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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1·天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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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海（一）

﻿“喂！你，就你！过来！”

    天是热的，地是旱的，四野无风，人如蒸笼中的馒头，感觉自己就像在一点点被蒸熟，却无处可逃。我缩在阴凉的墙角，把头死死埋在双腿间，身子卷曲成团，四周的喧嚣吵闹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与我完全无关，我只想着最渴望的清水和馒头。

    “喂！叫你呐！还没死吧？”

    有人用脚拨了拨我，使我从昏昏庸庸的冥想中醒来，迷茫地抬头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俯视着我，那眼光就像在审视一只野狗是否还活着。

    这是一个仅有一条小土路的小镇，就像被老天爷遗忘在戈壁滩中的一点上古遗址，在一片混沌昏黄中，稀疏点缀着一点生命的翠绿，所有的绿色都靠着一口苦涩发咸的井水浇灌，所以这里也叫咸水镇，这名字写在镇外一块石碑上。我三天前用半顿饭的功夫走遍了全镇，除了两旁寥寥几家店铺，我最先发现那口苦井，然后才发现那块石碑，至于我为何要到这儿来，却已经不记得了。

    “站起来！”大汉在命令我，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让我有些不快，但我却没有违抗，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这才发觉自己并不比他矮。

    “转个圈我看看！”大汉用手指画了个圈，他有一双碧蓝的眼睛，缩在高高的鼻梁两旁，显得有些深邃，从鬓角直垂到颌下那漆黑卷曲的胡须，衬得他的脸色尤显白皙，几乎可以和他头上缠着的头巾和身上的长袍相比。

    我顺着他的手势缓缓地转了两圈，大汉的眼光就像在审视着一头牲口，眼里露出一丝赞许――――对牲口的赞许。

    “嗯，身架不错，肌肉也还结实。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闯‘死亡之海’，到东方的丝绸之国？”大汉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我。我使劲咽咽唾沫，还没来得及回答，大汉又说，“没有工钱，但管饱。”

    管饱！这许诺对已经饿了三天的人来说该是怎样的吸引？我根本没有用头脑去想，便已经在使劲点头。大汉并不感到意外，对我一招手：“先跟我去见桑巴老爷，得先经过他的同意，你才能成为我们商队的一员。”

    桑巴老爷和那大汉穿着一样的长袍子，缠着一样的白头巾，只是比那大汉干瘪瘦小许多，脸上更是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的沧桑，不过一双深藏在眉棱阴影下的三角眼，仍像年轻人一样清亮。在此地最大的一家客栈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块干馍仔细塞进嘴里，然后拍拍手上残屑，用挑剔的目光审视我半晌，最后才问领我进去的那个大汉：“弗莱特总管，这就是你给我找的新伙计？怎么像几个月没吃饱的病骆驼？”

    那大汉笑着俯身在桑巴老爷耳边嘀咕了两句，我立刻就猜到他在说不必付工钱。桑巴老爷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捋着颌下稀疏的山羊胡须和蔼地问我：“会不会照顾骆驼？”

    骆驼？我只远远见过，从没跟它们打过交道，但出于直觉和本能，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关系到我能不能吃饱饭的问题，容不得我说不会。

    “本来呢，我们并不缺人手，”桑巴老爷端起桌上茶碗，轻吹着碗中漂浮着的茶叶，垂着头慢条斯理地顾自说着，“但如果能多找一些人一同上路我也不会反对，再说帮助穷苦人，给他们提供一份可以活命的工作，也是我的一种良好习惯。不过，通常我们不会用来路不明的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名字？我知道这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记号，但我搜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却还是想不起来，其实我所有的记忆也就是在咸水镇这忍饥挨饿的三天，再往前就是我一个人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陪伴我的就只有一丛丛像癞子头上的头发那样稀疏的骆驼刺，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过去的一切就像一扇大门一样完全关上，把我关在大门这边，让我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过去。

    “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我喃喃说着，发觉自己嗓子十分哑涩。

    “不知道？”桑巴老爷还没说话，我身后突然爆出一声肆无忌惮的嘲笑，“就算没有姓也该有个名字啊！贱如奴隶也该有个代号！”

    我回过头，看到客栈外一个身材瘦高的白衣青年正护着一个白纱蒙面的女子大步进来。他眉高目深，面色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润，脸型就像雕塑般有棱有角，薄薄的唇上有修剪整齐的漂亮青须，颌下却光洁如镜。从脖子直罩到脚背的白袍上隐隐绣着些不知名的暗花，看其质地和做工就知道一定价值不菲。他的后腰带上挂着一柄短短弯刀，斜探出的刀柄上镶着几颗熠熠闪光的红宝石，就像是刀柄上溅上的几滴鲜艳夺目的鲜血。而他身旁那女子身材也是修长高挑，半掩的白纱只遮去了她的口鼻，露出的肌肤在栗色长发映衬下更显白皙如玉，斜飞入鬓的细长柳眉衬得她大大的双眼更显神采飞扬，但她那深褐色的眼眸总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此刻那眼中正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我知道，这眼光绝不是对一个异性的欣赏。

    “到底叫什么？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白衣青年说着来到我面前，我这才发现他高挑的身材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虽然我仅比他矮一点点而已。

    悄悄退开半步，我努力想在压力面前表现得镇定一点，但混沌的头脑却不听使唤，最终只是嗫嚅着答道：“我······我不是没有名字，只是······只是想不起来罢了。”

    “想不起来？”白衣青年再次大笑，露出了莹白如玉的门齿，“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你是不是个白痴？”

    “托尼，你可真有灵感！”弗莱特总管突然冲那青年讨好地笑着鼓起掌来，“我看这名字就很好，白――――痴，这名字对他简直再合适不过！”

    客栈中爆出哄堂大笑，人们都饶有兴致地望着我，似乎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我知道“白痴”是个侮辱人的称谓，但我心中并无一丝委屈愤懑，平静得就像他们在笑另一个人，我只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咳咳，如果······你要实在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我们就暂时叫你白痴好了。”桑巴老爷适时发话，顺应了众人卑劣的愿望，众人脸上再次露出轻松愉快的笑。我理解他们，在枯燥无聊的旅途中，若不懂得给自己找点乐子，那闷都要闷死了。

    “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商队的伙计了。弗莱特，去给他找身旧袍子换上，再给他弄点吃的。”桑巴老爷说着站了起来，对我身后那少女笑着招招手，“黛丝丽，我的宝贝，你到哪儿去了？让爷爷担了半天心。”

    “爷爷！”那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桑巴身旁，搀住他的手臂，她的声音十分悦耳，“有托尼跟着我，我就是到强盗窝里去转一圈也十分安全！”

    “托尼，我的勇士！”桑巴拍拍跟过来的白衣青年的肩，眼里满是赞赏，“这一趟有你和你的十二飞鹰武士护驾，我对前途很有信心！”

    “老爷，你想到我们是你的高明，保护你和你的商队是我们的责任！”托尼稍稍低了低头，神态不亢不卑，而黛丝丽望向他的眼光蒙着一层淡淡的柔情。这是我最后看到的情形，然后我就被弗莱特带到客栈后面去洗刷换衣，领到自己第一顿馍和清水，这时我才发现，像我这样临时被找来的伙计还有十几个，而我是最后一个，真是幸运！

    吃饱喝足，我这才开始权衡自己的决定是否英明。从经过这儿的商队和流浪汉的只言片语中，我听说过“死亡之海”。咸水镇往北，在戈壁滩上走七八天，是昌国的昌城，往南，穿过一片半戈壁半沙漠的地段走十几天，便是达旦国的邑城，往东，只需一天，便是浩渺无垠一望无际的“死亡之海”！

    “死亡之海”不是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沙漠，在沙漠那边，有一个传说中的天堂――――丝绸之国，那是西方所有冒险者向往的乐土。传说那儿的人金银为器，白玉为房，他们所用的瓷器陶器更是冠绝天下，尤其珍贵的是各种各样的闪闪丝绸，薄如蝉翼，柔滑细腻赛胜婴儿的肌肤。更难以想像的是，如此珍贵的东西在丝绸之国竟十分低贱，那儿的人谁都可以把它当成普通麻布来做衣服。谁要能把那种丝绸带回西方，立刻可以换到等重的黄金！

    但“死亡之海”是横亘于天堂路上的地狱，不说几个月没有食物、没有清水补充的危险旅程、不可预测的龙卷风和沙尘暴、沙漠中种种不可知的凶险，就是新近出现、在沙漠中如飓风般来去无踪的大漠悍匪“一阵风”，也让任何有侥幸心的冒险家望而却步。已经有好几个商队被抢劫一空的流言传来，这个时候去闯“死亡之海”，无疑是九死一生的冒险。但我没有选择，我若不和这帮素不相识的人去探索那遥不可测的前路，便只有饿死在这戈壁小镇，又或做个盗贼，迟早死在别人的刀兵之下。我从吃下第一口馍便没有了选择，无论别人强加给我一条什么样的路，我都只有毫不犹豫地走下去，这是承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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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海（二）

﻿“快点吃，吃完了为骆驼准备草料，今晚早些歇息，明早我们就要上路！”弗莱特的催促使我和几个和我同样命运的伙计更加狼吞虎咽，显然他们的情形和我差不多，对食物都有一种永不满足的渴求。

    “白痴，你吃完负责收拾这儿，然后把我的靴子擦干净！”直到弗莱特把手中的靴子扔到我头上，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叫我，默默地捡起靴子，我对“白痴”这称谓并不感到特别难堪，甚至在心里都暗骂自己确是白痴，因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二天一早，当火红如血的太阳刚刚升离地平线的时候，我们从咸水镇迎着刺目的阳光出发了。经过长着稀疏骆驼刺的戈壁滩，在第三天正午，庞大的商队终于开始踏进“死亡之海”。直到此刻，我才开始真正理解这四个字的含意。身后，还隐约可见戈壁滩零星的骆驼刺，东一团西一簇地散落在地平线尽头，那是整个天地间最后一点绿色，而前方，是一片死寂的沙海，在烈日的曝晒下，蒸腾出地面最后一滴水分，视线尽头，起伏不定的沙海有些虚幻缥缈，恍惚在无声地荡漾着，正像是吞噬一切生命的“死亡之海”。

    走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忍不住望向来路，就连骆驼也在依依不舍地凝目回望，眼中泛着绝望的悲色。我也回头最后看看地平线尽头那最后的一点绿色，这才发现，戈壁滩上只会拦路扎人的讨厌骆驼刺，此刻竟是如此的亲切，以后的几个月，眼中便再见不到一点生命的绿色了。

    没有谁说话，大家都默默地转回头，垂首踏入软绵绵的沙海，耳边除了漫无方向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踏动沙子发出的“沙沙”声，就只有驼铃枯燥单调的“丁东”声，让人更感到孤寂和无助。而我，还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声。虽然四周干燥炽热，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拉紧了身上的长袍。蒙桑巴老爷恩典，我也有了一件和他们一样的长袍和头巾，它非常适合在这炽热的烈日下穿着，即可挡住曝晒，又能让风由下而上吹过身体。

    我牵着骆驼无声地跟在向导身后，像我这样的苦力是没有资格骑骆驼的，我的责任就是拉住手中拴在一起的几匹骆驼，不让它们脱离队伍。我没有侍候过骆驼，不过骆驼是种非常温顺驯良的动物，我没费什么功夫就掌握了指挥它们的诀窍，相信此刻就是放开缰绳它们也决不会乱跑，没有谁敢脱离大队跑向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茫茫沙海，那无疑是自杀，畜生也懂得这道理。

    这是一个庞大的商队，有近百头骆驼和几十匹战马，各种人手超过百人，我曾为它的庞大而惊讶，但置身于这一望无际的沙海，我才知道再庞大的商队在这死寂的天地间都显得十分渺小，这才理解为何桑巴老爷要找我们十几个临时的苦力，我们于商队其实是多余，桑巴是需要更多的人来给他壮胆。又或者是一种防备，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我们为商队赢得生存下去的机会，就像壁虎为天敌长出的尾巴。后面这种想法让我十分不安，却无能为力，只期盼永远不要出现这种情形。

    这一日我们仅走了七十里，这是在天黑扎帐篷时听向导说的，开始我还不敢相信，后来才想通是软绵绵的沙子迟缓了我们的步伐。向导大概六十开外，是个沉默寡言的干瘪老头，他是商队唯一一个去过丝绸之国的人，大家对他都十分尊敬和信赖。

    本以为帐篷扎好升起篝火、侍候骆驼吃了草料后，我们可以歇下来，不想一身白袍的托尼突然来到我们中间，他那白袍质料十分华贵，再加上他远高常人的身材，能让人老远就认出他来。

    “白痴，你到弗莱特那儿领四个瓦罐，然后带几个人去营地周围埋下，再分配人手今夜轮流在罐子边值夜，我待会儿来检查！”大概是我这名字比较特别，在这十几个临时苦力中，托尼可能就只记得我的名字，所以一来我们中间就直接吩咐我，不等我回答，又到一旁安排几个武士今夜如何巡逻放哨。

    我不以为在这荒凉的沙漠中会有敌人来偷袭，但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机会，托尼无形间给了我一个成为这十几个苦力的头的机会，只是机会是别人给的，抓住却要靠自己，这些苦力虽然生活在整个商队的最底层，却未必会对我这个同样阶层的同伴言听计从，如果我要找托尼来才能完成他的差遣，那他一定会真当我是白痴，我只能靠自己。那个一身横肉眼露凶光的尼奥，我暂时不敢使唤他，我只能指使几个看起来比较温顺的老实人，只要他们对我有一次服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终会养成对我服从的习惯，我在他们心中的威信便树立起来，进而会在所有苦力中树立起来，我坚信这一点。

    “脏狗，你跟我去领罐子，肥西和老苦瓜准备工具，待会儿和我们一起挖坑埋罐。”我开始平静地分派人手，不敢露出一丝小人得志的神情。脏狗、肥西、老苦瓜都是苦力们相互起的形象、易记的绰号，一听这绰号就该知道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我肯定他们不敢挑战托尼给我的权力，虽然我的名字是白痴，果然，他们相互望了一眼，在我的逼视下默默地站起来，脏狗跟在我身后，而肥西和老苦瓜则去准备工具，经过尼奥的身边时，我注意到他脸上有一丝自得的窃笑，我心中也在窃笑：你很快就会学会对我服从，虽然你的绰号是黑熊。

    有托尼的吩咐，一切都很简单，我顺利地从弗莱特那儿领来罐子，然后领着脏狗三人挖坑埋罐，我干得尤其卖力，我知道现在需要以身作则，以消除他们心中多干活的不平。

    罐子埋好，我公平地分派人手值夜，却还是把尼奥和另一个一脸桀骜的巴斯安排值最轻松的上夜，这不仅可以免去上头对他们额外的差遣，还基本不影响他们的休息，我要给他们一点照顾换取他们第一次的服从，而我则安排自己值最难受的中夜。要服众，我理所当然得比别人更能吃苦。

    这分派无人异议，当然，多干了活的老苦瓜和脏狗还要和我值最辛苦的中夜，肯定心中有不快，只是他们不敢对我照顾尼奥和巴斯的安排提出抗议，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有等级，我好像天生就懂得这个道理，并本能地会加以利用。

    这个商队也明显地分成几个等级，像我们这些临时雇来的苦力是处在最底层，往上是桑巴带来的那些伙计，其实也是另外一些苦力，再往上是那些武士和弗莱特这样的管事，最后是桑巴、托尼以及黛丝丽，我对桑巴和托尼的关系有些奇怪，显然桑巴是托尼的雇主，但托尼在他面前有些放肆，甚至明目张胆地勾搭他的孙女。

    沙漠的深夜十分寒冷，简直和白天判若两个世界，我裹紧毛毯也无法抵御不时刮过的寒风，枕在大半截埋入沙中的罐子上，我望着天上清亮如新出浴的明月发呆，心中还在努力回忆关于自己过去的只鳞半爪，但脑海中只是一片混沌，我一无所得。

    半夜托尼带人来巡了一回哨，对我的警觉夸奖了两句，我对托尼的看法有几分改变，看来他和我有些相似，是个愿意为自己的地位付出代价的人，至少是一个负责的人，相信他在所有武士中有相当高的威信。

    月亮开始偏西，营地的篝火早已完全熄灭，黑暗使十几个圆圆的帐篷看起来就像散乱在沙漠中的坟茔，巡逻的武士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估计是缩在某个背风的角落打盹去了。我睡意蒙眬地枕在瓦罐边休息，风在罐子中形成的回声总让人产生各种错觉，就像罐子中是个空旷无边的世界，不时有怪物的脚步声奔行而来。

    不对！这不是错觉！我蓦地睁开双眼，把头完全伸进罐子，立刻就听到一阵十分规律的闷响，清晰地在罐子中回荡。我一跃而起，极目四顾，立刻就看到东方起伏不平的沙海上，十几团黑影在无声地跳跃着，就像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幽灵，转眼就掠近了几十丈。我努力睁大双眼，终于看清那是十几匹战马正无声奔袭而来，十几个骑手完全黑衣黑裤，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倒提的弯刀泛着粼粼寒光，在银亮的月色下十分刺眼。

    “偷袭！有人偷袭！快来人啊！”我边往营地狂奔边大声呼喊，同时满地找寻趁手的家什作兵刃，可四周除了沙子还是沙子，两个负责巡逻的武士最先糊里糊涂地迎上前，却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被偷袭者劈成两段，我拼命往回飞奔，可身后沉闷的马蹄声还是越来越近。突然，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凛冽杀气向后背袭来，几乎是出于本能，我猛地往旁尽力跃开，跟着就势倒地一滚，正好看到一道寒光从我方才那位置一闪而过，马上那黑巾蒙面的骑手“咦”了一声，似乎对我躲过他这一刀大为惊讶，但他没有停步，纵马瞬间便冲出数丈，直冲向最近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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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海（三）

﻿身旁有无数马蹄踏过，在我周围溅起无数沙尘，不时还有刀光向我掠来。我奇怪自己毫不惊慌，只是本能左闪右躲，每每于毫厘间躲过踏向我的马蹄和劈向我的刀锋，我对自己敏捷的身手和危急时刻的冷静和机敏大为惊讶。

    当最后一匹战马从身旁疾驰而过时，我猛地抓住了它平伸出的尾巴，它奔驰的冲力顿时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带着我跟着它飞跑。马上骑手回身一刀斩向我的手腕，马的速度顿时一缓，我丢开马尾立刻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使劲一拉，然后一按马臀。趁他一刀落空的瞬间我借着飞奔的冲力跃上马背，双手从他腋下穿出，反扭住了他的双臂。他的后脑勺猛往后一扬，暴然砸向我的面门，这像是早在我预料之中，我已抢先偏开头躲过了他最后这一击，跟着身子猛地一歪，扭住他从马上使劲往下栽，同时把他的头按向地面，着地时我听到轻微的一声“喀嚓”，我知道那是他颈骨折断的声音。

    在地上几个翻滚后，我慢慢爬了起来，浑身上下虽然有些痛，却没什么大碍。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有些疑惑地望着脚旁一动不动的黑衣骑手，对自己杀人手段的高效和准确狠毒十分惊讶，难道我本是一个受过专门训练的武士？

    前方传来呼喝打斗声，以托尼为首的十几个飞鹰武士已经迎了出来，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托尼相似，显然他们都训练有素，不像桑巴手下那些武士那样只会胡乱呐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他们共同进退，队形时分时合，人数虽少却令人不敢小觑，在托尼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拦住偷袭者的去路，不容他们深入营地中央。尤其是托尼，一柄弯刀在黑衣骑士中纵横驰骋，不时有骑手被他劈于刀下，眼看十几个黑衣骑手转眼折损过半，领头那剽悍的骑手突然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剩下的几个黑衣骑士立刻呼啸而退，像来时一样迅捷。托尼率众纵马追出数百丈，但却被那些黑衣骑士甩得越来越远。想来跋涉了一整天的坐骑无法追上那些速度奇快的偷袭者，最后他只好勒马而回。

    眼看偷袭者渐渐消失在沙海深处，我终于松了口气，抬脚勾起那个倒霉的骑手身旁的弯刀，随手舞动两下，十分趁手，我满意地解下他的刀鞘挂在自己的腰间。我有点奇怪自己对这个死在自己手里的倒霉蛋毫无一丝怜悯，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只想着这一路不知还有什么凶险，我得为自己准备一件随身兵刃。

    我对自己的冷酷有些惊讶，难道我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武士？

    慢慢回到营地，众人正在救助伤者、埋葬死者，收拾被冲乱的帐篷和惊起的骆驼，一时乱成一团。虽然大家战胜了盗匪的偷袭，但依然有些惊魂未定，只有桑巴老爷表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镇定和从容，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托尼则显得很平静，显然对流血和死亡习以为常。他先巡视战场一圈，然后安慰了桑巴和黛丝丽几句，最后冲众人高喊：“谁先示的警？我重重有赏！”

    “是我！”我大声回答道，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托尼转望向我，突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冷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不对，是盯着我新缴获的腰刀，然后他的眼光重新转到我的脸上，用命令的口吻冷冷地说：“把你的刀解下来！”

    “为什么？”我有些疑惑。

    “苦力就是苦力！”托尼的声音十分冷峭，薄薄的嘴唇轻蔑地撇了撇，“苦力没有资格携带武器！”

    我迎着托尼满是敌意的目光，尽量柔声说：“我值夜的时候需要武器防身，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帮你，再说······这刀也是我亲手缴获。”

    “那又如何？”托尼神情越加森冷，“苦力佩刀是对武士的侮辱，我也不需要一个苦力的帮助。”

    望着托尼隐含煞气的目光，我犹豫起来，似乎没有必要为这个得罪商队中处于最高层的人物，心中正在犹豫，托尼已逼近两步，手扶刀柄冷冷地说：“你想佩刀也可以，就像真正的武士那样接我一刀！”

    周围的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望着我和托尼。我注意到那十几个苦力也感情复杂地望着我，我知道如果我顺从地扔下刀的话，从此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就永远和他们一样，只是个苦力，我再难有什么威信和尊严，我得为自己的尊严赌上一回，哪怕是用生命！

    慢慢拔出腰中的刀，我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我的意思，人群中闪过一阵无声的骚动，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对面的托尼。我在心中祈祷自己是真正的武士，有能力挡住托尼一刀。

    “呛――――”托尼拔刀的一瞬就是他出刀的一瞬，等我明白过来时刀光已耀花了我的双眼，我本能地抬刀护住面门，手上似乎微微一震，托尼已收刀入鞘，此刻，四周还回响着他弯刀出鞘时的袅袅余音。

    “这是惩罚你不清楚自己身份，”托尼说着转身就走，然后回手把一个小羊皮水袋抛到我的脚边，“这是赏你率先示警！”

    我手握刀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但手中仅仅是刀柄，刀身已无声地跌到地上，同时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有沾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慢慢流下来，无声地滴落黄沙，殷红刺目。

    这一瞬间我十分沮丧，我不是武士，不然我不会连托尼一刀也挡不了，甚至都没看清方才那一刀的来势，连对方在我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也不知道。我黯然地慢慢松开手，任空空的刀柄缓缓跌落黄沙。

    就在我失魂落魄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鼓掌，掌声沉闷，像两只熊掌相击。我转头望去，是壮硕如熊的尼奥，他正用满是崇敬的目光望着我，向我缓缓拍响双掌。然后是巴斯，然后是脏狗、肥西，然后是所有的苦力，他们眼中没有一丝嘲讽或同情，只有尊敬，十几个人的掌声在广袤的沙漠中显得有些稀稀落落，却让我浑身燥热，两眼湿润，我知道，我已赢得了他们的尊敬。

    “快干活！咱们一大早还要赶路！”弗莱特总管的吼声打断了众人的掌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沙漠上的太阳升起得特别早，我们刚掩埋了死者，把散乱了的帐篷和货物收拾停当，金黄色的阳光便已经刺得我们睁不开眼，弗莱特总管纵马从营地中疾驰而过，大声向所有人传达桑巴老爷的命令：“收拾货物，带上伤者，丢掉毁坏的帐篷，杀掉伤重不能行的牲口，早餐边走边吃，出发！”

    枯燥的旅程又重新开始了，我牵着骆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旁是向导哈里老爹，一个沉默寡言的干瘪老头，本来他可以骑乘骆驼，只是他好像更相信自己的双脚，六十开外的人，走路的长力竟比我这个健壮的年轻人还要悠足，让我钦佩不已。

    队伍中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留着精神抵御渐渐炽热起来的太阳，我敢肯定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都知道昨夜铩羽而回的那些偷袭者决不会善罢甘休，从武士们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那些黑衣骑手就是大盗“一阵风”的手下，果然个个剽悍，迅疾如风，幸好贫瘠的戈壁荒漠养不活太多的强盗，他们的人数应该远远无法和商队的武士相比，但沙漠是他们的天下，前路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在等着我们，大家无从揣测，也无从防范。

    太阳渐升渐高，最后就像完全静止般固定在头顶，天空万里碧蓝，明亮剔透得看不到一丝云彩，脚下的沙子早已变得滚烫，隔着厚厚的靴底也能感受到它的热度，偶尔轻拂过的微风也炽热难当。我不停地舔着完全干裂的嘴唇，全身的汗液早已蒸腾得只剩下满身盐渍，严格的食水定时定量分配制度，让我们这些完全靠脚力行走的苦力体力消耗极大，不多时便在烈日的曝晒下变得昏昏沉沉，摇摇欲倒，最后只是凭着本能在向前挪步。

    正午时分，后面终于传来弗莱特的吆喝：“停！搭起帐篷，休息一个时辰再走！”

    队伍停下来，慢慢收拢，大家脸上露出点舒心的笑意，浑身都松弛下来，但我们这些苦力还不能松弛，我们还要搭好所有的帐篷后才能休息喝水吃东西，只怕还来不及休息我们又该收拾帐篷上路了。

    最大的帐篷从驼背上卸了下来，那是桑巴和他孙女黛丝丽的帐篷。在展开帐篷的时候我看到，肥西无力地摔倒了三次，壮硕的尼奥也在张着嘴直喘粗气，脏狗更是伏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而武士和桑巴的伙计们却三三两两缩在骆驼的阴影下休息。我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怒火，猛地扔掉手中的工具，招呼所有苦力：“停下，大家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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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海（四）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不解地望着我，我挥着手说：“别干了，大家先休息！”

    苦力们都茫然地望着我，虽然眼中满是疑惑，但经过昨夜之后，我无形中已经成为他们的主心骨，大家开始对我言听计从。

    “这样下去咱们都坚持不了多久，迟早要死在这沙漠中，”我环视着他们，用坚定的眼神传递给他们以信心，“如果想活着到达目的地，我们要抱成一团，争取活下去的权利，你们愿不愿意与我共同进退？”

    苦力们先是茫然，然后用眼神相互交流着，似乎渐渐开始明白我的意思，最后尼奥用信任的目光望着我，坚定地说：“白痴，我们听你的！”

    我环视一眼所有的苦力，他们渐渐坚定的目光给了我无穷的信心，我对大家微微点了点头说：“好，大家先休息，我去和桑巴老爷交涉。”

    桑巴正和黛丝丽坐在不远处的巨伞下悠闲地品茶说笑。似乎已注意到这边的异状，他对身后的弗莱特耳语两句，弗莱特便快步迎了过来，拦住我的去路质问：“怎么回事？怎么不干活？”

    “我要见桑巴老爷！”我平静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坚定不移。

    “有什么事干完活再说！”弗莱特大声呵斥道，似乎想把我推回去，却又望着我脸上的刀疤缩回手。我知道，这道新添的刀疤让我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我要先见桑巴老爷！”我推开弗莱特，不想跟他做过多的纠缠。

    “站住！”我刚到那巨伞前，桑巴身后一个武士已快步拦在我面前，他腰中的刀已经抽出了一半，闪亮的刀身反射着炫目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停住脚步，但没有露出一丝胆怯之色。

    “让他过来！”武士的身后响起桑巴淡定的声音，那武士悻悻地把刀推回鞘中，侧身让开半步。我慢慢经过他的身侧，在桑巴面前站定。

    “有什么事？”桑巴平静地抬眼望着我，而黛丝丽则在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

    “桑巴老爷！”我学着他们的礼节，右手抚着左胸微微鞠了个躬，“我是代表所有苦力来表达他们共同的心愿。”

    “心愿？什么心愿？”桑巴眼中也充满了好奇。

    “活下去的心愿！”我不理会桑巴的诧异，平静而坚定地说，“我们完全靠自己的脚力走路，肩负着整个商队最繁重的劳役，几乎得不到任何休息，却和你的伙计和武士分配着一样多的食物和清水，这样下去我们都走不出这沙漠，我们想要活下去！”

    “那你想如何？”桑巴眯起三角眼打量着我，然后端起茶碗轻嘬了一口，声色不变。

    “我们想有更多的清水和食物，保证起码一点休息时间，”我顿了顿，“或者和你的伙计一样，让我们骑骆驼。”

    “哈！苦力也要乘坐骆驼？”不知什么时候托尼已过来，望着我直嘲笑，“苦力就是牲口，牲口也要骑骆驼？”

    桑巴已搁下茶碗，神情冷定如旧。黛丝丽眼中则闪过一丝诧异，我平静地转头望着托尼，淡淡地说：“我们是人，不是牲口！”

    “是吗？可在我眼里，你就是牲口，对牲口，我通常是用鞭子来说话！”说着，托尼扬起马鞭，猛地抽向我的面门，我清晰地看着马鞭向我飞来，但我没有挡也没有躲，甚至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任那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到脸上，在我脸上添上一道新的伤痕。

    “我们是人，不是牲口，”我平静地盯着托尼的眼睛，“我们有活下去的权利。”

    啪！托尼的第二鞭抽到上我的肩头，我的袍子上立刻现出一道血痕，他盯着我的眼睛质问：“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人吗？”

    我们的眼光在空中交接砥砺，互不退让。他的眼光锐利如刀，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躲避的想法，我强压心中的惧意，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我们是人！”

    托尼勃然大怒，马鞭劈头盖脸地向我抽来，我虽然可以很容易抓住他的鞭子，但我知道，靠我自己根本无法和托尼对抗，如果我敢反抗，他和他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武士真有可能把我当牲口杀掉，我只能任他抽得体无完肤也决不还手，但也决不讨饶、退缩一步。

    终于，我感到身后有沉重的气息和脚步声，像熊一样笨重，托尼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地望着我的身后，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尼奥。

    尼奥默默地来到我的身后站定，一言不发，然后是更多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有巴斯，有肥西，有脏狗……，我用耳朵一一辨认，所有苦力都缓缓走过来，默默聚集到我的身后，一言不发。

    “回去，都给我回去干活！”托尼恼羞成怒，马鞭胡乱抽向人群。众人不避不闪，像雕塑般纹丝不动。见马鞭不能使我们屈服，托尼低声咒骂了一句，突然扔掉鞭子，“呛”地一声拔出了佩刀。

    “够了！托尼！”桑巴突然发话道，“把刀都收起来！”

    周围几个刀已出鞘的武士悻悻地回刀入鞘，托尼手握弯刀满脸通红，似乎不甘心就此罢休，却又不好得罪桑巴，一时僵在当场。

    “托尼，算了，何必跟几个苦力一般见识！”黛丝丽适时站起来，拉住托尼的手软语相劝，托尼这才冷哼一声，愤然收回弯刀。

    “我给两条路你选择，”桑巴盯着我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一条照旧，你继续任劳任怨，我供你原来的食物和清水，一条是咱们脱离雇佣关系，你离开商队去做你的人，谁想离开都可以，我决不阻拦！”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微微的风声在孤寂地回响。我在心中暗骂桑巴比毒蛇还狠毒比狐狸还奸猾，这不仅是用我们的生命，甚至是用我们对沙漠本能的恐惧来迫使我们屈服。我在心中权衡，望着好整以暇的桑巴，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猜到他还不会因为我们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便放弃我们，他还需要我们为商队承担最重的劳役，不然他方才一定会任由托尼杀一儆百！

    想到这，我突然信心倍增，决定用性命去赌，为自己的尊严和命运。缓缓转头，我扫视身后所有苦力一眼，从容而坚定地说：“我们走！”

    我当先迈步，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走向来路，这里离咸水镇只有两天半的路程，理论上我们有生还的机会。但我心里十分清楚，没有向导，我们生还的希望十分渺茫。

    身后有步伐跟来，我听出大概只有**人，一小半人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犹豫了，选择了毫无怨言继续去做牲口。我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我已走出十几丈，四周围着的武士和桑巴的伙计们默默让开了一条路，神情复杂地目送着我们离开。他们眼里有钦佩，有尊敬，但更多的是同情。离桑巴越来越远，除了孤寂的风声和沙沙的脚步声，没有人出言挽留我们。我心里越来越冷，难道我想错了？桑巴不在乎失去我们几个苦力？我此刻只想大笑，就像赌输了的赌徒一样狂笑惨笑。虽然输了，但心中还激荡着最后一股傲气，使我明知是输也决不会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最后仅余寥寥五六人，我为还有和我一样的人而欣慰，就在此时，突然远远传来桑巴淡淡的声音：“站住！”

    我浑身一松，慢慢停下脚步，这才发觉就这短短数十步，在沙漠干燥炽热的空气中，我的额头竟泌出了细细一层油汗。但我已知道，这次交锋，我赢了。

    身后传来桑巴干巴巴的声音：“从今天起，每天多给你们每人半个馍，半杯清水。”

    桑巴的让步微不足道，但我已经没有勇气讨价还价。慢慢转回头，我用征询的目光望向身后紧跟着我的几个同伴，尼奥、巴斯、老苦瓜、肥西、瘦猴，他们眼中都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我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远远地对桑巴行了一礼，我平静地说：“同意！”

    “好了，收拾东西，我们继续赶路！”经我这一闹，桑巴再没有歇息的兴致，率先离开伞下的阴凉，快步走向自己的骆驼。

    “干活！”我向所有苦力一挥手，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就像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士兵，我大声分派着人手，俨然指挥若定的大将军。虽然我们用性命赢得的权利小得可怜，但我知道，让步都是从微不足道开始，从现在起，我不仅是这些苦力的头，还赢得了桑巴那些伙计的尊敬，就是高高在上的武士们，也再不能把我们这些苦力当成牲口了。只要苦力们紧紧抱成团，我们就有和桑巴老爷讨价还价的砝码，就有活着走出这“死亡之海”的希望！

    枯燥乏味的旅程在继续，四周的景色一成不变，让人恍然觉得自己一直是在原地踏步，这让没有沙漠经验的我十分泄气，但我还是很庆幸，庆幸我们还没有遇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沙尘暴和龙卷风。相比老天爷的不测之威，来去如风的大漠悍匪“一阵风”，反而不被大家放在心上。

    炽热的太阳终于收起最后一丝余威，挂在地平线尽头像老天爷的摆设，沙漠中的夜色来得很迟而黎明来得很早，这让我们这些苦力休息时间很短，却还要肩负值夜的差事，但我们现在还不能抱怨。

    指挥大家扎营，在营地四周埋好瓦罐，伙伴们都不要我值夜，因为我满身的鞭伤着实不轻，但因我的坚持，大家只好同意我值比较轻松的第一班。

    夜幕刚降临不久，我又很幸运地听到瓦罐中那熟悉的声音，有过一次经验，我立刻知道那是战马奔驰的声音。我一跃而起，使劲敲响手中的铜盆，有过上次的教训后，我找弗莱特领了个铜盆作报警之用，这比我的喊声更有效，也算是我一个小小的发明。

    除了负责巡逻放哨的武士，又是托尼和他的飞鹰武士最先冲出来，由于有过上次的经验和教训，大家反应速度快了许多。众武士早早地在营地前列阵，好整以暇地拦住了偷袭者的来路。望着疾驰而来的偷袭者，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异样和不安，这回他们居然只来了三人三骑，在沙海中踏出三条滚滚的长龙。显然，这次他们的速度更为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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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沙漠鬼城（一）

﻿三人三骑如黑暗中的幽灵，在沙海中无声地跳跃，转眼便逼近到离营地十余丈远处。就在托尼和他的飞鹰武士们呐喊着纵马迎上去之际，三人突然勒住奔马，然后在十多丈远就调转马头，长笑着绝尘而去，像来时一样迅捷。

    营地外严阵以待的武士们发出阵阵欢呼，像刚打了胜仗的勇士一样兴奋，托尼也在队伍中纵马驰骋，大概是在为武士们反应的迅捷而骄傲吧。但我的心情却异常沉重，立刻就明白，那些匪徒找到了击败我们的办法，我们已处在失败的边沿。

    武士们的欢呼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才在桑巴的命令下回去休息。大家各自回到自己帐篷躺下不到顿饭功夫，我又听到从瓦罐中传出的马蹄声，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可我不能不报警，虽然月色下我发现对方只有四人四骑。他们在沙海中轻松地控着坐骑，就像是在自家的牧场那样悠闲地纵马驰骋，还大声地吆喝呼叫。不等我敲响报警的铜盆，刚躺下的武士们便被偷袭者的呼喝声惊起。其实他们不算偷袭者，没有偷袭者会在百丈外就吆喝开来。

    托尼带着武士们有些忙乱地冲出来，那四人四骑已经在数十丈外勒住马，然后调转马头，唱着不知名的小调缓缓控马离开。待愤怒的托尼纵马追上去时，四人早已打马狂奔，把托尼和他的飞鹰武士们甩出老远。

    这一夜就在他们不断的骚扰中渡过，我最后已不记得他们到底来过几回，每次只有三、五骑，却闹得整个商队无法安眠。天亮后他们总算没有再来，而商队也该整装出发了。我带着苦力们收拾好帐篷，继续我们未知的旅程，我注意到伙伴们和我一样，两眼干涩，眼里布满血丝，眼皮沉重，精神恍惚而动作迟缓，盗匪们一夜的努力开始见效了。

    一样的天一样的地，一成不变的景色和一样枯燥无味的旅程，唯一不一样的是我们的体力，虽然还不至于影响我们的行动和思考，但我很清楚，我们坚持不了多少天。

    正午的小歇来得比较早，显然桑巴已意识到盗匪们的意图，这才想通过白天的休息补足大家的体力和精神。只可惜盗匪们白天也不放过，就在商队歇下不到盏茶功夫，身后的沙丘上又出现十几个匪徒的身影，虽然离得很远，大家却已无法安然入睡。

    十余骑人马就这样阴魂不散地在我们百丈外的沙丘间徘徊游荡，直到我们拔营启程后也一路紧跟着我们，足跟踪了我们小半天才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虽然托尼也使出一些办法想把他们诱到近前，然后再以优势兵力围而歼之，但在一望无余的沙漠中，任何圈套和伎俩都瞒不过那些沙漠中的狐狸，最后托尼也只得放弃。

    天黑扎营后，大家对盗匪们夜间的骚扰开始习以为常，武士们对值夜者的报警早已见怪不怪，疲惫了一整天的人们甚至不愿意起来多看一眼。我知道商队正逐渐接近危险的边沿，但只是一个苦力的我完全无能为力。相信像我这样清楚商队处境的人不在少数，比如桑巴已开始不安地在营地中巡视，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不过也像我一样没有更好的解救办法。

    黎明来临时盗匪们终于发动了一次真正的进攻，十几个骑手风驰电掣地从我们的营地中一穿而过，扔下的火把烧毁了两个帐篷，两个巡夜的武士成了他们刀下之鬼，三个桑巴的伙计被烧成重伤。在托尼和他的飞鹰武士忙乱地出来迎敌时，盗匪们早已跑远。

    经过这两天的骚扰，商队人人疲惫不堪，比这更难受的是，大家不知道盗匪什么时候会出现，还会有什么卑劣手段，什么时候会发动最后的进攻。这疑问像是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桑巴适时地让大家休息一天再走，在弗莱特总管纵马传达桑巴命令的时候，我注意到身旁的向导哈里老爹那大漠般千年不变的老脸，竟也意外地阴晴不定起来。

    “哈里老爹，休息一天有什么不好？”我奇怪地问，这些天的并肩同行，虽然哈里老爹难得有只言片语，但从他的眼神，我知道他已把我当成值得交心的朋友。此刻见我问起，哈里老爹眼中忧色毫无掩饰，喃喃道：“在这地狱中多呆一天便多一分风险，老天爷未必会一直给咱们好脸色，比起老天爷来，那些盗匪只是些吵人清静的娃娃。”

    虽然并无沙漠生存经验，我对哈里老爹的话也深有同感，有第一天的耽误就会有第二天第三天，只要我们找不到对付盗匪的办法，我们就会被长久滞留在这沙海中，就算老天爷慈悲不为难我们，这死寂的沙漠也会使我们最后垮掉。

    整个白天大家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在帐篷中数着沙子渡过，天色将晚时，弗莱特突然传下桑巴最新的命令：“拔营，咱们连夜赶路，出发！”

    沙漠的夜晚异常寒冷，跟白日里判若两个世界，风刮在脸上真像刀子一样，让人恍若觉得是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跋涉。我突然对自己这种感觉和联想十分惊讶，难道我以前有在冰天雪地中跋涉的经历？

    夜晚的天空尤其纯净，星星都像比别处更耀眼，月亮高悬头顶，半圆不圆的模样有些像刚吃下的馍，四周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有无数只脚和蹄子踏在沙子上的“沙沙”声，在寂静夜晚尤其清晰。天快亮的时候，我感到脚下原本软绵绵的沙子开始变得坚硬硌脚，细微的沙子已变成了粗糙的沙砾。心中正奇怪，只见哈里老爹一直紧绷着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轻松，我忍不住问他：“咱们没有走错路吧？”

    “踏上这片硬地，我才敢肯定咱们没有走错，”哈里老爹轻吁了口气，“我很久没有走过夜路了，幸好看到那边的小青山！”

    小青山？这荒漠中哪来什么青山？我顺着哈里老爹的眼光望去，隐约可见左前方有一段朦胧的山影，像沙海的波涛中现出的一座孤寂荒岛，又像是上古怪兽的背脊。山影明显比通常的沙丘高出许多，形状也完全不是沙丘那种圆弧曲线，而是不规则的凹凸不平，显然是由硬质的岩石构成。

    “古老相传，这里原是一处绿洲，”大概是心情舒畅，哈里老爹也健谈起来，“小青山也是草木苍翠，不愧青山之名。后来水源枯了，绿色也就完全消失，但从这里过去的数里地还没有完全沙化，是这条路上寥寥几处明显的路标之一。”

    原来如此！我心下释然，望着越来越近的小青山，心中为这沧海桑田的变迁唏嘘不已。此时天色渐明，前方地平线尽头，冉冉升起的红日与满天的星斗争相辉映，让我目醉神迷，这大概是大沙漠上才能看到的壮丽景色吧。

    “大家听着，到左前方的小山下扎营！”后面传来弗莱特总管的呼喊，商队略一骚动，便缓缓地拐向小青山。一夜跋涉，人人疲惫不堪，一听到可以扎营，大家不禁加快了步伐，就连牲口都打起了最后的精神。望着越来越近，只有数十丈高，地势起伏和缓的小青山，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随着它的越来越近，这种不安也越加强烈，我猛然意识到这是为什么！对这片沙漠了如指掌的沙漠悍匪“一阵风”，怎么会放过这唯一一处可以埋伏的地方？

    “停下！快停下！”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托尼焦急的呼喊，“所有武士立刻上马，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商队乱哄哄地停下来，原本在骆驼背上打盹的武士们都不明所以地睁开眼，望着满面通红的托尼呆呆地不明所以。

    “下来！大家都下来！快骑上你们的战马！”托尼气急败坏地命令着武士们。可已经晚了，小青山的山脊上渐渐升起了几十个黑影，那是些浑身黑袍、黑巾蒙面的骑士，像死神一样俯视着近在咫尺的我们，人数超过以往任何一次，我呆呆地望着他们，浑身冰凉，经过一夜跋涉神疲力惫的我们，根本抵挡不住这些悍匪居高临下的冲击。在他们面前，商队就像是群待宰的羔羊，而他们则像是把猎物引入了包围圈的狼群。

    黑衣骑士向两旁分开，让出一匹高大秀美的纯白俊马，那堪称亮丽的洁白把马背上的骑手那身黑袍衬得尤其幽暗，那骑手控马来到队伍最前面，缓缓拔出腰中弯刀，高高扬起，刀身正好把一缕朝阳划过我的双眼，让我两眼一片绚丽。

    “杀――――”远远传来匪徒们歇斯底里的呐喊，望着他们潮水般从山丘上风驰电掣地直扑下来，我这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风驰电掣，只有在这坚硬的沙砾地上，战马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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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沙漠鬼城（二）

﻿托尼来不及做充分的准备，举刀率领众人抢先迎了上去，只可惜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他的飞鹰武士，还都行动迟缓动作僵硬，尤其胯下战马竟有无力失蹄的迹象，显然是数天的骚扰和这一夜的跋涉已大大影响了他们的战斗力。

    悍匪们像黑色潮水般从山坡上汹涌而下，气势如虹！托尼徒劳地迎上去，想堵住冲在最前面那骥白色神驹，两匹战马一晃而过，远远地传来一声双刀相击的巨响，震得我耳鼓发痛。眼看那白马匪首与托尼交错而过，借着坐骑闪电般的速度躲开了托尼的拦截，看来托尼刀法虽好，却也不能把对方一刀击杀。只这一击，黑色潮水般的黑衣骑士便淹没了那些飞鹰武士，迎头向商队冲来。商队中桑巴那些武士在对方凌厉的冲势下，不是奋勇上前抵挡，而是本能地四下逃开，把毫无自卫能力的骆队完全暴露在匪徒面前！

    激奋的马蹄震耳发聩，闪亮的刀光耀人眼目，手无寸铁的伙计和苦力们，呆若木鸡般望着旋风般扑来的黑衣匪徒，全然不知躲闪。我最先从恐惧中清醒过来，突然拉起身旁目瞪口呆的哈里老爹就往后逃。商队可以少几个武士，却不能少一个向导。

    几十个黑衣骑士就像是一把黑色的楔子，深深地扎进商队，少数武士这时才从骆驼背上慌乱地滚落下来逃命，立刻被黑衣骑士追得满地乱跑，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又像是一盘散沙。那些匪徒显然训练有素，紧紧跟在他们的头领后保持着楔子般的队形，在商队中纵横驰骋。托尼和余下的几个飞鹰武士虽然奋力追杀拦截，却根本追不上匪徒们那些精力充沛的战马那惊人的速度，而其他的武士不是张皇地逃命，就是忙乱地抵抗。但这零星的抵抗对黑衣骑士们根本构不成威胁。他们像一股黑色旋风，呼啸着从商队的最前头直冲到队尾，冲出队尾十余丈后又勒转马头，缓缓地兜了一个小圈，再慢慢地向已经七零八落了的商队逼过来。显然，他们让战马略作调息后，又将进行第二次冲锋。

    被黑色旋风波及的人、马、骆驼，留下了一路的血迹残尸，原本井然有序的驼队开始四下逃散，而那些伤重未死的人和牲口，则倒在地上发出声声悲鸣和呻吟，令幸存者更加张皇恐惧。望着四处逃散的战马和一匹匹倒下的骆驼，我知道，这些沙漠里最重要的牲口要被他们尽数杀掉的话，整个商队，无论贵如桑巴老爷还是贱如我这苦力，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如今托尼和那些武士已经无力保护商队，我得自己救我自己！

    “巴斯，帮我！”我把哈里老爹塞到一匹倒地不起的骆驼下，对伏在近处的巴斯一挥手，然后奋力解下身边一根捆扎帐篷的粗麻绳，把一头仍给巴斯。巴斯立刻懂得了我的意思，当即像我那样把绳索一头紧紧地缠在自己手臂上。

    匪徒们的第二次冲锋又开始，疯狂的托尼拼尽全力也仅仅斩落他们了最后的两人，领头的白马匪首借着坐骑的神速，轻易避开了托尼的锋芒，然后开始在已经瘫痪散乱了的商队中作第二次驰骋践踏。

    “上！”看匪徒们在白马匪首率领下，离自己越来越近，我猛然挥手跃出，剽悍的巴斯立刻像猎豹般跃起，和我一起拉着绳索迎了上去。我们把绳子绷紧，离地三尺高，迎头拦向匪徒们飞驰而来的战马。事发突然，领头那骑手勒马已来不及，只见他轻轻一提马缰，白色战马突然四蹄腾空，从我们的绳索上轻盈地一跃而过，可他身后的骑士却没这么幸运，立刻被我们绷紧的绳索绊住了马腿。

    一股大力从绳索上传来，拉得我几乎是凌空飞了出去。在我摔倒在地的同时，数匹战马也先后摔倒，把马背上那些黑衣骑士摔出老远，比我摔得更为狼狈。那边巴斯也不好受，直摔出数丈远，拼命拉住一匹骆驼后才站稳。

    我正躺在地上直喘粗气，那匹白色战马突然调头折了过来，望着大踏步直冲向我的战马，我突然明白了那匪首的意图。刚要翻身而起，凛冽的刀光就已发出骇人的闪耀，几乎是凭着本能，我就地一滚，跟着猛地往旁一跃，于毫厘间躲过了劈向我颈项的一刀。

    “哼！”耳边闪过那骑手一声冷哼，他的战马已从我身旁疾驰而过，这一瞬间我突然注意到，他黑色面巾上露出的双眼在我眼前流星般一闪而没，明亮如夏夜的新月，碧蓝如无边的大海，竟是十分的······美丽！

    白马冲出十多步后又慢慢调回头，踏着碎步向我缓缓逼来。我紧张地盯着马鞍上那骑手杀意凛然的眼睛，只觉得自己掌心冒汗，全身肌肉因紧张而绷紧，我不敢肯定这次还能不能躲得过去。

    “白痴！快到这边来！”

    听到尼奥的声音，我完全没有犹豫，立刻逃向他的方向。这才看到他和瘦猴像我和巴斯一样，正拉紧一根长绳，慢慢迎向那白马骑士，迫使他勒住马，不敢轻举妄动。

    只这一会儿功夫，十几个苦力也都学着我们拉起了长绳，使那些黑衣骑士不敢再在商队中肆意纵马驰骋。他们速度一慢，便被渐渐回过神来的武士们围了起来，虽然他们两次冲锋让商队损失了十多名武士，但武士的人数还是远在匪徒之上，再加有刀法出众的托尼这个主心骨，武士们总算开始反攻那些黑衣骑士了。

    白马匪首眼看手下匪徒与商队的武士们陷入纠缠，不得不舍下我和尼奥，向自己人靠过去。同时揭起面巾一角，屈指入口，吹出一声响亮的呼哨，那些黑衣骑手也立刻向他聚拢，跟在他身后绕开绳索结成的障碍，从武士们的包围中冲了出去。武士们人数虽众，但疲惫不堪的他们还是不敢捋其锋芒，眼睁睁看着众匪徒在那白马匪首的率领下呼啸而去。

    就在那白马匪首口吹呼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嘴唇鲜艳如草莓，颌下光洁无毛，露出的肌肤竟如凝乳般白皙细腻。

    待匪徒们走远，我们这才开始收拾残局，十七个武士包括三个托尼的飞鹰武士已战死沙场，另有十二个桑巴的伙计和十九匹骆驼、七匹战马也永远留下，死掉的骆驼身上的货物卸了下来，除了食物和清水，那些货物，包括香料、象牙、皮毛、美酒等都被放弃，也包括像帐篷这样的奢侈品，已经没有足够的牲口，那些货物便只有留给匪徒们，希望他们有所收获后会放过我们，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多半是妄想。

    只有苦力意外地没有损失，除了我和巴斯摔了一跤受了点轻伤外，甚至没有人受伤，我想大概是因为苦力实在太贱，贱到匪徒们都不屑费力一杀。

    疲惫不堪的商队不得已在这里扎营休整，医治伤者，顺便审讯几个受伤被丢下的匪徒，但我想那没什么意义，就算匪徒们老老实实供出自己的营地，托尼也不敢冒险带人去偷袭，不说匪徒们口供的真假，就是这沙漠中那些不测变数，谁一旦和商队脱离了联系，随时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我们在这里足足休整了一天，哪怕冒着再次被匪徒们偷袭和老天爷随时的变脸，这一天我不时见到托尼，此时的他头巾凌乱两眼血红，脸色阴沉十分吓人，衣衫上的血迹也无心处理，不复潇洒模样。而桑巴面色更是忧郁，显然没有找到摆脱匪徒威胁的办法。失败的打击使他和托尼都没有想到奖励我们这些立下奇功的苦力。不过我已无心计较这些，如今商队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商队所有人的命运已紧紧绑在一起，任何人都该竭尽全力帮助大家摆脱困境，因此我也不再顾忌身份，一心要尽到自己那一分力。

    “我要见桑巴老爷！”当我对弗莱特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后的桑巴和托尼正在争论着什么。虽然我对如今还要坚持这种莫名其妙的礼节感到不可理喻，却还是照规矩让弗莱特先去通报。

    “混账！这个白痴又来捣乱！”托尼立刻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到我的身上，挥着手对弗莱特大吼，“让他赶紧滚开！去**该干的活！”

    弗莱特没有说话，只巴巴地望着桑巴，对托尼的怒视装作没有看见。

    “让他过来！”桑巴淡淡道，虽然刚经历了如此打击，他还是比托尼更为镇定。我对这个唯利识途的老商人渐生好奇和敬意。

    弗莱特让开半步放我过去，我镇定地走到桑巴面前，对托尼满是敌意的目光视而不见，而黛丝丽好奇的目光则让我不禁挺直了胸膛。

    “嗯，这次你和那些苦力立下了大功，”桑巴似乎这才想起这挡事，捋着颌下稀疏的山羊胡问我，“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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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沙漠鬼城（三）

﻿我摇摇头：“赏赐等大家都脱离危险再说吧，我想知道，老爷要如何带领我们脱离困境？”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桑巴不急着回答我的话，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我深吸口气，最后理了理脑海中的思路，这才平静地说：“想来老爷已经审讯过那些匪徒，知道他们是如何在茫茫沙海中找到我们的，我想是因为我们在按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前进，这条路线是大家都熟悉的通往丝绸之国的路线，所以匪徒们可以在沿途等着我们，不断对我们进行骚扰，并利用地形进行伏击。另外，这几天风很小，我们沿途抛下的垃圾一两天内不会被沙子淹没，这也为盗匪们提供了跟踪我们的办法。”

    说到这我停了下来，我想看看自己估计得是否正确，看到托尼有些诧异的眼神和桑巴突然停下对自己山羊胡的兴趣，我就知道自己估计得完全正确！

    “说下去！”桑巴望着我，眼中开始有了真正的兴趣。

    我抬眼望向地平线尽头，胸中涌出从未有过的自信。遥指商队前进的方向，我说：“如果我们继续按这条固定的路线前进，沿途盗匪们可以在自己的营地养精蓄锐，用少数人对我们进行骚扰，然后趁我们疲惫的时候进行突袭，就算小青山的突袭是‘一阵风’所有的实力，也只需再成功对我们偷袭一次，就可以完全把我们击垮！”

    众人鸦雀无声，都顺着我指定定地望向东方，那条通往丝绸之国的艰险之路。这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死结，也是所有人都解不开的死结。他们有意无意地，把解开这个死结的希望寄托到我这个白痴苦力身上。

    “所以，我们要出乎他们的预料！”说着，我气定神闲地指向北方，“我请教过哈里老爹，这里离昌国的昌城大约有十天的路程，我们先折向昌城，给‘一阵风’一个我们要到昌城补充休整的错觉，途中商队再突然折向东方，然后一路上对垃圾严格控制，集中掩埋，对牲口的粪便也一路掩盖，只需两三天不留痕迹，‘一阵风’就再别想再在茫茫沙海中找到咱们！”

    众人呆呆地望着我，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只有托尼摇着头大声嘲笑道：“白痴，真是白痴！桑巴老爷，你该不会真要照白痴的办法行动吧？”

    桑巴捋须沉思，显然在认真地考虑着我的建议，沉吟半晌，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头道：“掩埋垃圾的办法我也想过，只是折道去东方······没有地图，没有向导，这实在太冒险了，那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

    “那是把我们带去地狱的路！”托尼接过桑巴的话头，“不说一旦迷路后把大家陷入绝境，就算没有迷路，谁也不知道从这条新路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沙漠，就算不考虑食物清水的储备，商队在沙漠中待久了，也极有可能遇上风暴。匪徒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对付，对风暴任何人都只有听天由命，无能为力。尊敬的桑巴老爷，我看还是照我的办法，连夜奔袭盗匪的营地，一举除掉这威胁，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桑巴还在沉吟，托尼急着说：“别再犹豫了，所有匪徒我都是分开来审讯，他们都供出同样的方向和路程，这路程快马要不了半天时间，我们可以用几个匪徒带路，反客为主偷袭‘一阵风’！”

    原来桑巴方才和托尼是在争论这个！我没有料到托尼会如此冒险，这可关系到整个商队的安危，见桑巴在犹豫，我顾不得身份，立刻反驳道：“所有匪徒口供一样，这极有可能是事先的预谋。就算他们的口供完全真实，‘一阵风’也不会呆呆地等在原处，以他这一路的表现看，偷袭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那又如何？不过是一天的时间而已，”托尼抢着说，“就算不成功，我快去快回也耽误不了多久，并不影响咱们的行程。”

    “爷爷，”见桑巴难以决断，黛丝丽摇着他的手臂说，“白痴的办法是懦夫逃跑的办法，根本勿需考虑，托尼的办法是勇士的办法，至少值得试试。”

    这才是真正的白痴！我在心里暗骂，现在难道是比英勇的时候吗？见桑巴脸上开始露出倾向他孙女的表情，我赶紧说：“除了折道和偷袭，我还有个无可奈何的办法。”

    见桑巴重新望向我，我叹了口气，把心中早已想好的中策说了出来：“我们就在这小青山扎营，等‘一阵风’来找我们，然后跟他谈判，分给他一半的货物，他不过是求财，有这些货物的拖累，就算他不讲信用还要追击，也没法再来去如风了，很容易被我们甩掉。”

    “不行！”桑巴挥手断然道，“‘一阵风’不是为这些货物而来，就算全部给他也没用！”

    “那他为何而来？”我感到有些奇怪。

    桑巴突然住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立刻转开话头，脸上现出决然之色说：“你可以回到你的岗位上去了，托尼，你带一半的武士去偷袭，我等你一天，不管你们回不回来，明天这个时候，我立刻拔营离开！”

    “好！虽然人手少了点，我还是有信心一击成功！”

    托尼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心知无力阻止他去冒险，只好为自己和商队作最后的努力：“就算要偷袭，我们也不该再在这儿扎营了。”

    桑巴当即就明白了我的顾虑，略一沉吟，立刻对托尼说：“我们暂时往北，在一日路程外扎营，你回来后去那儿和我们汇合！”

    托尼带人离开的时候，我们也开始拔营出发，一路上我都在心中暗叹：“一阵风”真是处处留手，布置周详，完全算准常人在绝望的情况下，会千方百计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去冒险，不惜踏进十分明显的陷阱。我对他都不禁有些佩服起来。

    出发的时候我注意到哈里老爹浑浊的眼中蕴含一种前所未有的神色，我知道那是人对从未走过的未知前路的恐惧，是人对未知的凶险天生的恐惧，也难怪，除非我看错了“一阵风”，不然托尼的失败一定是板上钉钉，那时桑巴只有往北折道这唯一的办法，如果他还想去东方的话。沙漠中所有的线路对我来说都是未知，所以我心中反而异常平静，我相信世上的路都是人趟出来的，有勇气趟新路的人远不止我一个，成功的一定有我一个，我坚信这一点！

    对托尼的失败我没有感到意外，只奇怪他还能带着几个飞鹰武士狼狈而回，几乎同时我就明白了“一阵风”的意图，顾不得一切，我立刻就去见桑巴，弗莱特这次没有阻拦，让我在第一时间见到一脸惨然的桑巴老爷。

    “咱们得立刻作准备，”我已来不及顾及任何礼节，“‘一阵风’肯定已追着托尼而来，明刀明枪，我们已没有对抗他们的实力。”

    “可是，商队行动迟缓，怎么能摆脱他们的追击？”桑巴不再考虑沿着预订线路前进，只想先躲过眼前这“一阵风”再说。

    “我们暂时不用逃，就在这儿以逸待劳伏击他们！”我不理会桑巴和托尼的惊诧，信心百倍地说，“‘一阵风’新胜，难免会大意，我估计他们不会在大白天进攻，不然就算实力强于我们，伤亡也会十分巨大，还未必有必胜的把握。我猜他会在夜间偷袭，借着夜色慢慢摸近，这可以躲过我们瓦罐的监听，然后一冲而出，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桑巴和黛丝丽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我，让我完全忘了自己苦力的身份，只感到自己就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用越加自信的口吻道出自己的计谋：“咱们可以在营地周围设下陷阱，把刀剑埋在沙中，尖刃朝上，用浮沙浅浅盖住，只要他们纵马冲向我们，马蹄就会被刺伤，同时把绳索埋于沙中，两头让人埋伏在沙中拉住，等他们冲近时猛然拉紧，一定能把他们绊于马下，咱们趁他们落马时出击，定能杀他个落花流水！”

    几乎没有犹豫，桑巴立刻点头说：“好！就照你说的办！”

    这些布置都很简单，天黑前我们就全部完成，然后所有武士都埋伏在地，全神贯注地等着“一阵风”的偷袭。

    完全如我所料，中夜时分，几十个朦胧的黑影悄悄摸近，要不是事先有所预料，在夜幕掩护下，我们根本发现不了悄悄逼来的偷袭者。在离我们几十丈远，偷袭者们突然翻身上马，不再掩饰行踪，呐喊着高举弯刀，奋力冲向我们的营地，领头的正是那矫健的白马骑士。

    刚冲到营地外十余丈，偷袭者的坐骑就发疯般狂跳起来，我知道他们已落入了我们的乱刀阵。匪徒们侥幸冲过乱刀阵，立刻又被沙中埋伏的长绳阵绊住马蹄，黑衣骑手们纷纷落马，只有领头那神俊无比的白色神驹，在那骑手巧妙的操控下，完全躲过了我们的长绳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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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沙漠鬼城（四）

