，只管吃吃喝喝甜言蜜语地哄着长辈们高兴。

    午宴结束后，客人散去，客厅恢复原状，顾念一人在外面吃茶，宋亦柏随父亲叔叔在里屋说话，报告上午早餐会议的情况，讨论一些问题，之后东家们会斟酌详情制定策略，宋大公子告退出来带顾念回客栈暂时休息，晚上还有一顿晚宴。

    坐在车上时顾念真想叫救命了，她早就体会到天天有饭局的痛苦，在她刚入和安医学堂的那年年末·宋亦柏带她四处应酬，几顿酒宴之后，她看到大鱼大肉都反胃。

    偷偷打量闭目养神的宋亦柏，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顾念好似自言自语地吭了一声，“连着三天的酒宴，我都吃倒胃口了，不能换别人去么？”

    “你说换谁去？”宋亦柏声音清醒，眼睛仍然闭着。

    “比如魏师兄？”顾念试探地瞟了他一眼，“他不是比完了么，有大把时间·再说了，你们读书时感情一直很好，没道理这应酬的好事一次都不带他去嘛。”

    “他是新手食医，成绩还排在倒数，我带他去应酬，我怎么跟人介绍他？”宋亦柏闭着眼轻轻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我能跟人说，这是我师弟，去年才出师·有劳各位长辈提点？”

    “这样说不好吗？”

    “若是没有你，我带他去，这样说，很好。可是现在有你，虽然成绩也一般般，但是一报你名字你也看到大家都是什么反应了。行业比武，不光是比个人的水平，还比各家医馆的得意门生，魏双思再在食医上面磨练十年以上，或许才有了可以拉出去炫耀的本钱。”

    “炫耀啊。”顾念意义不明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宋亦柏的扇子落在了她的头上·大公子这会儿睁开眼，目光斜睨，上上下下扫了几眼，“你是真不想晚上去应酬，还是变着法子听我夸奖你？”

    顾念睁大眼睛，尽量一副无辜表情·“哎？大公子刚才有夸我么？”

    宋亦柏抬起扇子，顾念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我错了！”

    宋大公子忍笑放下手，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他才不会告诉顾念他就是故意让小侯爷找不着人这个最大的理由呢。

    顾念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扇子的袭击，偷眼看去才发现警报早就解除，她立马恢复了舒服的坐姿，靠着车厢壁板打起瞌睡。

    回到客栈时，客栈里没什么人，午休时间早过了，年轻些的都逛街购物去了，连年纪大的都邀了伴在附近散步，顾念先回客房，宋亦柏在跟掌柜交待让他稍晚些给他雇辆车，接着掌柜给了他一张请柬，上面写着二十一日也就是明天在永德堂蔡东家的家里摆宴，要求早些时间到，先参观隔壁总号，再回大宅吃酒。

    宋亦柏把请柬交给玳安让他把这事传达下去，务必明天不准有人缺席。

    顾念把这短暂的休息时间花在了准备明日赴宴的服饰上面，时间一到又跟宋大公子走了，与昨晚差不多的时间回来，抱着有些喝多的脑袋勉强洗浴一番，倒床上挺尸去了。

    次日一早，马车齐备，路线也都事先打听清楚了，所有人上车，浩浩荡荡穿城而过，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永德堂的蔡家大宅。

    大门外点起长长的鞭炮欢迎尊贵的客人，少东家率领兄弟在门口迎接众人，互相寒暄问候，领进正厅。

    厅堂里和安堂的三位东家早已到达，宋亦柏兄弟俩走在前头，撩起袍角，向坐在上首的蔡老太爷行礼问安自我介绍，接着双膝下跪，跟在后面的众人，不管是站在室内的，还是只能站在室外的，都一并跪了下去给老人家磕头。

    蔡老太爷看着精瘦身材，身体很好，笑声里中气十足，晚辈们磕完头后连声唤他们起身，又说了好些话，中间不喘气。

    大家起身后，宋家兄弟又给当家家长行过礼，然后站到他们父亲那边，向蔡家人依次介绍他们和安堂的这些弟子。

    和安堂众人以辈分排序，一个个介绍过去，每人都再次向老太爷和蔡当家行礼，然后退到一旁，甚至是退到室外。

    顾念依辈分排在最后一位，当她上前由宋亦柏报出她的姓名时，厅里响起一片惊讶地轻呼声，“哦！原来你就是顾念！”

    顾念毕恭毕敬地向老太爷和蔡东家行礼，又作一圈揖，向坐在两边的永德堂的掌柜和首席们行礼，礼毕后没有退下，被叫到蔡老太爷跟前说话。在这简单的见面仪式上，只有顾念一人有这待遇。

    这次谈话结束后，蔡东家和少东家还有那些掌柜与首席们，带领客人们去参观永德堂总号。和安堂的宋家大宅与医馆是分开的，但永德堂的却在一起，他们蔡家大宅最西边的一路纵院改建的，地方宽敞，布局相对更合理，前面医堂跟开刀房前后挨着，再后面才是大夫们休息的寮屋。

    这么多人乌泱乌泱地走来走去东瞅西看，其实没几样东西能看仔细的，顾念落在最后头，反正她也挤不到前面，她干脆把时间花在了研究房屋构造上，好像突然对建筑生出兴趣来了，给自己找点新鲜有趣的乐子。

    为了今天的宴席，总号特意休息一天，街坊们都知道今天两家老字号医馆同门相会，因此他们这群客人在医馆里毫无妨碍地来回来去，从里面经过医馆大门到街上，看看牌匾，看看街景，跟围观的街坊们点头致意，再从街上回到医馆里面。

    等他们重新回到大宅的宴会场地，整齐排列的桌椅在等着他们所有人，简单的喝过茶水后，午宴开席。过程与别的宴席没什么两样，宾主同饮，酒足饭饱，尽欢而散。

    宋东家们仍然回卢园，其他人回客栈休息，到第二天，最后一个比赛日，众人抓紧时间上街购物，给家人朋友带些土特产。

    顾念带着哑姑乘车去逛前几天听来的那几家特产店，当她提着一个包袱从一家卖山货的店里出来时，旁边冒出来一个蓝布衣的男人来，熟悉的嗓音，万年不变的榆木表情，“要不要我帮你拿呀？”

    顾念好像早就在等着他似的，一点都不吃惊地把手里的包袱甩给了他，“铁子，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失踪了呢。”

    “顾大夫，你才是大忙人呀。”铁子把包袱转手交给了跟在身边的随从，另有人接过了哑姑手上的东西，一并放到身后的一辆板车上，然后车夫就驾车出发了。

    “我再忙，也没见你留个字条给我。”

    “字条多没劲，哪有面对面的好。”铁子歪歪脑袋，带着顾念往旁边走，他身边的随从这会儿快速隐秘地消失了。

    “我可先声明，这几天大鱼大肉我已经够了。”

    “这不由我作主。”铁子回头瞅了顾念一眼，意味深长的那种。

    顾念停下脚步，“要不我还是回客栈好了，不打扰了。”

    铁子回过身，无奈地双手叉腰，“你有什么话跟他亲口说好不好？我就是个跑腿递信的，干嘛都为难我呢。”

    顾念有些过意不去地低下头，缓缓卷起衣袖，“好吧，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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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    铁子把顾念带去了他家里。

    坐落在一条僻静小街里的不是很显眼的三进宅子，斑驳的如意门有了些年头，佣人也少，除了老管家和贴身下人，就是几个做杂活的老头和婆子。老爷太太都已不在了，铁子是家里唯一男丁，估计他的婚事是家中唯一大事，因为他的老管家在看到哑姑时眼睛着实亮了一亮。

    虽然人丁单薄，但进了屋看到屋里摆设，没有一丝没落的气息，旁边下人的衣着都是大户人家奴仆常穿的料子，绣的花纹朴素低调，一点也不张扬，又不失一分精致。

    铁子请了顾念在三进院的客厅休息，两人对坐，一时沉默，直到下人上了茶果，几口茶水下肚，两人才又开始没话找话。

    “你这地段挺好，僻静。”顾念抬头看看天花板，又看看身后香条案上摆的一对古董梅瓶。

    “嗯，就图这清静，周围都是多年老邻居，生活挺方便。”

    “平时客人很多？”

    “以前老人还在的时候，客人很多，现在没有了，我一年到头难得在家呆几天，江湖上都知道。”

    “你日子过得潇洒。”

    “一点也不，想安定下来都没有办法，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找上门，我可不想日后家眷被江湖俗事骚扰。”

    “听上去好像你小时候就饱受困扰。”

    铁子端盏吃茶，没有说话。

    顾念拿了一块点心·起身边走边吃，到门槛边站住，往院子里瞅。

    “小侯爷什么时候能来？”

    “应该快了，他的原话是要留你吃午饭。不过你要真这么叫他，他会伤心的。”

    “活该。别告诉我你同情他。”

    “一点也不。他一直拖延着不肯跟你说实话，我就料定他有这一天，所以，我才不同情他。”

    “好兄弟。”

    “过奖。”

    “可是等他来了，我不叫他小侯爷·那就是不敬了。”

    “你可以叫他包小易嘛，东阳城里人人都知道他是被包家人代养大的。”

    “不如我叫他包寄桃好了。我挺喜欢这名字的。”顾念靠着门框，把手里的糕点一口塞进嘴里。

    “咦？没有蒙过你呀。”铁子细微地挺直了上身，似乎有些小小的意外，但又在他的意料之中，语气中带着笑意。

    “我对包寄桃那么熟悉，搂搂抱抱都多少回了，身高骨架体温气息甚至包括她手心里的每一个茧子我都了如指掌，他以为换张脸换身衣服重新在我面前露面，我就能把他当陌生人了？骂我基本功不过关是怎么的？”

    万年不变的榆木表情终于有了笑的纹路·铁子笑得肩膀都在耸动。哑姑则是一脸惊讶，这些事她都不知道，顾念不曾跟她说过一个字。

    “我以为他只是隐瞒他曾经男扮女装，没想到在侯府还真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光剩惊，不见喜。”

    “小侯爷这件事，你别埋怨他，搁谁身上，都得犹豫不决难以启齿。”

    “说的对，所以我没怨他，谁没点秘密呢。”

    “就像你？”

    “我那点秘密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铁子你太看得起我了。”

    “应该的。你知道这几天城里多少人在打听你么？除了你们那些同行。//”

    “我这几天天天在外面应酬，大概能猜到。”顾念走回桌子，又挑了一块点心啃了一小角。

    “所以？”

    “所以·我不谈那个，起码现在不谈，他是小侯爷，我是平民，有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迟迟不敢说实话。”

    “他那样戏剧性地登场现身，难道就不怕我惊讶过度当场掀桌子弄得场面难看？”

    “本来是想把你叫到后面去跟你坦白的，可是他这决定晚了·客人到齐了·他必须出场了，就只能那样了。幸好你没冲动·我当时躲在暗处看你们两个都捏了一把汗。”

    “我那是吓傻了，不是没冲动。”顾念自嘲地撇撇嘴角·“原来你就在现场看好戏，他不肯跟我说明，你也不来找我，你跟他一样坏。”

    铁子摆摆手，“不管怎样，午宴顺利结束，然后你在城里扬名，连我家下人现在都知道了和安堂与永德堂的关系。”

    顾念平伸一指，做个噤声的手势，“说好了不提这个相关话题。以你的江湖经验，应该从这新闻里看出什么别的问题来了。”

    “差不多。”铁子很干脆的点头，“那些得在开刀房进行的手术，需要几人协同完成，你在和安堂已经有了合作默契的同伴，就连宋亦柏都能配合你，你一人迁居过来重新开始要浪费掉大量时间。”

    “是啊，你都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我想那位小侯爷应该也很清楚了。我不能进军营，永德堂也不能收留我，我只能做独立行医的黑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趁着现在没有穿帮露馅，再在和安堂混些日子多学些东西？起码当我要走的那天，我能给和安堂留下几个能操刀的手术大夫，作为他们收留我的报答。”

    “今年寡妇年，你暂时没事，等明年那些媒婆能踏平了你家门槛，那时你还觉得留在三江城是个好主意？”门槛那突然多了个声音，一身布衣的钟小侯爷斜靠着门框，显然听到了几句话，目光牢牢地盯在顾念身上，似乎带有一些特别的意味。

    铁子坐着没动。

    哑姑赶紧起身行礼。

    顾念舔掉手指上的饼屑，呷了口茶，不行礼，不问安，“回小侯爷的话，这很简单·我有阳痿，还有一些奇特的嗜好，喜欢玩一些古怪的游戏，这才能有足够的刺激让我硬起来。我只需跟一个媒人这样讲，到头来哪个神智正常的人家会把女儿嫁给我？”

    屋里另三人都目瞪口呆。

    顾念很无所谓地耸了耸双肩。

    “你这简直是斯文禽兽。”铁子扶着额头叹气，由衷佩服。

    “铁子，你直接说我斯文败类就好了，不用说禽兽那么含蓄的词。老话都说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所以我决定谁要是跟我做媒，那就别怪我化身为大流氓。”

    “居然有人夸我懂得含蓄，真是有受宠若惊之感。”铁子恢复了面无表情地哼哼。

    “你说真的？”小侯爷直起身子，走向顾念，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似在细究分析她脸上每一寸表情。

    “回小侯爷的话，草民从不乱开玩笑。”顾念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认真的样子，仰着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铁子示意哑姑去把房门关上，别让下人看见这里面爆发一场血案。

    小侯爷瞬间泄了气势怜巴巴地哀求，“顾念，别这样嘛，我不是有意隐瞒的

    “我知道啊，但这不妨碍我叫你小侯爷啊，你本来就是小侯爷嘛，我若不叫你小侯爷，才是大逆不道。”

    “我不会追究的，你看咱们都这么熟了，其实你可以跟铁子一样·直接叫我包子就好了，出了侯府我还是包小易。”

    “哪种馅的包子啊？肉的？糖的？三鲜的？虾仁的？豆沙的？咸菜的？或者别的什么馅？”顾念说一个，就逼近对方一步·说了两个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只手都插不进去，包小易只好后退一步，顾念再说一个再逼近一步，他再退后一步，等顾念说完了，她已经把眼前这个男人逼到了一张空茶几的前面。

    “我觉得应该是纯肉馅的。包小易不懂顾念的意图，小心地挑了个自认稳妥的答案。

    顾念突然诡异一笑·在包小易反应过来之前·她双手压上他的胸膛，全身用力·一下子就将他上半身仰面压在了身后的茶几上，并恶意地将双肘放在他胸口横膈膜上·也就是膻中穴的位置，身体的重量让包小易立马就呼吸困难了起来。

    铁子半转了个身，让他俩去解决纠纷，他绝不掺和。哑姑也掏出随身携带的银三事，用挖耳勺悠哉地掏起耳朵。

    “纯肉馅的包子呀？肉馅新不新鲜呀？”顾念双肘支在包小易胸口，双掌托腮，笑得可爱又无辜。

    “我觉得挺新鲜的。咳。”包小易被压得不能动弹，凭他的功夫他当然能毫不费力地摆脱出来，又怕伤着顾念，所以只能这么不舒服地任她压着。

    “可是我不喜欢吃纯肉的，太腻，我更喜欢素的。”顾念观察着包小易的脸色小心地调整着压在他胸口的重量，以免真的弄伤了这尊贵的小侯爷。

    “街上有，马上让人去买。”

    “哦，那就是别的包子了，我脑子不好，包子太多的话，我会弄混的，所以我就不能再叫你包子了，还是叫你小侯爷好了，独一无二的称呼，绝不弄错。”

    “别呀，咱们相识于民间，我不是那么拘于礼数的人，我真的不介意你叫我包子的。”

    “其实吧，仔细想想，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是在万莲县，还是偶尔碰到了铁子才认识了你，我跟铁子共同认识的是包寄桃，可惜她嫁人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我真想她呀，包姐姐比你讨人喜欢多了。”

    包小易有那么一瞬间郁闷地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化装成包寄桃，然后认识了顾念。

    “是啊？包寄桃有那么好？你很了解她吗？”

    “那当然啦，我对包姐姐身上每一寸的骨骼气味体温，甚至连她的衣服鞋袜各要缝多少针我都一清二楚，她那双勾魂的眼睛，想起来就让人魂不守舍。”

    包小易心底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顾念好像话里有话。

    “听你这么说，你对她真的是很了解啊。”

    “那是自然。包姐姐因为天天要做生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妆也化得比较浓，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骨骼，她肩宽多少，袖长多少，领围多少，衣长多少，我到现在都背得出来。”顾念放松了对包小易的限制，但她一边说手指一边在他身上比划尺寸，这让包小易紧张得自己屏住了呼吸。

    “呃，顾念，我百分百能确定你跟那个包寄桃的关系是挺好的。”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现在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我刚刚在你身上量的尺码会跟包寄桃一模一样？没有身材尺寸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双胞胎都不可能，就像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也许你量错了。”

    “有道理，姿势不对，量不出准确的尺码。”顾念完全放开了包小易，在茶几边站直身子，抓起他的右手研究手心。

    包小易刚以为没事了，又被顾念这举动把刚刚如释重负的一口气给吓回去了，迅速翻身起来，左手压在自己右手上，也摁住了顾念的手。

    “男人一双粗糙大手有什么好看的，对吧？”

    “不会啊，我只是觉得包姐姐的手跟你的手一样，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曾经我还说她长得很大气，是正房奶奶的面相，但是很奇怪哎，为什么你手掌的茧子跟包姐姐的也一模一样呢？数量位置都一样。你是练武的人哎，包姐姐只是个拨弄算盘的老板娘，这不应该呀，为什么呢？”顾念就像好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

    包小易明白过来，顾念对他的伪装已经完全知道了，他手指着铁子，“一定是你说的。”

    铁子没搭理好友，反倒指着包小易对顾念说道，“他骂你基本功不过关。”

    顾念甩开包小易的手，蹦到她原先坐的桌边去喝水，并对铁子点头，“他真让人同情不起来。”

    “就是，同情他那是浪费时间。”铁子也一副深为某人头疼的表情，好似恨铁不成钢一样。

    “你们俩个一搭一唱，敢情都商量好的。”包小易有一种强烈被耍的预感。

    铁子和顾念一起扭头望他，异口同声，“小侯爷。”

    铁子这么唤一声也就罢了，顾念也这么唤他，包小易的气焰很没出息的再次熄灭了，拖了把椅子坐在他俩对面。

    “你俩就存心玩死我吧。”

    “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故意隐瞒什么秘密。”铁子为自己辩白。

    “你烧饭去，这都几时了，午饭还吃不吃了。”不怕铁子赶走，包小易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和顾念好好说话。

    “对呀，午饭吃什么，谁把我请来的？”

    “他。”铁子毫不犹豫地把好友给卖了。

    “谁请客谁烧饭，我可等着呢，不然我就上街吃去了。”

    “赞成，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小馆子不错，我只要在家有空时就会过去坐坐。”铁子马上附和。

    “好呀好呀，有清淡的么？这几天吃得太油腻了。”

    “有，都是家常小菜，我推荐你放心。”

    “那行那行。”

    两人商定，看见包小易还坐着没动，铁子摆出主人家的架子，“你怎么还在这里，没看见客人肚子饿了吗？厨房你知道在哪我就不带你去了，早上买的菜都在那里放着呢，你拣你拿手的烧几样，出去顺便叫人进来添点茶水，茶杯都喝干了。”

    包小易心知肚明今天这次见面注定要被耍弄一番，他认了，日后总有找回来的机会，起身乖乖出去烧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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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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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小易的厨艺还过得去，比不上铁子那大厨水准，家常菜的水准还是有的，四个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舒舒服服地过了一个中午。（下.载.楼）.

    只要不提侯爷和侯府，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很轻松惬意的，尽聊些他俩闯荡江湖的趣事，就像回到了他们一贯的相处习惯，但谁都清楚，到底有些事跟以前不一样了。

    饭后稍事休息了一会儿，铁子让下人到街上雇马车送她俩回去，顾念不肯坐他家的马车，怕到了客栈让人看到又有议论。

    她俩走后，包小易也跟着骑马回府，还有公事等他。

    一路回到客栈，两人才进大堂，小二迎上来，“顾公子回来了，您买的那些个东西，店家都送过来了，已经搁您屋里去了。”

    顾念以为是之前交给铁子的那几样东西，道了谢，径直回屋。

    进了房间才发现，里面根本不止她自己买的那几样，多了很多她没见过的包裹，都一大包一大包的捆扎好了，便于装车，而且标签上写的都是本地各类特产，顾念看着这占了半个房间地面的一堆东西瞪眼。

    玳安在外面敲门，看着满屋子的东西笑道，“顾公子你这一趟买得好，好多大夫本来买完了，看到你这些又上街去了。掌柜都说你精明，买的都是真正好的特产。”

    “嘿嘿，过奖过奖，等回了三江，给你拿点带回家去。”傻子都能猜到这多出来的特产是哪来的·顾念大方地挥着手臂。

    “这多不好意思，都您自己买的。”

    “这有什么的，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平时没少受你关照，一点特产罢了，你不正好没时间逛街么，来一趟空手回家也不像样。”

    “那，多谢公子了。”

    “不值一提。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东家今晚搬过来，明天一起出发，所以大公子要求大家今晚都在客栈，不要到外面吃饭。”

    “行，知道了，你去吧，我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没多少要收拾的，哑姑天天都把她俩的行李箱整理得很好，只要收拾了扔在外面的个人用品·不用两刻钟就是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不过现在这些特产成了新的行李负担，期望板车上还有足够的空位来放。

    在折叠干净衣服的时候，三位东家带着行李搬了进来，住进了一开始就给他们预留的房间，大夫们都去问候，顾念自然也去了，顺便被同事们问起是怎么有本事买到那些上等货的，顾念哪里说得上来，只能随口编点小故事含糊其辞地带过去。

    明早出发的时间是在晚饭时候由二公子宣布的·赶在开城门的时间出城，在中午之前就能到达他们上次住的大车店午休。而且早出发，也能避免跟同行的车队在路上磕磕碰碰·尤其是像和安堂他们这一支大车队。

    当晚早早安歇，次日四更即起，车夫们起得更早，大夫们在大堂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后院把行李装车。.

    告别了热情好客的客栈掌柜和小二，众人上车出发。

    三位东家坐他们自己的马车，宋亦柏仍带着顾念跟他们兄弟同乘，玳安几个小厮骑马来回照应。

    抵达城门时正好赶上开城门·顺利出城。

    整整一天之后的次日清晨·也是城门刚开的时间，包小易带着他全部的亲兵·一身布衣骑马轻装出城，人人都带了武器·走的也是往三江城去的方向，铁子也在队伍里。

    出城之后队伍就散了，三两一伙，伪装成毫不相干的江湖人士各自赶路，与此同时，布置在城外的军营里，也有一支队伍化装成好几支商队走旧官道往三江城去。

    铁子与包小易一块，同行的还有他的亲兵队长和一个小兵，四人赶了一天半的路，追上了速度缓慢的和安堂的车队，幸好大夫们都在车厢里，透过车窗只看到马腿掠过，但宋亦柏的马车里几人玩牌的笑声飘出车外，让包小易听了个正着，他没有停留的时间，径直过去。

    两日后，和安堂的车队进入七步县，包小易四人早已抵达三江城，而后面的大部队还在旧官道的半道上，老百姓没人察觉到有什么异常情况。

    与半月前出发的情况一样，和安堂的车队故意在头一晚住宿在城外的大车店，赶早进入七步县，顺利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所有人休整一天，自由活动。

    清点了送进房来的所有行李数量无误，顾念带着哑姑去逛街，买些包装纸回来分装这些特产送他们这些大夫，包小易送了她太多太多，她吃到后年都吃不完，不如拿来送人，还赚个人情。

    其他人也都没闲着，多数人选择到街上活动一下腿脚，放松一下这几日乘车带来的肌肉僵硬，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才留在客栈休息，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也挺好的。

    宋亦柏本来是跟他弟弟在一块的，但很快他们就分开了，各玩各的，甚至他还放了玳安的假，最后变成他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这个时间里，早市已到尾声，有些摊子都撤了，换上了沿街叫声的小贩，宋亦柏从不来这种地方，这会儿却也逛得津津有味。

    街边一户人家突然传出来哭声，接着里面走出几人，像是送客的样子，宋亦柏正好从旁边过，听到那人原来是县衙的仵作，这户人家的老人仙去，仵作过来循例验尸准许发丧。

    宋亦柏本并不在意，绕过那些人他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又让那个仵作反超，而且对方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地停下脚步，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公子是和安堂的？”

    宋亦柏站定身子，抱拳行礼，“正是和安堂，刚进城不久，出来随便逛逛。”

    “呵，还真是啊，看你这衣着我猜估计是才叫住公子的·我从衙门出来就听说和安堂回来了，上次你们去祭拜柳大夫，我正好到乡下去了，不然我也一定来上炷香，我家老人当年生病，多亏柳大夫抢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命来。”仵作一脸感慨和感激。

    “大夫本职，应当的。老人家现在身体可好？”

    “还可以，一直照柳大夫的医嘱伺候着，好几年了，再没发病·精神好，胃口也好。”

    “这就好，也是你们晚辈尽心，伺候得好。”

    “主要还是柳大夫医术好，同时也是你们和安堂教得好，教出了一个好弟子，可惜去得早。”

    “是啊，都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仵作四下看看，觉得两人不能站在这街上聊这话题·比了个手势，请宋亦柏边走边聊。

    宋大公子毫不介意，与仵作并肩慢步。

    “我们七步县虽小·胜在来往商旅众多，消息灵通，可柳大夫这案子，三年了，硬是没有一点新消息下来，不知道公子在三江可否听说过什么？”

    “很惭愧，很久没有新消息了，曾经得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这案子因为缺乏追查下去的必要线索被搁置了。”

    “哎·那就是归于悬案了·破案之日遥遥无期。”

    “对了，大叔·和安堂虽是柳大夫的师门，但这案子的来龙去脉我们知道得并不详细·大叔要是不着急回衙门的话，不如我们到茶楼坐坐，大叔给我讲讲当时详情？回去后也好跟和安堂的长辈们讲起。”

    “也好也好，反正衙门也无事，不如我们就去坐坐，我给你讲一讲那个现场，除了当日三江府派人下来调查，公子还是时隔这么久第一个再来问这案子的，我一定把我还记得的都讲给公子听。”

    “有劳大叔了，请大叔带路。”

    仵作带宋亦柏去了附近的茶楼，两人点了一壶茶和两碟瓜子坚果，边饮边聊。

    现场勘查是时任的县太爷去做的，仵作当时第一时间在衙门接收送来的遗体，将遗体分类，主人家和仆人的分开。

    这是很寻常简单的工作，仵作几句话带过这里，来到了他收完全部遗体后也去了一趟现场，各房间的血迹分布，因打斗而散乱的家具，一切他还记得的都说了。

    “听说他们身上的致命伤都是一击毙命？”

    “是的，一击毙命，因为是在睡梦中发生的案子，多数人都被砍在脖子上，有几个被惊醒反抗的，身上多几道轻伤，但致命伤都只有一下。凶手下手狠辣老道，一看就是杀手所为。不知道是什么人花钱买柳大夫一家十余口的性命，真是造孽。”

    “听说柳大夫的密室被洗劫一空，可是后来又发现那些丢失的药品被丢在了这附近的某个地方，并未被带走，好像对方杀人的目的其实不是冲着那些珍贵的药方来的。”

    “这事我们知道，引发了百姓几天的议论，但后来调查又绕回了死胡同，就又慢慢地淡忘了。”

    “一样，我们那时候也以为案子有新线索了，高兴了没几天，一盆冷水，什么都没了。三年了，我还想今年冬至去祭拜一下，尽份心意。”

    “三年是大祭，和安堂有心了，柳大夫一家十七口，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那验尸房都放不下。”

    “一共是十七口吗？”

    “是的，柳大夫夫妻加两个孩子四口人;夫妻俩共有两个丫头两个小厮，小姐和公子各有一个贴身下人，这就六个贴身的;三个徒弟一个老管家四口人，另外还有三个做粗活的杂役，加起来一共十七口人。除了太太小姐外，其他人平时都常见的，丫头们有时会走后门去街上买些针线水粉，街坊们都跟她们说过话的，认得人。”

    “以柳大夫的出身，倒挺朴素。”

    “可不是么，我那天验尸才知道，原来小姐在家里也要操持家务的，手心里有茧子。哎，真是朴素的人家。”

    “茧子？柳家小姐手心里有茧子？她不是有贴身下人么？还用她干什么活？”

    “哎呦，话不是这么说的，每年这个时候，柳大夫的药田收获鲜药，他们全家一起动手制药，要忙活几个月，小姐手心里有茧子有什么奇怪的，而且小姐又孝顺，从她茧子就可看出，小姐帮太太干了不少活，太太都没那么多茧子。”

    宋亦柏觉得这太荒谬了，绝对不可能，他相信全家人一起上阵制药，但他绝不相信小姐居然比太太手上的茧子多，柳家人再朴素，也定然不会让唯一的大小姐去干能生出茧子的粗活，家里不是没男丁，小姐负责监工还差不多。

    心里虽不认同仵作的话，但面上并不显露这种情绪，他认为仵作没骗他的必要，他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就这么说给他听。

    而且十七口人这个数字，好像哪里怪怪的。

    仵作没发现宋亦柏分心了，话题转到自己验尸时的情景，时隔三年仍然历历在目，不由得唏嘘不已。

    宋亦柏调整回心思，与仵作一直坐到聊完天，他没有再对后面的话题发表不同看法，但他表示想趁明日走前，再去柳记医馆祭拜一次，不然下次几时能再来都不知道了。

    仵作同意了，让他先去医馆外等着，他回衙门找个捕快来开门，那门上锁链的钥匙一直在衙门手上。

    两人没再耽误时间，即刻结账，仵作跟宋亦柏指点了去柳记医馆的路，他就匆匆回衙门去了。

    宋亦柏边走边整理思绪，他总觉得小姐手心的茧子和死亡人数是这会儿搅得他一阵心神不宁的两个疑点，但可疑在哪里他一时又说不出来

    照着指点来到柳记医馆所在的街，远远地似乎看到顾念和哑姑在前面走，宋亦柏刚张口想唤，就见那两个人影拐了个弯没有了，但那一闪而逝的侧脸倒的确是哑姑，她的同行人自然就是顾念了。

    宋亦柏没去多想顾念二人怎么会来到这里，七步县本来就小，全县各街道都有可逛的街市，他也没追上去，他只是继续来到了柳记医馆的门前，看到门上挂着一个花环，他信步走了上去，取下了花环。

    花环是用新鲜菊花编织的，还是热天才有的夏菊，花盘小，花枝柔软，很适合编花环，宋亦柏随手数了数，一共有十八朵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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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    十八朵菊花。(就到叶子·悠悠).