﻿见匪徒落马，托尼立刻领着武士们一跃而出，呐喊着冲向落马者，匪徒们十分意外，在白驹骑手的口哨声中，他们立刻尾随着头领张皇后退，扔下了几个落马的受伤者。望着远遁的盗匪，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阵风”暂时不敢再随便冒险了，他该知道，商队中已经有了我这个对手，小心谨慎将是他以后要牢记在心的策略。

    “咱们该立刻拔营出发，”来不及收拾战场，我立刻就找到桑巴，如今我已不需弗莱特的通报就可以直接见他，“咱们立刻向昌城方向前进，沿途清除任何痕迹，这样可以暂时甩开‘一阵风’。”

    “可是，我们如何才能保证不在沙漠中迷路？”桑巴还在犹豫。

    “可以靠天上的太阳和星星，”我发觉自己对天上的星星异常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我对自己的能力又多了点了解，所以敢对桑巴自信地说，“有天上星星和太阳的指引，一路上仔细计算路程，我保证不会迷路！”

    靠星星和太阳指引方向对沙漠中讨生活的人来说并不稀奇，但那是在预订的线路上，不然就只有把握一个大致的方向，而我却懂得计算脚下的行程，结合星座指引的方向，可以比较准确地画出我们在沙漠中行进的线路，这样不但可以保证我们不会迷路，也不会偏离原来的线路太远。我好像天生就懂得这个办法，这又是一项让我自己也吃惊的本领。

    桑巴用信任的目光深盯了我一眼，如今这形势，他已经没有可以依赖的人了。在这关键时刻，他也表现出了他的果敢和决断，对众人一挥手：“好，我们立刻出发！由你领路，商队望昌城方向前进！”

    在我离开的时候，桑巴突然冲我的背影说：“从现在起，你可以像我的伙计那样骑乘骆驼，不必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我对桑巴的慷慨并没有太大的感动，不过对我这样的苦力来说，这是一种难得的特权，我心情也还是泛起一丝激动，但我暂时不打算享受这特权，我不能脱离我的苦力朋友享受特权，他们才是我最可信赖和放心依靠的伙伴。

    我们连夜启程，沿途由几个苦力在商队后面消除留下的任何痕迹，包括扫除脚印，掩埋牲口留下的粪便，这迟缓了商队前进的步伐，但我想这是必需的手段。这一夜我们走了大概有八十里，我祈祷天亮后不会看到身后地平线尽头有人尾随的踪影，不然我们仍甩不开“一阵风”的追击，那样就只有在沙漠中和匪徒们拼耐力和体力了。

    很值得庆幸，长途奔袭又中了埋伏的“一阵风”大概也已疲惫不堪，直到正午时分，我仍然没有发现有人追踪的身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我猜‘一阵风’也需要回营地休整，如果他打算作长途追击，肯定还离不开骆驼，相信商队暂时已甩掉了“一阵风”阴魂不散的跟踪和追击。

    “咱们可以暂时歇息了。”我停在一旁，等着桑巴的骆驼赶上来，对高据驼背的他说，“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赶路，明天我们折往东方，只要天黑前没有发现跟踪者，我们就完全甩掉了‘一阵风’。”

    桑巴点点头，对一旁的弗莱特说：“让大家休息一个时辰，抓紧用餐，我们还要赶路。”

    商队已经疲惫不堪，这一个时辰的休息对大家来说实在太宝贵了，我注意到几个苦力最为狼狈，再走下去他们肯定会倒下，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能再坚持半天，却不能为他们作太多的停留，我要为整个商队的安危考虑。

    夜幕降临的时候，坠后的几个武士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追踪者，我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整个商队到现在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休息了，更让我欣慰的是，所有人，包括我所有的苦力伙伴，都挺过了这最艰难的一段旅程，没有一个人掉队。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始折向东方，大家表情都异常凝重，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没有路标，没有任何参照，唯一依靠的，是我结合星相和行程计算后画出的草图，草图上表示我们前进方向的箭头直直地指向东方，没有人知道这箭头会把我们引向哪里，什么时候才能穿越这地狱般的沙漠？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看！那是什么？”折往东方的第三天清晨，我们收拾寝具准备继续上路的时候，身旁的瘦猴突然指着远方，眼里泛出惊喜的表情，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东北方地平线尽头，横亘着一座朦胧幽暗的城郭，像一条静卧在地平线上的黑色长龙，在远方地表蒸腾出的水汽迷蒙下，显得有些缥缈虚幻。商队中起了一阵骚动，显然大家都看到了那段城郭，一时议论纷纷，这时弗莱特突然来找我和向导哈里老爹，让我们去见桑巴，我们跟着弗莱特来到桑巴面前，发现他正和托尼在争论什么。

    “这一定是昌国的昌城，”见我过来，托尼更加寸步不让，“咱们一定算错了路程和方向，现在咱们正该就此前往昌城补充休整，然后再从昌城出发去东方！”

    桑巴没有回答，也没有问我，却转向哈里老爹问：“哈里老爹，你有什么看法？”

    哈里老爹缩缩脖子，身子显得更加佝偻，舔着干裂的嘴唇喃喃道：“沙漠中常有一些怪异现象，那是妖魔用幻相来迷惑人心，不够自信和坚定的人会在沙漠中完全迷失，最后在沙漠中干涸疯狂而死。”

    桑巴点点头，捋着颌下山羊胡淡定地说：“我也知道沙漠中有时会出现一种现象叫海市蜃楼，倒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天地间一种幻象罢了。白痴，你能肯定自己的计算没错吗？”

    我点点头，淡然道：“当然！”

    “好！我们继续赶路！”桑巴说着已在黛丝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抬手指向东方，“就照原来的方向！”

    我和哈里老爹告辞的时候，托尼也悻悻而退。

    太阳渐渐升高，天地越来越明朗，左前方那城郭也越加缥缈起来，接近地面的部分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一点黑影静浮在空中，太阳升高后，终于所有的城郭都消失无踪，我对这不再感到怪异，我知道那是海市蜃楼。

    一天的旅程就在枯燥的行走中渡过，四周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寂寂沙海，要不是我一路计算着自己的脚程，也忍不住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黄昏时，商队歇息下来，又是瘦猴第一个惊叫起来，这一次他的惊叫中充满了恐惧：“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依稀有些熟悉，地平线尽头再次出现了那段幽暗的城郭，在黄昏血红的夕阳照耀下，似乎清晰了些，我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的夕阳和已经升起的淡月，立刻就肯定自己没有走错方向，这一瞬我突然感到后脊发冷，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我清楚记得，今日清晨它出现在商队的东北方，而现在，它出现在我们的东南方，也就是说清晨它在我们的左前方，而现在却在我们的右前方！

    “鬼城！那是鬼城！”身旁的哈里老爹哑着嗓子喃喃自语，眼中满含惧意，颌下的胡须也像他的声音一样在簌簌发抖。

    “鬼城？”我有些疑惑，把腰中的水袋递给哈里老爹，看着他使劲灌了两口，神情才渐渐平静下来。水袋是桑巴给我的又一特权，对这我没有推辞，我想我和伙伴们都需要它。

    “哈里老爹，”我尽量平静地问，“什么是鬼城？”

    哈里老爹望着远方那段黑黢黢的城郭，喃喃地像在梦呓：“古老相传，沙漠中有一座飘忽不定的鬼城，没有固定的位置，时东时西没有定准，不幸看到它的人，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走进那座鬼城！”

    我勉强笑笑，淡淡问：“鬼城中有什么？”

    “不知道！”哈里老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进了鬼城的人，没有谁再出来。”

    嘁！我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没有谁再出来？那谁会知道这座鬼城?不过这话我没说出来。

    接下来的旅程让商队笼罩在压抑莫名的恐惧中，从那以后，我们时时在清晨或黄昏看到远方那幽暗的城郭，在太阳完全升起和黑夜完全降临时消失，只在日出日落的短暂时间出现，时左时右，或南或北，所有人都注意到，它偏离正东方的角度越来越小，位置的变换越来越近，我对沙漠中有变幻位置的鬼城的说法从心里嗤之以鼻，但要说那是像海市蜃楼一样的幻境，却又不该如此频繁如此真实地出现。

    终于，在我们折向东方的第七天，它出现在了正东方，刚好拦在我们前进的路上，我们怀着复杂的心情慢慢向它走去，身后，昏黄的太阳惨淡无神，我突然发现，它这次出现的时间是如此的长，没有像以往那样渐渐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商队中无声地起了一阵骚动，就连骆驼似乎都感受到了这怪异而踯躅不前，我们鞭笞着牲口，一步步走向鬼城，望着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阔的昏黄城郭，我知道，那已经不是虚幻的海市蜃楼了！

    “停！”桑巴不得不屈从大家的情绪，所有人，无论武士还是苦力，都越来越不安，恐惧像会传染，就连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怪诞的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对眼前的情形泰然视之。

    商队在离鬼城数里外停下来，鬼城寂寂地拦在我们正前方，仍然是混沌灰黄、一成不变的大漠颜色，风从城中刮过，隐隐有幽怨的呜咽传来，鬼城左右望不到尽头，城中是由无数大小不同，高矮不一的灰黄岩石组成的“建筑”，只是这些“建筑”没有一丝一毫人为的痕迹，有的，只是鬼斧神工！

    “绕过去，我们绕过去！”托尼在命令我，我望着前方广阔不见边际的鬼城，无法估计绕过去需要多走多少路程，但要我穿越鬼城，我心来也不禁感到一阵恐惧，尤其身旁的哈里老爹一直在喃喃呓语：“看到鬼城的人，最终都会走进鬼城，谁也避不开，逃不了！”

    我很想说这只是巧合，但我知道，在这样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海中，这鬼城就像是沧海一粟，我们要直直走到这一片石林，简直比芝麻掉针眼里还难，若这是巧合，也实在太巧了些！

    “看！那是什么？”有人突然指着我们的身后高喊，我这才注意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十分昏黄，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沙子在飘荡，我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天空中，本该是太阳的地方，竟只有一团混沌迷蒙的血红，一向清澄碧蓝的天宇，此刻竟变成迷蒙中透着血色的浑浊，尤其在西天尽头，地平线已经完全消失，沙海与天空已经完全混沌不分了。

    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清楚这绝不是什么好情况，立刻把失魂落魄的哈里老爹扳过身来，指着西天大声问：“告诉我！那是什么？”

    “沙尘暴！”哈里老爹蓦地睁大眼，声音中闪过更大的惊恐，几乎要哭声出来，“老天爷都在把我们往鬼城赶啊！”

    “怎么办？”桑巴亲自骑着骆驼到队伍前面来问我，他身旁紧随着弗莱特和黛丝丽，都彷徨无依地望着我，我深吸口气，藏起眼中的恐惧，指着前方的鬼城平静地说：“我们先到那里去躲避沙尘暴！”

    风渐大，沙漫天，黄昏时分，我们在一片混沌迷蒙中，缓缓走向沙漠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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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泉惊魂（一）

﻿我现在不知是该诅咒老天还是该感谢老天，它在用风暴逞威的同时，也给了我们一座石头城以避难，又或者是用风暴把我们赶进传说中的鬼城，让鬼城来咀嚼吞噬消化我们这些无辜者，就像沙漠中那恐怖的传言一样？

    我猜不透它的心思，却已无从选择。

    铺天盖地的黄沙向我们裹来，就像是天神在挥动巨铲把沙子尽数倾向大地，撒向我们，要尽力把我们埋葬。整个商队蜷缩在鬼城几处巨大的岩石下，不管鬼城以后有什么不测的凶险，毕竟现在为我们挡住了大半的风沙，不然商队的人畜至少有一小半不是被飓风卷走，就是被沙子完全埋葬。

    风沙从鬼城林立乱石间穿过，发出刺耳的厉啸和呜咽，就像无数恶鬼在城中疾走呼号，我蜷缩在一柱怪石背风的角落，望着在飓风中纹丝不动傲然而立的嶙峋岩石，突然间有些明白鬼城的由来。想必这儿原本是一片山丘，只因时常出现的飓风吹蚀了不够坚硬的岩石，留下了这最刚强的部分，风沙千百年来在这一大片山石上穿凿雕蚀，终于用鬼斧神工劈出了这座诡异阴森的鬼城，至于它在沙漠中神出鬼没的说法，大概是因为阳光和水气折射的不同幻象被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以讹传讹而来，就像我们这几天看到它的幻影早晨和黄昏出现在不同的方位上一样。至于看到鬼城的人就必然会走进来，再也出不去的说法，我现在已完全不放在心上。如果这样的说法也成立，那么所有看到鬼城的人都该被困在鬼城中，这传言也就无从而来，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什么鬼城。想通这一切，我心头一阵轻松，我好像对所有怪乱神力有本能的抗拒，总想给任何神秘不测的现象找到一个自己能理解和接受的解释。

    风沙肆虐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当飓风渐渐趋弱、不再威胁我们的时候，天色已从漫天的混沌昏黄变成了笼罩天地的迷蒙幽暗，繁星弦月也重新出现在头顶，虽然还很朦胧模糊，但我知道，这场飓风总算过去了。有这些林立的怪石掩护，我想商队该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不管关于鬼城的传言多么可怕，我们也该先感谢它，是它先从天威之下救了我们一回。

    “收拾货物，清点牲口！”远远传来弗莱特的声音，“今晚我们就在原地扎营，歇息一夜再走！”

    我带着苦力们卸下驼背上的货物，清点所有的牲口，没想到在这场惊天动地的飓风中，仅有一匹有伤的战马走失，多亏了这座阴森诡异的鬼城。

    扎好营布置完岗哨已经是中夜时分，大家对周围那些寂寂如恶鬼异兽的嶙峋怪石渐渐习以为常，恐惧有时候仅源于未知，如今置身于鬼城中，置身于恐怖传说的发源地，大家反而平静下来。这一夜我休息得很好，虽然微风穿过乱石林整夜都发出一种幽咽的怪响，也没让我从一个诡异古怪的梦中醒来。有高耸入云的四棱高楼、笔直坚硬的宽阔道路，路上怪叫奔跑着不长脚，却长有四个圆轱辘的异形怪兽······梦中的情景异常清晰，却跟我生活中的情景没有哪怕一丁点相似，大概人在梦中总会见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早上一睁开眼，我就差不多把那个梦忘得一干二净。

    “吃完东西，我们径直穿越鬼城！”早早就传来弗莱特的声音，大概是昨晚的幸运和一夜的平静，桑巴已不再把鬼城的传说放在心上，决心要尽快赶往东方。

    朝阳在正前方升起，万道霞光让我们目眩神迷，商队蜿蜒在嶙峋怪石间穿行，我手搭凉棚走在队伍最前面，领着大家不偏离大方向的同时，尽量避开太难走道路。在鬼城中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乱石间，一点不同的颜色在一片灰黄中有些显眼，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种深黄不该是沙石的颜色，我仔细审视半晌，仍然不敢确定那是什么东西，虽然它像块不高的岩石一样狰狞峭立，寂寂不动，但我肯定那不是一块岩石。

    它越来越近，我反而越来越不敢肯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直走近到十多丈距离，我终于看清它随风轻轻摇曳的长长鬃毛，才想起那该是我们昨夜走失的一匹伤马。看清了它我反而感到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迎面而来的炽热阳光竟也驱不去我心中的寒意，我见过无数的马，无论活的死的，伤的残忍，腐烂发臭或者只剩骨架的，都从来没让我恐惧过，但这一回，我恐惧得浑身发抖。

    没有人会把它当成马，如果不是它身上还有一张完整的马皮的话。

    商队几个武士围了上来，大家围着它默然无语，一个武士突然抖着嗓子说，“是······是我的马！我认得它的蹄掌，是我亲自给它钉的！”

    它不该叫马，也不该叫骨架，因为还有完整的马皮松松地罩在那骨架上，它不像沙漠中饥渴而死的马那样，马皮是紧紧贴在身上，鼓着夸张的大肚子，它就像······就像它皮下的血肉肚腹被突然抽得一干二净，皮和骨虽然还在一起，却已经完全分离，那皮现在就像松松套在它骨架上一个宽大的套子。我小心翼翼地用脚踢了踢它的肚子，立刻发出空洞如鼓的声音。我立刻肯定，除了这皮和骨，它已没剩下任何东西。

    “呛――――”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弯刀出鞘的声音，一听那声音我不禁退开了两步，我知道那是托尼拔刀的声音，几个围着的武士也赶紧散开，托尼的刀总让人感到害怕。

    托尼表情怪异地走近两步，突然一刀划向马腹，马皮应刀而裂，发出空洞声响的同时，也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和空空如也的肚子。托尼小心翼翼地用刀把裂开的马皮翻开，我总算看清了马皮下的一切，白森森的马骨干净得就像腐烂了百年的枯骨，干净得见不到一丝血肉，就连翻开的马皮背面，也光洁得像匠人硝过的皮革。

    “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叫，把大家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黛丝丽害怕地蒙起了双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原来她和桑巴已闻讯赶了过来，望着地上的马皮和马骨，桑巴的脸色也是有些异样。清了清嗓子，他似乎想宽慰大家两句，却不知道怎么解释眼前这情形才好。

    “是吸血鬼！”在众人一片静默中，只有哈里老爹满脸惨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们都逃不了，是鬼城中的吸血僵尸！”

    “吸血僵尸只吸血。”一个武士立刻抢白道，刚说完不禁缩了缩脖子，害怕地向四处望了望。大概是突然想到，如果吸血僵尸只吸血，那眼前这情形岂不是比遇到吸血僵尸还可怕？

    “我······我们快回去吧！”恐惧让肥西忘了自己的身份，结结巴巴地拉着桑巴老爷的衣袖苦苦哀求，“我们赶快离开这鬼城，我宁愿在沙漠中饿死渴死冻死，也不想被鬼怪吸光全身血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桑巴的脸上，桑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中依然闪动着坚毅之色。他望了望托尼又望了望我，然后问托尼：“你怕吗？”

    “不怕！”托尼立刻答道，干涩的声音显然有些色厉内荏。

    桑巴又把目光转向我：“你还能保证不迷失方向？”

    我深吸口气，镇定地吐出两个字：“当然！”

    “好！继续赶路，我们尽快穿越这鬼城！”桑巴决然地挥手指向前方，我对桑巴毫不犹豫的坚定和决心感到有些惊讶。为了发财，也不必如此冒险吧？虽然我不相信有吸血僵尸或者其他什么鬼怪，但眼前这情形完全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人对未知的凶险总是最感恐惧，因为它总给人以无从防范的感觉。我也感到恐惧，如果要我决定，我现在宁愿现在先退出鬼城，让人摸清其中究竟再作下一步打算。

    “我不走！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就在我默默牵起骆驼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一旁的肥西突然大叫起来，转身就往回跑，只看他那狂乱的眼神我就知道，这几天繁重的劳役、长时间的缺吃少睡和一直伴随着我们的恐惧，终于使他精神彻底崩溃了。

    几个武士让开几步，有些同情地望着他跑远，眼看他就要跑出我们的视线，桑巴突然指着他的背影对弗莱特总管说：“抓他回来，把他绑在马背上！”

    拼命挣扎的肥西被抓了回来，他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显然已失去了理智，我知道桑巴并不是出于怜悯之心，只不过是防止更多的人想像肥西那样要逃回去，才不得不把大家都绑在一起。

    商队又开始继续前进，没有人有一句话或一声咳嗽，大家尽量在屏住呼吸，就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好像是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鬼怪或猛兽。我们不约而同地加快着步伐，恐惧让我们不知道疲倦和饥渴，直到正午弗莱特带人送来干馍和清水时，我才感到真的很渴很饿，用餐的时候商队也没有稍停，虽然早已经疲惫饥渴不堪，但大家还是毫无怨言地边吃边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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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泉惊魂（二）

﻿严格按标准分配的清水根本不能滋润我身体的干涸，我揉着喉咙使劲吞咽着沙子一样干涩硌人的硬馍，边咳嗽边幻想着咸水镇那口深井中苦涩的咸水，突然，我眼前真的出现了水，一大片清水！

    我使劲揉揉眼睛，呆呆地不知所以，以为是极度的饥渴让我产生了幻觉，又以为是沙漠中常见的海市蜃楼。身后，刚转过那坳口的几个武士和伙计也看到了那片水，还没等他们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几匹马已欢叫着冲向那片水塘，直到那些马开始在水边狂饮，“啪嗒啪嗒”的饮水声刺激了我的耳朵时，我才敢相信这绝不是幻觉！

    身旁几个武士和伙计欢叫着冲向那水塘，像马一样扑到那水边狂饮，我很渴，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扑过去狂饮那甘洌的清水，但一种本能，我敢肯定是一种多年坚苦训练培养出的直觉和本能，使我强压下身体那强烈的欲望，超常冷静地观察着眼前一切，立刻就发现了明显的异常。

    “不能喝！决不能喝！”我猛地把想扑过去的尼奥和巴斯摔倒在地，我没想到自己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轻易就把他们掀翻。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扑向水边，顾不得身份，拼命踢打着那些武士和伙计，尽力把他们从水边赶开。

    “回来！通通都给我回来！”托尼纵马大叫，高举的弯刀在空中闪出刺目的寒光，“我命令你们立刻回来，不然立斩不饶！”

    托尼的命令使几个喝足了水的武士本能地站起身来，回望着大家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而我身后所有人却面露惊恐之色，那些刚想跑过去狂饮清水的苦力们突然止步，跟着连连后退，我也是骇然后退，立刻就明白，他们已回不来了！

    那几个喝了水的武士人人脸上一片青黑，就像涂上了一层深色的颜料，而他们却毫不自知，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缓缓向我们走来，那笑容出现在这样颜色的脸上，显得尤其诡异。我一步步后退，紧张地盯着他们的脸，大概是我们惊诧恐惧的表情使他们感觉到什么，不禁疑惑地相互对望，当即惊得指着对方的脸大叫起来，待见到对方也在指着自己的脸时，几个人不禁同时发出更加渗人的尖叫，立刻用衣袖使劲地擦自己的脸，这才发现手上肌肤也已经完全青黑。

    几个武士还在使劲地擦着自己的脸，擦得皮肤也渐渐渗出了血水，那血已呈黑红色，完全不像人类的鲜血。

    几个武士惨号着向我们扑来，脸上满是无助和惊恐。所有人都惊惶地后退躲闪，他们刚奔到我面前便无力地仆倒在地，嘴里不断张合着，却已不能发出半点声音。从他们张合的嘴形，我知道他们最后喊的是人类最无助时才喊的两个字――――救我！我悲悯地望着他们，感到完全无能为力。

    他们不甘地望着我，那眼光刺痛着我，直到那眼里的生命之火完全熄灭，眼珠变成毫无光泽的死鱼白，他们也不肯合上眼帘。我黯然目送着他们离开，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异常难过和愧疚。

    几个伙计还伏在水边保持着喝水的姿势，从他们完全没入水中的口鼻我知道，他们比几个武士死得更迅速更安然。另外还有十几匹马也七零八落地瘫在水边，那几乎是商队现存的所有马匹。

    “魔泉！鬼城的魔泉！只有鬼城的动物才能喝！”我身后传来哈里老爹喃喃的念叨，同伴是死亡让我失去了理智，哈里老爹咒语般的自言自语令我勃然大怒，猛地回身抓住他的前襟，愤然拉到自己身前，冲着他的鼻子大喊：“对鬼城你究竟知道多少？快告诉我！”

    哈里老爹眼里闪过更大的惊恐，望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再坚持盘问的话，他的精神也将像肥西那样崩溃。我赶紧放开他的前襟，轻轻抚平他的衣衫柔声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什么也不要说，我什么也不再问，我一定能靠自己找到答案！”

    “说！一定要说！”托尼突然把刀架到哈里老爹的脖子上，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冷酷，“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为我的武士殉葬！”

    “混蛋！”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扣住托尼的手腕，跟着一个背挎就把托尼摔了出去。托尼翻身落在三尺外，一个踉跄才勉强站稳，不禁回身惊诧莫名地望着我。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弯刀不知怎么竟到了我的手上。我呆呆地望着手里的弯刀，心中的惊诧只在托尼之上，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夺下托尼的刀，更不知道是如何把他摔了出去。

    我们呆呆地对视着，还是我先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忙把弯刀扔还托尼，低声质问：“你没看出哈里老爹已经快要被吓傻了吗？难道你不惜逼疯这样一个老人？”

    托尼阴沉沉地紧盯着我，一字一顿地反问：“我现在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水有毒？你方才使的又是什么武功？这样的武功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

    最后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但我还是耐心回答：“我注意到我牵着的骆驼没有一匹扑向水源，要知道骆驼对水可是最为敏感，至于方才那武功，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或者那根本不是什么武功，只不过是一时巧合罢了。”

    “巧合？”托尼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我从七岁便开始习武，现在已很难找到一个对手，可我方才竟会被你夺去手中的刀，还差点被你摔倒在地，你竟跟我说这只是巧合？”

    我无可奈何地摊开手，苦笑道：“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不过我确实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托尼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你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不知道自己的来历，甚至不知道用的什么武功，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本领，你不觉得自己很值得怀疑？”

    我轻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很值得怀疑。”

    “好！就让我先看看你究竟身怀什么样的武功！”托尼说着跨前两步，眼露森寒，慢慢抬起了手中的刀。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抵挡托尼的刀，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托尼眼里的杀意让我心里发毛，我隐约意识到，我躲不开托尼的刀，这感觉让我浑身冰凉。

    “够了，托尼！”桑巴总算出言阻止，“你和白痴现在都是我最信赖的人，无论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我都无条件地信任他！”

    托尼不甘心地冲桑巴大喊：“可他来路不明，又是他一路把我们引到这鬼城中来，只有他知道那水有毒，你看那水边还长着些小草，不是事先知道，鬼才想到它会有毒！”

    我再次摇头叹息，那水潭长宽有十多丈，除了在此处出现有些突兀外，就像外面任何水潭一样再平常不过，甚至那潭水还要清澈得多，潭边长着些不知名的小草，隐约还有小动物活跃其间，谁会想到竟会有毒？对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居然注意到骆驼的异常反应，我也感到十分的惊讶。

    “不要说了！”桑巴阻住了托尼后面的话，淡淡地说，“把你的飞鹰武士好好安葬吧，我们还要赶路！”

    托尼还想说什么，见桑巴脸上神情决断，只得悻悻地收刀而退，挥手招呼几个手下掩埋那两个可怜的飞鹰武士。我也带着苦力们掩埋剩下那些死者，此时我才注意到，水塘四周，隐约有森森的白骨杂乱散落在松软的沙土中，看来死在这泉水旁的人远不止我们这些。

    草草掩埋了死者，我注意到有几个伙计在掩埋死者的地方焚烧起一些纸片，我忍不住有些好奇，走过去问：“这是做什么？”

    一个伙计头也不抬，顾自叹息道：“这些伙计中有两个老头是东方人，离开故土几十年了，本来这次是想随我们回去，哪想······唉！照他们东方人的风俗和说法，人死了是要烧些纸给他，那是他们在地狱中使用的冥钱，让他在地狱中也有钱用，我们也不知真假，聊尽一点心意吧。”

    我暗暗叹息，虽然从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但此刻我倒真希望世间有天堂地狱，这样死者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这样一想，作为生者的我，心里稍稍感到好受些。

    掩埋完死者，我有些好奇地来到水塘边，想看看这奇毒无比的水中会不会有其他动物。蓦地，我呆呆地望着那平静的水面发怔。清澈见底的水中，清晰地现出我的倒影，望着那倒影，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面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我发现自己的面容既不像托尼和那些白皮肤的武士一样有棱有角，也不像尼奥和肥西那样的黑人一样肥头大耳，除了脸上那道刀疤，我的面容是一种没有特色的柔和，五官甚至给人一种模糊的感觉，再加漆黑的头发和淡黑色的眼睛，我简直就是一个商队中比较少见的东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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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泉惊魂（三）

﻿我如果是东方人！又怎么会出现在以白人和黑人占绝对多数的咸水镇呢？我很想回忆起过去生活中哪怕一丁点的线索，但这努力除了让我头脑发胀，没任何效果。

    “收拾行装，大家准备赶路了！”远远传来弗莱特的声音，我知道这是主要是在冲我喊，由于我现在已成为桑巴的一根主心骨，从弗莱特以下没有人再对我像苦力那样呼来喝去。

    我放弃了徒劳的追忆慢慢回到商队，商队现在只剩下托尼的战马和十七头骆驼，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人，回想我们出发时上百头的牲口和近百人的庞大队伍，我在对那些不幸的遇难者感到悲哀的同时，也在为自己的前路感到担忧。

    经过这一耽误，再加鬼城迷宫一样，好像处处有路却又处处无路，使我们不得不曲折而行，这大大延缓了我们前进的速度，黄昏时分，我估计我们仅走了二十多里，仍然没有看到鬼城的尽头。此时，天色又混沌起来，夕阳金黄的霞光中依稀透着些血红色，现在应该还不到天黑的时候，我不禁回头望望，从乱石的缝隙中发现太阳又变成一片朦胧猩红，就像昨天黄昏时一样。

    是飓风，这回不用问哈里老爹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老天爷都要留我们在鬼城中过夜了，我不禁为自己都开始怀疑冥冥之中是否有神怪的想法感到吃惊。两天之内，我们居然在这里两次遇到飓风，虽然飓风在沙漠中也不算罕见，但只隔一天我们两次遇上，却实在有些罕见，我只好说服自己这儿是个风口，也因为经常出现的飓风，才把这一大片山丘雕蚀成了这样一座沙漠鬼城。

    “大家找背风的地方躲避！拴好骆驼，莫让它们再走失！”弗莱特已不用再来回纵马驰骋就能大声传达桑巴的命令了，我总算发现一个减少了牲口和人手后的好处。

    在他喊话前，我们已经在把骆驼拉到背风的巨石下拴好，现在这些骆驼是商队的命根，没有人敢大意。空中开始飘浮起细微的沙砾，有过昨天的经验，大家不再慌张了，井然有序地拴好牲口，然后挤在骆驼的肚子旁，即可取暖，又有个依靠，免得不小心被飓风卷走。

    风一直在呼呼地吹，不过今天的风比昨天小了许多，大家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天提前黑下来，风在鬼城中穿过，发出怪异的尖啸和呼号，虽然我们在背风处很安全，骆驼的身子也很暖和，但没有人能安然入睡，日间失去的同伴，尤其那匹只剩皮和骨的死马，像阴影一样笼罩在我们的心头，对鬼怪的恐惧总在最黑暗的时候冒出来。

    风完全停止的时候已经是中夜，这个时候是人最困倦的时候，没有人想要连夜赶路，尤其现在还星月朦胧，大家都处在半梦半醒的边沿，都盼着太阳早一点升起。我也沉沉睡去，睡梦中又回到那个怪异无比的梦世界，我恍惚觉得自己正坐在一只大鸟的肚子中，在高高的天空中飞翔，透过大鸟肚子上开出的窗口，我能清晰地看到白云在我的下方飘过。

    “啊――――”一声长长的惨呼把我从怪梦中惊得一跃而起，立刻看到一个武士捂着手臂在地上翻滚挣扎，边翻滚边痛苦地嚎叫着，那惨烈的尖叫刺得人心尖都在发颤。

    “怎么回事？阿布朗！”托尼连声质问道，见四周并无异状，托尼似乎很为自己飞鹰武士的惨呼感到羞愧。虽然那武士的手臂在上次战斗中受了伤，但作为一名飞鹰武士，就算手臂断掉也不该如此惨叫，所以托尼立刻大声喝骂道：“别叫了，飞鹰武士有痛也忍住！”

    那武士对托尼的话充耳不闻，只不断拍打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继续惨呼着大叫：“有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快救我！快救救我！”

    就在他的惨呼声中，我突然注意到有一种细微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就在我们周围，就在我的脚下！低头望去，蓦地，我惊得一跳而起，借着昏暗朦胧的月光，我发现地上的沙子在微微蠕动。

    “大家当心！”我刚出言警告，却被另一个人的惨呼声淹没，那是肥西！他昨天逃跑时在和武士的扭打中受了伤，所以昨晚才从马背上放下来包扎疗伤，现在只见他满地乱滚着，手脚疯狂地拍打抽搐，像疯狗一样拼命挣扎，最后一跃而起，嚎叫着把头直往沙石上猛然撞去。“碰”地一声撞破头颅，然后一头栽倒在沙中，手脚抽搐，显然不活了。几个武士缓缓围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尚未走近，突然又惊叫着一跳而开。我也望向倒地的肥西，顿时感到头皮蓦地发麻，我看到一些细微蠕动的小东西，像潮水一样瞬间漫上肥西流血的头颅，当即把他的口鼻完全淹没。

    “快点起火把！”黑暗中响起桑巴颤抖的声音，这才有人匆忙点了火把过来，借着火光，我们终于发现，从沙子中不断钻出无数极其细小、像蛆一样的淡黄色小虫，速度极快地从肥西流血的头颅钻进去，无休无止，源源不断！

    “托尼！快帮我！”那个手臂有伤的武士挣扎着向我们走来，边走边惨呼着说，“有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快帮帮我！”

    托尼突然拔出了弯刀，迎空一挥，那武士受伤的手臂立刻被斩落于地，断臂刚一落地，沙中立刻钻出无数那种小虫，拼命钻进血肉，我浑身寒毛直竖，似乎听到了它们疯狂吞噬血肉的声音。

    “帮我，快帮我！”断了一臂的武士还在嚎叫，他那断臂处，除了鲜血，还有一条条的虫子零星掉落下来。托尼没有犹豫，弯刀一挥而出，清晰划过他的喉间，把他的嚎叫一划而断，那武士在原处定了一会儿，然后像空麻袋一样无力地软倒在地。

    “升起火，大家快升起火！”桑巴冲所有人大叫，“用一切可燃的东西升起火！”

    篝火升起来，那些虫子被火光一照，倏地钻入沙中，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手忙脚乱地用篝火把骆驼围起来，火光照耀的地方，虫子消失得干干净净，而照不到的那个断臂武士和撞死的肥西，仍然被那些虫子无声地吞噬着，只这一会儿，我就发现他们原本结实的身体和丰满的脸颊渐渐瘪了下去，我突然明白今日看到的那副马皮和马骨是怎么回事了，它是被这些虫子完全吞噬尽了血肉！

    我们缩在篝火的保护中，惊恐地望着不远处肥西和那武士的尸体渐渐瘪了下去，只感到心底阵阵发渗，就在大家心有余悸地注意着脚下沙子时，桑巴突然喃喃自语：“我知道沙漠中有一种嗜血蛆，只是一直都寄生在牛羊骆驼受伤的伤口中，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受伤的牛羊血肉完全吞噬干净，却没有想到它们在这沙子中竟也能生存。”

    我也点头叹息：“想来白天太阳火热，它们都藏在阴凉的沙子中，到晚上才循着血腥气出来觅食，只是不明白这鬼城中怎么能养活这么多嗜血蛆？”

    桑巴轻声说：“这鬼城中有水源，虽然那水对人畜有毒，但仍然有动物能适应它的毒性，靠那水源繁衍生息，它们受伤后便为这些嗜血蛆提供着食物。”

    说到这，桑巴突然住了口，我好奇地转头看去，竟从他眼中看到了更大的恐惧，我立刻就明白是为什么，想这些动物能靠那有毒的水源生存，那它们肯定也剧毒无比，嗜血蛆虽然恐怖，毕竟只攻击受伤流血的人畜，而它们会不会攻击我们，没有谁知道。

    “哈里老爹，”我来到老向导身边坐下，指着远处渐渐变成两副人皮和人骨的尸体尽量平静地说，“你也看到了，是嗜血蛆，没有什么吸血僵尸，也没有什么别的鬼怪，你现在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关于鬼城的一切都告诉我？”

    哈里老爹缩了缩脖子，眼里仍然闪出莫名的恐惧，我把腰中的水袋递给他，水袋里还有最后一点水，我希望这能让他镇定下来。哈里老爹接过水袋猛灌了一口，脸色稍稍平静了些，这才舔着嘴唇望着天空，喃喃地像在梦呓：“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也是一个向导，那次他也是带一个商队去东方，结果没多久他逃了回来，逃回来的时候神志已经不清，一会儿说要回天堂，一会儿又说决不走，不舍得丢下年幼的我，似乎不断地和谁争吵着什么，最后他还是死了，临死前神志终于清醒了，只对我说，以后千万不要去沙漠中的鬼城，那儿既有神灵又有魔鬼，会让人生不如死，父亲临死前的眼神太奇怪太吓人，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既有一种解脱后的欣慰，又有点依依不舍，还有种知道真相后的狂喜，却没有任何害怕和恐惧，那眼神实在太诡异，在我心中一直留下个恐惧的阴影，让我不敢说起关于鬼城的一切，后来我也做了向导，这几十年中，也有几次听说过这沙漠鬼城，提起它的人无一不是说它十分诡异恐怖，经常吞噬掉整个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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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泉惊魂（四）

﻿哈里老爹说完长吁了口气，似乎已经解脱，我却大为失望，除了知道他恐惧的根源，这对我却没什么帮助。

    商队没有带什么生火的燃料，在烧掉许多可有可无的废物后，篝火渐渐黯淡下来，我们却再没有什么可烧，而此时离天亮还早。虽然知道嗜血蛆只会攻击受伤流血的动物，但想到自己身边沙子中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蛆虫时，大家都不安地骚动起来。

    “咱们到山石上去！”桑巴突然指着身旁的巨石说，“嗜血蛆总不可能爬上高高壁立的山石，更不可能钻入石头。”

    众人一想不错，立刻互相帮助分别爬上几块高高的山石，至于那些牲口只好留在下面，还好我和苦力们上来前仔细检查了它们的身体，好在都没有见血的伤口，嗜血蛆不会攻击它们。

    现在我们总算感到彻底安全了，天也快亮了，紧张恐惧了一整夜的我们，此刻心劲一松，顿感疲惫万分，便都在山石上蒙眬睡去。睡梦中我又梦到那个那个怪异的世界，有青山绿水，鸟鸣虫唱，我甚至听到了几声清脆的狗吠！

    汪汪汪！狗吠声竟如此清晰，简直就近在咫尺，我蓦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照得我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我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不是梦！

    不远处突然传来惨呼，我蓦地一跃而起，立刻看到，三个黑巾蒙面的武士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我和几个苦力所在的山石，我对一个蒙面武士露出的碧如蓝天的眼眸异常熟悉，他就是那个白马武士，也就是匪首“一阵风”！

    一个匪徒嗷叫着向我扑来，我不等他接近自己，突然迎着他冲上两步，抢在他弯刀劈下那一瞬，倏地一脚踢中他下身，他立刻惨叫着摔下山石，我只恨天色已大亮，不然他该尝尝嗜血蛆的滋味！

    这当儿另一个匪徒已砍翻了两个苦力，和巴斯扭打在一起，我刚要去帮巴斯，但一旁那无形的压力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我只得任由两人扭打着滚落下山石，在下面继续拼命。

    山石上只剩我和匪首“一阵风”，他手握弯刀气定神闲地迎风而立，碧蓝眼眸中杀气弥漫，盯着我突然问：“你就是数次坏我大事的家伙？”

    一听他的声音，我终于肯定，大漠悍匪“一阵风”竟然是个女的！

    远处传来托尼的呐喊呼号，我飞快扫了一眼，只见他也在和偷袭的黑衣匪徒拼杀，只是他好像已经受伤，而商队还在抵抗的武士寥寥无几，想来匪徒们已经偷袭得手了。但我并不惊慌，我发现匪徒也仅有寥寥数人，想来昨夜那场飓风让他们也损失不小。

    “怎么？意外吗？”我冲“一阵风”咧嘴一笑，“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

    “你死吧！”“一阵风”突然一声娇斥，挥刀劈向我颈项，我不敢跟她硬拼，突然往下一伏，跟着和身一滚，狼狈地从山石上滚落下来，装着摔在地上爬不起来，落地那一瞬，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不是很痛，我已来不及查看，“一阵风”的威胁就近在眼前。

    “一阵风”矫健地从山石上攀援而下，她落地那一瞬，我突然一腿勾向她的脚腕，就在她狼狈往后跳开时，我已一跃而起，猛地扑向山石边的她，事发突然，她的弯刀来不及出手，我已刁住了她握刀的手腕，跟着一个背挎，正像昨日摔托尼那样要把她摔出去。不想她一提膝頂在我的腰间，我再摔不了她，跟着她突然勒住我的脖子，手法异常熟练凶狠，好像是一种本能，我蓦地反扣住她的腰，脚下一个反绊，使她不得不放开我的脖子松手退开。

    短短一瞬我们已交换了几招，两人每一次出手都同样精确有效和凶狠，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一阵风”使用的，居然是非常相似的一种搏斗术！或者说是同一类型的搏斗术。

    “一阵风”又扑了上来，她的刀方才虽没有被我夺下，却也被甩到一边，这次她上面用掌虚斩我的脖子，下面一腿不露痕迹却凶狠阴毒地踢向我的下身，只是我好像对这样的花招耳熟能详，双腿一闭，当即夹住了她的腿，跟着扣住她的手腕，我像对人的关节非常熟悉，立刻死命反扭，她手臂一转，转顺手腕关节后，一头向我面门撞来，凶狠异常，我忙侧开头，二人的头颈立刻交叉错开，就像相拥在了一起。在她使劲推开我时，我突然咬住了她的面巾，我二人一分而开后，我终于面对面看到了她的脸！不禁呆了一呆，也就在这一呆，我小腹一痛，已吃了她一记膝顶，顶得我踉跄着连退数步，捂着肚子半跪于地，她还想补上一脚，却见托尼已挥刀赶过来救援，她这才无奈后退，恨恨地丢下一句：“这回便宜了你！”

    说完，她吹响口哨招呼同伴离开，我注意到，这次她身边已只剩两个匪徒。

    “怎么样？要不要紧？”托尼说着把刀拄在地上无力地半跪下来。他腿上早已血流如注，想来是因为方才为救我来不及包扎。我赶忙忍着痛撕下一幅衣衫，把他的伤口死死扎住，托尼没有阻止我，只静静地望着我包扎完伤口，然后他缓缓向我伸出右手，直视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我叫托尼，易卜拉欣·汉森·托尼！”

    我一愣，望着他一直伸着的手和他平静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立刻握住他的手说：“我叫白痴！很高兴认识你！”

    “不好了，桑巴老爷不行了！”突然听到弗莱特在高喊，我赶紧跑过去，这时我才注意到，经过方才那一战，商队幸存下来的人竟已寥寥无几，而匪徒们也丢下了六具尸体。

    桑巴老爷无力地倒在地上，胸口一道伤痕深可见骨，我知道他快不行了，黯然握住他的手，我望着他不甘心睁着的眼睛轻声问：“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请尽快告诉我们吧！”

    桑巴猛地抓紧我和托尼的手，艰难地说：“我把黛丝丽托付给你们······带她到丝绸之国，带她到京城临安！”

    托尼立刻使劲点了点头，我则皱起眉头，知道心中的疑团若不再问，恐怕以后也没有机会了，我顾不得他就要离开，望着他浑浊的眼睛平静地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把黛丝丽送到丝绸之国的京城？为什么‘一阵风’会对我们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冒死闯鬼城，甚至牺牲了几乎所有的手下，我们剩下的这点货物根本不值得她如此冒险！”

    “你不要问，你只要答应！”桑巴突然抓住了我的前襟，力量之大出乎我的预料，没想到垂死的人竟有如此的反应，只见他咳嗽着几乎在喊，“你只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我冷酷地摇摇头，直视着他垂死的眼睛，淡淡地说：“除非我知道原因，否则我不会答应什么。”

    桑巴眼中一阵失落，似乎在犹豫，最后，他终于哆嗦着嘴唇嗫嚅着要说什么，声音却已细如蚊蚁，我赶忙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他嘴里的热气冲进我的耳朵，我听到了他嘴里艰难地吐出的几个字，细微得几不可闻，我却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我听到了我曾在梦中听到过的一句话――――你是保护神！

    等我想再问时，桑巴已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无力地松开了手，头缓缓耷拉向一旁。

    “爷爷！”黛丝丽失声大哭，此时她已没有戴面巾，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见她娇艳的面庞上泪水涟涟，痛不欲生，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怜惜之情，就算桑巴没有说出我梦中听到过的那句话，我也觉得自己有责任把她带出这鬼城，带出这令人诅咒的“死亡之海”。

    掩埋了所有死者，我们收拾行装继续上路，现在我们只剩下八个人和十七匹骆驼，八个人中托尼有伤，黛丝丽是女人，向导哈里老爹是老人，真正能战斗的就只有我和弗莱特、尼奥、巴斯和老苦瓜。其他的武士、苦力、伙计都已经葬身于这个鬼城，现在也不再有什么武士和苦力之分，为了求生，所有人都一律平等了。

    尼奥、巴斯和老苦瓜也都武装起来，我们带上所有的清水和粮食，丢弃了所有的货物，全都骑上骆驼，开始迎着朝阳向东方前进。在明艳的阳光下，我好像已看到了鬼城的尽头。行进中，我不禁又想起了等在前路的几个匪徒和“一阵风”，以及她那张充满野性的脸，那张脸已不能从我脑海中挥去，那是一张雕塑般完美无缺的脸！

    骑在高高的驼背上，我渐渐感到脚腕有些发麻，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不习惯骑乘骆驼的缘故，但渐渐地，一种晕沉沉的感觉渐渐袭了上头来，我突然想起在和“一阵风”搏斗中，我的脚腕曾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当时因为搏斗激励，根本没来得及查看。我现在俯身拉起裤脚一看，只见脚腕处有两个细微的小孔，正渗出点点血丝，那血丝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黄色，像沙漠一样的颜色，几乎同时，我已无力地从驼背上一头栽了下来。

    清凉的水让我稍稍清醒了些，努力睁开双眼，只见身边围着几个同伴。我依然感觉头脑昏沉，努力地指指脚腕，我艰难地说：“我像被什么东西咬伤了。”

    哈里老爹撩起我的裤脚，突然发出一声意外的尖叫，那是一种恐惧的尖叫，我赶忙拉住他的衣襟急问：“那是什么？”

    “是沙蛇！”哈里老爹立刻道，声音中满是恐惧，“鬼城的沙蛇！”

    沙蛇我知道，一种沙漠中常见的小蛇，平日藏在阴凉的沙中，夜间才出来觅食，大白天人要不小心踩到它的话，也会受到攻击，不过它的毒性并不很大，对人的生命也没有威胁，但哈里老爹的恐惧表情显然在说鬼城中的沙蛇与众不同，我不禁追问：“那会怎样？有什么不同？”

    哈里老爹哭丧着脸，用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望着我说：“会······会出现幻觉，奇怪、可怕的幻觉，当年我父亲从鬼城逃回来，身上就有这样的沙蛇齿孔！”

    幻觉？我不禁苦笑，我想此刻我已经感受到了，我觉得自己身体像在向一个黑沉沉的洞穴掉进去，哈里老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渐渐坠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先生，醒醒，先生，请醒一醒！”

    耳边有人在轻声呼唤，他的语调和声音都有些怪异，我缓缓地睁开眼，有柔和的蓝光投入我的眼帘，我呆呆地望着头顶，然后把眼紧紧闭上，心中在大叫：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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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疯狂世界（一）

﻿“先生，请醒一醒，先生！”

    那个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叫着，我不得不再次睁开眼，心怀惴惴地打量眼前的一切。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怪的金属小床上，那床刚好和我的身体密切地吻合。我很怀疑人怎么能做出如此精巧的东西，而这个狭小的房间也异常精致，四面那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墙壁，光洁平整得不见一丝缝隙，完全看不到一丝污点或尘埃。房顶有非常柔和的蓝光投下来，那恬静的光芒令人十分舒适。我略略转头，便看到床前侍立着一个满脸恭谦的年轻人，金发、碧眼，面容十分英俊，只是他那身紧紧贴在身体上的衣服，让人觉得十分的怪异。

    “先生，要不要我搀你一把？”年轻人小心地问我，脸上露出些关切的神情。

    “不用了！”我挣扎着下得那张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也是紧紧罩着那种怪异的衣衫，短短的衣袖，衣衫前胸还有些古怪的字母和奇怪的图案。我用手摸摸，那是一种十分柔软的布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布料，我觉得这种衣服穿在身上十分的舒服和······合体。

    “先生，要不要我送你出去？”年轻人抢先为我打开了房门，我这才注意到那扇门，竟与墙壁严丝合缝，要不是他抢先打开，我一定不会注意到这扇门的存在。我小心翼翼地跨出门，外面是一条安静宽阔的走廊，墙壁和地面也都光洁得一层不染，走廊顶上也有淡淡的蓝光投下来，但却看不到光源。我茫然望着长长的走廊，不知道该往那边走，那年轻人已跟了出来，用手向我示意说，“先生，请这边来。”

    我再次回头看了看那个房间里的一切，只见除了那张奇怪的小床，里面空无一物，床头有些金属的机械，上面有许多黑色的怪异绳索，看那形状我猜想是套在头上的东西，而床一侧有······有个像盖子一样的东西正向里侧翻开，使那床看起来就像······就像一个打开了盖子的盒子！我突然意识到，方才我就是被装在那金属盒子里面！

    “先生，请这边走！”那年轻人礼貌地催促着，我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放轻脚步穿过静悄悄的走廊，最后转到一间大些的房间。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士立刻迎上来，示意我来到一张桌子前，然后把一个小小的卡片递给我，礼貌而冷淡地说：“对不起先生，你银行的存款已经为零，我们不接受透支，你得有足够的存款才能继续游戏，你的ID我们将保留二十四小时，欢迎你下次再来！”

    对她的话我充耳不闻，只盯着身旁的一面墙发怔，那上面有一个怪异的窗口，大约有一尺宽三尺高，窗子里也有个人在用奇怪的目光和我对视。我突然感到浑身寒毛直竖，那张脸我有些熟悉，漆黑的头发淡黑色的眼睛，黄色的皮肤和茫然的神情，五官轮廓柔和，没有任何可称为特色的东西，除了没有刀疤，那是和我在鬼城魔潭中见过，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心神巨震，情不自禁地用手摸向自己脸上的刀疤，我看到窗子里那人也像我一样摸着自己的光滑的面庞，只是他是用另一只手摸着另一边脸颊，然后眼里露出和我一样的惊诧和恐怖之色！

    没有！没有刀疤！也没有大漠里的风沙磨砺出的粗糙和皱纹，我抖着手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脸庞，突然意识到，窗子中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我突然一拳击向自己鼻子，我要用痛苦来赶走眼前这一切幻象！

    “砰！”拳头击在脸上，我捂住鼻子忍不住惨叫了一声，鼻子又酸又痛，眼泪也涌了出来，这感觉真他妈难受！可眼前的幻觉依旧不变，并不因为我的痛苦而消失，我突然意识到，要说这是幻觉，也太他妈真实了些。

    “先生你没事吧？”金发女士关切地问我，我捂着鼻子摇摇头，转身就往门外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只想尽快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大卫！你送这位先生出去！”金发女士立刻吩咐那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一路领着我穿过十分怪异的走廊、楼梯、大厅，最后终于来到大门外。

    望着周围的世界，我再次惊骇莫名。高耸入云的四棱高楼，宽阔笔直的平整大道，大道上无数飞驰而过的金属怪兽，不长腿却长着四个圆轱辘······一样！和我梦中的情形几乎完全一样！难道这是梦境？我现在是在梦中？在做一个逼真得惊人的梦？

    “先生，你最好是去看看医生。”年轻人注意到我怪异的神色，在门外与我告别时不禁好心的提醒了我一句。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只见四周是直上直下、刀切斧削般陡峭、比山还高的四棱高楼，我昂起脖子也很难望到它的屋顶。大道那些长着四个轮子的金属怪物飞驰而过，偶尔发出刺耳的鸣叫，同时屁股后面放着怪怪的臭屁，空气中也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天空中漂浮着似雾非雾似云非云的东西，我陡然感到浑身发冷，毫无疑问，这就是我梦中的世界！

    就在我站在街边发愣的时候，一个四轮怪物突然“吱”地一声停在我面前，一个脑袋！一个人的脑袋！突然从怪物身子中探出来，笑着问我：“先生，要去哪里？”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大声叫道：“我要回鬼城，告诉我鬼城在哪里？”

    “鬼城？”那脑袋眼睛里露出迷茫之色，跟着低声骂了一句，“白痴，你当是万圣节啊？”

    “你认识我？”我有些意外，“快告诉我这是哪里？”

    那脑袋缩了回去，但骂声还是从怪兽的身子里隐约传了出来：“真他妈倒霉，第一趟生意就遇到个疯子！”

    四轮怪物发出刺耳的吼声跑了，我无助地回望身后，方才离开的那扇大门已经关上，我似乎有些明白，如果我要回鬼城，一定还得先回方才那间屋子，我以前从来不相信怪乱神力，现在我怀疑我方才离开的那间屋子和那张床，有可能就是传说中巫师或神汉的祭坛！

    “嘀嘀······”

    我身上突然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吓了我一大跳，上下寻找半晌，这才发现那声音是从我衣服一个口袋中发出来。我把手伸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东西，上面有一些按钮和一个窗口，那窗口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我想阻止它再叫下去，便尝试着去按上面的按钮。突然，窗口一闪，渐渐现出一个小人的脸，尖着嗓子直冲我大叫：“你他妈跑到哪儿去了？这么久还不接电话？你到底想不想干？不想干早点吱声，我好另外找人！”

    我吃惊地盯着那个小人的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就有生意，赶紧过来，史密斯大街179号大楼，我在大楼门口等你！”小人继续吼着，我赶紧把它拿开一些，生怕它的唾沫星子喷到我的脸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啊！”小人满脸不悦地催促。

    “我······我不知道怎么走！”我终于说出第一句话，一张嘴却又令自己吃了一惊，我说的是跟那个小人一样的语言，也是这个世界通行的语言。我不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学过，但此刻却凭着本能十分流利而熟练地说了出来！

    “你他妈真是白痴啊！”小人终于不耐烦起来，“拦一辆的士告诉司机地址！赶快！”

    话音刚落，小人就一下子消失了，我呆呆地望着手中那小玩意儿，忍不住翻过来翻过去地找寻，实在想不通这薄薄的玩意儿，那小人能藏到哪里？寻找半晌一无所得，最后我只有无奈放弃，嘴里念叨着小人说的那个地址，心中毫无头绪，只好决定先去那个地方看看。

    顺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往前走出十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看刚才出来的那座山一样高的四棱高楼，这才注意到高耸的楼顶上，竖立着几个比人还大的字母，那些字母我从未见过，却本能地认得，并且立刻就用一种奇怪的发音读了出来：“欢迎光临真实幻境，用有限的生命去体验无限的精彩！”

    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我实在不知该到哪里去拦一辆什么“的士”，正茫然无绪时，迎面走来一位年长的夫人，手中牵着一条小小的卷毛狗。我很奇怪那狗也穿着衣服，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见那夫人面目慈善，我鼓起勇气拦住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请问夫人，你知道哪里有······的士？”

    那夫人茫然地望着我，礼貌地问：“你说什么？”

    我这才发现我跟她用着不一样的语言，我立刻换成她的语言又重复了一遍，那夫人脸上先是露出奇怪的表情，然后又变成同情，对我温柔地说：“你等在这儿，我帮你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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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疯狂世界（二）

﻿说完她冲大街上招了招手，一个四轮怪物突然“吱”地一声停在了她的身边，她打开那怪物身上一扇门，回头像招呼小孩一样对我招手说：“来，让这位先生送你回去？”

    我向怪物肚子里望了望，立刻明白那不是怪物，而是一种······一种人造的机器。我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钻入它的肚子，对前面坐着的那位中年男子说出了方才小人告诉我的地址，四轮机器开跑前，那位好心的女士又在前边那位中年男子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我只隐约听到一个词――――弱智。

    四轮机器发出一种低沉的咆哮飞驰，我有些头晕目眩，只觉两旁的高大房屋飞快倒退，让我看不清外面任何情景，只觉得四周除了高楼还是高楼。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机器停了下来，前面那个男子出来为我打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等着我出来后，才对我说：“你不用付钱了，钱方才那位夫人已经替你付过了。”说完飞快地关上门，钻回那机器，我现在已猜到它就叫的士，的士立刻放着臭屁像逃一样飞驰而去。

    “你他妈怎么才来？”一个粗鲁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回头一看，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正冲我在怒吼。他······他居然跟我衣兜中小方盒里的小人长得一模一样！只听他不断地在抱怨，“我等了你足有半个小时！你要不想干了趁早给我滚蛋！白痴！”

    “你······你知道我是谁？”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他以前认识我，总算遇到个认识我的人，我也无心计较他的粗鲁，立刻追问道。

    “你是谁？你他妈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白痴！”胖子不耐烦地吼着，然后对我一招手，“快跟我来，消防局那帮家伙早等不及了！”

    我不明所以地跟在胖子身后，进了对面那座高耸入云的房子，里面一切都让我觉得新奇，尤其奇怪的是，胖子带我钻进一个极小的金属房间，房间金属门无声地关上后，胖子按了按门旁一个按钮，我的身子突然有一种往下坠的感觉，不一会儿又变成要向上飘，血往上涌，头也晕沉沉地难受。正在奇怪，小房间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边打开，我惊讶地发现，门外的景象只一会儿功夫就完全变了样。

    “跟我来！”胖子招手带我出去，顺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门已经被什么利器劈开，从门里飘出一股让人恶心欲吐的腐臭，胖子用一块布捂住鼻子，指着门里对我说，“里面那老头死了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尸袋早已经准备好，把他装好背出来。要快点，一百多层，够得你背一阵子的。”

    “我为什么要背死人？”我十分不解。

    “为什么？”胖子怪异地盯着我，“因为你是乌鸦！是火葬场临时雇佣来处理尸体的临时工！我说老大，你要不想干，好歹把这一票先干了再说，总不能搁我的挑子让我背吧？”

    我无言以对，在胖子那殷切的眼神注视下，我默默钻进那扇劈开的门，房内的恶臭越加浓烈逼人，床上那具丑陋的尸体更令人感到恐怖，我实在不想去碰它，便使劲掐了自己大腿几把，希望能从这怪异恐怖的噩梦中醒来。可惜我试了无数次，都无法把自己从这梦中唤醒。我最后只得拼命忍住恶心，把那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干瘦尸体装进尸袋，然后仔细地捆扎起来扛在肩上，幸好它不是很重，而我又足够强壮，我想我能一口气把它抗出这幢大楼。

    扛着尸体出得房门，我大步往方才出来的那个小房间走去。我相信那是一个有魔力的小房间，可以很快让我回到原先进来的地方。

    “喂喂喂！尸体不能走电梯，也不能走楼梯，难道这起码的规矩都忘了。”胖子突然追着我喊道，“不然要你们乌鸦干什么？”

    “那该走哪儿？”我不明白。

    “走消防梯，在这边！”胖子把我领到一扇隐蔽的小门旁，门外有一个窄窄的铁梯，悬在房子的外面，我向外看了一眼，不由一阵眩晕，突然发现下面街道十分遥远，人如蚂蚁般渺小，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处在非常高的半空中！

    “你慢慢背下去，我在下面等你！”胖子说着就丢下我赶紧走开，钻进那个金属小房间不见了，我现在总算知道那叫玩意儿叫电梯。

    我扛着尸体慢慢顺着消防梯往下走，地上的景物像虚幻般不真实，途中我歇息了五次，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把那尸体抗到地面。那胖子早已在下面等着我，一脸的不耐烦，见我下来，立刻指挥我把尸体扔到一个四轮机器上，我认得上面的字是“火葬场”。

    “好了，总算干完了！”望着那写着“火葬场”的四轮机器走远，胖子长出了口气，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数了几张递给我，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我说，“你又可以去玩一阵子了，不过我劝你少玩点游戏，你看你现在那鬼样子，神情恍惚一脸煞白，简直就像个白痴一样！”

    我接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只好问胖子：“这······这是什么？”

    胖子蓦地睁大双眼，盯着我怪叫：“喂，你没事吧？该不会连钱也不认识了吧？我劝你最好去看看医生！”

    钱？我心中“咯噔”一下，浑身一个激灵，我记得的钱都是些金银铜铁铸成的金属币，虽然我没有，但在咸水镇也见过不少，从来没听说过花纸片也可以当钱用的，除非······我突然想起了东方人的风俗，人死后要烧纸给他，让他在地狱中当钱使，莫非······莫非这是冥钱？想到这我顿时浑身冷汗直冒，难道这里不是梦境而是地狱？难道我已经在鬼城中毒身亡？

    “怎么？嫌少？”胖子一脸不屑，又扔了两张给我，“拿去看医生，你下次最好精神点，不然我另外找人！”说完不再理会我，转身钻进街边一辆的士，放着臭屁扬长而去。

    我紧紧攥着几张纸钱，心情异常复杂，我突然想起哈里老爹的父亲也是死在鬼城沙蛇的毒牙下，难道我也是同样的命运？可如果这里是地狱，怎么也会有死人？或者是死鬼？鬼难道也会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奇怪：地狱中也有月亮？

    “嗨！哥们！要不要便宜的游戏碟？”一个半大的小孩，哦，不，是小鬼。鬼鬼祟祟地凑到我的身旁，稍稍敞开衣襟，露出里面许多花花绿绿的小圆片，小声对我说，“有热血第七代，终极版的半条命，最新的传奇，还有你们东方人最喜欢玩的金古梁温黄奇侠大传，只要十元一张，你要买得多我还可以优惠。”

    “有没有吃的？”我认真地问道，扛了半天尸体，我早感到肚子十分饥饿，现在只对吃的有兴趣，心中又是一阵奇怪：做鬼也会饿？

    小鬼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然后用奇怪的口吻说：“有！”

    “有什么？”我很好奇，不知道做鬼要吃些什么，千万不要是人肉啊！

    还好，那小鬼没有拿出让我恐惧的断手断脚或血淋淋的肉，只对我高高地竖起中指：“**！”说完转身就跑，转眼就消失在拐角那边，我一愣，半晌才明白那小鬼是在恶作剧，没想到地狱中的小鬼也像人一样会恶作剧。

    顺着街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饥饿使我不得不再次请教一个看起来很有教养的女士，哦，不对，应该是女鬼，很幸运，她耐心地指点我说：“街角那边有热狗卖。”

    热狗？我猜想是活的狗或者刚杀的狗，不管了，只要不吃人，别说热狗，就是热牛热马我现在也照吃不误！

    我很容易找到那个小店，门上果然写着“新鲜热狗”几个字，当掌柜递给我“热狗”的时候，我一连证实了三次才犹犹豫豫地接过来。仔细审视着手中这玩意儿，我实在看不出它和狗有什么联系，小心翼翼地咬一口，一股软软的馨香直冲脑门，这味道依稀有些熟悉，但我不敢肯定以前是否吃过。

    “对不起，请大家出示身份证，现在是临时检查！”几个穿着一模一样样深蓝色衣服、戴着大盖帽的大汉闯进小店，对所有人礼貌地喊道，大家平静地望望他们，然后都掏出一个小卡片交给那些大汉。

    “先生，请你出示你的身份证！”一个大汉来到我面前，不带一丝感情地问我，礼貌中毫无掩饰地透着严厉。见我茫然摇摇头，那大汉脸色更加严肃，收起了最后一点礼貌质问：“是没有还是没带？”

    “我······我不知道！”我讷讷地说，实在不知道什么是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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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疯狂世界（三）

﻿“靠墙站好！两腿叉开！高举双手！我怀疑你是偷渡客，并怀疑你藏有武器或毒品，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大汉突然把我拎起来，直推到墙边，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照他的话去做。大汉在我身上仔细地搜查半晌，最后从我衣衫的口袋中掏出一张小卡片，大汉仔细审视着卡片，然后望望我又望望卡片，最后用怀疑的语气问：“你叫皮特·李？”

    我茫然摇摇头，跟着又点头说：“可能······大概······也许······应该······是吧。”

    那大汉转头对着肩上一个小黑匣子喊道：“总部，给我查查身份证号码为731150796的华人，看看他有没有前科。”

    不一会儿，那匣子发出一种带有“沙沙”杂音的怪异回答：“皮特·李，华裔安梅瑞克国人，本国出生，电脑软件工程师，现失业，没有前科！”

    大汉悻悻地把卡片还给我，并用教训的口吻对我说：“下次遇到警察临检要合作，不然我可以告你妨碍公务！”

    望着几个大汉出门而去，我这才仔细查看手中那卡片，那上面有一张小而精致的画，显然画的是我，只是比我见过的模样要年轻些，我轻轻读着上面那个名字――――皮特·李！原来这就是我在地狱中的名字？

    就在第三个热狗完全装入肚子后，我不禁想起桑巴临死前的嘱托，想起商队最后几个幸存者未来的命运，没有我这个向导，他们肯定要迷失在沙漠中，想到这我神情黯然，为他们的命运和自己的无能黯然。突然，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今日那个金发小姐说过的话，我只是因为没有钱才从鬼城被带到这儿，如果我有钱，我可以继续······游戏！

    我突然冲出小店，发疯一样往那个有祭坛的高楼跑去，刚跑几步我又不得不停下来，我完全忘了它在哪个方向！街上的士的尖叫声提醒了我，我立刻学着今日见过的那位夫人那样扬起手，一个的士“吱”地一声停在我面前，我手忙脚乱半天也打不开门，还是前面坐着的那个小伙子帮我打开，我这才钻进了的士的肚子。

    “去哪里？”的士在慢慢往前走，那小伙子头也不回地问我。

    去哪里？我张张嘴，突然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儿叫该什么。

    “先生，你要没想清楚的话，请下车！”小伙子神情冷淡，缓缓停下了的士。我满头冒汗，两手比划着说：“那儿有很大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句话，‘用有限的生命去体验无限的精彩，欢迎光临真实幻境！’”

    “哈！”小伙子突然笑了起来，“你也喜欢‘真实幻境’？玩过些什么？我也是它的痴迷者，现在全世界都为‘真实幻境’疯狂，全世界人民都是它的玩家！”

    的士在飞驰，我茫然无语，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小伙子兴致勃勃地顾自说着：“看来你还是个新手，‘真实幻境’最大的特点就是完全真实，有完全的代入感，再加时间错觉和记忆封闭，以及像冬眠那样减缓新陈代谢等等最先进的生物电子技术，能让人在不长的时间内，体验一次完全不同的人生，正像那句最有名的广告语――――用有限的生命去体验无限的精彩！你体验过什么样的人生和精彩？”

    我茫然摇头，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到了！”的士突然停了下来，小伙子笑着对我说，“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会在游戏中相遇，真希望我们在游戏中还能相互认识，只可惜这根本不可能。”

    我给了他一张纸钱，然后匆忙地下得的士，三步并作两步直闯进那个有祭坛的高楼，立刻有金发碧眼的姑娘迎上我，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那高挑健美的背影，轻盈快捷的步伐，我敢肯定那是沙漠女匪首“一阵风”的背影！等我要追上去时，她已经消失在迷宫一样的走廊中。

    “先生，请这边来！”还是先前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接待我，我把所有的纸钱都掏出来，有些担心地盯着她问：“这些，够不够让我回去？”

    那姑娘望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点头说：“当然没问题，虽然我们很少收现金。”

    说完，她向一旁那小伙子示意道：“大卫，带这位先生去游戏间！”

    我跟着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很快就重新躺上了那个小床样的祭坛，他把那个金属帽子一样的东西套在我头上，我眼耳口鼻立刻被完全遮住，看不到一丝光线，接着我感觉到他合上了床边的盖子，然后听到他在问我，声音有些缥缈：“先生，请问准备好了吗？”

    我刚“嗯”了一声，突然就有奇寒无比的感觉侵入身体，自己好像在坠入一个虚无缥缈的漩涡，意识也渐渐模糊，最后跌入了无边的黑暗······

    “醒了！他醒了！”

    耳边有人在惊喜地呼唤，我感到自己被人扶住头躺高了些，然后嘴被撬开，有清凉的水缓缓流入我的口中，立刻滋润了我干涸的喉咙，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我慢慢睁开眼睛，立刻又被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不得不重新合上。我不禁吃力地问：“我······我现在在哪里？”

    “醒了！你终于醒了！差不多昏迷了整整两天！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在我身边唠叨着，我欣喜地记得，那是哈里老爹的声音，他还很少这样唠叨过。

    “你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紧？”这是托尼的声音，他冷静中也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已走出了鬼城，现在正往东方前进。”

    “你可醒了，吓死我了！”这是黛丝丽的声音，十分温柔悦耳，“我们还要靠你带我们走出这沙漠，你答应过我爷爷的！”

    我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立刻想起了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断：咸水镇，桑巴老爷，商队，死亡之海，鬼城，黛丝丽，保护神。我再次睁开双眼，一一辨认着围着我的几个人，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一样，只是更显疲惫和满面风尘。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黛丝丽没有蒙面纱的脸，我发觉她竟十分的······清丽逼人！注意到哈里老爹还在用疑惑的目光担忧地望着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地狱的经历――――或者只是幻觉――――说出来。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暂时不说，我怕让大家更加相信怪乱神力，在众人心中造成更大的恐慌和听天由命的惰性。

    “现在我们在哪里？”我躲开哈里老爹询问的目光挣扎着站起来，除了感到有些虚弱，没有更多的不适。

    “现在我们离鬼城有一天半的路程，离你昏迷的地点大约有一百三十里。”托尼冷静地解释道，他已经把我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伙伴和可以依靠的主心骨。我手搭凉棚眯着眼看看太阳的方向，自语道：“靠太阳很难精确定位，等夜里星星出现后，我再根据我们的行程画出我们前进的路线，希望没有偏离预定线路太远。”

    我们骑上骆驼继续前进，一小队人就这样孤独地行进在茫然无边的沙漠中。夜色来临后，我根据星座方位的细微变化，知道我们稍稍偏离了正东方，我边在沙地上画出我们行进的路线，边安慰大家：“明天我们可以把偏差纠正过来。”

    大家默默看着我画出的线路，从折道走新线路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一天了，我们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一千五百多里，鬼城就在我们身后大约两百里，表示我们前进方向的箭头停在我们现在的位置，而前方，仍然是一望无际的未知沙漠，没有人知道前面还有什么，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走出这该死的死亡之海？

    夜幕降临，我们把骆驼围在四周，大家蜷曲在骆驼的包围中休息，骆驼温暖的绒毛可以为我们抵御夜晚的寒冷，当然我们也不忘在身边埋下一个瓦罐，大家轮流值夜监听，“一阵风”虽然仅剩两名手下，但所有人都清楚，她仍然不会放过我们。

    我与哈里老爹和巴斯挤在一起，一睁眼就能看到对面瑟瑟地缩在托尼和弗莱特之间的黛丝丽，望着有些神秘的她，我不禁又想起桑巴临死前那句话――――你是保护神！我很想知道什么是保护神，难道我的使命就是保护她？更让我不解的是，我在梦中曾不止一次听到过“保护神”这个词！所有这些疑问我都想问黛丝丽，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希望她能给我解答，至于这两天的······幻觉，我不知道我要是说出来，会不会有人相信？

    天刚亮的时候，我朦朦胧胧地感觉骆驼突然骚动起来，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时，只见负责值夜的尼奥歪着脑袋睡得正酣，而骆驼的骚动越加激烈，也惊起了对面托尼和弗莱特，我们立刻拿起武器站起身，正好看到三个黑衣人从驼群外杀进来，幸好围起来的骆驼阻止了他们的步伐，不然我们在睡梦中就可能被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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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疯狂世界（四）

﻿从一匹灰白色健马鞍上骑士矫健的身姿，我认得她是匪首“一阵风”，只看她那匹没有一根杂色的坐骑现在那肮脏的模样，我就知道这一路下来，她并不比我们好受多少。

    我和托尼带着所有男人迎出去，三个匪徒立刻纵马退开几步，然后向我们直冲过来，我们已没有马匹，只得张皇逃开，虽然我们人多势众，但托尼伤未痊愈，而我的体力尚未恢复，哈里老爹和老苦瓜几乎没有战斗力，剩下的除了弗莱特稍懂刀法，尼奥和巴斯都只靠着蛮力在拼斗，“一阵风”三人竟把我们逼得手忙脚乱。

    “大家聚在一起，千万不要散开！”我招呼着所有人，我知道如果我们四散逃开，立刻会被“一阵风”各个击破，聚在一起至少可以对匪徒们产生一点威胁。

    三个匪徒控马退开了十几步，见我们集中起来躲在骆驼后，他们也不禁犹豫起来，如果放马冲锋，他们虽然有优势，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万一落马，在我们围攻下肯定也是必死无疑。踌躇再三，“一阵风”对一个匪徒小声吩咐了几句，那匪徒点点头，突然纵马走前几步，扬着脖子冲我们高喊：“把那个女的交给我们，我们放过你们所有人，不然你们迟早要被我们困死在这‘死亡之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弗莱特已经在大吼：“休想！除非杀光我们！”

    我正在奇怪弗莱特的英勇，几个匪徒小声商量了几句，然后缓缓向我们逼来，我一见他们控马的架势就猜到他们歹毒的意图，他们是要杀我们的骆驼！这对沙漠中的匪徒来说也是最卑劣歹毒可耻的行为，比残杀手无寸铁的妇孺还让人鄙视和不齿，但却是对付我们的最好办法。偷袭的时候他们已经杀掉了我们两匹骆驼，最后剩下这十几只骆驼是我们的命根子，如果骆驼死在他们手里，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迟早要在这沙漠中渴死！

    我还来不及警告大家，匪徒们就从不同的方向逼近我们的驼群，却不向我们直接进攻，只靠着马匹的速度在在驼群外一掠而走，立刻有骆驼受伤摔倒，第一波进攻我们就有三匹骆驼倒下，我们却无能为力，更糟糕的是，骆驼受到惊吓开始四处逃散，这更容易被匪徒分头截杀！

    “保护骆驼！大家尽力保护骆驼！”我嘶吼着提刀冲上去，现在保护骆驼比保护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托尼拉住一匹骆驼飞身而上，打算把骆驼当坐骑和匪徒拼杀，只可惜骆驼不是战马，根本不听指挥，再加速度远不及战马，被“一阵风”追上从后一刀劈中后腿，手忙脚乱的托尼根本无法抵挡，立刻从驼背上摔了下来，“一阵风”当即纵马踏向托尼，托尼狼狈地在地上左闪右躲，却始终躲不开“一阵风”的威胁。我见状也顾不得别人，立刻飞奔过去，挥刀砍向“一阵风”的马蹄，她猛一提缰，坐骑轻盈地跃起三尺，几乎从我头上一跃而过，直奔我的身后。我回头一看，脸色立时大变，大家都忙着保护骆驼，却把黛丝丽一个人丢在了一旁，而“一阵风”正是向她飞驰而去，手中的弯刀挽着刀花，杀意凛然！

    我呆呆地站在当地，完全无能为力，正懊悔间，陡听一声大吼，剽悍的巴斯竟舍身拦在奔马前面，奋不顾身地扑向迎面而来奔马，人马相撞，巴斯一声惨叫，像个玩具娃娃一样倒飞出十几丈，平平地摔在沙中，溅起漫天沙尘。那匹战马被这一撞，身子也失去平衡，突然向一侧摔倒，就在它倒地那一瞬，“一阵风”手中弯刀蓦地脱手而出，射向不远处目瞪口呆的黛丝丽！

    刀如闪电飞射而去，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呆呆地望着这一幕，除了弗莱特，只见飞奔而去的弗莱特突然奋力一跃，飞身拦在黛丝丽身前，总算在最后一瞬赶上了这一刀，被这一刀钉在胸口，然后平平地摔倒在地。

    我一声大吼，冲向正从马腹下挣扎着出来的“一阵风”，手中的刀发疯一样向她劈去，我毫无章法的刀似乎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威胁，第三刀就被她刁住手腕在膝盖上一磕，我的刀立刻甩落在地，不过我脚下一个小绊子也把她绊倒在地，我跟着和身压上去，发誓要将她生擒活捉！

    她扣着我的手腕使劲反拧，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拧断，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我浑身冷汗淋漓，但我决心拼着牺牲一只手也要把她生擒！拼命死死压着她毫不放松，她连着变了几种反压的手段都被我一一化解，我盯着她近在咫尺、野性十足的眼睛怒吼：“你别想逃！你逃不了！”

    她也在盯着我，大海一样碧蓝的眼睛渐渐柔和起来，因方才的挣扎，她的面巾已松落开，露出半张轮廓分明堪称俊美的面庞，此刻这张脸上竟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她突然放开我的手说：“我不逃，只是你不觉得，像这样紧紧贴在一位淑女身上是十分无礼的举动吗？”

    我一呆，这才体味到身下那凸凹有致的感觉，死死缠着她的腿不禁松开了些，她的腿一获自由，突然一下頂在我的命根上，一股剧痛顿如灵犀灌顶，我不禁惨叫出声，当即被她掀翻在一旁。我捂住xiati卷曲如虾米，痛苦地呻吟着，眼睁睁看着她翻身而起，狠狠一脚踢向我胸腹，我本能地抱住胸膛，总算牺牲手臂保住了胸腹要害！

    尼奥咆哮着向她扑来，哈里老爹也举着把刀向她冲来，而另一边托尼也正向这儿飞奔，她无奈放弃对我的攻击，转身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哈里老爹，我清楚地看见她一掌抢在哈里老爹刀落下前砍中他的咽喉，哈里老爹立刻一头栽倒黄沙，像头无力栽倒的老骆驼。就在托尼和尼奥围上去时，一个匪徒已纵马飞速赶来来接应，只见他弯腰向“一阵风”伸出一只手，她立刻准确地拉住，借着战马飞驰的冲力，如蝴蝶般翩然落在那匪徒身后，两人一骑呼啸而去，远远地传来她的高呼：“交出那女人，不然你们全都得死！”

    扶着奄奄一息的弗莱特，见那把弯刀几乎把他的胸膛完全刺穿，我便知道谁也救不了他，虽然我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他飞身挡刀那一瞬的英勇身姿，也永远烙在了我的脑海中。紧紧攥着我的手，他在艰难地说着什么，我伏在他的嘴边，依稀可以听到他在说：“送黛丝丽去东方，答应我！”

    我黯然点了点头，他脸上露出一丝安详，眼神渐渐涣散，手也缓缓松开，平静而去。

    三具尸体渐渐被黄沙淹没，那是弗莱特、哈里老爹和一个不知名的匪徒，我望着被撞成重伤的巴斯和四周惨死的十几匹骆驼，以及“一阵风”那匹折断了腿、曾经神俊无比，如今却在声声哀嘶的坐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直直都走到黛丝丽面前，恨恨地问：“所有人都在为你而死，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黛丝丽脸色发白，但神情却异乎寻常的镇定。她毫无畏惧地迎着我的眼光淡淡地说：“你无权知道，任何人都无权知道。”

    “无权知道？”我面露嘲笑，指指奄奄一息的巴斯，又指指掩埋弗莱特的沙堆质问道，“所有这些人，桑巴，弗莱特，无数武士、伙计和苦力，甚至包括托尼和‘一阵风’那些匪徒，都是在为你拼命，都在为你而死，你却对我们说我们无权知道？无权知道我们大家拼命的原因？”

    黛丝丽垂下眼帘，眼中隐约有丝恻然，但嘴唇却紧紧抿住，显然不打算回答我任何问题。托尼见状，突然柔声对我说，“你别逼黛丝丽。我和我的飞鹰武士是撒尼族最勇敢的武士，我的族人接受了桑巴老爷无私的馈赠，所以我们答应一路护送他们去丝绸之国，保护他们是我们的责任，至于遇到目前的困境是我的无能，就算飞鹰武士仅剩我一人，我也会拼尽全力把黛丝丽送去东方，不问任何情由。”

    “你是武士，而我却不是，我们都不是！”我指着幸存的苦力们大声说，“我们并没有把命卖给桑巴老爷，‘一阵风’虽然只剩两人，但他们只靠马匹根本追踪不到这里，显然他们在沙漠深处一定还有骆驼，按常情她至少会留下两人看守那些骆驼，所以他们至少还有四个人，我们就算改变方向一路掩埋牲口的粪便，也仍旧逃不过猎犬的追踪，只要‘一阵风’倾其所有力量放手一击，我们就没有任何侥幸，以她方才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击杀黛丝丽的决心，相信她很快就会这样做！”

    说到这我顿了顿，盯着黛丝丽决然道：“既然咱们已毫无办法，你又不给我们一个卖命的理由，我不想再糊里糊涂地送命。所以，我现在打算和你分手，大家按人头把剩下的几只骆驼分了各自逃命！”

    几个苦力犹犹豫豫地望望我又望望黛丝丽，都没有吭声，托尼则紧盯着我冷冷地说：“所有骆驼、粮食和清水都是桑巴老爷的财产，现在都属于黛丝丽，任何人也没有权利瓜分。”

    “哈！”我一声嘲笑，“这一路上就不说了，就说方才，要不是我们几个苦力拼死保护，别说这几只骆驼，就连黛丝丽小姐都已经性命不保，还来什么财产？我们有权分得我们该得的报酬。再说在生存机会面前，任何人都一律平等，没有贫富贵贱之分，谁愿意跟我一路就请站过来！”

    几乎没有犹豫，尼奥就扶着巴斯站了过来，然后是老苦瓜，我对托尼和黛丝丽淡淡笑道：“我们是四个人，你们是两个，考虑到你是女人，我们只要最后四匹骆驼中的两匹和一半的食物清水。”

    “谁也不能动骆驼！”托尼说着拔出了弯刀，眼里杀气腾腾，我却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便镇定地说：“好，要动手我们也奉陪！”

    “等等，我告诉你原因！”黛丝丽突然阻止了剑拔弩张的我和托尼，我刚暗松口气，她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因为你是保护神！”

    “去他妈的保护神！”我勃然而怒，“我不知道什么是保护神，我也不相信自己是保护神或者其他任何神灵，告诉我们这一切真正的原因，不然大家分了骆驼各自逃命！”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地望着黛丝丽，显然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原因，我和黛丝丽更是无声地对视着，都在从对方眼中窥探其决心。我突然发觉黛丝丽的眼神竟异常恬淡坚毅，远远超越常人，虽然她最后退缩让步，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屈服于我的威胁，而是她对我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好吧，我告诉你原因。”她终于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我浑身一松，精神上竟有一种大战后的疲惫和解脱，我知道再坚持下去的话输的一定是我，就算我能忍心丢下一个弱女子不管不顾，能违背自己对两个辞世者临终的承诺，我也无法接受被“一阵风”击败的颓丧。“一阵风”的坚毅多智和不屈不挠已激起了我无穷的斗志，我早就下定决心要与她周旋到底！逼迫黛丝丽说出这一切的原因，只是不想糊里糊涂地为人卖命。

    “只是，就算我说出原因，只怕你们也未必会相信，就算勉强相信，也未必理解得了。”黛丝丽说着环视所有幸存者一眼，然后在一副马鞍上慢慢坐了下来。她那超然的神情和居高临下的语气令我十分不快，但我没有表露出来，只平静地坐下，心中暗道：老子连地狱都去过，还有什么怪异事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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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道之秘（一）

﻿黛丝丽款款地捋捋鬓发，把淡淡的目光投向天边，静静地没有说话。所有人也都没有催促，也无法把目光从她迷离的眼神中挪开，似乎预感到她要说的，将是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你是东方人，该听说过道家伟大的先哲李耳吧，还有梦见蝴蝶的庄周？”黛丝丽说着把目光转向我，我这才意识到她是在问我，我茫然地摇摇头说：“没听说过，他们跟我好像不熟。”

    黛丝丽再次把淡淡的目光投向天边，似乎在考虑该如何通俗易懂地向我们，主要是向我解释一切，沉默半晌，最后她终于说：“我不是普通的富家小姐，而是埃国太阳教的圣女，桑巴也不是我爷爷，而是埃国太阳教大祭司，弗莱特则是桑巴大祭司的弟子，埃国是西方最伟大的文明国度，我们受圣教的重托，肩负神秘的使命，去往另一个同样是古老文明发源地的丝绸之国，去解开困扰我们以及所有先贤和哲人的世界之迷。”

    对黛丝丽和桑巴身份我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如果他们仅仅是普通商人的话，反而会出乎我的预料，所以我只平静地问：“你们不远万里，就仅仅是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这个目标并不虚无缥缈！”黛丝丽嗔怪地盯了我一眼，接着说，“很久以来，我教的先贤们就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世界各地的宗教都有关于神的传说，并且这种传说竟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教派，都有关于创世、大灾难、天界等传说，尤其让人惊诧的是，在东方古老的丝绸之国，关于神的记载和传说竟和处于数万里极西之远的我国有极大的相通，虽然这些经过商人和冒险家们带来的神话与传说，都已经面目模糊，但任何人也无法忽视它们之间那惊人的相似。还有，越是古老的典籍，关于神灵的记载就越丰富越完整越相似，无论东西方都是如此。”

    出于礼貌，我没有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情，却还是忍不住说：“一切关于神怪的传说从来都仅仅是传说而已，我还没想到有人会真把它当回事。”

    黛丝丽轻叹口气，淡淡道：“你若处在我们的国度，肯定不会有如此武断的结论。我国有许多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伟大工程和自然现象，比如大金字塔和斯芬克斯，金字塔是远古法老们的陵墓，用你们东方人的量度单位来说，就是用重达五万斤以上的石块垒成，塔高足有上百丈，如此浩瀚的工程，就是在技术更发达和劳动力更丰富的今天，我们的国王也还是无法实现。还有狮身人面的斯芬克斯，设计是如此精巧绝伦，尤其用几万斤重的胡子支撑它硕大的头颅的设计，不仅给它以威猛和美感，更使它在沙漠千年风沙的侵蚀下，到今天仍然安然无恙，所有这些都不能用技术来解释，它们在我们的心目中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神迹！”

    “神迹？”我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嘲笑，“人总是把自己无法解释的现象归为神迹。”

    黛丝丽没有理会我的嘲讽，眼望天边款款道：“我们坚信在远古的大地上，曾经活跃着不少神灵，在世界上留下了他们活动过的痕迹，人类各种宗教和神话传说，便是根据他们的事迹而来，所以东西方的神话传说才会有如此惊人的相似。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逐渐在我们的世界消失，回到了他们自己的世界，所以今天的我们，再也没遇到过真正的神灵。”

    怀疑一切似乎是我的天性，我再次不以为然地质问道：“这仅仅是你们想当然的揣测，就算曾经有神灵，可和今天的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黛丝丽用理解的目光望着我，淡淡问：“你肯定有过做梦的经历，在梦中有时会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在那里你是不是发觉一切都如此怪诞而不可思议？”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我曾经的怪梦和地狱的经历，脸上不禁露出被人窥探到隐秘的红晕。不等我开口，黛丝丽已转开目光说：“相信所有人都有过做这种梦的经历，但只有我们太阳教一个先哲对这种现象发出这样的感慨：‘不知道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梦到现在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梦到了另一个世界？’这和东方另一位梦到自己是蝴蝶的伟大哲人的说法何其相似？难道你不觉得你们那位哲人庄子，他在向后人暗示什么吗？而他又是另一位道教先哲李耳的信徒，这个教派相信这世上有仙界，凡人可以通过修炼成为神灵，和我教的教义竟相差无几，这个教派关于凡人经过修炼，最终得道成仙的传说很多，比如道教八仙。这些传说都和我教典籍上记载的远古那些神灵的诞生离奇地相似，如果要说是巧合，远隔数万里的两个无论民族、风俗、语言、历史等等，均完全不同的古老帝国，在神话传说上竟会有如此多的巧合，你不觉得这十分奇怪吗？”

    我茫然了，其实我对两国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或者曾经知道，现在却不记得了，但从黛丝丽的眼神，我相信这种巧合确实到了让人惊讶的地步。

    “其实东方早已有人对这种巧合感到莫大的兴趣，”黛丝丽说着，眼里露出一丝崇拜之色，“就在数百年前，丝绸之国一个伟大的僧侣在帝王的支持下，穷十四年之功，孤身到西方寻访所有关于神灵的典籍，以带回丝绸之国和原有的远古记载进行对比研究，希望能勘破其中的奥秘，这就是东方伟大的圣僧取经的典故。只可惜他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便把另一个古老帝国当成了西方最悠久的文明而止步，带回了他们的佛经，就是这样，他也为佛经中关于生命的轮回、天界地狱等描述，与本土道教关于世界和生命的思考之相似感到惊讶，他却不知道我们对多年后通过商人和冒险家辗转传到我国，和我们关于生命流转的阐述相似的道教和佛教理论更加震惊，这促使我们下定决心，效法丝绸之国的圣僧取经，打算用我们保存的所有远古典籍去交换东方丝绸之国的神秘经典，希望能综合利用各取所长，勘破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用东方道家的说法，就是去找寻天道之秘！”

    我怀疑地看看她全身上下，“这些典籍想来不是一本两本，我却看不出你能藏在哪里？”

    黛丝丽笑了笑，骄傲地指指自己脑袋：“这些典籍珍贵无比，我们不可能带着它到处跑，太阳教也决不会允许宝贵的典籍离开国土一步，所以我从七岁开始就被选为圣女，除了学习东方文化，就是在桑巴大祭司的指导下，整日背诵这些典籍和经文，只要需要，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把它写出来，随时可以用它向丝绸之国交换他们拥有的佛、道神秘典籍，当然也是靠记忆把它们都背诵下来带回故国，以我刻苦训练出的超常记忆力，完全能胜任这个使命！”

    “可是，”我更加疑惑，“按理说你们的使命虽然虚无缥缈荒诞不经，却没有妨碍到任何人啊，我想不通为何‘一阵风’要如此不顾一切地阻止你们？”

    “这更加证实了我教先哲们的猜想，”黛丝丽微微一笑说，“我教的先贤们认为，凡人和神灵原本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或者说神灵就是由凡人修炼而成，但不知什么原因，神灵们离开了我们，回到他们自己的神界或天堂，却零星地留下了一些如何修炼成神的秘典，这些秘典散落人间，成为不同教派的不传之秘，无论东西方，都还有人遵循这些秘典在刻苦地修炼，想战胜死亡成为神灵，东方道家有修炼成仙之说，古天竺相信，人通过修炼，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本教也有勘破生死流转，与日月同辉的记载，但成功的例子实在少得可怜，以至难以证实。如果我们融合东西方各自掌握的修炼术，或许可以把成功率大为提高，也许是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出现，或者是不愿凡人勘破这世界的奥秘，总之神灵或者只是邪恶的神灵要用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们，阻止东西方最神秘文化的融合，阻止人类勘破这天道之秘，而‘一阵风’便是执行这个使命的工具，受邪恶神灵指使的工具。”

    我疑惑地摇摇头，始终无法把世界和神灵联系起来，但黛丝丽关于梦的说法打动了我，我想和我一样梦到另一个世界的人不在少数，难道真有另一个神的世界？我曾经梦境就是那个世界？我转头望向尼奥他们，只见他们脸上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盲目的相信，我只好问黛丝丽另一个问题：“保护神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肯定我就是什么保护神，而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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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道之秘（二）

﻿黛丝丽犹豫了一下，突然狡黠一笑说：“其实就在我们决定进行这次伟大的冒险之前，已经做了多年的准备，我们已经通过商人和冒险家向丝绸之国的君主辗转表达了我们的意愿，也得到了他的回信和首肯，并慷慨地派出一位非常出色的将军不远万里，越过凶险的死亡之海来迎接保护我们，那位将军就是我们的保护神。”

    “就这么简单？”

    “那你以为呢？”

    盯着黛丝丽那躲闪的目光，我突然意识到她的话并不完全可信，至少关于保护神的解释不可信！不过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疑惑地挠挠头说“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苦力，既不是将军又不是什么神。”

    “你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苦力吗？”黛丝丽笑问道，“你见过如此深谙兵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苦力吗？你见过熟悉天文地理、行军布阵的苦力吗？尤其你还是商队中不多的东方人之一，虽然我们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意外，使你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但从你第一次挫败‘一阵风’后，桑巴大祭司就肯定，你是一直没有和我们联系上，丝绸之国派出的保护神！”

    虽然我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但我也不得不承认黛丝丽分析得很有道理，难道我真是她的保护神？是丝绸之国的将军？我无助地抱住头，想从记忆深处找出关于我使命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但混沌一片的大脑使我不得不放弃，在找到新的线索以前，我不得不暂时接受我是她的保护神的推测。

    “好吧，我暂时找不到反驳你的证据，”我有些无奈，然后把目光转向尼奥、巴斯和老苦瓜说，“就算我是保护神，你们却不是，你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不必跟‘一阵风’死拼下去。”

    尼奥三人对望一眼，然后把坚定的目光投向我和黛丝丽，我心中暗叹，知道黛丝丽方才的话打动了他们，使他们觉得保护黛丝丽就是投身于揭开天道之秘和拯救世界的壮举中。所有男人，无论高贵还是卑贱，无论武士还是苦力，都会在条件具备的时候，产生一种保护弱者、拯救世界的英雄情结。

    “如果大家都不愿独自逃命，那么我们就和‘一阵风’斗下去，”我环视众人一眼，缓缓地说，“并且随时做好为保护黛丝丽而牺牲的准备！”

    “我们听你的！”尼奥三人异口同声地说，我望向托尼，托尼也微微点头道：“我和他们一样。”

    我最后望向黛丝丽，黛丝丽对我嫣然一笑，款款道：“从现在起，我也听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我们带出眼前的困境，安全地把我护送到遥远的丝绸之国的京城！”

    我长叹口气，其实自己是不是保护神都无关紧要，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带出这“死亡之海”，况且我也不甘心就这样被“一阵风”挫败。用棍子在沙地上划着，我心中在揣测“一阵风”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中渐渐形成。

    “咱们分开走！”我在沙地上边划边说，“老苦瓜带着受伤的巴斯和黛丝丽一直往正东方向前进，我、托尼、尼奥原地休息，天黑之后望原路返身而回，‘一阵风’若追着我们的足迹一路跟来的话，相信今夜我们就能和她遇上，趁着黑夜我们可以悄悄接近他们，也偷袭他们一回！”

    “可是，”托尼疑惑地说，“如果他们有狗的话，我们根本无法悄然接近。”

    我一呆，不禁为自己的漏算感到沮丧，对着沙地怔了半晌，又一个不得已的计划在我心中酝酿，我重新拿起木棍，在沙地上边画边解释说：“老苦瓜带着黛丝丽和巴斯分乘三匹骆驼，先折向南走四十里，然后再一路望正东前进，给我和托尼、尼奥留下一匹骆驼，我们就在这儿埋伏，骆驼可以藏到那边的沙丘后面，我们则把自己埋入沙中，只要‘一阵风’追着我们的足迹而来，我们一定能杀她个措手不及！就算他们的狗先发现我们的气味，通常也不会引起主人的注意，只当是猎狗又发现了什么遗弃物，这个计划十分冒险，如果失败，我和托尼、尼奥就肯定回不来了。”

    我平静地望着托尼和尼奥，他们也平静地望着我，相信所有人对这个计划的风险完全了然于胸，以我们三人要偷袭四个以上骑马的匪徒，完全成功的机会并不大，就算侥幸成功，三人靠着一匹骆驼，如果三五天内追不上前面的黛丝丽，我们多半也走不出这“死亡之海”，要是黛丝丽他们的行进方向偏离了预订的目标，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这个计划唯一可行的一点就是，我们可以击杀“一阵风”的猎狗，让黛丝丽彻底甩掉“一阵风”的追踪，这个计划几乎可以说是牺牲我们三人为黛丝丽赢得生存机会，我不敢肯定他们一定会同意。

    “不行，这太冒险了！”黛丝丽最先反对，“如果我们分开，就算你们侥幸成功，在茫茫大沙漠，你们找到我们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如果仅仅靠着一匹骆驼，你们肯定走不出‘死亡之海’！”

    我举起双手说：“谁有更好的办法，我肯定第一个听从，不然，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托尼镇定地对我说：“我同意！”

    “我也同意！”尼奥把玩着手里的刀，从他冷静的眼中任何人都能看其出决心，我立刻一跃而起，对所有人一挥手：“现在每一刹那对我们来说都异常宝贵，我们没有时间再仔细斟酌权衡，咱们立刻照方才的分派分头行事！”

    众人不再说什么，开始分派最后的资源，虽然老苦瓜给我们留下了一半的食物和清水，但只有一匹骆驼，我想我们也没有可能带走太多。

    黄昏，沙子开始不那么炽热，那匹孤零零的骆驼已藏在远处那座沙丘后，我和托尼、尼奥三人把自己浅浅地埋在沙中，正好在我们走过的路中央，只露出脑袋，可以从头顶盖着的一块破布的缝隙看出去，这块破布混在我们故意丢弃的废弃物中，为了不引起“一阵风”的疑心，我们在这一段丢弃了不少废弃物。我想就算“一阵风”聪明到能猜出我会在沙中埋伏，她也不知道这埋伏会出现在沿途什么地方，而她又不可能减缓速度谨慎而行，她怕失去黛丝丽的踪影。所以就算她知道有陷阱，也只有一路闯进来！

    天色越来越晚，沙子也越来越凉，远方仍然没有“一阵风”的踪影，我静卧在沙中，不禁对自己的揣测感到一丝动摇，万一“一阵风”不会连夜追踪，我们岂不是要在沙中冻一整夜？心中正在胡思乱想，身旁的托尼突然冲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把耳朵贴到沙上，我轻轻把耳朵贴上沙子，立刻就感受到了远方传来的震动，我心中一松，“一阵风”果然如我所料，要顷力作最后一击了！

    蒙蒙的天色使我们看不出多远，但从沙子上传来的震动我知道，“一阵风”已经近在数十丈外，远远地还有狗吠声传来，我不禁握紧刀柄，极目望去，隐约可见夜幕下几匹战马缓缓而行，战马后果然还跟着几匹骆驼，除了一匹牵着狗的骑手远远在队伍前方领路外，剩下的几匹战马都坠在后面呈雁阵散开，一见那阵势我就知道自己低估了“一阵风”，她现在不仅有五人五骑，比我估计的多一个，在全力追踪中还不忘防备埋伏，只让一人一骑带着狗超前数丈打头领路，其余人马都远远散在后方，这样，就算遇到埋伏，最多牺牲打头那人，后面的骑手立刻可以纵马反击。我突然发现自己把自己陷入了绝境，但我已无从选择！还好，至少我们可以杀了他们的猎犬，这想法总算可以安慰一下我自己。

    狗叫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狂躁，我知道这畜生已经发现了我们，牵狗的骑手也谨慎起来，拼命想拉住猎狗减缓步伐。借着月光，我们几乎能清晰看到他脸上的戒备之色，我正要一跃而出，身旁的尼奥突然按住我的手悄声说：“我杀狗！你埋伏！”

    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尼奥已一跃而起，举刀向几丈外的猎狗冲去，一连两刀都被那畜生躲开，尼奥完全不顾近在眼前的骑手，突然扔下刀，抓住拴狗的绳索使劲把它往怀里拖，就在猎狗一口咬中尼奥胳膊时，尼奥也奋力拧断了他的脖子，几乎同时，那个骑手的刀也捅进了尼奥的后背。

    大概没有想到有人会不顾一切以自己一条性命去换一只狗，后面那些骑手都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立刻放马向这边冲来，尼奥虽然身中数刀，仍然挣扎着向我们这边狂奔，我知道他的意图，他是要把对方引进我和托尼埋伏的地点，我按着托尼的肩头，异常冷静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在估计着匪徒们的距离，并暗暗祷告尼奥再坚持一会儿！我对自己的冷血也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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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道之秘（三）

﻿尼奥终于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浑身浴血的他重重地摔倒在我的面前，他的血溅了我一脸，我舔舔嘴角有些腥咸的鲜血，望着追上来的骑手，我知道该我动手了！

    我一跃而起，在完全跃出沙坑前，我的刀已先后捅进两匹战马的肚子，我不奢望能一举歼灭所有匪徒，但至少要杀掉他们的马，使他们不能再快速追击黛丝丽。两匹拖着肠子的马惨叫着逃开，把马背上两个匪徒摔了下来，托尼的刀果然够快，几乎没有多浪费体力便连斩二人，剩下的几个匪徒慌忙勒马逃开，退到我们攻击范围之外。

    我和托尼背靠着背，戒备地盯着十几丈外围着我们打转的三名骑手，现在是三比二，我们并不落下风，不过没有战马，我们也没有办法对付剩下的匪徒。

    三名骑手围着我们转了几圈后，一名骑手突然探指入口吹响了口哨，从她的动作我认出她就是“一阵风”，两名匪徒在她的招呼下，牵起不远处的几只骆驼缓缓向西方退去，我和托尼相似而笑，苦笑。显然，“一阵风”不想和我们硬拼，又或者是在失去猎狗后，我们已经是她找到黛丝丽的最后途径，在沙漠中，她也不需要专门对付我们，只需把我们交给老天就可以拖垮我们。

    朝阳刚升起的时候，我和托尼埋葬了勇敢的尼奥，牵起孤零零的那匹骆驼，把几个羊皮袋负在身上，里面是珍贵的清水，骆驼已经疲惫不堪，驮不起太多的东西，我们不得不自己背起足够的清水。一夜的休息让我们感到精力充沛，迎着初升的太阳，我们继续向东方前进，身后不远处就是“一阵风”和她的驼队，她根本不想掩饰自己的意图，就是要跟着我们去找黛丝丽，或者等着沙漠把我们拖垮后，再不费吹灰之力地收拾我们，虽然知道她的意图，我们却也无能为力，没有马匹，我们连跟她拼命的机会都没有，只希望在我们体力耗尽前能走出这片大沙漠。

    一天下来，我和托尼都筋疲力尽，比起那些骑在牲口上的匪徒，我们不仅要在烈日下徒步而行，还要背负重物，体力消耗可想而知，为了留下点自保的体力，我们一天下来没走多少路程，而休息的时候更不敢大意，两人只能轮换着歇息，知道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拖垮，却也无法可想。

    “我们干脆不走了！”已经是和黛丝丽分开的第五天，体力过量消耗再加烈日的烘烤，我只觉头昏昏沉沉，只想永远躺下一睡不起，我相信托尼比我好不了多少，这个时候需要相互鼓励，不然大家都坚持不下去。

    “再坚持几天，听桑巴说过，顺利的话一个半月也该横穿‘死亡之海’了，”托尼鼓励我的同时也在鼓励着自己，“咱们从咸水镇出发也差不多有一个半月了，就算中途走了些弯路，想来现在我们已经在这片沙漠的边沿，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我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信心，只觉牵着的缰绳一沉，几乎把我拉倒，回头一看，我们唯一的骆驼已经栽倒在地，一个多月的跋涉再加没有充足的食料，它也终于倒下了，望着它早已完全瘪下去的驼峰和微微抽搐的后腿，我知道它已经不可能再站起来。

    托尼对我们最后的伙伴只静默了片刻，便毅然拔出匕首，轻轻割开它脖子上的血管，然后俯下身对着割开的血管吮吸起来，足有顿饭功夫他才满足地抬起头，抹抹嘴边的血污，招呼我也像他那样饱餐鲜血，一个多月的干馍加咸菜的日子，使鲜血于我有莫大的吸引，我学着他的样子俯下身去，几乎干裂的舌头一尝到腥咸的鲜血，便如尝到琼浆玉液般甘美，随着那温热的液体大口大口地咽下肚，我感觉自己的体力也一点点地在恢复。

    我和托尼交换着吸食了两次鲜血，终于感到肚腹饱胀得再难咽下任何东西，这才背起尽可能多的食物和清水再次上路，走出数步我们都忍不住回头，最后看看倒毙的骆驼，我心情非常平静，在背负的清水和食物消耗完之前，我们还不能走出沙漠的话，我们也将像这匹骆驼一样，成为‘死亡之海’吞噬的两个微不足道的生命。

    远方，像秃鹫一样紧缀在我们身后等着我们倒下的“一阵风”和她的手下，我们反而没兴趣多看一眼。

    失去骆驼的最初几天，一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一直萦绕着我们，当我们开始习惯这种孤独感时，我们的食物已经不多，就在我们感到绝望的时候，一成不变的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隐约的绿色，我和托尼确信那不是幻觉而是可爱的骆驼刺时，不禁喜极而泣，这里的天空也不再是清澄得让人恐怖的一片湛蓝，而是有云彩阻住了太多的阳光，我们第一次觉得天空中的乌云原来也是这么的可爱，虽然出现骆驼刺只意味着我们就要走出沙漠，将面临不知还有多宽阔的戈壁滩，但至少，我们离同类活动的地带近了一大步！

    可惜还没等到我们兴奋时间超过盏茶功夫，“一阵风”三人已纵马向我们逼来，显然她不想给我们任何逃命的机会，我和托尼面面相觑，我们经过十几天的负重急行，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是精力充沛的匪徒们的对手，何况他们还有可以疾驰冲锋的战马。

    三人三骑缓缓围上来，却并不急于进攻，显然“一阵风”并不想被我们的困兽之斗所伤，望着三人熟练地舞动着的绳套，那种草原牧民套马的绳套，我和托尼就知道我们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这样的绳套对我们根本没有威胁，但现在，我们已不敢肯定能否躲过被匪徒们像套牲口那样拖倒的命运。

    “一阵风”率先发难，绳套准确地向我抛来，就在我倒地躲开时，第二个匪徒的绳套又向我套来，显然匪徒们是要集中力量先制伏我再说，我狼狈地左躲右闪，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动作越加缓慢，而托尼根本帮不上我，就在我一刀斩断套住脖子的绳索时，却已被“一阵风”准确地套中了拿刀的手腕，跟着她纵马疾驰，立刻把我拖倒在地，我口鼻中立时呛满黄沙，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托尼比我多坚持了一会儿，最终也被拖翻在地，我们被两匹战马齐头并进地拖拽着在黄沙上疾驰，粗糙的沙砾磨砺着我裸露的肌肤，立刻在肌肤上划出道道血痕，手中的刀也早扔到不知什么地方，此时我完全放弃了无谓的反抗，只在心中暗自发狠道：将来我要有机会报仇的话，一定把“一阵风”脱个精光，用最快的马拖拽着在沙漠中疾驰三百里！

    疾驰的战马毫无征兆突然停了下来，昏昏沉沉的我隐约听到“一阵风”的惊呼，那是一种恐惧的惊呼，夹杂在隆隆的雷声中有些隐约。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听到过雷声了，我想这可能是我的幻觉，挣扎着抬起头，我看到前方黑沉沉的天幕中，偶尔有金蛇般的闪电掠过苍穹，然后是滚滚雷声迎面扑来，我猜“一阵风”恐惧的不是闪电或雷声，而是前方天幕下渐渐形成的一个巨大漩涡，像漏斗一样慢慢伸向地面，当它最后到达地面时，只见地上黄沙立刻像合抱粗的巨龙般旋转着腾空而起，旋转着直飞向天幕深处。片刻功夫，漩涡旋转的速度就越来越快，而沙柱也越来越大，并向我们这边缓缓逼过来。

    “龙卷风！是龙卷风！快走！”

    我还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壮观的一幕，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上的痛苦，却听“一阵风”和匪徒们恐惧的惊呼，呼声未落，她已调转马头向相反方向狂奔，此时我才感到，沙柱虽然离我还有段距离，但巨大的吸力已经把我向它拉过去，就像有神秘的力量在吸引任何接近它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骆驼。

    沙柱越来越大，逼过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令人难以想像。我吃惊地看到几只失群的骆驼被它吸了进去，然后在沙柱中打着旋不断翻滚，身不由己地慢慢升高，最后直达天幕，在高空飘浮不下，这情形真是既怪异有趣又令人感到恐怖！

    虽然“一阵风”拉着我在狂奔，可那漩涡还是越来越近，它的吸力也越来越大，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渐渐飘了起来，渐渐被那沙的漩涡追上、裹胁。前方“一阵风”的战马正拼命奋蹄，可也只能原地踏步，甚至不由自主地慢慢向后退却，它像在和看不见力量拔河，而我就是它们角力的工具，虽然两股巨大的力量拉得我浑身剧痛，像要被生生撕裂，我还是祈祷“一阵风”千万不要松手，我可不想像那些骆驼一样在天空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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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道之秘（四）

﻿四野的黄沙弥漫天地，使我仅能看出十几丈远，马与风的角力还在继续，我的身子渐渐越升越高，最后几乎是头下脚上倒悬半空，有一股大力死死把我拖向天幕，唯一阻止我飞向天空的就是套住我手腕的绳子和紧拉着绳子不放的“一阵风”！这情形十分怪异，虽然我曾经幻想过像小鸟那样飞翔，却决没有想到自己真有机会飞起来，只是现在这情形我不像是只飞翔的小鸟，只像个悬在半空收不下来的风筝。

    我双脚已渐渐接触到龙卷风那快速旋转着的气流，两眼也渐渐被风沙迷蒙，我想我是逃不脱飞翔的命运了，人的一生中能这样飞一回的机会大概也不多，我不知道是该诅咒该死的老天还是该感谢老天爷，毕竟它把我从“一阵风”手里救了下来，没让我在一个女人手里被折磨而死，却要我以这种超乎常人想像的方式壮烈一回。

    “一阵风”似乎明白以马的力量力无法和自然之力抗衡，她终于放弃了死拼，开始纵马顺着漩涡旋转的方向，也就是顺着风向绕着漩涡疾驰，虽然坐骑的速度远不如风速，但她在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却还是渐渐地，一点点地离开了漩涡，战马转的圈也越来越大，把我也渐渐地拉离了漩涡，虽然一时还无法拉着我完全挣脱，却还是给了我一丝希望。

    龙卷风卷起的沙尘柱漫无目的地在沙漠中游荡着，“一阵风”也就纵马绕着它疾驰，战马不能完全把我拉离漩涡，漩涡却也不能把我完全吸进去，我知道这是一次与老天爷耐力的较量，如果战马的耐力输给了龙卷风，很可能它和“一阵风”最终都将陪我在高空翱翔。

    不知过了多久，风速终于开始缓下来，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颗心立刻又提到嗓子眼，战马的速度下降得更明显，只一会儿，它已经围着龙卷风卷起的沙尘柱疾驰了上百圈，我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我注意到它的嘴里不断有白沫涌出。

    “一阵风”还在拼命抽打坐骑，马屁股上渐渐血肉模糊，但战马的速度还是越来越慢，最后终于马失前蹄，在战马失蹄那一瞬，“一阵风”死死抱住了马的脖子，摔下了马背的同时，她总算还是紧紧抱住了战马的身子。我感到自己的身子猛地往上挣了挣，但风力已无法吸起我加“一阵风”和战马的重量。我终于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我才感到，飞翔的滋味还是不错的。

    风力渐渐弱下去，沙尘柱也缓缓地离开了我们，当我最后重重地摔落黄沙时，竟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哪怕嗓子已沙哑得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还是捂着干涩的喉咙无声大笑！数丈之外，“一阵风”比我好不了多少，筋疲力尽的她紧紧抱着倒地不起的坐骑，绳子死死缠在她的胳膊上，那只胳膊已经被勒得血肉模糊，她冲我不断张合着嘴，我知道她想问我笑什么，却像我一样已经累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换了个姿势舒服地仰躺在沙中，望着天空经月不见、变幻莫测的乌云，只感到自己身心已与苍穹融为一体，身体的疲惫完全没有影响心中的宁静，这一刻的宁静竟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真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什么责任、使命、争斗，天道之秘等等一切，都统统见他妈的鬼。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我张嘴接食着沙漠中珍贵无比的天水，炽热的空气早已清凉下来，让人浑身异常清爽。直到天雨渐停，我才抬起头环目四顾，四周风沙早已停息下来，西边还有火红的太阳照耀着无边无际的黄沙，而头顶的天空却是难得的阴貍，这大概是大沙漠中才能看到的奇景。

    注意到不远处除了“一阵风”和她倒地不起的战马，四周完全看不到托尼和另外两个匪徒的踪影，甚至也看不到任何骆驼或马匹，我暗自祈祷着他们千万不要在天空飞翔。最后，我终于挣扎着慢慢从沙中爬了起来。

    几乎同时，“一阵风”也慢慢站起来，虽然她从老天爷手中救了我一回，我却一点也不感激她，要不是她需要从我口中套出黛丝丽的下落，恐怕也不会这么玩命。比较起来我更感激老天爷，它才真正是把我从一个变态女人手里救出来的大恩人。

    “怎么样？咱们还要不要再打？”我似笑非笑地盯着比我还狼狈的“一阵风”，自信现在我们的处境已完全互换，该她考虑如何自保了。“一阵风”果然如我所料，立刻举起一只手说：“好！从现在起咱们暂时休战，先合力逃出这戈壁沙漠再说！”

    “一阵风”的面巾早被龙卷风吸到了天上，我望着这个有着天使一样面容，却比魔鬼还要狠毒的沙漠悍匪，心中虽然很想立刻为那些死在她手里的同伴报仇，却还是无法对一个刚把我从龙卷风中生生拖出来的女人下手，何况在这渺无人烟的沙漠中，任何同类，哪怕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也会让人倍感亲切。暗暗叹了口气，我无奈地说：“好吧，我暂时不为难你，只是对你的话我可不怎么相信。”

    “放心，我绮丹韵在沙漠中一向言出必行，不然怎么统领一大帮亡命之徒？”“一阵风”说着向我伸出手以显其诚意。

    绮丹韵！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才与她击掌盟誓，同时调侃道：“叫这名字多好，一个女人什么外号不好叫，却偏偏起个什么‘一阵风’。”

    绮丹韵没有理会我的挖苦，碧蓝的眸子中闪着一丝促狭的神情，调皮地问我：“你呢？又叫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我脸上一红，本不想说出自己那不雅的名字，她已窃笑着说：“我好像听人在叫你白痴，这绰号不错，挺适合你的。”

    “白痴怎么了？”我立刻涨红了脸，“我是白痴，却屡屡识破你的奸计，让你几十个手下都葬身黄沙，一切努力也都化为泡影，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比白痴还要窝囊吗？”

    “别急！别急！”绮丹韵并没有如我预料的那样老羞成怒，反而负起手笑吟吟地说，“我好像记得你们东方有位文人说过，一个人的名字可能起错，一个人的外号却决不会叫错，不知道是那位文人错了还是你错了？”

    见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我也立刻冷静下来，不想再跟一个女人斗嘴，便淡淡道：“白痴现在准备离开这里，不知道聪明人作何打算？”说着，我不等她回答，就大步来到她身后倒地不起的那匹战马前，从马鞍上解下挂着的那个大皮袋，果然如我所料，里面是满满的清水，这可是沙漠中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我的东西！”绮丹韵立刻大叫起来，我毫不理会地把水袋负在背上，用戏弄的目光望着她说：“我突然发觉在沙漠中做个匪徒还真不错，可以肆意抢劫任何东西而不必考虑别人的生死。我宣布，现在我是沙漠匪徒‘一阵雨’，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抢袋水算什么？”

    “嘁，取个绰号都没一点创意，你就算做匪徒也肯定没什么前途。”绮丹韵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并不因我装出的凶狠而惊慌。迎着我恶狠狠的目光，她蓦地嫣然一笑道：“你不嫌辛苦要替我背水，我当然不好拒绝，最多袋中的水我分你一半好了。”

    我心中暗骂一声，没想到我再怎么装无赖她也能看出我不会丢下她不管。蹲在尚未合眼的战马身边，我摸摸腰间，随身的匕首早被龙卷风吸了去，只有没好气地对绮丹韵招手说：“借你的刀子用用。”

    “干什么？”

    “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我恶狠狠地盯着她，她再次莞尔一笑说：“绵羊就是绵羊，再怎么也装不成恶狼。”说着，她已把腰中的匕首扔了过来，我接住匕首，一刀插入战马的咽喉，立刻结束了它的痛苦。

    “你干什么？”绮丹韵尖叫起来，我毫不理会，手法熟练地从战马大腿上割下大块大块的肉，这里离有人烟的地方不知还有多远，这些肉就是我们以后的粮食了。看看马肉已经超出了我们能背负的重量，我把几块用绳子拴起来，扔给绮丹韵一些说：“拿着，以后就靠它活命了。”

    “我不吃马肉！”绮丹韵再次尖叫起来，我用调侃的目光望着她说：“不会吧？我一直以为你不仅什么肉都吃，还只吃一切肉。”

    “如果饿极了，你的肉倒是可以考虑！”绮丹韵马上就听出我在骂她是母老虎，立刻龇着牙对我恶狠狠地咆哮。望着她整齐如编贝、莹洁如白玉的牙齿，我突然觉得被这样的美齿咬上几口倒也不坏，刚想到这我不禁“啐”了一口，心中暗骂：你还真他妈没出息！

    “怎么？想到哪儿去了？”绮丹韵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脸怎么突然红了起来？”

    “走吧！我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该死的戈壁沙漠，不要再浪费时间！”我躲开绮丹韵的目光着站起来，把几块绑在一起的马肉负在背上，大步望东方而行。身后，绮丹韵也老老实实地背起几块马肉紧紧追上来。前方地平线尽头，那隐隐约约的骆驼刺在猩红的夕阳下越加朦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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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蛇蝎美人（一）

﻿沙漠中完全不适合说话聊天，哪怕对方是个罕见的大美人。可在默默地走了几个时辰，踏足长有骆驼刺的戈壁滩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绮丹韵问起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那个问题，我怕这问题以后都没有机会再问起。

    “为什么要追杀黛丝丽？”我转头望向绮丹韵，发现这几个时辰的急行下来，她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狼狈。见我突然这样问，绮丹韵眼中泛起一丝捉摸不定的神色，似乎踌躇了片刻，然后才用略带嘲弄的语气反问道：“她一定告诉你她是个西方什么教的圣女，肩负着揭开某种世界奥秘，甚至拯救全人类前途和命运的责任，要到东方丝绸之国去完成某种伟大的使命？”

    我心中诧异，惊讶地问：“难道不是？”

    绮丹韵脸上的嘲讽之色更甚，不阴不阳地说：“既然你已经相信，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你就继续助她去完成那伟大的使命吧。”

    虽然知道她是在欲擒故纵，我还是忍不住要上当。略一沉吟，我边斟酌边犹豫着说：“我也不是完全相信黛丝丽，只是比起你这个沙漠中有名的匪徒来，我好像更应该相信她一些。不过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目的，别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无价之宝，那是侮辱我的智慧。只要你的理由能让我信服，说不定我会考虑带你去找黛丝丽。”

    “哈！”绮丹韵立刻嘲笑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为什么一定要你信服？你信不信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那个妖女就算侥幸穿越了‘死亡之海’，也休想抵达目的地！”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身盯着绮丹韵质问道：“她不过是一弱女子，完全不会对他人造成什么伤害，为何你和你的同伙要如此穷追不舍？非除之而后快？”

    绮丹韵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闭了嘴，不再望我一眼，一味大步望前而行。

    “喂！快告诉我原因！”我追上她的步伐冲她大叫，她却不再搭理我，望着她决然的神色，我灵机一动，慢慢停下脚步，悠然道，“不告诉我就算了，咱们从现在起就各走各的路，我要好好歇息片刻，你走好！”

    说着我盘膝在地上坐了下来，解下背上的水袋，拔开塞子死命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长吁了一声。抹着湿漉漉的嘴唇，我故意把唇舌咂得山响，我知道这声音对一个在沙漠中急行了几个时辰的人来说该有莫大的吸引。绮丹韵果然停下了脚步，不过却并不向我讨水喝，只回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搞笑的白痴在自言自语，她的目光闹得我浑身颇不自在，我用了十二分的镇定才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你不觉得这水有点与众不同吗？”绮丹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目光中的笑意更甚，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得色简直就像刚捡到了大元宝的白痴。

    “有什么不同？”我忍不住咂咂嘴唇，口中隐约还有那种淡泊清凉的味道，好像与平常的水也没什么不同。此刻绮丹韵脸上简直有些得意忘形，望着我悠然道：“有什么不同？你多喝两口试试，多喝两口就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唬我？”我说着立刻拔开水袋的塞子，望着她不似作伪的模样，我不禁又犹豫起来，小心翼翼地闻闻，好像没什么异味，但在她诡异目光的注视下，我一时间却不敢再喝。

    “喝呀！”她脸上促狭之色更甚，边说边像变戏法般从腰间掏出个小小的皮袋，拔开塞子悠然抿了一小口，然后望着我笑着调侃道，“你以为随便就能夺去我救命的清水？不知道那水的味道有没有让你联想起鬼城中那个魔泉？”

    我蓦地一惊，立刻想起了那些肌肤完全变黑的同伴，浑身不禁一颤，手中水袋差点失手掉下来，慌忙低头查看自己手掌和手臂肌肤，虽然污秽肮脏不堪，却还没有变成黑色，我不禁暗骂自己白痴，立刻抬头笑道：“你要能算到自己马鞍上的水袋会被人夺去，预先准备了一大袋毒水害人，那简直就不是人而是妖了，若能死在这样高明的手段之下，我想我该感到万分荣幸才是。”说着我又示威似的猛灌了一大口。

    绮丹韵蓦地睁大眼盯着我，啧啧有声地连连称赞：“聪明！果然聪明！要说你是白痴也该是个聪明的白痴，这都吓不倒你，只是你不觉得它的味道跟别的水多少有些不同吗？”

    我将信将疑地又尝了一小口，水中似乎有点不为人注意的苦涩和腥咸，我想这没什么好奇怪，这水比咸水镇那口苦井的水要好多了，沙漠中要找到完全无异味的清水根本不可能。

    “放心，这水没毒，”绮丹韵似乎在拼命忍住笑，却又强自镇定地说，“这水本是我喂马的水，本来呢，马喝的水和人喝的水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在沙漠中，清水珍贵无比，千万不能浪费，所以我通常是用自己洗过脚的水来喂马。”

    说到这绮丹韵已捂住肚子笑弯了腰，直笑得喘不过气来，而我却已气得脸色铁青，趁她得意忘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当儿，恼羞成怒的我突然一跃而起，一把抢过她手中那个精致的小水袋，然后把自己的大水袋扔给她，脸上露出既恶毒又得意的笑说：“别得意得太早，接下来这几天，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用自己的洗脚水来解渴，哈哈哈······”

    我的笑声还未完，绮丹韵已提着水袋跳开几步，急忙忙地拔掉水袋塞子，一仰脖子就是一阵鲸吞海饮，那模样猴急粗鲁得简直没有一丝淑女的影子，望着她因毫无顾忌大口吞咽而上下蠕动的喉咙，我突然明白自己又上当了。

    “唉！真过瘾！”她终于满足地长叹着放下水袋，抹着嘴唇望着我得意地说，“白痴就是白痴，哪怕再聪明也还是白痴，从今往后你就靠手里那袋‘水’解渴吧，嘻嘻！”

    我慌忙拧开手中小水袋的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冲了出来，不必尝我也立刻知道那是烈酒，不是救命的清水！这一小袋烈酒若在平日倒是消乏解愁的良药，但在此时此地却几乎是无用的废物！我也终于明白了那水袋中水的异味其实很正常，用羊皮袋子装盛的水多少都有些腥膻味。

    但此时我已没脸再动手去抢，那样我会觉得自己不仅彻底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还无赖到可耻的地步，在她的面前也永远抬不起头来！况且就算抢我现在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她。恨恨地灌了一大口烈酒，我脸上渐渐又露出了一丝笑意，缓缓走近绮丹韵，我对满是戒备的她高高举起双手说：“放心，我不会抢你的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喝水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要先漱漱口，你该知道一个多月没漱口嘴里该有多臭，我也不知道你要用这水来解渴，所以方才实在是对不起······”

    我满脸无辜，故意龇牙咧嘴地对绮丹韵露出自己的牙齿，我不知道一个多月没有清洁的牙齿会是什么样子，但从绮丹韵立刻就要呕吐的模样我能想象出来，我越加得意地对她继续装着无辜：“实在是十二万分的抱歉，还好我的嘴还不算太脏，不信你看。”说着我把张着的嘴几乎凑到绮丹韵面前。

    “你······你滚开！你这个无赖！”绮丹韵气得浑身发抖，看模样恨不得把水袋扔到我脸上，但沙漠中亡命的她该知道这袋水对她的重要，哪怕我把它说成是尿她也不敢扔掉，所以我完全不怕她做蠢事。