    十八个香包。

    仵作方才却说一共收殓了十七具遗体。

    为什么刚刚好只相差一个数？

    顾念初到三江的时候，一口七步县口音，生活在这里，多多少少必要和柳记医馆打交道，知道柳家大概多少人口不奇怪。

    但顾念自称是与老师傅隐居在山中，隐居的生活躲避人世，又是怎样知道柳家大致人口数的？

    还有小姐的手心里居然有茧子，前所未闻家境殷实的千金小姐也是要亲手做粗活的？若说绣个花写个字个画弹个琴，手指上留下这样的薄茧还在情理之中，可若是手心里的茧子，有贴身下人伺候的大小姐不可能有。

    柳家小姐早已许给了聚兴顺的古剑心，未来的大少奶奶，家里是有什么活计，要让这样一位身娇肉贵的千金养出一手的茧子？铡药？可太太又为何没有那么多茧子呢？在小姐成长到能使用铡药刀之前，照理来说，太太不得先干这些活吗？

    宋亦柏拿着花环发愣，一脑袋的问号，没有解答的头绪。

    捕快这时带了钥匙赶了过来，看到宋亦柏站在门外出神，连忙致歉，赶紧开门。

    “公子有心了，柳大夫有这样的师门是他的福气。”捕快解下锁链，打开大门。

    宋亦柏看着手上的花环，知道对方误会了，他没说话，淡淡地笑了笑，给了一些小钱请捕快到旁边吃点东西，他要过会儿才会出来。

    拿着花环走进医堂，时隔半个来月，一点没变，还是他们当日祭拜后的摆设，香炉里的细香只剩了木杆，桌上还洒落了点点香灰，没用完的香仍然放在一旁。

    宋亦柏把花环放在了牌位前·到后面找了块抹布，打湿后到前面把那桌子擦拭干净，木杆全部拣出来扔掉，清理了一些香灰·最后他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祭拜结束后，他走向后院，一间屋一间屋地看去，上次顾念放置的香包仍在原处，香包数与屋中居住人数相同，直到他走到最后面的小姐闺房。

    地上两滩血，桌上三个香包。

    十七滩遇害人的血迹。

    十八个香包。

    前面医堂还有一个刚刚编织的十八朵菊花的花环。

    买多了？这很正常·毕竟外人不清楚柳大夫家具体的人口数，买多买少都很正常。

    可是，就是哪里觉得奇怪。

    宋亦柏环顾四周，床上一床被子两个枕头，不奇怪，这么大的床只摆一个枕头太空荡荡，也不会夜里睡觉翻身从枕头上掉下来。

    一侧墙下有一个小憩用的杉木凉床，整齐地铺着枕头和薄被·可见事发那晚屋里只有小姐独自就寝，所以脚踏上的那滩血应当是小姐的，地上的另一滩血必然是隔壁屋的下人听到动静赶过来故此遇害。

    宋亦柏带着自己的猜测离开这间屋·随便挑一间隔壁的房间，推开房门正好是下人睡的那间，床上凌乱的被子显示是匆忙起床，还碰倒了一个凳子，除此没有别的痕迹。

    虽然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可宋亦柏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站在屋里转圈打量，来到衣柜前打开了橱门。就到叶子悠悠

    里面的衣服是一等下人穿戴的衣料，但是颜色和花纹却显示这是已婚已育妇女的服饰，而且不是年轻少妇常用的颜色·倒更像是中年妇女使用的更为稳重的色调。

    奶妈？

    自然是应当的，且是不可缺少的。

    那么，年轻丫环在哪里？

    柳家在三江是乡绅，柳师兄在七步县也是小康上等的人家，小姐身边不可能没有大丫头贴身服侍，最少也要有一个·两个都不嫌多，另有奶妈和教引娘子，即使再配上粗使丫环和婆子都是必要且不过分的，这才符合有教养有身份的家世优良的小姐的体统。

    柳大夫家风朴素，下人不多，够用就好，话虽不错，可也要满足最基本的人手，省在哪里都不能省在女儿这一头，那么看看眼下，正房是小姐的，这间是奶妈的，丫头呢？

    宋亦柏回到外面一间间地推开所有房门，那些屋子都是储藏室或者杂物房，东西堆放得整齐有序，有一间屋子里放了一张贵妃榻，真正坐卧起居的就那两间卧室。.

    宋亦柏再次返回小姐正房，检查那些衣橱。

    衣橱大大小小有好几个，表面看上去倒是符合千金小姐日常穿戴方面的体统，可宋亦柏打开一看，立刻发现这些衣橱其实分装了两人的衣服。

    有两个衣橱里尽是上等衣料，有一个则是下人的衣料，宋亦柏各在衣橱里挑出中衣，装上等衣服的衣橱里的中衣全是丝绸，而那个装下等衣服的衣橱里的中衣只是寻常的夏布。宋亦柏转身又去对面墙角那装满新娘新衣的箱子，小心地压着表面的灰尘，从底下翻出了一件已泛黄的中衣，也是上等丝绸。

    显而易见，柳家小姐有贴身大丫头，而且两姑娘同住一屋，那个凉床恐怕就是丫头平日睡觉的地方，但事发当晚，姑娘们可能同睡在小姐的大床上，所以凉床的枕头被子铺得整齐没有动过。

    小姐明明有两个贴身下人伺候，但这整个小院所有房间却只发现这两滩血迹。

    当时勘察现场的是时任的县太爷，为什么没有检查过衣橱？是不是也没有查阅户籍记录来核实人数？只凭街坊相认，以及清点了现场遗体就草率断定柳家一共十七口人？

    漏算了一个丫头却不自知，简直岂有此理！

    宋亦柏心头一股怒火，愤怒得难以自已。

    柳家实际一共十八口人！

    十八个香包，十八朵菊花的花环，这都是照人口数准备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顾念竟然知道！她跟柳家到底有多熟？

    宋亦柏单手扶额，原地转圈，最后退房间，一屁股在游廊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那个顾念从头到脚一身的秘密，一个接一个·她是女孩子的事他都暂不计较了，这会儿又发现她跟柳师兄一家人居然关系亲密。

    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被隐藏起来了？

    她一个跟着老师傅隐居在山中的孤女，又是怎么跟柳师兄一家产生联系的？

    难道说柳师兄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那老师傅·发现有同门情谊，于是相处甚欢，互相交流医术心得？

    自然，这是说得通的，顾念身上就带有和安堂风格，因此她当初才抗拒加入和安堂。就到叶子悠悠

    她知道柳家很多事情却从来不吐露一个字，不对·她可能跟老太爷提起过，甚至是跟杨益怀也提起过，不然他们凭什么要为她保密，而留她在医学堂学习？

    也就是说，瞒来瞒去，只有自己是被瞒得最严实的，顾念成天在眼面前晃来晃去，却嘴严得像涂了胶水·好像自己不值得信任一般。

    宋亦柏一阵沮丧，心头的怒气也顿时熄得差不多了，因为这个认知太打击他的自尊和自信了。

    垂头丧气地哀悼了一番自己这个少东家的可怜地位·却又突然想起一事，应激般地抬起头来。

    柳家有十八口人，但官府只实际收敛了十七口人，还差一个人去哪里了？！

    宋亦柏一瞬间脑袋里嗡嗡作响，取出腰间扇带中的扇子拢在手里轻轻地敲着自己额头，帮助自己先冷静下来。

    线索互相纠缠成了一团乱麻，千头万绪，找不到最初的那一根。

    在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之后，他腾身跳了起来，在这小院中兴奋地来回转圈。

    这就对了！

    一切都想通了·为什么官府收殓人数与柳家实际人口不符！

    因为有人逃生了！

    为什么仵作发现小姐手上的茧子会比太太多。

    因为小姐不是真正的小姐。

    真正的小姐逃生了！

    被当作小姐下葬的其实是那个贴身丫头。

    小姐和丫头都在深闺无人识，街坊们又不知晓大户人家的人事规矩，只当是小姐身边只有一个奶妈伺候。

    那么，逃生的小姐又去哪里了？

    宋亦柏脚步更为急促地走来走去，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他那可怜的剑心兄弟·他至今都不知道其实他的未婚妻可能仍在人世。

    小姐去哪了？

    家里突生血案，全家被杀，仅她一人逃生，在那样一个乌漆抹黑的半夜，她能去哪？

    她没去县衙报案，也未回三江寻求家族保护，甚至都没去找过聚兴顺。

    不，不对。

    小姐没去县衙报案是事实，因为第一个报案人是打更的更夫，柳家小姐在那样的惊惶失措之下，可能藏在街上的暗处，惊恐不安地等来了天亮，那时县里已经来到医馆勘察现场，柳家小姐极可能趁机出城，踏上了返回三江的路程。

    父母已不在人世，最亲近的家人就是柳家大宅的祖父祖母和大伯二伯以及舅氏亲戚。

    受到伤害时寻求家人的庇护和安慰，人之常情，自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常年在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的第一反应。

    同时也是胆大包天的柳大小姐，身负血案，孤身一人，徒步返回三江城。

    但是直到柳师兄的棺木回到三江，吊唁葬礼入土为安，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也不曾听说过柳家和程家有自称是柳师兄女儿的少女登门求救的消息。

    如果柳家小姐真的回到三江的话，身无长物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却没去找亲戚们求助，那时葬礼又已办完，即使她现身，柳三爷和老太太因为打击过大已经缠绵病榻好些时日，已获得遗产的柳家大房和二房极可能黑面黑心地不承认她的身份，再无人能证明她是柳家小姐，自证不立，没有户籍，沦为黑户，能在哪里落脚，又以何谋生呢？

    总不至于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决定潜伏在城中等待报仇时机吧？

    宋亦柏刚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好笑，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潜伏城中等待报仇，搞不好真有可能。

    三江城的地理位置，每天进城的外地人络绎不绝·幸运逃生的柳大小姐极有可能看到了杀手独一无二的特征，这能帮助她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的目标。

    柳师兄的宝贝女儿，从小受家庭熏陶，多多少少总能学到一点问诊开方的皮毛·家里只售自制药，小姐必然知晓制药的全部工艺步骤，只要胆子大，扮作男子混成个江湖，自己制药卖药，也能谋口饭吃，况且每天接触不同的人群·也许哪一天，她的仇人就突然出现她的眼前。

    根据秦如栩的调查结果，杀了柳师兄一家的是沉沙帮的杀手，那一晚的诱捕行动，猎物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因为受伤找顾念治疗，被她用有安神效果的退热药和针灸麻醉在治疗床上，结果被生擒。

    嗯，奇了怪了·怎么他推论的柳大小姐的谋生手段，跟顾念的黑医经历这么相像呢？

    宋亦柏执着扇子挠头，又卡壳了。

    顾念。

    顾念。

    顾念。

    顾念。

    宋亦柏绕着院子不知不觉又转了几圈·脑海里一再地只重复着“柳大小姐”和“顾念”这两个名字，直到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

    顾念当时收治那个杀手时，家里只有她和哑姑两人，并无外人告知她病患的真实身份，是一直到她把人控制住之后，还在院里等了一会儿，剑心他们那伙追兵才赶到接收俘虏。

    顾念怎么会知道那个人是官府围捕的杀手，而不是街上打架的混混？

    是呀，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因为纹身。

    剑心说过，沉沙帮的杀手·手背上有特殊的纹身。

    顾念知道这个，因为她曾透露给秦如栩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她说她那个老师傅在临死前留下遗言，提到了纹身的大概样式。

    依此推断，顾念必然是认出了纹身，才施计制住杀手·等来援兵。

    本来到这里是皆大欢喜，可是后面紧接着又生变故，还让顾念受伤，差点废了一只手，弄到古总镖头亲自来做说客为她求情，想起来就肝疼。

    幸好伤口很浅，养些日子就痊愈了，又用了养肤的药粉，现在也看不出来伤疤的痕迹了，要是手真废了，倒真如她愿可以离开和安堂了。

    好在没有，真是万幸，现在得以继续乖乖地在医学堂学习功课，把她老师傅的医术发扬光大。

    但是，这又带来疑点，顾念只知道老师傅叫顾老六，没有全名，杨益怀先生真的是只凭顾念那和安堂风格的皮毛之术以及她的女子身份而被留下的？

    不光是杨先生，还有家里老爷子和大掌柜，甚至还有可能包括他爹爹和叔叔们，这么多长辈都统一口径地为顾念保守秘密，什么时候和安堂有了准许收女弟子的打算了？

    推论总是欠缺一点可以推导出完美的答案的火候，他缺乏一个关键铁证，一个能解释长辈们奇怪表现的论据。

    要说服长辈们一起保密，必须得有让他们真正信服的东西，而这东西顾念给杨先生看过了，她得到了留下学习的机会;给老太爷看过了，老太爷帮她蒙骗自己说她有严重阳痿;给大掌柜看过了，大掌柜亲自给她开方抓药。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些人精儿一样的老人，那么一致地保护着顾念？

    显而易见，是顾念的身份，是她真正的身份让长辈们决定护她周全，这跟她那三脚猫的医术无关，只跟她的身份有关。

    现在想起来，在有些必要的场合，顾念的礼仪非常好，行礼时姿态标准，礼数也很周到，像是从小就有人耳提面命的贴身教养，若说是一个在山中隐居的老头子调教出来的，未免可信度太低。

    宋亦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顾老头搞不好是莫虚有的故事，顾念其实来自家世良好的上等人家，而且家中长辈一定是和安堂的门生子弟，并且一直在行医，搞不好就是一个独立执业的全科大夫，偏金疡方面。

    和安堂出身、家世良好、独立行医、年纪四十左右、三年前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同样是三年前不知原因地沦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

    宋亦柏当初可是翻查过和安堂门生子弟的过往名册，没找到一个符合顾老六条件的弟子，但若彻底推翻，把刚才列的条件放进去再查找的话，不用等到回家翻名册，他现在就能说出唯一的答案。

    七步县，柳记医馆，柳青泉，柳师兄！

    顾念是柳家小姐！

    是那唯一逃生的柳家大小姐！！！

    宋亦柏顿觉一阵难以描述的天旋地转，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脑袋里此时此刻就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滚。

    天呐个天呐个天！

    顾念就是柳小姐！

    柳小姐就是顾念！

    顾念是柳师兄的千金，那么在辈分上，她得叫自己师叔，叫杨益怀先生师公。

    天呐，他日后见到剑心，他要怎么跟他开口啊，直接说他的未婚妻其实一直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跟他一同出游过？

    他要没记错的话，剑心还曾劝过自己要对顾念好点，别总是吼她。

    他当时怎么答应来着？是说要哄着她的吧？

    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iancm）、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评论区里，大家猜来猜去，宋大公子和包小易哪个才是顾念的良伴，却一直没人提出顾念与宋大公子之间的辈分关系。噢噢，我终于写出来了，可憋死我了，终于舒爽地出口气了。

    错误报告：(我们会认真对待每一个报错，良好阅读环境，需你我共同缔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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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    宋亦柏无语问苍天。(下_载_楼.)

    不带这么耍人的。

    要是消息传出去，可不就让小侯爷笑开怀了么。

    坚决不行，他辛苦种树施费培养的小苗，怎么能到头来让别人直接摘了成果去了。

    东阳城有什么好的，顾念去了那里才是白瞎了她一身医术，她一个姑娘家又不能进军营做军医，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在城里做一个黑医，充其量是有小侯爷罩着的黑医不愁病源罢了，可是谁人不会就此好奇她与小侯爷之间的八卦？那些流言蜚语她怎么受得了？

    论人罩，在三江有他们和安堂罩着岂不是更稳当！百姓议论？孤女这一个条件就够引起同情了，再加上她那扎实的金疡医术，谁会去议论顾念是不是违背社会规则有失体统。

    顾念是他们和安堂的子弟的家眷，他这个师叔就是作定她的主了，欺负她就是得罪和安堂，她是走是留得她自己决定，谁都别想挤兑她。

    要说负责，他还曾跟她同床共枕过呢，虽然那是无意的，可既然知道了顾念的真正秘密，他就要承担他应付的责任。

    但是，剑心那头怎么办？

    年初在万莲县，剑心好像遇到了心仪的姑娘，如果一切顺利，他或许能得到一个好结果，要是这时候跑去告诉他他的前未婚妻还在人世，并且已经跟他打了很久的交道，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长辈都瞒着自己了，若是让他一早就知道顾念就是柳大小姐那他肯定是迫不及待地转告给剑心知晓，那又会引出一堆麻烦事，没有柳家人的承认，仅凭老太爷他们的认可，怎么可能说服古总镖头相信顾念就是柳小姐，是他们家的准儿媳妇。

    柳小姐的户籍已经被官府作为死亡人口给勾销了，柳家人不出面的话，顾念一辈子都恢复不了她的身份。

    作为柳家人，她早就很清楚她那两个伯父的德性或许这就是她回到三江后也不登门求救的缘故，舅氏亲戚是外姓，即使他们承认顾念的身份，向衙门递了状子请求恢复户籍，官府还是要回头去找柳家核实，更别提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准公爹家。

    以顾念这些年的表现来看，她没有表现出要恢复身份的迹象，她很自在地以顾念的身份生活着。

    曾经发现她对剑心感兴趣，很关心他是否结识了新的姑娘，以前他完全会错了意以为顾念好男风，现在想来，其实她是歉疚，希望他能早日结婚生子，摆脱前岳家被灭门的阴影。

    看着本来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讲述江湖趣事，结识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认识漂亮的姑娘，她还得恭喜他。

    真难为她了。

    失恃失怙、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少奶奶，在夫家的日子是不好过的，别人的议论会像一根根的尖针一样的扎在心头挥之不去久成梦魇。

    宋亦柏一下理解了柳大小姐为什么来到三江后就隐匿行踪宁可改名换姓，在烟花巷那种地方做黑户做黑医，也不再在亲人面前露面独自一人守着破案的线索，等待仇人的现身。

    宋亦柏觉得他现在不但肝疼，心口也疼。

    柳师兄教养出了一个好女儿，他这辈子没白活。

    幸而她活下来了，终究是跟和安堂有缘，让自己遇上，虽然过程费劲周折，到底现在的事实是她处在和安堂的庇护之下。

    从杨益怀先生收下她的那时起但凡知道她秘密的长辈们就一致地保护着她，不让一个多余的人知道这件事。

    再次意识到自己在长辈眼里是不该知道这秘密的多余的人宋亦柏连沮丧的力气都没有了，背靠着院里的大树用扇子敲自己的头。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他要不要去跟剑心说？

    没有柳家人的承认，即使顾念能说出往年每年给聚兴顺制药的详情，柳师兄与古总镖头交往时的一些趣事，也只能证明她跟柳记医馆关系密切，贴身下人也能知道这些，并不能证明她本人就是柳大小姐。()

    倘若剑心真的有了想娶为妻子的好姑娘，这时候告诉他他的前未婚妻其实还在人世，就算不能证明这事的真假，也足以打破他与聚兴顺的平静日子。

    作为从小长大的好兄弟，他当然不能冒任何破坏兄弟幸福的风险，对吧？

    既然如此，那么仍然隐瞒？

    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

    顾念就是顾念，不再提那柳小姐的身世？

    可是，岂不是对不起剑心和古总镖头？

    而且要这么算的话，那他又不是顾念的师叔，仍旧是师兄了。

    两人又成平辈了。

    如果无视朋友妻的道义，他倒是可以明公正道地向长辈们提出负责的想法了不过他母亲那头会有点麻烦，尤其是一旦她知道顾念是女子，不问任何缘由，她只会一味认定顾念不成体统，不是好姑娘。

    更别提再加上黑户黑医与男子一同学习工作一同出游甚至与他同盖一被，那就完了，他现在都能想到到时家里会发生什么事，然后趁机以此堵了老人们的嘴，接着顺理成章地把她早就认定为宋大少奶奶唯一人选的亲外甥女硬塞给他。

    这绝对是他此生最大噩梦，他不需要一个只会对婆婆言听计从、对医药一窍不通、担不起大少奶奶职责的妻子。

    作为交换条件，同时为了表示宽宏大量以及对姑娘负责的道义，或许母亲会许顾念一个妾室的位子，但良妾是不可能的，最好也就是个贱妾，而且还是贱妾中地位最下等的那一类。

    顾念的性子和能力自然是不同意自己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并且会认为这是对她的侮辱，但在他母亲眼里这叫不识好歹，正好拒绝进门。那么在他婚事这件事上的内宅斗争，将以母亲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让母亲知道顾念其实是柳家小姐根本于事无补，这等于送给她一个天大的反击武器，她会在稍作安排后，派人把消息告知古家，然后她才不管会引发什么后果，只要顾念进不了宋家的门，她就能心安理得的看戏。

    她是他的母亲，他很清楚她的手段和作风，为了让她的亲外甥女能成为她的长儿媳妇，她曾经先斩后奏地把老太太娘家托孤投靠的一对姐妹同时给定了亲，那对姐妹都比那表妹年长，他母亲怕老太太先动心思，于是一声不响地就干出这事来。

    一旦母亲如愿以偿的话，他要忍受噩梦不说，另说顾念这头，她咽的下这口气？

    或许表面上她会温顺地接受现实，谁知道背后是不是谋划什么报复大计。就以她这保守秘密的城府，老实说，她要存心打起什么坏主意，真没人能提前预知。

    她不再是那个恐怖夜晚之前的养在深闺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了，她做黑医的那两年，不知道她学到了什么整人的恶劣招数，他敢拿他全部的小金库来打赌，不会有人想亲身尝试的。

    宋亦柏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

    真有人想看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不。

    那他能做些什么来预防呢？

    他现在知道了顾念就是柳师兄的宝贝千金，是他的“师弟”，然后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日子该过照过？

    这不是长久之计。

    顾念一直男装打扮并从不暴露的话，她终有一天要面对考医证的事，她怎么办？验明正身时她怎么办？

    她必然早就想到这一点，也许她早已在策划离开和安堂的计划，甚至不会留在城里继续做黑医，以避免给自己跟和安堂难堪。

    若是不知道她是女子，她这样的计划，到实行那天，必然会被人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现在情况不是这样，长辈们都知道，他也知道，她若真决定要走，不会有人说她闲话，却也无人有权力阻拦她的这个决定。

    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不可能不为自己谋划将来的归宿，她若另有打算，他也只能由她而去，并希望她能好好生活，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她离开三江，是对各方都好的结局。

    小侯爷知道这一点，才无所顾忌地撬墙角。

    东阳的社会风气或许适合顾念以女子身份坦荡生活，但跟小侯爷牵涉上关系，这不是什么聪明的行为。

    指望永德堂罩她？

    开刀时病人至少要除去半身的衣服，真的没人介意顾念一个女子对异性的身体看个精光？

    宋亦柏低头苦笑，真要是让人们知道了顾念是女子，她以前医治过的病人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和感受。

    所以嘛，她将来最好的出路就是做稳婆，专门处理难产妇，到那生死攸关的时候，产妇和家属也就顾不得开刀房里有没有男人了，大不了可以让家属洗了手进去旁观嘛，顺便还能帮忙处理一下新生儿。

    盯着自己的鞋面发了会儿呆，这事目前无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宋亦柏站直身子，抚平衣服，快步往街上走去。

    他在里面呆的够久了，再不出去怕是人家等得不耐烦，把他锁里面就乐子大了。

    幸好，那个捕快仍在外面耐心地等他，小县城平时没什么大事，官吏们大概已经习惯懒散度日，偶尔一次灭门案连现场勘察都做得漏洞百出，简直岂有此理。

    priest所写的为转载作品，收集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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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    206__(8jz)

    再给了那捕快一些小钱，感谢他等了这么久，宋亦柏看着对方锁了门，然后双方道别，他向着先前顾念走的那个方向而去。

    不管顾念这事最终如何解决，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他要先找到她，绝对不能让她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七步县是她的老家，即使以前难得出门，必也清楚哪里有好吃好玩的东西，这个天生的小馋猫，肯定撒了欢地到处留下她的踪迹。

    宋亦柏循着顾念拐弯的那个街口也拐了过去，是一个小巷子，其中一边全是现买现吃的小食摊子，另一边是行人的走道，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很多人在这里停留随意地吃点什么。

    宋亦柏小心地避开那些拿着食物的行人，同时不忘快速地扫过摊子上的小吃，发现全是合顾念胃口的，不过她也不怎么挑食，如果她在这里吃了一路的话，那现在距他肯定不会太远。

    走出巷子又是街市，视线里没有食铺，只有一个很小的茶楼，楼下有客人排长队不知道在买什么。

    宋亦柏走过去，尚未到队尾，就听到了头顶上空传来兴奋的欢呼声，以及招呼哑姑快吃的说话声。

    看吧，小馋猫果然没有跑远。

    宋亦柏心头猛然一阵轻松，他放缓急促的脚步，信步慢走，抬头张望茶楼二楼临街的那一排大窗户。

    同一时刻，楼上的顾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把刚上桌的新鲜点心塞进嘴里的同时，视线越过窗户往街上望去，与宋亦柏正好碰个对眼。

    看顾念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却无法张嘴说话，显然是在吃由糯米制成的很粘牙的一种点心，再看楼下这排长队的情景。估计她为了这个等了不少时间。

    顾念见宋亦柏不说话不挥手，只是看着自己，还笑得高深莫测。她心里直发毛，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惹这大公子不对劲，想要无视他又晚了。最后只得伸出手，示意他上来。

    “这个时间吃这个。中午不吃了？”宋亦柏晃着扇子走近，桌上两笼五颜六色的糯米点心，带糖心的，还冒着热气。

    “中午晚点吃又没关系。”顾念嘴巴刚得了空，又塞一个，高举着胳臂召唤小二上茶。

    哑姑推了一笼没动过的点心到宋亦柏手边，宋大公子随便挑了一个品尝滋味，是够粘牙的，还有点嚼劲，糖心很甘甜，不腻人，像是冰糖的口感，咽下去之后嘴里不留渣，更不塞牙。

    “这糯米粉不错。”宋亦柏舔舔牙齿，再来一个。

    “那还用说。不好吃底下能这么多人排队。”这是县里最好吃的糯米粑粑，她才不会告诉宋亦柏呢。

    宋亦柏边咀嚼边笑，抿了一口茶水帮助咽下。

    “别停手啊，继续吃。就得趁热，凉了糖心就变糖块了。”顾念一筷子夹了两个全塞进嘴里，一个字也说不了了，还得小心地抬起下巴，别让糖汁从嘴里流下来。

    这个吃相看上去挺糟糕的，但顾念却愉悦地双手轻拍桌子，好像这样能让她尽快咽下去，而不是被噎着。

    怪不得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喜欢顾念呢，不光仅仅因为她是柳师兄的女儿，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她的性子，两位老人都喜欢性子活泼百伶百俐又懂得掌握分寸的聪明女孩子。他母亲相中的人选跟这完全相反，漂亮是漂亮，可是木讷不善言辞，这也就算了，还胆小，别说老人不喜，他也不喜，唯独母亲喜爱，就这么僵住了。

    要不然为什么他至今没娶妻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顾念自然是一点都没察觉宋亦柏那百转千回纠结缠绕的心思，她只管开心地享受她喜爱的食物，三个人快速地消灭了那两笼点心，吃多了就感到嘴里心里都有些发腻，即使有茶水解腻，可糯米这东西吧，嗯。

    “午饭可以省了吧。”宋亦柏靠着椅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水。

    “有没有搞错，你就这点战斗力？太让我失望了，师兄。”顾念挑衅地回了个白眼，招手要小二过来结账。

    “我以为暴饮暴食这不叫战斗力，这叫恶习。”宋亦柏放下茶盏掏钱袋，“我来付吧。”

    “打住，没你的事，我叫你上来又不是让你来付钱的。”顾念抓起她放在桌边的扇子压在宋亦柏的手背上，另只手把她的钱袋扔给哑姑让她付了账。

    小二收了钱，见怪不怪地打趣笑道：“二位公子别争了，本地好吃的多了，这位公子要是过意不去，下一顿再回请就是了嘛。”

    “也行啊，下一顿算我的。”宋亦柏站起身将钱袋拴回腰带上。

    “那我定然要吃大户了。”顾念接过她的钱带一样揣回身上，眯着眼睛故意咂吧嘴，好像啃肉骨头的样子。

    宋亦柏没回嘴，他把笑意藏在嘴角，看着顾念走在前面先下楼，难得回一趟老家，还不就由着她撒欢。

    来到街上，顾念两边看看，决定了一个方向，带着宋亦柏和哑姑边逛街边奔向她午饭的目的地。

    一肚子的糯米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的，过了高峰时间再去也一样有得吃，厨房和店小二都忙得过来，不用前一道菜吃完了后一道菜还不见影儿。

    几个人也不聊天，就是走在一块东看西看，哑姑看中了一个卖绢纱头花的摊子，五颜六色，甚至相同的色彩质地又有不同的样式，精致可爱，顾念当着宋亦柏的面不好凑那个热闹，视线快速地扫过，大方地让摊主一样拿一个，付钱走人。

    宋亦柏在后面冷眼打量哑姑，顾念那点女儿心思都用在她的使女身上了，照着大户人家一等丫头的标准调教至今，小饰物不限量，胭脂水粉的香气闻着就是上等货，除此礼仪周到行为妥帖，能写会算，甚至笔迹优雅，无视脸上疤痕和哑巴这两个缺点的话，嫁一个平头百姓还是有资格的，就是不知顾念会怎么安排她俩的将来和归宿。

    三人快走到街口的时候碰到了购物完毕从铺子里出来的魏双思和两个师兄，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双方打过招呼，互相问打算去哪吃午饭。

    宋亦柏指着顾念说她带路，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吃。

    魏双思他们则事先看中了一家馆子，有名的老店，以各种汤闻名。

    他们邀请宋亦柏和顾念一起去，顾念自然对跟魏双思一起的活动不感兴趣，借口说上次在七步县时就已经品尝过了，让他们别点招牌汤，那都是蒙外地人的，另推荐了几个只有真正的老饕才知道的汤品，每天就那几瓮，卖完了就算了，正好其中一样是宋亦柏喜爱的食材，他有些心动。

    顾念看出来了，她让宋亦柏跟师兄们去，那些好汤等到晚上是铁定没有了，而且本地风味外地尝不到的，在三江城的七步县籍的厨子都难以烧出这味道，只有在这里才吃得着。

    小伙子们被勾得肚里馋虫造反，一致决定立刻就去那老店，倘若没有了再吃别的。

    宋亦柏不管顾念意愿，拽了她也走，理由是要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到那店里一问，老饕最爱的那几个汤品果然都卖完了，本来就限量，只卖给县里的熟客，很少有生人知道这家店真正的镇店之宝，小二自豪的同时也表示很抱歉，又推荐了另几个本地人喜爱的汤品，其他人没什么意见，稍微商量了一番各人就定了自己感兴趣的，宋亦柏不太吭声，大公子挑食的毛病显现了出来。