    “好了！”我退开一步，和解地举起手说，“从现在起我宣布，这袋水有我一半，不然每次你喝水的时候，我都会用自己清洁的口腔善意地提醒你那是我的漱口水。”

    “你休想！”绮丹韵气得满脸通红。我却好整以暇地说：“不信就试试，我会在你喝完水以后才善意地提醒你，还有，告诉我你追杀黛丝丽的原因，不然我会继续让你恶心下去。”

    绮丹韵不再理我，迈开步子大步而行，少了水袋的负累，我越加轻松起来，悠然跟在她身后,边装着剔牙边喃喃自语：“嗯，上一顿我好像吃的是生马肉，又韧又腥又塞牙，早知道漱口的时候就该找根棍子好好剔剔。”

    绮丹韵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我问：“你真想知道我追杀那妖女的原因？”

    “骆驼才不想！”我立刻举手发誓。

    “好，我告诉你，”绮丹韵转头缓步而行，边走边犹豫着说，“或许你是个与众不同的白痴，多少能明白一些也说不定。”

    我紧跟两步，没有理会绮丹韵的挖苦，脸上装出认真倾听的神色，心中却在想：这母老虎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多半是不可信的。

    绮丹韵缓步而行，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表情，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开始解说，有些像大人在用浅白的语言对孩子解释他不能理解的世界奥秘，不过她结结巴巴的解说，恐怕就连孩子也未必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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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蛇蝎美人（二）

﻿“这个世界原本是人神共存的世界，”她说道，“人与人、人与神、神与神之间都进行过久远的战争，后来神逐渐退出了人的世界，但留下了一些神的秘笈，其中以西方太阳教古经和东方道家秘典为代表，这些秘笈中都零星记载了一些超越凡人的神的秘技，不过仅凭任何一种都难以解开其中奥秘。黛丝丽和桑巴是享誉埃国的诈骗高手，这次受埃国太阳教之托，就是要骗取东方丝绸之国的道家上古秘典，他们假冒太阳教大祭司和圣女，打算用同样假冒的太阳教古经与东方丝绸之国的神秘修道者交换，如果让他们得逞，世界再无宁日！”

    我没有听完就已经在连连摇头，不以为然地调侃道：“想不到你也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神灵，就算真有神灵并留下了秘典，别人爱怎么交换诈骗好像跟旁人也没什么关系，就算跟你有关系，你又从何得到这些消息，并拼尽全力阻止？难道你是神的使者？再说这跟世界安不安宁又有什么关系？”

    绮丹韵无言轻叹，似乎早预料到我不会相信，默然片刻，她还是耐心解释说：“一旦埃国取得了东方道家秘典，以太阳教大祭司的修为，完全有可能勘破其中奥秘，届时融合太阳教古经，很有可能在埃国出现新的神迹。一种神力如果完全没有约束它的力量，掌握它的人一定会用它来实现自己的野心，世界本是由各种力量维持着奇妙的平衡，这种平衡一旦打破，就会自动寻求一种新的平衡，这个过程就是流血、杀戮和战争。至于我从何知道这些，为何要全力去阻止，那是我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终于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情，嘲笑道：“原来沙漠中杀人掠货的悍匪居然还是拯救世界的神的使者，失敬失敬，只是不知你听命于哪个神灵？说不定跟我还熟呢。”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像所有白痴一样！”绮丹韵气冲冲地说完就闭了嘴，大步如流星般向前疾走，我突然发现，她的体力竟出奇的好，完全不输于我这个壮汉！

    “看！那是什么！”我突然注意到前方升起的炊烟，以及炊烟下几个隐约的营帐，在晚霞的余晖中透着静谧悠然之意，一个多月以来，除了绮丹韵和她的匪徒，第一次看到同类活动的痕迹，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是鞑靼人的营帐！”绮丹韵也有些激动，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你认识他们？”我装着不经意地问，心中暗自生出一丝戒意，万一那些人是绮丹韵的同伙，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认识他们营帐的样式！”绮丹韵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异状，继续往前赶去，边走边顾自说，“看模样是寻常牧人，鞑靼人通常豪爽好客，咱们总算不必再吃那些生马肉了。”

    看起来绮丹韵并不认识那些鞑靼人，我稍稍放心了些，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要是能在同类那儿讨到一口热汤喝，简直是从地狱直接掉进天堂的美事，我似乎已闻到了肉汤的香味。

    在离营地数十丈之遥就有猎犬出来欢迎我们，远远地冲我们狂吠，这并不友好的叫声对沙漠中跋涉了一个多月的我来说都倍感亲切，望着寥寥几个有些破旧的帐篷，我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忍不住向那两只猎狗挥手招呼，沙漠中余生的人，大概对任何活物都会倍感亲切。

    有几匹马迎了出来，马背上是几个剽悍的汉子，虽然身穿皮袍头戴皮帽，却一点不显笨拙臃肿，看他们在马背上灵动自如的身手便知，他们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见到他们的穿着打扮，我才发觉这里的气候比沙漠中凉爽了许多，地上除了东一团西一蔟的骆驼刺，还有稀疏低矮的小草，显然这儿已是戈壁滩的边沿，难怪能在这儿遇到同类。

    在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招呼前，绮丹韵已远远迎了上去，此时她已重新用黑头巾把脸蒙了起来，边冲那些鞑靼人打着手势，边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对方也在用同样的语言询问着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有对他们的询问嘿嘿傻笑。渐渐地我感到一丝不安，绮丹韵不断对他们诉说着什么，并不时指指我，几个鞑靼骑手望向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直到眼中好客的欢喜完全消失，就只剩下敌意和蔑视。

    “喂！你在跟他们说些什么？”我冲绮丹韵大吼，绮丹韵立刻装着害怕的样子，缩起脖子抽泣起来，这更加激起了几个鞑靼人的敌意。虽然明知她在构陷于我，由于不知她说些什么，我却无从辩驳，就算我辩驳，几个鞑靼人也明显听不懂。我茫然地冲几个鞑靼人比划着手势，其实我也不知我要说什么，只是无谓比划着，嘴里不成语句地“啊呀”着，我突然发现此时我真是个白痴。

    几个鞑靼人先后解下了腰中的绳索，在头顶慢慢挥舞起来，从他们满是敌意的目光中我突然意识到，我就要成为他们绳索下的猎物！

    “你他妈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向绮丹韵冲去，早顾不得她是个女人，真恨不得一拳打烂她的鼻子。绮丹韵慌忙逃开，却又故意装出弱不禁风的模样摔倒在地，嘴里惊恐地尖叫着什么，虽然我听不懂，却也猜到她是在叫“救命”。我刚冲到她身前，还没想好是先踢她一脚还是卡住她的脖子让她闭嘴，一个绳套已不偏不倚地落到我的脖子上，我勉强用手护住咽喉，才没有被当场勒死。

    “你这贱人！我决不会放过你！”这是我被那骑手拖倒前勉强喊出的一句话。幸好这里离鞑靼人的营地已近在咫尺，我没有吃多大苦头就被拖到营地中央拴马的柱子上反绑了起来，虽然我不停地解释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是鞑靼人的朋友，但几个塌鼻梁的鞑靼人还是完全不理会我的辩解，把我绑马柱上后就顾自走开，几个鞑靼孩子远远地研究我半晌，然后开始比试着用石块扔我，并为正中我的头颅欢呼雀跃，幸好戈壁滩很难找到超过鸡蛋大的石块，不然我的脑袋早让他们砸成起伏不平的山丘。

    终于，孩子们对我不再感兴趣，而那些鞑靼人似乎也对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直到天边残霞尽去，新月如勾东升的时候，绮丹韵才抱着件鞑靼人的皮袍独自来看我，望着面前这个陷我于这不生不死境地的蛇蝎美人，我只恨得牙痒痒，迎着她饶有兴致打量着我的目光，我忍不住愤愤质问：“你到底对那些鞑靼傻子说了些什么？他们要如此对我？”

    “也没什么啦，”虽然看不到她面巾下的脸，但从她的眼神我也知道她正在笑吟吟地说，“我只是在介绍我们的时候，相互交换了一下各自的身份。你不是曾经宣布要做个大漠匪徒吗？那我就做沙漠中被劫商队的幸存者，把大漠悍匪‘一阵风’的绰号让给你好了。”

    虽然早猜到这种可能，我还是在心中暗骂她心肠的歹毒，心知对冷血狠毒的她，任何求饶的话也没用，我反而镇定下来，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问道：“你曾经拼死救我，大概不会让我莫名其妙地死在那些鞑靼傻子手里吧？说吧，有什么要求我的，你软语哀求两句，大爷我一高兴，说不定立刻就答应你了！”

    “你还真是个聪明的白痴呢！”绮丹韵脸上笑意更盛，轻轻踏上我拴在地上的脚背，用靴子缓缓揉搓着我的脚趾，嘴里果然软腻腻地哀求起来，“我想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黛丝丽，最好你能带我前去，我想你大概不忍心让一位美女感到失望吧？”

    脚趾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把我的指头揉碎，我痛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强制镇定地笑着调侃说：“当然当然，早知道你是求我这个，也不必费那么些功夫了，只要不是强迫我娶你，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绮丹韵不理会我的调侃，仍旧笑吟吟地说：“答应得这样爽快，叫我怎么敢相信呢？”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立刻道，“对任何神灵发誓，你不是也相信神灵么？”

    “发誓？”绮丹韵鼻孔里“嗤”了一声，歪着头想了想说：“本来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让你带我前去，只是你一旦脱困，只怕我多半制不住你，只好让鞑靼人先对付了你再说。”

    见我神情微变，绮丹韵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悠然道：“放心，鞑靼人是个很仁慈又很敬神的民族，就算抓到十恶不赦的强盗也不会一杀了之，通常他们会给他留下一线生机，让神灵来决定他的生死，对你他们已商量好，明天他们移营时会把你留在原地，如果老天有眼有人来救你，就是你命不该绝。你不用太担心，如果没什么意外，我会在你失去抵抗后再回头来找你，所以你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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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蛇蝎美人（三）

﻿我心中暗骂，脸上却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在你面前我从来就没有抵抗之力。”

    绮丹韵终于放开我的脚趾，把手中那件皮袍披在我身上，对我柔声说：“今夜你要好好休息，明天至少还要抵抗半天的风沙和烈日，千万不要没等到我回来就自己去见了上帝。”

    “上帝？”我皱起眉头，这名字好像有些熟，便忍不住追问道，“上帝是谁？”

    绮丹韵转身躲开我的目光，背对着我边走边小声说：“那是我信奉的一个神灵，你不会知道的。”

    望着绮丹韵走远的背影，我心中的疑云更盛，她显然是在说谎，而我居然会对她口中的“上帝”有一丝熟悉的感觉，这让我感到十分的怪异和不解。

    这一夜我没法好好休息，站着被绑在马桩上使我几乎无法入睡，再加戈壁滩寒冷的夜晚，就算有一件皮袍也无法让我暖和起来。当我终于在黎明时分沉沉睡去的时候，却又在梦中见到了那个“上帝”，和他一同出现在我梦中的还有个奇怪的东西，我想该称它为“十字架”最合适。

    天亮后鞑靼人开始拔营，他们在最后离开前把我从马桩上解开，我以为他们要给我以自由，不想他们却把我仰天绑在地上，呈一个大字完全暴露在日光下。然后他们望东方进发，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戈壁滩中。在他们放开我的时候，我对他们的咽喉、鼻梁和太阳穴等要害部位，涌动着强烈的攻击念头，但酸软的手脚使我最后还是放弃，心知万一失手，我就连一丝生还的希望也没有了。

    太阳开始升起来，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就算这样，明晃晃的阳光还是让我两眼一片金黄，我侧着头躲开渐渐毒辣起来的阳光，心中暗自诅咒着老天爷和绮丹韵，却又不得不祈祷她千万不要耽误前来救我，不然就算没被晒死，只怕也要被晒成瞎子。

    太阳渐渐升到天空正中，炽烈的程度超出了以前任何一次，使我浑身火烧火燎地难受，我舔着完全干裂的嘴唇，默默承受着老天爷的烘烤，心知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晒死，却完全无能为力，此刻我才知道鞑靼人的仁慈简直比残忍还要残忍。

    头渐渐昏沉起来，我开始感受到自己正在坠向一个无底的漩涡，眼帘前刺目的眩光渐渐消失，最后终于变成漆黑一片。我拼命睁开双眼，居然看不到一丝亮光，我想我是要死了，只可惜到死我都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心中最后的念头居然是：绮丹韵！做鬼我也会不放过你！

    意识越来越迷离模糊，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最后完全昏死了过去。

    “先生，醒醒，请醒一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从死亡中唤醒，我慢慢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蓝光，然后是床边那个熟悉的小伙子，我记得他叫大卫。最后是那间奇怪的房间和身下这张精致的小床。有过一次经验，我也没有太大的惊诧，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咽着唾沫对那小伙子说：“能不能先给我一杯水？”

    “当然可以，”小伙子笑着说，“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顺着那熟悉的长廊来到那间大些的房间，小伙子给我倒了杯水，我一口而干后才发现，这杯子居然是用纸做成的！

    “先生，你账户上的现金已经用完，”还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把一个卡片递给我，礼貌中透着冷淡说，“这是你的游戏卡，请保存好，如果你要接着游戏，请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钱存入银行或者你的游戏账户。”

    我默默接过游戏卡，犹豫着问：“如果有钱，我是不是还可以回去？”

    “那是当然！”金发美人说完转头对小伙子吩咐，“大卫，送这位先生出去。”

    我跟在大卫身后默默地往外走，在来到进门大厅时，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摔门离开，一看她那健美高挑的背影，我立刻就肯定那是我的仇人，几乎杀死了我的绮丹韵，哪怕她现在穿着的是一套黑色紧身衣裤，与我以前见过的打扮完全不同。

    我拼命追上去，却被那道透明的门狠狠撞了一下，待我捂着鼻子推门追出来时，她已经钻入一辆红色的车子呼啸而去，现在我已明白那种四个轮子的怪物就是这地狱中的车子。幸好我也学会了招的士，立刻拦住一辆，指点着车夫向绮丹韵追了上去。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前面那辆红色小车在夕阳下飞驰过几个街口，拐过几个弯后慢慢在街边停下，绮丹韵从车里钻了出来，大步走进街边一个小巷，我刚钻出车门想追上去，却被前面的车夫叫住，他是一个和蔼的中年人，对我礼貌地笑着说：“先生，你好像忘了付钱。”

    我摸摸身上所有衣兜，然后尴尬地僵在那里，那车夫叹了口气，善意地笑笑说：“车钱就算了吧，希望你快些追上你的情人。”

    情人？我要有这样的情人还不如永远呆在地狱，再回不了自己的世界，我转身向那小巷追去时，心中在暗自咒骂。

    刚进入小巷，只见一个女人曲着一条腿悠然靠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冒着红光的白色小棍，并不时用两个修长的指头夹着那小棍从嘴边拿开，然后口鼻中就冒出一缕缕袅袅的白烟，使她的面容也朦胧起来。

    果然是绮丹韵！她头上已没有任何头巾或面纱，露出一头顺直飘逸的金发，身上穿着凸现曲线的紧身衣裤，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虽然跟以前我见过的沙漠悍匪“一阵风”和蛇蝎美人绮丹韵的神态打扮完全不同，甚至外表也有一些差别，但从那她那眼睛和神情，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我敢肯定她们是同一个人！心中立刻就想起她的种种恶毒手段，不禁面露怨毒，慢慢向她逼了过去。

    “喂，干吗一路跟着我？”她神情不变，好像完全不知道我是谁。

    “把我扔在戈壁滩承受烈日的曝晒，让我死得不明不白，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我咬牙切齿地说着，身上似乎还残存着那种被烈日炽烧的感觉。

    “哦！你是······你是那个白痴？”她突然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然后不以为意地笑笑说，“不过是游戏，没想到你会这么投入。”

    游戏？我不解，虽然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它真正的含意。我死死地盯着满不在乎的绮丹韵，心中在犹豫，不知是该先制服她还是直接杀了她，也不知鬼死后还会变成什么东西？

    “喂，要干吗？不过是游戏，你还当真了？”绮丹韵奇怪地望着满脸杀气的我，脸上不禁露出戒备之色。

    “游戏？那我们就继续游戏下去！”我说着一爪扣向她肩窝，似乎知道扣住那儿就能使她失去抵抗能力。一点红光迎面向我飞来，她突然把手中的那燃着的小棍弹向我面门，我刚低头躲开，她已屈膝凶狠顶向我低下的头，我不得不双臂交叉抵住了她袭来的膝盖，没想到做了鬼她也还这般厉害！

    膝盖和胳膊无声相撞，我们浑身同时一震，各自退开两步，均暗自戒备地盯着对方，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只一出手，我们都意识到，要制服对方恐怕都不是很容易的事。不过一想到她曾经对付我的手段，我觉得浑身劲力充沛，完全有信心制服这只母老虎！

    “救命！帮帮我！”绮丹韵突然冲我身后大叫起来，就像任何遇到危险的淑女，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忙回头望去，只见三个叼着白色冒烟小棍的黑皮肤小青年正慢慢踱进这小巷，没想到做鬼也分不同的肤色。

    “美人，是叫我们吗？”领头那个眼睛上戴着黑糊糊奇怪装饰物的黑小子冲绮丹韵吹着口哨，似笑非笑地说，“放心，有我们陪你，谁也不能伤害你！”

    “喂，小子快滚！不然我捏爆你的卵蛋！”一个壮硕的黑鬼抬手卡向我的脖子，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我的肌肤同时，我已本能地低下头，用下巴紧紧夹住了他的手，跟着我双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往下一压，立刻传来一声低沉的骨折声，夹在他杀猪般的嚎叫中，一点也不引人注意。

    “小子你找死！”另一个黑鬼说着拔出刀子从后方向我刺来，完全是出于本能，我侧身躲开刀子，跟着猛退一步，手肘同时向后猛击，结结实实地頂在那黑鬼的心窝，他一头软倒在地，痛得叫不出半点声音。最后那个黑鬼吓得嘴唇煞白，赶紧扔掉手中的匕首，冲我连连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嗨！哥们！别······别伤我，我们不管闲事······”

    他一句话未完，我已一脚无声无息地踢中了他的小腿骨，他捂住小腿跪倒在地，嘴里边惨呼边咒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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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蛇蝎美人（四）

﻿“滚！”我话音未落，三个黑鬼已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小巷。绮丹韵见我瞬间即击倒那三个黑鬼，脸上也露出慎重之色，盯着我缓缓道：“精擅擒拿格斗，又深谙上古兵法，看来你不是普通玩家，我差点看走了眼呢。”

    我也对自己瞬间击倒三个黑鬼的本事有些吃惊，难道我是个不同寻常的······鬼？我使劲摇摇头，要把这种想法从心中赶开，并暗暗告诫自己：你不过是个靠背死鬼讨生活的窝囊穷鬼，没什么不同寻常！

    经方才那暴力的发泄，我心中的戾气渐渐消退，望着面前清艳逼人的绮丹韵，我心中不禁犹豫起来，突然觉得另一个世界的恩怨其实已经很遥远，现在大家已经同时地狱沦落鬼，难道我还不能放过她？想到这我轻轻叹了口气，和解般地摊开双手说：“算了，现在大家都是鬼了，做人时的恩怨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你是怎么死的？或者······怎么来这儿的？”

    “鬼？”绮丹韵蓦地睁大眼睛，神情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我没有听错吧？你在说自己是鬼？”

    “对啊，难道你不是？”我没好气地问。

    “是他！就是他！”

    绮丹韵还没来得及回答，我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兴奋的喊叫，我立刻听出是方才那三个黑鬼中的一个。我回过头，立刻就看到那三个黑鬼躲在两个戴大盖帽穿蓝制服的家伙后面对我指指点点，这种奇怪打扮的家伙我以前见过，他们自称是警察。

    “别动！把手举起来！”两个家伙分别用个黑洞洞的小管子指着我，对我满怀戒备地叫喊道。他们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但我突然感到浑身寒毛直竖，就像是出于本能，立刻就意识到那两个不起眼的小管子已威胁到我的性命，我不得不照他们的话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把手伸过来！”一个警察慢慢向我靠过来，用一只手解下了腰间一件金属的玩意儿，亮铮铮像两个圆环，我依言伸出双手，他立刻把那玩意儿往我手腕上一敲，只听两声轻微的“咔哒”声响，那玩意儿立刻戴在了我两个手腕上，我突然意识到，这玩意儿是种做工精致的镣铐！

    “小姐，你没事吧？这家伙没有伤害到你吧？”给我戴上镣铐后两个警察终于松了口气，露出笑脸向绮丹韵大献殷勤，我奇怪地狱中的鬼怎么和世间的人完全一个德性。

    “我没事。”绮丹韵冲两个警察嫣然一笑，笑容灿烂得就像初升的朝阳，两个警察更加殷勤起来，完全把我丢在一边，一左一右向绮丹韵靠过去，一只手不约而同地挽向她的纤腰，并笑着说：“还要麻烦小姐跟我们到警局录一下口供，就在前面不远。”

    “这是自然。”绮丹韵说着就要往前走，却被两个警察完全揽住了腰。我突然生出一丝不安，终于注意到两个警察另一只手拿着的那种能威胁我性命的黑管子，就死死地頂在绮丹韵的腰上。

    我突然明白绮丹韵已处在困境中，几乎没有犹豫，我蓦地大叫了一声“哎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这突兀的叫声吸引了过来，除了绮丹韵。这短短一瞬,我清晰地看见她趁两个警察分神的刹那，双手蓦地握住了頂在腰间那两个黑管子往外一撇，立刻夺下了一个黑管子，而另一个黑管子中却蓦地爆出一声霹雳般的声响，一团火光也从管口喷薄而出，从绮丹韵腰边擦过，对面一个黑鬼突然捂住胳膊惨叫着栽倒在地，另外两个黑鬼愣了一下，立刻大叫着转身就跑。

    绮丹韵一声轻叱，终于把那个管子从警察手中夺了下来，但双臂和腰肢都被二人拿住，一时竟挣扎不脱，我注意到那两个黑管子一模一样，都带有一个手握的把子。绮丹韵连换了几种方式都挣不脱两个警察的掌握，而倒握着的两个黑管子似乎对两个警察并无威胁，她突然松开一只手，手中那玩意儿立刻直直掉下来，就在它落地那一瞬，绮丹韵突然一脚把它向我踢过来，我本能地抬手接住，手一握住那冰凉的金属玩意儿，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我熟练地握住手柄，食指搭上扳扣，准确地指向一个警察的头颅。

    那警察神情大变，立刻躲到绮丹韵身后，就这一分神，绮丹韵当即就摆脱了他的纠缠，回肘击中他的心窝，跟着一个切掌砍中另一个警察的咽喉，二人一个捂住脖子一个捂住心口慢慢软倒在地。我还没反应过来，绮丹韵手中的管子蓦地指向我的眉心，几乎同时，我也握住那玩意儿指住了她的头颅，我感到眉心有隐隐的刺痛，第一次觉得离死亡从未有过的近，鬼原来也会怕死。

    “你究竟是谁？”绮丹韵紧紧盯着我，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我注意力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旦发现她眼中有杀意，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手中的扳扣。

    我二人静静地对峙着，我没有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绮丹韵眼色渐渐平和下来，慢慢收起手中那黑管子对我摊开双手说：“不管怎样，你总算救了我一回，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也小心翼翼地收起手中那玩意儿，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见绮丹韵蓦地飞起一脚，踢在一个挣扎着要起来的警察腰间，他立刻闷哼一声再次栽倒，绮丹韵俯身从他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打开看了看，立刻骂道：“果然是冒牌货，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说着她又补了另一个警察一脚，然后大步往巷外走去，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跟上去，她突然在巷口回头对我招手：“快跟我来，不然你也有麻烦！”

    我忙追了上去，她已钻进街边那辆红色的车子中，打开一侧车门对我摆摆头：“快上来，我带你离开这儿！”

    我刚钻进那辆小车，门立刻自动关上，跟着它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发出微不可闻的低吼，我发觉它比的士要舒适小巧许多，速度也快了许多，这才明白绮丹韵方才是故意等我追上去，不然我坐的的士根本追不上她。

    “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绮丹韵一手不停转动着身前那圆圆的······圆盘，两眼紧紧盯着前方，双唇紧抿，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我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掌中似乎有烧伤的痕迹，但她却完全不以为意。茫然摇摇头，我苦笑着说：“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鬼。”

    “你干吗老说自己是鬼？”绮丹韵没有转头，神情一丝不苟，我注意到窗外不断有车子被我们快速超越。

    “我都来到了地狱，不是鬼是什么？”我无奈叹息。

    “地狱？”绮丹韵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不错，这儿倒真像是地狱！”

    “真······像？”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认为是地狱？”绮丹韵好奇地反问。

    为什么？我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到来，以及用纸当钱，但除了这些，好像和我印象中的地狱完全不同，我找不到更多关于地狱的证据，相反，这儿的“鬼”完全和正常人一样，除了周围我无法理解的一切，似乎都跟地狱没关系，但不是地狱，难道还是天堂不成？

    我默然无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铐住自己双手的镣铐，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我慢慢把手探进衣襟，里面隐秘处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别针，我轻轻抽出来，那是一种半软的金属丝曲成的别针，我小心地把它拉直，然后曲成一种奇怪的勾形，把勾尖慢慢探进镣铐上的钥匙孔，稍稍一拨弄，便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镣铐立刻就打开了。我呆呆地望着打开的镣铐，心中有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我方才做这一切的时候，手法异常准确熟练，几乎不用大脑思考就已经完成，但我却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过这么一手。

    “你究竟是什么人？受过哪些专门训练？别跟我说你只是碰巧打开！”车子突然无声地晃了一下，绮丹韵从前面镜子中飞快扫了我一眼，却没有转头，从她的声音我知道她有些惊诧，大概是因为我双手已经完全自由，开始威胁到她的安全。

    我叹了口气，把澄亮的镣铐扔到一边，淡淡道：“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只是在咸水镇之前的一切，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你是说你······失去了记忆？”绮丹韵从镜子中望着我，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失去记忆？”我苦笑了一下，“这说法很贴切，但我却还记得从咸水镇开始的一切，死亡之海，鬼城，无边无际的沙漠，还有愚蠢的鞑靼人，凶狠狡诈的沙漠悍匪‘一阵风’，蛇蝎美人绮丹韵，以及孤苦无依的黛丝丽。”

    “看来是部分失去记忆，”绮丹韵微微一笑，没有理会我的讥讽，顾自道，“在现今这个网络无处不在的时代，要查一个人的身份十分容易，用身份证或者指纹都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设施最先进的国立图书馆，希望你不是我的对手和敌人。”

    “做你的敌人可真危险，与其做你的敌人我还不如就做个小鬼，这样还安全些。”我随口恭维着，心中却在暗想，最好地狱中你也是我的死敌，这样我就可以把过去的账一笔笔跟你慢慢清算！

    窗外有七彩眩光不断闪入，晃得我两眼发晕，天色已完全黑下来，但窗外光华却更胜白昼，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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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狱之谜（一）

﻿国立图书馆似乎相当的远，当飞驰的小车终于“吱”的一声停下时，我已无法估计车子究竟跑过了多少路程，懵懵懂懂地跟着绮丹韵下车后才发觉，四周仍然灯火通明，把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甚至比白昼更加五彩缤纷。马路对面有一幢栋敦实宏大的低矮建筑，在高楼林立的世界显得有些异类，尤其顶上那“国立图书馆”几个大字，正发出一种淡淡的荧光，在周围七彩闪烁的灯火映射下，显得尤其静谧宜人。

    “跟我来！”绮丹韵说着摔上车门甩头就走，一头飘逸的金发在我面前一晃而过，望着她那随着步伐微微颤动的长发，我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实在是个罕见的美人。

    国立图书馆内四通八达的长廊对我来说就像是迷宫，不过绮丹韵对它却十分熟悉。我紧跟着她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间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几十台机器的大房间，那种机器前方有一个四方的窗口，窗口内有几个浮雕一样的大字――――欢迎访问国家信息中心。

    从绮丹韵口中，我才知道这玩意儿叫信息网络，那些小窗口则叫电脑显示屏。

    有几个人静静地在电脑前飞快地敲击着什么，我注意到他们个个都十指如飞，绮丹韵选了一个人少的角落，用指头在窗口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上熟练地敲了几下，窗口中的文字立刻消失，现出新的文字和图案，我还没看清楚，绮丹韵再次敲击那些按钮，图案飞速变幻，最后定格成几个字――――请输入身份证号码和查询密码。

    “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绮丹韵对我摆摆头，我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印有我头像的小卡片递过去，绮丹韵接过卡片，熟练地在那机器一个凹槽内慢慢划过，窗口中的图案再次改变，上面居然出现了我的头像，头像下还有长长的文字说明。

    “皮特·李，男性，2003年7月30日出生于洛城······”绮丹韵轻声读着显示屏上那段文字，我也好奇地凑过去，那上面说皮特·李毕业于麻城理工学院，是个电脑工程师，爱好音乐和运动，现失业，偶尔受雇于殡仪馆和火葬场做城市清洁工作······我心中有些奇怪，难道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份？

    “这不是你！”绮丹韵还没读完就连连摇头，“这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的身份！”

    说着绮丹韵再次敲击那些按钮，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把你的手伸过来，用你的指纹查查看！”

    我笨手笨脚地把手伸过去，绮丹韵拉起我的手按在机器下方一个红色窗口上，我听到机器“嘀”地一声轻响，然后显示屏上的图案和文字再次改变，重新现出我的头像和大段的文字说明，却和方才完全一样。

    “怎么会这样？”绮丹韵呆呆地望着窗口里我的头像喃喃自语，“难道是我想错了？你原本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苦笑说：“最好是普通人，不然做鬼的滋味可不好受，你最好还是先告诉我为什么我在这儿也还是人而不是鬼？”

    绮丹韵没有搭理我，继续飞快地敲动着那些按钮，窗口中的图案不断变幻，大约顿饭功夫后，她终于颓然放弃，呆呆地望着那窗口自语道：“除了方才的身份，完全查不到其他任何线索，你若不是一个普通人，就是有人在刻意隐瞒你的身份，手段高明到连我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说明你要么是个有点特别的普通人，要么就是身份相当的不简单。”

    “我觉得自己相当的普通，”看着绮丹韵为我的身份大伤脑筋，我笑着劝慰道，“不然上次也不会刚离开鬼城就差点回不去，甚至都不敢跟同伴提起自己在这儿的遭遇。”

    “等等！”绮丹韵蓦地睁大了眼，猛然转头盯着我，“你说你在游戏中仍然记得现实中的情形？完全记得？”

    绮丹韵的反应让我吓了一跳，不禁好奇地反问：“现实中的情形？如果你说这儿是现实的话，我当然记得，难道我不该记得？”

    “当然不该！”绮丹韵脸上的惊异之色更甚，“‘真实幻境’为了让所有游戏玩家全情投入，完全真实地体验不同的人生，系统会自动屏蔽掉玩家大脑中任何关于现实和自己真正身份的记忆，所以任何人在游戏中都不该有关于现实的任何记忆！”

    “游戏？”我呆呆地望着绮丹韵，对她的说法十分震惊，难道我以前在沙漠中拼死拼活的经历都只是幻觉？而现在才是真实的世界和真正的我？这令我完全无法相信！但要说现在这一切是幻觉或地狱，我也无法说服自己认同，犹豫片刻，我盯着绮丹韵逐字逐句地问：“你是说这儿是现实？是真实的世界？而我们在沙漠中的一切遭遇，都是······游戏？是······一种幻觉？”

    “当然，虽然它异常接近于真实的人生体验，却还是一种只存在于头脑和游戏网络中的虚拟世界，所以才叫真实幻境！”绮丹韵眼中的疑惑使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碧蓝，“真实幻境中任何玩家都不该有记得现实世界的能力？”

    “任何······玩家？”我也狐疑起来，“可你好像完全记得自己的使命，别跟我说什么神灵的指示，既然是幻觉是游戏，就不该有任何神灵。”

    绮丹韵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我不是普通玩家，我是这个游戏的系统维护者，我的职责就是维护系统的正常运转，所以我有记得自己真实身份和现实世界的能力，这也是现今这个游戏还保留着的唯一特权，另外······”绮丹韵再次踌躇了一下后，才微微一笑说，“游戏中也并非就没有神灵······”

    “难道在游戏中做强盗和肆意杀人也是你职责的一部分？”我打断了她的话，并讥笑道，“不知道游戏中都有些什么神灵？是不是上帝？”

    绮丹韵叹了口气：“本来我说的这些三岁孩子都能理解，只是对一个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的白痴来说好像是有些难度。算了吧，我也不打算再追究你的身份，你准备去哪里？我最后再送你一趟，然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说着绮丹韵往外便走，刚走出几步却又回头对我笑着说：“我建议你最好去看脑科医生，以现代的医疗技术应该能恢复你的记忆，如果能证明你的失忆是因为游戏引起，你还可以趁机要求游戏公司付你高额的赔偿金，这样你可就大发一笔横财了！”

    我苦笑着跟上去说：“横财到不敢奢望，只是想尽快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以及过去的一切！”

    跟着绮丹韵来到进门的大厅，此时来图书馆的人似乎多了起来，一个衣装笔挺的中年人正在细看进门的告示，三个年轻人边低声笑谈着边迎面向我们走来，一个红头发的姑娘正拿着本书低着头从一侧的走廊进入大厅，步履匆匆。

    完全是出于本能，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安，眼光左右一扫，立刻发现这几个人隐隐把我和绮丹韵围在了中间，我故意大声咳嗽了一下，几个人无动于衷，没一个人看我一眼，甚至连眼帘都不曾抬一下。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立刻证实了我心中的揣测。听到咳嗽声，绮丹韵的脚步稍稍缓了缓，我知道她已明白了我的暗示，开始暗自戒备起来。

    那三个年轻人说笑着渐渐走近，在几步之外向两旁分开给我们让路，我注意到他们分开的时机和距离都十分巧妙，刚好等待着绮丹韵走入他们三人的合围中。几乎就在他们分开的同时，绮丹韵也像让路一样往旁里横跨了一步，立刻让开了左边两个，与右边那人几乎迎面撞上，此时那个看告示的中年人已突然回过头，而那个红头发的姑娘也正好来到我们身侧，完成了对我们的合围。

    我突然后退一步，与绮丹韵拉开了些距离，几乎同时，她已一掌把对面那个年轻人推了出去，此时那年轻人由下而上的一腿才飞起来，刚好抡了个空，立刻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左边两个年轻人突然挥拳向绮丹韵击去，拳法异常凶狠歹毒。这当儿我没有理会绮丹韵和那两个年轻人，而是把目光转到一旁那红头发姑娘身上，她正从书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管子，就在她指向绮丹韵之前，我的右腿已快速弹起，精准地踢中她刚伸出的手腕，她一声痛哼，那金属小玩意儿立刻被扔出老远，我跟着一个进步扫腿扫中她的脚腕，当即把她掀翻在地，就在此时，我听到另一侧那中年人的冷喝：“不准动，都不准动！”

    绮丹韵怔了一怔，立刻停下手，那三个年轻人此时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我则垂手而立，原本插在裤兜中从警察那儿缴来的那玩意儿早已握在手心，悄然隐于袖中，我紧盯着中年人的眼睛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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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狱之谜（二）

﻿“把手举起来，快点！”中年人指着我和绮丹韵厉喝，绮丹韵慢慢举起手，我缩在她的身后，就在她抬起的手臂刚好挡住那中年人视线的一瞬间，我悄悄抬起手中握着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那个中年人眉心突然现出一个血洞，他的头也像遭到重击般猛往后一扬，然后他就重重摔倒在地。

    我觉得一切都像在梦中，手腕有点震动后的酥麻感觉，这感觉似乎有些熟悉。我垂着手握着手中的凶器，目光从周围那三个年轻人和那个红头发姑娘身上一一扫过，几个人立刻抱着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我想大概是我冷静到毫无感情的目光完全震慑了他们。

    “你······你杀人了？”绮丹韵难以置信地盯着我，她的眼中也有一些吃惊。

    “你不也经常杀人？”我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只是游戏！”绮丹韵勃然大怒，“你却用枪真真实实地杀了一个人！而你却还毫不在意？”

    我耸耸肩，把枪――――现在我总算知道这玩意儿叫枪――――塞回衣兜，平静地说：“这有什么区别？我不杀他，他就可能杀你！”

    绮丹韵一窒，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走廊里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大概是被那声巨响惊动，却又不敢过来。听四周渐渐响起一阵骚乱，绮丹韵猛然对我一挥手：“咱们赶紧离开这儿，不然麻烦就大了，真后悔带着个白痴到处乱跑！”

    我跟着绮丹韵飞跑出国立图书馆，赶紧钻入路旁的车中，红色小车立刻像箭一样冲了出去，绮丹韵边转动着身前的圆盘边喃喃嘀咕：“这下可好，我的住处是不能回去了，咱们得连夜离开这里，希望警察还没来得及封锁交通要道。”

    窗外有刺耳的呼啸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注意到绮丹韵脸色异常严肃，我猜她的愿望多半要落空了。前面路口有一辆顶上闪着红灯的车子拦在那里，注意到车门上有“警察局”几个字，我猜它该叫警车才合适。两个警察远远在向我们招手示意，大概是叫我们停车，红色小车慢慢靠过去，就要接近那两个警察时，却突然拐向一旁的小巷，我感到浑身一震，车子利箭般猛射出去，两旁的景物在飞速倒退。

    身后响起警车的呼啸，我回头看看，只见它离得越来越远，我刚舒了口气，红色小车已冲出小巷来到大街，只见大街上一辆警车早等在那里，一见我们立刻就怪叫着追来。绮丹韵冷静而熟练地转动着身前的圆盘，两眼紧紧盯着前方，红色小车在望不到尽头的车流中灵活自如地穿梭着，虽然能轻易甩开追踪的警车，可总有警车早早地等在我们的前面，使我们难以逃出他们的视线。

    “咱们的车已经被他们记录在案，逃不掉了！”飙出不知有多少条街，绮丹韵终于丧气地说，“怎么办？”

    “弃车！”我想也没想。

    “也只好如此了！”绮丹韵说着转动身前的圆盘，车子立刻钻入一条幽暗的小巷，暂时离开了警车的视线后，我和绮丹韵匆忙下得小车，狂跑着穿过外面的大街。街边停着几辆各式各样的小车，绮丹韵左右看看，最后选了一辆样式比较常见的车子，突然用手肘击碎一块车窗，在车内的尖叫声响起时伸手就把它掐灭。然后她才伸手进去打开车门，像贼一样钻了进去。不等她招呼我也赶紧钻进车中，并随手关上了车门。只见车内绮丹韵正低头在圆盘下摸索着什么，见她还不开车，我赶忙催促道：“快点啊，你还在找什么？”

    “妈的，你当是自己的车啊！”她忍不住骂了一句，“我什么都干过，就没偷过车！”

    “让我试试！”我刚说完就一愣，心中暗问自己：你行吗？

    “你？”绮丹韵怀疑地瞪了我一眼，却立刻又说，“好！你来，白痴通常都有些稀奇古怪的本事。”

    我硬着头皮和她交换位子，在狭窄的车内，我不得不扶着她的腰肢才能让她从我身上越过去，这让我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哪怕耳中尽是警车刺耳的尖叫，也没能阻止我心中泛起的阵阵涟漪。

    坐上驾驶位，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渐渐涌起，我学着绮丹韵的样子探手在方向圆盘下风摸索起来，片刻后便取掉了一块挡板，然后从中扯出几根细线，有红的白的黄的绿的，我凭着本能把它们接上，只听“嘀”的一声，方向圆盘前方那个小小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好样的！继续！”绮丹韵诧异地盯着我，既为我的本领惊讶，又为之感到欣喜。

    我深吸一口气，凭着本能把最后两根红线微微一碰，立刻溅起一些火花，车子颤动了一下，却再没有任何反应。

    “糟糕，它用的是电子密码锁！没有专用工具根本无法破解！”绮丹韵一脸焦急，我却冷静地按动着显示屏下方的小键盘，看着显示屏上飞速变换着的一行行信息，一种越来越熟悉的感觉彻底将我占据。我凭着本能和直觉不断尝试着，只用了不多一会儿，车子终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显示屏上也闪烁着“通过”的提示。

    “成了！”我稍稍舒了口气，手扶上面前的圆盘，立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到心中，几乎不假思索，我的脚已踏上了前面两个脚踏，手熟练地推动身旁那个摇杆，随着我脚的踏下，车子慢慢向前开动，在绮丹韵惊诧的目光中，我熟练地转动着身前的圆盘，车子轻快地汇入街上的车流，开始向前飞驰。此时，从后视镜中我看到，有两个警察才刚钻进我们丢弃在不远处的那辆红色小车。

    在绮丹韵的指点下，我越来越熟练地驾驶着车子穿过无数街口，超越无数车流往前飞奔。也不知过了多久，街上的车子渐渐稀少起来，两旁的高楼也完全消失，除了车灯照着的寂寂前路，四周黑黢黢看不到一点灯火，直到此时，我才彻底舒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绮丹韵把头靠在椅背上，“前方小镇上有我叔叔在那儿开的一家诊所，咱们可以到他那儿避一避，顺便让他帮你恢复记忆，希望你有足够的钱为自己请律师。”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什么？”

    “那些人，还有那两个假警察！”我盯着前方没有转头。

    绮丹韵犹豫了片刻说：“他们是些职业罪犯，受雇于某个激进的游戏迷组织，冲着我这个‘真实幻境’维护人员的身份而来，因为有游戏迷相信我有在游戏中保留记忆的诀窍，所以不惜绑架我，希望拥有像我一样的特权。”

    “这也算特权？”我颇不以为然，“在游戏中保留记忆有什么了不起？”

    绮丹韵轻叹了口气：“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想想看，如果你事先知道自己是置身于游戏中，那你会怎样？”

    我略一踌躇，渐渐明白过来，点头道：“会像你一样行事果断不动感情，杀人掠货不当回事，反而觉得刺激惊险，毫无同情怜悯之心，把自己的性命也视同游戏。”

    绮丹韵微微一笑道：“这还只是一个方面，最麻烦的是他会利用自己知道的最先进的知识来为游戏中的自己服务，这对其他游戏者尤其不公平。比如在‘真实幻境’的游戏历史上，千年前的丝绸之国有位姓诸葛的名人，因为系统的不完善，没能完全屏蔽掉他现实的记忆，结果他靠着自己残存的记忆，居然在刀耕火种的时代，造出了工业时代才有的自动机械来为自己的军队运送粮草，还取名叫走牛木马。他甚至还利用自己记忆中的先进天文、地理、军事、气象等知识，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军事奇迹，要不是他在游戏中死得早，差一点就要改变游戏历史。再往前，在游戏中最早统一丝绸之国的那个皇帝，就是因为残存的记忆使他明白自己是身在游戏中，所以行事异常冷静理智，对敌人异常残暴凶狠，甚至对自己的军队也毫无怜悯之心，他能扫平六国一统天下，和他残留的记忆不无关系。这些都是游戏者因残留记忆创造的著名事迹，所有后来参与游戏设定和修改的工程师们都一直引以为戒。”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不过是游戏，何必那么认真？”

    “对你来说或许只是游戏，但对身在游戏中却不知道是游戏的玩家来说，却是一次真实的人生，”绮丹韵叹了口气说，“如果少数人知道是游戏而绝大多数人却不知情，那么少数人在游戏中的肆意妄为，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真实的残忍，因为他们的悲痛、恐惧、伤心、失望等等，都是一种真实的体验，而那少数人无论权利欲英雄欲帝王欲疯狂欲，都可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实现。所以有狂热的游戏迷希望在‘真实幻境’中成为超人，不惜雇佣罪犯来绑架我，就是想获得不被屏蔽记忆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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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狱之谜（三）

﻿我减缓了一些车速，然后慎重地问：“我对你说的都不十分明白，尤其不明白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否详细给我说一说它的具体情况，比如这个游戏怎么产生？有些什么规则？怎么游戏等等？还有你在游戏中的作用之类。”

    绮丹韵无声一笑说：“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所有人都该知道，不过白痴就难说了，看在你救我两次的面子上，我就给你随便说说。”

    说着绮丹韵捋了捋鬓边飘逸的金发，慢慢回忆道：“这个游戏是在生物学、电子工程、网络技术、虚拟技术等高度发达后产生的，从它诞生那天起就赢得全世界玩家的疯狂追捧，最高峰时有十几亿人同时游戏，这个游戏参照古代真实的地球物理环境，利用虚拟技术虚拟了一个以现实世界为参照的虚拟时空，游戏者通过把大脑和电子网络相连而进入这个虚拟时空，而网络给予游戏者的大脑完全参照真实的电刺激，所以游戏者在游戏中体验的任何感觉都跟真实的感受一样。另外，还通过减缓身体新陈代谢的休眠技术，让游戏者可以连续游戏相当长时间而不用补充能量，通过时间错觉让人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在游戏中体验一次完整的人生，所有这些技术都是目前最尖端的科技，是人类智慧最伟大的结晶，最后这句是游戏公司的广告词。”

    我笑了起来，虽然还不是很理解“广告”这个词，我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游戏刚开始的时候继承了传统游戏的一些设定，”绮丹韵接着说，“比如像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魔法、点木成将撒豆成兵等超能力，以及法宝、神器之类，甚至还有作弊代码，这引起了大多数玩家的不满。他们不仅在生活中忍受着种种不平，就是在游戏中也再次成为无足轻重的升斗小民，因为那些魔法超能力作弊代码之类都价格不菲，不是任何人都买得起，而一旦拥有这类超能力，在游戏中就能像神灵那样神通广大，普通人决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所以早期的‘真实幻境’是人神共存的时代，这无法吸引广大没有雄厚经济基础的普通玩家参与，所以游戏公司应广大玩家要求，斥巨资对游戏进行了大修改，屏除了不真实的魔法和超能力，以及所有作弊代码，这在游戏中就是各民族都有记载的大毁灭，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神灵，也很难再有什么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了。”

    我微微点头叹息：“难怪黛丝丽曾怀疑，为何许多民族，无论东西方，都有关于神灵的相似记载和传说，并且越是久远的就越详细越完整，现在我总算知道原因了，想来她的国度上那些神迹，像金字塔、狮身人面像之类，大概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绮丹韵没有理会我的感慨，接着道：“大毁灭之后的‘真实幻境’又发现了新的问题，由于人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外表，所以游戏中人人英俊潇洒，个个漂亮美丽，完全给人以不真实的感觉，所以应广大玩家的要求，游戏公司再次修改设定，游戏者只能带入和现实中相同或相近的外表、智商、技能、体力等等，尽量用真实的自己去体验不同的人生，甚至在游戏中也只能像真实世界那样经历混沌的童年时代，懵懂的少年时代, 最后渐渐长大然后老去，玩家会体验一次完整的人生，所以我对你完全没有过去的记忆大为不解，只要参加了游戏，就该有一个游戏中的人生记忆，哪怕离开了游戏也不会忘记。”

    我苦笑道：“或许是我确实有些特别吧。”

    绮丹韵歇了口气又说：“虽然屏蔽现实记忆从游戏最初就开始实行，但那时的技术还不完善，所以出现过五岁孩子吟诗、十二岁少年拜相的事情，那是由于他们残留了现实或上一次游戏的记忆，各民族早期也都有过前生后世的传说，那其实不过是玩家上一次游戏角色的记忆，甚至还出现过利用现实残留记忆成就的超人，游戏中的丝绸之国利用道家秘典获得这种能力人的很多，所以游戏公司再次修改更换代码，力图把这种能力完全毁去，但如今全世界接入的游戏节点如此之多，‘真实幻境’也渐渐成为一个依附在因特网上的独立世界，不完全受几大游戏公司控制，所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事情。”

    我渐渐有些明白起来，不禁叹息道：“难怪黛丝丽奇怪东西方民族都有关于前世和生命轮回的说法，原来不过是几次不同的游戏记忆，只是就算有点残留记忆，成就了几个超人，那也是别人运气好，为何非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去改动什么？”

    “这绝对不行！”绮丹韵决然道，“比如在游戏中的丝绸之国，利用道家秘典，也就是最早的作弊代码，恢复部分现实记忆后，出现了科技文明的跳跃式发展，其中的代表就是四大发明，这使东方文明最多的时候领先了世界文明一千年以上，幸好丝绸之国处在富饶而温暖的地域，东面是海，西面北面南面不是荒漠就是极寒极暑之地，使他们少了征服世界的欲望，才没有出现势力失衡后世界大统一的局面，也幸亏及时修改了代码，不然没准有人完全恢复现实记忆后，在冷兵器时代就鼓捣出一颗原子弹来对付敌人，这个游戏世界如果出现呈一边倒的局面，就不会再有玩家有兴趣参与，那就会毁了几大游戏公司几十年的研究成果，毁了所有游戏者另一次生命的体验。”

    我似乎有些明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的责任就是维护这个世界势力的均衡，阻止可能出现的一边倒，而不是什么接受神灵指示去拯救世界。”

    “没错！”绮丹韵点了点头，“比如这一次黛丝丽要用西方太阳教经书去交换东方道家秘典，这是‘真实幻境’中残存的最有效的两种作弊代码，当它们结合后，修习者完全有可能唤醒所有记忆，这是这种游戏中一定要屏除的超能力，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这是我的工作和责任。”

    我有些不解地问：“既然是游戏，为何不通过规则来阻止，比如修改代码什么的，为何一定要你在游戏中去阻止？”

    绮丹韵叹息道：“修改代码当然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游戏代码为多家游戏公司共同掌握，许多年以前就把核心部分用最严密的加密技术封存锁死，众多公司分别掌握着部分密码，要大家达成共识修改代码十分困难，这也需要时间，尤其全世界有上百万的游戏节点和区域网，全部更换过来除了巨额开销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要知道游戏中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掉黛丝丽？”我冷冷地追问，“哪怕她完全不知情？以为自己是在完成一个揭开世界奥秘的伟大使命？”

    “没错，”绮丹韵冷酷地说，“她不过是一次游戏生命，我们会在她结束游戏后给她道歉，并做一定的经济赔偿，但无论如何，我也要在游戏中杀掉她，阻止可能出现的超能力，这是打破游戏世界的平衡，也是其他玩家都深恶痛绝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对绮丹韵的话我不知道该相信多少，就算都相信，我也不知自己能理解多少，但我想，黛丝丽和绮丹韵的恩怨跟我已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必再回那个世界，管它是真实还是幻境，反正在那边我既没有亲人也没有过去的记忆，还不如回到这儿继续靠背死人混日子算了，至少在这儿我还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皮特·李，而不是白痴。

    “往那边拐！我们到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已来到一个整洁的小镇，在绮丹韵的指点下我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街角，然后跟着她越过几个街口，她对这一带似乎相当熟悉，领着我来到一个顶上画着红十字的房子前，轻轻按动了门旁一个按钮。不一会儿，屋内亮起了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打开了房门，见到我们时愣了一下，立刻把绮丹韵拥入怀中，喜悦地惊呼起来：“雪妮！我的宝贝，我还以为是急诊的病人呢！”

    我有些羡慕地望着他们问候寒暄，好半晌绮丹韵才想起把我介绍给了那个老头，她的叔叔。那老者礼貌地握握我的手说：“我叫斯德林，叫我斯特大夫就行。”说着把我们让进屋，进门后我注意到里面十分整洁，甚至洁净得有些过分，白色是里面的主要颜色。

    斯特大夫和他的夫人一边为我们张罗吃的，一边追问着绮丹韵的近况，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喝着女主人为我准备的咖啡，在他们絮絮叨叨的家常中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睁眼就看到斯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见我醒来，他立刻笑道：“你的情况雪妮已经跟我说了，像这种失忆症我职业生涯中还很少遇到，所以很感兴趣。如果你不反对，就让我先给你的头部做个磁共振，看看你头部有没有受过外伤，许多失忆症都是由外伤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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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狱之谜（四）

﻿我在一个白衣少女――――斯特大夫告诉我那是护士――――引导下，来到一间有着巨大机器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奇怪的金属床，我在那护士的指点下躺上去，然后那床就动了起来，把我送入一个金属的壳子中，不一会儿再重新把我送了出来，护士小姐便告诉我已经检查完毕。我糊里糊涂地跟着护士小姐来到外间，见斯特大夫正对着一个小屏幕发呆，从绮丹韵那儿我早已知道那叫电脑屏幕，不过那上面显示的图像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只见那上面有一个彩色的图案在不断变换着角度，那图案看起来有些像一个骷髅头。

    “我对你的检查结果无法作出准确判断。”斯特大夫抱着一只手，指着屏幕上那个骷髅头饶有兴致地对我说，“从你头部的扫描中我没有发现任何外伤，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我淡然问，有过太多奇怪的经历，我已经不为任何稀奇古怪的事物动心，哪怕它就出现在我头上。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斯特大夫指点着屏幕上的骷髅头，完全不理会我看不看得懂，“你做过整容手术，虽然现今这时代，做整容就跟以前割盲肠一样平常，我太太就做过三次，本来没什么好奇怪，但你这整容手术与旁人完全不同，旁人的整容手术都是要把自己的脸整得漂亮好看，但你却不是，看看你这鼻子，还有你这颧骨。”

    斯特大夫指点着骷髅头的鼻子和颧骨部分，我俯下身凑近些，却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奇怪和不同，只是觉得所有一切都很奇怪。

    “你的鼻子原本高挺笔直，”斯特大夫兴致勃勃地解释说，“通过手术却变得低矮扁平，还有你的颧骨，原本也有些高耸，却被磨平下来，甚至连眉骨也都被磨去了棱角。”

    “不会吧？这可能吗？”我摸摸自己的脸，苦笑说：“我整张脸都被人动过，而我自己却一点不记得？”

    “你要不相信只需看看自己耳朵下面，那里一定能找到手术的刀口。”斯特大夫说着指指一旁的镜子，我疑惑地来到镜子前，正为看不见自己的耳朵背面发愁，一个护士小姐已识趣地在我身后竖起了另一面镜子。我转动着头，终于从镜子中看到了耳朵后那道淡淡的伤痕，两边都有。

    “这是怎么回事？”我摸着那伤痕，无助地喃喃自问。

    “这是整容手术留下的疤痕，”斯特大夫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不停地在我脸上比划着解释，“从这儿割开皮肤，揭起整个面皮，然后对皮下的骨骼做精细的雕琢研磨。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复杂的整容手术。”

    “这是为什么？”想着自己整张面皮被人揭起来，我只觉得嗓子发干，牙根发酸，嘴里发苦，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容貌，不知你有何看法？”斯特指着镜子中的我，饶有兴致地问。我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想从自己脸上看出一些特别的东西，但最后我还是只得苦笑说：“没有，我觉得自己相貌十分平常，甚至没有任何特点，就像任何普通的东方人一样。”

    “没错！”斯特大夫兴奋地鼓掌道，“你原本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颧骨眉骨都被磨平，你的容貌就少了引人注意的特点，使人很难记住你的长相，稍不留神你就消失在人群中。我敢肯定这正是你整容手术的目的，让你面目模糊起来，让你完全不引人注意！”

    我摸着自己的脸，声音更加滞涩：“为什么要这样？”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斯特大夫从镜子中紧盯着我的眼睛，见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轻叹道，“就我所知，通常有一种人最不希望引人注意，要尽量伪装得越平常越好。”

    “什么人？”

    “秘密特工！或者叫间谍！”

    秘密特工？间谍？我心中一动，正想争辩，斯特大夫已回身敲动桌上的电脑键盘，屏幕上的骷髅头立刻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体形象，斯特大夫敲动着键盘，头也不回地说：“我方才还对你全身做了扫描，你的肌肉结实匀称，骨骼粗壮，显然是长期进行着大运动量的锻炼。从肌肉和骨骼的比例，以及手脚上的角质厚度，我敢肯定是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

    “就算我进行过格斗训练，也不能说明我就是秘密特工啊！”我立刻反驳道，“绮丹韵不也精擅擒拿格斗，完全不在我之下。”

    “绮丹韵是谁？”斯特愣了一下，我奇怪地反问：“不就是你侄女吗？”

    “原来你是说雪妮，”斯特大夫恍然大悟，“现在那游戏闹得人经常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你可知道雪妮原来的身份？”

    见我茫然摇头，斯特大夫有些骄傲地说：“雪妮的父亲曾经是世界级格斗冠军，所以雪妮从小就接受过最严格的格斗训练，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取得了空手道黑带资格，在受雇于游戏公司前，雪妮曾就读于世界著名的加州警校，是警校最优秀的学生。”

    “那她为何没有做警察？”我疑惑地问。

    斯特大夫丧气地垂下头，颓然道：“就在她毕业前一次实战演习中，雪妮无意间误伤了一名同事，被校方认定为不适合做警察，只好无奈退学，后来才受雇于游戏公司。”

    我微微点头，没有想到绮丹韵还有如此复杂的经历，难怪她完全不像普通女子。稍一踌躇，我又笑问道：“既然精擅擒拿格斗的绮丹韵不是秘密特工，为何斯特大夫却认定我就是秘密特工呢？”

    “除了你脸上奇怪的整容，以及你接受过的系统训练，还有这个！”斯特说着指向电脑屏幕，我注意到他指着的地方，屏幕上那个人体的前胸部位，有一个微小的明亮斑点。

    “那是什么？”我更加不解。

    “是枪伤，”斯特大夫顾自道，“虽然身上有枪伤不说明任何问题，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对枪伤也会做如此细致的修补手术，如果不是进行磁共振扫描，单从体表根本不能发现这个弹痕，我想所有这些都只是为了掩饰你的身份。”

    我解开衣衫摸摸自己前胸，那上面十分光洁，完全看不到什么伤痕，我不禁苦笑说：“不管我过去是什么身份，现在却已完全不记得了。”

    “还有你的失忆，”斯特大夫顾自道，“以我的医疗条件完全查不出原因，既没有外伤也没有脑细胞坏死，单从医学角度来看你的大脑完全正常。”

    我摸摸自己的头，确实从来也没有头痛过，不禁有些疑惑地问：“我失忆，但有些事却自然而然地记起，比如开车，与人搏斗，还有现在使用的语言等等，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倒不奇怪。”斯特大夫理解地笑了笑，耐心解释说，“失忆分几种，你这是最常见的一种，通常是失去头脑中最直接、最形象的记忆，但像开车、格斗、语言等不经形象思维的能力，通常不会丧失，就如同一个人永远也忘不掉他学会的游泳或骑两轮车一样，只要他运动机能正常，这些能力就不会丧失。”

    见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斯特大夫又说：“我无法对你的失忆做进一步的诊断，所以建议你去找最好的脑科专家，或许可以通过催眠来帮你恢复记忆，我可以给你推荐莱利教授，他是脑科权威。”

    说着斯特大夫把一个小卡片递给我，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帕特·莱利教授，宾城医学院脑科研究所。

    “说一句话！”斯特大夫突然对我说，“随便说一句你想到的话。”

    “什么？”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然后随便说一句话或一个词。”斯特大夫殷切地盯着我。我依言闭上双眼，慢慢屏绝一切杂念，跟着，我梦呓般喃喃念出了一串数字：“4－7－7－2－5－8－1－2。”

    我睁开眼时，斯特大夫已草草地记下了那些数字，然后把那张纸条递给我说：“记住这个数字，一定跟你有莫大的关系，是你记忆深处最重要的东西，对弄明白你的身份一定有莫大的帮助！”

    我接过纸条，来回读着上面那些数字，心中却联想不起任何东西，这数字既不像生日也不像什么号码。我只好把纸条塞入衣兜，放弃了毫无作为的回想。

    “嗨！你们进行得怎么样了？”当天色大亮的时候，绮丹韵突然睡眼惺忪地闯进来，打着哈欠说，“昨夜我总算睡了个好觉，一醒来就想知道叔叔的检查结果，希望早一点知道这白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苦笑说：“你叔叔认为我是一名秘密特工，而我却找不到一点证据来反驳。”

    绮丹韵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跟着却又理解地点头道：“不奇怪，要说你是外星人我都不会感到太意外。”

    我刚要反讥相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问讯：“斯特大夫在家吗？”

    绮丹韵从窗帘缝隙中看去，眼中立即闪出一丝惊喜，跟着却又脸色微变，似乎有些踌躇和犹豫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只见外面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警察，正对着这边亮着灯的窗口在高喊，斯特大夫对我们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出去打开了大门，只听那警察的声音隐约传来：“大夫，我刚接到上面的命令，你侄女雪妮正被警局传讯，如果你有她的消息，请尽快通知我们。”

    “好的！”斯特大夫不冷不热地答应着，一副拒客的模样，那警察却不走开，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我连忙拉起绮丹韵悄声说：“咱们得赶紧走！”

    我们从后门来到外面的大街，不一会儿，我已驾着一辆新的小车离开了那个小镇，直到车子出得小镇，一旁的绮丹韵才悠然道：“你不用紧张，那警察是我小时候的哥们，明显是给咱们报信来着，不然咱们哪会这么容易脱身？”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不禁猛踩油门，小车飞驰如箭，转眼间便出了小镇。转上大路时，身旁的绮丹韵突然问：“下一步你打算去哪里？”

    “去宾城！”我冷冷地说，“我要去找帕特·莱利教授，无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希望自己早一点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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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君子协议（一）

﻿宾城离小镇不远，我们没用多长时间就赶到了这座海滨城市，沿着海岸线一路疾驰，可以看到城市一侧林立的高楼，就像无边无际的茫茫建筑丛林，延绵着不知伸向何方，这该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城市吧？

    我在城市中转了小半天才找到远离市中心的宾城医学院，打听到研究所的位置后，我们又用了盏茶功夫才找到研究所那栋白色的建筑，在一旁的停车场停下车子，我钻出小车后注意到，绮丹韵的外貌像完全变了个人，虽然知道她在离开小镇后就开始在化妆，却没有想到那些寻常不过胭脂口红居然可以达到如此神奇的效果，尤其那盘起的金发和露出的修长脖子，使她少了些狂野飘逸的味道，多了种矜持高贵的感觉，如果不是跟她十分相熟的人，恐怕已经完全认不出她来。