    跟大公子混了这么久，他的饮食喜好顾念多少也了解一些，她问了小二一道时令汤，因为要用到本地才有的一种鲜花，整朵的鲜花洗净与筒子骨和猪肚一起炖，最后把花捞走，汤里虽有肉，却不见油星，更没有猪肚的腥膻气，只留下花的清香。

    小二眼睛都亮了，直赞顾念懂行，但这汤要到晚上才有，鲜花要在清晨带着露水时采摘，所以现在还在厨房炖着。

    宋亦柏给自己定了一盅，晚上一定来，然后他拽着顾念抬腿走人，去她本要去的那家馆子。

    走在路上，宋亦柏暗笑顾念小小地暴露了她对本地很熟悉的真相，不然就凭上次他们在这里停留的一天，别人都不知道这老店有那么多好汤，就她一人知道。单说她这好吃吧，在别人眼里看来也是到一定境界了。千金小姐有张好吃的嘴，柳师兄是有多惯着他的宝贝女儿，才能养成这么个爱好。

    顾念带着去的是一家夫妻店，老板娘前面待客，老板厨房烧菜，顾念就好像来到她自己家一样，不看墙上的菜单，随口报出她要的菜，还特别照宋亦柏的口味，指出一些佐料要怎么放，老板娘看这客人点菜那么利落以为是常来的老客，爽利地答应，让小二领客人去了角落里目前唯一的空桌子。

    饭菜上桌后，虽是边吃边聊，宋亦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管装憨，绝不提醒顾念她基本上完全暴露了她对七步县熟稔到几乎与本地人无差的地步了。尽管她确实是本地人来着。

    她知道老爷子、大掌柜和杨先生都知道她是柳师兄的千金，不知道自己其实也已经知道了，不管这事情将来怎么发展，至少眼前这保守秘密方面，他自认嘴巴还是够严，不会让人失望的。()

    206_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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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    享受了这顿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午餐，三人回客栈午休颖念稍睡了一会儿，就爬起来与哑姑一道用买来的包装纸分装那些特产，几个小包绑在一起，炭笔写上名字，然后放到一旁。(下.载,楼.)()

    宋亦柏则跟父亲叔叔等老人推荐那家汤店，邀请他们晚上跟他一起去吃，尝尝本地人最爱的几道汤品。

    老人们欣然答应，宋亦柏交待了玳安路线，派他去预订了位子。但他去找顾念要她也一块去时，客栈小二进来送顾念让他代买的一大碗烤臭鱼，处理好的一块块方正的鱼肉烤得外焦里嫩，可那用特殊手法腌制而成的臭味直接把宋亦柏给臭出了她的房间，站在门外看顾念吃得嘴角流油摇头晃脑的样子，他断然打消了要顾念一起晚餐的念头，扭头就走。

    顾念嘴里咬着一丝丝的鱼肉，搞不懂宋亦柏干嘛来了只说半句话又走了，这大公子午觉没睡醒吧。

    晚上顾念带着哑姑去了另一家馆子吃晚饭，没再在外面闲晃，早早地回了客栈收拾行李洗漱睡觉。

    次日城门开启没多久，和安堂的车队就出了城，离三江城越来越近，人人都归家心切，车夫也不自觉地多加几鞭子，催马儿快跑。

    提前到达三江的包小易和他的亲兵们分散在城里的几家客栈，各自盯着自己负责监视的目标，等待后面大部队传来到达指定地点的消息，以及仍在城外没有回家的几个重要嫌疑人。托了小侯爷精湛的易容术的福他们一天换一张脸，保障了盯梢行动的安全和保密。

    城里百姓生活依旧，每天仍然是那些人，仍然是那些事，连对政治变化最敏感的衙门官吏都没有察觉到东阳侯派了他唯一的嫡子带着人马与朝廷密旨就在城里等着抓人小辫子。

    和安堂的车队在出发后的第二天午后进了三江城的城门，他们这一趟加紧赶路，头天夜里故意错过大车店借宿在村民家里，节约了很多时间，不至于要再在外面过一夜第三天才能回来。

    守在城门附近一家茶楼的两个亲兵亲眼看着和安堂的马车从他们楼下经过，全部走完了，并确认后面没有掉队的马车，他们就立刻结账，去找蹲守在府台衙门附近茶楼的小侯爷，将这最新消息告诉他，然后他俩的盯梢完成，假模假样地吃盏茶，再出发去跟在别处监视的兄弟换班。

    大部队自然是不进城的，他们在城外就走陆路转去隶属于三江府兵备道的军营在小侯爷在城里干活之前，得先确保军营的士兵们不哗变，要控制住军营里大大小小的将官，尤其是联络官的手下，防止他们派人往城里通风报信，唯一要送消息的人就是小侯爷，他们又另有一套接头的方法。

    和安堂的车队径直回了和安堂总号，大家都先在医馆稍事休息，卸下各人的行李。

    为了不影响医馆的正常秩序，车队没走前面正门而是绕到后门，直接驶进后院，小厮飞快地跑去前面通知大家因为没有派人提前来告知，大掌柜与众大夫们都不知道大家已经回来了，但凡正有空的纷纷赶去后面与东家们和大家见面寒暄久别问候，迎着他们回寮屋小院休息。

    顾念和哑姑自然一间屋子，但真要放松休息是不能的，大家都在走动寒暄聊天，杂役们挑着行李陆续送来，各人分别认领那些分装好的小包的土特产顾念转身就拿出去送人大掌柜和大夫们一人一提，小厮们也有几包连这一路跟随伺候卖力气的杂役们顾念也没忘，把他们的那份给了厨房让厨房烧给大家吃。

    顾念在收获一堆众人的道谢的同时，她在东阳城的丰功伟绩也一遍遍地被人提起，听闻连东阳侯都当面挖墙角，大家更是惊喜连连，连声夸赞。

    前面医馆不能缺大夫，小院里就热闹了一会儿，大夫们就回去工作了，刚回来的人们终于得以安静地歇上一会儿，吃盏茶，有互相住得近地就邀伴一块雇车回家。

    顾念没有同路人，但那么多土特产分掉大半后还是有很多，即使她家离得最近，也不得不雇辆板车拉人拉行李。

    东家放了大家明天一天假休整，后天各归各的正事，赢来一致欢呼，正好顾念要的车也到了后门外，她就先告辞众人回家去了。

    半个多月不在家，街门上的挂锁都落了薄灰，可想而知她俩进了门后，放下行李得先忙着收拾屋子，幸好她俩临走前给家具铺了防尘布，就是地上比较多灰，厨房里的东西也多数都放在橱柜里，但是水箱里的存水是不能再用了，于是打开水管的闩子，不停地压水井把，打水着冲洗水箱和水管。

    当清洗了大小的盆子，把这几天一路上换下的脏衣服泡进大盆里浸着，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两姑娘都累得没有再煮晚饭的力气，去街上随便吃了些，回来烧水洗澡洗衣服，忙到二更之后才分头睡下。

    差不多的时间，小侯爷在他的客栈房间里，看着今天一天手下捎回来的最新消息，那些被盯梢的目标从官员到乡绅，仍旧在按部就班地过着他们的生活，重点目标的魏家刚刚结束小公子回家的接风和庆功宴。

    既是所有乡绅都在监视名单上，自然和安堂宋家也逃不掉，甚至连聚兴顺也在此列，只是让小侯爷不解的是，为什么还要监视一位叫杨益怀的医学堂老先生。他混惯了江湖，他知道这位杨先生不是江湖人，但是顾念的老师，而且朝廷的命令是说要把此人交给秦如栩，在他到达三江前，这位老先生的安全由东阳侯全权负责。

    东阳侯没来，三江城里全权作主的是小侯爷钟永，就算城里看上去一切太平，他也得派两个身手好的亲兵暗中跟着老先生，并期盼秦如栩能早日过来。

    翌日顾念无视窗外明媚阳光还在赖床的时候，小侯爷散在城里的亲兵有人看到了同袍留下的记号，循着记号找去，见到了城外军营自己人派来的接头人。

    凌晨时分，大部队夜袭兵备道军营，东阳侯派来的带队将军是跟随他真正在战场上打过滚的英雄，对付这些从未打过仗的士兵们，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没有人受伤和死亡，所有将官的职事就地解除，东阳侯的人马接手军营一切事务。

    城里还有一个小军营，因为夜里城中各官署衙门前的街道是宵禁的，每天夜晚执行任务的就是在城里的这支军队。

    亲兵将人带去见小侯爷，双方吃茶闲聊，看上去聊得都是风花雪月，其实有些阳春白雪的词语代表别的意思，这场闲聊其实就是对方用暗语向小侯爷报告昨晚行动的一切详情。

    亲兵队长自然一直跟着钟永，城外的任务顺利结束，该轮到他出场了，将送信士兵带来的兵符揣进怀里，下楼径直前往那个小军营接手事务。

    能直接接手兵备道职事的兵符自然是来自朝廷兵部，虽不是上阵打仗用的兵符，可也有很大的权力，朝廷对东阳侯的信任可见一斑。

    队长轻而易举的完成了任务，士兵们经过一夜值勤后，上午都在补眠，军营里只有少量负责杂务和后勤的士兵在走动做事，以及不用过晨昏颠倒生活的将官们在处理他们的公务。

    在军营大门外一出示兵符，队长就被领进去直接见了这里面官阶最高的将军，之后把所有将官召集一处，接下来一切照规矩进行，但不解除将官们的职务，只是让他们从此刻起只听从小侯爷钟永的命令，首先就禁止他们偷偷派人给各衙门通风报信，一旦发现消息走漏，所有将官不管冤不冤枉，都受军法处置。

    东阳侯的身份比三江府兵备道的道台大人高太多了，加上兵部给的兵符，将官们一点挣扎都没有就接受了新的命令，上上下下大家议论几句在所难免，但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必然事关京城朝堂上的斗争，他们不过是听人话吃人饭的小人物，只求事后别把自己牵连进去，哪有那多余的好奇心去管头上的大人们怎么打生打死。

    队长恩威并重地把将官们教训了一顿，称自己没带侯爷的人马来接手营地事务，是因为小侯爷信任他们，倘若胆敢做出辜负这番信任的任何举动，后果自负。

    将官们忙不迭地表示一定听令行事，绝不辜负小侯爷的信任。

    亲兵队长让他们一切照旧，夜里照常宵禁，直到有新的命令，并让联络官叫来他手下的小兵，挑了两个机灵的，作为小侯爷与这里的专用信使跟他走了。

    回去向小侯爷如数复命后，钟永看着下面的街道思维翻滚，再一次地在脑海里演练一旦军队包围城中各目标宅邸后该首先该如何稳定民心，让百姓明白没有发生祸事，只是朝廷办案而已。

    还有，那个秦如栩，他现在到底在什么鬼地方，从没见他行动这么磨磨蹭蹭的，他要晚来几天，监视对象当中要是有人因事出城怎么办，他又不能去打草惊蛇地把人抓回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pdancam）、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终于到最后的收尾阶段了，预计月内完结，新坑正在筹划中，莫要着急，莫要催促。

    priest所写的为转载作品，收集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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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    第二天一早，顾念带着书箱和土特产回到医学堂上课，除杨益怀他们之外，一起上课的老师和师兄弟们也都有份，还给了厨房一份大的让厨子做出来给大家都尝尝。[].昨天他们这些功臣在家休息，但比武详情已经传到了学堂，上上下下都听说了顾念在东阳城干的好事，在休息的间隙，很多人都围着恭喜和戏谑她。

    午饭后顾念照例回和安堂总号，她还在半路上时，城外一艘来自下安郡的客船顺利停靠码头，乘客蜂拥下来，在这些拿着大大小小行李的人群中，有一个一身青色布衣背个小包袱的中年男人，神情隐含紧张地匆匆地雇了一辆蓝蓬马车让车夫载他进城去魏大户家，在他上车前，还警惕地先四下张望一下谨防有人跟踪，才钻进车厢。

    这辆车前脚走，人群里又冒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衣的年轻男人，有些胡子拉碴，但精神尚可，不像是刚经历长途跋涉的疲惫旅人，也是背着简单的行李，腰间略鼓，不知藏着什么，目光炯炯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那辆小马车，跟着跳上一辆板车，让车夫追上前面的那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穿街走市，那辆蓝蓬小马车始终处在后面追兵的视线里，车夫也不敢多嘴打听，他觉得他的客人看上去不太面善，又弄不清这事由，他不想自找麻烦，只想赶紧做完这趟生意拉倒。

    前面的马车在拐进一条街道之后，后面的板车没有跟进，而是直接在街口就停了下来，车夫得到两倍的车资，在保证一定保密之后，驾车径直下行，离这条街远远的。

    追兵不紧不慢地走进去，他之前在这三江府生活了一年多，对各衙门官署和乡绅大户的宅邸的具体地址早就熟记在心·那辆马车一拐进这条街，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目标，对方以为冒险来通风报信就一定能拯救自己在东凌城犯事被抓的东家，却不知是把证据拱手送给了自己。

    他压根不怕他们急于烧毁可用于证据的所有的书信往来·他们那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就足以证明很多事，何况还有在七步县大青山的那一大片土地作证。前几天他在东凌城的时候，带着手下已经分头在崔家和郭家抄获了成箱的信件，网开一面让崔家大管家的心腹故意逃脱，不过是为了再验证一下他们这几家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罢了

    步行与乘车，自然步行无法再紧紧跟上马车·前面的小马车在人流和车流中若隐若现，但目的地很明确，直接在魏大户的宅门前停下，那个青衣男子下车上前拍门前不忘再四下张望一番，再拍开了大门，说了几句后就被引了进去，接着宅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旧蓝布衣的男子站在街边静静地看着小马车离去，嘴角隐含微笑·鸟儿飞了一路还是进了笼子，可以收网了。

    目光在宅门对面的沿街铺子摊子搜寻了一番，东阳侯应该派了人马提前进来布局·盯梢是其中一环。

    这一找，就看到了离魏宅只有五六丈远的一个小茶摊，这时间正是午休，茶摊上只有两个客人，摊主都守着茶炉背靠墙根打起瞌睡。

    那两客人看上去都是普通大汉，歇工间隙闲坐茶摊，拿街上行人说几个小笑话，可在这蓝衣男子眼里，那两人可不是卖体力的平头百姓，即使是双肘都放在桌上故意拱起背部的坐姿·也掩盖不了他们其实身姿挺拔带有明显军姿的特征。

    男子含笑向茶摊走去，走了没三步，对方二人也注意到了他，一起望着他，并都留意到了对方腰间的秘密，看似好奇和随意的姿势里′隐藏着力量和爆发力，带着随时行动的警惕性。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男子在向他们走去的同时，手上做了个简单的手势，表明自己的身份。

    那二人略微放松了一些些，不再那么紧张，可警惕性依然保持到这蓝衣男子在他们这桌坐下，借着身体的遮挡，从怀里掏出刑部小衙门的令牌，让他二人看仔细，并报上自己姓名，“我是秦如栩。”

    这两人终于收敛了自身的气势，大街上不好行礼，点头致意，其中一人用只有他们三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侯爷派了小侯爷负责此事，军营都拿下了，我们是小侯爷的亲兵，小侯爷已经等你好几天了。”

    “辛苦了，我才刚下船，这几天没有别的事吧？”

    “一切正常，该回来的都回来了，没有人出去。”

    “很好，今晚就可以收网了。刚才你们都看到那个进了魏宅的■吗？”

    “看见了，那是重要人物吗？”

    “是魏家在东凌城的姻亲崔家大管家的心腹，前几天在那里的行动，故意让他逃脱，看他会先去找谁报信，我跟了他一路，他径直来了这里。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没有从轻发落的理由了。”

    “明白了，他们逃不掉的，我们会在这里盯着他们。”

    “好，辛苦二位兄弟了，我现在去见小侯爷，他现在在哪里？”

    “他在三江府衙门附近的北通茶楼二楼，窗边的位置。”

    “多谢了。”

    秦如栩走了几步路，雇了车子载他去北通茶楼。

    衙门附近的茶楼生意挺好，二楼窗边一排桌子，一眼看去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长年军队训练出来的身姿和气势，怎么易容都藏不起来的，有一桌三个客人的，其中一个特征显眼。

    总是在江湖上闯祸的易容高手包小易是小侯爷钟永，在刑部小衙门从自己师傅口中初听到这个消息，秦如栩压根不信，但由不得他不信，他只能别扭地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想来他倒宁可是小侯爷全权负责，在联手清剿沉沙帮的过程中，他与小侯爷也结下了一番交情，相处起来比较轻松，有话直说也无妨，若真是东阳侯亲自过来负责此事，才叫人紧张呢。

    亲兵队长没有见过秦如栩，小侯爷和铁子却是见过的，秦如栩往他们这桌走来的时候，铁子先看见他，招了招手，另二人才把目光从街上收回，做出像是一群好友相约吃茶结果有人迟到的样子，一边埋怨一边喊小二上茶，再配合着讲几个荤段子取笑一番。

    茶楼不是聊公事的地方，他们也不聊，反正秦如栩现身就代表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于是在这刑部小捕快吃了半盏茶后，亲兵队长率先告辞，回去调兵遣将下达命令。

    城中小军营的士兵人数不多，只够每夜维持宵禁，所以率先拿下城内城外两个军营的目的就在这里，从城外大营调兵，正好即将八月十五，以商队的伪装，不引人注意地混进了城，保障城中治安的人手够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这秦如栩。

    留下的三人也没呆多久就结账回客栈，街上还有人手盯着衙门的前门和供后宅家眷出入的侧门。

    给秦如栩开了间房，让他梳洗休息，为半夜的行动养精蓄锐。顺便还不忘提醒小侯爷，他在东凌城查找崔家和郭家时得到的消息，郭家嫁给魏家小公子的女儿目前大概有三四个月的身孕，让士兵们到时不要惊扰孕妇。

    钟永答应下来，并真的吩咐下去，内心多少觉得既然已经有人去通风报信，这已经惊扰到家眷，那个孕妇听天由命吧。

    顾念在医馆平静无事地呆着，没有要她处理的病人，她就在寮屋里一边看书一边写今日布置的功课，为了比武而缺了半个多月的课，课堂上听个一知半解，现在一翻书仍然犯糊涂，拿着笔半天写不下几个字。

    宋亦柏结束一轮坐诊，趁着休息过来看看顾念，这两天家里也是各种请来亲朋好友的宴饮，都顾不上跟老太爷讨论顾念的将来，这会儿歇下来想起她缺了这些日子的课，不知道能否赶上。顾念最大毛病就是基础不牢，这也跟柳师兄的教育有关，将来要做少奶奶的女儿哪里需要她去给人看病，照顾好家人才是本职，学点皮毛就够了。

    顾念看到宋亦柏进来就像看到救星，宋亦柏看到桌上的书本和纸笔立刻明白他所猜不差，拖了把椅子在边上坐下，给顾念补习功课，起码能让她先完成今日作业。

    休息时间有限，宋亦柏抓紧时间给顾念讲解了课程中的要点，让她自己去琢磨，他回到前面医堂重新坐诊，直到打烊前半个时辰他才下来，又赶去顾念那里看看她的情况，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再来讲，总算是赶在大家都回家前，给她理顺了思路。

    晚饭后顾念照着宋亦柏的讲解，一心一意地写她的作业。宋宅里，小弟弟有功课上的疑惑找大哥解答，宋亦柏再次没能去爷爷奶奶房里聊天。

    夜色浓黑之时，各街市的夜市陆续开张，各衙门官府门前照常宵禁，托了即将到来的八月十五的福，忙着为过节做各种准备的百姓，没注意到今晚街上官兵数量明显增多，有不少人还以为是为了节日期间的治安而特意增添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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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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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du

    全副武装的官兵们照计划在各个队长的带领下，包围了所有衙门和乡绅的宅子，小侯爷钟永也是一身戎装堂而皇之地带着他的亲兵迈进了三江府衙门的大门，后宅中已入睡的府台大人和家眷们都被惊醒，大人急匆匆地穿衣出来迎接小侯爷的驾到。.

    钟小侯爷拿着圣上的密旨，就地解了府台大人的职权，与家眷们一起软禁在后宅禁止外出，即刻起东阳侯暂代三江府军政一切事务，代表人和执行人就是小侯爷钟永。

    带队包围兵备道衙门的是亲兵队长，他带着兵部的兵符，也很轻松地剥夺了道台大人的职权，同样是与家眷们一起软禁在后宅，等待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朝廷再来重新发落。

    一郡首府之地的最高军政大权的二位大人都被解了职，剩下的小官员们就好办了，不用去满城搜人，只要派人守在那些小衙门外，等明天天亮，发现城里变化，官吏们就会主动的自投罗网。

    去包围乡绅的宅子的士兵们也都很客气，没有凶神恶煞地破门而入，不要过度地惊扰百姓是这次行动前就强调了无数遍的命令。

    睡得好好地被一连串的拍门声吵醒谁都会不高兴，可等门子看清门外打着火把的官兵，什么瞌睡都吓醒了，忙不迭地打开大门放人进来，再心急火燎地去找管家等管事，一个传一个，一个传一个，很快整个宅子就都从睡梦中惊醒，家里的所有男丁都到前面接受询问，上报家里人口，后宅的妇孺们瑟瑟发抖惶恐不安，不知今夜祸事从何而来。

    秦如栩率先来到魏宅，家里包括当家家主在内的所有男丁，包括未成年的孙子辈的男孩子，按照身份和辈分的顺序·在雅致宽敞的前厅里跪了一地。

    下午那人来通风报信的时候，魏家的家主魏益荣就知道大事不妙－，急唤亲信将多年积攒的所有书信和账目拿去偏僻院子全部烧掉，同时让家眷收拾包袱细软准备逃命·哪知那些定罪的证据还有很多没烧完，当夜官兵就上了门，一个都没逃掉。

    家里一团乱，个个人心惶惶，后宅哭声一片，妇人们大多知道自己男人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事，唯一跟家族生意不相干的就是续娶的现任太太所生的唯一公子魏双思·她披头散发甩开身边的贴身下人，冲到二门哭求包围后宅的官兵，求他们到前面去求情，放小公子一条生路，他跟家里的生意没有关联，他什么都不知道。

    士兵们不为所动，任由太太在他们脚下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也没人出声劝阻·只要是发了案子，谁不是喊冤说不干己事，见多了·真冤假冤上头自有定夺。

    魏双思的妻子郭氏也在丫头和婆子的搀扶下，扶着刚出怀的肚子，陪婆婆一起跪在冰冷的地上死命求情，她丈夫真的与家族生意无关，同时心里也有预感，恐怕娘家也完蛋了。

    婆媳两个一遍遍地说魏双思虽是嫡子，却是继室所出，从小倍受元配所出兄长的打压，不曾沾手过一丝家里生意，是和安医学堂出师的弟子·现在也是和安堂的一名食医，他除了是魏家的公子，没有得到家里太多好处。

    士兵们仍然冷眼看着，一动不动，也无人上报这一情况，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守住二门的各道门·严禁有人进出。

    秦如栩点清涉案人员，以及那个故意放跑的崔家亲信，从家主到公子，再到他们身边的管事小厮等心腹，一起提溜出来，让官兵押回衙门大牢关押起来，暂时被放过的就是魏双思和他未成年的侄子们。

    魏双思这才知道原来家里牵涉进了朝廷大案，这么多年生意一直很顺利，未受过风波，也是因为上面有人罩着，作为回报，自然也替上面的大人干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他傍晚从医馆回来，看到家里一塌糊涂，都在收拾行李一副逃命相，他还不解，问母亲问妻子都说不知道，问父亲也得不到答案，只叫他要是想跟家人在一块就去收拾自己东西，明天一早出城。

    现在，一切都完了，东阳侯的人马，这案子一定小不了。

    魏双思心头涌起绝望的悲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身边是小侄子们惊吓的哭声，他深知纵使最后查明他跟案子无关，他在三江府甚至江南郡一样无脸呆下去，他受不了别人在他背后的指指点点。

    秦如栩看着嫌犯被捆绑起来一个个排着队押走，接着他吩咐士兵把魏双思和小男孩们押回后宅软禁起来，顺便他也一道往后面走，府里到处都在抄拣那些被藏起来的书信账簿和其它东西，他就是知道魏家一下午处理不完那么多纸张的东西，才选择晚上出动，把对百姓的骚扰降到最低。

    当来到二门正看到这出闹剧，两个妇人已经没了哭喊的力气，本来无精打采的魏双思见状立刻扑了上去，激动地喊着母亲和妻子，抱着她们痛哭，秦如栩皱着眉头，叫了几个士兵架起他们回屋，看着她们别寻死觅活，案子才刚开始，说不定这些妇人知道一些更多的内幕。

    士兵们终于从偏院抄出了未烧完的大量的完整书信及其它证据，一箱箱地抬出去装车运回衙门。

    秦如栩前堂后宅走了几遍，要提醒的都提醒了，虽然禁止主人家离开宅子，但下人仍然可以上街采买，还特意吩咐了留守的队长，要是家眷有什么不好，可以特准魏双思出门买药，但要派两个士兵跟随。

    终于忙完了魏宅的事，秦如栩没有回衙门或者回客栈，而是骑马直奔了杨益怀家里，已经先派了士兵上，等他赶去。

    夜市上的百姓终于发现事情不对，有不少人在一些宅门前围着看热阄，尤其是城中与魏家有儿女亲家关系的乡绅，在得知魏家家主下了狱，只感觉头上塌了半边天，求神拜佛祈祷别牵连自身，而那几个魏家的女儿们立刻就感受到了人情冷暖，连孩子都见不到，只与贴身丫头一起在屋里抱头痛哭。

    杨益怀家客厅里灯火通明，上门的士兵讲明是秦如栩要找他，他立刻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怀着激动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让家眷自行休息，但他的两个儿子和妻子仍然在客厅陪着他，媳妇们在房里照顾孩子们，时不时地看一眼房门，紧张不安地等着自己的丈夫回屋。

    秦如栩这趟过来主要是为了得到一份口供，大青山那块土地是如何到他手上再转交给柳青泉的全部过程，杨益怀带他去了书房，一人说，一人记，详详细细。秦如栩还问了很多问题，老先生把记得地都说了，毕竟年头久远，有些细节在脑海中已经模糊不清，但这份职责是怎么得来他还是记得的，转交给爱徒柳青泉接班也是密奏朝廷后获得批准的。

    想到徒弟确是因这山地而遇害，老人家不禁老泪纵横。

    “秦大人，我们一心为朝廷尽忠，为后世子孙守护土地，却落得如此结局，心不甘呐。”

    “杨先生，我明白您的心情，您放心，这案子一定办实，沉沙帮的真正幕后老板已经查明，这事都是那主使人暗中下的命令，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矿产，朝廷一定为枉死的柳大夫一家报仇。”

    “那是不值钱的子孙矿呀，为什么呀？”

    “现在不是了。以前探矿时，特意留存了一些挖出来的矿石，后来让那人得到，意外发现了金属锻造冶炼方面的价值，就动起了歪脑筋。”

    杨益怀猛地瑟缩了一下，声音压到最低，“不是说杂质太多，既没有金矿开采价值，也没有锻造冶炼价值吗？”

    “那是以前。这就是子孙矿的意义，前辈人发现了矿藏不知道怎么用，就把山封了，留给后人去想办法。现在有人找到了大青山矿藏的使用方式了，等这案子了结了，朝廷就会把大青山的矿山等级提高，归地方官保护和管理，严防盗采矿产。”

    “私下谋夺矿产用于冶炼锻造，莫不是有人要造反？！”杨益怀早年在京城不是白混的，一下子反应过来。

    秦如栩轻轻一抬手，杨益怀马上面带歉意地闭紧了嘴巴，并低声地道歉，“抱歉。

    “无妨，我理解先生现在的心情，请先生放心，坏人一定会罪有应得，不会辜负逝者的一片赤胆忠心。”

    杨益怀掏出帕子擦擦眼睛，“一切就托付给大人了，我等着大人的好消息。”

    “定不负先生嘱托。”

    “不知这口供还有什么不明之处，大人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那我们再过一遍细节，今晚有劳先生了。”

    “应该的，等了三年，在这最后关头，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多谢。”

    两人又花了半个来时辰细筛口供里的细节，之后杨益怀签字画押，秦如栩带着证词回衙门，但仍然给他留了两个士兵保卫他的安全。

    杨益怀谢了对方好意，送了客，安顿了士兵的休息，回卧房休息时才猛然想起来，他忘了提顾念的事，青泉的女儿柳依依仍在人世。

    可再转念一想，明天还是见到顾念先跟她商量商量，她以这个身份这几年过得好好的，也不知她是否愿意恢复柳依依的身份。

    so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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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    当夜既然所有乡绅都被拍开了门，和安堂宋宅自然也是其位，不过这些表面看上去跟魏家没牵连的家族都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官兵叫开宋宅大门，被领进客厅，上至老太爷，下至最小的公子，都穿好衣服匆忙赶来见客。

    双方客气地见礼让座，奉命来传话的队长向宋家的男丁们用一句话简单地叙述了魏家涉及三年前七步县柳记医馆灭门案的事，因和安堂是魏家小公子魏双思的师门，为了调查清楚他是否涉足家族生意牵连案中，因此需要跟和安堂做一番详细调查，要宋家人明天找熟悉魏双思的老师、师兄弟等人去衙门留一份供词。

    老太爷早跟三个儿子交了底，所以这一听到事实，他们惊讶之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但以宋亦柏为首的公子们却都个个白白了脸色，难以置信这个惊人消息，尤其是宋亦柏，魏双思是他感情很好的师弟，他知道他从小不受家里重视，一直被兄长排挤，他不相信他会被牵连进柳师兄的案子里。

    天呐！顾念！

    明天一早她就将得知这个消息！

    明天，自己将以何心情去面对她！

    大东家一口应承，表示明天上午一定会派人去衙门，队长例行公事地叮嘱宋家众人近日不得出城后也就没有多做停留，但在宅门外，照例留下了一支队伍监视居住。

    送了客，刚放下一颗紧张的心，转身大家又看到仍然面无人色的宋亦柏，都关心地围住了他。

    大东家轻拍儿子脸颊，“柏儿，回神回神，双思不会有事的，明天跟衙门讲清了就好了。”

    宋亦柏眨眨眼，他并没有走神同时家人的关心让他感到温暖，他看看弟弟们，“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跟爹爹他们说些话。”