    见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她冲我嫣然一笑，我突然发觉这一笑真的很像淑女。她不以为意地迎着我有些无礼的目光，调皮地眨着眼说：“大概是我的车子泄露了我的身份，警察一定在到处找我，我不得不稍微伪装一下，你却没有这些麻烦，想来还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记得清你的模样。”

    我耸耸肩笑道：“是啊，谁叫我长得如此平常，做个平常人有时候也还有点好处。”

    我们说笑着并肩走向研究所的大楼，一路上不时碰到紧搂在一起的情侣，他们都十分年轻，充满朝气，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们居然能边走边旁若无人地接吻亲热，这情形就像是这儿的一道独特风景，大家似乎都见怪不怪，除了我几乎没人多看一眼，几对情侣没有因我的好奇而感到难为情，我却反而被他们嗔怪的目光闹了个大红脸，不禁转开头偷眼打量身旁的绮丹韵，见她也一脸坦然，我忍不住恶作剧地小声调笑道：“咱们是不是也入乡随俗？”

    绮丹韵扫了我一眼，嫣然一笑：“好啊，我不反对。”

    我咽了咽唾沫，望着她接近完美的侧面轮廓，终于还是没敢轻举妄动，谁知道这蛇蝎美人有什么厉害招数在等着我，我才不冒这险！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自嘲地笑道：“下次吧，我今天没有刷牙。”

    我们在大楼内辗转找到帕特·莱利教授的办公室，却在门外被看门那个眼睛上戴着两片玻璃的漂亮小姐拦住，从绮丹韵那里我知道那叫眼镜，我还听绮丹韵称呼她为秘书小姐。

    “对不起，你们没有预约。”秘书小姐仔细查了查桌上的一个记录本后，推了推眼镜抬起头对我们礼貌而冷淡地说，“要见帕特·莱利教授必须先预约。”

    “可是，我叔叔应该先给教授打过电话，就在今天上午，”绮丹韵有些奇怪，“他答应向教授推荐我们的，你最好问问教授。”

    “请问你叔叔是······”

    “斯特大夫，欧利·斯得林大夫。”

    秘书小姐再次查了查电话记录，最后还是遗憾地摇摇头：“没有，没有这样的电话记录。”

    “没有？这怎么可能？”绮丹韵几乎叫起来，“你再仔细查查！”

    “不用查了，”秘书小姐神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今日上午还没有接到过任何预约电话。”

    “算了，我们改天再来！”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警卫开始向这边张望，并慢慢向我们靠过来。我赶紧拉起想硬闯进去的绮丹韵就走，边走边劝解道，“咱们改天再来吧，按正常的途经预约便是。”

    “改天？”绮丹韵不满地叫道，“我可没时间陪你，要知道最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若不回到‘真实幻境’，游戏中的绮丹韵就自然死亡，我也就失业了。”

    我也记起了离开“真实幻境”时游戏公司那个金发女郎的警告，只为我保留二十四小时，不然就要注销什么ID。不过既然知道沙漠中的经历是游戏，我对自己游戏中的性命也不再放在心上，好像回不回去都已无所谓，只是不知还有多久才到二十四小时的期限，便问：“二十四小时是多久？你还有多长时间？”

    “二十四小时就是一天，你可以算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绮丹韵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我在心中算了算，大概只剩下小半天时间，游戏中那个名叫“白痴”的家伙就要彻底死亡，而绮丹韵比我先一刻离开游戏，她的时间该比我还短，不过我却不以为她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便笑问：“警察正在通缉你，你回去岂不是更容易被人找到，在游戏的时候你也完全没有逃跑的能力，还回去干什么？”

    “我又没杀人，我怕什么？”绮丹韵立刻道，“再说这个游戏遍及全世界，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进入游戏的节点，并且游戏不记录游戏者进入的节点位置，所以就算被通缉也没人可以找到我，只要我稍稍化妆混过别人的眼睛，在游戏中反而更安全，我也不想失去这份报酬丰厚的工作。”

    我闻言哑然，黯然。这儿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身份、工作以及人生目标，而我呢？我有什么？除了自己那陌生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关心的东西？哪怕是仇人也好，原来我在这儿跟在游戏中也没多大区别。

    “喂，怎么了？”绮丹韵注意到我脸上的失落，以为我是在为自己杀人的事担心，不禁挽起我的胳膊笑着安慰说，“别那么垂头丧气的，简直不像个男人，别担心，最多你坐牢的时候，我保证每周给你送一次牢饭。”

    “去你的！没句好话！”我破颜而笑，想回敬她一巴掌，却又舍不得挣开她的手，便任由她挽着，慢慢踱出了研究所的大门，记忆中第一次有异性这样亲密地挽着我的胳膊，这一路我脚下都有一种虚飘飘踏在云中的感觉。

    大门外不远就是停车场，里面稀疏地停着十几辆车子，我们慢慢向那儿走去，大概是轻靠着我的这个独特的女子让我丧失了警惕，当我发觉停车场周围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时，我们已完全走进了他们的包围之中，我眼角余光注意到他们的同时，也感应到他们眼中有一丝不确定的疑惑，立刻灵机一动，搂住绮丹韵的腰往怀中一带，绮丹韵也注意到周围的异状，顺从地靠入我怀中，把她引人注目的脸藏到我的肩上，我学着那些情侣模样轻啄着她的脸颊，装着跟她亲热，眼光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脚下步伐不停，从我们那辆车子旁慢慢走过去，我注意到那几个人明显地舒了口气，紧盯着我们的目光变成一种羡慕追随着我们的背影。

    这里是停车场，我们不可能就这样走出去而不取车，那立刻就会引起周围这些人的注意，我们不得不在最靠边的一辆小车旁停下，我搂着绮丹韵更加热烈地亲吻，大脑中却在急速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呆呆地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半晌才明白是绮丹韵方才突然一把推开我，并顺手给了毫无防备的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不顾大局的白痴！我在心中暗骂，在如今这危急时刻谁还有心占她的便宜？我保证除了口中残留着的那点淡淡馨香，没有任何亲热的感觉，摸着发烫的脸颊，我愣在那里正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却指着我鼻子抢先骂了起来：“你不是喜欢脑科研究所的那位女博士吗，还来找我做什么？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讨的一个公道，从今往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绮丹韵一把推开我，捂着嘴转身就跑，我立刻明白过来，不禁为她的机智和演技喝彩，只是这一耳光挨得却有些冤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和急速抽动的双肩，我都要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移情爱上某个女博士的负心汉了，胡乱叫着个女性的爱称，我向她的背影追去，身后传来那些人几声理解的调笑。

    跑出停车场转到一栋房子背后，我终于追上了一直捂着嘴绮丹韵，见她双肩仍在急速地抽动，我有些不忍地靠过去，扶着她的双肩劝慰道：“好了好了，他们已经看不到我们，你也没必要如此全情投入嘛。”

    绮丹韵终于放开手转过头来，我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在笑，一直在捂着嘴偷笑，她双肩耸动不是因为假装哭泣，而是压抑不住在狂笑，摸摸仍然有些火辣辣的脸，我突然发觉自己又做了回白痴。

    “对不起对不起，”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补救似的擦着自己的嘴满脸愧疚地说，“今天早上不仅忘了刷牙，还吃了大蒜面包，也不知道自己的口腔是否清洁，希望没有唐突佳人！”

    说着我故意呲起牙齿，绮丹韵立刻皱起眉头啐了一口，赶紧用手去擦拭脸颊嘴唇，我见状嘿嘿一笑，心中总算找回了一点扯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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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君子协议（二）

﻿对面高楼上一点异样的反光让我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凝目望去，那像宝石一样的闪光就隐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面，如果不是阳光刚好投进那扇窗内，又被什么东西反射出来的话，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已处在危险中。

    “快卧倒！”一种本能驱使我把绮丹韵扑倒在地，就在我们倒地的同时，一声尖锐的呼啸从我头顶掠过，在我身后的墙上击出一个指头大的窟窿，一见那窟窿的位置我才明白，方才这一下我才是目标。

    紧贴在地上，身前低矮的冬青树刚好遮住了我们的身体，我们匍匐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晃动的冬青树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是狙击手！”绮丹韵面露惊诧，伏在我身旁连声质问，“你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值得别人下这么大的功夫来对付你，甚至要杀你而后快？”

    “我也很想知道！”对这样的问题，我只有无奈苦笑。

    ――――嗖！又是一颗弹头擦着我肩头掠过，倏地没入身后的土中，在地上溅起无数泥末，我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立刻抓起一块泥土扔向一旁的冬青树，趁树枝摇动的瞬间，我轻叫一声：“快走！”拉起绮丹韵便向前方狂奔。摇动的树枝迷惑了狙击手，接连两枪都从方才泥土击中的冬青树丛中穿过，等他重新向我们射击时，我们已越过毫无遮掩的地段，安全地藏身于一栋大楼后，那里是射击的死角。

    “我叔叔一定出事了！”绮丹韵靠在墙上喘着气，十分的担心焦急，“那些人知道我们的行踪，事先在这儿埋伏，一定是从我叔叔那儿得到的消息，难怪帕特·莱利教授没有接到我叔叔的电话，我叔叔不知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别担心！”见绮丹韵一脸惶急，我本想安慰两句，却不知说什么才好。我们根本不知对方是些什么人，会有什么手段，但从对方行事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我要回去看看！”绮丹韵说着就往外跑，我追出两步，刚离开大楼的遮挡，一颗子弹立刻从我身前呼啸着掠过，在一侧的窗户玻璃上击出一个圆圆的窟窿，我不得不退回大楼后躲避，就这一会儿绮丹韵已跑出十几步远，停在另一个楼角向我招手，我望着我们之间这段毫无遮掩的空阔地，犹豫再三，还是不敢拿生命去冒险，便向她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在远离狙击手的地方再汇合。

    子弹短促细微的尖啸惊动了附近稀稀落落的路人，他们先是尖叫着慌张地找地方躲避，接着又躲躲闪闪地想离开这危险的地段，他们的骚动引起了停车场那几个家伙的注意，立刻向我这边飞奔而来，他们的右手欲盖弥彰地伸入腋下，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个个都身怀武器。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立刻点清了他们的人数，这还不算对面高楼上的狙击手，我知道没法跟他们硬拼，拔腿便向大楼一侧狂奔，我不敢把自己暴露在狙击手的视线内，只有利用大楼的掩护，顺着大楼的遮蔽角远离狙击手，同时示意绮丹韵往另一个方向快走。七个大汉呈扇形向我追来，他们的武器都已亮出，却还没有向我开枪，我在他们的逼迫下不得不一路狂奔，刚要横穿一条空旷的小街时，却被斜刺里无声滑出来的一辆黑色小车拦住去路。

    这辆车和别的小车有些不同，明显要长上一大截，却更显纤细精巧，我正要绕开它时，车门已无声而开，一只保养极好、无名指上有个炫目大钻戒的手稍稍从车内伸出来，对我微微勾了勾手指。我一怔，立刻注意到隐在车内幽暗处那个有些熟悉的人影，这让我双眼几乎睁大了一倍，虽然十分吃惊，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钻进小车，并随手关上了车门。车子立刻飞驰起来，转弯的时候我看到绮丹韵在车后拼命追赶，但最终还是渐渐被甩开，我有意无意地靠在门边挡住窗口，希望车内的人不会注意到车后的她。

    车内像间密室一样幽暗，我几乎听不到外面任何一点声音，也完全看不到驾驶者，除了我就只有方才那个向我招手的老者，我上车前就认出了对面坐着的那个留着山羊胡、戴着金边眼镜的绅士，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虽然还是那样精瘦干瘪，却没有多少皱纹，衣着打扮也与以前完全不同，但那老谋深算的模样却一点也没变，此刻他正习惯性地捋着颌下稀疏的胡须，好像能窥探人心的目光正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我心中虽然无比震惊，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闲适地靠在软软的椅背上，我已从最初的惊诧中平静下来，面带微笑淡淡问：“该叫你什么？桑巴老爷还是别的什么名字？”

    “你可以继续叫我桑巴老爷，”他抚着无名指上璀璨夺目的钻戒无声一笑，“或者叫我汉斯博士，卡尔·汉斯博士。”

    卡尔·汉斯博士？我在心中默默复述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或熟悉感，只好放弃回忆，狐疑不定地盯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绅士，游戏中的桑巴老爷或桑巴大祭司。

    “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他微笑着顾自说，“为了不让人知道你我见过面，我不得不动用如此大的阵仗。”

    我闻言心中雪亮，立刻明白方才我能从伏击下有惊无险地逃脱，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大能耐或多好的运气，其实不过是狙击手并不想要我的命，只是要把我逼到这车上来而已，想通这一点，我对桑巴，或者叫汉斯博士的出现更感好奇，脸上也不禁露出询问之色。

    “看来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甚至也不记得自己的承诺。”汉斯博士唏嘘不已。

    我心中暗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问：“你知道我是谁？”

    桑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从身边的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接过来默默翻开，立刻为里面那几张“画”（现在我知道那叫照片）感到震惊，几张照片上分别是几个模样完全不同的年轻人，但从他们那玩世不恭的眼神，我一眼就认出所有人都是我自己，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照片！

    “奇怪吧？”汉斯博士满是骄傲地笑了笑，“我们不知道你过去有过多少身份，目前只找到这些，从国际刑警最机密的档案柜中。这些档案记录了过去几年你的几个不同身份，每一个身份都曾经震撼了全世界的警察和职业罪犯，每一次成功的案例都堪称犯罪史上的奇迹，所以你也理所当然地成为国际刑警最痛恨的对手和职业罪犯最欣羡的偶像。”

    “我？罪犯？”我狐疑不定地翻阅手中的文件，飞快地浏览主要的内容，不一会儿，关于我的记录就全部印入了我的大脑。我缓缓合上文件，微闭双目轻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心中也为这记录感到震撼。

    “绰号孙猴子，这是东方神话传说中最有名和最富传奇色彩的反叛者和罪犯，”汉斯博士恬淡自如的声音在我耳边缓缓响起，“真名不详，年龄不详，国籍不详，怀疑接受过‘基地’组织系统的训练，曾用多个化身作案数起，得到证实的有：2022年，利用自编程序非法侵入华街股市交易网，使股市瞬间大幅波动，非法获利一百多万元；2023年，利用敦城国家银行系统的漏洞，从自动提款机非法盗取八十万镑；2024年，孤身暗杀了中东某国元首，震惊了整个阿拉伯世界；2025年，组织几名流浪汉抢劫了洛城银行运钞车，获利一千二百万元，几个流浪汉目前都在监狱中享受他们的后半生，唯孙猴子还继续逍遥法外；2027年，独自一人绑架了巨软公司总裁，成功敲诈十亿元，成为有史以来金额最大和最成功一宗绑架案；2029年，孤身抢劫纳斯维加斯赌城，虽然只得手六十万元，却造成赌城停业半个月，损失达数亿······”

    “行了！”我抬手打断了汉斯博士的话，淡淡道，“我不相信自己曾经有过这些壮举。”

    “我也不信，”汉斯博士狡黠一笑，“就像巴厘诺浮宫中那幅微笑的蒙·丽莎早已被孙猴子换成了赝品，全世界却还是根本不相信一样！”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淡淡问，“勒索我？让警察逮捕我？”

    “当然不是！”汉斯博士哈哈大笑，“我只是来重申一下我们之间的君子协议而已。”

    “协议？什么协议？”我皱起眉头，心中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协议的印象。

    “一个价值十亿元的协议！”汉斯夸张地说，表情跟游戏中的桑巴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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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君子协议（三）

﻿我耸耸肩，目无表情地问：“十亿元是多少？听起来好像很多。”

    “好像很多？”汉斯博士的三角眼蓦地变成了龙眼，拍着身旁的座位大声说，“这辆全手工打造的加长劳斯·莱斯不过一百八十万，这块一九四一年产的古董劳力士不过六万元，这颗十二克拉的钻戒不过三百万，这身皮尔·卡丹不过八千多元，你这下该知道十亿是多少了？”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清楚十亿是个什么概念，便追问道：“可以买下多少个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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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君子协议（四）

﻿“为什么要找我？”我淡淡问，开始以孙猴子的身份跟汉斯博士说话。

    “因为你是最好的，”汉斯博士用欣赏的目光盯着我，“我们只找最好的，之前我们也找过其他人，但无论训练有素的特工还是战绩彪炳的职业罪犯，全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你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你们？”我装着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是些什么人？”

    汉斯博士警觉地扫了我一眼，断然道：“这也不在我们的协议范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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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夏斗奴（一）

﻿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迎面过来的那个遛狗的老妇引起了我的注意，准确地说是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和随意挎在手腕上那做工精致的手袋吸引了我的目光，凭直觉我知道那项链价值不菲，手袋里更有足够我吃饭和重回游戏的绿色纸币，而附近除了飞驰而过的各种车子，见不到一个行人，十几步外就有一个偏僻的小巷，我可以利用它很容易甩脱任何人的追逐，这真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老妇越来越近，近到我几乎能看清她眼睫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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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夏斗奴（二）

﻿甘甜的马奶一点点浸入我的咽喉，我拼命吞咽，干裂的咽喉开始觉得受到滋润，炽痛的肚子渐渐充实，神志也慢慢清醒，体力也在恢复，最后，我居然能抬手推开那个几乎要呛死我的水袋，喘了几口大气后，清晰地说了声：“多谢相救！”

    “你是什么人？居然会说我们的语言？”方才那个粗犷的声音连声质问，“你穿着大食人的衣衫，出现在鞑靼人废弃的营地，长得有些像宋人，却又会说我们党项族的语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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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夏斗奴（三）

﻿李纯祐还想说什么，却被野利莫仁拦住道：“咱们快些回去吧，宝燕公主该等急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队伍刚到一座辉煌府邸外，一骥枣红色骏马便从府门内飞射而出，一个全身火红的少女在烈马还没停稳前便从马鞍上飞身而下，翩然如蝴舞鹰翔。

    “宝燕公主好！”野利莫仁忙翻身下马，对那少女抱拳为礼，李纯祐眼中则闪出难得一见的笑意，叹息道：“妹妹如此英武，不知我大夏国有哪位勇士敢作你的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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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夏斗奴（四）

﻿“我不想杀你，但我也不想死在箭下或者死在你手里，所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个契丹人嚎叫着凶狠地向我扑来，短刀划向我的咽喉，没有一点犹豫。几乎同时，巴尔达也向我扑来，想必他完全清楚我的实力，如果不和契丹人联手，他们根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心中暗叹着迎刀而上，选择自己受伤最小的角度，侧身从他们的刀隙间穿过，曾经受过的特殊训练和几个师父对我严厉的报复使我的刀法远远超过了他们，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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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夏盛会（一）

﻿    当我再次被兵卒们赶向那巨大的铁笼时，远远就看见铁笼中那个挺拔魁梧的身影，我感到嗓子发干，心在下沉，只看背影我便认出他是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

    “是你！”站在他的对面，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化为一脸苦笑。

    “是我。”他碧蓝眼眸闪过一丝激动，立刻又黯然无光。

    “真巧！”我没话找话，摸着脸颊上那道刀疤，很想找回当初对他的恨意，但所有的记忆都只剩下两人一同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情形，所有的记忆最后定格成那只和我紧紧相握的手，以及他那拗口难记的长长名字，我很惊讶自己立刻就想起了他的全名：易卜拉欣?汉森?托尼。

    仅仅一个多月，他完全像变了个人，光洁的脸颊冒出了寸长的短髯，使他的模样看起来沧桑了许多，赤裸的上身附满泥垢和污血，很难和原来衣衫华贵、一尘不染的他联系起来，改变最大的是他的眼神，孤寂、无助、茫然，再没有当初的飞扬神采，再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信，我想，他体会到了我当初的感受。

    望着他茫然无助的眼神，我手中的刀柄几乎要攥出水来，用尽一切努力，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向一个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出刀，即便知道是游戏也不能。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铁笼外开始响起了贵族们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一阵杂乱的质问，最后汇集成整齐的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我猛地一刀劈出，“当”地一声劈在拇指粗的铁栅栏上，百炼精钢的短刀立刻折成两段，我虎口立时开裂，手臂也麻木得像不属于自己，我却完全没有知觉，只瞠目怒视铁笼外嗜血的贵族们，众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我的目光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托尼眼中泛起点点星花，猛地把刀从铁栅栏中扔了出去，然后挺直脊梁，昂然抬起头，眼中闪出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武士的骄傲！

    铁笼外响起一阵惊叫，几个贵族被那突然飞出的刀吓得摔倒在地，铁笼周围的兵士们立刻如临大敌，张弓指向我们，那弓弦满引时的“咔咔”声，为这沃满鲜血的花园再添一股肃杀之气。

    “我再重申一次，”肃静中响起楚王任得静不带感情的声音，“你二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要不就一同被射杀，弓箭手预备！”

    弓弦停止呻吟，那是张到极至时的宁静，众人屏息定气，期待着那只决定我们生死的手挥下，宝燕公主冲到铁笼边焦急地向我喊：“快动手！不然你们俩都要被射杀！”

    我转头望向托尼，只见他平静地淡然一笑，用生涩的西夏语问楚王：“夏国没有真正的武士吗？要杀我们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

    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和尊敬，生死于我来说不过是游戏，死亡不过是这次冒险的结束，但托尼却是真正地面对死亡，不惜为心中执着的那点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

    “等等！”终于有人阻止了楚王即将挥下的手，楚王一见是李仁孝，只得收回手，只听李仁孝淡然问，“我看他俩身手很好，难道除了射杀，就没有办法让他们屈服？”

    “皇上，这是斗奴惯例，”楚王的声音不亢不卑，“拒绝决斗的斗奴就如战场上的逃兵，即便身怀绝技也决不能姑息，不杀不足以立威。”

    李仁孝轻叹口气：“杀人容易，收服人心难啊！我大夏立国，不正是以收服人心为上吗？仅凭我党项一族，哪有我大夏今日的强盛？”

    显然李仁孝不主张杀人，但要就此不顾惯例收回成命，楚王却又有所不甘，不禁有些左右为难，眼珠骨碌一转，立刻斜视身旁那个标枪般的年轻人，那人见状闪身而出，对楚王抱拳道：“楚王，浪烈有个请求。”

    “讲！”

    “请楚王把那两名斗奴赐予浪烈祭剑！”

    楚王眉毛一跳，瞟了李仁孝一眼，然后问：“你是说你要亲手杀了他们？”

    浪烈昂起头：“方才那斗奴口出狂言，说我大夏没有真正的武士，浪烈就在公平决斗中杀了他们，以立我大夏之威！”

    李仁孝笑道：“浪勇士为我大夏第一高手，要杀个疲惫的斗奴原也不是难事。”

    浪烈坦然迎着李仁孝的目光，昂声道：“浪烈愿以一敌二，以示公平！”

    此言一出不仅众贵族哗然，就连我也觉得够狂，自从我经过几个师父非人般的折磨苦练后，至今还没遇到能挡我三刀的对手，即便如此，我仍不敢说可以与托尼一搏，而身材瘦小的浪烈，却要同时挑战我二人，甚至无视我们卑贱的身份。

    “好！准！”话说到这份上，李仁孝也不能再阻拦，只得点头同意。

    “打开铁笼，给他们刀！”浪烈话音刚落，立刻有两柄短刀扔了进来，是那种一尺多长、四指多宽的斗奴专用刀，据说这样的短刀在决斗中不仅只有近身相博，还不容易一刀毙命，可以增加斗奴的刺激和乐趣。我捡起一柄，对托尼笑道：“想不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托尼抬脚勾起地上短刀，平静地说：“以二敌一，不算公平，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出手，我若死在他的剑下，你再出手不迟！”

    我还想争辩，但一见托尼眼中的自信和骄傲，立刻就放弃了。有种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永远具有武士的风骨。

    铁门打开，浪烈弯腰钻了进来，缓缓扫视我二人一眼，然后慢慢拔出了腰中佩剑，双手紧握抱于胸前，一见他握剑的姿势，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答应了托尼，让他单独去面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为剑而生的浪烈，或者说他本人就是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利剑！

    我紧靠在铁栅栏边，虽然远离浪烈，我仍然被这个比我矮半个头的瘦小男子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激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我这才知道，从小就经过刻苦训练和实战淘汰的真正武士，与短时间内训练出来的斗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杀！”托尼在浪烈无形压力下再难保持镇定，一声怒吼，挥刀而出，几乎同时，浪烈也迎了上来，刀剑相击的刺耳铿锵立时连成一片。

    二人的身形不时在我面前交错闪过，我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向浪烈偷袭，我得尊重托尼，其实就算我偷袭，也肯定无法得手。

    “当！”一声刺痛耳鼓的巨响之后，二人终于停下身形，相隔三步远，刀剑遥遥相对，如钢浇铁铸般凝然不动，但托尼的刀已折，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刀身已碎成数十片散落在方圆三丈内。尤其恐怖的是胸前那道长长的剑痕，横贯全胸，深可见骨！

    “我败了！”托尼说着放开手，任空空的刀柄带着遗憾跌落于地，然后摇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可惜我宝刀不在。”

    “你若宝刀在手，倒是个难得的对手，”浪烈微微点头，长剑遥指托尼，“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斗奴，杀了你还真有些可惜！”

    “还有我呢！”我说着一刀劈向背对着我的浪烈，托尼已败，我终于可以出手。

    浪烈没有回头，后背如长有眼睛，反手一剑准确地撩开了我的短刀，跟着一个回身旋风斩，长剑如匹练横扫我的脖子，我匆忙竖刀护住颈项，但力未满盈而剑锋已至，我心知不妙，完全凭着本能顺着刀势侧倒，刹那间感觉到剑锋从我耳旁一划而过，扫得脸颊生痛，虽躲得狼狈，总算于毫厘间躲过一劫，敏捷的反应和本能的预感救了我一命。

    我狼狈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手中的刀仅剩一半，泄气地扔掉半截短刀，本想在死前说句硬气的话，却因败得太狼狈，连大话也没脸再说，只有竖起拇指，用食指瞄准浪烈眉心，在心中暗叹：可惜那把手枪不能带来，不然老子一枪就可以打爆你小子的头。

    “等一等！”在浪烈就要再次出剑时，突然有人出言喝止，浪烈不得不定在那儿，因为那是夏皇李仁孝的声音。

    “浪勇士既然说这白种斗奴是最好的斗奴，何不饶他一命，让他为我大夏出力？”

    “皇上，拒绝决斗的斗奴都得死，这是斗奴的起码规则。”浪烈紧握剑柄，并没有收剑的意思，这让我十分惊讶，难道他竟敢违抗皇命？

    “楚王，不知你举行这次家宴的目的是什么？”李仁孝突然转向楚王问道。

    楚王一愣，答道：“选出最好的斗奴，代表我大夏迎战金国。”

    “没错！”李仁孝微微点头，“既然最好的斗奴已经选了出来，我看这次聚会可以圆满结束了。”

    “可是，”楚王犹豫了一下，“斗奴的规矩若废，以后奴隶们哪还会拼死相搏？”

    “没有以后！”李仁孝决然道，“斗奴陋习几年前就明令禁止，但不少皇亲贵族仍阳奉阴违，视朝廷律法为儿戏，朕有心整肃朝纲，就从这斗奴陋习开始，不仅如此，朕还将颁布新法，不允许主人再肆意杀戮奴隶，为将来废除奴隶作准备。”

    李仁孝环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诚惶诚恐地望着自己，这才又道：“这一次为应付金国挑衅，原因特殊，朕也就不追究了，但朕以李氏列祖列宗的名誉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无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只要再私自斗奴，必依新法夺爵问罪！”

    见李仁孝第一次在楚王家宴中自称为“朕”，那是在用皇帝的身份跟大家说话，众人尽皆哑然，楚王踌躇片刻，犹豫道：“就算最好的斗奴已经遴选出来，可是，也还需要再挑选四名斗奴啊。”

    “我看那名斗奴也不错，”李仁孝突然指着我，然后问浪烈，“浪勇士，最近两年可还有人能从你剑下毫发无伤地逃生？”

    浪烈迟疑了一下，淡淡道：“没有。”

    “这就对了，”李仁孝点头道，“方才那名斗奴已证明了他的能力，相信没有人会对浪勇士的剑有怀疑，余下三名斗奴可以从幸存的八人中任选，他们的武艺相差极微，选谁大概都差不多，今天的血流得够多了，到此为止吧。”

    见众人不再有异议，李仁孝又道：“既然是代表我大夏国，这五名斗奴选出后，就先送到宫中暂押，若他们能为大夏建功，他们的主人也将得到封赏！”说完李仁孝起身离席，众人慌忙跟着站起来，目送着他离开。李仁孝走出两步，突然又回头望着浪烈若有所思地说：“方才从你剑下逃生的那个宋人，我记得好像是叫‘白痴’？”

    浪烈一脸茫然，显然不懂汉语“白痴”的意思，李仁孝最后又补了一句：“翻译成咱们党项族的语言，也就是――――白痴！”

    说完李仁孝转身就走，不再回头，扔下一头雾水的众贵族和满脸通红的浪烈。

    我正为李仁孝的救命之恩和废除斗奴的仁慈之举感动，立刻又为其借刀杀人的心计胆寒，心知因最后这句话，我立成浪烈的眼中钉，以浪烈的秉性，一定会找机会杀了我以证明其能力，不然容一个白痴从剑下逃脱，无疑是对浪烈这“第一高手”称号的莫大讽刺。这借刀杀人之计当然不会是针对我这个卑贱的奴隶，而是针对浪烈，我几乎能猜到如果我战胜金国斗奴，一定会被李仁孝留下来，成为浪烈如梗在喉的刺，这根刺即便不能要了浪烈的命，至少也会让他因难受而犯错。

    只是我搞不明白，浪烈是党项人，大夏国第一高手，但李仁孝对他却从来没有好脸色，而他也不把大夏国皇帝李仁孝放在眼里，反而对异族的楚王任得静百依百顺，看来也不能完全依照血缘或民族来确定一个人的归属。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李仁孝，不是他，我的冒险早已经结束，十亿元也该拜拜了。

    楚王的宴会结束后，我和托尼以及另外三名幸运的斗奴均被送入皇宫，我们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优待，首先沐浴更衣，全身焕然一新，然后住进整洁的新房，日常饮食不仅堪比贵族，甚至还有数名女奴侍侯起居，除了手脚上的镣铐和每日不缺的格斗训练，以及奴隶不该有的自由，我们过上了贵族一样的生活。

    大概是为了防止我们串谋，我和托尼以及其他几个斗奴虽隔墙而居，却没有再见过面，就连我们训练的时间也完全错开，不过一到夜里，房中再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可以用镣铐敲击一侧的墙壁，那边一定会传来托尼的回应，虽然从敲击声我们无法理解对方传达的意思，但从敲击的轻重和节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每当这个时候，我们不再孤独，甚至忘掉日间所有的痛苦和不快。

    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金国的使者终于到了，决定我们命运的日子也已来临。

    囚车载着我们一路往北，出了兴庆府北门转西北方向直到远郊才停，这里是起伏平缓的大草原，有几个异常华丽宏大的六棱帐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同于鞑靼人的圆帐篷，也不同于党项人的四方帐篷，我猜那是东方最强大的金人的帐篷，金、夏会晤的地点该是这里了。我的目光在帐篷外那些体形彪悍、神情趾高气扬的兵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越过帐篷极目远眺，远方，隐约可见贺兰山脉横亘于天边。青山白云间，一只苍鹰正孤独地翱翔。

    有内官来传谕我们晋见，说是金使要见我们，这大概就像是斗鸡前，双方主人要相互欣赏一下对方的斗鸡一样。

    “居然用一个白种猪和一个宋人作斗奴，”金国使者见到我时有些吃惊，“白种猪也还罢了，宋人一向懦弱，用来对付南蛮还堪一用，训练来做斗奴岂不是所托非人？”

    那金使也就三十出头，虽然年轻，却十分骄横，竟与大夏皇帝李仁孝平起平坐，我从夏国官员们对他的奉承中知道，他是金国皇帝完颜亮的亲弟完颜希，为金国烈亲王。

    李仁孝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目视一个彪悍的武将没有说话，那武将立刻跨前一步，对完颜希抱拳问道：“宋人岳飞的武艺，不知贵使以为如何？”

    “你！”完颜希一窒，一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跟着拍案怒道：“宋有岳飞，仍是我大金子侄之国，西夏有名将野利家族，却还是南宋藩属，何况岳飞已死近二十年，天下还有何人能挡我女真虎狼之师？”

    那武将显然就是野利家族的一员，闻言脸色通红，正要怒而争辩，李仁孝已摆手笑道：“大金国纵横九州，天下谁人不知？如今天德帝励精图治，国力空前强大，目前更有雄兵百万，虎视天下，南宋就算岳飞韩世忠在世，也不过是螳臂挡车，何足道哉？”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脸色稍霁，指着几个斗奴吩咐随从：“赏酒！赏肉！”

    立刻有金人为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送上了几坛烈酒和几腿烤鹿肉，我们就在帐前像那些金人一样席地而坐，大口吃喝，旁若无人。”

    “这个宋奴果然有些与众不同，”完颜希打量了我几眼，对李仁孝点头道，“在我威武大帐中，在无数勇士环视下，神色仍能如此泰然。”

    李仁孝淡淡一下笑：“比起烈王帐下几名契丹族斗奴，却还是有所不如。”

    “这是自然，”完颜希昂然一笑，“这几名契丹斗奴是我王兄亲手俘获，训练了足有两年的勇士，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除了与夏皇斗奴为乐，还要为皇兄说媒，希望金、夏两国能结秦晋之好，共创千古霸业。”

    “说媒？”李仁孝皱起眉头，“不知天德帝想纳谁为妃？”

    完颜希对李仁孝拱手笑道：“当然是夏皇掌珠，兴庆有名的美人宝燕公主。”

    此言一出，西夏皇亲贵族们一时哗然，有的面色激愤，认为这是仗势凌人，但更多的则是面露喜色，大概觉得能和强大的金国结亲，不失为维护西夏和平和强大的最好办法。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中，王子李纯祐拍案而起，戟指完颜希怒问：“完颜亮荒淫好色暴虐无常，此乃天下皆知，我妹妹岂能嫁给这等暴君？”

    “混帐！”李仁孝抢在完颜希发火前拍案喝道，“国家大事岂容竖子插嘴，与朕打了出去！”

    李纯祐还想争辩，已被身后的野利莫仁拦住，不容他挣扎，野利莫仁立刻把他强拉出了大帐。大帐中一时鸦雀无声，就算有人觉得这桩婚事不妥，有李纯祐前车之鉴，众人自然噤若寒蝉。李仁孝这才对完颜希拱手道：“犬子无礼，让烈王见笑！”

    “无妨，”完颜希大度地摆摆手，“年轻人口没遮拦，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身为王子，以后不要再如此轻狂鲁莽才好。”

    李仁孝忙道：“烈王教训得是，朕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这才笑道：“此事夏皇若无异议，便这样定下来，待本王归国之时，便把宝燕王妃带回去，皇兄愿割河南三府十八县作为聘礼。”

    李仁孝本有些犹豫，待听到最后那句话后，神情更是痛苦，掩饰般端起面前酒杯挡住自己面目，把那杯酒慢慢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面色已平静下来，推杯缓缓道：“小女能得天德帝青眼，那是她的福分，朕岂能有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还有，”完颜希似乎早料到李仁孝会同意，除了礼貌的微笑，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不仅希望能与夏皇结成同盟，还想达成金、夏共同出兵南宋的协议，届时咱们两国会师江南，并分天下！”

    “这个……”李仁孝手抚玉佩，面色踌躇，显然一时难以决断。

    “本来呢，”完颜希见李仁孝沉吟不语，便不以为意地低头把玩手中杯盏，“以我大金国目前的国力和威震天下的百万雄师，独力扫平南宋完全不在话下，不过你我既为秦晋之国，自然是要利益均沾，希望夏皇不要辜负我皇兄的美意才好。”

    李仁孝微微一笑：“天德帝的美意朕心领了，只是这等军国大事，朕要与众大臣尤其楚王商量后才能定夺，此事改天再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吧。”

    见李仁孝柔中带刚不愿立即应承，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希望夏皇早作决定，皇兄近日已征集四十万兵卒和六十万民夫，不日就要饮马长江，到那时再作决定恐怕就迟了。”

    此言一出，西夏不少文武大臣脸上俱有惧色，只有李仁孝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道：“我大夏倾国之兵也不过十几万，恐怕帮不上大金国什么忙，再说北边有鞑靼人和乃蛮人、南边有吐番人和回鹘人骚扰，我们也有心无力，待朕和楚王商量后，总要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

    完颜希在李仁孝不软不硬的推拒下只得悻悻作罢，指着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高声道：“军国大事咱们改日再议，现在就让本王看看贵国训练出的斗奴是否可与我大金斗奴一决高下？”

    众人齐齐鼓掌叫好，完颜希不等李仁孝答应，就对身旁的金将吩咐：“在帐外圈出决斗场，本王要和夏皇饮酒观战。”

    我们被几个金兵带出了大帐，大帐外早有数百金兵围出一个十丈方圆的空地，地上画有白线，金兵们在白线外用长矛指向场地中央，显然决斗中如果谁不幸被逼到边上，会被那些长矛戳成筛子。当我们被解开镣铐赶入决斗场后，在大帐外事先搭起的观战台上，完颜希和李仁孝以及金、夏数十文武大臣也先后落座。

    “这次斗奴为群斗，”完颜希的声音远远传来，“双方各出五名斗奴，不论使用何种手段，以杀光对方所有斗奴为胜，另外，为了使决斗更加精彩持久，除了短刀，每人再赐一面盾牌防身！”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骂金人狡诈，想我们平日训练从未使用过盾牌，在这上面已经比金国斗奴差了一大截，再加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训练过，相互间既没有信任也不可能有配合，只能各自为战，如果金人的斗奴像一支军队那样同进同退，合理使用各种战术，即使单打独斗我们能胜上一筹，群斗也必定大大吃亏，决斗还没开始我们已完全处于下风。相信李仁孝和西夏那些领兵打仗的将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没人有异议，没想到他们对金人的恐惧竟有如此之深。

    托尼也明白其中关节，不禁转头望向我，我们目光交汇，立刻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意思，至少我们两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至少我们两人可以成为一个整体！

    四周的枪阵闪开一道缝，五名金国斗奴缓步进入决斗场，五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下身仅着一贴身短裤，裸露的肌肤在烈日下闪出黑黢黢的油光，五人几乎一般高矮，除了年纪有差别，甚至连长相都很像，都如猛兽般彪悍狰狞，我见状心中一寒，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亲兄弟，他们五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战斗集体，战斗力将比各自为战成倍提高，决斗还未开始，我们就已经处在下风。

    场地中扔进了十把短刀和十面盾牌，大家默默地捡起属于自己的刀和盾，自觉地分成两个阵营，虎视眈眈地戒备着，两帮完全没有任何仇怨的人，只为了争取活下去的权利，不得不作殊死搏斗，我不禁为自己也为对手感到悲哀。

    “擂鼓！”寂静中完颜希一声高喊，立刻有四面大鼓同时在四个方向擂响，鼓声缓缓，像天边滚滚奔雷，一下下砸在人的心上，让心脏都像要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鼓声抽搐，鼓声渐渐转急，渐渐高亢激昂起来，令人浑身热血有一种沸腾般的感觉，就在此时，陡听完颜希一声高喝，“开始！”

    “――――杀！”抢先发出呐喊的竟是周围那些金兵，声音整齐而突然，竟盖过了激越的战鼓，把我吓了一跳，就这瞬间，五名契丹族斗奴已紧咬牙关向我们冲过来，神情狰狞如出栅猛虎，却又分工明确队形完整，五个人竟像一支冲锋陷阵的军队，楔子般把我们五人从中一分为二，我们不得不后退自保，各自为战。

    契丹人几次冲锋后，试出我和托尼是最不容易对付的对手，立刻把主要攻击力集中到其余三名对手身上，一名同伴在两名契丹人的紧逼下忘了身后的枪阵，直退到金兵们平端的长枪上，立刻被刺了个对穿，长长的惨呼极大地打击了我们的斗志。

    “一味退缩躲闪，咱们必死无疑，只有跟他们拚了！”我大叫着和托尼当先冲了上去，两名同伴都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决斗，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也不能幸免，立刻嚎叫着冲上前，挥刀向对方狂攻，爆发出哀兵最后的悍勇。五名契丹斗奴立刻退守成一个圆圈，盾牌向外抵挡我们疯狂的进攻，决斗用的短刀完全无法攻破对方盾牌严密的防守，那种盾牌简直就是这种短刀的克星。不过对没有用盾牌训练过的我们来说，这种盾牌反而成了累赘，影响了我们的步伐和出刀的速度，我们的进攻完全无效。

    “杀！”五名契丹斗奴在我们劲力稍懈时，立刻爆发出整齐的呐喊，挥刀向我们反攻，我们不得不退守，但缺乏共同进退的默契，一名退缩稍慢的同伴不幸落入对方三个人的重围，当我们想返身营救时，他已连中数刀，一头栽倒在地，契丹人却不立刻杀死他，故意要让他临死前那不甘的挣扎和惨呼不断撞击我们的神经，以打击我们的斗志。

    四周战鼓震天轰鸣，与垂死者绝望的哀嚎交相辉映，更为这决斗增添一抹惨烈之色，一个同伴再忍受不了那种厉鬼吞噬神经般的折磨，嚎叫着向契丹人扑去，对方三前二后的阵形立刻裂开一道缝，任那同伴一冲而入，阵形跟着合上，我暗叫不好，和托尼挥刀想上前相救，却被对方三面盾牌阻住，眼睁睁看着那同伴在两名契丹人围攻下，转瞬间便倒在血泊中。

    不到盏茶功夫，我方五人就折了三人，而对方却毫发无损，这让所有人对我们都失去了信心，就连西夏人也只是绝望地冲我和托尼高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要我和托尼杀几个金国斗奴，使夏国不至于输得太惨。

    我和托尼在金人的呐喊和夏国武士的鼓噪中，几乎同时扔掉了累赘般的盾牌，然后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这信心又在眼光相互的交流中被无限放大。

    “‘一阵风’百多号匪徒都败在咱们手里，死亡之海咱们都闯了过来，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契丹人？”我横刀昂然而立，用过去商队中通用的大食语对托尼道，“咱们先跟他们游斗，觑得破绽后同时进攻，集中力量攻击一人，依年纪把他们分为一至五号，进攻时喊出目标的号数，咱们同时出刀，相信他们没人能挡你我同时的绝杀。”

    “就这么办！”托尼信心倍增，五名契丹人却一脸茫然，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契丹人开始逼过来，我和托尼跟他们一触即退，手中少了沉重的盾牌，我们的步伐比他们要灵便迅捷得多，决斗场又足够大，他们根本追不上我们的身影，五人不得不分散开来，对我们进行围追堵截，我们的机会来了。

    “注意五号！”托尼听到我的提醒有意识地向我靠过来，我一声厉吼，“杀！”

    话音未落，我猛然一刀挑开他乌龟壳一样的盾牌，托尼的刀立刻应声没入盾牌后，五号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那一刀几乎把他的肚子完全剖开。

    “好！”夏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完全盖过了金人的呐喊。

    “三！”欢呼声中托尼又是一声厉喝，挑开了三号护在身前的盾牌，我就在白驹过隙的瞬间，一刀切入盾牌的空档，砍中了他的胸膛，立刻让他失去了战斗力。

    “好！”夏人再次欢呼，这大出他们的预料，他们甚至看到了赢的希望。

    剩下的三名契丹人嚎叫着向我们扑来，我和托尼立刻退走，虽然以二敌三我们已能占到上风，但我们还是不想冒险，对方有盾牌拖累，根本别想沾到我们的边，但要扔掉盾牌，那又是弃长用短，更加不是我和托尼的对手，他们已必败无疑。

    “二！”托尼再次大吼，挥刀斩向二号，那名契丹人似有预感，立刻弃盾后退，却被我追上去的一刀逼到场边，一下撞在那些金兵平端的枪上，几个金兵收枪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撞在枪上，像落入陷阱的野兽般绝望地嚎叫挣扎。

    身后有刀风响起，不需要再和托尼配合，我躲开那不成章法的一刀，跟着一个扫蹚腿把那个几乎疯狂的契丹人扫倒在地，倒地时我听到了他腿骨折断的脆响，他惨叫着还想挣扎爬起来，我踏住他握刀的手，一刀架上他的脖子，几乎同时，托尼也一刀斩掉了另一个契丹人拿刀的胳膊，那契丹人嚎叫着用盾牌砸向托尼，却被托尼一脚踢出老远。

    决斗已经结束，场地中除了一死四伤的五个契丹人，两个西夏斗奴也永远地闭上了眼，另一个伏在地上正发出微弱的呻吟。胜负已分，只剩下最后的屠杀，但我对着刀下那失去抵抗的契丹斗奴，尤其对着他那双绝望的眼睛，这刀怎么也斩不下去，虽然早已窥破这个世界的一切天机，我仍为眼前这双眼睛中满含的对生的留恋和对死的恐惧感到心悸，一旁托尼的刀也垂了下来，他是真正的武士，不能对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出刀。

    “杀了他，快杀了他们！”夏人的欢呼渐渐变成了责骂，“你俩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你们就是今日决斗的胜利者，就有希望获得自由。”

    自由？我闻言心中一动，慢慢放开脚收回刀，向观战台方向走近两步，远远地冲夏皇李仁孝跪倒，为了四条人命，我毫不犹豫地跪倒。众人的嘈杂渐渐弱了下去，大家都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皇上，”我身子挺得笔直，对李仁孝大声道，“我记得您说过，只要我们能战胜金国斗奴，就给我们自由，并有丰厚赏赐，不知这话算不算数？”

    李仁孝失笑道：“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我立刻追问：“是不是从现在起，我们就算是自由人？”

    李仁孝沉吟了一下，大声道：“朕宣布，你二人从现在起，已是我大夏国子民。”

    我心情来不及激动，立刻道：“既然如此，依照草原上的法则，谁的性命被别人掌握，谁就该成为对方的奴隶，如今这几个契丹人的性命就掌握在我和同伴手里，他们就该成为我们的奴隶，我们既然是自由人，就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主人。”

    此言一出，无论夏国还是金国贵族们俱是一片哗然，不说一个奴隶居然敢出言挤兑皇上，还想要拥有自己的奴隶，这在夏国历史上大概是绝无仅有，也难怪他们哗然。完颜希更是拍案怒骂：“荒谬，奴隶也想一步登天，再说金国的斗奴永远属于我大金，他们的生死掌握在本王手里，他们不能在决斗中胜出，就该一死以谢罪！”

    “不对，烈王！”我昂然道，“首先我已不再是奴隶，这一点方才皇上已当众宣布过，其次这几名金国斗奴的性命现在也不是掌握在你手里，而是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理该成为他们的主人，虽然如此，我还是愿意把皇上给我的全部赏赐奉献给烈王，作为这几个金国斗奴的补偿，相信我的同伴也愿意如此。”

    “不错，我愿意！”托尼立刻道。

    完颜希还要反对，李仁孝已鼓掌笑道：“你二人如此殷切地想要那几名残废的斗奴，甚至不惜用朕丰厚的赏赐来交换，烈王肯定不会反对，是吧，烈王？”

    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有言语，李仁孝立刻对我道：“烈王已经同意，那几个契丹斗奴就属于你们了，你们可以先带他们退下，暂时在近卫营中歇息，待回京城后朕再行封赏。”

    “谢皇上！”我笨拙地磕了个头，和托尼一起把四名重伤的契丹人和那名幸存的伙伴带离决斗场，暂时带到军营歇息，期间没有人再给我们带上手铐脚镣，但有几名李仁孝的近卫兵丁在有意无意地监视着我们。我知道，虽然现在不再是奴隶了，但要想离开这儿的话，一样会被人当奴隶追杀。

    我和托尼为几名契丹人包扎伤口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十分复杂，既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又有失去兄弟的悲伤，我能理解他们的感情，一方面我和托尼杀了他们的兄弟，另一方面我们又救了他们一命，这恩仇之间实在难以算清，在我们为他们包扎完伤口后，他们的大哥终于嗫嚅着向我拜倒在地，哽声道：“多谢主人不杀之恩，从今往后，我们兄弟几人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主人的大恩！”

    我把断了一臂的老大扶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说：“我假意作你们的主人，是为救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在我这儿永远是自由的，养好伤后随时可以离开，以后为仇为友都悉听尊便。”说完我转向托尼问：“托尼，你看如何？”

    托尼轻轻抚着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疤痕，垂首黯然道：“只有做过奴隶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奴隶的辛酸，如果有可能，我愿这世上不再有奴隶。”

    老大的眼眶有些湿润，紧紧握着我和托尼的手没有说话，但从他哆嗦的嘴唇可以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是自由人后，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一个奴隶突然成为自由人，就如同获得一次新生，我完全能感受和理解这种心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原是契丹贵族，是从小就习武的契丹勇士，他们复姓耶律，断了一臂的老大叫耶律昭，被我砍中胸口的老三叫耶律顺，被我扫断了一条腿的老四叫耶律宁，被托尼砍中肚子的老五叫耶律刚，不幸死在金兵枪下的老二叫耶律迁。

    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开始拔营回京，我和托尼本来完全没有办法为伤者找到舒适的马车，幸亏宝燕公主念着故主之情来看了我一回，我不得已求她帮忙，她便让出了自己和奶娘的车马，这让我颇有些感激，望着因训练了我而有几分得意的她，我突然想起她将作为交易品嫁到金国，嫁给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完颜亮，虽然不能原谅她逼我杀掉同伴的残忍，但我心中还是为她感到有些难受，她显然还不知道这事，一直还笑语嫣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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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夏盛会（二）

﻿    当我再次被兵卒们赶向那巨大的铁笼时，远远就看见铁笼中那个挺拔魁梧的身影，我感到嗓子发干，心在下沉，只看背影我便认出他是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

    “是你！”站在他的对面，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化为一脸苦笑。

    “是我。”他碧蓝眼眸闪过一丝激动，立刻又黯然无光。

    “真巧！”我没话找话，摸着脸颊上那道刀疤，很想找回当初对他的恨意，但所有的记忆都只剩下两人一同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情形，所有的记忆最后定格成那只和我紧紧相握的手，以及他那拗口难记的长长名字，我很惊讶自己立刻就想起了他的全名：易卜拉欣?汉森?托尼。

    仅仅一个多月，他完全像变了个人，光洁的脸颊冒出了寸长的短髯，使他的模样看起来沧桑了许多，赤裸的上身附满泥垢和污血，很难和原来衣衫华贵、一尘不染的他联系起来，改变最大的是他的眼神，孤寂、无助、茫然，再没有当初的飞扬神采，再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信，我想，他体会到了我当初的感受。

    望着他茫然无助的眼神，我手中的刀柄几乎要攥出水来，用尽一切努力，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向一个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出刀，即便知道是游戏也不能。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铁笼外开始响起了贵族们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一阵杂乱的质问，最后汇集成整齐的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我猛地一刀劈出，“当”地一声劈在拇指粗的铁栅栏上，百炼精钢的短刀立刻折成两段，我虎口立时开裂，手臂也麻木得像不属于自己，我却完全没有知觉，只瞠目怒视铁笼外嗜血的贵族们，众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我的目光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托尼眼中泛起点点星花，猛地把刀从铁栅栏中扔了出去，然后挺直脊梁，昂然抬起头，眼中闪出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武士的骄傲！

    铁笼外响起一阵惊叫，几个贵族被那突然飞出的刀吓得摔倒在地，铁笼周围的兵士们立刻如临大敌，张弓指向我们，那弓弦满引时的“咔咔”声，为这沃满鲜血的花园再添一股肃杀之气。

    “我再重申一次，”肃静中响起楚王任得静不带感情的声音，“你二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要不就一同被射杀，弓箭手预备！”

    弓弦停止呻吟，那是张到极至时的宁静，众人屏息定气，期待着那只决定我们生死的手挥下，宝燕公主冲到铁笼边焦急地向我喊：“快动手！不然你们俩都要被射杀！”

    我转头望向托尼，只见他平静地淡然一笑，用生涩的西夏语问楚王：“夏国没有真正的武士吗？要杀我们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

    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和尊敬，生死于我来说不过是游戏，死亡不过是这次冒险的结束，但托尼却是真正地面对死亡，不惜为心中执着的那点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

    “等等！”终于有人阻止了楚王即将挥下的手，楚王一见是李仁孝，只得收回手，只听李仁孝淡然问，“我看他俩身手很好，难道除了射杀，就没有办法让他们屈服？”

    “皇上，这是斗奴惯例，”楚王的声音不亢不卑，“拒绝决斗的斗奴就如战场上的逃兵，即便身怀绝技也决不能姑息，不杀不足以立威。”

    李仁孝轻叹口气：“杀人容易，收服人心难啊！我大夏立国，不正是以收服人心为上吗？仅凭我党项一族，哪有我大夏今日的强盛？”

    显然李仁孝不主张杀人，但要就此不顾惯例收回成命，楚王却又有所不甘，不禁有些左右为难，眼珠骨碌一转，立刻斜视身旁那个标枪般的年轻人，那人见状闪身而出，对楚王抱拳道：“楚王，浪烈有个请求。”

    “讲！”

    “请楚王把那两名斗奴赐予浪烈祭剑！”

    楚王眉毛一跳，瞟了李仁孝一眼，然后问：“你是说你要亲手杀了他们？”

    浪烈昂起头：“方才那斗奴口出狂言，说我大夏没有真正的武士，浪烈就在公平决斗中杀了他们，以立我大夏之威！”

    李仁孝笑道：“浪勇士为我大夏第一高手，要杀个疲惫的斗奴原也不是难事。”

    浪烈坦然迎着李仁孝的目光，昂声道：“浪烈愿以一敌二，以示公平！”

    此言一出不仅众贵族哗然，就连我也觉得够狂，自从我经过几个师父非人般的折磨苦练后，至今还没遇到能挡我三刀的对手，即便如此，我仍不敢说可以与托尼一搏，而身材瘦小的浪烈，却要同时挑战我二人，甚至无视我们卑贱的身份。

    “好！准！”话说到这份上，李仁孝也不能再阻拦，只得点头同意。

    “打开铁笼，给他们刀！”浪烈话音刚落，立刻有两柄短刀扔了进来，是那种一尺多长、四指多宽的斗奴专用刀，据说这样的短刀在决斗中不仅只有近身相博，还不容易一刀毙命，可以增加斗奴的刺激和乐趣。我捡起一柄，对托尼笑道：“想不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托尼抬脚勾起地上短刀，平静地说：“以二敌一，不算公平，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出手，我若死在他的剑下，你再出手不迟！”

    我还想争辩，但一见托尼眼中的自信和骄傲，立刻就放弃了。有种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永远具有武士的风骨。

    铁门打开，浪烈弯腰钻了进来，缓缓扫视我二人一眼，然后慢慢拔出了腰中佩剑，双手紧握抱于胸前，一见他握剑的姿势，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答应了托尼，让他单独去面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为剑而生的浪烈，或者说他本人就是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利剑！

    我紧靠在铁栅栏边，虽然远离浪烈，我仍然被这个比我矮半个头的瘦小男子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激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我这才知道，从小就经过刻苦训练和实战淘汰的真正武士，与短时间内训练出来的斗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杀！”托尼在浪烈无形压力下再难保持镇定，一声怒吼，挥刀而出，几乎同时，浪烈也迎了上来，刀剑相击的刺耳铿锵立时连成一片。

    二人的身形不时在我面前交错闪过，我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向浪烈偷袭，我得尊重托尼，其实就算我偷袭，也肯定无法得手。

    “当！”一声刺痛耳鼓的巨响之后，二人终于停下身形，相隔三步远，刀剑遥遥相对，如钢浇铁铸般凝然不动，但托尼的刀已折，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刀身已碎成数十片散落在方圆三丈内。尤其恐怖的是胸前那道长长的剑痕，横贯全胸，深可见骨！

    “我败了！”托尼说着放开手，任空空的刀柄带着遗憾跌落于地，然后摇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可惜我宝刀不在。”

    “你若宝刀在手，倒是个难得的对手，”浪烈微微点头，长剑遥指托尼，“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斗奴，杀了你还真有些可惜！”

    “还有我呢！”我说着一刀劈向背对着我的浪烈，托尼已败，我终于可以出手。

    浪烈没有回头，后背如长有眼睛，反手一剑准确地撩开了我的短刀，跟着一个回身旋风斩，长剑如匹练横扫我的脖子，我匆忙竖刀护住颈项，但力未满盈而剑锋已至，我心知不妙，完全凭着本能顺着刀势侧倒，刹那间感觉到剑锋从我耳旁一划而过，扫得脸颊生痛，虽躲得狼狈，总算于毫厘间躲过一劫，敏捷的反应和本能的预感救了我一命。

    我狼狈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手中的刀仅剩一半，泄气地扔掉半截短刀，本想在死前说句硬气的话，却因败得太狼狈，连大话也没脸再说，只有竖起拇指，用食指瞄准浪烈眉心，在心中暗叹：可惜那把手枪不能带来，不然老子一枪就可以打爆你小子的头。

    “等一等！”在浪烈就要再次出剑时，突然有人出言喝止，浪烈不得不定在那儿，因为那是夏皇李仁孝的声音。

    “浪勇士既然说这白种斗奴是最好的斗奴，何不饶他一命，让他为我大夏出力？”

    “皇上，拒绝决斗的斗奴都得死，这是斗奴的起码规则。”浪烈紧握剑柄，并没有收剑的意思，这让我十分惊讶，难道他竟敢违抗皇命？

    “楚王，不知你举行这次家宴的目的是什么？”李仁孝突然转向楚王问道。

    楚王一愣，答道：“选出最好的斗奴，代表我大夏迎战金国。”

    “没错！”李仁孝微微点头，“既然最好的斗奴已经选了出来，我看这次聚会可以圆满结束了。”

    “可是，”楚王犹豫了一下，“斗奴的规矩若废，以后奴隶们哪还会拼死相搏？”

    “没有以后！”李仁孝决然道，“斗奴陋习几年前就明令禁止，但不少皇亲贵族仍阳奉阴违，视朝廷律法为儿戏，朕有心整肃朝纲，就从这斗奴陋习开始，不仅如此，朕还将颁布新法，不允许主人再肆意杀戮奴隶，为将来废除奴隶作准备。”

    李仁孝环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诚惶诚恐地望着自己，这才又道：“这一次为应付金国挑衅，原因特殊，朕也就不追究了，但朕以李氏列祖列宗的名誉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无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只要再私自斗奴，必依新法夺爵问罪！”

    见李仁孝第一次在楚王家宴中自称为“朕”，那是在用皇帝的身份跟大家说话，众人尽皆哑然，楚王踌躇片刻，犹豫道：“就算最好的斗奴已经遴选出来，可是，也还需要再挑选四名斗奴啊。”

    “我看那名斗奴也不错，”李仁孝突然指着我，然后问浪烈，“浪勇士，最近两年可还有人能从你剑下毫发无伤地逃生？”

    浪烈迟疑了一下，淡淡道：“没有。”

    “这就对了，”李仁孝点头道，“方才那名斗奴已证明了他的能力，相信没有人会对浪勇士的剑有怀疑，余下三名斗奴可以从幸存的八人中任选，他们的武艺相差极微，选谁大概都差不多，今天的血流得够多了，到此为止吧。”

    见众人不再有异议，李仁孝又道：“既然是代表我大夏国，这五名斗奴选出后，就先送到宫中暂押，若他们能为大夏建功，他们的主人也将得到封赏！”说完李仁孝起身离席，众人慌忙跟着站起来，目送着他离开。李仁孝走出两步，突然又回头望着浪烈若有所思地说：“方才从你剑下逃生的那个宋人，我记得好像是叫‘白痴’？”

    浪烈一脸茫然，显然不懂汉语“白痴”的意思，李仁孝最后又补了一句：“翻译成咱们党项族的语言，也就是――――白痴！”

    说完李仁孝转身就走，不再回头，扔下一头雾水的众贵族和满脸通红的浪烈。

    我正为李仁孝的救命之恩和废除斗奴的仁慈之举感动，立刻又为其借刀杀人的心计胆寒，心知因最后这句话，我立成浪烈的眼中钉，以浪烈的秉性，一定会找机会杀了我以证明其能力，不然容一个白痴从剑下逃脱，无疑是对浪烈这“第一高手”称号的莫大讽刺。这借刀杀人之计当然不会是针对我这个卑贱的奴隶，而是针对浪烈，我几乎能猜到如果我战胜金国斗奴，一定会被李仁孝留下来，成为浪烈如梗在喉的刺，这根刺即便不能要了浪烈的命，至少也会让他因难受而犯错。

    只是我搞不明白，浪烈是党项人，大夏国第一高手，但李仁孝对他却从来没有好脸色，而他也不把大夏国皇帝李仁孝放在眼里，反而对异族的楚王任得静百依百顺，看来也不能完全依照血缘或民族来确定一个人的归属。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李仁孝，不是他，我的冒险早已经结束，十亿元也该拜拜了。

    楚王的宴会结束后，我和托尼以及另外三名幸运的斗奴均被送入皇宫，我们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优待，首先沐浴更衣，全身焕然一新，然后住进整洁的新房，日常饮食不仅堪比贵族，甚至还有数名女奴侍侯起居，除了手脚上的镣铐和每日不缺的格斗训练，以及奴隶不该有的自由，我们过上了贵族一样的生活。

    大概是为了防止我们串谋，我和托尼以及其他几个斗奴虽隔墙而居，却没有再见过面，就连我们训练的时间也完全错开，不过一到夜里，房中再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可以用镣铐敲击一侧的墙壁，那边一定会传来托尼的回应，虽然从敲击声我们无法理解对方传达的意思，但从敲击的轻重和节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每当这个时候，我们不再孤独，甚至忘掉日间所有的痛苦和不快。