    弟弟们没有二话向长辈们行礼告退，顺便屏退所有下人，并关上大门，明亮的客厅里只留下了老太爷、三位东家和大公子。

    宋亦柏先请长辈们都坐下，他站在当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柏儿，现在没外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要是双思的事，到底是我们的子弟，师门不会看着不管的，倘若他愿意，可以来找我们一起商量一个善后的法子。.大东家说道。

    “爹爹，我不是在想这个，我知道双思是无辜的，但他是魏家人不论他有没有参与家族生意，他都已被卷入其中，他从小到大的花销都是家里赚来的继室嫡子身份低于元配嫡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到底是家里的嫡子，一个嫡子该有的吃穿用度他一样不缺，他得到了家族的好处，必也要一同承担坏处，我相信他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只是，我有点担心顾念。”

    “嗯？顾念？为什么？这又跟他什么关系？”三位东家皆不解。

    老爷子眉毛扬起，一脸了然，欣然一笑。

    宋亦柏看长辈们反应顿时明白过来。

    “爷爷知道！爹爹和叔叔们不知道！”

    “现在你也知道了。”老太爷摸着自己胡子，像是困倦一样地眯起眼睛，“怎么发现的说来听听。”

    三位东家面面相觑，“等等，爹爹，柏儿你们别打哑谜，先说说这关顾念什么事？”

    “顾念就是柳依依。”老太爷和宋亦柏异口同声。

    东家们大惊失色，纷纷站起身，“千真万确？！不是······没有活口吗？”

    老太爷狡猾地笑笑，指了指大孙子，让他去讲，顺便他也听听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缘由。

    “我们第一次在七步县停留去祭拜柳师兄的时候，大家上完香各自散去，顾念独自一人进了后面院子，她带了十八个香包。我以为是杨先生的意思，就跟她一起挨个房间走了一遍，包括柳小姐的闺房，在那里放下了最后三个香包。之后在快到东阳城的官道上，那几天很热，顾念因为骑马而中暑，那时我意外发现她竟然是女孩子，比武在即，我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拆穿她，只好为她保密。当我们返程再次在七步县停留，我在街上碰到了仵作，他告诉我，他清楚地记得当日收殓了十七具尸体，而且他说了一个他没有意识到的疑点，小姐手心的茧子比夫人多，仵作以为是小姐孝顺替夫人干了很多活的缘故。”宋亦柏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停下换口气。

    “然后？”长辈们都迫不及待地要听后文。

    “那时候我没有注意到数字上的差别，只是对小姐的手茧感到荒谬，所以我编了个借口说下次不知几时还能再来，故此想回程前再祭拜一次，仵作就回衙门找捕快来开门，我先过去等着，结果在门口看到顾念走在面远远的地方，接着我就发现门上挂了一个鲜菊花编织的花环，一共十八朵。这时数字上的差别才引起了我的注意，可也没有想太多，以为顾念跟柳师兄一家很熟悉才知道他们家的大致人口。”宋亦柏摊了摊手，再次停顿了一下。

    “捕快来开门我进去之后，每个房间也走了一遍，最后来到了小姐的闺房，先发现了奶妈的卧房，但是遍寻不着丫环的痕迹，直到在小姐正房里找到了装有两人衣物的衣橱才意识到主仆二人同睡一房，柳小姐应该是主仆三人，地上却只有两滩血迹，再联系仵作发现的那位小姐手上的茧子，答案就出来了，小姐逃生了。”

    东家们发出一阵惊呼和惊叹，老太爷也很惊讶大孙子竟然能推论出这个结果，赞赏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大家情绪都平静下来了，东家们有问题要问了，“顾念和柳大小姐又是怎样联系起来的？”

    “首先就是杨先生，顾念拜在他门下，第一次见面一定要考察她的脉术，那时两人就达成了保密协议。接着是爷爷，去年的庆典，爷爷知道了顾念是柳依依的事。”

    “你奶奶也知道。”老爷子补充，“别忘了她当年也是女扮男装的好手。”

    后辈两代人又是一阵倒吸气，宋亦柏已经不太惊讶了。

    “可是，爷爷，顾念怎么会跟你承认她是柳依依呢？”宋大公子问道。

    “喔，等你讲完了我再来讲为什么。”老爷子神秘地笑笑。

    “好吧。然后今年年初大掌柜也知道了真相，因为顾念居然说她有阳痿所以对娶妻不感兴趣，而且还是爷爷亲自确诊，我信以为真，请大掌柜给顾念开药，结果他老人家也给她保密。”

    “是呀，三位长辈都给她保密，这的确很可疑。”东家们互相看看，“可是仍缺了最重要的那一环，这两个身份间的联系呢？”

    “顾念身上的和安堂风格是我想把她弄进来的初衷，她也编了个好故事，我为了那个虚构的老师傅甚至查阅了往年弟子的名册，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名字。而且她身上表现出来的教养，也不是山中隐居的老头子调教得出来的，她又是三年前孤身一人来到三江，带着七步县口音。那么推翻她之前的故事，把新的条件列进去，和安堂出身、家世良好、独立行医、年纪四十左右、三年前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同样是三年前不知原因地沦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答案只有一个，七步县柳记医馆柳青泉师兄，顾念就是柳依依。”宋亦柏终于讲完了他推理的全过程，大喘口气。

    “老天爷！”东家们摇头叹气，“这么重要的大事，居然没有一人告诉我们。臭小子，回来这么几天，要不是碰到今晚这事，你打算几时才说？”

    “我本来一直都想说的，可晚上总有事，就一拖再拖了。”宋亦柏为自己喊冤。

    “爹爹，您又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实情呢？”

    “我没想过这个，顾念是不是柳依依我觉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一个小孤女将来的生活，何况她自己也没有长留和安堂的打算，本来她就是被柏儿生拉硬拽弄进来的，我们不能因为发现了她是女子的身份就翻脸把她赶出去。”老爷子摆手说道。

    宋亦柏惭愧地低下头，他还有更惊人的消息不知道要不可以这个时候说。事关他的将来，顾念的将来，和安堂的将来。

    东家们一时也没了更好的主意，心里都认可老爷子说得对，就算排除顾念是柳依依这一层关系不说，到底是他们一开始错认了对方身份，自然不能翻脸不认人。

    “对了，爹爹又是怎么知道顾念就是柳依依的呢？她有什么证据证明呢？”

    “喔，这就要提到她的名字依依的来历了。我在益怀家里见过婴儿时的她，她两只前臂各有一颗天生的痣，一红一黑，位置对称，我一时嘴快，说她应该乳名唤一一，数字的一，她爹娘接受了，之后又从乳名取了同音字的依依作为大名。那天她在房里伺候我梳洗，卷起了衣袖，我立刻就认出来她是柳依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在同样的位置上长出一模一样的痣来。在那之前我只是因为发现她是女孩子，而一直在益怀身上打转，琢磨他为什么要替顾念保密，一旦意识到她是依依，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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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    “明白了，暂时就这样吧，顾念是柳依依的事，不要再让更重人知道了，尤其是你们大嫂，千万不能跟她说，一个字都不能提。(请牢记我们的网址)等眼下的这件案子结束了，我们再跟顾念来商量她的后事，她想怎么办以她的意见为主，她若是想再在学堂多念几年也由着她念。当日她亲堂兄、舅舅和古家爷俩一块去的七步县，舅舅和古家一年难得见她几回面，对小辈不太熟悉还说得过去，亲堂兄也不认得自己妹妹？他能睁着眼把婢女当自己妹妹带回家去，足以证明他的良心不怎么样。”大东家轻拍桌子，沉吟片刻后说出了他的看法。

    “柳家那二房能为了药田的利益内斗成那样，要我说，他们的良心都不怎么样，整个家族也就出了青泉这一棵好苗子，可惜，没好命。”二东家对柳家那二房没有好评价。

    “他有一个好女儿，这比什么都强了，小丫头那一手金疡术，多叫人眼馋。”三东家轻笑道。

    “是呀，凭她这一手本事，去哪都饿不死，世人还会非常钦佩她。”大东家点头。

    “她要是肯留下来就好了”二东家说道。

    “以什么身份呢？要是公开了她女子的身份，她在医馆干什么呢？”三东家问题多。

    “做稳婆，专门处理难产妇的稳婆。医馆不管接生，但难产妇不属于正常分娩，不抢普通稳婆的生意，却会给我们带来新的财源。”宋亦柏接嘴，他为这个方案考虑过好几遍了。

    “哦？你已经设想过了。”长辈们都一起看着宋亦柏。

    “她若要走谁都无力阻拦她，但她若是想留下来，我认为我们和安堂一定能让她发挥最大本事。”

    “百姓议论怎么办？这可是要脱得光光的啊，说得难听些，她看过不少男人女人光屁股的样子了。”二东家说道。

    “若是能同时公开她是柳依依就好了，能省很多解释的力气。”三东家犹豫不决地说道。

    “坚决不行。”宋亦柏首个反对，老爷子也不赞同地摇头“我们都是外人，而顾念不能自证身份，唯一能证明她是柳依依的只有柳家人，他们当日能黑面黑心地把婢女当柳大小姐而且又已经得了柳师兄的遗产，像他们那种人，好处进了自家口袋还会心甘情愿再拿出来吗？承认顾念是柳依依的话，她作为唯一幸存者，照律法的规定，她能获得一半的遗产作为她日后的嫁妆，另一半才是给柳三太爷和三太奶奶的他们身后留下的才由那二房平分。柳师兄名下最值钱的遗产就是他的药田，已经被变现了，那么一大笔现钱，他们舍得归还一半？”

    “他们就是肯全还也没用，青泉名下的山地是朝廷挂了号的土地，他是朝廷批准的地主，他去世后土地要还给朝廷，不能作为遗产传给后人柳家变现的那些钱朝廷要全部收回国库，顾念能分得的一半遗产不能包括这片山地。”老爷子讲出了土地的秘密。

    宋大公子瞬间领悟，“天呐所以柳师兄一家遇害，起因都是因为这片山地？山里有什么？矿产？”

    “山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但的确可以肯定这片山地就是起因，现在案子正在侦办中，要落网的一个个都逃不掉。秦如栩代表刑部小衙门，又是总捕头李振的手下，这都说明朝廷可能早就察觉不对，极可能牵涉到大人物，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大东家替父亲补充解释道。

    “这太难以置信了，我一直以为这案子只跟柳师兄的秘方有关。”

    “秦如栩代表李振他坐在第一总捕头的位子，亲自过问的案子，不是靠简单的亲戚关系就能让他出面的，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不过没人注意到，都被李振是古家舅爷这一层关系蒙蔽了双眼。”老爷子这番话明显是说给大孙子听的。

    “是呀剑心，我们还得考虑到他，年初那场武林大会，他认识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这个时候告诉他他的前未婚妻还在人世？”宋亦柏又扶额，“我不敢想像这会引发什么样的风波。”

    “不光是古家，说了这么多，别忘了，柳家人是第一个知道柳依依逃生的人，他们一声不吭，也不派人寻找，而柏儿曾经带着顾念去柳家吃过宴席，跟她大爷堂兄面对面地交谈过，什么事都没发生，连一丝怀疑都没有。而今晚，官兵肯定敲了他们的门，他们除了要交还不该得的钱之外，若是让他们知道顾念就是柳依依，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谁能想像？”二东家想到一个更头疼的可能性。

    “哼哼，没法想像。”老爷子鄙视地哼了一声。

    “那秦如栩那一头呢，该抓的嫌犯都抓了，会获得新的供词和证据，他必要重新核对案卷，我们要不要跟他私下提一提顾念让他心里有个底，等见到古别说漏嘴？”大东家看着自己儿子。

    “就算不提他也能查到的。七步县衙勘察现场太马虎，我怀疑他们只是凭街坊认人就完成了确认遗体，根本没有检查过各人衣橱，或者翻阅过柳师兄一家子的户籍记录，不然一定能发现少了一人。我当时站在那小院里还纳闷呢，千金小姐身边不可能缺了贴身丫头和奶妈，明显的应该是小姐主仆三个，怎么会只有两个，要说小公子长大不吃奶了退了奶妈只有小厮伺候勉强还说得过去，小姐身边奶妈丫头缺哪个都会立刻补，不会留空档的。”

    “再加上柳家人在验尸房没有质疑遗体不对，这场验尸也就将错就错的过去了。”三东家摇头叹息，满脸地无法理解。

    “多恶心人啊，自家人为了一点利益就能睁着眼睛把婢女当小姐葬于祖坟。”宋亦柏脑海中浮现出顾念的身影，觉得自己的心口又隐隐生疼起来。

    “青泉这女儿也是胆大包天，独自一人从七步县回到三江府，她当时怎么不先报案？不过她要是先报了案，就没有现在的她了，她可能安安稳稳地嫁进古家当少奶奶去了，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了。”大东家带着些幻想。

    “吓坏了呗，那时的顾念还没有化名，还是个娇生惯养的柔弱姑娘，哪有现在这般本事，当黑医的经历极好地磨练了她的医术。”二东家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回来了，柳依依这个身份已被勾销，她只能改名换姓另行开始新的生活。秦如栩那晚带领官差和江湖同道诱捕杀手，猎物中身份最高的那一个，受伤逃到了顾念的医馆，被她用计麻醉在了诊室里，活着交给了秦如栩。”再一次回忆这事，宋亦柏也只有叹气的力气，“那一晚，古总镖头还跟顾念说过话呢，他都没认出来眼前的人就是他那前任准儿媳妇。”

    “哎，缘分天注定，案子一出，两家孩子的缘分就已经断了，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少奶奶，可怜呐。”长辈们一时间都心中不忍，顾念的能干他们都是知道的，尽管平时见面少，但她做的每一台手术他们都能在事后看到完整的报告，正是因为知道她的重要性，才会对她额外的兴趣睁只眼闭只眼，医馆里只要是跟她相关的改进都大方地让账房给钱。

    不然在他们眼里，看不出用胰子和液皂洗手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也不觉得需要专门颜色的手术服的必要，至于用完就扔的手术手套简直就是浪费了。

    结果，她却是女孩子，还是柳青泉的女儿。

    他没白活这辈子，有个好女儿。

    “如果顾念选择不恢复柳依依的身份，就以顾念的身份生活下去，和安堂就是她唯一的靠山了，不论她决定是走是留，我们都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大东家一锤定音，其他人都不反对，这建议就这么通过了。

    “好了，柏儿，明天一早你还要去衙门给供词，你抓紧时间回房休息吧，到了衙门记得说一声，医学堂那边的人晚点到，有劳他们多等一会儿。”老爷子吩咐道，“等你见着顾念，她不吭声，你也跟着装哑巴，现在才刚收网，嫌犯如何发落少说还要等上几个月，等朝廷从上到下把嫌犯的罪名都给捋顺了才能最终一个个地定罪。经过今夜，她肯定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有话她也只会跟杨先生说，你别在里面掺和。”

    “明白，爷爷。那我先回房休息了，爷爷，爹爹，二叔，三叔，晚安。”宋亦柏行礼告退。

    厅里终于只剩下这四位长辈，四人你望我，我望你，眼神交错了几个来回，大东家才出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柏儿与顾念走得太近，以前以为她是男孩，往事不究，后来知道了她是女孩，可还得当她是男孩一般地淡定相处，日后她一旦公开自己女孩身份，百姓的议论会集中在这上面，不利姑娘家的名声，若是秦如栩知道了顾念就是柳依依，不知道能不能托他跟朝廷求个情，就当补偿也罢，让姑娘能坦荡生活。”

    “值得跟秦如栩商量一下，听说顾念的户籍记录里写着男性呢，她还得去改户籍，秦如栩能知道真相的话，这倒成了最便利的一件事。”其他人都同意。

    “那就先这么商量了，这几日衙门里肯定事情得多得不得了，若是时机不对，晚几天再提也无妨。时间不早了，都歇了吧，天亮后咱们有得忙了。爹爹，我们先送您回去吧。”三位东家搀起老父亲，送他回去安歇，然后三兄弟才各自回了自己屋，安抚住惊魂未定的妻子，勉强睡上几个时辰。

    priest所写的为转载作品，收集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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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    次日一早，顾念到街上买早点，听到街坊们正在议论昨晚兵抓人的事，这大清早的就有了很多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谁都说得有鼻子有眼，顾念匆匆买了两个油饼就赶回家吃过早饭，乘车去医学堂。

    一路上都可看到扎堆议论的百姓，但她走的大道，路线里不经过任何一家乡绅的大宅子，顾念耐着性子在医学堂门外下车，看到门子都在跟附近的街坊讨论这事，她提着书箱拔腿跑向杨益怀的寮屋。

    老先生早早地到了，这一晚上他就没怎么合眼，秦如栩留给他的两个士兵，换了便衣陪他来到学堂就离开了，他们达成了协议，士兵在街上守着不妨碍先生的工作，而杨益怀也不会走教学医馆的大门离开而故意脱离士兵的视线和保护。

    顾念进了屋见只有先生一人在，立马就把门闩上了，搁下书箱跑到先生跟前，喘着气瞪着先生。

    “昨晚上······是不是····…是不是……”激动和跑岔气，顾念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一个劲地大口呼吸。

    “是，是，是，没错，一点没错。你别激动，先缓缓，有话慢慢走。”

    “不行，那几个小子···…随时过来……，先生，长话短说吧。”顾念总算喘得不那么厉害了。

    杨益怀看了一眼房门，尚未听到另几个徒弟的声音，也无同事过来敲门，赶紧先把注意力调回来抓紧时间。

    “根据我听到的最新消息，除了魏双思·魏家家主和他那几个元配生的儿子都下了大牢，双思与家眷们被软禁在家里。”

    “这是最新消息？”

    “今天凌晨官兵抓人的最新消息，街上的流言别信，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

    “魏家跟柳家惨案有关？”

    “可能是跟那片山地有关，倒不一定是他们买凶杀人。”杨益怀语带保留，有些事顾念不必知道。

    “所以这案子在最上头的环节，其实是有大人物牵涉案中吧，魏家在这里面是个不光彩的帮凶，兴许在他们眼里他们只是听令行事·为的是自家在京城的生意能更好做。”

    “先生来得这么早，还听说了什么？”

    “现在城里由东阳侯负责一切军政事务，府台大人和道台大人都被就址＇解职，带官兵抓人问案的是秦如栩。”

    “东阳侯？秦如栩？来的都是大人物啊。”

    “不不不，东阳侯没来，他派了小侯爷来，小嫡子正好需要一份功劳给朝廷看看他的本事。而我们三江，一直是秦如栩在这里调查，让他来收尾也是理所应当。”这消息自然是保护杨益怀的士兵们说的。

    “呃，小侯爷？”顾念高高扬起眉毛·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意外，“需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吗？”

    “需要啊，仅凭城里小军营的人手，要维持宵禁，还要去抓人，哪里顾得过来，侯爷可以凭兵符拿住城外军营呀，既是控制了官兵不哗变，又有了源源不断的人马派得上各种用处。”

    “原来如此。这趟差事难度不大，几乎就是朝廷白送一个军功给小侯爷·他要办得漂亮，日后必然好处不缺。”

    “大致就是这样，小侯爷负责城中稳定·秦如栩负责抓获嫌犯获取供词核实案卷。”

    “魏家干过很多坏事吗？”

    “魏家不一定干过很多坏事，得看他们跟谁来往最密切，那些人是不是也一同涉案，在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中，留下的那些书信现在都是要命的证据。”

    “哈，这几天城里有热闹看了。魏家在城里的亲家和生意伙伴，肯定都忙不迭地与他们划清界限，好像他们家的女儿们都是嫁的同城的同行和其他乡绅·他们的嫡子倒娶的都是跟元配娘家有关系的女子。”顾念想到一个可能性·“不会是下安郡东凌城那边已经出事了吧？”

    “我们不要做无谓猜测，总而言之·你只要知道，你一家子的血仇这次是彻底结束了。”

    “嗯。”这句话让顾念木然地站在那里·完全下意识地轻轻应了一声，朝廷的行动迅疾无声，惊喜太过惊人，以至于她现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是正确的。

    杨益怀站起身怜惜地揉揉顾念的脑袋，慈爱地看着他得意的小徒孙。

    外面这时传来了说话声，是周砾他们在跟别的师兄弟们说话，屋里两人警醒地回神，杨益怀重新坐下，顾念窜到门后轻轻拉开门闩，再几步回到先生跟前，一副像是在请教问题的样子。

    这两个刚作好戏，弟子们在外面敲门请安，推门进来，迫不及待地与顾念和先生分享他们这一早上听来的各种流言，并且缠着顾念要她答应明天一定会告诉他们更多的确切消息。

    这时间本该是师生碰面讨论功课，但今天早上全部用在了聊天上，直到快上课了，才各自匆匆忙忙地奔向课室。

    这一上午过得有些混乱，师生都很难静下心来，身边随时随地有人在讨论和猜测，而且有机灵的弟子注意到跟魏双思有关的老师和师兄弟们被安排统一乘车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他们几时才会回来。

    这一发现迅速地在所有人之间传扬开来，连杂役都在议论，是不是魏家出事了。

    顾念面无表情地听着别人的种种言论，魏家如何跟她无关，杨先生说得对，这起案子到此将彻底了结，她当日承诺柳家的事已经完成，该是为自己谋划将来的时候了。

    午饭时饭堂里简直像在开群众会议，比平时更加的喧闹嘈杂，顾念都无心吃饭，随便扒了两口就出去乘车赶往总号。

    听着车窗外断断续续的各种聊天声，街上的百姓们几乎都知道今天凌晨，城中所有乡绅的宅子都有官兵上门，魏家家主连同嫡子都已下狱的消息已经在城中首耳相传，魏家所经营的茶庄大门紧闭，那些有生意往来的同行都在门上贴出告示，宣布自己与魏家只有纯粹的生意关系。

    而在魏家大宅门外，很多讨债的生意人堵在门口，拿着账本与合同，要求魏家付清欠款。

    现在魏家能作主的只有魏双思，他吩咐外账房与债主们核对账目，尽量筹措家中现钱，把一些金额不大的先付清了事。

    家里的女眷们也纷纷拿出自己多年攒下的体己或私房钱凑在一起帮忙还款，但缺口仍然很大，魏家自己也有款子没有收回，自然就没有足够现钱支付给上家，何况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口要吃饭，手上不能不留钱。

    在这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夜没休息好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并且有孕在身的郭氏突然感到身体不适，众人又是一通手忙脚乱地把她扶到床上躺好，魏双思赶来把了脉开了药方，吩咐贴身下人小心伺候，他趁机向看管的官兵提出要出门抓药。

    遵照昨夜秦如栩的吩咐，两个士兵陪同魏双思出了府。

    马车直驶上塘街的和安堂总号，离着魏宅将近两刻多钟的距离，士兵们也不多问为什么抓个药要跑这么远。

    和安堂总号未受影响依然病人如潮，眼尖的街坊们看到车上下来了一个公子和两个士兵，立马猜到会不会是魏家小公子，边上马上一片窃窃私语声。

    魏双思全当没有听见别人对自己的评头论足，他把药方给了药柜上的大掌柜，大掌柜先看了看，又抬眼看了魏双思一眼，什么也没说，交给边上的人照方抓药。

    魏双思知道他跟大掌柜嘴里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他趁着等待抓药的工夫，问大掌柜大公子是否在后面，他想见他。

    大掌柜摇头，简单地说了两个字，“不在。”

    至于大公子去了哪里，他一个字都不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大公子还在衙门里与一票师兄弟和先生们一起录供词？

    “大掌柜，那······”魏双思想再问什么，被大掌柜抬手制止。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先到一边坐坐歇会儿，我让人给你拿杯茶水，你家现在就靠你撑着了，要知道好好保重自己。”

    一小厮搬了张条凳放在药柜旁的角落里请魏双思坐，有柜台挡着，那个位子外面看不到他，多少能暂时地避开旁人的目光，让心里喘口气。

    魏双思捧着茶水坐在那里思考家里接下来怎么办时，顾念的马车也到了门外，她灵巧地跃下车，提着书箱一个飞跨，就直接跳过几级石阶蹦进了大堂，赢来一片叫好和戏谑，纷纷打趣小顾大夫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顾念嘻嘻哈哈地跟大家打了一遍招呼，扑向药柜找大掌柜，压根没看到角落里坐着魏双思。

    “大掌柜，大掌柜，上午看见大公子了没？”

    “他看望几位世伯去了，下午都不见得几时能回来，找他有事？”

    “不就是官兵抓人的事呗，听说魏家家主进去了？”

    魏双思动了动，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抬头见是顾念在跟大掌柜说话，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竖起耳朵听他都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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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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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du

    “你也说是‘听说，了，没有确切消息，不能乱说的。

    “哦，我就随口说说，医学堂里大家都传疯了，天知道有几分真假，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跟大公子和魏师兄有关的先生和师兄弟们一起坐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我出来的时候还没见他们回来。”

    魏双思脑门轰地一响，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一个念头——衙门、衙门、衙门。

    “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暗示什么呀，我什么都没有暗示，我不懂什么是暗示，但是我若把这话跟那些街坊们说一说，大掌柜您说，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顾念双肘叠放在柜台上，笑得很欢乐。

    魏双思觉得那笑容猥琐又刺眼。

    “多大的人了，可别调皮啊，快回后面看书写功课去。”

    “好呗好呗，这几天城里热闹得紧，我就坐等看戏呗。”顾念离开药柜，准备弯腰提起书箱。

    魏双思猛地冲出角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左手揪住顾念的衣领，右手重重一拳掼上了她的左脸颊，打得顾念一个后仰坐在了地上，脑袋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嘴角也被自己的牙齿嗑破了。

    众人经这一突发事件短暂地微愣片刻，醒过神来惊呼连连，赶忙上前拉架的拉架，扶人的扶人，那两站在医馆外面等待的士兵也冲进来要把魏双思带走。

    顾念心头火起，一从地上站起来·她就甩开别人，顺手抢了一街坊手中的痒痒挠，跳起脚就冲魏双思的脸上抡去，她冲势太猛，连士兵都一下没拦住她。

    那竹子做的痒痒挠可是打人利器，又重又大，抡起来还呼呼生风，只听啪一声响，魏双思的脑门上多了一道红痕·末端还留下了痒痒挠头部的齿痕。

    顾念也就只抽到了那一下，士兵们不会给她第二下的机会，眨眼工夫她手中武器就被夺去，她也被反拧着胳臂脸冲下摁在了药柜上，魏双思则被顶在了一边的墙上，两个人都被制住无法动弹。这场突然发生的打架就在士兵的果断干预下迅速地结束了，众人都稀里糊涂不知道这事怎么发生的。

    大掌柜奔出药柜，跟挟制顾念的士兵说了几句软话，才让她又恢复了自由。

    身后魏双思也被放了下来，别的大夫在给他验伤。

    顾念脸上被重击的部位出现了一些红肿·大掌柜立刻让人去拿些消肿化淤的药膏来，魏双思也需要一些棒创药。

    但是，药膏还没拿来呢，大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隐含怒气的声音：“谁能告诉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一起齐唰唰转头，个个心生不妙，赶紧让路的同时居然还异口同声，“大公子？！”

    宋亦柏没想到一回来就赶上了这糟糕的一幕，他先看到坐在条凳上的魏双思，脑门的红痕看着怵目惊心，大掌柜移了两步·露出原本被他挡住的顾念，脸上明显肿起一块和嘴角还破皮流血的样子吓得宋亦柏几步奔过去看个究竟。

    顾念还在气头上，压根没好脸色给宋亦柏·毫不客气地拍掉他想触摸自己伤口的手。

    宋亦柏一样也是一阵恼火，他看看顾念，又看看魏双思，压着脾气问道：“谁先动的手？”

    那两打架的一声不吭，围观群众倒是团结一致，无数条胳臂一致地指着魏双思，“他先动的手。”

    宋亦柏差点气昏过去，大庭广众之下·师兄打师弟？

    同样也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宋亦柏不好当众发作，冲大掌柜挥挥手·让他带顾念下去上药，他再走向魏双思·不问他为什么出人，只问他到这的来意。

    魏双思捂着自己的额头，眼睛低垂望着鞋尖，任凭宋亦柏问了他几遍他就是不说话，直到药柜上的小伙计捧来包好的几副药和一瓶棒创药，他才抬头看了一眼。

    宋亦柏也不再问了，他刚从衙门回来，知道秦如栩对魏家下了什么命令，他把药包塞进魏双思怀里，向那两位士兵拱了拱手，送客。

    医堂的秩序重新恢复正常，宋亦柏赶忙去寮屋看看顾念伤势怎么样

    房门半开着，听声音玳安也在里面，宋亦柏敲了两下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顾念坐在窗下正用湿巾冷敷脸上的红肿，桌上摆着消肿的药膏，嘴角血迹擦净，留下一道破口，大掌柜正口述这几日的医嘱和忌口。

    “怎么样？不要紧吧？伤得厉害吗？”玳安让了位，让宋亦柏靠前细看。

    顾念白了宋亦柏一眼，撇过了脸不看他。

    “一年轻小伙子用劲一拳，这几天脸上肯定得带着点颜色。”大掌柜示意玳安给顾念换一条湿巾继续冷敷。

    “两人怎么打起来的？”顾念不搭理自己，宋亦柏也不在意，靠着桌子干脆和大掌柜聊起天来。

    “闲聊呗，一句话没说，刺激了魏双思呗。本来就没注意到他坐在角落里，说话有些无所顾忌。”大掌柜完全理解顾念的心情。

    “他不在家呆着，到这来干嘛，抓药跑这么远？”

    “昨晚上那一通闹腾，他那媳妇恐怕有些情况不对，带着士兵出来抓药，顺便想跟你聊聊，我不好直接说你去了衙门，推诿了几句他也就作罢。大公子，我们都知道你跟魏双思感情好，但这事想必你也很清楚，他再无辜到底是魏家人，既然享受了家族的好处，就要承担后果。他唯一的幸运之处是他不参与家族生意，这几日你若有机会见着他，劝劝他冷静点，与其去想怎么保住现有的家业·不如好好谋划他个人怎么重新开始他的事业。”

    “魏家闹出这么大的事，他在郡内都呆不下去，还有那么多家眷靠他吃饭，他纵使想去外地重新开始只怕不能那么轻松地说走就走。”

    “这个大公子可以先问问他的想法，再回去跟东家商量商量，毕竟是我们的弟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身为师门总不能置之不理，别的不说·我们在外面多少还有几分薄面，他要想走，托人帮忙照顾几个月适应一下新环境总是办得到的。”

    顾念突然转回脸，轻轻拉了拉大掌柜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问她可不可以今天早退。

    大掌柜再次检查了冷敷的效果，同意了她的病假，“也好，把药拿上，回家继续冷敷，不然明天你脸上颜色可就好看了。”

    “嗯·记下了。”

    “你不能这样独自回家，用我的车送你，从后门走，要不干脆这几天你请假好了。”宋亦柏看着顾念的脸，眉头皱得死紧。玳安接过顾念递来的湿巾，端起水盆走了，去后院吩咐备车。

    “那不行，比武已经缺了很多课了，再请假，就跟不上了。明天我就这么去上课·看谁还敢在我面前同情魏家那帮人。”

    “顾念······”宋亦柏叹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师兄，我早提醒过你·叫你离魏双思远点，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反正我不在乎去外地重新开始，我去哪都能赚钱吃饭。”

    “放屁！在官府正式定罪结案之前，你少跟我胡说八道，还嫌现在事情不够多似的。”宋亦柏恼火地瞪眼，大掌柜忙作和事佬·夹在中间叫两边都少说几句。

    “嘁，顾念现在摆明了不怕宋亦柏吓唬·皱皱鼻子做个鬼脸，却带动了脸部肌肉牵到了伤处·又疼得“嘶”了一声。

    宋亦柏再也忍不住，猛地凑近伸手轻轻扳起顾念的下巴·检查她的伤。嘴唇上牙齿嗑破的小伤口不要紧，脸颊上是真肿得老高，甚至这会儿都还能看出来拳印留下的痕迹。

    “你到底说什么话了让他这么用劲打你？”宋亦柏放开手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低头说道。

    “忘记了，可能有一点幸灾乐祸吧。”顾念翻着白眼。

    “你真是皮痒。不，是皮厚，他那么用力的一拳居然都没打晕你，还让你还了一手，把他打成那样。”

    “要不说他学艺不精呢，人面部不抗打击的部位都不知道，亏他还是个大夫。”

    “行了啊，越说越过分了，是不是想让我也给你一拳？”

    “那明天我就可以顶着这张脸去外面见人就哭诉和安堂少东家打我了。”

    “嘿，耍起无赖了哎，去去去去去，回家去，给你放假几天好好养伤。”宋亦柏拿起桌上的药膏扔进了顾念的书箱。

    “不，我不请假，我就是要人们都看见我这张脸，我被人打了。

    我没去衙门告他故意伤害就已经看他是师兄的面子上了，敢情我一个受害人在伤好之前还见不得光了？”

    “哎呦喂，顾念，我叫你一声祖宗行不行，求求你在家歇几天好不好？学堂饭堂的饭哪是好吃的，你又要忌口，好好养几天过了忌口再回来。”宋亦柏弯腰提起书箱，“走走走，我送你上车，你赶紧给我回家去，让我清静清静。”

    “那我也不用来医馆了？”

    “对。”

    这个条件让顾念感到满意，她可以在家好吃好喝地歇上好些日子，爽快地跟上宋亦柏，大掌柜走在后面，三人一起出了寮屋，顾念还不忘跟大掌柜嘟囔，“大掌柜你看见了，刚才师兄威胁要揍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大掌柜袖着双手，摆出一张正经又无辜的表情，转身回前面医堂去了。

    “大掌柜好狡诈。”

    “比不上你耍无赖。”

    宋亦柏把顾念送去后院，车子也已备好了，那些与她交情好的婆子杂役们都为小顾大夫鸣不平，顾念谢了大家好意，上车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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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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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家门口稳稳停住，顾念提着书箱下了车，跟车夫毕，步上台阶拍门，突听身后有人叫自己，回身一看，街对面身背文书袋的铁子正对她招手，随即这位仁兄就惊讶地几步跑了过来，猛瞪着顾念受伤的半边脸。

    “几天不见怎么成这样了？新鲜的伤口，刚才谁打你了？”

    顾念转转眼珠子，示意这街上不好讨论这个，正好哑姑又来应了门，突然看到顾念脸上的伤，她差点尖叫。

    打水冷敷，泡茶待客，哑姑屋里屋外地忙了一通，顾念和铁子在客厅各自安稳就座，才听她讲这事情的起因经过。

    一听又是魏家人，铁子真没好脸色，家主和继兄长们都在牢里，那个网开一面留在家里的小公子原来也不是个让人省的货色，只是几句言语不好听就能动人。

    “早知道那小子也是个麻烦的东西，一并关进牢里好了，几时查明了他确实无辜再放出来。”

    “那他们家可就大乱了，他下午会来医馆，就是给他媳妇抓药，孕妇好像有些情况不妙。”

    “这也是没办法的，家里男人犯了案，家眷和孩子是最凄惨的一群人。”铁子抿了口茶水，“你就这么放过他？不打算告他？师兄殴打师弟，人们会说和安堂坏话的，弟子无视师门规矩什么的，本来和安堂没事的，结果被附带着受到损失了。”

    “划清界线？上面的长辈们不一定肯哦，想告都告不起来·他们肯定会觉得魏双思已经很可怜了，放他一马算了。”

    “你白挨顿揍？”

    “他被软禁在家，却借外出之机在外面与人打架斗殴，还是先动手的那个。就算我不告他，他这行为也算是违反了什么命令吧？”

    “根本就是。软禁在家是因为知道他跟家族生意牵连不大，对他的嫌疑没他父兄那么重，但其实他仍然是个嫌犯。准他外出是看在他那些家眷的面上，尤其是他怀孕的妻子。自己行为不当就不要怪人事后算账。”

    “好吧，我是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的小弟子·为了维护师门的形象和口碑，我不告他。”

    铁子从来没觉得这两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有如此不着调的感觉，但他还有正事要办，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那他顺便就去传个话呗。

    哑姑送了客，再回来时却在卧房找到顾念，她侧身躺在床上，脸上伤处盖着湿巾，身上搭着一点被角，似睡非醒的样子。

    哑姑给顾念重新拧了一把湿巾·又给她牵了牵被子免她着凉，然后安静地退下去厨房预备一些汤汤水水，跟了顾念这么几年，她也学到了很多。

    次日顾念真的在家歇着，没去上课，更没去总号坐诊，但她跟人打架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到了医学堂，听闻顾念被魏双思打得只能在家休养，杨益怀和唐述周砾徐文明他们这几个师兄弟都急了起来·约着后天休沐一起去看望顾念。

    魏双思自然也跟着受到了惩罚，不说是不是因为顾念不当言行的刺激而引发的打架事件，就单说这打人·还是他先动手的，确确实实不是一个软禁在家听候发落的嫌犯被准许的行为。

    小侯爷火冒三丈，心疼得不行，可他没有时间去探望，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一再追问铁子顾念除了脸上肿一块之后没别的大碍，他才收了那颗乱跳的心。秦如栩干脆利落地取消了魏双思准许外出的特许，跟家眷们一起老实在家呆着·要抓药或者别的什么·只能委托士兵们去办理。

    小侯爷掌管一府之地的所有军政事务，除了每日升堂理案·后面还有成堆的案卷等他披阅，看公文看得眼睛酸涩之际还不忘自我调侃和安慰·起码比起秦如栩梳理案卷的繁重任务，他这已经算是很好了。

    秦如栩正是因为查办柳大夫一家灭门案，才得知大青山是子孙矿的事，当柳家经营不善卖地的时候，魏家以自己和别人的名义，出面买下了山地，表面看上去是三家人，其中两家是姻亲，但其实这三家的背后都是一个老板的主意，那片买作桑园的山地正是矿井巷道的入口，因为茶园正在施工建设，就无人去注意那个冷清的桑园，正好方便矿工做事。

    魏家人在这里面的作用就是替幕后主使管理土地，监督矿场，不让外人发现山里的秘密。而柳青泉因为无法出售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而被幕后主使另派手下全家灭口，并且做成是冲着密室药方而来的假象。那些药被丢弃的地方早就找到了，其实那些纸张的东西也在同时被进篝火烧成了灰烬，纸灰早就烟消云散了。

    沉沙帮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被彻底铲除，能抓到的杀手都抓到了，为了一个个定罪量刑，需要重新核实他们干过的案子，江南郡里柳家的案子最引人注目，秦如栩也就先从这个开始。

    案子的案卷是七步县衙给的副本，刑部收到的也是这一模一样的副本，秦如栩看过无数遍，都能背下大部分，不过这次不能仅仅是审查一遍案卷就没事了，还得依据案卷上提出的细节去逐一核实。比如验尸记录上写收殓柳家上下十七口，家主夫妻子女四人，徒弟三人等等。

    那么，秦如栩就要核实这十七口人是否符合户籍记录，并且合理怀疑，凭柳青泉的家世，他家怎么可能只有十七口人这么少，夫妻和孩子竟然没几个贴身下人伺候。

    这一查就要从柳青泉携妻子下人迁居七步县时的户籍记录看起，看他们当时在七步县落户了多少人，这十几年人丁有怎样的变化才变成了十七口人的规模。

    翻遍记录仔细梳理下来，柳大夫家每一次的增丁减人都被列在了纸上，一番细数，结果发现柳大夫家在事发前应该是十八口人才对，仵作怎么会只收敛了十七具遗体。

    秦如栩核算了好几遍，的确是十八口人，不是他算错。

    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发现让秦如栩一扫疲惫，一下子精神了，马上派人叫来廖诚。

    人口数有缺漏，而且不知道是谁没对上号，要么是下人出府家主没及时上报衙门修改户籍，要么就是下人被买通半夜放杀手进门作案之后一起出逃，或者别的什么情况。

    廖诚过来听了秦如栩的分析，也是深感可疑，接下了这趟去七步县调查的差事，回家收拾行李次日一早出发。

    宋亦柏晚上回家先跟长辈报告了上午在衙门录供词的经过，衙门里尽是人，还碰到了柳家长房和二房的代表，作为柳三太爷所获遗产的管理和执行人，因为出卖了大青山的缘故，也被要求来记录供词，不过他们都在不同的房间，所以也不知道柳家人都被问了什么问题，和安堂这边就是只问关于魏双思读书工作的事。

    说完了这正事，大公子又跟长辈们说了顾念与魏双思打架的事，老人们都相当无语，以魏家在柳青泉一案中的不光彩作用，他们相信杨益怀肯定对顾念说了什么，完全理解她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与魏双思不合，对她维持至今的克制表示赞赏，对魏双思的冲动表示反感。

    这当中最难做人的就是宋亦柏了，两边都让他为难，今晚他都无心照顾弟弟们的功课，晚饭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个人呆着。

    大太太只知长子是因为两师兄弟在医馆打架而生气，并不知道背后的深意，还让丫头去送了一碗夜宵，哄哄儿子别那么火大。

    廖诚花了一天半的时候来到了七步县，一进城顾不上先找客栈，直奔了衙门，向现任县太爷报告说三江府衙门正在核实柳大夫灭门案的一切细节，需要跟时任的仵作谈一谈。县令爽快答应，问清手下仵作正在衙里，就让人带廖诚去了。

    两位仵作见了面，一番长聊，任何细小的细节廖诚都没有放过，在这么仔细的追问下，柳太太和柳小姐手心茧子的疑点再次被挖了出来。

    廖诚凭他的经验立刻判断出柳小姐可能不对，但他没有当场声张，只是提出想再去现场看一看，回去后也好有话回复。

    片刻后两人去了医馆，仵作带着廖诚四下查看。

    廖诚先看到了医堂的菊花花环，在检查每个受害者的房间时，留意到了放置的香包，他自己也翻看了衣橱衣箱，确认卧房的入住人数跟香包数是一致的。

    廖诚暗中记下这些香包的总数，直到来到最后面的小姐闺房，算上桌上最后三个，一共十八个香包，与秦如栩核实的柳家人口数一致。

    见身后的仵作没什么反应，廖诚知其没有注意到香包数量的问题，放心地开始检查那些衣橱和衣箱，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姐正房睡了小姐和丫头两人。接着他出门到外面找了找，推开了隔壁卧房的房门，衣橱里的衣服显然是中年妇人的，极可能是奶妈一类人。

    十八人，这就对上了，而且正是小姐逃生了。

    廖诚有些激动，同时也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幸运逃生的柳小姐一直未有音讯，三年多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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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    该看的都看完了，两人出去，廖诚问同行那些香包和花环是怎么回事，那仵作一番感慨，直说柳大夫有个好师门，至今还惦记着他，香包和花环都是他们来祭拜时放下的。(下.载,楼.)()[])

    在前面医堂最后停留时，廖诚上了三炷香，还拿起那已经干枯的花环重新摆了摆，暗中算了一下花朵的数量，又是十八朵。

    这说明什么？表面上看，和安堂里有人知道柳大夫一家的确切人口数。实际上呢，那个逃生的柳小姐很可能改名换姓藏身在和安堂。

    两人来到街上，仵作重新锁了门，带廖诚去找栈。路上廖诚继续套话，想知道仵作是否知道到底是谁送的花环香包那些东西。

    谁送的仵作不知道，但他听人说起过宋大公子和顾公子都是大方人，因为这两次祭拜，真正往里面走，要么是他俩一块，要么是宋公子一人，出来后都会给些酒钱茶钱的。

    宋亦柏是宋家嫡长公子，而顾念却是三年前的春末突然来到玉府街烟花后巷的黑户黑医，廖诚记得，在顾念凭医术得了宋公子青眼后，为了招揽他，他的户籍还是自己帮忙办下的。

    廖诚脑海里浮现出顾念几年的身影，越回想越觉得这顾念是真的可疑，该不会他其实是女儿身，而且正是那柳小姐吧？！

    这想法着实有些惊悚，廖诚按捺住情绪，跟仵作进了一家栈办理入住手续。

    等他回了三江府向秦如栩禀明详情，顾念到底什么来头查一查就一清二楚了。

    一夜安歇，第二天上午廖诚仍在县衙忙活，翻看柳家户籍记录原件，他没说所发现的人口数的差漏，把一切理由全推到三江府，说是上头的命令，让他过一遍，回去好复命。七步县哪管得着这首席仵作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只管把他要看的案卷都搬到他桌上，其他人出去就跟别人八卦——柳大夫的案子要破了。

    廖诚在七步县衙看案卷的同时，在三江府的如意巷，顾念在家迎来了结伴探病的杨益怀和周砾唐述他们几个师兄弟。[])

    尽管使用了冷敷和药膏·顾念仍然要过几天脸上带着颜色的日子，看得先生他们连连摇头，年轻的师兄弟们更是破口大骂。

    顾念这两天乖乖在家呆着，除了那天下午碰到了铁子外，一下大门都没出去过，先生他们来了也正好说点街上的最新消息。

    师兄弟们七嘴八舌地把魏双思被取消出门许可的事说了，剩下的也就没什么新鲜的了·衙门一点口风都不露，他们只知道那天学堂的老师和几位师兄都是去衙门录供词了，大公子也去了，只为了证明魏双思的确从不参与家族生意，与家族所涉案件无关。

    想到那次意外碰到铁子他也是什么都没说，顾念也就不追问了，反正可以确定柳家的案子结束了，自己占了柳依依这副身体·又一直托了柳青泉的名义才有了如今稳定的生活，作为回报她也帮助报了仇，两相扯平·心愿已了。

    留人们吃了午饭，他们走后顾念继续歇病假，顺便思考当她完全卸下柳家这个包袱后，她将来的何去何从。

    躺在床上才刚把三江城、七步县和东阳城在脑海里列出来，顾念就因午后困倦而睡着了。

    两三天后，廖诚完成了在七步县的调查回到了三江府，来不及回家落一下脚就先赶去衙门见秦如栩，把柳大小姐逃生的事告诉了他，而且还提了自己怀疑的对象——顾念，因为他找了县城里所有医馆·假装病人跟大夫聊天，三年前的那个时间段里，谁家都没有符合顾念那个条件的徒弟。

    秦如栩自然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调查结果，而且他不敢想象，倘若顾念真是那柳大小姐·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古剑心说说笑笑的呢？

    在证实这个猜测之前，秦如栩叮嘱廖诚严守秘密，而他则打听到顾念的新住址后，当晚就赶去拜访。

    哑姑来应的门，很欢喜地领秦如栩进屋，顾念正好在后堂，听见秦如栩的声音，连蹦带跳地出来见。[])

    久未见面的两人好一番嘘寒问暖，顾念脸上的伤是个恰好的话题，多聊几句主题就带到了柳大夫的案子上。

    而一提起柳青泉，顾念就收敛了笑容，严肃认真又有些警惕地看着秦如栩，等他说话。

    秦如栩见顾念突然变成这样，心里愈发有底。

    “我前几天派廖诚去七步县核实当年柳大夫案子的细节，发现了人数上的缺漏，柳大夫一家上下一共十八口，但当地衙门却只收殓了十七具遗体，廖诚回报说是柳大姐逃生了，葬在柳家祖坟的柳小姐极有可能实为小姐的贴身环。”

    “然后？”

    “柳青泉身为和安堂弟子，他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或多或少也会带有一些和安堂风格。三年前春末夏初之际来到三江城、七步县口音、擅长医术。小顾，我们好歹也是有点交情了，你想不想知道廖诚跟七步县的大小医馆都聊了什么呢？”

    顾念咬着牙关咧了咧嘴，不挣扎，不辩解，她只是笑了一笑：“秦大人都查清楚了还来问什么呢？咳咳……”顾念突然换了女声腔调，讲了几个字后又换回了早已习惯的声调。

    “真糟糕，都不会用女声说话了。”

    秦如栩却是站起来了，“天呐，你当真是柳依依？！”

    “柳依依当夜没死成，秦大人很失？”

    “呸！不要乱开玩笑！”秦如栩一撩衣摆又坐下了，“你瞒得真紧，那夜你怎么逃生的？”

    “很简单，我躲进了装嫁衣的箱子里，杀手杀了奶妈和婢女，没有检查箱子，我就此逃过一劫。”

    “真是老天保佑！”

    顾念只是抬了抬眉毛，没有说话。

    “我大概能明白你回到三江后改名换姓的原因，因为你无法自证身份，而你很清楚你家那二房的长辈都是什么人，所以你干脆就一声不吭地呆在烟花巷做黑医，直到被宋亦柏发现你的才能带进和安堂。”猜测是一回事，猜测变为事实又是另一回事，秦如栩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公正地评价一句，宋大公子的眼力当真不错。”

    “你自夸倒是起劲。”

    顾念赖皮地笑笑，轻轻摸着脸上的伤。

    “算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趁现在我在这里，有话就说。”

    “有，真有，一件事，应该不太麻烦。”

    “说。”

    “帮我把户籍改了吧，上面的记录是男性，帮我改成女性吧。我就这一个问题。”

    “哼哼，这你倒真找对人了，对我来说，就是提提笔的事。”

    “要不要我把那个旧的身份文牒还给你？”

    “不用，等拿到新的，旧的你自己烧了吧，烧干净点，别留下几片破纸。”

    “明白，我塞炉灶里当柴烧。”

    “我偷着帮你改户籍容易，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洗耳恭听。”

    “剑心怎么办？”

    “哎······”顾念张口结舌，眨眨眼，“你能当没有这回事么？柳依依已经被勾销了，不存在了，还去想古少侠干嘛啊，年初武林大会他认识了好几位门当户对的姑娘，让他过自己的好日子去呗。想那么多有个屁用，徒增烦恼。”

    “你真宽宏大量。”

    “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和他的缘分在那一刻就已经断了，不该我的姻缘就算巴住了不放，那日子过下去，不是他疯就是我疯。你看现在多好，他重新有了心仪的姑娘，还是他自己挑的;我也过得不错，凭着一身医术，走哪都不用饿死。”

    “所以，我也最好守口如瓶，不要对他们说一个字？”

    “千万千万一个字都别说，真的，徒惹麻烦，都省点事吧。

    “若是柳家人愿意认你呢？”

    “秦大人，你就放过我呗。”

    “我不是乱开玩笑，你的伯伯堂兄们因为大青山那块地的事，也被卷入了案中，他们是无辜的受害者，但他们卖地得的款子要全部还回来，那么一大笔花掉的钱，只能通过卖产业来筹措，不但要被迫退出辛苦经营多年的京城商圈，恐怕连本地的基业都要缩水。可如果他们知道你尚在人世，也许会希望认回你，而换取朝廷答应放他们一马。”

    “有这种可能性吗？认回我，朝廷放他们一马？”

    “自然是有的，不然我也不说这些。不过你知道大青山那块地的来历吗？杨益怀是你先生对吧？”

    “先生不曾细说，隐约能猜到一些，是不是那座山有属于朝廷专营的矿产？”

    “差不多，现在可以看作是有贵重矿产，但在以前，朝廷认为这块山地不值钱，没有开采价值，但因已探明有矿，所以还是做了记录，指派地主管理山地，不可作为遗产传承后代。杨益怀就是为了这事才从京城回来的，他当时是指派的地主，不过没有经营它，而是等到柳大夫出师后，上报朝廷更换地主，然后你爹就带着家人迁七步县，以明面上几次土地交易的假象，让世人以为他是大青山的新地主，在山上开垦药田保护山地不被有心人觊觎。”#楼

    priest所写的为转载作品，收集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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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    “既是朝廷挂了号的土地，我家出事后，土地应该会收回国。那么，什么灭门案，其实就是幕后主使为了暗中侵吞山地而做的案子，世人都以为是江湖人干的，刑部小衙门也是冲着江湖人作案的思路去查找破案线索，这就转移了朝廷对土地关注的视线。土地在归还朝廷的过程中，肯定被人在一些文书上做了手脚，朝廷以为收回了土地，其实那土地已经落入了私人手中。京城离这山高皇帝远，必是只手遮天的人物，才能干出这事来。”

    “只手遮天又如何，铁证如山之时，一样抄家灭族。”

    “秦大人，既然你已知我就是柳依依，作为受害者，我是否能知道那座害了我全家的山地里是什么矿产吗？”

    “大青山里有矿的事现在仍未广为人知，不过可以多少告诉你一些。那座山被定级为子孙矿，最初是发现了少量的含金矿石，以为有金才进一步勘探，最后认定为杂质太多产量太少无开采价值后就被封存，可又是朝廷登记在册的矿山，所以还是要派人守护，以防有人为了贪图那一点点金子而盗采矿产。”

    “可还是让人知道了这座山的存在，那么我想，当年采集的矿石，现在有人发现了新的用途，对吧？”

    “正是。被发现了锻造方面的新用途。具体我也没仔细了解，也许等我日后回了京城，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胡乱猜测那位大人物贪图利于锻造冶炼的矿石是要干什么了，但既然山里确实有金，我觉得这座山还是继续封存留给后人吧，后人会发现山里矿产的价值远远超过一座实实在在的金矿。”

    “为什么？你知道矿产的事？柳大夫曾经说过什么吗？”

    “我爹看管山地十几年，或多或少做过一些私下的研究，金的伴生矿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叫作稀土，用在金属锻造上面能改变金属特性，只要找对了方法，削铁如泥大宝刀，可以像普通的军械那样批量生产不再是千金难求的稀罕之物，甚至可以做出能耐更高温度也不炸膛的大炮管。”

    “天呀，大青山的矿产有如此神奇？”秦如栩惊讶地眼睛都快瞪出来。

    “啊，都是纸面上的研究，我爹哪有那个能力去找铁匠验证这种说法是否属实，只是把收集来的资料跟药方什么都放在密室里了，可惜都没了不然倒是可以让你带回京城去。”顾念说起瞎话一点破绽都不露。

    秦如栩懊恼地靠向椅背，“密室里空空荡荡，一张纸片都没留下，杀手带走了全部东西，在野地里一起销毁了。”

    “是啊，我爹一辈子的心血，就只剩我脑袋里那几个药方了。”

    “没关系，你现在看上去也不错以你现在的本事，到哪都能活得好好的。若是柳家人愿意认回你，我还能回京城后禀明大人给你求个情做些补偿，弥补一些你受的苦。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只要是合理要求。”

    “前提条件还得我认祖归宗啊？不回不行啊？恢复了身份，古少侠那边怎么办啊？两家还要不要履行婚约啊？他新认识的姑娘怎么办啊？秦大人，你来了这几天，别告诉我你至今没从聚兴顺了解他们家公子的最新动向啊。”

    “是啊，剑心这几个月在江湖上声名远播，家世又好，勾起了好些人家结亲的兴趣，他早早地先看中了一个姑娘反倒是件幸事。听说他护送那个姑娘回家自然也有拜访一下未来岳家的意思，要是对方长辈认可，明年大概就能好事临门。”

    “看吧，他现在春风得意，又把柳依依提出来，是不是添乱？”

    “但如果你不能回柳家我就无法证明你的身份，就无法替你求情了。”

    “间接证据也不行啊？非得柳家人的户籍啊？”

    “我们的间接证据都很脆弱呀，知道你身份的都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哪怕你舅氏亲戚那边承认你也行啊。”

    “为什么越来越麻烦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呃呀，真烦。也不知道外婆那边他们是不是乐意听到柳依依还在人世的消息。”

    “这倒是，在确认他们的态度之前，我不好直接上门通知他们的，得先想点办法试探一下。他们家人经常找和安堂看病吗？”

    “是呀，他们与和安堂有长约，定期会有大夫上门给家眷号脉，开些养生方子。”

    “看，机会就在眼前。”

    “行，等我这张脸能出门见人了，我就找人去。你们没这么快押解人犯进京′？”

    “还早着呢，柳家的案卷才刚审完，沉沙帮在本郡做了那么多案子，都要重新核实一遍，你有充裕的时间，不着急，你先养伤。看看你这张脸，头回被打成这样吧？”

    “哼，他也没讨到便宜，我这几年的力气不是白练的，他脑门上那一下，够他在家呆上半个月的。”

    “他就是养好了伤也不让他出门了，老实在家呆着吧，省得出来就惹事。”

    顾念掩嘴轻笑，她是不会同情魏家人的，哪怕是魏双思也是如此，他从来就没表现出一个师兄应有的风度，那她这会儿当然袖手旁观看热闹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秦如栩就告辞赶回衙门继续办公去了。

    顾念送客出街门，回身上了闩子，洗洗涮涮地也准备睡了。

    衣服脱了一半，突听院里铃铛响个不停，外面有人在使劲地拉铃绳。

    哑姑跑出去应门，听到外面一直在喊顾公子有急诊，她急忙开了门，门外是和安堂值夜班的杂役，有难产的产妇等顾念救命。

    哑姑赶忙伺候顾念穿衣，拿了钥匙锁了街门，杂役驾了一辆车来，不回和安堂，而是直接去产妇家里，另有分头行动，有人负责去宋宅喊大公子，有人负责带上顾念惯用的手术器械和值夜的大夫一起打帮手，总分三路赶往产妇家。

    夜里街道空旷，马车跑得很快，顾念在车厢里晃得难受，掀了车帘看看夜景分散一点注意力，顺便问问杂役是哪家的少奶奶难产。

    对方一句话，顾念惊得差点从车架上歪下去。

    程家的二奶奶。

    柳依依的二表嫂。

    不久前秦如栩还说要试探外婆家亲戚们的反应，这机会就来了，就是不知自己现在这张脸，长辈们是否还能看出她娘亲的影子不。

    先抵达程家的是医馆出发的一路人，顾念第二波到，宋亦柏最后。

    程家二少奶奶的内宅里灯火通明紧张一片，先赶到的和安堂大夫立刻吩咐丫头婆子清理屋中家具，把凉床摆在当中，将旧布撕成布条，临时布置一个勉强能用的手术台子，小厮挑着担子将工具箱送到客厅，再由婆子们合力抬进卧房摆在指定位置。

    产妇在床上挣扎，这是二胎，几年前的头胎也经历了一次难产，幸好没事，这次又是胎位不正，稳婆试过一切努力终于还是接生不了，为了要不要请大夫来做剖腹产程家人经过了一番讨论，在母子性命和被男大夫看到光屁股的两个选项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人命要紧。

    大夫给产妇号了脉，让下人喂些参汤，保持产妇体力和精神意识，家里的女眷们也都在旁边照顾，老太太那边过一会儿就来个丫头问下情况。

    顾念赶到时，她脸上的乌青让程家人心里都一跳，不过她们也多少听说了和安堂弟子互相斗殴的传闻，眼下又情况紧急，谁都没有多嘴说什么。

    顾念看了看屋里环境，要求把所有的灯都拿起来点亮，屋里越亮堂越好，这是腹腔手术，她要缝合子宫，光线不好让她怎么缝。

    下人进进出出拿灯的时候，宋亦柏终于赶到了。

    人手都齐了，洗净双手，书房被临时充当更衣室，产妇除去全身衣物抬到凉床上固定，针麻。

    女眷们都在外面客厅等着，屋里留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听候吩咐，稳婆在一旁准备好了给新生儿的洗澡水和小被单。

    这是宋亦柏第三次跟顾念一起做剖腹产，比前两次更利落了一些，尤其是需要他把胎儿从产妇肚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这次替顾念节省了一些指点的口水，钳脐带的动作也没有那么僵硬了。

    婴儿响亮的哭声让外面家属欣喜流泪，顾念照例是让产妇看一眼亲一口，才回来处理好脐带后交给稳婆。

    缝合伤口成了最大难题，屋里得空的人手都举着灯围了一圈，就连宋亦柏也摘了手套给顾念掌灯，还要小心不让烛泪滴到产妇身上。

    全部的缝合时间比以往都要久，稳婆都把孩子抱出去交给奶妈了，里面还在屏气凝神一点声音不敢出。

    外面的太太奶奶们围着小婴儿看了一会儿，就让奶妈抱去给在别个房间的二爷看看，然后带下去喂奶，接着丫头进来禀报，给二奶奶产后进补的食物已经预备好了，同时给太太奶奶们以及大夫们的夜宵也一并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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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    女眷们安静地用了些餐点，没敢大声聊天，谁也没走，都耐心地等到卧房窗户上耀眼的灯光一点点减弱，最终恢复到与客厅同样亮度后，房门打开，顾念举着沾满血迹的双手先出来，简单地向女眷们点头致意后迅速地出去院里洗手。

    屋里的太太自然就是柳依依的舅妈，柳大小姐只有这一个舅舅，但舅妈生了三子一女，表姐只比柳依依大几个月。

    所以，在这屋子里，当年见过柳依依光屁股，知道“一一”这个乳名的来历的，只有舅妈。

    要试探舅妈的反应，现在正是好机会，可是身边外人太多，又什么都不能说。

    顾念慢吞吞地洗手，宋亦柏他们各自洗完手就轮流去换衣服，然后她在哑姑的伺候下，脱了沾血的手术服，只穿短袖衣光着手臂站在书房外面等着轮到她，并小心地恪守礼节，低着头目光望着自己鞋尖与女眷们说话。

    闲聊么，自然想到什么说什么，医嘱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一遍又一遍，太太她们都记下的同时也把顾念夸得厉害，不由得就问到了家世等话题，顾念也就老实说自己是个孤儿，蒙和安堂看得起收在门下。