    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金国的使者终于到了，决定我们命运的日子也已来临。

    囚车载着我们一路往北，出了兴庆府北门转西北方向直到远郊才停，这里是起伏平缓的大草原，有几个异常华丽宏大的六棱帐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同于鞑靼人的圆帐篷，也不同于党项人的四方帐篷，我猜那是东方最强大的金人的帐篷，金、夏会晤的地点该是这里了。我的目光在帐篷外那些体形彪悍、神情趾高气扬的兵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越过帐篷极目远眺，远方，隐约可见贺兰山脉横亘于天边。青山白云间，一只苍鹰正孤独地翱翔。

    有内官来传谕我们晋见，说是金使要见我们，这大概就像是斗鸡前，双方主人要相互欣赏一下对方的斗鸡一样。

    “居然用一个白种猪和一个宋人作斗奴，”金国使者见到我时有些吃惊，“白种猪也还罢了，宋人一向懦弱，用来对付南蛮还堪一用，训练来做斗奴岂不是所托非人？”

    那金使也就三十出头，虽然年轻，却十分骄横，竟与大夏皇帝李仁孝平起平坐，我从夏国官员们对他的奉承中知道，他是金国皇帝完颜亮的亲弟完颜希，为金国烈亲王。

    李仁孝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目视一个彪悍的武将没有说话，那武将立刻跨前一步，对完颜希抱拳问道：“宋人岳飞的武艺，不知贵使以为如何？”

    “你！”完颜希一窒，一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跟着拍案怒道：“宋有岳飞，仍是我大金子侄之国，西夏有名将野利家族，却还是南宋藩属，何况岳飞已死近二十年，天下还有何人能挡我女真虎狼之师？”

    那武将显然就是野利家族的一员，闻言脸色通红，正要怒而争辩，李仁孝已摆手笑道：“大金国纵横九州，天下谁人不知？如今天德帝励精图治，国力空前强大，目前更有雄兵百万，虎视天下，南宋就算岳飞韩世忠在世，也不过是螳臂挡车，何足道哉？”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脸色稍霁，指着几个斗奴吩咐随从：“赏酒！赏肉！”

    立刻有金人为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送上了几坛烈酒和几腿烤鹿肉，我们就在帐前像那些金人一样席地而坐，大口吃喝，旁若无人。”

    “这个宋奴果然有些与众不同，”完颜希打量了我几眼，对李仁孝点头道，“在我威武大帐中，在无数勇士环视下，神色仍能如此泰然。”

    李仁孝淡淡一下笑：“比起烈王帐下几名契丹族斗奴，却还是有所不如。”

    “这是自然，”完颜希昂然一笑，“这几名契丹斗奴是我王兄亲手俘获，训练了足有两年的勇士，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除了与夏皇斗奴为乐，还要为皇兄说媒，希望金、夏两国能结秦晋之好，共创千古霸业。”

    “说媒？”李仁孝皱起眉头，“不知天德帝想纳谁为妃？”

    完颜希对李仁孝拱手笑道：“当然是夏皇掌珠，兴庆有名的美人宝燕公主。”

    此言一出，西夏皇亲贵族们一时哗然，有的面色激愤，认为这是仗势凌人，但更多的则是面露喜色，大概觉得能和强大的金国结亲，不失为维护西夏和平和强大的最好办法。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中，王子李纯祐拍案而起，戟指完颜希怒问：“完颜亮荒淫好色暴虐无常，此乃天下皆知，我妹妹岂能嫁给这等暴君？”

    “混帐！”李仁孝抢在完颜希发火前拍案喝道，“国家大事岂容竖子插嘴，与朕打了出去！”

    李纯祐还想争辩，已被身后的野利莫仁拦住，不容他挣扎，野利莫仁立刻把他强拉出了大帐。大帐中一时鸦雀无声，就算有人觉得这桩婚事不妥，有李纯祐前车之鉴，众人自然噤若寒蝉。李仁孝这才对完颜希拱手道：“犬子无礼，让烈王见笑！”

    “无妨，”完颜希大度地摆摆手，“年轻人口没遮拦，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身为王子，以后不要再如此轻狂鲁莽才好。”

    李仁孝忙道：“烈王教训得是，朕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这才笑道：“此事夏皇若无异议，便这样定下来，待本王归国之时，便把宝燕王妃带回去，皇兄愿割河南三府十八县作为聘礼。”

    李仁孝本有些犹豫，待听到最后那句话后，神情更是痛苦，掩饰般端起面前酒杯挡住自己面目，把那杯酒慢慢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面色已平静下来，推杯缓缓道：“小女能得天德帝青眼，那是她的福分，朕岂能有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还有，”完颜希似乎早料到李仁孝会同意，除了礼貌的微笑，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不仅希望能与夏皇结成同盟，还想达成金、夏共同出兵南宋的协议，届时咱们两国会师江南，并分天下！”

    “这个……”李仁孝手抚玉佩，面色踌躇，显然一时难以决断。

    “本来呢，”完颜希见李仁孝沉吟不语，便不以为意地低头把玩手中杯盏，“以我大金国目前的国力和威震天下的百万雄师，独力扫平南宋完全不在话下，不过你我既为秦晋之国，自然是要利益均沾，希望夏皇不要辜负我皇兄的美意才好。”

    李仁孝微微一笑：“天德帝的美意朕心领了，只是这等军国大事，朕要与众大臣尤其楚王商量后才能定夺，此事改天再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吧。”

    见李仁孝柔中带刚不愿立即应承，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希望夏皇早作决定，皇兄近日已征集四十万兵卒和六十万民夫，不日就要饮马长江，到那时再作决定恐怕就迟了。”

    此言一出，西夏不少文武大臣脸上俱有惧色，只有李仁孝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道：“我大夏倾国之兵也不过十几万，恐怕帮不上大金国什么忙，再说北边有鞑靼人和乃蛮人、南边有吐番人和回鹘人骚扰，我们也有心无力，待朕和楚王商量后，总要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

    完颜希在李仁孝不软不硬的推拒下只得悻悻作罢，指着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高声道：“军国大事咱们改日再议，现在就让本王看看贵国训练出的斗奴是否可与我大金斗奴一决高下？”

    众人齐齐鼓掌叫好，完颜希不等李仁孝答应，就对身旁的金将吩咐：“在帐外圈出决斗场，本王要和夏皇饮酒观战。”

    我们被几个金兵带出了大帐，大帐外早有数百金兵围出一个十丈方圆的空地，地上画有白线，金兵们在白线外用长矛指向场地中央，显然决斗中如果谁不幸被逼到边上，会被那些长矛戳成筛子。当我们被解开镣铐赶入决斗场后，在大帐外事先搭起的观战台上，完颜希和李仁孝以及金、夏数十文武大臣也先后落座。

    “这次斗奴为群斗，”完颜希的声音远远传来，“双方各出五名斗奴，不论使用何种手段，以杀光对方所有斗奴为胜，另外，为了使决斗更加精彩持久，除了短刀，每人再赐一面盾牌防身！”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骂金人狡诈，想我们平日训练从未使用过盾牌，在这上面已经比金国斗奴差了一大截，再加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训练过，相互间既没有信任也不可能有配合，只能各自为战，如果金人的斗奴像一支军队那样同进同退，合理使用各种战术，即使单打独斗我们能胜上一筹，群斗也必定大大吃亏，决斗还没开始我们已完全处于下风。相信李仁孝和西夏那些领兵打仗的将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没人有异议，没想到他们对金人的恐惧竟有如此之深。

    托尼也明白其中关节，不禁转头望向我，我们目光交汇，立刻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意思，至少我们两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至少我们两人可以成为一个整体！

    四周的枪阵闪开一道缝，五名金国斗奴缓步进入决斗场，五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下身仅着一贴身短裤，裸露的肌肤在烈日下闪出黑黢黢的油光，五人几乎一般高矮，除了年纪有差别，甚至连长相都很像，都如猛兽般彪悍狰狞，我见状心中一寒，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亲兄弟，他们五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战斗集体，战斗力将比各自为战成倍提高，决斗还未开始，我们就已经处在下风。

    场地中扔进了十把短刀和十面盾牌，大家默默地捡起属于自己的刀和盾，自觉地分成两个阵营，虎视眈眈地戒备着，两帮完全没有任何仇怨的人，只为了争取活下去的权利，不得不作殊死搏斗，我不禁为自己也为对手感到悲哀。

    “擂鼓！”寂静中完颜希一声高喊，立刻有四面大鼓同时在四个方向擂响，鼓声缓缓，像天边滚滚奔雷，一下下砸在人的心上，让心脏都像要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鼓声抽搐，鼓声渐渐转急，渐渐高亢激昂起来，令人浑身热血有一种沸腾般的感觉，就在此时，陡听完颜希一声高喝，“开始！”

    “――――杀！”抢先发出呐喊的竟是周围那些金兵，声音整齐而突然，竟盖过了激越的战鼓，把我吓了一跳，就这瞬间，五名契丹族斗奴已紧咬牙关向我们冲过来，神情狰狞如出栅猛虎，却又分工明确队形完整，五个人竟像一支冲锋陷阵的军队，楔子般把我们五人从中一分为二，我们不得不后退自保，各自为战。

    契丹人几次冲锋后，试出我和托尼是最不容易对付的对手，立刻把主要攻击力集中到其余三名对手身上，一名同伴在两名契丹人的紧逼下忘了身后的枪阵，直退到金兵们平端的长枪上，立刻被刺了个对穿，长长的惨呼极大地打击了我们的斗志。

    “一味退缩躲闪，咱们必死无疑，只有跟他们拚了！”我大叫着和托尼当先冲了上去，两名同伴都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决斗，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也不能幸免，立刻嚎叫着冲上前，挥刀向对方狂攻，爆发出哀兵最后的悍勇。五名契丹斗奴立刻退守成一个圆圈，盾牌向外抵挡我们疯狂的进攻，决斗用的短刀完全无法攻破对方盾牌严密的防守，那种盾牌简直就是这种短刀的克星。不过对没有用盾牌训练过的我们来说，这种盾牌反而成了累赘，影响了我们的步伐和出刀的速度，我们的进攻完全无效。

    “杀！”五名契丹斗奴在我们劲力稍懈时，立刻爆发出整齐的呐喊，挥刀向我们反攻，我们不得不退守，但缺乏共同进退的默契，一名退缩稍慢的同伴不幸落入对方三个人的重围，当我们想返身营救时，他已连中数刀，一头栽倒在地，契丹人却不立刻杀死他，故意要让他临死前那不甘的挣扎和惨呼不断撞击我们的神经，以打击我们的斗志。

    四周战鼓震天轰鸣，与垂死者绝望的哀嚎交相辉映，更为这决斗增添一抹惨烈之色，一个同伴再忍受不了那种厉鬼吞噬神经般的折磨，嚎叫着向契丹人扑去，对方三前二后的阵形立刻裂开一道缝，任那同伴一冲而入，阵形跟着合上，我暗叫不好，和托尼挥刀想上前相救，却被对方三面盾牌阻住，眼睁睁看着那同伴在两名契丹人围攻下，转瞬间便倒在血泊中。

    不到盏茶功夫，我方五人就折了三人，而对方却毫发无损，这让所有人对我们都失去了信心，就连西夏人也只是绝望地冲我和托尼高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要我和托尼杀几个金国斗奴，使夏国不至于输得太惨。

    我和托尼在金人的呐喊和夏国武士的鼓噪中，几乎同时扔掉了累赘般的盾牌，然后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这信心又在眼光相互的交流中被无限放大。

    “‘一阵风’百多号匪徒都败在咱们手里，死亡之海咱们都闯了过来，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契丹人？”我横刀昂然而立，用过去商队中通用的大食语对托尼道，“咱们先跟他们游斗，觑得破绽后同时进攻，集中力量攻击一人，依年纪把他们分为一至五号，进攻时喊出目标的号数，咱们同时出刀，相信他们没人能挡你我同时的绝杀。”

    “就这么办！”托尼信心倍增，五名契丹人却一脸茫然，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契丹人开始逼过来，我和托尼跟他们一触即退，手中少了沉重的盾牌，我们的步伐比他们要灵便迅捷得多，决斗场又足够大，他们根本追不上我们的身影，五人不得不分散开来，对我们进行围追堵截，我们的机会来了。

    “注意五号！”托尼听到我的提醒有意识地向我靠过来，我一声厉吼，“杀！”

    话音未落，我猛然一刀挑开他乌龟壳一样的盾牌，托尼的刀立刻应声没入盾牌后，五号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那一刀几乎把他的肚子完全剖开。

    “好！”夏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完全盖过了金人的呐喊。

    “三！”欢呼声中托尼又是一声厉喝，挑开了三号护在身前的盾牌，我就在白驹过隙的瞬间，一刀切入盾牌的空档，砍中了他的胸膛，立刻让他失去了战斗力。

    “好！”夏人再次欢呼，这大出他们的预料，他们甚至看到了赢的希望。

    剩下的三名契丹人嚎叫着向我们扑来，我和托尼立刻退走，虽然以二敌三我们已能占到上风，但我们还是不想冒险，对方有盾牌拖累，根本别想沾到我们的边，但要扔掉盾牌，那又是弃长用短，更加不是我和托尼的对手，他们已必败无疑。

    “二！”托尼再次大吼，挥刀斩向二号，那名契丹人似有预感，立刻弃盾后退，却被我追上去的一刀逼到场边，一下撞在那些金兵平端的枪上，几个金兵收枪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撞在枪上，像落入陷阱的野兽般绝望地嚎叫挣扎。

    身后有刀风响起，不需要再和托尼配合，我躲开那不成章法的一刀，跟着一个扫蹚腿把那个几乎疯狂的契丹人扫倒在地，倒地时我听到了他腿骨折断的脆响，他惨叫着还想挣扎爬起来，我踏住他握刀的手，一刀架上他的脖子，几乎同时，托尼也一刀斩掉了另一个契丹人拿刀的胳膊，那契丹人嚎叫着用盾牌砸向托尼，却被托尼一脚踢出老远。

    决斗已经结束，场地中除了一死四伤的五个契丹人，两个西夏斗奴也永远地闭上了眼，另一个伏在地上正发出微弱的呻吟。胜负已分，只剩下最后的屠杀，但我对着刀下那失去抵抗的契丹斗奴，尤其对着他那双绝望的眼睛，这刀怎么也斩不下去，虽然早已窥破这个世界的一切天机，我仍为眼前这双眼睛中满含的对生的留恋和对死的恐惧感到心悸，一旁托尼的刀也垂了下来，他是真正的武士，不能对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出刀。

    “杀了他，快杀了他们！”夏人的欢呼渐渐变成了责骂，“你俩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你们就是今日决斗的胜利者，就有希望获得自由。”

    自由？我闻言心中一动，慢慢放开脚收回刀，向观战台方向走近两步，远远地冲夏皇李仁孝跪倒，为了四条人命，我毫不犹豫地跪倒。众人的嘈杂渐渐弱了下去，大家都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皇上，”我身子挺得笔直，对李仁孝大声道，“我记得您说过，只要我们能战胜金国斗奴，就给我们自由，并有丰厚赏赐，不知这话算不算数？”

    李仁孝失笑道：“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我立刻追问：“是不是从现在起，我们就算是自由人？”

    李仁孝沉吟了一下，大声道：“朕宣布，你二人从现在起，已是我大夏国子民。”

    我心情来不及激动，立刻道：“既然如此，依照草原上的法则，谁的性命被别人掌握，谁就该成为对方的奴隶，如今这几个契丹人的性命就掌握在我和同伴手里，他们就该成为我们的奴隶，我们既然是自由人，就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主人。”

    此言一出，无论夏国还是金国贵族们俱是一片哗然，不说一个奴隶居然敢出言挤兑皇上，还想要拥有自己的奴隶，这在夏国历史上大概是绝无仅有，也难怪他们哗然。完颜希更是拍案怒骂：“荒谬，奴隶也想一步登天，再说金国的斗奴永远属于我大金，他们的生死掌握在本王手里，他们不能在决斗中胜出，就该一死以谢罪！”

    “不对，烈王！”我昂然道，“首先我已不再是奴隶，这一点方才皇上已当众宣布过，其次这几名金国斗奴的性命现在也不是掌握在你手里，而是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理该成为他们的主人，虽然如此，我还是愿意把皇上给我的全部赏赐奉献给烈王，作为这几个金国斗奴的补偿，相信我的同伴也愿意如此。”

    “不错，我愿意！”托尼立刻道。

    完颜希还要反对，李仁孝已鼓掌笑道：“你二人如此殷切地想要那几名残废的斗奴，甚至不惜用朕丰厚的赏赐来交换，烈王肯定不会反对，是吧，烈王？”

    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有言语，李仁孝立刻对我道：“烈王已经同意，那几个契丹斗奴就属于你们了，你们可以先带他们退下，暂时在近卫营中歇息，待回京城后朕再行封赏。”

    “谢皇上！”我笨拙地磕了个头，和托尼一起把四名重伤的契丹人和那名幸存的伙伴带离决斗场，暂时带到军营歇息，期间没有人再给我们带上手铐脚镣，但有几名李仁孝的近卫兵丁在有意无意地监视着我们。我知道，虽然现在不再是奴隶了，但要想离开这儿的话，一样会被人当奴隶追杀。

    我和托尼为几名契丹人包扎伤口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十分复杂，既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又有失去兄弟的悲伤，我能理解他们的感情，一方面我和托尼杀了他们的兄弟，另一方面我们又救了他们一命，这恩仇之间实在难以算清，在我们为他们包扎完伤口后，他们的大哥终于嗫嚅着向我拜倒在地，哽声道：“多谢主人不杀之恩，从今往后，我们兄弟几人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主人的大恩！”

    我把断了一臂的老大扶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说：“我假意作你们的主人，是为救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在我这儿永远是自由的，养好伤后随时可以离开，以后为仇为友都悉听尊便。”说完我转向托尼问：“托尼，你看如何？”

    托尼轻轻抚着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疤痕，垂首黯然道：“只有做过奴隶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奴隶的辛酸，如果有可能，我愿这世上不再有奴隶。”

    老大的眼眶有些湿润，紧紧握着我和托尼的手没有说话，但从他哆嗦的嘴唇可以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是自由人后，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一个奴隶突然成为自由人，就如同获得一次新生，我完全能感受和理解这种心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原是契丹贵族，是从小就习武的契丹勇士，他们复姓耶律，断了一臂的老大叫耶律昭，被我砍中胸口的老三叫耶律顺，被我扫断了一条腿的老四叫耶律宁，被托尼砍中肚子的老五叫耶律刚，不幸死在金兵枪下的老二叫耶律迁。

    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开始拔营回京，我和托尼本来完全没有办法为伤者找到舒适的马车，幸亏宝燕公主念着故主之情来看了我一回，我不得已求她帮忙，她便让出了自己和奶娘的车马，这让我颇有些感激，望着因训练了我而有几分得意的她，我突然想起她将作为交易品嫁到金国，嫁给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完颜亮，虽然不能原谅她逼我杀掉同伴的残忍，但我心中还是为她感到有些难受，她显然还不知道这事，一直还笑语嫣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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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夏盛会（三）

﻿    当我再次被兵卒们赶向那巨大的铁笼时，远远就看见铁笼中那个挺拔魁梧的身影，我感到嗓子发干，心在下沉，只看背影我便认出他是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

    “是你！”站在他的对面，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化为一脸苦笑。

    “是我。”他碧蓝眼眸闪过一丝激动，立刻又黯然无光。

    “真巧！”我没话找话，摸着脸颊上那道刀疤，很想找回当初对他的恨意，但所有的记忆都只剩下两人一同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情形，所有的记忆最后定格成那只和我紧紧相握的手，以及他那拗口难记的长长名字，我很惊讶自己立刻就想起了他的全名：易卜拉欣?汉森?托尼。

    仅仅一个多月，他完全像变了个人，光洁的脸颊冒出了寸长的短髯，使他的模样看起来沧桑了许多，赤裸的上身附满泥垢和污血，很难和原来衣衫华贵、一尘不染的他联系起来，改变最大的是他的眼神，孤寂、无助、茫然，再没有当初的飞扬神采，再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信，我想，他体会到了我当初的感受。

    望着他茫然无助的眼神，我手中的刀柄几乎要攥出水来，用尽一切努力，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向一个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出刀，即便知道是游戏也不能。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铁笼外开始响起了贵族们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一阵杂乱的质问，最后汇集成整齐的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我猛地一刀劈出，“当”地一声劈在拇指粗的铁栅栏上，百炼精钢的短刀立刻折成两段，我虎口立时开裂，手臂也麻木得像不属于自己，我却完全没有知觉，只瞠目怒视铁笼外嗜血的贵族们，众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我的目光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托尼眼中泛起点点星花，猛地把刀从铁栅栏中扔了出去，然后挺直脊梁，昂然抬起头，眼中闪出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武士的骄傲！

    铁笼外响起一阵惊叫，几个贵族被那突然飞出的刀吓得摔倒在地，铁笼周围的兵士们立刻如临大敌，张弓指向我们，那弓弦满引时的“咔咔”声，为这沃满鲜血的花园再添一股肃杀之气。

    “我再重申一次，”肃静中响起楚王任得静不带感情的声音，“你二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要不就一同被射杀，弓箭手预备！”

    弓弦停止呻吟，那是张到极至时的宁静，众人屏息定气，期待着那只决定我们生死的手挥下，宝燕公主冲到铁笼边焦急地向我喊：“快动手！不然你们俩都要被射杀！”

    我转头望向托尼，只见他平静地淡然一笑，用生涩的西夏语问楚王：“夏国没有真正的武士吗？要杀我们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

    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和尊敬，生死于我来说不过是游戏，死亡不过是这次冒险的结束，但托尼却是真正地面对死亡，不惜为心中执着的那点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

    “等等！”终于有人阻止了楚王即将挥下的手，楚王一见是李仁孝，只得收回手，只听李仁孝淡然问，“我看他俩身手很好，难道除了射杀，就没有办法让他们屈服？”

    “皇上，这是斗奴惯例，”楚王的声音不亢不卑，“拒绝决斗的斗奴就如战场上的逃兵，即便身怀绝技也决不能姑息，不杀不足以立威。”

    李仁孝轻叹口气：“杀人容易，收服人心难啊！我大夏立国，不正是以收服人心为上吗？仅凭我党项一族，哪有我大夏今日的强盛？”

    显然李仁孝不主张杀人，但要就此不顾惯例收回成命，楚王却又有所不甘，不禁有些左右为难，眼珠骨碌一转，立刻斜视身旁那个标枪般的年轻人，那人见状闪身而出，对楚王抱拳道：“楚王，浪烈有个请求。”

    “讲！”

    “请楚王把那两名斗奴赐予浪烈祭剑！”

    楚王眉毛一跳，瞟了李仁孝一眼，然后问：“你是说你要亲手杀了他们？”

    浪烈昂起头：“方才那斗奴口出狂言，说我大夏没有真正的武士，浪烈就在公平决斗中杀了他们，以立我大夏之威！”

    李仁孝笑道：“浪勇士为我大夏第一高手，要杀个疲惫的斗奴原也不是难事。”

    浪烈坦然迎着李仁孝的目光，昂声道：“浪烈愿以一敌二，以示公平！”

    此言一出不仅众贵族哗然，就连我也觉得够狂，自从我经过几个师父非人般的折磨苦练后，至今还没遇到能挡我三刀的对手，即便如此，我仍不敢说可以与托尼一搏，而身材瘦小的浪烈，却要同时挑战我二人，甚至无视我们卑贱的身份。

    “好！准！”话说到这份上，李仁孝也不能再阻拦，只得点头同意。

    “打开铁笼，给他们刀！”浪烈话音刚落，立刻有两柄短刀扔了进来，是那种一尺多长、四指多宽的斗奴专用刀，据说这样的短刀在决斗中不仅只有近身相博，还不容易一刀毙命，可以增加斗奴的刺激和乐趣。我捡起一柄，对托尼笑道：“想不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托尼抬脚勾起地上短刀，平静地说：“以二敌一，不算公平，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出手，我若死在他的剑下，你再出手不迟！”

    我还想争辩，但一见托尼眼中的自信和骄傲，立刻就放弃了。有种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永远具有武士的风骨。

    铁门打开，浪烈弯腰钻了进来，缓缓扫视我二人一眼，然后慢慢拔出了腰中佩剑，双手紧握抱于胸前，一见他握剑的姿势，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答应了托尼，让他单独去面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为剑而生的浪烈，或者说他本人就是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利剑！

    我紧靠在铁栅栏边，虽然远离浪烈，我仍然被这个比我矮半个头的瘦小男子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激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我这才知道，从小就经过刻苦训练和实战淘汰的真正武士，与短时间内训练出来的斗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杀！”托尼在浪烈无形压力下再难保持镇定，一声怒吼，挥刀而出，几乎同时，浪烈也迎了上来，刀剑相击的刺耳铿锵立时连成一片。

    二人的身形不时在我面前交错闪过，我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向浪烈偷袭，我得尊重托尼，其实就算我偷袭，也肯定无法得手。

    “当！”一声刺痛耳鼓的巨响之后，二人终于停下身形，相隔三步远，刀剑遥遥相对，如钢浇铁铸般凝然不动，但托尼的刀已折，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刀身已碎成数十片散落在方圆三丈内。尤其恐怖的是胸前那道长长的剑痕，横贯全胸，深可见骨！

    “我败了！”托尼说着放开手，任空空的刀柄带着遗憾跌落于地，然后摇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可惜我宝刀不在。”

    “你若宝刀在手，倒是个难得的对手，”浪烈微微点头，长剑遥指托尼，“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斗奴，杀了你还真有些可惜！”

    “还有我呢！”我说着一刀劈向背对着我的浪烈，托尼已败，我终于可以出手。

    浪烈没有回头，后背如长有眼睛，反手一剑准确地撩开了我的短刀，跟着一个回身旋风斩，长剑如匹练横扫我的脖子，我匆忙竖刀护住颈项，但力未满盈而剑锋已至，我心知不妙，完全凭着本能顺着刀势侧倒，刹那间感觉到剑锋从我耳旁一划而过，扫得脸颊生痛，虽躲得狼狈，总算于毫厘间躲过一劫，敏捷的反应和本能的预感救了我一命。

    我狼狈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手中的刀仅剩一半，泄气地扔掉半截短刀，本想在死前说句硬气的话，却因败得太狼狈，连大话也没脸再说，只有竖起拇指，用食指瞄准浪烈眉心，在心中暗叹：可惜那把手枪不能带来，不然老子一枪就可以打爆你小子的头。

    “等一等！”在浪烈就要再次出剑时，突然有人出言喝止，浪烈不得不定在那儿，因为那是夏皇李仁孝的声音。

    “浪勇士既然说这白种斗奴是最好的斗奴，何不饶他一命，让他为我大夏出力？”

    “皇上，拒绝决斗的斗奴都得死，这是斗奴的起码规则。”浪烈紧握剑柄，并没有收剑的意思，这让我十分惊讶，难道他竟敢违抗皇命？

    “楚王，不知你举行这次家宴的目的是什么？”李仁孝突然转向楚王问道。

    楚王一愣，答道：“选出最好的斗奴，代表我大夏迎战金国。”

    “没错！”李仁孝微微点头，“既然最好的斗奴已经选了出来，我看这次聚会可以圆满结束了。”

    “可是，”楚王犹豫了一下，“斗奴的规矩若废，以后奴隶们哪还会拼死相搏？”

    “没有以后！”李仁孝决然道，“斗奴陋习几年前就明令禁止，但不少皇亲贵族仍阳奉阴违，视朝廷律法为儿戏，朕有心整肃朝纲，就从这斗奴陋习开始，不仅如此，朕还将颁布新法，不允许主人再肆意杀戮奴隶，为将来废除奴隶作准备。”

    李仁孝环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诚惶诚恐地望着自己，这才又道：“这一次为应付金国挑衅，原因特殊，朕也就不追究了，但朕以李氏列祖列宗的名誉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无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只要再私自斗奴，必依新法夺爵问罪！”

    见李仁孝第一次在楚王家宴中自称为“朕”，那是在用皇帝的身份跟大家说话，众人尽皆哑然，楚王踌躇片刻，犹豫道：“就算最好的斗奴已经遴选出来，可是，也还需要再挑选四名斗奴啊。”

    “我看那名斗奴也不错，”李仁孝突然指着我，然后问浪烈，“浪勇士，最近两年可还有人能从你剑下毫发无伤地逃生？”

    浪烈迟疑了一下，淡淡道：“没有。”

    “这就对了，”李仁孝点头道，“方才那名斗奴已证明了他的能力，相信没有人会对浪勇士的剑有怀疑，余下三名斗奴可以从幸存的八人中任选，他们的武艺相差极微，选谁大概都差不多，今天的血流得够多了，到此为止吧。”

    见众人不再有异议，李仁孝又道：“既然是代表我大夏国，这五名斗奴选出后，就先送到宫中暂押，若他们能为大夏建功，他们的主人也将得到封赏！”说完李仁孝起身离席，众人慌忙跟着站起来，目送着他离开。李仁孝走出两步，突然又回头望着浪烈若有所思地说：“方才从你剑下逃生的那个宋人，我记得好像是叫‘白痴’？”

    浪烈一脸茫然，显然不懂汉语“白痴”的意思，李仁孝最后又补了一句：“翻译成咱们党项族的语言，也就是――――白痴！”

    说完李仁孝转身就走，不再回头，扔下一头雾水的众贵族和满脸通红的浪烈。

    我正为李仁孝的救命之恩和废除斗奴的仁慈之举感动，立刻又为其借刀杀人的心计胆寒，心知因最后这句话，我立成浪烈的眼中钉，以浪烈的秉性，一定会找机会杀了我以证明其能力，不然容一个白痴从剑下逃脱，无疑是对浪烈这“第一高手”称号的莫大讽刺。这借刀杀人之计当然不会是针对我这个卑贱的奴隶，而是针对浪烈，我几乎能猜到如果我战胜金国斗奴，一定会被李仁孝留下来，成为浪烈如梗在喉的刺，这根刺即便不能要了浪烈的命，至少也会让他因难受而犯错。

    只是我搞不明白，浪烈是党项人，大夏国第一高手，但李仁孝对他却从来没有好脸色，而他也不把大夏国皇帝李仁孝放在眼里，反而对异族的楚王任得静百依百顺，看来也不能完全依照血缘或民族来确定一个人的归属。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李仁孝，不是他，我的冒险早已经结束，十亿元也该拜拜了。

    楚王的宴会结束后，我和托尼以及另外三名幸运的斗奴均被送入皇宫，我们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优待，首先沐浴更衣，全身焕然一新，然后住进整洁的新房，日常饮食不仅堪比贵族，甚至还有数名女奴侍侯起居，除了手脚上的镣铐和每日不缺的格斗训练，以及奴隶不该有的自由，我们过上了贵族一样的生活。

    大概是为了防止我们串谋，我和托尼以及其他几个斗奴虽隔墙而居，却没有再见过面，就连我们训练的时间也完全错开，不过一到夜里，房中再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可以用镣铐敲击一侧的墙壁，那边一定会传来托尼的回应，虽然从敲击声我们无法理解对方传达的意思，但从敲击的轻重和节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每当这个时候，我们不再孤独，甚至忘掉日间所有的痛苦和不快。

    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金国的使者终于到了，决定我们命运的日子也已来临。

    囚车载着我们一路往北，出了兴庆府北门转西北方向直到远郊才停，这里是起伏平缓的大草原，有几个异常华丽宏大的六棱帐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同于鞑靼人的圆帐篷，也不同于党项人的四方帐篷，我猜那是东方最强大的金人的帐篷，金、夏会晤的地点该是这里了。我的目光在帐篷外那些体形彪悍、神情趾高气扬的兵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越过帐篷极目远眺，远方，隐约可见贺兰山脉横亘于天边。青山白云间，一只苍鹰正孤独地翱翔。

    有内官来传谕我们晋见，说是金使要见我们，这大概就像是斗鸡前，双方主人要相互欣赏一下对方的斗鸡一样。

    “居然用一个白种猪和一个宋人作斗奴，”金国使者见到我时有些吃惊，“白种猪也还罢了，宋人一向懦弱，用来对付南蛮还堪一用，训练来做斗奴岂不是所托非人？”

    那金使也就三十出头，虽然年轻，却十分骄横，竟与大夏皇帝李仁孝平起平坐，我从夏国官员们对他的奉承中知道，他是金国皇帝完颜亮的亲弟完颜希，为金国烈亲王。

    李仁孝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目视一个彪悍的武将没有说话，那武将立刻跨前一步，对完颜希抱拳问道：“宋人岳飞的武艺，不知贵使以为如何？”

    “你！”完颜希一窒，一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跟着拍案怒道：“宋有岳飞，仍是我大金子侄之国，西夏有名将野利家族，却还是南宋藩属，何况岳飞已死近二十年，天下还有何人能挡我女真虎狼之师？”

    那武将显然就是野利家族的一员，闻言脸色通红，正要怒而争辩，李仁孝已摆手笑道：“大金国纵横九州，天下谁人不知？如今天德帝励精图治，国力空前强大，目前更有雄兵百万，虎视天下，南宋就算岳飞韩世忠在世，也不过是螳臂挡车，何足道哉？”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脸色稍霁，指着几个斗奴吩咐随从：“赏酒！赏肉！”

    立刻有金人为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送上了几坛烈酒和几腿烤鹿肉，我们就在帐前像那些金人一样席地而坐，大口吃喝，旁若无人。”

    “这个宋奴果然有些与众不同，”完颜希打量了我几眼，对李仁孝点头道，“在我威武大帐中，在无数勇士环视下，神色仍能如此泰然。”

    李仁孝淡淡一下笑：“比起烈王帐下几名契丹族斗奴，却还是有所不如。”

    “这是自然，”完颜希昂然一笑，“这几名契丹斗奴是我王兄亲手俘获，训练了足有两年的勇士，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除了与夏皇斗奴为乐，还要为皇兄说媒，希望金、夏两国能结秦晋之好，共创千古霸业。”

    “说媒？”李仁孝皱起眉头，“不知天德帝想纳谁为妃？”

    完颜希对李仁孝拱手笑道：“当然是夏皇掌珠，兴庆有名的美人宝燕公主。”

    此言一出，西夏皇亲贵族们一时哗然，有的面色激愤，认为这是仗势凌人，但更多的则是面露喜色，大概觉得能和强大的金国结亲，不失为维护西夏和平和强大的最好办法。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中，王子李纯祐拍案而起，戟指完颜希怒问：“完颜亮荒淫好色暴虐无常，此乃天下皆知，我妹妹岂能嫁给这等暴君？”

    “混帐！”李仁孝抢在完颜希发火前拍案喝道，“国家大事岂容竖子插嘴，与朕打了出去！”

    李纯祐还想争辩，已被身后的野利莫仁拦住，不容他挣扎，野利莫仁立刻把他强拉出了大帐。大帐中一时鸦雀无声，就算有人觉得这桩婚事不妥，有李纯祐前车之鉴，众人自然噤若寒蝉。李仁孝这才对完颜希拱手道：“犬子无礼，让烈王见笑！”

    “无妨，”完颜希大度地摆摆手，“年轻人口没遮拦，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身为王子，以后不要再如此轻狂鲁莽才好。”

    李仁孝忙道：“烈王教训得是，朕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这才笑道：“此事夏皇若无异议，便这样定下来，待本王归国之时，便把宝燕王妃带回去，皇兄愿割河南三府十八县作为聘礼。”

    李仁孝本有些犹豫，待听到最后那句话后，神情更是痛苦，掩饰般端起面前酒杯挡住自己面目，把那杯酒慢慢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面色已平静下来，推杯缓缓道：“小女能得天德帝青眼，那是她的福分，朕岂能有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还有，”完颜希似乎早料到李仁孝会同意，除了礼貌的微笑，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不仅希望能与夏皇结成同盟，还想达成金、夏共同出兵南宋的协议，届时咱们两国会师江南，并分天下！”

    “这个……”李仁孝手抚玉佩，面色踌躇，显然一时难以决断。

    “本来呢，”完颜希见李仁孝沉吟不语，便不以为意地低头把玩手中杯盏，“以我大金国目前的国力和威震天下的百万雄师，独力扫平南宋完全不在话下，不过你我既为秦晋之国，自然是要利益均沾，希望夏皇不要辜负我皇兄的美意才好。”

    李仁孝微微一笑：“天德帝的美意朕心领了，只是这等军国大事，朕要与众大臣尤其楚王商量后才能定夺，此事改天再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吧。”

    见李仁孝柔中带刚不愿立即应承，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希望夏皇早作决定，皇兄近日已征集四十万兵卒和六十万民夫，不日就要饮马长江，到那时再作决定恐怕就迟了。”

    此言一出，西夏不少文武大臣脸上俱有惧色，只有李仁孝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道：“我大夏倾国之兵也不过十几万，恐怕帮不上大金国什么忙，再说北边有鞑靼人和乃蛮人、南边有吐番人和回鹘人骚扰，我们也有心无力，待朕和楚王商量后，总要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

    完颜希在李仁孝不软不硬的推拒下只得悻悻作罢，指着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高声道：“军国大事咱们改日再议，现在就让本王看看贵国训练出的斗奴是否可与我大金斗奴一决高下？”

    众人齐齐鼓掌叫好，完颜希不等李仁孝答应，就对身旁的金将吩咐：“在帐外圈出决斗场，本王要和夏皇饮酒观战。”

    我们被几个金兵带出了大帐，大帐外早有数百金兵围出一个十丈方圆的空地，地上画有白线，金兵们在白线外用长矛指向场地中央，显然决斗中如果谁不幸被逼到边上，会被那些长矛戳成筛子。当我们被解开镣铐赶入决斗场后，在大帐外事先搭起的观战台上，完颜希和李仁孝以及金、夏数十文武大臣也先后落座。

    “这次斗奴为群斗，”完颜希的声音远远传来，“双方各出五名斗奴，不论使用何种手段，以杀光对方所有斗奴为胜，另外，为了使决斗更加精彩持久，除了短刀，每人再赐一面盾牌防身！”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骂金人狡诈，想我们平日训练从未使用过盾牌，在这上面已经比金国斗奴差了一大截，再加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训练过，相互间既没有信任也不可能有配合，只能各自为战，如果金人的斗奴像一支军队那样同进同退，合理使用各种战术，即使单打独斗我们能胜上一筹，群斗也必定大大吃亏，决斗还没开始我们已完全处于下风。相信李仁孝和西夏那些领兵打仗的将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没人有异议，没想到他们对金人的恐惧竟有如此之深。

    托尼也明白其中关节，不禁转头望向我，我们目光交汇，立刻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意思，至少我们两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至少我们两人可以成为一个整体！

    四周的枪阵闪开一道缝，五名金国斗奴缓步进入决斗场，五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下身仅着一贴身短裤，裸露的肌肤在烈日下闪出黑黢黢的油光，五人几乎一般高矮，除了年纪有差别，甚至连长相都很像，都如猛兽般彪悍狰狞，我见状心中一寒，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亲兄弟，他们五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战斗集体，战斗力将比各自为战成倍提高，决斗还未开始，我们就已经处在下风。

    场地中扔进了十把短刀和十面盾牌，大家默默地捡起属于自己的刀和盾，自觉地分成两个阵营，虎视眈眈地戒备着，两帮完全没有任何仇怨的人，只为了争取活下去的权利，不得不作殊死搏斗，我不禁为自己也为对手感到悲哀。

    “擂鼓！”寂静中完颜希一声高喊，立刻有四面大鼓同时在四个方向擂响，鼓声缓缓，像天边滚滚奔雷，一下下砸在人的心上，让心脏都像要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鼓声抽搐，鼓声渐渐转急，渐渐高亢激昂起来，令人浑身热血有一种沸腾般的感觉，就在此时，陡听完颜希一声高喝，“开始！”

    “――――杀！”抢先发出呐喊的竟是周围那些金兵，声音整齐而突然，竟盖过了激越的战鼓，把我吓了一跳，就这瞬间，五名契丹族斗奴已紧咬牙关向我们冲过来，神情狰狞如出栅猛虎，却又分工明确队形完整，五个人竟像一支冲锋陷阵的军队，楔子般把我们五人从中一分为二，我们不得不后退自保，各自为战。

    契丹人几次冲锋后，试出我和托尼是最不容易对付的对手，立刻把主要攻击力集中到其余三名对手身上，一名同伴在两名契丹人的紧逼下忘了身后的枪阵，直退到金兵们平端的长枪上，立刻被刺了个对穿，长长的惨呼极大地打击了我们的斗志。

    “一味退缩躲闪，咱们必死无疑，只有跟他们拚了！”我大叫着和托尼当先冲了上去，两名同伴都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决斗，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也不能幸免，立刻嚎叫着冲上前，挥刀向对方狂攻，爆发出哀兵最后的悍勇。五名契丹斗奴立刻退守成一个圆圈，盾牌向外抵挡我们疯狂的进攻，决斗用的短刀完全无法攻破对方盾牌严密的防守，那种盾牌简直就是这种短刀的克星。不过对没有用盾牌训练过的我们来说，这种盾牌反而成了累赘，影响了我们的步伐和出刀的速度，我们的进攻完全无效。

    “杀！”五名契丹斗奴在我们劲力稍懈时，立刻爆发出整齐的呐喊，挥刀向我们反攻，我们不得不退守，但缺乏共同进退的默契，一名退缩稍慢的同伴不幸落入对方三个人的重围，当我们想返身营救时，他已连中数刀，一头栽倒在地，契丹人却不立刻杀死他，故意要让他临死前那不甘的挣扎和惨呼不断撞击我们的神经，以打击我们的斗志。

    四周战鼓震天轰鸣，与垂死者绝望的哀嚎交相辉映，更为这决斗增添一抹惨烈之色，一个同伴再忍受不了那种厉鬼吞噬神经般的折磨，嚎叫着向契丹人扑去，对方三前二后的阵形立刻裂开一道缝，任那同伴一冲而入，阵形跟着合上，我暗叫不好，和托尼挥刀想上前相救，却被对方三面盾牌阻住，眼睁睁看着那同伴在两名契丹人围攻下，转瞬间便倒在血泊中。

    不到盏茶功夫，我方五人就折了三人，而对方却毫发无损，这让所有人对我们都失去了信心，就连西夏人也只是绝望地冲我和托尼高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要我和托尼杀几个金国斗奴，使夏国不至于输得太惨。

    我和托尼在金人的呐喊和夏国武士的鼓噪中，几乎同时扔掉了累赘般的盾牌，然后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这信心又在眼光相互的交流中被无限放大。

    “‘一阵风’百多号匪徒都败在咱们手里，死亡之海咱们都闯了过来，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契丹人？”我横刀昂然而立，用过去商队中通用的大食语对托尼道，“咱们先跟他们游斗，觑得破绽后同时进攻，集中力量攻击一人，依年纪把他们分为一至五号，进攻时喊出目标的号数，咱们同时出刀，相信他们没人能挡你我同时的绝杀。”

    “就这么办！”托尼信心倍增，五名契丹人却一脸茫然，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契丹人开始逼过来，我和托尼跟他们一触即退，手中少了沉重的盾牌，我们的步伐比他们要灵便迅捷得多，决斗场又足够大，他们根本追不上我们的身影，五人不得不分散开来，对我们进行围追堵截，我们的机会来了。

    “注意五号！”托尼听到我的提醒有意识地向我靠过来，我一声厉吼，“杀！”

    话音未落，我猛然一刀挑开他乌龟壳一样的盾牌，托尼的刀立刻应声没入盾牌后，五号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那一刀几乎把他的肚子完全剖开。

    “好！”夏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完全盖过了金人的呐喊。

    “三！”欢呼声中托尼又是一声厉喝，挑开了三号护在身前的盾牌，我就在白驹过隙的瞬间，一刀切入盾牌的空档，砍中了他的胸膛，立刻让他失去了战斗力。

    “好！”夏人再次欢呼，这大出他们的预料，他们甚至看到了赢的希望。

    剩下的三名契丹人嚎叫着向我们扑来，我和托尼立刻退走，虽然以二敌三我们已能占到上风，但我们还是不想冒险，对方有盾牌拖累，根本别想沾到我们的边，但要扔掉盾牌，那又是弃长用短，更加不是我和托尼的对手，他们已必败无疑。

    “二！”托尼再次大吼，挥刀斩向二号，那名契丹人似有预感，立刻弃盾后退，却被我追上去的一刀逼到场边，一下撞在那些金兵平端的枪上，几个金兵收枪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撞在枪上，像落入陷阱的野兽般绝望地嚎叫挣扎。

    身后有刀风响起，不需要再和托尼配合，我躲开那不成章法的一刀，跟着一个扫蹚腿把那个几乎疯狂的契丹人扫倒在地，倒地时我听到了他腿骨折断的脆响，他惨叫着还想挣扎爬起来，我踏住他握刀的手，一刀架上他的脖子，几乎同时，托尼也一刀斩掉了另一个契丹人拿刀的胳膊，那契丹人嚎叫着用盾牌砸向托尼，却被托尼一脚踢出老远。

    决斗已经结束，场地中除了一死四伤的五个契丹人，两个西夏斗奴也永远地闭上了眼，另一个伏在地上正发出微弱的呻吟。胜负已分，只剩下最后的屠杀，但我对着刀下那失去抵抗的契丹斗奴，尤其对着他那双绝望的眼睛，这刀怎么也斩不下去，虽然早已窥破这个世界的一切天机，我仍为眼前这双眼睛中满含的对生的留恋和对死的恐惧感到心悸，一旁托尼的刀也垂了下来，他是真正的武士，不能对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出刀。

    “杀了他，快杀了他们！”夏人的欢呼渐渐变成了责骂，“你俩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你们就是今日决斗的胜利者，就有希望获得自由。”

    自由？我闻言心中一动，慢慢放开脚收回刀，向观战台方向走近两步，远远地冲夏皇李仁孝跪倒，为了四条人命，我毫不犹豫地跪倒。众人的嘈杂渐渐弱了下去，大家都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皇上，”我身子挺得笔直，对李仁孝大声道，“我记得您说过，只要我们能战胜金国斗奴，就给我们自由，并有丰厚赏赐，不知这话算不算数？”

    李仁孝失笑道：“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我立刻追问：“是不是从现在起，我们就算是自由人？”

    李仁孝沉吟了一下，大声道：“朕宣布，你二人从现在起，已是我大夏国子民。”

    我心情来不及激动，立刻道：“既然如此，依照草原上的法则，谁的性命被别人掌握，谁就该成为对方的奴隶，如今这几个契丹人的性命就掌握在我和同伴手里，他们就该成为我们的奴隶，我们既然是自由人，就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主人。”

    此言一出，无论夏国还是金国贵族们俱是一片哗然，不说一个奴隶居然敢出言挤兑皇上，还想要拥有自己的奴隶，这在夏国历史上大概是绝无仅有，也难怪他们哗然。完颜希更是拍案怒骂：“荒谬，奴隶也想一步登天，再说金国的斗奴永远属于我大金，他们的生死掌握在本王手里，他们不能在决斗中胜出，就该一死以谢罪！”

    “不对，烈王！”我昂然道，“首先我已不再是奴隶，这一点方才皇上已当众宣布过，其次这几名金国斗奴的性命现在也不是掌握在你手里，而是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理该成为他们的主人，虽然如此，我还是愿意把皇上给我的全部赏赐奉献给烈王，作为这几个金国斗奴的补偿，相信我的同伴也愿意如此。”

    “不错，我愿意！”托尼立刻道。

    完颜希还要反对，李仁孝已鼓掌笑道：“你二人如此殷切地想要那几名残废的斗奴，甚至不惜用朕丰厚的赏赐来交换，烈王肯定不会反对，是吧，烈王？”

    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有言语，李仁孝立刻对我道：“烈王已经同意，那几个契丹斗奴就属于你们了，你们可以先带他们退下，暂时在近卫营中歇息，待回京城后朕再行封赏。”

    “谢皇上！”我笨拙地磕了个头，和托尼一起把四名重伤的契丹人和那名幸存的伙伴带离决斗场，暂时带到军营歇息，期间没有人再给我们带上手铐脚镣，但有几名李仁孝的近卫兵丁在有意无意地监视着我们。我知道，虽然现在不再是奴隶了，但要想离开这儿的话，一样会被人当奴隶追杀。

    我和托尼为几名契丹人包扎伤口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十分复杂，既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又有失去兄弟的悲伤，我能理解他们的感情，一方面我和托尼杀了他们的兄弟，另一方面我们又救了他们一命，这恩仇之间实在难以算清，在我们为他们包扎完伤口后，他们的大哥终于嗫嚅着向我拜倒在地，哽声道：“多谢主人不杀之恩，从今往后，我们兄弟几人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主人的大恩！”

    我把断了一臂的老大扶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说：“我假意作你们的主人，是为救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在我这儿永远是自由的，养好伤后随时可以离开，以后为仇为友都悉听尊便。”说完我转向托尼问：“托尼，你看如何？”

    托尼轻轻抚着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疤痕，垂首黯然道：“只有做过奴隶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奴隶的辛酸，如果有可能，我愿这世上不再有奴隶。”

    老大的眼眶有些湿润，紧紧握着我和托尼的手没有说话，但从他哆嗦的嘴唇可以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是自由人后，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一个奴隶突然成为自由人，就如同获得一次新生，我完全能感受和理解这种心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原是契丹贵族，是从小就习武的契丹勇士，他们复姓耶律，断了一臂的老大叫耶律昭，被我砍中胸口的老三叫耶律顺，被我扫断了一条腿的老四叫耶律宁，被托尼砍中肚子的老五叫耶律刚，不幸死在金兵枪下的老二叫耶律迁。

    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开始拔营回京，我和托尼本来完全没有办法为伤者找到舒适的马车，幸亏宝燕公主念着故主之情来看了我一回，我不得已求她帮忙，她便让出了自己和奶娘的车马，这让我颇有些感激，望着因训练了我而有几分得意的她，我突然想起她将作为交易品嫁到金国，嫁给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完颜亮，虽然不能原谅她逼我杀掉同伴的残忍，但我心中还是为她感到有些难受，她显然还不知道这事，一直还笑语嫣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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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夏盛会（四）

﻿    当我再次被兵卒们赶向那巨大的铁笼时，远远就看见铁笼中那个挺拔魁梧的身影，我感到嗓子发干，心在下沉，只看背影我便认出他是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

    “是你！”站在他的对面，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化为一脸苦笑。

    “是我。”他碧蓝眼眸闪过一丝激动，立刻又黯然无光。

    “真巧！”我没话找话，摸着脸颊上那道刀疤，很想找回当初对他的恨意，但所有的记忆都只剩下两人一同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情形，所有的记忆最后定格成那只和我紧紧相握的手，以及他那拗口难记的长长名字，我很惊讶自己立刻就想起了他的全名：易卜拉欣?汉森?托尼。

    仅仅一个多月，他完全像变了个人，光洁的脸颊冒出了寸长的短髯，使他的模样看起来沧桑了许多，赤裸的上身附满泥垢和污血，很难和原来衣衫华贵、一尘不染的他联系起来，改变最大的是他的眼神，孤寂、无助、茫然，再没有当初的飞扬神采，再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信，我想，他体会到了我当初的感受。

    望着他茫然无助的眼神，我手中的刀柄几乎要攥出水来，用尽一切努力，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向一个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出刀，即便知道是游戏也不能。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铁笼外开始响起了贵族们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一阵杂乱的质问，最后汇集成整齐的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我猛地一刀劈出，“当”地一声劈在拇指粗的铁栅栏上，百炼精钢的短刀立刻折成两段，我虎口立时开裂，手臂也麻木得像不属于自己，我却完全没有知觉，只瞠目怒视铁笼外嗜血的贵族们，众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我的目光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托尼眼中泛起点点星花，猛地把刀从铁栅栏中扔了出去，然后挺直脊梁，昂然抬起头，眼中闪出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武士的骄傲！

    铁笼外响起一阵惊叫，几个贵族被那突然飞出的刀吓得摔倒在地，铁笼周围的兵士们立刻如临大敌，张弓指向我们，那弓弦满引时的“咔咔”声，为这沃满鲜血的花园再添一股肃杀之气。

    “我再重申一次，”肃静中响起楚王任得静不带感情的声音，“你二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要不就一同被射杀，弓箭手预备！”

    弓弦停止呻吟，那是张到极至时的宁静，众人屏息定气，期待着那只决定我们生死的手挥下，宝燕公主冲到铁笼边焦急地向我喊：“快动手！不然你们俩都要被射杀！”

    我转头望向托尼，只见他平静地淡然一笑，用生涩的西夏语问楚王：“夏国没有真正的武士吗？要杀我们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

    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和尊敬，生死于我来说不过是游戏，死亡不过是这次冒险的结束，但托尼却是真正地面对死亡，不惜为心中执着的那点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

    “等等！”终于有人阻止了楚王即将挥下的手，楚王一见是李仁孝，只得收回手，只听李仁孝淡然问，“我看他俩身手很好，难道除了射杀，就没有办法让他们屈服？”

    “皇上，这是斗奴惯例，”楚王的声音不亢不卑，“拒绝决斗的斗奴就如战场上的逃兵，即便身怀绝技也决不能姑息，不杀不足以立威。”

    李仁孝轻叹口气：“杀人容易，收服人心难啊！我大夏立国，不正是以收服人心为上吗？仅凭我党项一族，哪有我大夏今日的强盛？”

    显然李仁孝不主张杀人，但要就此不顾惯例收回成命，楚王却又有所不甘，不禁有些左右为难，眼珠骨碌一转，立刻斜视身旁那个标枪般的年轻人，那人见状闪身而出，对楚王抱拳道：“楚王，浪烈有个请求。”

    “讲！”

    “请楚王把那两名斗奴赐予浪烈祭剑！”

    楚王眉毛一跳，瞟了李仁孝一眼，然后问：“你是说你要亲手杀了他们？”

    浪烈昂起头：“方才那斗奴口出狂言，说我大夏没有真正的武士，浪烈就在公平决斗中杀了他们，以立我大夏之威！”

    李仁孝笑道：“浪勇士为我大夏第一高手，要杀个疲惫的斗奴原也不是难事。”

    浪烈坦然迎着李仁孝的目光，昂声道：“浪烈愿以一敌二，以示公平！”

    此言一出不仅众贵族哗然，就连我也觉得够狂，自从我经过几个师父非人般的折磨苦练后，至今还没遇到能挡我三刀的对手，即便如此，我仍不敢说可以与托尼一搏，而身材瘦小的浪烈，却要同时挑战我二人，甚至无视我们卑贱的身份。

    “好！准！”话说到这份上，李仁孝也不能再阻拦，只得点头同意。

    “打开铁笼，给他们刀！”浪烈话音刚落，立刻有两柄短刀扔了进来，是那种一尺多长、四指多宽的斗奴专用刀，据说这样的短刀在决斗中不仅只有近身相博，还不容易一刀毙命，可以增加斗奴的刺激和乐趣。我捡起一柄，对托尼笑道：“想不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托尼抬脚勾起地上短刀，平静地说：“以二敌一，不算公平，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出手，我若死在他的剑下，你再出手不迟！”

    我还想争辩，但一见托尼眼中的自信和骄傲，立刻就放弃了。有种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永远具有武士的风骨。

    铁门打开，浪烈弯腰钻了进来，缓缓扫视我二人一眼，然后慢慢拔出了腰中佩剑，双手紧握抱于胸前，一见他握剑的姿势，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答应了托尼，让他单独去面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为剑而生的浪烈，或者说他本人就是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利剑！

    我紧靠在铁栅栏边，虽然远离浪烈，我仍然被这个比我矮半个头的瘦小男子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激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我这才知道，从小就经过刻苦训练和实战淘汰的真正武士，与短时间内训练出来的斗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杀！”托尼在浪烈无形压力下再难保持镇定，一声怒吼，挥刀而出，几乎同时，浪烈也迎了上来，刀剑相击的刺耳铿锵立时连成一片。

    二人的身形不时在我面前交错闪过，我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向浪烈偷袭，我得尊重托尼，其实就算我偷袭，也肯定无法得手。

    “当！”一声刺痛耳鼓的巨响之后，二人终于停下身形，相隔三步远，刀剑遥遥相对，如钢浇铁铸般凝然不动，但托尼的刀已折，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刀身已碎成数十片散落在方圆三丈内。尤其恐怖的是胸前那道长长的剑痕，横贯全胸，深可见骨！

    “我败了！”托尼说着放开手，任空空的刀柄带着遗憾跌落于地，然后摇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可惜我宝刀不在。”

    “你若宝刀在手，倒是个难得的对手，”浪烈微微点头，长剑遥指托尼，“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斗奴，杀了你还真有些可惜！”

    “还有我呢！”我说着一刀劈向背对着我的浪烈，托尼已败，我终于可以出手。

    浪烈没有回头，后背如长有眼睛，反手一剑准确地撩开了我的短刀，跟着一个回身旋风斩，长剑如匹练横扫我的脖子，我匆忙竖刀护住颈项，但力未满盈而剑锋已至，我心知不妙，完全凭着本能顺着刀势侧倒，刹那间感觉到剑锋从我耳旁一划而过，扫得脸颊生痛，虽躲得狼狈，总算于毫厘间躲过一劫，敏捷的反应和本能的预感救了我一命。

    我狼狈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手中的刀仅剩一半，泄气地扔掉半截短刀，本想在死前说句硬气的话，却因败得太狼狈，连大话也没脸再说，只有竖起拇指，用食指瞄准浪烈眉心，在心中暗叹：可惜那把手枪不能带来，不然老子一枪就可以打爆你小子的头。

    “等一等！”在浪烈就要再次出剑时，突然有人出言喝止，浪烈不得不定在那儿，因为那是夏皇李仁孝的声音。

    “浪勇士既然说这白种斗奴是最好的斗奴，何不饶他一命，让他为我大夏出力？”

    “皇上，拒绝决斗的斗奴都得死，这是斗奴的起码规则。”浪烈紧握剑柄，并没有收剑的意思，这让我十分惊讶，难道他竟敢违抗皇命？

    “楚王，不知你举行这次家宴的目的是什么？”李仁孝突然转向楚王问道。

    楚王一愣，答道：“选出最好的斗奴，代表我大夏迎战金国。”

    “没错！”李仁孝微微点头，“既然最好的斗奴已经选了出来，我看这次聚会可以圆满结束了。”

    “可是，”楚王犹豫了一下，“斗奴的规矩若废，以后奴隶们哪还会拼死相搏？”

    “没有以后！”李仁孝决然道，“斗奴陋习几年前就明令禁止，但不少皇亲贵族仍阳奉阴违，视朝廷律法为儿戏，朕有心整肃朝纲，就从这斗奴陋习开始，不仅如此，朕还将颁布新法，不允许主人再肆意杀戮奴隶，为将来废除奴隶作准备。”

    李仁孝环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诚惶诚恐地望着自己，这才又道：“这一次为应付金国挑衅，原因特殊，朕也就不追究了，但朕以李氏列祖列宗的名誉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无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只要再私自斗奴，必依新法夺爵问罪！”

    见李仁孝第一次在楚王家宴中自称为“朕”，那是在用皇帝的身份跟大家说话，众人尽皆哑然，楚王踌躇片刻，犹豫道：“就算最好的斗奴已经遴选出来，可是，也还需要再挑选四名斗奴啊。”

    “我看那名斗奴也不错，”李仁孝突然指着我，然后问浪烈，“浪勇士，最近两年可还有人能从你剑下毫发无伤地逃生？”

    浪烈迟疑了一下，淡淡道：“没有。”

    “这就对了，”李仁孝点头道，“方才那名斗奴已证明了他的能力，相信没有人会对浪勇士的剑有怀疑，余下三名斗奴可以从幸存的八人中任选，他们的武艺相差极微，选谁大概都差不多，今天的血流得够多了，到此为止吧。”

    见众人不再有异议，李仁孝又道：“既然是代表我大夏国，这五名斗奴选出后，就先送到宫中暂押，若他们能为大夏建功，他们的主人也将得到封赏！”说完李仁孝起身离席，众人慌忙跟着站起来，目送着他离开。李仁孝走出两步，突然又回头望着浪烈若有所思地说：“方才从你剑下逃生的那个宋人，我记得好像是叫‘白痴’？”

    浪烈一脸茫然，显然不懂汉语“白痴”的意思，李仁孝最后又补了一句：“翻译成咱们党项族的语言，也就是――――白痴！”

    说完李仁孝转身就走，不再回头，扔下一头雾水的众贵族和满脸通红的浪烈。

    我正为李仁孝的救命之恩和废除斗奴的仁慈之举感动，立刻又为其借刀杀人的心计胆寒，心知因最后这句话，我立成浪烈的眼中钉，以浪烈的秉性，一定会找机会杀了我以证明其能力，不然容一个白痴从剑下逃脱，无疑是对浪烈这“第一高手”称号的莫大讽刺。这借刀杀人之计当然不会是针对我这个卑贱的奴隶，而是针对浪烈，我几乎能猜到如果我战胜金国斗奴，一定会被李仁孝留下来，成为浪烈如梗在喉的刺，这根刺即便不能要了浪烈的命，至少也会让他因难受而犯错。

    只是我搞不明白，浪烈是党项人，大夏国第一高手，但李仁孝对他却从来没有好脸色，而他也不把大夏国皇帝李仁孝放在眼里，反而对异族的楚王任得静百依百顺，看来也不能完全依照血缘或民族来确定一个人的归属。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李仁孝，不是他，我的冒险早已经结束，十亿元也该拜拜了。

    楚王的宴会结束后，我和托尼以及另外三名幸运的斗奴均被送入皇宫，我们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优待，首先沐浴更衣，全身焕然一新，然后住进整洁的新房，日常饮食不仅堪比贵族，甚至还有数名女奴侍侯起居，除了手脚上的镣铐和每日不缺的格斗训练，以及奴隶不该有的自由，我们过上了贵族一样的生活。

    大概是为了防止我们串谋，我和托尼以及其他几个斗奴虽隔墙而居，却没有再见过面，就连我们训练的时间也完全错开，不过一到夜里，房中再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可以用镣铐敲击一侧的墙壁，那边一定会传来托尼的回应，虽然从敲击声我们无法理解对方传达的意思，但从敲击的轻重和节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每当这个时候，我们不再孤独，甚至忘掉日间所有的痛苦和不快。

    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金国的使者终于到了，决定我们命运的日子也已来临。

    囚车载着我们一路往北，出了兴庆府北门转西北方向直到远郊才停，这里是起伏平缓的大草原，有几个异常华丽宏大的六棱帐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完全不同于鞑靼人的圆帐篷，也不同于党项人的四方帐篷，我猜那是东方最强大的金人的帐篷，金、夏会晤的地点该是这里了。我的目光在帐篷外那些体形彪悍、神情趾高气扬的兵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越过帐篷极目远眺，远方，隐约可见贺兰山脉横亘于天边。青山白云间，一只苍鹰正孤独地翱翔。

    有内官来传谕我们晋见，说是金使要见我们，这大概就像是斗鸡前，双方主人要相互欣赏一下对方的斗鸡一样。

    “居然用一个白种猪和一个宋人作斗奴，”金国使者见到我时有些吃惊，“白种猪也还罢了，宋人一向懦弱，用来对付南蛮还堪一用，训练来做斗奴岂不是所托非人？”

    那金使也就三十出头，虽然年轻，却十分骄横，竟与大夏皇帝李仁孝平起平坐，我从夏国官员们对他的奉承中知道，他是金国皇帝完颜亮的亲弟完颜希，为金国烈亲王。

    李仁孝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目视一个彪悍的武将没有说话，那武将立刻跨前一步，对完颜希抱拳问道：“宋人岳飞的武艺，不知贵使以为如何？”

    “你！”完颜希一窒，一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跟着拍案怒道：“宋有岳飞，仍是我大金子侄之国，西夏有名将野利家族，却还是南宋藩属，何况岳飞已死近二十年，天下还有何人能挡我女真虎狼之师？”

    那武将显然就是野利家族的一员，闻言脸色通红，正要怒而争辩，李仁孝已摆手笑道：“大金国纵横九州，天下谁人不知？如今天德帝励精图治，国力空前强大，目前更有雄兵百万，虎视天下，南宋就算岳飞韩世忠在世，也不过是螳臂挡车，何足道哉？”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脸色稍霁，指着几个斗奴吩咐随从：“赏酒！赏肉！”

    立刻有金人为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送上了几坛烈酒和几腿烤鹿肉，我们就在帐前像那些金人一样席地而坐，大口吃喝，旁若无人。”

    “这个宋奴果然有些与众不同，”完颜希打量了我几眼，对李仁孝点头道，“在我威武大帐中，在无数勇士环视下，神色仍能如此泰然。”

    李仁孝淡淡一下笑：“比起烈王帐下几名契丹族斗奴，却还是有所不如。”

    “这是自然，”完颜希昂然一笑，“这几名契丹斗奴是我王兄亲手俘获，训练了足有两年的勇士，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除了与夏皇斗奴为乐，还要为皇兄说媒，希望金、夏两国能结秦晋之好，共创千古霸业。”

    “说媒？”李仁孝皱起眉头，“不知天德帝想纳谁为妃？”

    完颜希对李仁孝拱手笑道：“当然是夏皇掌珠，兴庆有名的美人宝燕公主。”

    此言一出，西夏皇亲贵族们一时哗然，有的面色激愤，认为这是仗势凌人，但更多的则是面露喜色，大概觉得能和强大的金国结亲，不失为维护西夏和平和强大的最好办法。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中，王子李纯祐拍案而起，戟指完颜希怒问：“完颜亮荒淫好色暴虐无常，此乃天下皆知，我妹妹岂能嫁给这等暴君？”

    “混帐！”李仁孝抢在完颜希发火前拍案喝道，“国家大事岂容竖子插嘴，与朕打了出去！”

    李纯祐还想争辩，已被身后的野利莫仁拦住，不容他挣扎，野利莫仁立刻把他强拉出了大帐。大帐中一时鸦雀无声，就算有人觉得这桩婚事不妥，有李纯祐前车之鉴，众人自然噤若寒蝉。李仁孝这才对完颜希拱手道：“犬子无礼，让烈王见笑！”

    “无妨，”完颜希大度地摆摆手，“年轻人口没遮拦，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身为王子，以后不要再如此轻狂鲁莽才好。”

    李仁孝忙道：“烈王教训得是，朕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完颜希见李仁孝言词卑恭，这才笑道：“此事夏皇若无异议，便这样定下来，待本王归国之时，便把宝燕王妃带回去，皇兄愿割河南三府十八县作为聘礼。”

    李仁孝本有些犹豫，待听到最后那句话后，神情更是痛苦，掩饰般端起面前酒杯挡住自己面目，把那杯酒慢慢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面色已平静下来，推杯缓缓道：“小女能得天德帝青眼，那是她的福分，朕岂能有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还有，”完颜希似乎早料到李仁孝会同意，除了礼貌的微笑，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本王这次代表皇兄前来，不仅希望能与夏皇结成同盟，还想达成金、夏共同出兵南宋的协议，届时咱们两国会师江南，并分天下！”

    “这个……”李仁孝手抚玉佩，面色踌躇，显然一时难以决断。

    “本来呢，”完颜希见李仁孝沉吟不语，便不以为意地低头把玩手中杯盏，“以我大金国目前的国力和威震天下的百万雄师，独力扫平南宋完全不在话下，不过你我既为秦晋之国，自然是要利益均沾，希望夏皇不要辜负我皇兄的美意才好。”

    李仁孝微微一笑：“天德帝的美意朕心领了，只是这等军国大事，朕要与众大臣尤其楚王商量后才能定夺，此事改天再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吧。”

    见李仁孝柔中带刚不愿立即应承，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希望夏皇早作决定，皇兄近日已征集四十万兵卒和六十万民夫，不日就要饮马长江，到那时再作决定恐怕就迟了。”

    此言一出，西夏不少文武大臣脸上俱有惧色，只有李仁孝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道：“我大夏倾国之兵也不过十几万，恐怕帮不上大金国什么忙，再说北边有鞑靼人和乃蛮人、南边有吐番人和回鹘人骚扰，我们也有心无力，待朕和楚王商量后，总要给烈王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

    完颜希在李仁孝不软不硬的推拒下只得悻悻作罢，指着我和托尼等几个斗奴高声道：“军国大事咱们改日再议，现在就让本王看看贵国训练出的斗奴是否可与我大金斗奴一决高下？”

    众人齐齐鼓掌叫好，完颜希不等李仁孝答应，就对身旁的金将吩咐：“在帐外圈出决斗场，本王要和夏皇饮酒观战。”

    我们被几个金兵带出了大帐，大帐外早有数百金兵围出一个十丈方圆的空地，地上画有白线，金兵们在白线外用长矛指向场地中央，显然决斗中如果谁不幸被逼到边上，会被那些长矛戳成筛子。当我们被解开镣铐赶入决斗场后，在大帐外事先搭起的观战台上，完颜希和李仁孝以及金、夏数十文武大臣也先后落座。

    “这次斗奴为群斗，”完颜希的声音远远传来，“双方各出五名斗奴，不论使用何种手段，以杀光对方所有斗奴为胜，另外，为了使决斗更加精彩持久，除了短刀，每人再赐一面盾牌防身！”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骂金人狡诈，想我们平日训练从未使用过盾牌，在这上面已经比金国斗奴差了一大截，再加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训练过，相互间既没有信任也不可能有配合，只能各自为战，如果金人的斗奴像一支军队那样同进同退，合理使用各种战术，即使单打独斗我们能胜上一筹，群斗也必定大大吃亏，决斗还没开始我们已完全处于下风。相信李仁孝和西夏那些领兵打仗的将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没人有异议，没想到他们对金人的恐惧竟有如此之深。

    托尼也明白其中关节，不禁转头望向我，我们目光交汇，立刻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意思，至少我们两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至少我们两人可以成为一个整体！

    四周的枪阵闪开一道缝，五名金国斗奴缓步进入决斗场，五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下身仅着一贴身短裤，裸露的肌肤在烈日下闪出黑黢黢的油光，五人几乎一般高矮，除了年纪有差别，甚至连长相都很像，都如猛兽般彪悍狰狞，我见状心中一寒，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亲兄弟，他们五人之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战斗集体，战斗力将比各自为战成倍提高，决斗还未开始，我们就已经处在下风。

    场地中扔进了十把短刀和十面盾牌，大家默默地捡起属于自己的刀和盾，自觉地分成两个阵营，虎视眈眈地戒备着，两帮完全没有任何仇怨的人，只为了争取活下去的权利，不得不作殊死搏斗，我不禁为自己也为对手感到悲哀。

    “擂鼓！”寂静中完颜希一声高喊，立刻有四面大鼓同时在四个方向擂响，鼓声缓缓，像天边滚滚奔雷，一下下砸在人的心上，让心脏都像要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鼓声抽搐，鼓声渐渐转急，渐渐高亢激昂起来，令人浑身热血有一种沸腾般的感觉，就在此时，陡听完颜希一声高喝，“开始！”

    “――――杀！”抢先发出呐喊的竟是周围那些金兵，声音整齐而突然，竟盖过了激越的战鼓，把我吓了一跳，就这瞬间，五名契丹族斗奴已紧咬牙关向我们冲过来，神情狰狞如出栅猛虎，却又分工明确队形完整，五个人竟像一支冲锋陷阵的军队，楔子般把我们五人从中一分为二，我们不得不后退自保，各自为战。

    契丹人几次冲锋后，试出我和托尼是最不容易对付的对手，立刻把主要攻击力集中到其余三名对手身上，一名同伴在两名契丹人的紧逼下忘了身后的枪阵，直退到金兵们平端的长枪上，立刻被刺了个对穿，长长的惨呼极大地打击了我们的斗志。

    “一味退缩躲闪，咱们必死无疑，只有跟他们拚了！”我大叫着和托尼当先冲了上去，两名同伴都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决斗，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也不能幸免，立刻嚎叫着冲上前，挥刀向对方狂攻，爆发出哀兵最后的悍勇。五名契丹斗奴立刻退守成一个圆圈，盾牌向外抵挡我们疯狂的进攻，决斗用的短刀完全无法攻破对方盾牌严密的防守，那种盾牌简直就是这种短刀的克星。不过对没有用盾牌训练过的我们来说，这种盾牌反而成了累赘，影响了我们的步伐和出刀的速度，我们的进攻完全无效。

    “杀！”五名契丹斗奴在我们劲力稍懈时，立刻爆发出整齐的呐喊，挥刀向我们反攻，我们不得不退守，但缺乏共同进退的默契，一名退缩稍慢的同伴不幸落入对方三个人的重围，当我们想返身营救时，他已连中数刀，一头栽倒在地，契丹人却不立刻杀死他，故意要让他临死前那不甘的挣扎和惨呼不断撞击我们的神经，以打击我们的斗志。

    四周战鼓震天轰鸣，与垂死者绝望的哀嚎交相辉映，更为这决斗增添一抹惨烈之色，一个同伴再忍受不了那种厉鬼吞噬神经般的折磨，嚎叫着向契丹人扑去，对方三前二后的阵形立刻裂开一道缝，任那同伴一冲而入，阵形跟着合上，我暗叫不好，和托尼挥刀想上前相救，却被对方三面盾牌阻住，眼睁睁看着那同伴在两名契丹人围攻下，转瞬间便倒在血泊中。

    不到盏茶功夫，我方五人就折了三人，而对方却毫发无损，这让所有人对我们都失去了信心，就连西夏人也只是绝望地冲我和托尼高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要我和托尼杀几个金国斗奴，使夏国不至于输得太惨。

    我和托尼在金人的呐喊和夏国武士的鼓噪中，几乎同时扔掉了累赘般的盾牌，然后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这信心又在眼光相互的交流中被无限放大。

    “‘一阵风’百多号匪徒都败在咱们手里，死亡之海咱们都闯了过来，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契丹人？”我横刀昂然而立，用过去商队中通用的大食语对托尼道，“咱们先跟他们游斗，觑得破绽后同时进攻，集中力量攻击一人，依年纪把他们分为一至五号，进攻时喊出目标的号数，咱们同时出刀，相信他们没人能挡你我同时的绝杀。”

    “就这么办！”托尼信心倍增，五名契丹人却一脸茫然，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契丹人开始逼过来，我和托尼跟他们一触即退，手中少了沉重的盾牌，我们的步伐比他们要灵便迅捷得多，决斗场又足够大，他们根本追不上我们的身影，五人不得不分散开来，对我们进行围追堵截，我们的机会来了。

    “注意五号！”托尼听到我的提醒有意识地向我靠过来，我一声厉吼，“杀！”

    话音未落，我猛然一刀挑开他乌龟壳一样的盾牌，托尼的刀立刻应声没入盾牌后，五号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那一刀几乎把他的肚子完全剖开。

    “好！”夏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完全盖过了金人的呐喊。

    “三！”欢呼声中托尼又是一声厉喝，挑开了三号护在身前的盾牌，我就在白驹过隙的瞬间，一刀切入盾牌的空档，砍中了他的胸膛，立刻让他失去了战斗力。

    “好！”夏人再次欢呼，这大出他们的预料，他们甚至看到了赢的希望。

    剩下的三名契丹人嚎叫着向我们扑来，我和托尼立刻退走，虽然以二敌三我们已能占到上风，但我们还是不想冒险，对方有盾牌拖累，根本别想沾到我们的边，但要扔掉盾牌，那又是弃长用短，更加不是我和托尼的对手，他们已必败无疑。

    “二！”托尼再次大吼，挥刀斩向二号，那名契丹人似有预感，立刻弃盾后退，却被我追上去的一刀逼到场边，一下撞在那些金兵平端的枪上，几个金兵收枪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撞在枪上，像落入陷阱的野兽般绝望地嚎叫挣扎。

    身后有刀风响起，不需要再和托尼配合，我躲开那不成章法的一刀，跟着一个扫蹚腿把那个几乎疯狂的契丹人扫倒在地，倒地时我听到了他腿骨折断的脆响，他惨叫着还想挣扎爬起来，我踏住他握刀的手，一刀架上他的脖子，几乎同时，托尼也一刀斩掉了另一个契丹人拿刀的胳膊，那契丹人嚎叫着用盾牌砸向托尼，却被托尼一脚踢出老远。

    决斗已经结束，场地中除了一死四伤的五个契丹人，两个西夏斗奴也永远地闭上了眼，另一个伏在地上正发出微弱的呻吟。胜负已分，只剩下最后的屠杀，但我对着刀下那失去抵抗的契丹斗奴，尤其对着他那双绝望的眼睛，这刀怎么也斩不下去，虽然早已窥破这个世界的一切天机，我仍为眼前这双眼睛中满含的对生的留恋和对死的恐惧感到心悸，一旁托尼的刀也垂了下来，他是真正的武士，不能对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出刀。

    “杀了他，快杀了他们！”夏人的欢呼渐渐变成了责骂，“你俩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你们就是今日决斗的胜利者，就有希望获得自由。”

    自由？我闻言心中一动，慢慢放开脚收回刀，向观战台方向走近两步，远远地冲夏皇李仁孝跪倒，为了四条人命，我毫不犹豫地跪倒。众人的嘈杂渐渐弱了下去，大家都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皇上，”我身子挺得笔直，对李仁孝大声道，“我记得您说过，只要我们能战胜金国斗奴，就给我们自由，并有丰厚赏赐，不知这话算不算数？”

    李仁孝失笑道：“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我立刻追问：“是不是从现在起，我们就算是自由人？”

    李仁孝沉吟了一下，大声道：“朕宣布，你二人从现在起，已是我大夏国子民。”

    我心情来不及激动，立刻道：“既然如此，依照草原上的法则，谁的性命被别人掌握，谁就该成为对方的奴隶，如今这几个契丹人的性命就掌握在我和同伴手里，他们就该成为我们的奴隶，我们既然是自由人，就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主人。”

    此言一出，无论夏国还是金国贵族们俱是一片哗然，不说一个奴隶居然敢出言挤兑皇上，还想要拥有自己的奴隶，这在夏国历史上大概是绝无仅有，也难怪他们哗然。完颜希更是拍案怒骂：“荒谬，奴隶也想一步登天，再说金国的斗奴永远属于我大金，他们的生死掌握在本王手里，他们不能在决斗中胜出，就该一死以谢罪！”

    “不对，烈王！”我昂然道，“首先我已不再是奴隶，这一点方才皇上已当众宣布过，其次这几名金国斗奴的性命现在也不是掌握在你手里，而是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理该成为他们的主人，虽然如此，我还是愿意把皇上给我的全部赏赐奉献给烈王，作为这几个金国斗奴的补偿，相信我的同伴也愿意如此。”

    “不错，我愿意！”托尼立刻道。

    完颜希还要反对，李仁孝已鼓掌笑道：“你二人如此殷切地想要那几名残废的斗奴，甚至不惜用朕丰厚的赏赐来交换，烈王肯定不会反对，是吧，烈王？”

    完颜希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有言语，李仁孝立刻对我道：“烈王已经同意，那几个契丹斗奴就属于你们了，你们可以先带他们退下，暂时在近卫营中歇息，待回京城后朕再行封赏。”

    “谢皇上！”我笨拙地磕了个头，和托尼一起把四名重伤的契丹人和那名幸存的伙伴带离决斗场，暂时带到军营歇息，期间没有人再给我们带上手铐脚镣，但有几名李仁孝的近卫兵丁在有意无意地监视着我们。我知道，虽然现在不再是奴隶了，但要想离开这儿的话，一样会被人当奴隶追杀。

    我和托尼为几名契丹人包扎伤口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十分复杂，既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又有失去兄弟的悲伤，我能理解他们的感情，一方面我和托尼杀了他们的兄弟，另一方面我们又救了他们一命，这恩仇之间实在难以算清，在我们为他们包扎完伤口后，他们的大哥终于嗫嚅着向我拜倒在地，哽声道：“多谢主人不杀之恩，从今往后，我们兄弟几人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主人的大恩！”

    我把断了一臂的老大扶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说：“我假意作你们的主人，是为救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在我这儿永远是自由的，养好伤后随时可以离开，以后为仇为友都悉听尊便。”说完我转向托尼问：“托尼，你看如何？”

    托尼轻轻抚着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疤痕，垂首黯然道：“只有做过奴隶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奴隶的辛酸，如果有可能，我愿这世上不再有奴隶。”

    老大的眼眶有些湿润，紧紧握着我和托尼的手没有说话，但从他哆嗦的嘴唇可以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是自由人后，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一个奴隶突然成为自由人，就如同获得一次新生，我完全能感受和理解这种心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原是契丹贵族，是从小就习武的契丹勇士，他们复姓耶律，断了一臂的老大叫耶律昭，被我砍中胸口的老三叫耶律顺，被我扫断了一条腿的老四叫耶律宁，被托尼砍中肚子的老五叫耶律刚，不幸死在金兵枪下的老二叫耶律迁。

    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开始拔营回京，我和托尼本来完全没有办法为伤者找到舒适的马车，幸亏宝燕公主念着故主之情来看了我一回，我不得已求她帮忙，她便让出了自己和奶娘的车马，这让我颇有些感激，望着因训练了我而有几分得意的她，我突然想起她将作为交易品嫁到金国，嫁给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完颜亮，虽然不能原谅她逼我杀掉同伴的残忍，但我心中还是为她感到有些难受，她显然还不知道这事，一直还笑语嫣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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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高手（一）

﻿    回到兴庆后生活并无多大改变，虽然我和托尼以及幸存的忽耳巴都不再是奴隶，但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继续由李仁孝养活着，由同样的女奴照顾饮食起居。稍有点不同的是我们不再戴手铐脚镣，甚至还可以相互串门和自由交谈。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托尼的遭遇，他是被那阵龙卷风从两个沙漠盗匪手中救下来，同时也被它弄得迷了路，****交加之下被西夏捕猎的边军俘获后，辗转送给了楚王任得静，并以一身武艺很快成为楚王府最好的斗奴。

    我们庆幸能重逢，更庆幸不再是奴隶，不过自由仅限于这别院内，门外守卫的兵卒并不因为我们已经自由就会通融，这处别院本是专为皇家斗奴而建，建造得就如一座监狱。自从李仁孝继位后就已废弃多年，现在却成了我们几个以及耶律兄弟养伤的所在，幸好房间足够多，并不因有了耶律兄弟四人而显拥挤，他们的伤在太医的医治下都无大碍，这还要感谢守卫的兵丁，是他们在我的恳求下奏明内官请来的太医。虽然我和他们之间还是看守和囚犯的关系，但他们显然对为夏国赢得尊严的托尼和我充满敬意，言词间也比以前客气了许多。

    直到第七天上，我和托尼以及忽耳巴才接到封赏令，除了我们都成为预料中的近卫营百夫长，我和托尼还有异常丰厚的赏赐，只是这些赏赐仅让我们通过圣旨听了听，东西都按当初的约定转交给了金国特使完颜希，作为买下耶律兄弟之资，在得知那些赏赐的丰厚程度后，我心中多少有点后悔，接着又释然了，如此多的珍宝决不是用来赏赐奴隶的，而是送给完颜希的贿赂，只不过是借了我们这条路，让这贿赂变得光明正大而已。

    封赏令下来后，忽耳巴十分激动，就要从床上挣扎起来去野利莫仁的翔庆军司报到，被我和托尼说好说歹拦住，让他养好伤再去，我对李仁孝封我和托尼为拱卫皇城的近卫军百夫长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对他的召见都像有所预感，换上崭新的军服后，我和托尼在内官的带领下第一次离开了这处斗奴别院去晋见夏皇李仁孝，此时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黑下来，这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

    在一处僻静幽雅的偏殿内，我再次见到了夏皇李仁孝，此时他一身便服，神情随和，从外表看更像一个倜傥文人，完全没有别的夏人那种粗犷和豪迈。我和托尼用刚从内官那儿学来的礼仪向他跪拜，他微笑俯视着我们，任我们笨拙地行完大礼后，这才让内官赐座。

    “日间那些赏赐都给了烈王，你们不会心痛吧？”李仁孝笑着说，不等我们回答，又立刻道，“你们放心，朕不会亏待为大夏国建功的勇士，这里还有一道封赏，这才是真正给你们的东西。”

    内官在李仁孝的示意下向我们宣读了那道封赏手谕，不过是些女奴仆佣，战马宝刀，白银绢布之类，甚至还有京城内两处宅院，听到这我不由松了口气，果然是给我们的东西，既实用又十分丰厚。

    “皇上如此厚赏，不单单是为我们的功劳吧？”我笑问道，心中并不因这些赏赐而感激，只想着如何尽快离开这里，去寻找下落不明的黛丝丽。

    李仁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盯着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虽然我们夏人不如你们汉人那样礼仪繁琐、尊卑分明，但你俩仍是唯一得到朕特别召见的百夫长，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一怔，意识到自己果然太随便了些，正想装出一点诚惶诚恐的模样，可一见李仁孝那锐利得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便知道再怎么装也瞒不过他，只好叹口气笑着说：“我很想像皇上身边的那些将军勇士一样，在这个时刻慷慨激昂向皇上表肝脑涂地的忠心，只是这样多少就有些······嘿嘿······有些欺君了。”

    “你果然有些特别，”李仁孝没有理会我的幽默，只紧盯着我说，“你虽然生为奴隶，脸上却没有奴隶惯常的茫然和自卑，眼光更超然物外，甚至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所有人，你即便屈膝在朕面前的时候，朕都感受不到你哪怕一丁点的敬畏，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简单，窥破天机的异人！我差点用调侃的口吻把这话说了出来，我很想知道当我告诉李仁孝这个世界的一切秘密后，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当然，这些只是想想，实际上我只是苦笑道：“其实我仅仅是个稍微有点与众不同的宋人而已。”

    李仁孝对这回答显然不很满意，不过并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扫了我和托尼一眼，才淡淡问道：“你们不仅是第一次蒙朕召见的百夫长，甚至也是仅有的两个直接升为朕近卫军百夫长的奴隶，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

    终于说到最重要的了！我心中嘀咕，脸上却不露声色，装着一无所知的模样望着一脸肃穆的李仁孝，等着他进一步的说明。我知道自己和托尼能得到李仁孝如此重视，决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在斗奴比赛中，为夏国击败了大金国，赢得最大的尊严和荣誉。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是我大夏人，也因为你们都曾经是奴隶，更因为你们的机智和武功让朕动心，”李仁孝淡淡道，“朕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和托尼对望一眼，托尼对党项族语言还不是很熟悉，大概还没完全明白李仁孝的意思，却又不好细问，便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我，我则转向李仁孝笑道：“皇上真会说笑，想皇上贵为一国之主，有一国之财、万千勇士可用，怎么会需要我们两个地位卑微者的帮助？”

    李仁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静默了片刻后，方抬起眼帘缓缓道：“你们并不卑微，一个人的尊卑贵贱，往往并不在于他的身份，有的人位居显赫高位，仍然是一奴才，有的人食不果腹，却还是轻王鄙侯，朕从你们的眼神里知道，莫说一个小小的近卫军百夫长，即便是我大夏国万户侯恐怕也不能让你们动心，更买不到你们的忠心，所以朕不想用银钱女子官爵来收买你们，而是用平等的身份向你们祈求帮助。”

    我心神微震，堂堂大夏国皇帝，居然对两个刚从奴隶晋级来的低级军官说出这等话，不由得我不重视了，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说不定我还会对他感激涕零，甚至生出以死相报之心。不过我现在却很清楚，这种帮助往往意味着莫大的凶险，甚至可能要献出生命，所以我既不敢推辞，也不敢答应，只敷衍道：“我们地位卑微，能力有限，恐怕不堪大用。”

    李仁孝紧盯着我说：“朕希望我们用男人之间的语言来对话，朕知道你不是什么追随大食富商的苦力，也不太可能是宋国的奸细，告诉朕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戈壁荒漠？要到哪儿去？如果不危及我大夏国利益，朕愿意为你提供一切帮助和便宜。”

    我心中一动，望着李仁孝诚恳的眼神，我决意冒一回险，踌躇片刻后，我犹豫着说：“我不是苦力也不是奸细，只是一名护送西方埃国太阳教圣女到东方来取经的武士，托尼也是，我们在沙漠中遭了盗匪，和圣女走散，如果可能，我们想继续找寻圣女，护送她达到目的地。”

    从李仁孝的眼神我知道他并不全信，但也没有点破，只问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临安。”我犹豫了一下。

    “临安？”李仁孝皱起眉头，“金国目前聚集数十万大军，不日就要渡过长江挥师南下，临安恐怕就要变成战场，你们前去岂不是自蹈险地？”

    我苦笑着摊开双手：“没办法，职责所在啊。”

    李仁孝不再多劝，转过话题道：“只要你们的圣女是从戈壁沙漠从西往东而来，就应该进入我大夏国境或鞑靼人出没的大草原，朕可以调动‘风云堂’所有眼线为你们打探她的消息，以‘风云堂’遍布天下的眼线，应该可以找到她的下落。”

    我心中一动，知道若有李仁孝的帮助，当然比我和托尼大海捞针盲人骑马去瞎闯要好得多，不过我知道这种帮助是互相的，李仁孝没有理由白白帮助两个奴隶，并放任他们远走高飞，我想这将是一场交易，甚至是不能拒绝的交易。明白其中关节，我直接问李仁孝：“皇上想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办得到，定会全力以赴。”

    “好！爽快！”李仁孝神情决断，毅然一挥手，“朕要你们为朕杀了浪烈！”

    我闻言心神大震，托尼显然也听懂了这句，脸色也是一变。我疑惑地望着李仁孝，很是不解地问道：“皇上为大夏一国之主，要想杀谁还不是一句话，何以要借我们之手，再说浪烈为大夏第一高手，皇上为何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李仁孝木然道：“想你们也看到了，朕虽贵为大夏国皇帝，却完全不能为所欲为，废奴的决心已下了多年，但朝中反对的贵族仍大占上风，其中尤以楚王为首，楚王虽为宋朝叛将，却也是朕的亲外公，又镇压过萧合达的叛乱和乱民哆讹的暴动，在朕继位之初为朕立过大功，如今大夏全国十二军司有大半效忠于他，更有浪烈这种国人心目中的第一剑手对他忠心耿耿，朕看在太后的面上可以容忍他对朕的不敬，却无法容忍浪烈的无礼，只有杀了浪烈，才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那些贵族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废奴的政令才能得以顺利执行！不过浪烈已是国人心目中的偶像，若毫无缘由公然妄杀，朕定会失去军心民心，因此才要借你们这两个外人之手。”

    我心中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下问：“皇上何以一定要废除奴隶？”

    李仁孝站起身来，从身后书柜中抽出一个卷轴，在书案上缓缓展开。我抬头望去，发现那是一幅巨大的地图，只见李仁孝顾自指着地图说：“目前鼎足而三的最强大的三个国家，大夏、金国、南宋，以南宋地域最小，以金国为最大，人口也是金国最多，但南宋百姓每年创造的财富却超过了金、夏的总和，所以南宋虽然每年要给金、夏两国支付大量的进贡和岁银，但它仍然是三国中最富裕的国度，很早以前朕就在思考其中原因，结论是汉人早就没有奴隶，只有自由之身的百姓才会在生存压力下，爆发出莫大的劳动热情，为国家尽可能多地创造财富。金、夏两国盛行掳掠外族人和无力还债的百姓为奴，这使外族人和欠债的百姓大量外逃，造成人口外流。而失去自由的奴隶在主人鞭子下就算勉力劳作，也只是像牲口一样既缺乏积极性又缺乏创造性，所以金、夏两国虽然可以在战场上屡屡欺凌宋人，却永远也不能像南宋那样富裕。”

    “所以皇上准备解放奴隶，让他们为夏国创造财富？”我终于明白了李仁孝的意图，这也是符合他身份的意图。

    “没错，”李仁孝拍案道，“但如此浅显的道理，仍然不能为王公贵族们理解和接受，也或许他们完全能理解，却不愿放弃主人的诸多特权，所以不以高压手段无法让他们屈服，而他们敢与朕对抗，主要是有楚王领头，不打击楚王，废奴的政令便无法通行，杀浪烈，便是打击楚王的第一步。”

    “我愿意为皇上效力，”一直不曾说话的托尼突然插话，“只要是为了废除奴隶，我愿竭尽所能。”

    见托尼已答应，李仁孝把目光转向了我，我苦笑道：“皇上何以如此信任咱们两个不明底细的外人？又何以肯定我们一定能杀了浪烈？”

    李仁孝哈哈一笑，盯着我淡然道：“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只需一眼就够了，也正因为你们是外人，才不可能是楚王的人。另外，整个大夏国，敢和浪烈交手的武士大概也就只有你二人了，朕必须信任你们，至于你们能不能杀掉浪烈，朕相信只要你们二人联手，一定就有机会，即便你们失手，因你们身份卑微，对朕来说也无关紧要，但浪烈却死不起，他若死，对以楚王为首、反对朕废奴的贵族是莫大的打击，所以朕输得起，而楚王却输不起。”

    李仁孝不加掩饰的直率并没有让我反感，反而生出一种莫名信任，与托尼交换了一下眼神，我转问李仁孝：“我们该怎么做？”

    “具体细节野利莫仁将军会告诉你们，”李仁孝显然不想插手具体事务，只对我们叮嘱道，“不过你们要记住，不能用朕的名义，也不要想在朕这儿得到什么帮助，你们最好是在公开决斗中杀了他，这才能达到最大的震撼效果。大夏以武立国，民风彪悍，民间的决斗司空见惯，而国法对武士间公开的决斗判罚是很轻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只有白白送死，”我苦笑道，然后转问托尼，“你有几分把握？”

    托尼犹豫了一下，缓声道：“就算有宝刀在手，我大概也只有四成把握。”

    “所以你们一定要联手！”李仁孝立刻道，“以浪烈的骄傲，一定不会介意你们联手。”

    我为难地转向托尼，不知道怎样去说服他放弃那武士的骄傲，他理解地望望我，淡淡道：“我的民族有这样一种说法，武士的荣誉重于生命，但还有一种东西比武士的荣誉更重要，那就是大义。只要是为废除奴隶，我可以放下武士的荣誉。”

    “好！朕等你们的好消息！”李仁孝高兴地击掌道，“只要你们杀了浪烈，朕便动用一切眼线，为你们找寻你们的圣女，并答应你们随时可以离开，去继续你们的使命。”

    见李仁孝疲惫地直了直腰，我知道召见该结束了，便和托尼拜退出来，刚退出殿门，就见一个内官由外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地冲进殿中，我隐约听到他有些惶急的禀报：“宝燕公主失踪了！”

    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下，我和托尼悄悄地出了宫门，此时月正中天，世界一片清爽，就连夜风都似带着馨香，自由的感觉真好！

    烈风楼是兴庆的名楼，高有四重，处在横贯兴庆的大道东头，那儿正是风口，烈风楼因此而得名，我和托尼第一次登上最高的第四重时，才真正体会到烈风的滋味。

    我和托尼现在总算离开了那处监狱一样的斗奴别院，搬进了两处御赐的新居，除了每日去翔庆军司轮班点卯，闲暇时便出入酒楼妓寨，就像所有的近卫军将士一样，除了翔庆军都统野利莫仁，没人知道我们真正的使命是从这酒楼开始。

    这几天从野利莫仁那儿，我们知道了浪烈的一些基本情况。他没有朋友，没有女人，没有大多数人常有的嗜好。唯一可称得上嗜好的，就是偶尔会到这烈风楼来喝喝茶。大概是烈风楼的孤高和那个“烈”字合了浪烈的脾气，所以一向深居简出的他偶尔外出也只到这烈风楼来喝茶，到酒楼喝茶，全兴庆府大概也只有浪烈一人，可见他是何等的清心寡欲和**特行，所以他在剑道上的成就绝非偶然。

    已经是第七次来烈风楼了，不过一次也没遇到浪烈，如今天色已晚，我和托尼都不抱什么希望，只和十几个近卫军同僚大呼小叫地望楼而上，他们是在别的地方喝酒时碰上的，被我强拉到烈风楼来尽兴，反正所有开销都有野利莫仁出，我也乐得慷他人之慨。

    “对不起，几位军爷请留步！”在三楼我们被烈风楼那个肥猪一样的掌柜拦住了去路，他用狐假虎威的眼神倨傲地望着我们，礼貌而客气地说，“四楼已被人包了，你们就在楼下委屈一回吧。”

    “包了？”一个近卫军校尉仗着酒兴斜眼问道，“谁这么不开眼？不知道我们要来喝酒啊？再说上面静悄悄的，你不是在唬我们？”

    “不敢不敢！”掌柜嘴里客气，但脸上那狐假虎威的神色越加明显，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好些，“是浪爷在顶楼喝茶，他喜欢清静，所以便把整个四楼都包了下来。”

    “是······是浪爷？”一听说是浪烈，那校尉的酒立时醒了大半，声音也斯斯艾艾起来，“那我们就······就不打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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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高手（二）

﻿李仁孝木然道：“想你们也看到了，朕虽贵为大夏国皇帝，却完全不能为所欲为，废奴的决心已下了多年，但朝中反对的贵族仍大占上风，其中尤以楚王为首，楚王虽为宋朝叛将，却也是朕的亲外公，又镇压过萧合格的叛乱和乱民哆讹的暴动，在朕继位之初为朕立过大功，如今大夏全国十二军司有大半效忠于他，更有浪烈这种国人心目中的第一剑手对他忠心耿耿，朕看在太后的面上可以容忍他对朕的不敬，却无法容忍浪烈的无礼，只有杀了浪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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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高手（三）

﻿“我不喝酒。”浪烈声色平静，但我发现了他眼底深藏的怒火，我猜想不仅仅是有人敢于挑战他的威信，更在于我的出现勾起了他不愉快的记忆。

    “把你们烈风楼的好酒好菜尽管拿上来，今天我做东，我们今日不醉不归！”我不再理会浪烈，只对跟上的掌柜大声吩咐道，那肥猪手足无措地望着浪烈，感到十分为难。

    “老板，结账！”浪烈随手扔了锭银子在桌上，起身便走，总算让老板从为难中解脱出来，等他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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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高手（四）

﻿一路上李纯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出得大门后才转身怒视我说：“我把妹妹暂时托付给你了，如果她有什么差池，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感到心痛了？”我不理会他色厉内荏的警告，望着他冷冷地说，“你妹妹还不是真正的女奴，想想那些被你掠来的奴隶和他们的家人吧，他们该比你更痛苦。”

    我关上大门返身而回，不再理会门外眼露深思之色的李纯祐。

    “麻雀，给我捶捶腿！”我躺在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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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千里送亲（一）

﻿    虽然对李仁孝第二天的召见早有预料，知道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还是心怀惴惴，不知道他会不会顺带处罚我一下，比如来个三、五十鞭什么的，我不怕死，却有些怕痛。还好，在上次召见的偏殿，李仁孝不再提窝藏公主一事，在我行完大礼后，只对我平静地说：“现在朕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让你们去做。”

    我不敢露出早已知道的表情，只顺着他的话问道：“皇上有何差遣？”

    “朕要升你和托尼为千夫长，为宝燕公主护驾送亲，”李仁孝平静地说，“尽快把宝燕公主护送到中都，以挽回金、夏两国岌岌可危的友好关系。”

    这是用女儿去换取政治利益与短暂的和平，可不是我喜欢的差事，我连忙摆手推辞：“微臣不喜欢跟金人打交道，再说浪烈未死，我和托尼都不甘心。”

    “浪烈先放在一旁，”李仁孝不为所动，“你们先办完这事再说。”

    我笑道：“皇上，咱们当初的约定只是杀浪烈，可没有其它杂七杂八的闲事。”

    李仁孝脸色立时沉下来，拍案怒道：“放肆，朕没有治你窝藏公主的死罪，你居然还敢跟朕讲条件？”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跟皇上讲条件是把皇上当朋友，如果皇上希望我还是把您当皇上的话，尽管下旨便是，也不必跟我商量。”

    “朋友？”李仁孝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声，绷着脸紧盯着我，直盯得我心里有些发毛，正想改口告罪时，李仁孝突然一笑，叹息道，“朕真不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此狂妄犯上的话居然也敢信口而出，要换其他人，你就有十八颗脑袋也该砍得差不多了，可你仍泰然自若，你这镇定和大胆就像是天生的，常常让朕觉得砍你的脑袋实在是件无趣的事。”

    “幸好皇上不是其他人。”我赶紧陪笑拍马。

    李仁孝突然板起脸孔：“不过你要记住，自古以来皇帝都只有臣民没有朋友，谁要自认是皇帝的朋友，那他离死也就差不远了。”

    说着李仁孝站了起来，在书案前来回踱了几步，这才像下了决心般转向我道：“‘风云堂’已查到你那圣女的下落，她已被掠为女奴送给了楚王，又和其他几个女奴一起，由楚王秘密遣人送往中都献给完颜亮，大概现在已在去往中都的途中。”

    我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黛丝丽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李仁孝又缓缓道：“另外，在宝燕公主刚定亲的时候，朕便得到消息，楚王府有不惜一切手段秘密阻止这场婚事的计划，只是因为宝燕公主的出逃而搁浅，如今公主若要去往中都，楚王府必定派人沿途拦截，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浪烈。如果真是这样，只有你和托尼护送公主，朕才能稍稍放心。你们也就有机会在途中伺机除掉他！”

    我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楚王为何要阻止这门亲事？难道不知得罪金人的后果吗？”

    李仁孝愤然道：“他是把个人利益置于家国利益之上，怕朕有完颜亮这个强援，他再不能与朕争锋，再无今日的显赫地位。”

    “明白了，”我点点头，不想陷入这场争权夺利之中，但黛丝丽已被送往中都，看来中都势在必行，我只好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越快越好！”李仁孝立刻道，“朕会派野利莫仁将军带一营近卫军和你们同行，另有朝廷重臣为送亲使节，沿途若遇骚扰阻拦，无论何人，立斩不饶。朕答应你们，只要安全把公主送到中都，你们便可以脱离近卫军，去继续你们的使命。”

    “遵旨！”我赶紧道，要知道我和托尼早就想脱离李仁孝的近卫军，作个真正的自由人。

    从皇城出来的时候我长长出了口气，虽然不喜欢这差事，但我还是想早一点离开夏国，早一点找到黛丝丽，早一点夺得《易经》，早一点离开这野蛮之地去享受我那十亿元。

    月色朦胧，夜空很美，知道黛丝丽下落，我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送亲的队伍第三天便集结出发，文有中书学士李秉常为送亲使节，武有夏国名将野利莫仁领军，我和托尼为副，点近卫军一千人随行，队伍浩浩荡荡，百官十里送别，场面好不热闹。黄昏时分，我们总算护送着辇车踏上东去中都的旅程。刚走出不到十里，便有一人一骑孤身追来，我老远便猜到是王子李纯祐。见他满身风尘难掩那一脸悲戚，众人俱不敢阻拦，任他直冲到辇车前，勒马饮泣。

    “哥，我没事，”辇车帘子一掀，露出宝燕公主强作欢颜的脸，“我总要嫁出去不是？好歹我的夫君也是大金国皇帝，也不算辱没了我。”

    李纯祐抹去泪水，强笑道：“我只是给你送来小时候你最爱吃的兴庆煎馍，还温着呢，趁热吃吧，离开了兴庆，以后恐怕再难吃到。”

    说着李纯祐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锦帕包着的煎馍已渗出亮黄的油渍，宝燕公主赶紧接过来，刚打开包裹，泪水便像断线的珠子砸在冒着热气的煎馍上。

    “离开兴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刁蛮，该学着做一个听话的女人，这样才能讨男人的欢心，才能······”李纯祐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却因哽咽再说不下去。

    “我知道，”宝燕公主强忍泪水，却怎么也忍不住，只得捂住嘴深深地低下头，“你······你回去吧，记得常差人来中都看我。”

    “一定！我会让人经常给你送去这兴庆煎馍，还有杜记老字号的松子糕！”李纯祐说着，发誓一般举起了右手。

    兄妹二人终于挥泪告别，队伍继续上路，直走出十多里，仍然能看到身后那静静矗立的一人一骑，在夕阳下显出万般的无奈和无边的悲戚，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其实也有些可怜，我对他恨意全消。

    一离开兴庆地界，野利莫仁便催促队伍加快前进步伐，我想这该是李仁孝的叮嘱，虽然队伍出发前已遣使快马加鞭把喜讯给金国送去，还是要尽快把宝燕公主送到中都，以安完颜亮之心。

    我们沿着长城遗址先向东南方向前进，绕过横亘在长城外的戈壁荒漠后，再折向东北方，望中都进发，沿途除了偶尔遇到寥寥牧民，一直陪伴我们的，是头顶烈日和一路风沙。队伍最后在黄河西岸一处驿站吴家堡停下来，这儿是金夏信使往来的必由之路，对岸便是金国地界，我们出发前已派出报信的快马把喜讯送达中都夏国会同馆，由馆臣上报完颜亮，不过还没有等到回音，我们也不敢孤军贸然渡河进入金国疆界，那是容易引起误会的冒失之举。

    吴家堡与黄河对岸金国的柳林县隔河相望，常有商贾往来买卖，贸易十分发达，因而也比较繁华，酒楼客栈林立，其奢华一点也不亚于兴庆，当我们在舒适的官驿住下后，都希望金国信使别那么快赶来，大家能好好轻松一下，以解长途行军的疲乏。在等候回信的这几天，我和几个相熟的侍卫和近卫军官兵常常深夜买醉，要不就让耶律兄弟外出沽酒，他们名义上是我和托尼的奴隶，被特许带了来，可以不受军纪约束。

    喝酒好像是西夏人的特有的嗜好，行军中也不例外，就连野利莫仁偶尔也喝上几杯，只有托尼从不喝酒，每天还仔细地安排岗哨和巡逻防卫，还真当自己是近卫军千夫长。

    离开兴庆后，我没有再见过宝燕公主一面，她是在我家中泄露行藏被李仁孝找到，不管他们父女之间的恩怨如何，我对她多少总有些愧疚，也就不好意思再见到她，所以当她突然遣小婢传我去见她时，我感到十分意外。乘着酒兴跟在小婢身后，我注意到头顶月正中天，该是子夜时分，这可不是男女见面的好时候，我心下惴惴。

    当我上得二楼，来到宝燕公主绣房时，发现房中就只她一人，领路的小婢也在她的示意下悄然离开。轻披薄纱的她，在灯火下热力四射，让我眼光不知往哪儿放才好，只好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不禁在心中暗骂那几个贪杯的侍卫，居然不在公主卧房外守卫，回头定要问他们一个失职之罪！

    “白将军请坐，”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儿，只听宝燕公主款款示意道，“白将军曾是我的主人，不该如此拘束。”

    “不敢不敢，”我仍然不敢抬头，想起不久前对她的捉弄和差遣，不由红着脸抱拳道，“在下一时狂妄无忌，公主殿下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我若偏要放在心上呢？”宝燕公主调皮地眨眨眼，指着一张椅子对我下令，“现在我是主人，我命令你给我坐下！”

    她神色如常，完全没有一点孤身赴难的壮烈与悲戚，这反而让我有些不安，不敢再像以往那样随便，老老实实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后，我这才发现桌上已摆上了四碟小菜和两副碗筷，另有一壶烈酒蹲在一旁，宝燕公主抓起酒壶为我和自己斟上杯酒，豪爽地一举杯道：“来，陪我喝酒，离开夏国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可以对酌之人。”

    受她感染，我也豪迈地举起酒杯，目光不再刻意躲避她那惹火的身材，对她笑着说：“喜酒之人，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找到知己！”说完我一饮而尽，她也毫不示弱地一扬脖子，猛把那杯烈酒灌了下去，却被呛得咳嗽连连。我见状哈哈一笑，她的狼狈让我完全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心，我调笑道：“喝不来就不要学别人硬灌，豪爽不是装出来的。”

    “我偏要喝！”她毫不示弱地再为自己满上一杯，然后又是一饮而尽，这一次她只痛苦地哈着嘴吐出舌头，拼命用手扇着，却没有再被呛住。

    “好，我陪你！”我笑着为自己倒上酒，在她的注视下慢慢饮尽。

    酒过三巡，她双颊飞霞，眼泛波光望着我，突然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对女奴不感兴趣，不知你对什么样的女人感兴趣。”

    这问题来得尖锐而突然，我一怔，尴尬一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突然又问：“我这样的女人如何？”

    问题越来越尖锐，我不得不回答了，踌躇片刻，我小心翼翼地道：“公主天人一般，是夏国所有男人的梦想，在下岂敢妄评，更不敢妄想。”

    “你现在不是妄想！”宝燕公主突然抓住我的手，“你曾说过对我有兴趣，我今日便让你得尝所愿。”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望着宝燕公主那毫无掩饰的目光，我尴尬地笑道：“那不过是一时戏言，公主不必当真。”

    宝燕公主脸上泛起红霞，也不知是因酒还是因为别的，那迷离的双眼略显羞涩地紧盯着我，因烈酒的作用而越显大胆：“我们夏国女人不像你们汉人那样谨小慎微，规行矩步，只要遇到喜欢的男子便会大胆追求，你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男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但比较起来，我更愿意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你，而不是从来没见过的完颜亮。”

    望着宝燕公主近乎半裸的**，我浑身有一种要爆炸了的感觉，呆呆地不知说什么才好，宝燕公主突然扑入我怀中，在我耳边小声道：“在把自己作为夏国的祭品献给完颜亮之前，我只想拥有属于我自己的短暂幸福，哪怕只是一夜，甚至短短一瞬。别让我失望，好不好？”

    我心神微震，一种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不禁搂紧了她的腰肢，如果可以给予她所要的微不足道的幸福，我不惜冒砍头的危险。我大胆轻吻着她的脸颊，她也笨拙地回吻着我，同时在我怀中微微****，娇弱的声音让我心神摇曳，乘着酒兴渐渐狂乱起来，为那一瞬的战栗，我不在乎一切清规，藐视任何戒律。

    门外突然有响动传来，像是麻袋歪倒的声音，但我根本无心理会，抱起宝燕公主便要往里间而去。突然，紧闭的房门无声而开，一道黑影飞射而入，一道剑光如闪电流星，直指我怀中神志迷离的宝燕公主。

    一见那出剑的速度、方位、气势，我便知道自己抱着宝燕公主根本躲不开，唯一能作的便是侧过身用后背去抵挡那道剑光，就在寒气及体的那一瞬间，我奋起浑身之力，把宝燕公主从窗口猛然扔了出去，甚至已顾不得这是二楼。

    寒气自后心一侵而入，立刻又缩了回去，我感到尖利的锋刃在我骨骼间穿过，跟着浑身劲力便从后心创口飞速飘散，我立刻无力摔倒在地。一个浑身黑色的影子从我头顶一掠而过，直扑窗外，我欣慰地听到楼下有嘈杂声响起，接着传来近卫军兵卒的呐喊声和“乒乒乓乓”的兵刃交击声，我挣扎着想到窗边看看，拼命爬了几步后，失血的虚弱感阵阵袭来，使我彻底晕了过去。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后已是大白天，从窗外透入的天光刺得我两眼一片迷蒙，一个高大的声音立在我的床头，见我醒来，只叹息了一声：“幸好那一剑不是指向你，不然你肯定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是托尼，我心中一暖，虚弱地问：“公主怎样？刺客抓到没有？”

    “公主没事，”托尼淡淡道，“只是从二楼跳下来时摔伤了一条腿，大概需要休息几天才能好，至于刺客，我想你该知道那是谁。”

    我当然知道，虽然他完全蒙着头脸，但从他的身形和那一剑的速度气势，我知道整个大夏国也只有一人有如此身手，既然是他，想托尼和那些侍卫也拦不住。

    “幸好公主没事。”我苦笑，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他不是一个好刺客。”托尼也微微叹息道，“不过他肯定还会再来。”

    我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还没有金国的回音，我们只能等在驿站，一千名近卫军官兵分成两班轮流守卫，把驿站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大家一旦明白肩负的重任和可能的凶险，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要知道公主若出了任何意外，依照夏国严峻的律法，这一千近卫军官兵个个都要问斩。不过我知道，只要那个刺客一日不除，公主就始终没有安全，我们不可能永远强打精神。

    第十天上，有一骥快马从黄河渡口直奔驿站，我们终于等来了金国信使，野利莫仁依照我的计划对近卫军将士秘而不宣，仍然在驿站周围全力守卫着公主歇息的小楼，而我和托尼以及耶律兄弟四人，则带着几个武功最好的侍卫，护着公主悄悄地离开了驿站，乘着夜色渡过黄河踏入金国属地，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黄河对岸不远便是金国柳林县城，我们绕城而过，其时金夏两国维持着多年的和平，边界附近并没有什么驻军，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深入金国腹地，天快亮时，我们已在一处荒僻小庙打尖歇息，这儿离夏国的吴家堡该有数十里远了。

    小庙是那种常见的依山而建的简陋观音庙，分前后两进，前殿供奉观音大士，后殿则是主持的厨房和寝室，像深入山腹的窑洞，只是多年破败，主持早已不知所踪，倒也少了我们许多的麻烦。耶律兄弟在庙中升起篝火，然后把宝燕公主让进后殿歇息，托尼在庙外巡视一周，安排了两个侍卫在庙外守卫后，也靠在大殿廊柱边小寐，我则缩在供桌下休息，背上的伤经这十多天的将息虽无甚大碍，但一夜纵马奔行，还是弄得我伤口火辣辣的痛，几乎就要迸裂。

    天快亮的时候是人最感疲惫的时候，尤其是在赶了一夜的路之后，大家没用多久便沉沉睡去，就连篝火渐渐熄灭也没人起身去添加点柴火。

    隐隐听到远方开始传来晨鸡的鸣叫，渐渐唤醒沉睡的大地，我在心中暗自担忧，对自己这第二步是否能奏效不再那么信心十足，就在我患得患失时。紧闭的庙门无声裂开了一道缝，一个瘦小的黑影闪了进来，伏在门边稍稍适应了大殿内的黑暗，在大殿内巡视了一圈后，便像灵猫一样往后殿摸去，那里面只有宝燕公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后殿，我立刻从供桌下钻了出来，托尼也蓦地睁开了眼睛，双眼在黑暗中熠熠闪光，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几个东倒西歪的侍卫和耶律兄弟四人也都一跃而起，全都没有一丝困倦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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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千里送亲（二）

﻿受她感染，我也豪迈地举起酒杯，目光不再刻意躲避她那惹火的身材，对她笑着说：“喜酒之人，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找到知己！”说完我一饮而尽，她也毫不示弱地一扬脖子，猛把那杯烈酒灌了下去，却被呛得咳嗽连连。我见状哈哈一笑，她的狼狈让我完全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心，我调笑道：“喝不来就不要学别人硬灌，豪爽不是装出来的。”

    “我偏要喝！”她毫不示弱地再为自己满上一杯，然后又是一饮而尽，这一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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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千里送亲（三）

﻿我无心回答，极目在那幽暗的寝房中搜寻，隐约看见“宝燕公主”缩在床边簌簌发抖，我这才舒了口气，他果然像我估计的那样，即便是作刺客，仍然有他的原则和骄傲，不会轻易杀戮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兵，倒不是源于仁慈或怜悯，而是认为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无名小卒，是对他那名震天下的利剑的侮辱。只有现在的我才是他最想杀的人。

    “拿下！”几个侍卫早见不惯他那骄然模样，齐声怒吼着扑过去，我阻拦不及，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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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千里送亲（四）

﻿“冤枉！”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委屈，赶忙道，“定是小人从中挑拨离间以坏公主名节，进而影响我金、夏两国睦邻友好的关系，皇上千万不要上当啊！”

    听我提到金、夏两国的关系，完颜亮稍稍犹豫了一下，断然挥手道：“好，朕就留你们***命，朕如果发现宝燕公主失贞，你们这一干人无论文武将兵，一个也别想活，退朝！”

    众大臣蜂拥而退，噤若寒蝉，自始至终都没有人为我们说上一句求情的话，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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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对手重逢（一）

﻿    哗——

    铜钱倒出来，这一次倒没什么特异的地方，三枚正面朝上，两枚反面朝上，一枚被压在另一枚下面，看不见正反，我有些着急地看着地上这几枚铜钱，却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询问的目光转向那术士。术士则盯着地上的铜钱沉吟片刻，叹息道：“怎么凡是跟你身份有关的卦像总让人看不透，正如这枚被遮住的铜钱一样。”

    “拿开上面那枚不就可以看到了？”我不解。

    术士连连摇头：“人力一动便乱了先天的定数，这一卦便作不得准了，我就此给你试解吧。从卦像上看，你说的那串数字跟你身份有莫大关系，该是代表你真实身份的一个······代号，但这一爻被上面那一爻遮住，也就是说你的身份目前为止还无人能看透。”

    “代号？”我皱起眉头，面露调侃问，“不是银行帐号？”

    “什么银······帐号？”术士疑惑不解地望着我，呆呆地不知所以。我紧盯着他的眼睛，似要将他看穿，直盯得他浑身发毛，心虚地躲开我的目光强笑道，“军爷，小人早说过你这卦像奇特，若算得不准请您老不要怪罪。”

    “你是系统维护员吧？”我嘴角泛起一丝揶揄的笑意，乍然问，“是谁让你来的，要给我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什么？”术士浑身一颤，那眼中的慌乱似乎在证实我的猜测，他却尤在拼命掩饰，急忙分辨着，“军爷，小人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完全不理会他装出的胡涂，只淡淡道：“把你要告诉我的全说出来，别让我费劲去猜。”

    “没······没什么要告诉你。”那术士眼光惶乱起来，说着转身就走，我伸手一抓，不想他身手十分机敏，简直像泥鳅一样溜滑，我这一把却没有抓住。只见他转眼便扎入人丛，身影瞬间消失在人群中，我赶忙望他擎着的卦幡追去，但天桥上人来人往，我没法全力追踪，而此时天色已十分朦胧，那卦幡离我越来越远，渐渐离开了天桥。我不甘心就此放弃，一路穷追不舍，离开天桥后继续照卦幡消失的方向狂追，可惜在浓重的暮色中，我已完全失去了它的踪影。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街口，四周早已没有那术士的影子，我正要无奈放弃，却注意到对面那条街上，十几个闲汉正围成一个圈看着什么热闹，并大声议论着。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慢慢走过去，分开几个闲汉，便看见众人围着的场地中央那面灰扑扑的卦幡，正好遮在一个人脸上，卦幡已为鲜血浸透，地上也流淌着温热的鲜血，像藤蔓一样正四处蔓延。

    我俯身揭起卦幡，下面是方才算命术士那张蜡黄的脸，完全没有一丝血色，生命之火也在他眼中渐渐黯淡，他最后看清了我，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头一歪便睁目而去，我缓缓为他合上眼帘，把卦幡重新给他盖上。

    从身旁闲汉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我渐渐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就方才，那术士疯了一般从暗处冲出来，匆忙横穿长街，却被一队疾驰而过的车马撞到，那些车马没有停留便绝尘而去，从旗帜看，依稀是大金国皇帝完颜亮的族弟，赵王完颜雍的亲卫骑队。

    我缓缓站起来，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只见长街缈缈空无一人。我抬头凝目转望夜色降临的天空，隐约可见有零散几点星星在闪烁，我徒劳地想要看穿这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厚重天幕，想要勘破这不测的天威。我知道术士的死完全不是意外，他让我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那个说法——泄露天机者不得好死！

    但我还是不敢确定他究竟泄露了什么天机？是谁买通了他？想给我传递什么样的信息？难道是关于我的身份？

    远处传来城防兵勇和捕快杂乱的脚步声，直奔这边而来，众闲人一哄而散，我也黯然而回，幸好两个近卫营兵卒已匆忙追来，使我不至于在这繁华宏大的都城迷路。就是这样，也还是花了不少时候才回到专门接待夏国使节的会同馆，而此时已是初更时分。

    “你可回来了！”我刚进大门便被托尼迎住，只见他焦急地搓着手，涨红了脸兴奋地小声说，“我已得到黛丝丽的消息。”

    “这么快？”我皱起眉头，“准确吗？”

    “肯定准确！”托尼脸上既有兴奋又有焦急与担忧，“是宝燕公主传来的消息，今日散席后宝燕公主着人送来酒肉钱帛犒赏近卫军，同时也送来了这个。”说着托尼摊开手掌，只见他掌心是一副晶莹剔透的绿宝石耳环，我认得那是黛丝丽的耳环！

    “这么说黛丝丽已经被送入宫中？”我眉头皱得更深，宝燕公主一到中都就被送入皇宫，她只能接触到宫里的人，也就是说黛丝丽肯定也在宫中了。她如今落到完颜亮手里，要把她从皇宫救出来恐怕比登天还难。托尼脸上除了和我一样的担忧，更有一层惶乱和无助，正所谓关心则乱。

    “咱们先向野利将军辞行吧。”我终于下了决心，“反正迟早要脱离近卫军，咱们不能给他们惹麻烦，先和他们脱离关系后再想办法救黛丝丽出来。”

    托尼忙点头同意：“好！我们连夜就去。”

    夜还不算太深，野利莫仁也还未歇息，当我和托尼向他说明来意后，他并没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我想李仁孝事先对他该有所交代。

    “你们真的要走？现在就要走？”野利莫仁望着我们，眼中蕴含一种殷切之色，显然是希望我和托尼能留下来。

    “我们不能不走，”我叹了口气，“我们还有自己的职责。”

    野利莫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默然半晌后对我和托尼挥手慨然道：“好吧，我让人安排一桌便席为你们送行。”

    “不了，”我赶忙摆手，“日间的酒意尚未全消。”

    “这是我代表皇上与你们送行！”野利莫仁垂着眼帘执着我的手，恳切地说，“你们不给我野利莫仁面子，总该给皇上面子吧？”

    我和托尼没法再推辞，只好抱拳道：“那就多谢皇上和将军！”

    酒宴很快便安排停当，除了野利莫仁将军，席间就只有几个侍卫作陪，在众人入席的时候，野利莫仁再次用恳切的目光望着我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留下来？以你和托尼的身手才干，定能在我夏国出人头地，官至极品。”

    我微微一笑，如果不知道这世界的秘密的话，我倒很有可能留下来，毕竟像李仁孝这样值得效忠的明君并不多，但现在别说官至极品，就算把夏国皇位让我坐我都不感兴趣，不过这些原因没法对人说出来，所以我只淡淡笑道：“荣华富贵并不是所有人的追求，我和托尼都有各自的使命和职责，希望将军理解。”我说这话的时候不禁偷看了托尼一眼，想起我和他的使命完全针锋相对，他却还一点也不知情，我不知道我们将来会如何面对。

    野利莫仁见我去意已定，不禁一声长叹，亲自为我和托尼满上杯酒，举杯对我俩黯然道：“这是离开兴庆前皇上御赐的美酒，希望你们今夜能尽兴而去。”

    几个侍卫纷纷端起酒杯，齐齐向我和托尼敬酒，其言词之殷切态度之诚恳，让从不饮酒的托尼也豪爽地端起了酒杯，正要一饮而尽，却被我按住了手腕。我把玩着手中杯盏，望着野利莫仁淡淡问：“除了这酒，不知将军还准备有什么手段？”

    野利莫仁一怔，谓然轻叹：“果然瞒不过你，皇上对你一点也没有高估。”

    几个侍卫慌忙退开，此起彼伏的拔刀声不绝于耳，只有野利莫仁神色如常，缓缓放下酒杯，疑惑地问：“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看出来？”

    我也放下酒杯，淡淡一笑道：“第一，李秉常大人没有出席这酒宴，如果要代表皇上为我们送行，该是官阶更高的他；第二，将军是耿直人，所以在说谎的时候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着我端起酒杯，用指头蘸了一点美酒放入口中尝了尝，叹息道：“我现在发觉自己对药物有相当的敏感，一点点异味都逃不过我的鼻子和舌头，而完全无色无味的毒药这个世界上恐怕是没有的。”

    说到这我面露苦笑轻叹：“只是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皇上为何要背信弃义，要杀我和托尼才甘心？”

    野利莫仁望向我的目光露出一丝敬佩，也叹息道：“如果方才我多少还有些不忍和犹豫的话，此刻我已完全体会到皇上的良苦用心，你们不仅是不可多得的勇士，你更是智计过人的罕见奇才。如果你们离开夏国为敌国所用，那将是夏国的灾难，更重要的是，你们若在中都闹出什么麻烦，即便你们脱离了近卫军，完颜亮仍然会把这笔帐算到我夏国头上，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之东流。虽然我很欣赏你们的英勇和才干，对你们为夏国所做的一切由衷的感激，并把你们当成值得深交的朋友，但在国家利益面前，我个人的感情显得微不足道，我想皇上在给我下这道密旨时，大概也有这种感情吧。”