    这样一说，女眷们唏嘘起来，感慨顾念身世坎坷，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

    太太的目光下行到顾念的手臂上，扫过了上面的痣，马上目光又移回来再次看了两眼那两颗痣，心头立马漏跳一拍赶紧喝口茶水稳一稳，跟着就第三次又盯向了顾念的胳臂，一黑一红两颗痣勾起了太太久远而强烈的回忆，但又强烈克制住想让顾念抬起头的冲动，继续与媳妇们一起跟顾念说话，直到书房门打开，里面的人出来，顾念和哑姑进去更衣。

    等她俩再出来时，和安堂的那位大夫已经带着手术费和人手工具先回医馆了太太作主和宋亦柏谈成了协议，留他们俩今晚在程宅照看产妇一夜，明天白天再换别的大夫过来，连续守护几天，直到伤口拆线。这期间的医药费该是多少就给多少，程家不差这点钱。

    宋亦柏的决定，顾念自然不能反对，只得在太太的盛情邀请下，与宋亦柏一起用了些夜宵，才带着哑姑乖乖地随下人去了别处客房。

    安歇一夜产妇没有突发情况，在房间里各自早饭后，顾念宋亦柏三人随下人回到二奶奶那边，太太和二爷都在客厅坐着，双方见礼后，一起去看望产妇。

    产妇意识清醒，能表达现在的感觉，宋亦柏负责号脉看看脉象是否正常，顾念负责给伤口换药揉肚子，指导贴身下人这几日怎么伺候写在纸上的医嘱自然也少不了。

    确认二奶奶目前一切安好，众人到客厅闲聊，直到接班的大夫赶来接手今天白天的照看工作。

    宋亦柏就势要告辞，太太不放人，借口说老太太和老爷都想当面感谢医术高超的小顾大夫，一定要他们多留一些时间。

    宋亦柏现在已知顾念就是柳依依，而这程家就是柳大小姐的舅氏亲戚，太太是舅妈，老爷是舅舅，老太太是外婆。

    昨晚医馆来人喊他出诊时他也吓了一跳在来时的车上还在想这是不是天意。

    顾念没有说话的份，一切由宋亦柏作主大公子爽快地答应下来，先去见老太太。

    二爷告辞先走一步去忙于家族生意院里婆子们抬来了三顶软轿，太太邀请客人们上轿，身前身后一群丫头婆子，浩浩荡荡地往老太太院里去。

    老太太屋里自然也是站了满地的丫头婆子，太太带着顾念和宋亦柏一踏进来还没来得及向长辈引见，老太太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顾念的脸

    顾念镇定地站在那里，礼貌微笑，等太太提到自己名字了，她才上前一步给老太太行礼问安。

    老太太请了客人们坐，又请了媳妇一旁陪坐，然后屏退了大多数下人，只留了最贴身的四个大丫头，但她们也站得远远的，免得她们这几个尚未许配人家的丫头片子听到昨晚上的血腥场面而被吓到，再者也是一个男女回避的意思。

    在丫头们眼里，年轻的小顾大夫好像得了老太太的眼缘，总是被老太太招呼吃茶吃零食，笑得也特别慈祥，问了问脸上的伤，哄了几句师兄弟打架不往心里去，再得知小顾大夫是孤儿又唏嘘不已。

    宋亦柏看在眼里心里隐隐升起一种希望，如果顾念能得到程家人的认可就好了，再不是无根浮萍随处飘荡了。

    闲话家常之后，老太太有些乏了，这一晚上挂心孙媳妇生产，老人家也没怎么休息好，张罗着送了顾念一大包她专用小厨房自制的小点心，就让媳妇带客人们去拜见老爷。

    程家秉在内书房一直等着，半夜妻子疲倦回来，强求他今早晚些去印书坊，一定要见一见救了母子两条命的小顾大夫。

    当太太带着客人们来行礼时，程家秉也跟老太太一样，觉得顾念特别的面善，有一种亲切感，这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少见了。

    顾念也跟太太时一样的态度见程老爷，礼仪上规规矩矩让人挑不错来。

    闲聊几句晚辈们就告辞了，送客后，太太伺候丈夫在卧房更衣，准备外出。

    在等待车子的短暂时间里，太太屏退了屋中下人，与丈夫说些悄悄话。

    程家秉也一肚子疑问，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关于小顾大夫的事。

    “那个小顾大夫，看上去好面善。”程老爷说道。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长得真像二姑。”

    “我还以为就我以为看花眼，原来你也是。”

    “不止呢·昨晚上小顾大夫洗了手，脱了沾血的袍子，我看到他两只手臂上有一红一黑两颗痣。老爷，你说这巧不巧，都说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的痣长得一模一样，可我这辈子还真就见到了两个。”

    “世上人口这么多，长得相像的人都有，何谈只是区区两颗痣。”

    “是呀，是不能这么说·那小顾大夫一口三江话里带着七步县口音，多亲切呀，好久没听人再说过七步县方言了。”

    程家秉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等媳妇坐完月子，再请宋公子和小顾大夫一起来家里吃个便饭吧。”

    “正有此意。”

    夫妻俩商定下来，过了一会儿下人来报车子备好，程老爷就离家办事去了。

    太太随即又去见婆婆，说了日后要请小顾大夫吃饭，请老太太给菜单拿个主意。

    婆媳两个正商量着的时候，秦如栩去了医学堂找杨益怀·要瞒住顾念真实身份，这位老先生是首个知情人，他还是柳青泉的老师，世事就是这么巧。

    杨益怀见秦如栩来找自己是谈顾念的事，而且已经知道她就是大难不死的柳依依，就一起给他交了底，和安堂的老太爷和大掌柜也都知道，顾念能瞒到现在，这两位老人都帮着出了大力。

    秦如栩说了希望顾念能得到柳家或者程家的认可，自己才好奏请朝廷想办法给要些补偿·杨益怀让他去找老太爷，他没那么大的面子可以请到柳家或者程家人一起喝茶。

    秦如栩听了建议，告辞走人·赶去宋宅。

    这个时间，顾念也才刚到家，重新梳洗换了干净衣服，爬回床上再睡个回笼觉。

    程家派了两辆车分别送顾念和宋亦柏，宋亦柏一夜没回家他自然是要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医馆的，两人在程宅外各自分手，临上车前宋亦柏还检查了一下顾念脸上的伤，评估她几时才能伤愈回来。医馆这几日多了一些玩花炮而受伤的病人·没了她这把好手·金疡大夫们都有些忙不过来呢。

    宋亦柏到家后也是重新整装了一番，然后去给母亲请安·再去给祖父祖母请安，聊了聊昨晚的那场急诊·以及程家长辈们对顾念的奇怪态度。

    老太爷老谋深算地捋了捋胡子，问老太太既然柳青泉的案子破了，师门出面，请程家的女眷们以及嫁出去的那几个女儿们过来一起饮茶，商量商量要不要大家集体去柳家祖坟拜祭一下，七步县太远女眷不宜出门，但去个城郊还是可以的。

    老太太笑眯眯地应下，让丫头挑些好看的花笺来写请帖。

    正事说完，宋亦柏准备去医馆，外面下人来报，秦如栩秦大人来拜访老太爷。

    听是秦如栩来了，宋亦柏也不走了。

    秦如栩的来意很简单，就是想请老太爷出面，邀程家人一起坐坐，试探一下他们如果发现柳依依还在人世是什么态度，是否愿意承认他们与她的血缘关系。有了这层关系，他就能在朝廷上给顾念求来一些应得的补偿，不然只凭他们这些外人所构成的间接证据，太过薄弱，朝廷心存怀疑驳回请求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宋家本来就有这层意思，想跟秦如栩交底，请他帮忙求个情，好让姑娘家能过她的正常日子。没想到双方居然想到一块去了，力往一处使，这让他们都很高兴。

    老太爷也表示了顾念不想恢复柳依依这个身份的想法，他们完全尊重她的意见，所以如果程家人愿意认回顾念，也得保证不会把她的真实身份宣扬得人尽皆知。

    秦如栩认为凭顾念做黑医的过往经历，程家人肯承认她的血缘关系就已经是仁慈了，大肆宣扬的话他们还嫌丢脸呢，根本不会这么去做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不承认顾念也是合乎情理的，那么还有第二方案，但不保证能向朝廷争取来更好的利益。

    到底，血缘还是很重要的。

    老太爷的意思是反正顾念是不乐意再回柳家了，省得她独自在外谋生的经历给家族抹黑，与其回到家里天天被人非议清白和体统，到头来被逼自尽洗清家族耻辱，不如就维持现状，顾念就是顾念，柳依依三年前就死了，让秦如栩只管放手去做，能讨得一点是一点。

    一切商定好，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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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    顾念在家呆了几天，天天照镜子看脸上的乌青几时能全部散去，程家二奶奶拆线那天和安堂来人把她送过去亲自处理，顺便看了看她接生出来的小婴儿，白胖可爱的小公子哥儿。就到叶子悠悠

    就冲孩子现在健康的样子，程家人也都庆幸剖腹产的决定没有错，顾念再次交待了一些医嘱后，太太那边来了个丫头请小顾大夫去老太太那边一起吃茶。

    顾念现在是成年男子身份，内宅重地，即使是在老太太屋里她也不能久留，而且屋里又是屏退了下人，她谨慎地恪守礼数，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行礼问安吃了半盏茶闲话几句聊一聊剖腹产妇坐月子的饮食禁忌和注意事项，两三刻钟后就要告辞，老太太和太太都各封了个沉甸甸的红包袋给妫‘，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顾念再三道谢才告辞离去。

    下人送了顾念出门，老太太身后的屏风后头跟着出来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婆子，干干净净的衣着，沉静的面容，她向老太太和太太行了礼，又回身看看那扇房门，难掩一脸惊讶和怀念。

    “老太太，太太，那小顾大夫长得真像蕊二姐，那鼻尖嘴巴下巴颌的弧度跟咱家的姑娘们都一模一样，要是姝大小姐还在家里，两人比一比，一定很多人都说他俩是兄妹姐弟。世上竟然有如此想像之人，老奴真是开了眼了。”那老婆子掏出帕子低头擦眼睛，“我可怜的蕊

    “你都觉得他像蕊二姐，那就不是我们婆媳俩眼花了。”

    “自然不是老太太和太太眼花，小顾大夫是真像蕊二姐，其实若再仔细看一会儿，又会觉得他眉眼额头有些像二姑爷。屋里没外人，老奴大胆地说一句，小顾大夫倘若换上女装，嘿哟·一定特像依依小姐。”

    老太太和太太对视一眼，都面露悲戚，“可不就是看着有几分像依依么，才今日又借机会请他进府。”

    “唉·二姑爷一家去了有三年多了，官府这一破案，没想到原来魏家也牵涉案中，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是同城乡绅，他们居然干得出这黑心勾当。”老婆子恨声跺脚。

    “罢了，多说无益·如今案子破了就好，也算是告慰了我们这些亲属。”太太手指上卷着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对了，媳妇，和安堂宋老太太不是派人送来信函邀请我们有空一起吃茶，商量拜祭的事么，不如等过了八月十五，趁还没彻底冷下来之前定下日子吧。别等冬至了，柳家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身体都不好·天冷他们出门不方便。”老太太想起一事来。

    “婆婆说得是，信上说想一并邀请我那二位姑子，我还正想先跟大姑小姑商量一下跟宋老太太吃茶的日子·等大家坐到一起了，再看老太太是怎么个意思。和安堂是二姑爷的师门，他们还比我们更惦记二姑爷一家，真让人惭愧。”

    “也好，抓紧时间办吧，今天都秋分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反正都要写信，顺便再给姝儿去一封，问问她现在情况怎样，双胞胎呐·不容易，算日子也是快要生了。”

    “是，都记下了，家里已备了几套婴儿的小东西，正好让人一并捎去。[].”

    程家人愉快地讨论完即将到来的另一桩喜事，老太太身子乏了·唤了人进来伺候休息，太太回自己屋打理家务事，而顾念也终于回到了家。

    进了家门就直奔后院，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锄头铲子，小心地挖开大树旁的泥土，起出埋在地下的一大坛子药酒。

    这是柳青泉的药酒方子，上一年秋分埋下，次年秋分挖出来，不同的药有不同的效果，顾念弄的是女子温补酒，尤其是冬季容易手脚冰冷的女子，活血行气。以前柳青泉回来过年，都要带上半车这种酒送家里家外的女眷们。

    顾念和哑姑合力把酒坛搬进后堂，那里桌上已经事先准备了几个干净干燥的小酒瓮，仔细拂去酒坛封口上的泥土，解了绳子揭了纸，一股混合着药香的酒香溢了出来，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将大坛里的酒分装到小酒瓮里并都封口之后，酒坛不洗，只是将里面的药渣都清理干净，用干净的纱布擦几遍，确保没有残渣了，就直接往里面再一层层的铺药，然后将墙角的另一个崭新的酒坛搬来，将这当年新酒倾倒入药酒坛中，上一层新的封口，小心翼翼地重新埋入地下，等明年秋分再起出来。

    顾念用细绳分别捆了两个酒瓮摆在前面客厅的桌上，哑姑把剩下的拿去闲置的厢房放好，留着她俩今年冬季慢慢喝。

    忙活这一通，两人身上又是土又是药渣，都脏得不行，又赶紧烧水洗脸更衣，把红包扔钱匣子里，接着又是烧午饭，总算饭后歇了个中觉，解了上午的疲乏，顾念重新梳洗打扮，提了那两个酒瓮去了和安堂总号。

    好几天没正经出门了，再不出去走走都要憋死了。

    医馆里病人还是那么多，候诊的条凳坐满了人，后面进来的不少病人只能站着。

    都是周边几条街的街坊，平时就熟，顾念这一出现引来了大家的热情问候，那天打架的事都传开了，都说师兄的不是，没个理由就出师弟，看看把人家小顾大夫一张脸给打成什么样。

    顾念脸上的伤这几天好很多了，她满面笑容地回应大家的问候，把酒瓮放到了柜台上。就到叶子悠悠

    “哟，几天不见，一来还有礼？”大掌柜正在记账，头也不抬随口调侃。

    “那天不该跟魏师兄打架嘛，阄得医馆被人看笑话，特意来赔礼道歉。埋了一整年的药酒，今天刚起出来，特意送一瓮给掌柜家里的女眷试试，专治女子冬季手脚冰凉。”顾念把一个酒瓮推到大掌柜手边。

    “哦？师傅传下来的？”大掌柜话带暗示。

    顾念眯眼一笑，轻轻点头。

    “好，那我就收下了。”大掌柜搁下笔，把酒瓮放到了柜台下面的柜子里。

    顾念再把剩下的那个酒瓮摆在两人中间·“这个给大公子带给老太太。”

    大掌柜才不做转手掌柜，他指着身后的墙，“大公子就在后面自己屋，有话你跟他当面说。”

    “他要收拾我怎么办？”

    “这会儿害怕他要收拾你了？那天你那一下抽得可一点都不含糊呐。”

    “生气嘛·冲动之下总是不理智的。”

    “行了，知道你委屈，不过你才救了程家二奶奶，大公子不会对你算狠账的，放心去吧。”

    顾念双手捧着酒瓮一副就义的样子往后面去了。

    宋亦柏也才刚结束一轮坐诊回到屋里休息，一盏新茶还是热的，顾念的声音在门外头响起。

    “师兄在里面不？”

    “自己进来。”玳安不在·宋亦柏捧着茶盏懒得起身，尽管突然听到顾念的声音很惊喜，但他绝没想到她开门的方式是直接用脚踢开。

    宋亦柏挑高了眉毛刚想发作，目光就先盯在了顾念的脸上，看到那块好了一大半的淤青，那高涨的气焰跟着就化成一滩水流光了。

    敛了眉毛眼神狐疑，“手上什么东西？”

    “进补的药酒。”

    “不是给我的吧？”

    “你需要这东西吗？”顾念轻轻地把酒瓮放在桌上，故作吃惊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宋亦柏。

    宋亦柏呛一下·下意识＇在找手边的扇子，看到哪都没有，才想起最近天凉他好几天没带扇子出门了。

    “挨顿揍也改不了你那张嘴。”宋亦柏放下茶盏·把那酒瓮拿在手里，凑近鼻端嗅了一嗅。

    “我怎么闻到一股泥土味？”

    “不可能，酒瓮和封口都是新的。”

    “本来就是，这药酒是埋在地下最近才挖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宋亦柏心想这还用猜，自从知道这小馋猫是柳师兄的女儿，只要跟医药相关的一切行为都不奇怪，偶尔耍弄一下看她变脸也挺好玩的。

    “我什么都知道。”

    “嘁。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提这个来？”

    “因为和魏师兄在医馆打架造成风波损害了医馆的名声，道歉的赔礼。”

    “你偷听了我跟大掌柜说的话了吧？”

    “没有理由你拿坛酒来，我还要怀疑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呢。赔礼道歉嘛，最好用的借口了。这酒给谁的？”

    “给老太太的，女子冬季喝的补酒，治手脚冰凉，一天一盅就够了，不够喝我还有·明年春季天气暖和后喝剩的就不要了，等天冷了还有新的。”

    “行，知道了。”宋亦柏把酒瓮摆在桌子里侧。

    “那我回家继续养伤了。”

    “站住。准你走了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宋亦柏眼睛一斜，顾念马上立正，大气都不敢喘。

    “你这几天在家歇得好自在，看书了没？过来考考你，看你是不是在家里光顾着吃了睡睡了吃。”

    吃吃睡睡养猪一样的是没有啦，但是要说看书嘛，“看是看了，可是……”

    “完全看不懂对吧？就说你这样基础不牢靠的就不该带出去缺那么多课。”

    “嘿嘿嘿嘿，有你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么。”

    宋亦柏抿嘴得意地轻笑，实则默默咬着后槽牙，他一点也不后悔发现顾念的真实身份，但他的确是有些后悔让顾念在东阳城一鸣惊人。

    顾念不解地望着宋亦柏的脸，奇怪他今天态度有些怪怪的。

    “啊，我知道了，小侯爷……他派人来了？”

    宋亦柏毫不奇怪顾念会猜到，而小侯爷也的确让人传了话，不太好听的话，几乎可以说就是警告，只是用词比较委婉罢了。

    和安堂若是留不住人，东阳城随时欢迎。

    想到此宋亦柏就忍不住的撇嘴，东阳城有啥好的，工具没工具，帮手没帮手，一切都得重头来过，况且重点是，小侯爷未必罩得住。

    “看在小侯爷替你说话的份上，你那天殴打师兄的过错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打我就应该了？”顾念提高了嗓门。

    “我没这么说，谁动手都不应该，现在他被禁止出府，彻底软禁，大摇大摆满街溜达的还是你，这事就过去了，不许再翻旧账。”

    “他不翻，我就不翻。话说，等案子结了，查明他没事，他还会留在城里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说说。”

    顾念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宋亦柏倒是跟嘴巴上说的不一样，他大概能猜到顾念那一问的真实意思，她不会再想与魏双思同呆在一个城里。

    这个想法可以理解，但这是以后的事，眼前是要考问顾念的功课，落下太多的话，以后就难补了，倘若她真决定跟和安堂脱离关系，就她那点三脚猫的基础医理，等她独立行医，要再碰到一个筋腱断裂的，她怎么独自一人经手全部的治疗？

    所以，为了顾念的将来，宋亦柏起身从书架上拿了本书，顾念瞪着那书的封皮一脸没有准备却被老师抽考在劫难逃的头疼表情。

    宋亦柏翻到书中间几页，想找找看问什么问题，门外院里一阵吵嘈，是有重伤病号从门口抬过去的那种动静。

    顾念瞬间解脱，跳起脚冲过去开门，宋亦柏几乎是同时扔下书，在顾念打开房门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长腿长手的宋亦柏已经来到了她身后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什么病人？”宋大公子沉声问刚跑上游廊台阶的玳安。

    “痔疮大出血。担架都染红了。

    “啊，肛肠手术，这活可细致，开刀费比较贵。”顾念挣扎着要摆脱宋亦柏的钳制，“病人大出血很危险的，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宋亦柏撤了手，到底病人要紧，他带着顾念往开刀房赶，“你能做？”

    “哎呦，想当初烟花南巷和北巷的小倌们的屁股都是我看的，哪怕是几年的老人，碰到蛮干的恩客一样会受伤，要是没我，他们的死亡率多了去了。不光是后面，老鸨都要求小倌要干干净净，所以每进来一个新人，都是我去割的包皮，我告诉你，我可熟练了，从备毛到包扎，不到两刻钟我就全弄完了。”

    “闭嘴！”宋亦柏冷着一张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就知道顾念的黑医经历说出来会让听的人尴尬且难堪。

    “哦。”顾念什么都不说了，跟着宋亦柏一起踏进了开刀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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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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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du

    惯例的净手更衣穿戴整齐，病人光着屁股趴在手术台上口处全是药粉，已经略微止住了一些出血，顾念喊杂役进来重新把病人摆成胸膝卧位，然后冲洗掉那些止血药，完全暴露伤处，清理肠道污物，顺便做个痔疮手术，割掉那害人的玩意儿。

    看顾念那利落的手法，宋亦柏完全相信先前顾念的自夸字字属实一点不夸张，没有足够的练手达不到眼前这种水准，她缝得太轻松，甚至还有余力哼着小曲自娱自乐，尽管那闷在口罩后面的声音听着不那么清晰。

    手术很顺利地结束了，但对病人来说痛苦的养伤过程才刚刚开始，明天就知道什么是十八层地狱下面还有十八层。

    病人被抬去病房休息，其他人洗手更衣陆续离开，顾念的黑医经历总号的大夫们早都知道了，这会儿也庆幸幸好顾念经验足够丰富，不然病人那样的情况换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利落地处理干净。

    为了避免又被宋亦柏揪住考问这几日自修温书的情，顾念换好衣服出来就拔腿开溜，想到外面去开了医嘱就回家。

    宋亦柏的注意力都在病人身上，他以为顾念磨磨蹭蹭还得好一会儿，等他跟别人谈完话，一扭头，就只看到顾念出了这个院子，想再叫住她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追出去，却看到她往病房那边走了。

    宋亦柏摇摇头自嘲地笑笑，他还以为顾念为了逃避功课才脚底抹油呢。

    顾念跟婆子交待完照顾病人的事项又将写好的医嘱交给接手的金疡大夫，出来之后没看到宋亦柏，顾念以为自己没被他逮到，就想往后门方向去，从后门回家。

    宋亦柏是不在，可他留下了小厮等着顾念，本来念在她病假未销让她回家也无妨，但前面来了急诊病人，需要金疡大夫会诊所以顾念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才刚踏入医堂，就先听到治疗室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痛苦的哭声，候诊的病人们也在窃窃私语，一脸同情，顾念赶紧小跑进去看个究竟。

    治疗室的帘子是放下的，说明里面在做脱衣检查，顾念小心地撩了个缝闪了进去，就看到治疗床上的病人全身脱得只剩一条半长的裤子，捂着右腹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妻子老娘还有四个孩子在旁边一起陪着哭疾医在他腿上的阑尾穴扎针，但看上去似乎无效。

    阑尾穴专门对应阑尾炎，一般情况下是有效的，不过看这情景，顾念有些明白为什么要找金疡大夫来会诊了。

    宋亦柏也在这里，他没有发表意见的份，但这些病例都是年轻大夫学习的机会，顾念慢慢地靠近他，胳臂肘顶顶他的手臂，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病人的病情其实很简单这是个老病号，被阑尾的毛病折腾了好多年，一直都是保守治疗又不断复发，直到上一次治疗之后病人总算隔了将近两年这才又痛得满地打滚地送过来。

    顾念很同情他，急性阑尾转成慢性之后反复复发，阑尾肯定已经穿孔，只有手术一条路，不然他终有一天要死于腹腔感染，现代人不觉得算大病的阑尾炎其实一样能拖死一条命的。

    两个疾医用尽常规手段，针灸无效汤药也无效病人喝下去又会吐出来，身上床上地上都是药渍嚎着要大夫给他一刀痛快实在痛得受不了。

    那二位大夫终于放弃地摇头，他们能用的手段都试过了只能把希望放在金疡大夫身上了，而人人都知道，唯一能作指望的就是顾念。

    顾念例行公事地先交待手术事项，腹腔手术带来的各种死亡可能性，家属都给吓得忘了哭，病人也一时不知道喊痛了。

    顾念看看窗外天色，把决定权交给病人和家属，她只说天色再暗一点今天就不做手术了，她不喜欢点着蜡烛给人开刀。

    病人回过神来，继续痛得痛哭流涕，连声答应现在就开刀，与其这样慢慢痛死，宁可爽快点死在大夫的刀下。

    人们又行动起来，把病人送进刚刚打扫完毕的顾念专用开刀房，顾念灌了一碗红糖水提升一下血糖，家属在外面焦急不安地等着，顾念自己也心头打抖，谨慎小心地在病人腹腔里寻找那根祸害的阑尾，切除后拿出来一看，千疮百孔，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按部就班地完成收尾工作，病人送去病房，顾念端着铜盘把那切下来的阑尾拿去给家属看，家属纷纷躲避，捂着眼睛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带着孩子追着病人一起去了病房。

    接收到宋亦柏瞪过来的视线，顾念交给下人吩咐烧捧然后摘了手套去洗手，并发誓这真不是她的恶趣味。

    写了医嘱，叮嘱婆子们留意病人，吃过了厨房送来的点心，天色已晚，离打烊也没多少时间了，顾念还想她终于可以回家了，宋亦柏的命令在她离开前医馆前也到了，她的病假只到这一个休沐日止。

    顾念指着自己脸上还有些痕迹的淤青对着大掌柜哭诉大公子欺负病人，大掌柜和颜悦色地表示无能为力，谁让他是少东家呢。

    顾念悼念着自己只剩两天的病假，回家睡觉。

    稍晚些时候，宋亦柏到家把那药酒给了祖母，又跟长辈说起今天收的两个开刀的病人，听闻顾念对男人的屁股已经麻木不仁的事实一起冷场，然后又一致决定忽略掉这件事，身为金疡大夫，这是无法避免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顾念提着书箱重新出现在医学堂时，受到了很多师兄弟们的热情问候，谁都识趣的不提那场打架只单说这最近顾念所做的三台手术，让和安堂长了脸面，徒弟们的脸上也跟着有光。

    当天又在医馆看望了那两位病人，阑尾炎的目前情况良好，婆子们照顾得很上心，除了强制扶他下床走动，还会留意他是否放屁以及放了多少个屁有没有解大手，以利大夫判断肠道是否恢复正常。

    而另一个痔疮手术的就惨了，每天上午一次的换药叫得比杀猪还惨，当他看到顾念过来时还诉苦请求能不能换一种不那么刺激的金创药，这简直比女人生孩子还疼。

    在顾念面前说换药能比女人生孩子疼这是找骂，但人家媳妇正在旁边坐着，她又不好明着顶回去，只是故作好奇地问病人他一个大老爷们难道生过孩子不然怎么得来的对比，把对方噻得回不了嘴。末了又打击一把，说他再疼也比不上女人生孩子，因为他只是肌肉疼，女人还要再多加一个骨头疼，要是难产送和安堂开刀，还得再加一个内脏疼。硬是把病人说得眼泪汪汪地向媳妇保证往后的日子一定要对她好，把那妇人羞涩得颊飞红晕。

    孺子可教地夸了几句，顾念走出病房就被宋亦柏派人叫去了他的屋子，大公子拿出自己休息的这点时间来看着她写功课温书以及补上前面所落的课，宽容地允许她提出任何细小的问题，哪怕偶尔几个脑子没转过弯来的弱智的常识性问题都能得到宋亦柏耐心的解答。

    又是二三日后，因临近八月十五，医馆和医学堂都在发过节福利，大夫、先生和徒弟们领的东西各不一样，顾念身份特殊，享受到了别人没有的待遇，她在学堂领了徒弟的节礼，到了医馆又领了一份大夫的节

    与此同时，宋宅老太太的院里花架下正在开茶会，程家太太和程氏姐妹都应邀出席，陪同的还有老太太的三位儿媳，讨论的正是去给柳青泉一家扫墓一事。

    柳家听闻最近也不太平，官府查到跟魏家有不干净的利益往来，被下了男人禁止出城女眷禁止出门的禁足令，这茶会自然就无法邀请柳家太太和奶奶们一块参加，也正好遂了宋家人的本意，只等她们谈好，再以自家的当家男人的名义给柳家去信。

    至于禁足令，能下就能解，端看程家的态度，这几位最熟悉柳依依的舅氏长辈，若在今日的茶会上毫无反应，那只能放弃第一方案，使用第二方案来为顾念向朝廷讨要一些补偿了。

    程家的妇人们都同意赶在三江城冷下来之前去扫一次墓，趁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她们也乐意出去走一走，最好是八月十五之后挑一天，不然等过了寒露，一天冷过一天，就再难提起出门的念头了。

    宋家只是师门，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大孙子宋亦柏代为出面，他跟柳青泉是师兄弟，后辈拜祭前辈是应当的，他去正合适。

    程家女眷们自然是非常感激的。

    正事谈完，妇人们闲聊起马上到来的节日，渐渐就讲到了家务事上面，老太太抓住话头，说自己近日得了晚辈的孝敬，送了今年新制的一瓮药酒，活血行气，正对女人冬季手脚冰凉之症，邀请大家一起尝尝。

    柳青泉酿制的药酒，大多数是给自家、岳家、老师杨益怀和古家，剩下的零星几坛则做人情，或者送朋友。

    在这些人里面，宋家的太太们是没有喝过这药酒的，程家的女人们以前却是年年都喝，甚至家里至今还有三年前的春季喝剩的一点酒。

    so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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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    丫头们送上酒盅，其中一个大丫头捧着酒瓮过来，当着众的面解开封口，将散发着药香的酒液舀进酒壶中，再由另一个大丫头执壶给大家满上。(下.载,楼.)()

    宋家太太们对药酒自然没有预想的反应，但这酒香勾起了程家人的记忆，尤其是程太太，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念的相貌，那张隐约有几分像她二姑的脸，她看向坐在身边的大姑和三姑，她们在抿过酒后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惊讶，她们也品出了熟悉且久违的味道。

    酿了一年的药酒，药味平和不冲鼻，喝下后酒气带着药性游走全身，有几分暖意，又少了一些醉意，太太奶奶们皆赞这药酒制得有水平，程家女眷自然而然地向宋老太太打听这药酒的来历，玩笑般地解释说给她们自己弄几瓮子。

    老太太笑在脸上，大大方方又带着炫耀的口吻把顾念顺理成章地提了出来，一听又是这个顾念，就冲她才救了自家人母子性命，程氏姐妹对顾念的兴趣瞬间达到顶点，多问了几个问题，老太也就顺水推舟地把顾念夸了一番。

    茶会就在这样的气氛下结束了，客人们告辞后，程氏姐妹坐进了程太太的马车里，姑嫂三人谈论起顾念，一致认为那个药酒的味道很像往年二姑爷所制的味道。

    “不是说他们家的药方都遗失了么，这顾念又是怎么制出这一样味道来的？这当中每味药材的种类和分量不是知道方子的人是配不出来的。”大程氏质疑道，得到了妹妹的赞同。

    “大姑小姑你们没见过那顾念，我和老太太都见了，老爷也见了，甚至还找了二姑的奶妈躲在屏风后头偷偷看了，都说那小顾大夫长得面善，尤其是那奶妈，还说要是姝姐儿跟他站一块，保准会被人说是兄妹或者姐弟，倘若要是换上女装一定跟依依有几分像。”

    “天呀！此话当真？！”姐妹俩心头狂跳，顿生惊悚之感，“世上虽有不是同胞的两人，却极为相像的事情，但到底是听说，从来不曾真的有人见识过，小顾大夫真跟姝姐儿有那么像？”

    “还不止这些呢，你们要是亲眼见到他就知道了，小顾大夫两只手臂上有和依依一模一样的黑红二痣。”

    程氏姐妹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你莫吓我们姐妹不相干的两人长得像还常有耳闻，但要相像到连娘胎里带的胎记都一模一样，这岂不是荒谬。”

    “二位姑姑莫急莫慌，老爷说等我那媳妇出了月子，还要再请他来家里吃酒，不如到时你们也来？找机会让他挽个袖子，你们看到了就知道我没蒙你们了。”

    “不不不，不用等那么久，这不马上要去扫墓么，让和安堂把他带上呗就说是我们姐妹俩的意思，我们想见见他。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年年都有丫头和娘子怀孕生产就当事先订下那小顾大夫，遇到难事了就找他，也省得稳婆无能还逞能耽误时间。”姐妹俩面面相觑，小程氏有了个主意。

    “这法子好。和安堂让大公子做代表，正好，宋公子看顾念看得可重，听说就是他慧眼识人才，把顾念弄进和安堂的。明天我就写信给和安堂让大公子记得叫上顾念他一定肯的。”程太太有些兴奋地连连点头，程氏姐妹都再无其它意见。

    回到程家后姑嫂三个一起去见老太太，聊起下午的茶会谈到了药酒，但没让人去找家中剩的那点酒，自己知道就行了，只说是觉得味道不错，等有机会找那小顾大夫买上几瓮孝敬老人。

    老太太人精一个，媳妇女儿们这样说，她就猜到是怎么回事，那药酒吃出了不可能再存在的味道，只说明一件事，顾念跟柳青泉的关系超乎她们的想象，这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的期望。

    第二天，宋亦柏跟顾念说家里长辈要她到家里过节时，他收到了程家太太派人送来的信，希望到时宋大公子带上小顾大夫一起去柳家祖坟扫墓，程氏姐妹想见见这位能干的金疡大夫。

    顾念在旁边看到了信上的内容，心头突突地跳，不敢妄想程家得知柳依依仍在人世的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反应，但此刻当着宋亦柏的面，她嘴巴上还要另有表示。

    “你们给柳大夫扫墓，干嘛还要捎上我啊，我跟柳大夫无亲无故的。我不去。”顾念皱起眉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宋亦柏低头看着额头上被秋风吹得乱飞的额发，突阵没来由地心酸，有一种想跟顾念坦白的冲动，告诉她其实他早已知道她是柳依依，不用再在他面前演戏。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他清楚一旦他说了，意味着明天再见不到顾念了，除非他派人把守各个城门口，把想出城开溜的她给揪回来。更何况一旦让衙门里的小侯爷得知消息，他肯定动作更快，他俩的交情也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

    “去不去由不得你，你就当是替杨先生跑这一趟，替他上三炷香。顺便见一见程家的女眷们，程太太的千金程姝已经怀了双胞胎，虽说未发现胎位不正，但也不好说到时一定能顺利分娩，她们可能也是想多份保障，万一情况不对，还有你在后面顶着。”宋亦柏咬着后槽牙，忍了又忍，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地说道。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她要真的情况不好，等人来送信，我赶过去，搞不好大人已经不行了。双胞胎的生产风险比单胎高太多了，总不能让我天天守着她吧？”顾念第一次知道原来表姐怀双胞胎，高兴之余也不免想到那些风险。

    “就你话多，你就一句话回答我，愿不愿意替杨先生走这一趟？”宋亦柏慢条斯理地折起信纸。

    “先生都没跟我说。”顾念嘟起嘴做个鬼脸，“别随便打着先生的旗号又使唤苦力。”

    “你的意思就是不了？”

    “等我明天问过先生再答复你。”

    “多此一举。”

    “身为晚辈，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地替长辈拿主意呢。”顾念振振有辞，“礼数是必须的，万一先生想亲自去呢？是不是？”

    顾念这样说宋亦柏还真不好还嘴，只好板着一张脸，扇着手里的信纸赶顾念进屋，“去去去，就会耍贫嘴，看书去，今天功课还没见你动一个字。”

    第二天，顾念问杨益怀的意思，顺便也是邀请他一起去，给她做个伴。

    老先生自然心知肚明，但他以不想伤心为理由婉拒了，就让顾念做他的代表，以和安堂的名义跟宋亦柏一块去，至于柳家的禁足令，有秦如栩呢，要不要开恩放一天假他说了算，本来他们家现在的罪名也只是涉嫌而已，暂时没有查抄到可定罪的证据，尚准许他们正常打理生意。

    杨益怀不去，顾念也不好勉强，她回了宋亦柏，等日期定下来再通知她。

    而那时宋老太爷执笔的信笺也已出了府往衙门去了，交到了秦如栩手上，说程家人对顾念很感兴趣，邀她一起扫墓，第一方案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之后的八月十五，顾念还是在宋宅一起过的，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最后跑花市买了一堆当季的盆花。

    过了节离寒露就没几天了，程家家主给柳家家主去了一封信，说想趁着现在天气尚可，亲戚们想去坟上拜祭柳青泉一家人，案子破了，告慰一下他们的在天之灵。

    柳家家主拿着这信托官兵跟衙门求情，请一天假，让他们去扫个墓，等再冷一些，老人们体质差就不好出门了。

    这一切都在秦如栩的计划之中，顺理成章地准许了，但要求有一支官兵同行。

    扫墓的日子很快就敲定了，就定在寒露前的休沐日，这几日都是晴好天气，有经验的老人都说近日天气都会不错，适合秋游。而在休沐的前一天早上，顾念发现哑姑染到了伤风，她给她号了脉开了方，自己就赶时间上课去了。

    哑姑拿着药方去和安堂买药，见到了正在坐诊的宋亦柏，见她来抓药宋大公子还以为是顾念怎么了，结果听到哑姑咳嗽才知是她病了，遂让她插了个队，给她号个脉复诊一下，看顾念有没有开错方子。

    使女生病本是件小事，但顾念就这一个丫头伺候，以她的性子，明天肯定是不会让使女抱病陪她出城，就她一个人的话，只能是让她独自乘坐雇来的马车，而不能明知她是女子还叫她与自己同车。在东阳城那是应酬，而且没人知道，现在可不行了。

    街上的马车哪有他的马车平稳温暖舒适，哑姑病得真不是时候。

    宋亦柏不满的腹诽让他在面对下一个病人时有些分心，号脉多花了点时间，弄得病人以为自己情况不妙－，给吓得不轻，其实人家也只是小小的风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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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    ：

    爱打瞌睡的虫

    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好看的:!

    次日一早出发，顾念如宋亦柏所猜想的那样，的确没带哑姑，留她在家好好休息，她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一件斗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原定计划就是早去早回。

    车夫是每天送她上学的老熟人了，知道这次路途长，特意在车里给顾念预备了一床被子，让小顾公子能靠着舒服点，困了也好睡一会儿。

    众人的马车在西城门集合，柳家来了全部的成年男丁，柳青泉的父母三老太爷和老太太也在其中，程家只来了太太，另外还有程氏姐妹，最后就是师门代表的宋亦柏和顾念了。

    算上一路跟随伺候的下人和一小队便衣打扮的官兵，他们这扫墓车队的阵容也够得上浩浩荡荡了。

    顾念缩在车里没露脸，直到宋亦柏的马车到了，她才钻出车厢跟玳安挥了个招呼，接着又缩了回去，靠着被子安闲地闭目养神。

    身份低还是有好处的，起码眼下这些场面上的应酬事，都有宋亦柏出面，她不过是陪同少东家一起来扫墓的，大公子的跟屁虫，她请不请安不会有人真的介意。

    车队出发的顺序是柳家在前，程家居中，和安堂排最后，顾念的马车在队尾，官兵骑马跟在前后左右。

    出城门走了一段路后，空旷的野地里，秋风钻进车中，虽然风景很好，但凉意比在城中更甚，顾念抖开被子卷在身上，看一会儿郊外景色眯一会儿瞌睡，几时清醒一下，好看的:。再看看景色继续眯一会儿，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清醒和瞌睡。车队离开了官道，拐进了一条土路，尽头是一个庄子，守着柳家的大片良田果林以及看管祖坟墓地。

    车队驶进庄子，村民们出来迎接，另备有独轮车拉着带来的祭拜用品，带着下人先进去打理。

    顾念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她披上斗篷跟上宋亦柏。目光滴溜溜地四处看，村长跟柳家人说完话。头前领路，大家一起往墓地走去。

    这段路有点长，墓地并不紧邻村子或者农田，而是得穿过农田到后面去，有一片据说是风水宝地的空地，眼前一片秋收后的萧瑟景象，四周无遮无拦，秋风吹在脸上身上。顾念拉紧斗篷还是免不了打几个喷嚏。惹得宋亦柏担心地瞅了几眼，还摸了摸她斗篷的厚度。

    在村口的时候，本来为了体恤老人和女眷们的体力。想让她们乘车进去，但三老太太和老太太坚持要步行过去，程太太她们自然就不好再坐车，在家从来只穿软底绣花鞋常年不出门的女眷和丫头们，走这一段山野土路可费了劲了，也就是顾念精力充沛到不在乎这缓慢的前进速度，走走停停，摘几个小浆果尝尝什么味道。

    当走到墓地边缘的时候，顾念收敛了这好似快乐秋游的行为举止，神情肃穆庄重起来。

    先到的下人已经在柳青泉和柳程氏的墓前摆好了祭拜的供品并点燃了香烛，两个孩子的墓依男左女右的顺序分列两旁。

    程太太和程氏姐妹嘤嘤嘤的哭声从队伍中传出来，顾念有些难受地咬了咬嘴唇，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不想靠近。

    宋亦柏难以体会死里逃生的幸运儿在看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墓碑是种什么心情，如果顾念半途撤退他不会有半句责怪，但见顾念尽管脸色不好，还是默默上前，从村长手里接过三炷香，他又自嘲自己胆小多事。

    柳家家主发表了一番悼词后，大家依序上香，秋景和女眷的哭声，让现场众人心头都平添几分悲凉，顾念鼻子发酸，低下头使劲克制着，站她身边的宋亦柏故意以身体为她打掩护，不让别人发现异样，其他书友正在看:。

    长辈不给晚辈上香，顾念做代表，给两边的姐弟墓前各上了三炷香烧了些纸钱。

    蹲在写有柳依依名字的墓前，回忆着脑海中已经面目模糊的前婢女依兰的相貌，若她不是买来的孤女，当日也想不出这样的招数，让她在这享受柳家嫡女的待遇就当还了她伺候这些年的辛劳。

    烧纸产生的烟随风向变化，熏到了眼睛，顾念使劲克制着不想哭的，却也敌不过这强烈的生理反应，手上沾到了纸钱带来的纸屑，衣袖上附着着燃烧后的纸灰，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睫毛湿漉漉地回到队伍后面。

    宋亦柏贡献了自己的手帕给顾念擦去脸上的烟灰，她自己的帕子则用来擦手和掸衣服，最后她把宋大公子的手帕也揣进了自己兜，答应给他洗干净熨平了再还他。

    返程的路女眷们是再走不动了，于是大家决定一起坐车回村里吃午饭，饭后再回城。顾念不想坐车，难得来一次郊外，她想看看风景，她相信以她的脚力能赶在吃饭前回到村子里。

    柳程两家都不介意，叮嘱年轻人自己小心，他们就先走一步了。

    宋亦柏怎可能放任顾念一人在这无人烟的荒郊野外，他自然是陪她一起往回走，顾念再不爽有人在旁边破坏自己情绪，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

    于是本想独处的顾念，最终变成了三个人安静地散步，虽没什么聊天，但看看四周这辽阔原野，心中自生一份宁静，不忍用无趣的话题打破它。

    回到村里果然是尚在准备午饭，女眷们在村长家的小院里吃，爷们就在村中心的空场上摆几桌吃，乡下农家饭吃起来那是别有滋味，村民们自酿的酒也很好喝。而且才刚祭拜过柳青泉一家，压根不怕柳家人是否看顾念有几分面善，面善就面善，反正不会有人去跟柳青泉联想起来，想都不会去想。

    饭后休息，太太们派人把顾念叫了过去，向小顾公子引见了程氏姐妹，借着向姑子们推荐好大夫的理由，借口日后她们府里若是有人急症需要金疡大夫，一定要首选小顾公子。

    程氏姐妹顺水推舟应了这个借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顾念，心底隐隐产生是有那么一种面善的感觉，越看越觉得亲近。

    “若是依依还在，今年也有小顾公子这般年纪，做着稳稳的古家奶奶，恐怕孩子都生两个了。”小程氏突然抹泪，她二姐生柳依依的时候她还在家里未出阁，过年带回娘家住几天，她都不止一次给小外甥女换过尿布。

    顾念不知怎样接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面带尴尬。程太太和大程氏赶紧劝小程氏收拾情绪，别让晚辈见笑。

    顾念再呆不下去，略显慌张地告退了。

    外面爷们已散了宴席，三三两两地在村里散步，顾念不想去那人多的地方，找了棵无人的大树底下靠着，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程家女眷几次三番要见自己，说明她们对自己这张脸的反应是正面的，姐妹连心也是真的，不然小程氏不会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那样失礼。

    试探到此应该可以了，但是她们对顾念就是柳依依这一事实的真实反应，就得看秦如栩的了，毕竟对于是否要出具供词承认顾念与程家之间的血缘关系，最终做决定的是母舅程家秉。

    顾念双臂环胸靠着树干发呆，没留意宋亦柏与玳安散步到了附近，直到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靴子和花纹眼熟的袍角，她才回过神来，迅速地立正站好。

    宋亦柏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玳安提在手里的顾念的斗篷扔还给她，勾勾手指示意她跟他回村中心去，好看的:。

    顾念边走边披斗篷，不知是秋风扰人还是席间那几杯酒，手指有些不太灵活，好好一个蝴蝶结让她打成死结，而且因为结扣太贴近脖子甚至无法整个将斗篷取下。

    宋亦柏实在看不下去了，为避免明日城中传出笑话，和安堂的小顾大夫被自己斗篷的系带勒死，大公子只能选择出手搭救。

    那个死结不知道怎么打的，很紧，宋亦柏不得不勾着头用指甲使劲抠结扣的绳缝好扯出一根绳子来。

    两人几乎额头相抵，呼吸相缠，这场面不太雅观，顾念僵硬地向后仰起脖子，打开两人间的距离，但这样一来，等于同时抬起了下巴，好像这姿势更不对了。

    顾念别扭地找不到合适的姿势，动来动去，但宋亦柏没白给顾念打这么多次下手，手指练出了几分灵活，没花太久就解开了那个该死的死结，顺手又给系了个活结。

    摸摸获得新生的脖子，顾念假装不在意，实则双脚出卖了她，闪到了玳安那一边，并对路边野花产生了学术上的兴趣。

    宋亦柏同样采取鸵鸟战术，摆出一副完全不搭理的态度，只是加快了步伐，三人很快就重回了人群之中。

    各家马车这时候也都备齐，各自上车返程。

    顾念在车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快到和安堂总号了她才醒过来，打着呵欠悠哉游哉地到家门口下车，回家接着睡。

    宋亦柏到家更衣洗脸后，先去给母亲请安，然后去了祖父祖母的屋里，跟二老说了今天扫墓的事，看顾念的反应，对程家人的试探应该是取得了正面效果，可以给秦如栩写信该他登场了。()()

    看了《》还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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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    老太爷的亲笔信半个时辰后被递到仍在成堆卷宗中奋战秦如栩的手上，看过信，秦如栩把卷宗一推，回衙门里的临时居所休息去了。下:载楼小_说_网шшш.xiàzǎilóu.сοм

    这封信来得太及时了，再不来，秦如栩觉得他就要阵亡在那些卷宗里了。

    听闻秦如栩收到新线索晚上要出去，小侯爷钟永羡慕不已，他这军政大权一手掌握，听上去很美，其实累在其中，那滋味，试过之后永生难忘，他都忘了自从走进衙门以来他还有没有上街去转悠过，他甚至都想跟铁子交换联络官的职事。

    秦如栩沐浴更衣吃过晚饭，带上早就偷偷办好的新的身份文牒，他就奔了顾念家。

    看到身份文牒时顾念惊喜了一下，但对秦如栩的消息灵通却毫不意外，甚至问都没问，好像她知道他一定是今天过来，而不是明天，或者后天。

    顾念其实是懒得问，有些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再拿出来说不过都是废话，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别的作用，还不如抓紧时间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完，要回京的回京、要定罪的定罪、要革职的革职、要派遣的派遣，城里早日恢复往日秩序大家早得轻松。

    顾念只说了程家女眷的行为举止，学了她们说话，觉得可能有意，为了让秦如栩到时更占优势，她拿了两瓮药酒给他。

    秦如栩带着药酒回了衙门，打算明天就派人送去程家，柳家灭门案是江南郡这些案子中最重的一个·早日完成他也好集中精神对付其它的案卷。

    钟小侯爷偷了个懒，搁下未完成的工作，到院里散步，看到秦如栩提了酒瓮回来，以为他带了什么吃的，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

    不等秦如栩解释，小侯爷先抓过酒瓮仔细查看，崭新的器皿和崭新的封口，都说明这是今年新酒·可是闻一闻泄露出来的气味，又不是酒香。

    “这是药酒？你干嘛买这个？”小侯爷扫兴地把酒瓮放回桌上。

    “不是买的，别人给的，做人情用的。”秦如栩到水盆边洗手。

    “送药酒做人情？跟你手上的案子有关？”

    “不然你以为我晚上出门是去干什么了？”秦如栩擦干双手，把酒瓮放到安全的地方。

    “我比较对什么人送你药酒让你去给别人做人情这件事情上面感到好奇。”

    “过分好奇是不对的，小侯爷。”

    “喂，追沉沙帮的时候，我也帮了你很多忙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都不可以？”

    “什么好奇心？”铁子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房中二人居然都没注意到他在外面。

    “有人给了他药酒让他去做人情·铁子，你难道不跟我一样好奇吗？哪个案子用得着绕这么大个圈子？”小侯爷把铁子拉进屋中，两人一起与秦如栩对峙。

    “嫌犯是不用，但受害者需要。做人情，必然是有求于人，嗯，哪个案子的受害者搞得这么复杂？”

    “你们俩个一搭一唱，不就是想知道是谁给的药酒么，东西就在那放着呢，看你们的本事了。”秦如栩从桌下拖出一张凳子一屁股坐下。

    “是不是认为我这些天脑子动得还不够多啊？打什么谜语·直接说嘛。”小侯爷不耐烦地另拖了个凳子坐下。

    铁子倒是去把那两个酒瓮都拿过来摆在桌上，随手挑了一个左闻右嗅。

    “既然让我们猜，那肯定是我们都认识的人·三江这么大，但我们三个都认得的人，这个范围很小。

    封口的是个女人，看这折痕和绳子拉紧的程度，很仔细很小心地封的口，那么就不是开酒坊的人，极有可能是自家弄的自家饮。我们三个都认得的，在三江生活·懂药·懂医，身边有女人的······”

    “很多。”小侯爷接口·“医馆药铺，都算。”

    秦如栩一动不动·没有暗示，让他们猜。

    铁子把酒瓮轻轻放下，看着小侯爷，“不是我们都认得的，而是跟我们很熟的，跟我们三个都有相当交情的，懂药懂药有女人伺候……”

    钟永眨眨眼，接着两眼就直直地盯着秦如栩，“你是说顾念？药酒是顾念给的？为了什么？”

    “为了顾念自己？她那个老师傅的案子破了？老早不是说跟沉沙帮无关吗？”铁子也是一堆问题。

    “她的案子破了？”小侯爷伏向桌子。

    “破了，以前认为无关，现在发现其实关联相当大，她当初给的线索是对的。”

    “哈，原来你也会犯错。”

    “包子，你别打岔。”铁子转向秦如栩，“顾念是受害者，你拿了她的药酒，又是想向谁求人情？替谁求？替她求？”

    “这个呀，案子没结，不便透露细节。”秦如栩故作神秘，他突然有了一个糟糕的预感，要是让小侯爷知道顾念是柳依依会发生什么情况，他些天没少听东阳官兵讲起顾念在大比武中是多么多么的厉害。

    “喂喂，太不够兄弟了，你真以为你瞒得住？到时你可比我们早走。”

    “若是替顾念求情的话，难道你找到了她的家人？她不是孤儿了？”小侯爷尽跑题，还是铁子靠得住。

    “家人？”小侯爷明白过来，“药酒是让对方承认顾念身份的证据？”

    “算是一点点。”秦如栩承认。

    “间接证据。”铁子完全弄懂了，“太多的间接证据，没有一个有力的铁证。你想让顾念回到亲戚的身边？是她的意思？”

    “别想太多，一切得看接下来的谈判。”

    “我陪你去吧？有我在，什么谈判都不在话下。”

    “省省吧，小侯爷，你别添乱就好了。铁子，看好他。”

    “不能保证。除非你再多说点，不然明天我带一队弟兄跟你一块去。”顾念的身世有眉目了，谁不好奇呢。

    “你们的好奇心怎么就那么重呢？”

    “混江湖的没有好奇心我们还混什么？”

    “你们就是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这话是冤枉，事关顾念，再小的事，都是大事。”

    “这么关心她？”

    “当然啦，我们这么久的交情。再说了，冲她那手医术，也得把她抓牢了不是。”

    “她肯听你的才行，别做美梦，东阳城能给她的，和安堂一样能给，给的还不少。”

    “笑话，东阳城有我罩着她，和安堂拿什么跟我比？”

    “就凭他们的医学堂，已经与顾念产生默契的大夫，你想让顾念迁居过去，她的学业怎么办？她重新培养训练助手又得花多少时间？那些人是否能全盘接受她的金疡理论？在此期间她收入减少的损失，你负担啊？”

    “可以啊，完全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她乐不乐意啊。”

    “慢着。”秦如栩发现他们得先就一个问题达成一致，“你知道顾念是女子？”

    “我还是包寄桃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当时的化装低劣得要死，要不是我传她几招，她早被人识破身份了。”关于这一点，小侯爷很得意。

    “你又几时知道她是女子的？”铁子问道。

    “跟得知她身世是同时。”

    “她身世怎样？很好吗？”

    “好与不好都跟你没关系，小侯爷。”秦如栩特别加重“小侯爷”三个字的读音。

    铁子领悟了这话音里的暗示，蹙起眉尖，扫了好友一眼，见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什么的表情，无奈同情又不忍，抿起嘴角，冲秦如栩轻轻摇摇头。

    秦如栩收到暗示，立刻停下话题，“好了，不跟你们俩说了，再说下去我的案子不要破了。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要干呢。”

    “别这样嘛，把话说完啊，顾念想不想回家去啊？”

    “不知道。你的那些问题现在都不知道。小侯爷，你回屋休息去吧。”秦如栩开门送客。

    钟永舍不得走，铁子拖了他的手往外走，“走吧，你今天还有很多公文没有披阅完呢，别妨碍老秦做事。还有，你别想打主意自己偷偷摸摸地溜去找她，我会看着你，省得你的鲁莽行动给人添麻烦。”

    “过分了啊，这样说我。”小侯爷的声音从屋外飘来。

    “就知道你德性才这样说你，不然谁理你，管你捅出窟窿来。”铁子的声音小了下去，把人拖走了。

    秦如栩关上房门坐在屋中感觉事情不妙－，小侯爷想罩顾念，心情可以理解，但他到底是小侯爷，和民女牵扯过深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尤其老侯爷现在深得朝廷信任，早有传闻，只要小侯爷把这趟差事办完了，朝廷就赐婚，让他们钟家再在东阳繁衍下去。

    顾念和小侯爷的事，看来得劝铁子为了他的好兄弟多留意些，别让他过多投入。

    至于顾念，看得出她一点都不想放弃一身医术做一个普通民女，可正儿八经的女大夫以前从未有过，不正经的药婆医婆倒是很多，这一类人水平有限，能开个伤风咳嗽的方子已是了不起，所以朝廷也就懒得与正经大夫一起纳入管理。顾念如果想光明正大的继续行医，得好好想一想给妫‘找个什么理由，她那一手开刀的医术，放弃了真的很可惜。

    他敢打包票给顾念求情，除了她是柳青泉死里逃生的女儿，朝廷会给予她一些同情之外，还有他的师傅兼上司刑部小衙门总捕头李振，他是古剑心的亲舅舅，只要说服他看在两个小辈无缘再续的姻缘上，他帮着说一句话，比秦如栩自己写一本折子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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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    第二天秦如栩派人把那两瓮酒和一封信送到程家，要约见程秉，很客气地请对方决定会面日期和时间，并送家眷两瓮药酒品尝品尝。(.)这是念在与顾念的交情上，才给足对方面子。

    程家爷们一早就出去忙公事了，太太代为收下东西，信没看，可那两酒瓮却引起了她的注意，怎么看怎么眼熟，捧在手里嗅了嗅。

    绝对熟悉的气味溢满鼻腔，太太赶紧放下酒，抓起那封信三两下拆开，仔细看了三四遍，信中的字句才切实地映入她的脑中，心底里浮起一个让她禁不住浑身打抖的大胆猜测。

    太太收起信，提了那两瓮酒去见老太太，唤人拿酒器来给老太太倒了半盏尝尝味道。

    老太太一口一口慢慢抿下那半盏，越品脸上越是惊讶，但带着笑意，直对媳妇说这药酒味道好，并让婆子们带人去找出家里近几年没喝完的药酒来比一比。

    一会儿工夫，老太太屋里就拿来了六个大小不等的酒坛子，有的年头长的连药味都没了。

    太太装模作样地挑了挑，拿了贴有柳记药酒标签的罐子，轻轻晃一晃，里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揭了封口闻闻还有一些淡淡的药香，再倒出一点尝尝后，太太摇头取笑说手上这剩酒味道一点都不好，不如这新拿来的，亏了当时以为这是最好的药酒，她还给老太太倒了小半盏让她也尝尝。

    同样的方子制出来的药酒，可能酒液的不同，以及放置时间的长短，都影响了这两盏酒的口感，但那属于每一味药酒的独特味道是不会变的，老太太瞥了媳妇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接着那些剩酒就全撤了，那两瓮新酒也让下人拿去妥善收藏，接着老太太借口乏了叫媳妇陪她回卧房休息，服侍了老太太在床上躺好，太太拿着一对美人拳给婆婆捶腿，屏退下人独自伺候。

    屋外没了声音屋里也没了外人，太太坐到床沿，弯腰低头与老太太耳语，坦白了酒的来历和那封信的内容，然后说了自己的那个大胆猜测。

    “酒和信都是衙门派人送来的，会不会是官府查实柳家人有活口逃生？”太太捂着狂跳的心口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看也像。但会是谁呢？”老太太安稳地躺着，一再让自己放松呼吸。

    “既然官府行事如此小心翼翼我猜可能是那个人的身份现在比较敏感。”

    “敏感？官府肯定查到有人逃生，并且逃生的人和我们家有血缘关系，但为什么不去找柳家，而来找我们呢？还这么小心谨慎，不像要公开宣扬的样子，发现当年命案的逃生者该是件喜事才对呀。”

    “许是没法回柳家了？婆婆，当年认尸，我们两家都去了人老爷回来说，验尸房里是四具遗体，二姑就躺在姑爷身边再旁边是两个孩子。一个不少。”

    “不对，柳青泉一家在七步县，一年才回来一个月，孩子们长大后也不怎么在家里住了，都是当天来当天走，家秉不会认错自己姐妹，但他不一定记得外甥和外甥女的脸，加上他们又是被歹人所杀，死状凄惨，一般人也不会太过仔细查看。若是逃生的那个用别人的遗体李代桃僵家秉看走错是有可能的。”

    太太按捺不住地掏出了手帕，掩着嘴使劲压抑着自己的泣音，“一定是依依，一定是依依逃生了。她跟婢女住一个屋，她弟弟一个人住一间屋，男孩子天天在外面跑街坊邻里都认得，光是他们就不会认错人，但依依不是，她养在深闺，从不见外人，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遗体都是从个人屋里抬出去的，只要家属没认出来，仵作就会照此写验尸文书。依依，一定是依依逃生了，婆婆，一定是她逃生了。”

    “她若逃了，为什么一直没有音讯，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官府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她现在在哪？”

    太太的眼前立刻浮现出顾念的身影，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激动得难以自已，“她就在我们身边，我们都已见过她了，小顾大夫，顾念，她就是依依，她一定是依依。所以我们才会觉得她像二姑，她手臂上会有那两颗痣，会有这跟二姑爷一模一样味道的药酒。婆婆，她一直在这里，女扮男装做黑医，所以她不能回家，她不能回柳家，也不能找我们，更不能找古家。

    “所以官府找我们是希望我们认回她吗？她不愿回柳家了是吗？”

    “她怎么回去呀，让世人都知道顾念是柳依依？凭她的过往经柳家人还要不要脸面了？再者，她回去了，古家那边怎么办要不要重续婚约？可不是听说古少侠可能要订亲了吗？依依怎么办？那个无辜的姑娘怎么办？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对，不回去是对的，柳家现在情况不妙－，官司缠身，让他们知道顾念是依依，他们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等到他们解决了官司，依依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那时的她又已恢复了柳家小姐的身份，不可能再出来抛头露面的给人行医，甚至为了不让别人拿她的过往经历来耻笑家族的名誉，可能会草草地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将她嫁得远远的。哦，我可怜的依依，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衙门送酒送信，估计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柳家不能回了，看我们家能否接纳她。一定是的。”

    “婆婆，您说我们家该怎么办呢？也不可能大肆宣扬说顾念就是柳依依啊，这对我们家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是供词。衙门找我们的真正用意，是希望得到一份承认顾念与我们家有血缘关系的供词。我们不需要广而告之顾念的真实身份，我们只要出具那份供词，这供词才是衙门的最终目的。”老太太猜到了真相。

    “供词用来证明小顾大夫的身份，但是证明这个对她有什么影响呢？”

    “她是灭门案的幸存者，是案件当事者，唯一的人证，她是不是柳依依至关重要。我们的供词证明了她的身份，她的供词才能给杀手们定罪。”

    “是了，原来是这样，而且我们是舅氏亲戚，就算我们知道了顾念就是依依，我们也干涉不了她未来的生活。

    “我相信，柳家人当年是知道依依逃生的，却一直隐瞒至今。”

    “为什么？”

    “依依来家少，若不是她站在我们眼前，恐怕凭我们的记忆描述她的长相都不一定说得清。柳家不是，依依去各房嫂子那里串门，少不得要跟哥哥们碰面，兄长哪有不认得自家妹子的道理？”

    “当年柳家派去的代表是他们家长房长子，也就是说，他极可能当时就知道真相，却一声不吭，任由丫头代小姐下葬，然后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二姑爷一家的遗产？”

    “哼，人在做，天在看，活该他们今日惹上官司，还是跟魏家牵连上不干净的生意往来，魏家又跟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一伙的，这柳家真是应了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老话。”

    “是呀，他们自己一堆问题解释不清，依依自己心里肯定也是不想再跟柳家有牵连，为了证明她的证明，就只能靠我们了。婆婆，我们认是不认？”

    “如果官府找家秉就是谈这事，我们是一定要认的，但这说起来是家里的事，其实仍是家外的，我们妇道人家说了不算，终归还是要家秉自己做决定认与不认。”

    “若是不认的话，依依就太可怜了，二姑一家死得更冤了。”

    “先别想太多了，等家秉回来再细商量，你脱了鞋子陪老婆子睡一会儿吧，你这样子出去让下人看见了不好。”

    “是，谢谢婆婆。”太太脱了鞋子爬上床，小心地在床外侧躺下。

    傍晚，程家秉与儿子们回到家里，听了妻子的话，程老爷又惊又喜，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急忙去见母亲，屏退了下人母子俩好好地聊了聊。

    老太太心疼外孙女这几年在外面受的苦，但官府那封信语焉不详，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谈什么，她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就让儿子自己作主，她只唯一担心天下无不漏风的墙，怕日后影响程家的名声。

    程家秉从母亲屋里回到自己屋，把官府的信看了又看，斟酌再三写了回信，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在印书坊，而不是家里。那是清静，适合谈话。

    次日一早，程家派人把信送到了衙门秦如栩手上，他稍作准备，就去赴约了。钟永偷偷派士兵跟踪，半道上被秦如栩发现并甩掉了，最终还是他一人去了程家印书坊。

    谈话的地点在程家秉办公的房间里，下人还以为是来谈生意的主顾，奉了茶就退下干他们的活去了。

    秦如栩开门见山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就是为了顾念的身份而来，并且从官府的角度，解释了是怎么发现柳青泉一家的死亡人口与户籍人口的差漏，以及又是怎么发现顾念就是柳依依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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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    那些间接证据里，最有力的就是和安堂的证据，柳依依的来自小名一一，是宋老太爷当年一时顺口给起的，大夫知道，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但连胎记也一模一样的绝无仅有。.....和安堂是柳青泉的师门，正是这份情谊才让他们一直保护着顾念不为外人所知。现在灭门案的凶手抓到了，行凶的杀手做事利落，现场干净得找不到物证，顾念是仅有的人证，但朝廷采纳她的证词的唯一前提是要验明她的身份，这就需要程家的供词。

    秦如栩知道这对程家来说是个难以取舍的决定，柳依依幸运逃生是件喜事，但她没跟家人联系而是自己谋生又不符合大户人家清白小姐的规矩和体统，程家出了供词之后，朝廷判下案来，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该赔的赔，告示一出难免就让人议论。

    秦如栩答应程家秉，他会努力想办法在将来的告示里，不会把顾念的名字放在受害者家属赔偿金的名目下面，这样即使出现了她的名字，也能避免有人将她与柳家的案子联系起来。尤其是以她家的案子来说，赔偿金会是很大一笔数字。

    程家秉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出具供词，就当是为了自家姐妹程蕊，柳依依她娘，安慰她的在天之灵。为人父母者，无论何时总是希望孩子一切都好的。

    秦如栩当场取了纸笔，摆出所查明的全部间接证据，一步步推导出顾念就是柳依依的事实结果，之后程家秉在后面作证，承认顾念就是柳依依，是程蕊的亲生女儿，并签字画押。

    怀揣证词，秦如栩在返程的时候，特意拐去了顾念家，这个时间家里当然只有哑姑在·秦如栩给她留了口信后又转去了和安堂总号，宋亦柏在医堂坐诊，他打着衙门官差的旗号过去插队，借口说最近秋燥·人难受，让大夫给开几个润燥的食补方子。

    就在这一来一往看似平常的问诊中，秦如栩留下了“事情办妥”的暗示，拿了宋亦柏的方子去药柜抓药，之后直接返回衙门。

    顾念傍晚从医馆回到家里，从哑姑那里得了纸条，心中安定了。

    宋家长辈听了宋亦柏的转述·开始琢磨等结案的皇榜下来，再跟顾念商量她的将来。这起码要等到明年去。.....

    程家秉回家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妻子和母亲，叮嘱她们不要再对外说了，连那二位姐妹也不要再提，太太和老太太擦着眼睛答应了。

    衙门里，小侯爷半夜不睡觉，带着铁子去偷翻秦如栩的卷宗，两个人七找八找之下·还真让他们找出了那份重要供词。

    看完了之后，钟永脑袋都要炸了，铁子也是难得的一脸惊愕。

    小侯爷扔下供词·台风入境一般地杀去秦如栩房里，铁子怕出事，紧追不舍。

    秦如栩从梦中惊醒，刚坐起来，门闩就被外面的人一掌震断，接着冲进来两个身影，直向他扑来。秦如栩没来得及，被扑个正着，死死地钉在床上。

    “小侯爷，你又发什么疯？”秦如栩咬牙低吼·铁子把门关上负责把门。

    “秦如栩，你好大的胆子，敢蒙骗东阳侯。顾念就是柳依依，三年前七步县灭门案的唯一逃生者，聚兴顺古家的前儿媳，要不是我看到卷宗·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蒙下去？”钟永气得呼吸急促，黑暗中死盯着秦如栩。

    “小侯爷，这是我的案子，你不理你的正事，擅自查看卷宗我还要找你算账呢。放开我。”

    “狗屁你的案子！顾念现在活得好好的，你知道她是谁就完了，何必再去找她亲戚，你是不是想明天再去找古一虎，告诉他们他们家的前儿媳找到了？你想让她跟古剑心重续姻缘是不是？”

    “铁子，把小侯爷送回房间去休息。

    近日公务繁重，小侯爷累着了，脑子有些不清楚。”

    “老秦，你跟他把话说开就完事了，不然他能一直骚扰你，包小易的混账本事你不是不知道。”

    “那我坐起来说行不行？”

    “不行，你就这样说！让你坐起来你就跑了，我还不知道你？”小侯爷又加了几分力，秦如栩被压得一动也不能动。

    秦如栩长长出了一口气，拿这小侯爷真是没办法。

    “小侯爷，顾念就是柳依依，柳家案子的唯一生还者，唯一的人证，沉沙帮做事极少会留下证据，顾念的证词是定罪的关键。朝廷采纳取信的前提是验明确认她的身份，就必须要有血缘亲属的供词。顾念不想恢复以前的身份和生活，她不想恢复柳姓，她就是顾念，■是其他人。柳家现在也官司缠身，他们卖了地，和魏家走到起，对在京城的生意也有了莫大的好处。而且他们现在还涉嫌早就知道柳依依逃生却知情不报贪图遗产之罪，让他们知道顾念就是柳依依，他们一定会大做文章希望逃脱或者减轻罪责，当他们利用完了之后顾念还能有好日子过吗？程家是唯一指望，幸好我们赌赢了。”

    “那之后呢？聚兴顺那边呢？”

    “小侯爷呀小侯爷，你身为侯门嫡子，你不该不知道没有娘家撑腰的少奶奶在夫家日子不那么顺心的，聚兴顺那样的人家，还是让古剑心去娶江湖同道的女儿吧。”

    “顾念的意思？”

    “她若不这么想，当日她逃出家门，就该第一时间去报案，而不是躲到天亮徒步返回三江，之后藏匿在烟花巷一边做黑医一边寻找仇人。”

    “那么，那一夜她抓到的那个家伙？”

    “正是杀柳家上下十七口的凶手，顾念给的线索都是对的，其它是编的故事。”

    钟永终于松了劲，歪了身子到旁边坐下，“那顾念将来怎么办？”

    “怎么办都跟你没关系，小侯爷，她是女孩子，你罩不住她。至于将来怎样，那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早已不是那个万事都靠家里作主的柔弱大小姐了。”秦如栩揉着被压麻的肩膀慢吞吞地坐起来。

    “那她的户籍呢？”

    “保持原样，我只偷偷给她改动了性别，新的身份文牒已经给她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照她的意思办的，她不想柳家人知道她的新身份，那我就去找程家弄供词，并让他们相信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不然他们也不能这么爽快签字画押。”

    “聚兴顺那边你真能一个字都不说？李振可是他们家舅爷！你不说，能保证他也不说？”

    “我会努力说服他，我相信他一定会答应的。这是朝廷欠柳青泉一家的。”

    “什么意思？”

    “你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德性。”

    “规矩。”

    “哼，没关系，你押了人犯先进京，等户部派来代府台，我也进京去，你要是搞不定李振，还有我。”

    “你进京就只为顾念啊？我还以为你是想着跟朝廷交差呢。”

    “顺便嘛，顺便交差。”小侯爷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

    秦如栩受不了地翻个白眼，瞄向铁子，铁子摊开双手，一副见怪不怪无可奈何的样子。

    “对了，古剑心现在在哪？”

    “没听到他回来的消息，估计不是还在未来岳家做客，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好吧，就这样吧，反正顾念这事，不能让聚兴顺上下任何一人知道，古一虎也不行。为了不让未来亲家的女儿成为别人的笑柄，咱们就不要损害人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姻缘了。

    秦如栩仗着天黑再翻个白眼，倒头睡下，“嗯，小侯爷这话说得有水平，看来已经完全冷静清醒过来了。好了，回屋睡觉去吧，我今天累死了，让我再睡会儿，有什么话天亮再说。”

    钟永嘻皮笑脸地与铁子出去，一踏进院子他就换上了面无表情的表情，负着双手自己一个人蹬蹬蹬地回他的屋去了。

    铁子也不拦他，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秦如栩说得够明白了，该是包子抛弃幻想看清事实，考虑清楚的时候了。

    ……没有娘家撑腰的少奶奶在夫家日子不那么顺心······

    ……没有娘家撑腰的少奶奶在夫家日子不那么顺心······

    ……没有娘家撑腰的少奶奶在夫家日子不那么顺心······

    ……她是女孩子，你罩不住她······

    ……她是女孩子，你罩不住她······

    ……她是女孩子，你罩不住她······

    钟永的脑海里反复地出现这两句话，搅得他脑袋都要爆炸，冲回房间后就紧闭房门，扑到床上埋入被子里，仍然无济于事，那两句话一再地出现，狠狠地提醒他美梦做到头，该清醒了。

    钟小侯爷使劲地咬着被子，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出生，当年他没有出生就好了，就不用与父母家人两地分离，也就没有现在这一堆事了。

    铁子来到好友门前，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想进去又推不开门，最终留下一声轻轻地叹息，留他一人好好冷静，他回屋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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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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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平静无波，魏家家主和儿子们都收在监牢等待押解进京，唯独小儿子魏双思与女眷们软禁在家，整日精神紧张惴惴不安，他的妻子最终还是流产未能保住孩子，但买药还是由官兵代劳，他仍然被禁止出门，因为衙门正在清算他们家财产，严防家眷携财出逃。

    柳家也一样，因为买卖山地的关系，与魏家走得很近，借用魏家在京城的关系开拓自己的生意稳固旧的地盘，本以为日后能赚大钱，谁知道都是一场梦。衙门要他们退回卖山地的钱，但那些钱大部分投入到了生产中，少部分用在了外面的应酬和家里的开销，所余现金已不多，哪里退得出。

    为了解救家族和家人，柳家现在作主的长房长子柳中贤想了个歪主意，从家里的大丫头当中，挑了个年龄合适又无父无母尚未配人的，打扮一新带去衙门见秦如栩，说那丫头就是柳依依，当年三叔灭门案中侥幸逃生的小妹妹，一直藏在家里，也不敢对外面说。这次特意求衙门高抬贵手，放他们柳家一条路，他们宁可放弃向朝廷的求偿，再加上家中所有现金，希望抵消那些应退款项。

    秦如栩看着那跟顾念完全不像的脸，心中大呼侥幸，幸好他早早地得知了真正的柳依依的下落，不然今日一定让这狡诈的小子给蒙了过

    秦如栩也没当场翻脸拆穿他的马戏，只是和颜悦色地向那假柳依依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七步县和家中情况的。

    这假小姐自从进了柳宅就未曾出过门，哪里答得上来，支支唔唔半个字都说不出，柳中贤见大事不好可已经晚了，眼睁睁地看着秦如栩变了脸，喝令边上衙门将他拿下以伪证罪关入大牢，而那丫头未被追究·只是让一队官兵押送回柳宅，顺便将他们家也包围起来。

    这衙门里的事外面不知道，外面只知道柳中贤被抓，柳家跟魏家一样·全家软禁等待发落，家族生意跟着萧条起来，城中其他同行趁机抢夺新的地盘。

    顾念听到消息，不知是喜是怒，只当是个无趣的八卦，听完之后就忙她的去了。

    宋家人打听到了更多的消息，多少都为顾念庆幸·幸好她没有回柳家去。

    程家自然也是气愤不已，又忍不住同情年事已高的柳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他们二老都是无辜的，却抵不住亲戚们的无良。

    程氏姐妹收到消息赶回娘家询问详情，老太太这才把真正的实情告诉她们，姐妹俩哭了一场才安下心来。接着他们家在办过了小孙子的满月宴后，又特意单请了顾念来家里吃顿夜饭，名义上是感谢小顾大夫救了母子性命·实则自然是想好好见一见他们家的孩子，聊一聊她对未来的打算，舅舅家能帮忙的一定会帮。

    九月十五之前·古剑心终于回来了，邀宋亦柏顾念等一帮朋友一起吃饭，席上开心地说着他这趟旅行的收获，等明年他家就去提亲。

    朋友们一起举杯为他祝贺，顾念笑得最开心，主动斟满一杯与古剑心一饮而尽。

    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

    宋亦柏观察着顾念的表情，见她是真心高兴，他也放心了。

    九月底，秦如栩该核实的卷宗都核实完了，收拾行装准备押解人犯进京·魏家人要走，柳家人被留了下来。走之前他特意去找了顾念，了解她对未来生活的最大心愿，答应努力为她争取。

    衙门通过清算财产，魏家大部分家产被抄没，只有作为家族公产的祭田被留下了下来·魏双思遣散了绝大部分的仆佣，带着兄长们留下的妻儿、自己的母亲和大病未愈的妻子一起去了乡下庄子。

    作为师门，和安堂来了很多人送行，宋家提供了马车护送他们，东家们的意思是让他们一家老小赶紧在庄子里安顿下来，做几年农人，凭魏双思的本事，只要他不放弃，迟早他们还能东山再起，而他一旦重新开始，和安堂就有门路扶他一程。

    魏双思感激师门的大力相助，经此大难，往日的少爷崽儿成熟了不少，抹了眼泪，告别师兄弟们，踏上新的旅途。

    跟案子相关的人和事到此基本上都了了，秦如栩带着成箱的卷宗官兵们押着人犯先走一步回京复命，小侯爷钟永依然在城里掌管着军政要务，不过这会儿他终于有些空闲得以上街走走，出门后只想着去找顾念。

    顾念自然热情招待，每次来都带着他们去街上好吃好喝，有好几次吃酒太晚误了功课，被杨先生教训，之后不知怎的又被宋亦柏知道了，又劈头盖脸挨一顿教训。

    教训归教训，顾念压根不在意，小侯爷马上也要跟着上京，她还能跟他们吃喝几回不就误了几次功课嘛，以后再补回来就是了。

    对顾念的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宋亦柏是没治了，只好天天算着时间朝廷几时能把代府台代道台给派下来，这小侯爷赶紧滚蛋，专门带坏顾念，听见他的名字就烦。

    小侯爷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差事，与新来的行政军事代理长官交接公务后，临上京的前一晚他再次找到顾念喝酒，看着她的笑脸为他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做个最终了结，最后他喝得有些多。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阳春三月，聚兴顺派出了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总镖头古一虎亲自出马给宝贝儿子提亲。

    而宋亦柏的好友董元庆，也迎来了他的好事，因为跟着家族的船队跑船，结识了很多新朋友，外地有一位数一数二的船老大，人家喜欢他的为人性格，又偏爱他“之瀚”这个字，再得知他尚是单身，就起了结亲的念头，甚至对方还跟船来了三江见了董家长辈，最终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好友都好事临门，宋亦柏自然也躲不掉，他身为长子再不结婚，底下弟弟们眼看着陆续长大成人，全都被这大哥压着成不了亲。

    宋家上下开始为大公子的婚事着急忙碌起来，街上开始传闻宋大公子可能要迎娶自己大姨的小女儿为妻，但奇怪的是，始终只见传闻，不见行动。

    顾念天天在医馆看到宋亦柏也没听他聊过这方面的事，就一天到晚看着她的功课，成绩稍有下滑他就像更年期似的，除了这个，顾念有任何问题请教仍然都是耐心解答。

    顾念没急着决定自己的去留，她还在等朝廷的皇榜告示，秦如栩走前要求的，希望她能留在三江等待最终结果，不要仓促安排什么事。

    所以在这些日子里，她除了忙她的功课和工作外，就是整日地看别人家的戏，为送人新婚贺礼而伤脑筋，以及最大的精力花在了应付那些上门而来强力推销的媒婆身上。

    为了拯救自己出苦海，顾念真的放消息说她有阳痿和特殊爱好，一开始没人信，可时间长了，上门的媒婆就渐渐少了，有些有意的女方家里可没人敢冒这个风险赌这一把，宁可把自家女儿另许他人也不找个缺乏雄风的男人。

    知道顾念秘密的长辈们听到街上这样的流言，一个个都是哭笑不得的无奈摇头，咬牙扛着母亲的压力坚决不妥协的宋亦柏犹如看到了难兄难弟，不无恶意地猜想当朝廷皇榜下来，世人知道顾念是女子之后都将是什么反应。

    事实上到了五月份，顾念即将迎来二十一周岁的生日前夕，宋家大太太为了要长子娶表妹已经用上了寻死觅活的招数，丈夫和公婆都不支持这个联姻，太太一人孤身奋战自然力不从心，不用些狠招长子不会听话。

    到这会儿宋亦柏是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他总不能真的看着自己母亲绝食生病吧，可他也真心不想娶那个表妹，除了漂亮和对他母亲言听计从耳根子软之外，光是家教上面读就不够，论当家理财又谈不上能干机智手腕灵活，论帮助和安堂未来发展其实两家根本是不相干的两路生意，宋亦柏不想因为娶错了妻子致使传承了几代的和安堂在自己的手上走向没落。

    郁闷无处发泄的宋亦柏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跑街上闲逛给朋友们挑结婚贺礼，最后贺礼一件没买，倒是因为想起了顾念的生日反倒给她置办了一份生日礼物。

    因为不想回家面对母亲的发难，宋亦柏带着东西直接去了顾念家里找她，哑姑应门见是宋亦柏，愣了一下之后就吓得脸色大变。

    一见哑姑这反应，就知道肯定是顾念在背着自己又在搞什么危险的试验，宋亦柏一把拉住哑姑逼问出顾念的位置，将带来的东西扔进她怀里，接着抬腿就立马冲了出去。

    东厢靠近厨房那头的空房间显然被顾念当作了原料仓库，里面摆放着或买或自己提炼的危险化学品，顾念正拿着账簿在做记录，计算是否凑齐了进行新试验的所需材料和数量。

    宋亦柏二话不说直接进去，一手夺了账簿，一手揪着顾念的耳朵将人拖到了院里。

    “跟你说了无数次了，离那种东西远点儿，你是不是非要废了你的手才会听话？！”宋亦柏暴吼。

    顾念揉着被揪红的耳朵看着愤怒的宋亦柏，皮厚嘴硬，“师兄你更年期就去吃药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m、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大家中秋快乐，国庆快乐哟，明天最后一章节，感谢大家支持《》走到了完结。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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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大结局）

﻿    宋亦柏真想一巴掌照顾念脑袋上拍下去，好在念在她是女孩子，他收了巴掌，只是把那账簿扔给了追来的哑姑，双手叉腰好像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念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再捋老虎的胡须，马上换上乖巧的表情，“师兄要不要去屋里坐坐喝杯茶歇歇脚？”

    宋亦柏张嘴还没出声，外面街上突然传来咋咋呼呼的叫声，“朝廷下皇榜了！朝廷下皇榜了！”

    顾念双眼立马直了，宋亦柏也瞬间改了主意，“不了，我还是回医馆了，你要做新试验去找认得的工匠，再让我发现你碰那些危险的东西我绝不饶你。”

    “哦。”顾念整颗心早不在试验上了，她按捺住自己急切想出去看皇榜的心，先送了客，然后稍微收拾了一下家里，锁了门与哑姑奔附近的街上去了。

    宋亦柏也快步来到和安堂附近的告示牌前，那里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还有他们医馆的人也在里面，有识字的人站在最前头大声地念出上面的文字。

    皇榜上的内容基本上就是简单地通告去年底的那一桩案子的起因经过和最后结果，主谋是谁，密谋什么事，都干过什么勾当，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该坐牢的坐牢，坏人都得到了惩罚，受害者和好人也要给予赔偿和奖赏。

    皇榜贴出来有好几张纸，一张张念过去，到赔偿的那部分，柳家灭门案，尚在人世的柳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得到了大笔的赔偿金，就算二老长命百岁也足够继续按照以往习惯体面生活。

    而接在这后面的居然就是顾念的名字，说其因抓到沉沙帮大杀手立下大功，又因其是和安堂首位女弟子。医术精湛世间罕见，朝廷为嘉奖其勇气。特准许其学成后参加医证考试女装行医。望能多收弟子将其一身医术传承下去。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街坊们都傻了眼，互相面面相觑，和安堂总号那么厉害的小顾大夫。竟然是女子？！

    宋亦柏悄悄地退出人群往医馆赶，给大掌柜送信号。然后他就躲到后面去了，留大掌柜一人应付跑来核实消息的街坊们。

    顾念那边也是一样，左邻右舍都难以置信小顾大夫原来是女子。不知道多少人一起望着她。顾念一边傻笑一边后退，抓着哑姑撒腿就往家跑，顶上了门闩还在喘气，预见明天将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医馆里此时挤满了人，除了来看病的病人，还有好奇来询问的街坊百姓左右邻居。大掌柜老神在在地回答着他们的一切问题。

    “皇榜上说顾念是女子你们知道吗？”

    “知道。”

    “你们开始收女弟子了？”

    “顾念就是了。”

    “为什么不告诉街坊们？”

    “因为她还没有出师。”

    “那么说你们东家也知道顾念是女子？”

    “知道。”

    “她的老师也知道？”

    “知道。”

    “让女弟子和男弟子一块学习不成体统吧？”

    “我们没有女先生，只好委屈顾念了。要是她日后能成为我们第一位女先生，就能收更多的女弟子了。”

    “女大夫能干什么呀？”

    “稳婆呀，专接难产妇的稳婆，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了。”

    “那其他的伤势就不让她治了？”

    “治呀，如果她有时间的话，都可以治嘛，皇榜上又没限制她的行医范围，哪怕你刀子割到了手，都可以指名要她上药包扎。”

    “她曾经在烟花巷做过黑医哎，看过那么多男人的屁股，对她真的不要紧吗？”

    “有什么要紧呢？没有黑医的经历，她哪里磨练得出那样一手医术呢？反正我和安堂这么多年也没教出一位能跟她比肩的金疡大夫。”

    “顾念年纪也不小了，女子终究要嫁人的，她要是离开了和安堂怎么办？”

    “皇榜上可是明确指出希望她将来收徒行医传承医术，嫁人和行医，没有冲突的嘛。”

    “她跟你们大公子走得很近哎，你们和安堂有没有人要娶她呀？”

    “没有听说哎，大公子的婚事还没有最终决定啦。”

    医馆里的人群呼啦啦少了一些，“小顾大夫这么好的人，谁娶她谁有福，赶紧的，快别耽误时间。”

    顾念和哑姑坐在房里喘匀了气，隔着桌子你看我，我看你，先是无声的笑，慢慢地笑出声来，再从小声笑变成大声笑，最后拍桌顿首的狂笑，直到笑出眼泪笑得腹痛也无法停止，顾念更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哑姑也陪着她一块哭。

    两人全然不管院里铃铛大作，外面敲门声不断，只管自己平息了气息，再看到宋亦柏留下的东西，拆了包见是一方上等砚台，又立刻取水研墨，在纸上写写画画找点事做，换一种情绪。

    晚上宋宅也是一团乱，顾念是女子的消息传到了内宅，大太太好像瞬间领悟了长子死活不肯与表妹结婚的真相，在见到儿子回家来请安，讲了没两句话，就失了太太的仪态，哭了起来。

    宋亦柏双膝跪地，默不作声，不解释，不申辩，直到太太哭累了，才与丫头们一起服侍她休息。

    晚上东家应酬回来得知此事，也只是劝妻子儿子自有主意随他去罢，结果又惹得太太哭了一场。

    次日一早，顾念依旧一身男装提着书箱去上课，送她的车夫笑了一路，哑姑做完了家里的家务，带着钱去上塘街那一带的大布铺买女子衣料，尽要好料子，掌柜伙计还有外面的街坊七嘴八舌地与哑姑搭话，哑姑只管抿嘴笑，不做任何表示。

    顾念在学堂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大家的包围，院长也把她叫去说话，顾念只说老太爷知道她是女子，让院长误以为她进来是东家他们的授意。也就不追究她欺骗学堂的事了。

    顾念回到老师和师兄弟们中间，大家对她的态度马上就跟之前不一样了。兄弟之间的勾肩搭背全没了。唐述周砾徐文明他们几个隔着两尺围着顾念好像要重新认识她一样，甚至还跑去找杨先生做最终求证。

    其他多数人也同样都还沉浸在消息来得太突然的打击之中，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和顾念相处，顾念倒是泰然自若地该上课上课。该休息休息，课上有问题就问。她一点别扭都没有。

    和安堂那里一上午去了好几家生意人上门推销，多是金楼银楼的伙计，留下自家店里最新款的首饰清单。请大掌柜转交顾念。随时欢迎她的光顾。

    除了生意人，还有很多媒婆，拿着都是药家医家的适龄未婚男子的名帖和画像，她们在家堵不到顾念，倒是很聪明的知道往这来。

    大掌柜哭笑不得地让人把那些清单和画像通通送去顾念的寮屋，半道上被玳安截下送到了宋亦柏手上。大公子闲来无事随便翻翻，想起昨天他揪顾念耳朵了。下手有点重，这清单上几款耳钉看上去用的材料不错。至于那些名帖和画像，大公子倒是大方让玳安放在顾念的桌上，他认为顾念要是能看到那些个无能之辈，也就不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栽培她。

    顾念午后来到医馆，前脚进门，后脚就被人群中一直守着的两个媒婆拽住，拉着她就往她怀里塞名帖，非要她回家好好看看，明天等她的消息，只要她中意，保证后天让她做新娘。

    在一室众人的哄笑声中，顾念汗毛直竖地挣开媒婆们的拉扯，逃进后院，经过宋亦柏房间时被叫了进去，从大公子手上拿到一个大纸包，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上等的女子衣料，还是今年夏季新款，展开来往身上一比划，每块料子起码都能做一身全套的衣裙。

    “老太太给的。”宋亦柏懒散地低头抿茶，这真不是他的主意，但却也不禁在脑海中幻想起顾念着女装的样子。

    “哦，谢谢老太太，今年冷天我多送几罐药酒给她。”

    “你好好用功学习她就很高兴了。”

    “嘁，你给她一个孙媳妇，老太太肯定更高兴。”

    “唔，这个我一点都不着急，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小侯爷被赐婚的事吗？”

    “咦？几时的事？”

    “商旅带来的消息，赐婚的圣旨几天前就到了东阳城，未来侯妃好像是嫡出的公主。城里现在应该开始在筹备大婚了。”

    “哇，他都要结婚了啊，时间过好快，不知道会不会给我寄请柬。”

    “干嘛？你还想去喝喜酒？”

    “无论如何都是在烟花巷认识的一场朋友，他若记得我，捎了请柬来，我去一趟又有何妨，顺便还可以见见别的朋友。”顾念觉得就算不请也没关系，但是她想念铁子的厨艺，要是请她吃喜酒，她就能见到铁子了。

    “你一个人去？”宋亦柏又没了好脸色。

    “还有哑姑啊。”

    宋亦柏简直想吐血骂人，她一人去和带上哑姑两人去这有什么区别，最多就是变成两个单身姑娘大老远地跑东阳城去吃小侯爷的喜酒。

    顾念傻呵呵地没去理会宋亦柏这会儿的心思，她已经展开了所有的衣料研究上面的花色，脸上不是加掩饰的开怀笑容，宋亦柏见她笑成这样，嘴角撇了撇，又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先前的那点郁闷就跟着顺势化为乌有了。

    廊下突然来了人，隔着门帘子问大公子有没有看到顾念，前面治疗室有病人需要一般缝合，但是她不在寮屋里。

    顾念回过神来，高声地应了一声，把手上的衣料匆匆团成一团放在桌上，然后她就提起袍角撩了帘子像男人一样的跑了。

    玳安拿起衣料重新折好包好，宋亦柏蹬着门帘子发愣，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顾念的跑步姿势。

    “玳安，你能想像顾念穿着女装然后像男人一样的跑步吗？”

    玳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惊悚，宋亦柏也一副像做恶梦的表情，主仆俩都异口同声，“不能！”

    朝廷准许顾念以女装行医，但她要改掉女扮男装以来养成的各种行为习惯，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呢。

    （全书完）

    (第三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