    我黯然无语，是啊，国家利益，在如此沉重的担子下，我想如果自己若是处在李仁孝和野利莫仁的地位，大概也会像他们这样做，不然就不是一个好皇帝和一个称职的将军。想通这一点后我一点也不忌恨他们，我只是恨自己虽然能洞悉人心，能看穿无数阴谋和陷阱，却还是看不穿这种以利益为根本立场的政治。

    “喝了手中的毒酒吧，这样你们会少很多痛苦。”野利莫仁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遗憾和痛苦之色，让我对他完全恨不起来。

    “我们不怕痛苦，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托尼手扶刀柄慢慢站起来，几个侍卫慌忙再退开几步，托尼的刀总让人感到害怕。

    “没有用的，托尼。”野利莫仁也站起来，环指四周，“这间屋子已被几十名最好的弓箭手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要我一摔杯，几十张劲弓便会从两面的窗口伸进来，向你二人齐射，在如此近的距离，没有人能躲得开如此密集的利箭，除此之外，还有这几个皇上身边的一等侍卫和外面埋伏的几十个近卫军精锐，你们武功再高，总不是神。”

    我也站起来，与托尼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拼死一搏的决心，虽然知道野利莫仁一点也没有夸张，但我和托尼都不甘心屈服，要为自己的命运抗争！

    见我们眼中那必死的神色，野利莫仁慢慢抬起了手，手中擎着的，便是决定我和托尼性命的酒杯。生死关头，我不禁默默在心里念叨：再见了，我的冒险，再见了，这野蛮的世界，再见了，我秘密的使命，再见了，我十个亿的巨款！

    就在我无助祈祷之时，就在野利莫仁即将摔杯之际，屋外突然传来几声长长的惨呼，接着是兵刃相击的格斗声，以及近卫军兵卒们杂乱无章的吆喝声和怒骂声。

    “动手！”我趁此机会一声大吼，率先向大门外冲去，几个侍卫立刻拦住去路，就在此时，野利莫仁也摔落了酒杯，那清脆的瓷器爆裂声让人浑身不禁一颤，几个侍卫立刻闪开，尽量把我和托尼暴露在箭下。但很意外，仅有几支零星的箭向我们射来，准头劲道也都差了许多，我倒地一滚，躲开了第一波攻击，趁几个侍卫错愕那一瞬，立刻冲出了大门。身旁，托尼也紧跟着我冲了出来。

    来到大门外，只间外面有几个弓箭手已倒地不起，剩下的全成了惊弓之鸟，被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蒙面人逼得手忙脚乱，纷纷扔掉弓箭抽刀招架，哪里还顾得上我和托尼？埋伏在外的近卫军精锐也扑了出来，加入围攻黑衣人的战团，但黑衣人刀法异常阴狠毒辣，却又凌厉高效，对付彪悍的近卫军精锐往往也是一刀毙命。面对如此凶悍的对手，身经百战的近卫军兵将竟也面露怯色。我一见那黑衣人的身手和刀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暖的感觉，挥手招呼托尼：“咱们冲出去！”

    近卫军围上来，但对我和托尼的敬畏使他们不敢过分紧逼，再加我们一路上建立起来的酒肉之交和患难之情，使他们都少了一分拼命的悍勇，多了点应付的无奈，我和托尼也不忍对这些熟悉的战友痛下杀手，失了锐气也难以摆脱他们的纠缠，大家一时竟成僵局。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三条大汉悍勇杀入，其进退的默契如同一人，一见他们彪猛的身形，我心中又是一阵感动。三人刀法凌厉凶悍，如锥子般****重重包围，近卫军终于让开了一条血路，我立刻招呼托尼和那黑衣人：“快走！”

    “走不了！”野利莫仁一声大吼，手提鬼头锯齿刀拦住去路，我心知如今已不是讲交情的时候。他现在是奉命要杀我们，而我们却只是为了活命，任何拦路之人，都是我们的死敌！

    我和托尼的刀一左一右劈向野利莫仁，刺耳的金属交击声中，野利莫仁手忙脚乱地拼命招架，可惜马背上冲锋陷阵他或许是位万夫莫当的勇将，这近身搏斗却显然非他所长，在我和托尼的双刀围攻下，鬼头锯齿刀渐渐乱了方寸，但他依然悍勇地堵在大门口，寸步不让。

    “着！”激斗中托尼一声轻喝，弯刀扫中野利莫仁大腿，他终于一个踉跄后退数步，无力地屈腿半跪于地，腿上已是鲜血淋漓。

    “看在你赠我宝刀的份上，这一刀我未尽全力！”托尼说着一摆手中野利莫仁所赠宝刀，逼退两个冲上来的侍卫，然后丢下受伤的野利莫仁，奋力向门外冲去。

    主将受伤，近卫军和众侍卫顿时失了锐气，纷纷向两旁闪开。再加上按照两国使节往来的惯例，近卫军大部队都驻扎在城外，随野利莫仁进驻会同馆的人数十分有限，对我们来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前有耶律兄弟三人和那黑衣蒙面人开路，后有我和托尼断后，一行人终于从会同馆冲杀出来，一来到大门外，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更利于我们逃命，而近卫军和侍卫们对附近地形并不比我们熟悉，也不敢在大金国的都城大张旗鼓地追杀我们，以免引起金国禁卫军的误会，这总算给了我们逃命的机会。众人乘着夜色掩护，专走小街僻巷，在穿过两条长街三条小巷后，终于摆脱了近卫军的追击。

    一行人最后在一处寂静的小巷中停下来，久别重逢后的欣喜和兴奋，使我顾不得理会别人的目光，一把把那黑衣蒙面人揽入怀中，连连追问：“你怎么会来中都？又怎么会这么巧来救我？”

    黑衣人任我拥抱片刻后，开始在我怀中挣扎，但不知是激战后的疲惫还是生理上的弱点，她的挣扎并不激烈，我正沉浸在莫名的喜悦和征服的快感中，陡感脚趾吃了重重一击，顿时钻心剧痛，却是被她用靴跟狠狠踏了一脚，痛得我不得不放开了她的纤腰，嘴里“咝咝”抽着凉气，却还要拼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感觉真他妈难受！

    “别以为可以轻易占我便宜！”她在我耳边恶狠狠地道，但言语中的嗔意并不浓烈。这当儿耶律兄弟用怪异目光望着我们，脸上表情有些不尴不尬，托尼眼中则闪着疑惑，我知道他终于看出了一丝端倪。黑衣蒙面人虽然有黑巾蒙面，但额边一缕金发在月色下十分显眼。见托尼眼里渐渐布满严霜，我忙把黑衣人拉过来挡在身后，对托尼强笑道：“这是我一个朋友，你们大概也没兴趣认识，待我先和她叙叙旧，明天咱们再在天桥的四通茶馆汇合。”

    说着我拉起黑衣人就要走，托尼却闪身拦住我们去路，盯着黑衣人冷冷地说：“站住，我想看看她的真面目。”

    “这是何必呢？”我强笑着挡在黑衣人身前，有些手足无措。托尼脸色凝重，眼光从我肩头越过，聚在我身后的黑衣人身上，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黑衣人已从我身后闪了出来，优雅地抬手揭去了脸上蒙着的面罩。

    “果然是你！”托尼眼光蓦地一寒，一点锐光如针尖般刺了出来，猛然逼近一步，言语中似冒着丝丝的凉气，一字字地道，“大漠悍匪‘一阵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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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对手重逢（二）

﻿我黯然无语，是啊，国家利益，在如此沉重的担子下，我想如果自己若是处在李仁孝和野利莫仁的地位，大概也会像他们这样做，不然就不是一个好皇帝和一个称职的将军。想通这一点后我一点也不嫉恨他们，我只是恨自己虽然能洞悉人心，能看穿无数阴谋和陷阱，却还是看不穿这种以利益为根本立场的政治。

    “喝了手中的毒酒吧，这样你们会少很多痛苦。”野利莫仁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遗憾和痛苦之色，让我对他完全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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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对手重逢（三）

﻿我赶紧拉起绮丹韵就走，边走边回头叮嘱：“明天正午咱们在天桥四通茶馆汇合。”

    直走出这条小巷，再看不到托尼和耶律兄弟身影后，我才暗自松了口气，笑问绮丹韵：“看来你已经忘不掉我了，不然也不会冒险来救，你怎么会来中都？又在我最危急的关头如此巧地出现？”

    “继续臭美吧，你！”绮丹韵白了我一眼，“我不过是在天桥碰巧看见了你，一时好奇跟了来，碰巧顺手牵羊反手救猪救你一回，至于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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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对手重逢（四）

﻿“哦，王爷，”西门庸适时跨前两步，用探路的竹竿点着我说，“这是小生刚雇的一名武师，虽然手脚笨点，却也还听话，小生便在他没落潦倒时让他跟我混口饭吃，让王爷见笑，白师父，还不快拜见赵王爷！”

    最后这句却是在对我下令，我无奈跨前一步，正要大礼拜倒，完颜雍已挥手阻止，似不愿再理会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下人，转身扶住西门庸小声说：“先生快跟我来，本王有要事向先生请教！”

    西门庸在完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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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弄巧成拙（一）

﻿    悠悠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我被一瓢凉水惊醒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宏大宫殿中，身旁的托尼也****着慢慢坐起来，显然也像我一样刚被凉水浇醒。我摇摇尚有些昏沉沉的脑袋，正欲一跃而起，才发现自己手脚俱为镣铐羁绊，前方的台辇上，一人身着便服据案而坐，正饶有兴致地望着我们。

    是完颜亮！我心中一惊，挣扎着站起来，偷眼打量四周，只见那个侍卫首领率数名侍卫把我和托尼围在中间，神情警惕，如临大敌。方才吃了他一记重击，现在我总算想起了他的名字和官衔——大内侍卫总管宗拓，据说是大金国罕见的勇士。

    还好，只有我和托尼，耶律兄弟好像没落到他们手中，我稍稍安心了些。抬头一看见完颜亮戏谑中带有调笑的表情，心中不由一沉，要知道堂堂大金国皇帝，决不会无聊到对两个异国的千夫长感兴趣的地步，如今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或者说我们出现在他面前，以他的为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心下惴惴。

    “皇上好！”我心中忐忑不安，但脸上却装得很轻松，强笑着对他拱手招呼，“我们又见面了，皇上前日的海量小人现在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概酒量是完颜亮颇为自负的本事之一，听我称赞，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也许是想起了前日与我共饮的情形，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轻轻一挥手，让围着我的几个侍卫稍稍退开了些，他才淡淡道：“朕把你们请来，是听说你们突然反出西夏会同馆，还伤了西夏不少侍卫和近卫兵卒，朕知道你二人曾是战胜我大金国斗奴的勇士，几乎是一步登天从奴隶直接升为百夫长、千夫长，所以朕有些奇怪，想知道你们为何要反出西夏近卫军？”

    我心思急转，知道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该是完颜亮对我和托尼这两个战胜了他精心训练出的斗奴的勇士生出了兴趣，在得知我们反出西夏会同馆后，立刻就把我们掠来，就像当初掳掠耶律兄弟一样，弄不好我和托尼就要再次成为斗奴。而他的侍卫们有如此准确的情报，不是托尼的肤色暴露了行踪，就是我昨夜见过的赵王完颜雍认出了我。

    心思在急转，嘴上的谎话却如涌泉般汩汩而出，我突然发觉自己编故事的本领也不在武功之下。

    “皇上，”我恭恭敬敬地道，“想我和托尼都不是西夏人，当然不一定要对西夏国终生效忠，在这乱世之中，我们一身本领自然是要选择一个值得永远效忠的英武明君。在见到陛下以前，西夏皇帝李仁孝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在见过陛下之后，我们才知道谁将是这乱世最终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谁才是文治武功传诵后世的千古一帝！我们也因此生出了离开西夏近卫军之心，不想被野利莫仁察觉，便要问我们一个叛国之罪，我们只好拼命逃出来，如今能在陛下面前剖白心迹，也算老天开眼了了一桩心事，陛下若格于金夏两国的盟友关系要把我们交给野利莫仁，我们也理解陛下的苦衷和难处，不敢抱怨。”

    这番说词颇有些肉麻，尤其那个“千古一帝”，让完颜亮颇为受用，脸上甚至露出会心一笑，不过他对我的话并不怎么相信，等我慷慨激昂地表白完，他才捋着颌下短髯微微一笑说：“西夏李仁孝在朕眼里都不值一提，何况区区两个使臣。朕不会因他们的原因影响自己的决定，不过你二人虽是不可多得的勇士，但今日你们能叛夏，他日未必不会叛朕，你要朕如何相信你们？”

    我哈哈一笑：“皇上，在下虽是宋人，却早已对积弱百年的南宋朝廷不抱任何希望，西夏又僻处蛮荒贫瘠之地，难成大的气候。其它像吐番、西辽、回鹘诸国，更是不值一提，只有大金国才是天下有识之士的首选。古人尚知良禽择木而栖，何况我等，再说托尼为西疆小国武士，千里迢迢来到我中原，还不是为了有一番大作为。难道不选择陛下这等千古明君来效忠？反而要为毫无前途的西夏国卖命不成？”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完颜亮似信非信地望着我，神情有些犹豫，“古人尚知千金买马骨，朕自然不会亏待前来投效的勇士，正好朕的身边也缺几个堪当大任的大内侍从，不如你们就留在朕的身边好了。”

    我闻言心中一宽，知道危险暂时过去了，正要谢恩，却见完颜亮面带戏谑和微笑，促狭地望着我继续说：“不过朕随时出入后宫，你二人若随朕进出多有不便，而朕又一刻也少不了像你们这等武艺高强的侍从和护卫。你二人不如就净了身入宫来当差，也算是对你们叛夏投金，朕给你们的额外恩宠，我大金国不知有多少勇士想获得这一恩宠而不可得呢。”

    我一怔，望着完颜亮满是嘲弄的眼神，突然明白他自始至终都是在戏弄我们，又或者在用这等绝户计考验我们的忠心，虽然我和托尼都是难得一见的武士，但在兵多将广、猛将如云的大金国，根本不会被完颜亮放在心上，我们的武功乃至生命，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哂。

    答应他？我不怕砍头，却怕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但要不答应，恐怕我和托尼立刻就会被推出午门斩首，何去何从？我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

    “怎么样？考虑好没有？”完颜亮见我不语，眼中的嘲弄之色更甚。我见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把谎言编下去，就当他是弱智好了。

    “陛下，”我一拜到地，语言之诚恳令我都有些感动。“能为英明神武的千古明君效犬马之劳是我和托尼的荣幸，何况能随侍陛下身边作一贴身侍从，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不过我和托尼还有一项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净身后会立刻失去，若不能用这种特殊的能力为陛下效劳，不能不说是我们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说到这我停下来，我知道留下必要的悬念对勾起别人好奇心的重要性。果然，完颜亮捋着短髯的手蓦地停下来，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似在苦忍什么，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突然拍案爆出震天狂笑，数度用手指点着我挣扎着要说什么，却总被更大的笑意打断，最后只笑得捂住肚子喘息，就连周围的侍卫们也在咬牙苦忍，那模样简直比跟人恶斗还辛苦。我和托尼面面相觑，实在不知他们在笑什么。

    “你······你可真会说笑，”完颜亮喘息稍定，终于捂着肚子说出话来，“男人净身后当然会失去那种特殊的能力，不过朕不需要谁用这种能力为朕效劳，所以这种能力你还是留着等下辈子用吧。”

    我一下子明白他们在笑什么，自己也不禁莞尔，也怪我说得含混不清，别人难免要会错意，不过我也暗自庆幸这种误会，一个人在笑的时候总是愉快的，这个时候大概更容易被说服。

    “陛下，”我失笑道，“我当然不是指每个男人都有的那种能力，我要敢跟陛下开这种玩笑，陛下还不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哦？”完颜亮终于生出些兴趣，身子往前顷了顷，用目光示意我说下去。

    “托尼是西方一个古老民族的武士，那个民族流传着一种神奇的占星术，”我拍拍身旁的托尼，完全不理会他一脸的茫然，继续一脸自信地侃侃而谈，“而托尼碰巧也会这种占星术，这种奇术不仅能趋吉避凶，还能预测未来，我和托尼反出西夏投奔陛下，便是根据占星术的指示，选择即将君临天下的伟大帝君。”

    我很奇怪再肉麻的话在我口中都可以自然而然地涌出来，和当初在“死亡之海”宁死不屈的我完全两样，我想大概是因为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游戏后，我也以随机应变的游戏心态来对待现在的人生，像所有挣扎求存的人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西方占星术的名头朕倒也听说过，也很想看看它究竟有何神奇之处，”完颜亮终于生出了真正的兴趣，第一句话就让我庆幸自己歪打正着，谎言居然编得有根有据。他接下来的问题我更是成竹在胸，他似信非信地质问道，“你意思是托尼一旦净身，就会失去占星的能力？就算如此，你净不净身跟他的占星术又有什么关系？却想要朕同时放过你二人，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吧？”

    我从容一笑：“陛下，托尼的占星术需要有人护驾，在他聚起全部精气神夜观天相的时候，更需要有人给他掌罗盘和水晶球等法器，这个人不仅不能是阴人废人，还必须熟悉所有占星的程序，而有过一次经验的我，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你是说你们曾经占过星？”完颜亮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目光炯炯。

    “没错，”我脸上表情泰然自若，“那还是在西夏兴庆府时，若没有那次占星，我和托尼也未必会反出西夏投奔陛下。”

    完颜亮眉宇间闪过一丝狐疑，淡淡问：“你们有意投奔朕，为何不在反出西夏会同馆后，第一时间来见朕？”

    “我们苦无进身之阶啊，陛下！”我言词越加恳切，“我和托尼不过是西夏一小小千夫长，在中都又人生地不熟，在没有弄清陛下对西夏人的态度前，我们不仅不敢见陛下，甚至也不敢见官，谁知道会不会被官府当成通缉逃犯？”

    “你们会占星术，为何没有随身携带罗盘和水晶球等工具？”完颜亮紧追不舍地问道。

    “因为占星术异常复杂，不是随便就可以施行，托尼来中土后，到目前为止也仅仅施行过一次，”我神色如常，信口编排，“所以离开西夏兴庆府时，我们没有携带任何占星工具，以免引起他人怀疑。”

    完颜亮眉宇间的疑云并未尽散，却也不再多问，稍犹豫了一下，转而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那次······占星，天相怎么说？”

    我心中一宽，这个权顷天下的人间帝王，终于还是对不测的天威心存顾忌，不再那么刚愎独断，终于也像所有平常人一样，希望在茫然不可测度的天相中，找到自己在人间为所欲为的神圣依据。我心中暗笑，只要他心灵深处隐约相信这等怪乱神力，就有了无法克服的性格弱点。即便他仅仅是出于对占星术的好奇，至少我和托尼的下半身也暂时安全了。

    “陛下，”我趋前一步，开始故弄玄虚起来。“由于那一次占星没有专门的观星台，也无法在兴庆府选择最佳的占星位置，所以许多天相都还无法窥破，我们只是见到东方的帝星蓦地增亮了好几倍，预示着东方即将诞生一位千古帝君，即将成就万世霸业，所以才请命护送公主来中都，想伺机投奔陛下，为陛下征战疆场，以期在即将诞生的霸业中，占得一席之地，让我们卑微的名字，也因陛下的威名而万代流芳！”

    我有意把天相和完颜亮即将进行的军事行动朦朦胧胧地联系起来，这果然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趣，眼中的嘲弄之色尽去，代之以虔诚的企盼，盯着我殷切地问：“你是说朕这次将横扫南方，独步天下，成为建立一个千古帝国的不世帝君？”

    “陛下，”我垂下头，知道谎话要适可而止，万不可说得太尽。“天相只是说陛下会成为一代霸主，但何时能征服南方，却因上次占星的位置和条件限制，尚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

    “好！朕给你们最好的条件，”完颜亮蓦地站起来，指指托尼昂然道，“你告诉他，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尽管告诉内务府，朕要你们用占星术为朕即将进行的南征找到天意的证据，让那些反对南征的老顽固闭嘴，也让那些对南征心存疑虑的将士们看到光明的未来！”

    望着一脸自信的完颜亮，我心中如一道电光闪过，突然明白并不是我的谎话多么高明把完颜亮骗过，而是完颜亮目前正好有这种需要，需要一个完全不同于寻常易经八卦之类的预测来激励士气、打击朝中的反对者，而传说中的西方神秘占星术正好可以满足这种需要。至于托尼会不会占星术，以及占星术是不是灵验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结论，完颜亮只是要一个满足他要求的结论。

    我心领神会，立刻把方才的经过简短地向托尼翻译解释了一遍，托尼这才明白自己的命运在方才短短一会儿已数度改变，现在该是一个精通占星术的术士，为了下半身的安全，他也只得听从我的谎言，配合我把这出戏唱下去。我不敢肯定完颜亮是否也是这出戏中的一个角色，甚至还是主要角色。

    “陛下，”我装模作样地和托尼比划半晌，这才转头对完颜亮解释道，“托尼说为了占星的准确无误，必须新建一个占星台，地址容我们慢慢挑选，还需要制作一个浑圆的水晶球做为法器，其它还需要些什么器皿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反正挺复杂。”

    “朕不怕麻烦，”完颜亮立刻道，“需要什么尽管跟内务府说，朕会下旨让内务府全力配合你们，排场要越大越好。不过你们要记住，所有这一切都要在朕的大军出发前完成，这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期限。”

    我再次心领神会，对这等神秘不可测度的奇术，排场越大，可信度也就越高。至于期限，当然是再准确的预测都要为政治服务，金国大军若已经横扫了南宋，还要我们的预测何用？明白这一点，我立刻笑道：“陛下放心，我们保证在一个月内建起占星台，为陛下窥破这不测的天相。”

    “好！朕等你们的好消息。”完颜亮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你二人若能准确预测我金国雄师光耀千古的功勋战绩，朕便封你二人为朕的千夫长，我大金国的千夫长大概比偏僻小国西夏的将军更有价值吧。”

    “谢主隆恩！”我赶紧拉起托尼大礼谢恩，适时地配合了完颜亮君临天下的狂傲。

    在我和托尼正要告退时，有内官从大殿外匆匆进来，向完颜亮禀报道：“启奏陛下，赵王有急事求见！”

    “宣他进来！”完颜亮说完冲宗拓摆摆手，宗拓立刻令侍卫们把我和托尼押了出去。出门前正好与一身朝服、匆匆而来的赵王完颜雍迎面相遇，虽然我已经竭力低下头了，可还是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从他疑惑的眼神中，我知道自己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阻拦也没有多问，大概因为这是皇宫，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吧。跨出殿门后我故意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心中打定主意，万一完颜雍对完颜亮说出令我们不利的话，我和托尼就只有拼死一搏了。

    还好，完颜雍并没有向完颜亮提起我，只是大声道：“启奏陛下，今日上都传来消息，契丹人似乎又有作乱迹象。上都为我大金国旧京，也是我大金国根基所在，微臣身为皇室宗亲，理该为皇上分忧，请皇上允微臣赶回上都，以防我大金国根基生变。”

    我正在殿外偷听，领我们出来的阉人已经小声呵斥起来：“起来，还不快点离开，想获罪么？”

    我白了他一眼，嘟囔道：“我受了伤，腿上乏力，蹲这儿歇歇，不行么？”

    话没说完，宗拓已一把把我拉了起来，和两个侍卫把我强行架了出去。偷听到完颜雍的话我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看来他是要急着离开中都这是非之地，大概不会节外生枝对完颜亮说什么别的事，多半也没功夫去追查我的身份。可惜没听到完颜亮的答复，要是放完颜雍回上都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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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弄巧成拙（二）

﻿“你是说你们曾经占过星？”完颜亮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目光炯炯。

    “没错，”我脸上表情泰然自若，“那还是在西夏兴庆府时，若没有那次占星，我和托尼也未必会反出西夏投奔陛下。”

    完颜亮眉宇间闪过一丝狐疑，淡淡问：“你们有意投奔朕，为何不在反出西夏会同馆后，第一时间来见朕？”

    “我们苦无晋身之阶啊，陛下！”我言词越加恳切，“我和托尼不过是西夏一小小千夫长，在中都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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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弄巧成拙（三）

﻿“喂，那天你挡我一拳，反应很是敏捷，手上功夫不错，不知宗大人出身何门何派？”我没话找话，故意问一脸木然的宗拓。不想他神情不变，对我的话竟充耳不闻，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猜大概是完颜亮有话在先，身旁这些侍卫都不敢跟我说话，不过我却不想放弃，故意转问另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侍卫问道，“宗大人有耳疾？”

    “当然没有。”那侍卫随口答道，话音刚落，脸色蓦地变得煞白，慌忙转望宗拓，只见宗拓神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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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弄巧成拙（四）

﻿说到这我停下来，我想这些理由已经够让托尼打消他的计划，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便没有说出口，就算老天开眼让我把黛丝丽平安带出禁宫回到住处，也无法在御林军包围下逃脱，我一个人还有点希望，但要带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女人就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让她假扮丫环或仆妇，这样可以比较容易骗过御林军逃出中都远走高飞，毕竟我和托尼才是御林军守卫的目标，但这样一来，我岂不成了冤大头？我哪有机会逃脱？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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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一）

﻿    偏僻幽暗的清心殿，空气似已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匍匐在地偷眼打量高阶上的完颜亮，只见他已失了一国之主的从容和气度，面色铁青，眼里更闪出骇人的凶光，望向我的时候，眼中更有难以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他身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幅秀美的山水画，一人*高头骏马，傲然立在最高的峰峦之巅。画的留白处题有一首草书诗词，使用的居然是汉文，上书：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落款是飞扬跋扈的三个大字――――完颜亮。

    我正在暗叹这诗之狂，却听高阶上完颜亮一声厉喝：“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拐走朕的舞姬？千万不要有半句假话，不然朕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只从他的表情就知道，只要他发现有一句假话，还真会让我后悔混到这个世界上来。但说实话又如何？以他的为人难道还会放过我？想通这一点我反而轻松下来，半真半假地信口开河道：“你的舞姬？黛丝丽原是托尼的爱侣，因意外被西夏楚王任得静那老王八蛋掠为女奴，千里迢迢献给陛下，我和托尼这才冒险到中都来营救，如今计划败露，咱们也不作侥幸之想，给我一个痛快得了。”

    “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我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样说倒不是想有任何侥幸，只是在尽量开脱黛丝丽的责任，至于她是想死还是想活该由她自己决定，我不能拉她垫背。

    完颜亮转眼望向黛丝丽，毫不掩饰对其美色的垂涎，但只一眼他便断然收回目光，对我决然一挥手说：“好！朕让你们走，包括托尼在内。”

    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我才笑道：“原来陛下真当我是白痴，想要我告诉你托尼的下落，好让你一网打尽？”

    完颜亮原本是在强压怒火，听了我的话后却哈哈狂笑起来，抬手环指四周傲然道：“朕要在这宫中找出一个陌生人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你的指点。”

    说完他转头对我身旁的宗拓吩咐：“整个皇城立刻示警戒严，搜索刺客可能藏匿的地方，一个时辰之内把那个白种猪猡给朕揪出来，不过要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伤他，告诉他他的相好在朕的手里，就在这清心殿。”

    宗拓领命而去，片刻后皇城内数处响起金鼓之声，隐隐能听到有整齐的步伐杂在鼓点铜锣声中，在四处纷繁回响，波及整个皇城的大搜查开始了。只半个时辰，宗拓便飞身进来禀报：“找到那个奸细，已把他困在咸熙宫。”

    “好！”完颜亮说着对宗拓挥挥手，“把他们三人俱赶出宫，你亲自去办。”

    宗拓一怔，满是疑惑地垂首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安全离开皇城，皇城外的御林军也不得阻拦！快赶他们走！”完颜亮言语中除了莫名的愤怒，也隐有无奈和不甘。

    “微臣遵旨！”宗拓满脸诧异和不忿，却不敢多问，直把一张马脸憋得通红。恨恨地示意侍卫们把我和黛丝丽架起来，向完颜亮告退。

    我们先被带到咸熙宫与托尼汇合，只见托尼在数百名侍卫兵卒包围下浑身浴血，十分狼狈，突然见到我和黛丝丽，托尼顿时面色惨然，显然在为自己的计谋后悔，我们来不及交谈，便被宗拓一路架出了重重宫闱，直到被轰出皇城的大门，我们仍然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心中一直在揣测完颜亮究竟还有什么毒辣手段没在等着我们。

    皇城外阳光明媚，我被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两眼发晕，回头看时，身后厚重的宫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两个站岗的兵卒用长矛驱赶着我们：“快滚快滚！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闲杂人停留？再不滚开就抓你们进大牢，问一个谋刺皇上之罪！”

    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面面相觑，方才大家还千辛万苦绞尽脑汁要混出皇宫，不想功亏一篑功败垂成，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却被人就这样赶了出来，瞬间的变化实在太出乎我们预料，都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是站在皇城外。愣了片刻三人才拔腿就跑，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停步，托尼来不及与黛丝丽叙别后之情，先抢着问我：“你说，完颜亮就这样放了我们？”

    我歪头想了想，很难找出完颜亮放我们的哪怕一点点理由，我只得摇头道：“我不知道，虽然我很想说完颜亮是一时发疯，不过从完颜亮的表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十分愤懑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还有人可以令完颜亮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托尼喃喃自问。

    “谁知道？”我耸耸肩，不想再为这个问题伤脑筋，只道，“反正咱们总算出了皇宫，现在要尽快离开京城才安全，没准完颜亮现在已经开始反悔了。”

    “你们一直在找我？”从皇宫出来，黛丝丽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音未落，因消瘦而越显清丽的双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别！”我赶紧转开头，我可不想与黛丝丽有太深的交情，那会影响我将来的行动。便指着托尼说，“是他，你要感激就感激他吧。”

    “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请受小女子一拜！”黛丝丽说着盈盈拜倒，立刻被托尼扶起。他握住黛丝丽的双手，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保护你的安全，就已经是我这一生都无法放下的职责。”

    黛丝丽扬起头，毫无羞怯地迎着托尼火辣辣的目光，轻声问：“仅仅是职责吗？”

    我见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只好悄悄走远些，幸好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大白天也难得见到个路人，不然他们可要惊世骇俗了。

    正在庆幸没有路人，一个路人就拐了进来，我正想警告身后的托尼和黛丝丽，却发现来人只是个两眼混沌的瞎眼乞丐，用竹竿点着地探路，慢慢走过我的身边，我见状哑然失笑，看来老天都在眷顾久别的有情人，让他们可以不受别人打扰。

    鼻端飘过一丝异香，依稀有些熟悉，我蓦地停下脚步，骇然转头，只见瞎眼乞丐正缓缓走近默默对视、心无旁骛的托尼和黛丝丽，他探路的竹竿竟如箭蔟般锋利。

    “当心！”我失口惊呼，几乎同时，乞丐手中的竹竿如利剑般弹起，直指黛丝丽心脏。托尼因我那一声惊呼而警觉，在竹竿刺入黛丝丽身体的同时，他也一声怒吼，倏地抽刀直刺。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几欲跌倒，眼睁睁看着托尼的刀闪电般没入那乞丐身体，恍若梦境般看着她舒缓地倒下，慢慢地像一片飘然落下的树叶。

    “黛丝丽！”

    “绮丹韵！”

    我和托尼同声颤呼，托尼扶着黛丝丽慢慢躺下，她的胸前有血迹悄悄在蔓延，显然伤得不轻，而那乞丐腹部则血如泉涌，瞬间既把那破烂的衣衫湿透。我猛扑过去，死命按住那骇人的刀口，在浓郁的血腥气中，我又闻到那一点熟悉的幽香，使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那是绮丹韵的体香。

    “我要杀了她！”托尼突然提刀扑来。我猛扑到绮丹韵身上，转头对他怒吼，“要杀她你就先杀我！”

    托尼一刀劈出，凛冽的刀气激得我鬓发飞扬，刀未到，透骨寒气已从我脖子直窜到后心，我双目一闭，猛把绮丹韵搂紧。刀锋停在离我和绮丹韵颈项不及一寸处，在空中微微颤抖，托尼曾经定如磐石的手竟也拿不稳这刀，空气如瞬间凝结，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突然响起了黛丝丽微弱的呻吟。

    “别让我再看到她！”托尼猛把刀钉到地上，转身抱起黛丝丽，如飞而去。

    我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一幅衣衫，紧紧扎住绮丹韵流血的伤口，语无伦次地说：“你要挺住，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我保证！”

    绮丹韵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对我的话完全没有一丝反应。抱着她血淋淋的身体，我在大街上飞奔，完全不顾惊世骇俗。在穿过三条街后总算见到那可爱的悬壶济世标志，我踢开门闯进去，直冲见到的第一个人急吼：“大夫！快救人！”

    那人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我怀中的绮丹韵，捂着鼻子嫌恶地说：“不过是个穷乞丐，救他何来？”

    “混蛋！”我把绮丹韵轻轻放到桌上，一把把那大夫模样的老者拎起来，对着他的脸厉喝道，“她要死了，我杀你全家为她陪葬！”

    大夫被我骇人的神情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也忘了挣扎。见他眼中闪出惧色，我渐渐冷静下来，赶紧放开他，边为他抚平衣襟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全塞入他怀中，连连作揖道：“求先生快救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没有钱我去抢！”

    大夫见我言词卑恭，这才镇定下来，对我一挥手：“快把他抱进来。”

    有大夫出手相助，我稍稍镇定了些，把绮丹韵送进大夫病房后我悄悄退了出来，搓着手在病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大夫医治的结果。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大夫终于擦着手上的血迹出来，我忙迎上去，眼里满是询问之色，却不敢真的问出声来。

    “还好你送来得及时，放心吧，她没大事，”大夫神情疲惫，边擦着手边道，“那一刀虽然很深，不过幸好没伤到要害。只是她失血太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谢谢你！太感谢了！”我长出了口气，感激地给了大夫一个热烈的拥抱，直弄得他目瞪口呆。挣脱我的拥抱后，他的脸上露出暧昧之色，指指病房才小声说：“知道吗？那个乞丐是个女人，还是个异族女人。”

    “我知道，”我忙道，“今日的一切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会重重谢你。”

    “我省得。”大夫心领神会地笑着点头，“我对别人的隐秘不感兴趣。”

    这苏大夫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医术倒还高明，第二天一早绮丹韵就了醒过来。我心情十分激动，想起自己为她做的一切，心中颇有点英雄救美的感觉，还不知她会怎样感激我呢，说不定会像大多数传奇故事中的情节一样，来个以身相许。正胡思乱想间，她睁眼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她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黛丝丽死了没有？”

    我气得脸嘴都变了形，顾不得她刚刚醒来，忍不住就骂：“她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陪你去死？差点就让托尼一刀斩下我俩的脑袋？”

    她目光熠熠地望着我，除去了伪装的碧蓝眼眸嵌在一张丑陋的老脸上，本该让人觉得异常怪异，但这双眼睛的光芒盖过了她脸上所有伪装，使人完全感觉不到其面容的丑陋，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与这双眼睛对视，这让我渐渐忘了自己在说些什么，意识渐渐陷入这碧海幽潭般的双瞳中，呆呆地不知所以。

    “既然是差点，你还表什么功？”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让我霍然警醒，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脸上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再偷眼打量绮丹韵时，突然发现她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眼眸，不过仍有一丝羞怯和欣悦从那弯弯翘翘的睫毛缝隙中悄悄溢出来。我第一次在绮丹韵眼中发现了羞怯！

    “喂，你怎么会认出我来？”她垂着眼帘，躲闪着我的目光，这让我镇定下来，翕翕鼻翼笑道：“是你身上这淡淡的香味，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她眼中羞怯之意更甚，低声道：“看来以后我假扮乞丐时，该弄一身臭味才行。”

    “没用。”我故意在她破烂乞丐服上嗅嗅，“你这体香就算用臭豆腐也掩不住。”

    “哈哎哟！”她刚放声一笑，立刻又捂住肚子一脸痛苦，显然是牵动了伤口，我赶忙道：“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说话，我不打搅你了。”

    我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为她掖掖被角，然后挥手向她告别，临出门前她突然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黛丝丽究竟死了没有？”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反问道：“黛丝丽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真要杀之而甘心？”

    她默默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轻叹：“你这么说她就还没死，我又失手了。”

    “你还真够敬业，”我忍不住出言讥讽，“从‘死亡之海’一直追到这儿，数度失手也毫不气馁，你的老板该给你发奖金了，说不定还会颁你一个勤勉员工奖，以奖励你对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

    说到这我蓦地停口，突然省悟到自己嘴里吐出了超时代语言，不知会不会被系统当成泄露天机者给踢出去。绮丹韵看出了我的担心，眼中不由显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悠然道：“你别担心，这个世界有一些系统监察不到的盲点，在这样的盲点你随便说什么都不会引发系统的自动警戒墙，而这里正好是一个这样的盲点，再说安全系统最主要是监察系统维护者，对普通人的监察要宽松得多，所以你走运了。”

    我松了口气，她这一打岔我心中的不满也就不翼而飞，只说了声“好好休息”就要转身离开，临出门前却又忍不住回头告诉她：“黛丝丽胸膛被你刺中，伤势大概不轻，如果她不幸遇难，托尼定要杀你才甘心。就算侥幸没死，托尼下次见到你也肯定不会客气，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却不能救你一辈子，你自己要当心。”

    绮丹韵调皮一笑：“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与我联手，我也不必怕那个傻大个。”

    傻大个？我哑然失笑，还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托尼。

    我推门而出，心中对绮丹韵的提议也微微一动，不过立刻就予以否决，不说我不会为她与托尼反目，就算是我的秘密使命，也不容我在她身边做过多的逗留。在知道她安全后我的心思已飞到南方，飞到那个存有原本《易经》的不知名所在。只是我不敢肯定，绮丹韵的提议是真情的流露还是一种感情的贿赂，以招揽我这个还算不错的帮手？

    贪财的苏大夫在收下我所有银子后，慷慨地容我们暂时在他的后院住下来，并承诺为我们准备一切生活必须品，这样我就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外出机会。在这危机四伏中都，我庆幸能找到这样一处藏身之所。

    中都的并没有出现我估计的戒严和挨家挨户的盘查，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就连例行公事通缉我和托尼的海捕文书也没有出现，这让我颇有些意外。几天后，我终于忍不住对黛丝丽下落的关切，打算冒险出去探探情况。

    换了身新的装束，然后在脸上粘上一撇小胡子，胡乱贴块膏药遮住小半个脸，对镜一照，原本就没什么特色的面容经这一装扮，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打扮停当后，我从容地从后门溜到大街，希望能侥幸找到黛丝丽的下落，她可是我这次冒险的关键人物。

    中都的的街头道路宽阔，两旁房屋富丽堂皇，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操着南腔北调各种口音，说着汉、金、辽和西域诸国的各种语言。除了汉人、女真人、契丹人，还不时能见到由西域远道而来的色目人，以及来自东海蛮夷岛国的扶桑人，繁花喧嚣决不是西夏国的兴庆府可比，果然不愧为大金国巍巍都城。

    我正负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间，陡听后方有人喊道“请等等！”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气度雍容的白袍儒生正大步而来。他虽打扮得完全像一个汉人儒生，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想要避开已来不及，只能镇定地与身着便服的赵王完颜雍面面相对。

    “哦，对不起，大概是我认错了人，”他深盯了我一眼，从他眼神我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但奇怪的是他的话令我有些糊涂。“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不过你显然不是他。”说着他对我拱拱手就要告别，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是外乡人吧？”

    见我茫然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低声道：“近日天气变化很大，看似风和日丽，其实乌云暗涌，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些，别顾着贪看风景却赶上狂风暴雨。”

    就算是白痴也该听出他这是在向我示警，我忙对他低声道：“多谢提醒！”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欲举步离开，却又突然道：“哦，对了，城北的牡丹亭风景不错，今晚那儿的月色也一定不错。”

    我心中一动，正要细问，他已经转身离开，丢下了一头雾水的我。直到他走出十多丈远我才注意到，一个身形瘦削的随从如影子般跟着他，那人身着灰色衣衫，无论举止还是打扮都一点不引人注意，甚至我都没看清他的模样。但直觉告诉我，能做赵王完颜雍的贴身随从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能完全不引起旁人注意，这就更加不简单了。通常不引人注意的武器，才是最危险的武器！

    我不知道完颜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我犹豫片刻，最后决定根据完颜雍的暗示，去城北牡丹亭看看“月色”。

    拐进街边一家酒店，我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几样小菜和馒头慢慢享用起来。这是一家寻常不过的酒店，人来人往生意颇为兴隆。我正想向小二打听牡丹亭的位置时，身后两名食客的小声对话令我先竖起了耳朵。

    “知道吗，前日京中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

    “我听在刑部供职的朋友说，九王子失踪了。”

    “难怪这几日皇上的侦缉营密卫们四下出动，不过为何城防兵将和御林军没有任何反应？奇怪。”

    “嘘，小声点，密卫无处不在！小心惹来麻烦！”

    “正是正是！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别管皇家闲事，喝酒吃肉才是正经。”

    二人提到“侦缉营”的时候似乎都心存余悸，不敢再说下去，只把话题转到风花雪月上，兴高采烈地谈论起某青楼的名妓来。我对完颜亮的私事没多大兴趣，便叫过小二，问明去往城北牡丹亭的路后，才结了帐离开了。

    城北牡丹亭地势偏僻，若非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只怕会让人误以为到了荒郊野岭。看看明月已经升起，我步入亭中，依照完颜雍的暗示到此“赏月”。我不担心他会给我下套，他要拿我日间就可动手，没必要弃简就繁地把我约到这儿来。

    夜风微寒，四野寂静，除了间或的虫鸣和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天地间好像就只有我自己。遥望静悬夜空的皎洁明月，我心中出奇的宁静，第一次发觉这虚拟世界的明月，其实比现实世界中的明月还要真实，还要明净。这一瞬间我忘了虚幻与真实，忘了自己的使命，只觉得此刻的我生命是从未有过的真实！我在心中暗赞着创造这一切的同类，他们堪称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甚至就是这天地的造物主和创世神。

    “白先生好兴致啊！”

    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循声望去，只见一身便服的完颜雍正施施然而来，虽然只是一袭旧袍，依然掩不住他那与生俱来的儒雅和雍容。他的身后紧跟着日间那个灰衣人，即便不是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他也依然不引人注意，似乎随便往哪儿一站，就能和四周的景物完全融合在一起。

    “王爷好！”我忙起身对完颜雍拱手一拜，刚把他迎进凉亭中坐定，我就忍不住问道，“日间得王爷邀约，小人不敢不来赏月。只是小人始终没想明白，王爷仅匆匆见过我两次，怎么能一眼就认出经过装扮的我呢？”

    完颜雍没有直接回答，却淡淡一笑说：“你们汉人素来敬仰那些藐视权贵，一身傲骨的文人和武士，那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就算是这极少数的人，面对地位悬殊的权贵时也多是为傲而傲，以自傲来掩饰骨子里的自卑，所以言谈举止也难免做作，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做到不亢不卑，泰然自若。我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仅仅见过两人而已。”

    “哦？是哪两个？”

    “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西门先生。西门先生虽然双目半盲，但言谈举止间并不因我是王爷而有丝毫两样，从容淡定得令人肃然起敬。而你对我虽然貌似恭敬，但眼神中那份超然和自负，同样令人无法忘记，所以第一次见你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第二次在皇宫匆匆一面，你眼中竟然没有对皇权的半分敬畏和恭谨，我就知道你决不会是穷困潦倒投到西门先生门下混饭吃的寻常江湖武师。我想你一定是西门先生的朋友，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做西门先生这等世外高人的朋友。我可有猜错？”

    我不得不佩服完颜雍的眼光，也难怪绮丹韵会找他做靠山，也只有他这等洞悉世事的锐利眼光，才能一眼看出“西门庸”的与众不同，进而发现“他”那超人的才智，也才能与西门庸结成同盟。难怪黛丝丽刚出宫门绮丹韵就追击而来，消息准确及时得令人惊讶，这多半也是得了赵王完颜雍之助。

    “王爷猜得不错，西门先生确实是在下朋友。”我哈哈一笑，心知对完颜雍这等聪明人，说谎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白壮士真是爽快人！”完颜雍也是呵呵一笑，“对爽快人我也不用拐弯抹角，请告诉我西门先生现在在哪里？还有九王子在哪里？”

    我一愕：“什么九王子？”

    “白壮士难道还要装糊涂吗？”完颜雍拂然不悦，“你混入宫中，假意用占星术为皇上观察天相，实则想拐走宫中舞姬，事情败露后你的同伙掠走九王子，要挟皇上放了你们。如今皇上已遵照约定放过你们，可你们为何不放了九王子？”

    我又是一愣，分辩道：“我没有掠走什么九王子，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你或许没有，但你的同伙肯定有，据我所查，他们是契丹人！”

    契丹人？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耶律兄弟！他们作为被大金国毁家灭国的辽国贵胄后裔，对完颜亮的弱点早已了如指掌，才会冒险绑架完颜亮最宠爱的儿子，令完颜亮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放了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又道：“只要你们把九王子交给我，本王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中都，不然，你们在侦缉营密卫追击下想要逃出中都，恐怕难如登天。”

    听完颜雍提到侦缉营，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刹那间把握到完颜雍此刻真正的意图，我不由笑了起来，悠然问道：“王爷日间遇到我时，为何装着不认识，却把我约到这儿来？你是要避开侦缉营的耳目吧？你是不想让侦缉营抢了功劳，好从我这儿打探到九王子的下落，以向你的皇兄表功，令他高兴之下放你回上京？”

    完颜雍面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我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心事。不过转眼间他又镇定下来，神情自若地淡淡道：“这仅仅是一个方面，其实我是想从你那儿知道西门先生的下落。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他于我来说，就如我的智囊一般，若白壮士有他的消息，万望不吝告知。”

    我撇撇嘴，很不想告诉他绮丹韵的消息，不过看他态度异常诚恳，也不好以假话骗他，便敷衍道：“你的话我会转告西门先生，他若愿见你时自然会去赵王府。”

    “那就多谢白壮士。”完颜雍忙拱手礼谢，跟着又道，“九王子乃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白壮士若有他的消息也一并告诉我吧，如今侦缉营全城密搜九王子下落，城门也被严密封锁，你们出不了城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把九王子交给我，我带你们出城。”

    我呵呵一笑道：“不说我不知道九王子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做这样的交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带我们出城？”

    完颜雍犹豫了一下，昂然道：“本王愿代九王子为质。”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完颜雍离开中都之心如此迫切，联想到完颜亮正欲发兵南征，朝中反战势力被完颜亮以强权压制，几名最坚定的反战大臣甚至被下狱赐死。完颜雍作为反战派中地位和影响不容小觑的一位皇族权贵，大概已感受到自身的危险，所以才如此迫切地要离开中都以避开完颜亮。想通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他要代替九王子为人质的原因了。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急道：“你们绑架九王子，还不是为了平安离开中都，若有本王为质，要离开中都的胜算更大一些。九王子娇生惯养又体弱多病，落在你们手里时间一长，万一有什么差池，皇上定会发举国之力报复，就算把中都掘地三尺，也定要把你们找出来！”

    我心知他说得有理，不过如今我也不知九王子下落，当然这交易就无从谈起，再说他这个赵王在完颜亮眼里未必有九王子矜贵，以他为质，完颜亮未必会投鼠忌器。想到这我敷衍道：“你这建议我记心上了，只要我知道九王子下落，定会找你带我们离开中都。”

    说着我站起身来，对完颜雍一拱手，“如果王爷今晚是为这事约我，那么你的目的就已达到了。如今天色已晚，月也赏过，白某这就告辞，改日再与王爷月下言欢。”

    完颜雍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来。不知何故，我对完颜雍始终没什么好感，按说他外表儒雅，举止雍容，言谈得体，贵为王爷却无半分骄奢之态，无论作为对手还是作为敌人，都该值得尊敬。但我却偏偏不喜欢他。

    我刚要步出凉亭，一旁那灰衣人蓦地闪身拦在我面前，快得令我一惊。面面相对时，我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面色苍白瘦削，五官普普通通，是那种见过几次也未必会让人留意的模样，只有那眼眸中隐约的一点寒光，偶尔令人感到有些刺眼。从他的模样来看，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但他的眼光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阅历和深沉。

    “闪开！”我不喜有人挡路，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指尖尚未触及他的衣襟已被他抬手挡开。我心有不甘，双手连环推搡拍击，转眼间便连出十数掌，却被他一一格挡了开去。直到我抬膝顶向他腰肋，他才倏地退开两步，“呛”一声拔出了佩剑，跟着剑光一闪直指我咽喉，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住手！”完颜雍一声轻喝，那剑光应声停在我身前不足一尺外，倏进倏停，直如闪电一般。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只觉鼻尖隐有冷汗在冒。这一剑若不是有完颜雍喝住，我就算能躲过也一定会非常狼狈。这灰衣人出剑之快，就算比断手前的浪烈恐怕也不逊多让，而他空手近身搏斗的本领，绝对在金国大内总管宗拓之上。

    “阿布，不得无礼！”随着完颜雍的喝声，灰衣人还剑入鞘，长剑清脆的入鞘声异常干净利落。我暗自松了口气，对他咧嘴一笑道：“好快的身手，怎么称呼？”

    灰衣人没有回答，却依旧拦住我的去路。我心中暗恼，正欲再次向前硬闯，却听完颜雍在我身后解释道：“白壮士别多心，阿布是个哑巴，他本名勒布衣，小名阿布。”

    我又是一惊，望着灰衣人紧抿的双唇，我实在无法把他和哑巴联系起来。

    “阿布，让他走吧。”完颜雍在我身后轻轻叹道，“白壮士，记得我的提议，你若有了九王子下落请务必与本王联系。另外再请转告西门先生，就说本王十分想念他。”

    虽然知道完颜雍口中的“想念”没有别的意思，甚至他都没见过“西门庸”的真面目，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快，冷哼一声大步而去。我对完颜雍的大度并不感激，想必如今他最迫切的愿望是暂时离开中都这是非之地。我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若能通过我这个小卒子找到完颜亮最宠爱的九王子，他或许可以因此功劳得以离开中都，既避免因反战而获罪，又避免卷进完颜亮南征的大军。

    我顺着原路往回走，天上月色甚明，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使我不至于迷路。走了大约顿饭功夫，陡听前方一声低喝：“站住！”

    我忙停住脚步，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是一偏僻小巷，黑黢黢看不到半个人影。我正以为遇上了劫匪，却听方才那声音又喝道：“把手亮出来，站在那儿别动。”

    我依言张开双臂，只见巷口闪出两个黑影，都是一身皂衣，倒提短刃，步伐轻盈得像两只在黑夜中出没的狸猫。其中一个对我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中都城中是非常时期，深夜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步当然要招人盘问。我忙装着害怕的样子答道：“我、我是安分守纪的良民，家中有人急病，我连夜来请大夫。”

    “胡说！”那人呵道，“你口音既非本地人，而这附近又无大夫，你请谁？”

    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我那破绽百出的谎话，看对方那非兵非役的衣着，以及那颇为专业的行动和举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令人谈之色变的侦缉营密卫。

    “我、我是刚搬到中都来的外地人，”我忙辩解道，“对这附近不太熟悉，忘了大夫所在的街道。”

    “哼，还在胡说。”两个黑影在数尺外停住，其中一个冷冷问，“你家住哪里？”

    我心知这可不能信口胡诌，可惜刚到中都不久，地名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想胡诌一个出来都不容易。这一犹豫，对面那黑衣人立刻高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我转身就想跑，一回头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同样服饰的几个黑影，加上前面两人，十多人慢慢向我逼来，我已落入他们的包围之中。

    “立刻跪地投降，若敢反抗，就地*！”说话的人看来是这些密卫的头领，十几个黑衣人在他的指挥下，颇为默契地把我包围起来。我慢慢蹲下身子，把手抱在头上，假意照着他的话投降受缚，心中却在寻思着脱身之计。

    见我听话地蹲下来，一个黑衣人拿出镣铐就上来锁我。待他要把镣铐套上我脖子时，我已一拳击中他的小腹。他没想到我敢在十多人的包围下反抗，几乎毫无防备，这一拳把他打得一声惨叫，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我一把夺下他腰中的佩刀就向前冲去。

    前方的密卫们边抵挡我的进攻边向后退去，而后方的则紧追上前，十多个人配合异常默契，始终把我包围在人群中间。数度冲击无果后，我才知道这些密卫个个都不是庸手，难怪侦缉营在中都人人畏惧，除了它归完颜亮直辖、权力巨大外，它也确实网罗了不少人才。

    “快放下兵刃，饶你不死！”那个首领在人丛外高声叫道，众密卫在他的督促下围逼得越加紧迫。我在十多个高手的包围下根本无路可逃，激斗下去不是英勇战死就是力竭受擒，他根本勿须对我这般优待。但听到那首领的喊话，我突然把握到关键点。他们最重要的是找到九王子的线索，所以不会轻易杀害任何一个嫌疑人，想到这我灵机一动，对那首领突然高叫一声：“等一等！”

    众人立刻停手，只片刻功夫我就被他们逼到了墙角，完全无路可退，我不禁对他们的战斗力感到惊心，忙对那首领笑道：“你们不就是想找回九王子吗？像你们这样苦苦相迫，万一不小心伤了我，令我伤重不治，断了寻找九王子的线索，看你们怎么向完颜亮交代？”

    那首领面色微变，不仅是因为我直呼完颜亮的名字，更因为我说中了他的心事。大概没想到我还真跟九王子的下落有关，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忙道：“只要你说出九王子的下落，我们决不再为难你。”

    “你们如此苦苦相逼，我怎么敢相信你们呢？”我笑道。那首领忙对众人拍拍手，众密卫立刻退开几步，在数丈外把我围定，那首领这才对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不再相逼，也请你拿出点诚意，告诉我们九王子下落，我们不仅不为难你，还会奏请皇上重重赏赐于你。”

    我鼻孔里轻嗤了一声，心知对方是因为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又不敢痛下杀手要我性命，所以才会暂时对我这般客气。以完颜亮的为人，就算我把九王子送到他面前，他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何况我还根本不知道九王子的下落。见众密卫退出两三丈远，我边寻思着脱身之计，边敷衍道：“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九王子下落，你就让我走？”

    “那是自然。”那首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这也得等我派人证实了你的话后，才能让你安全离开。”

    “说得也是，”我理解地点点头，笑道，“九王子所在的地方十分隐秘，就算我告诉你们大致方位你们也未必找得到，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说着我就要往前走，打算带他们在深夜的街头溜达大半夜，我想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我也就有了脱身的机会。谁知那首领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道：“不必，你告诉我们九王子的所在就行，剩下的就不必劳烦你了。”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随口说出牡丹亭的地名，在中都我实在不知道几个地名，正好牡丹亭够偏僻，离这儿还有点距离，只要他们分几个人去牡丹亭，我脱身的机会自然也就大了起来。那头领盘问了一下牡丹亭周围的情形，看出我并非完全胡诌，便对一个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立刻掏出一节信炮，对着天凌空炸开。

    我暗叫糟糕。没想到几句胡诌竟惹来满城的兵丁和密卫，要想脱身恐怕更难了。见众人并没有放松包围，而我还在硬闯和等待机会中犹豫的时候，只听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远远就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喝问：“什么人放出的信号？”

    “回大人话，小人发现了九王子的线索。”那密卫首领忙迎上去，月色下，一个身形魁伟的汉子率十几人匆匆而来，一见到我，他那紫膛色的脸上不禁露出兴奋而恶毒微笑，对我连连点头：“是你，真是你？巧！太巧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没想到因为我的信口开河，居然引来了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我只得苦笑道：“宗大人别来无恙啊？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是啊，咱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宗拓眼中闪着猫戏老鼠的兴奋之色，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对我阴阴地笑道，“我要不好好招呼你，岂不辜负了老天爷对我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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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二）

﻿    偏僻幽暗的清心殿，空气似已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匍匐在地偷眼打量高阶上的完颜亮，只见他已失了一国之主的从容和气度，面色铁青，眼里更闪出骇人的凶光，望向我的时候，眼中更有难以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他身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幅秀美的山水画，一人*高头骏马，傲然立在最高的峰峦之巅。画的留白处题有一首草书诗词，使用的居然是汉文，上书：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落款是飞扬跋扈的三个大字――――完颜亮。

    我正在暗叹这诗之狂，却听高阶上完颜亮一声厉喝：“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拐走朕的舞姬？千万不要有半句假话，不然朕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只从他的表情就知道，只要他发现有一句假话，还真会让我后悔混到这个世界上来。但说实话又如何？以他的为人难道还会放过我？想通这一点我反而轻松下来，半真半假地信口开河道：“你的舞姬？黛丝丽原是托尼的爱侣，因意外被西夏楚王任得静那老王八蛋掠为女奴，千里迢迢献给陛下，我和托尼这才冒险到中都来营救，如今计划败露，咱们也不作侥幸之想，给我一个痛快得了。”

    “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我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样说倒不是想有任何侥幸，只是在尽量开脱黛丝丽的责任，至于她是想死还是想活该由她自己决定，我不能拉她垫背。

    完颜亮转眼望向黛丝丽，毫不掩饰对其美色的垂涎，但只一眼他便断然收回目光，对我决然一挥手说：“好！朕让你们走，包括托尼在内。”

    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我才笑道：“原来陛下真当我是白痴，想要我告诉你托尼的下落，好让你一网打尽？”

    完颜亮原本是在强压怒火，听了我的话后却哈哈狂笑起来，抬手环指四周傲然道：“朕要在这宫中找出一个陌生人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你的指点。”

    说完他转头对我身旁的宗拓吩咐：“整个皇城立刻示警戒严，搜索刺客可能藏匿的地方，一个时辰之内把那个白种猪猡给朕揪出来，不过要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伤他，告诉他他的相好在朕的手里，就在这清心殿。”

    宗拓领命而去，片刻后皇城内数处响起金鼓之声，隐隐能听到有整齐的步伐杂在鼓点铜锣声中，在四处纷繁回响，波及整个皇城的大搜查开始了。只半个时辰，宗拓便飞身进来禀报：“找到那个奸细，已把他困在咸熙宫。”

    “好！”完颜亮说着对宗拓挥挥手，“把他们三人俱赶出宫，你亲自去办。”

    宗拓一怔，满是疑惑地垂首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安全离开皇城，皇城外的御林军也不得阻拦！快赶他们走！”完颜亮言语中除了莫名的愤怒，也隐有无奈和不甘。

    “微臣遵旨！”宗拓满脸诧异和不忿，却不敢多问，直把一张马脸憋得通红。恨恨地示意侍卫们把我和黛丝丽架起来，向完颜亮告退。

    我们先被带到咸熙宫与托尼汇合，只见托尼在数百名侍卫兵卒包围下浑身浴血，十分狼狈，突然见到我和黛丝丽，托尼顿时面色惨然，显然在为自己的计谋后悔，我们来不及交谈，便被宗拓一路架出了重重宫闱，直到被轰出皇城的大门，我们仍然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心中一直在揣测完颜亮究竟还有什么毒辣手段没在等着我们。

    皇城外阳光明媚，我被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两眼发晕，回头看时，身后厚重的宫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两个站岗的兵卒用长矛驱赶着我们：“快滚快滚！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闲杂人停留？再不滚开就抓你们进大牢，问一个谋刺皇上之罪！”

    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面面相觑，方才大家还千辛万苦绞尽脑汁要混出皇宫，不想功亏一篑功败垂成，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却被人就这样赶了出来，瞬间的变化实在太出乎我们预料，都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是站在皇城外。愣了片刻三人才拔腿就跑，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停步，托尼来不及与黛丝丽叙别后之情，先抢着问我：“你说，完颜亮就这样放了我们？”

    我歪头想了想，很难找出完颜亮放我们的哪怕一点点理由，我只得摇头道：“我不知道，虽然我很想说完颜亮是一时发疯，不过从完颜亮的表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十分愤懑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还有人可以令完颜亮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托尼喃喃自问。

    “谁知道？”我耸耸肩，不想再为这个问题伤脑筋，只道，“反正咱们总算出了皇宫，现在要尽快离开京城才安全，没准完颜亮现在已经开始反悔了。”

    “你们一直在找我？”从皇宫出来，黛丝丽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音未落，因消瘦而越显清丽的双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别！”我赶紧转开头，我可不想与黛丝丽有太深的交情，那会影响我将来的行动。便指着托尼说，“是他，你要感激就感激他吧。”

    “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请受小女子一拜！”黛丝丽说着盈盈拜倒，立刻被托尼扶起。他握住黛丝丽的双手，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保护你的安全，就已经是我这一生都无法放下的职责。”

    黛丝丽扬起头，毫无羞怯地迎着托尼火辣辣的目光，轻声问：“仅仅是职责吗？”

    我见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只好悄悄走远些，幸好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大白天也难得见到个路人，不然他们可要惊世骇俗了。

    正在庆幸没有路人，一个路人就拐了进来，我正想警告身后的托尼和黛丝丽，却发现来人只是个两眼混沌的瞎眼乞丐，用竹竿点着地探路，慢慢走过我的身边，我见状哑然失笑，看来老天都在眷顾久别的有情人，让他们可以不受别人打扰。

    鼻端飘过一丝异香，依稀有些熟悉，我蓦地停下脚步，骇然转头，只见瞎眼乞丐正缓缓走近默默对视、心无旁骛的托尼和黛丝丽，他探路的竹竿竟如箭蔟般锋利。

    “当心！”我失口惊呼，几乎同时，乞丐手中的竹竿如利剑般弹起，直指黛丝丽心脏。托尼因我那一声惊呼而警觉，在竹竿刺入黛丝丽身体的同时，他也一声怒吼，倏地抽刀直刺。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几欲跌倒，眼睁睁看着托尼的刀闪电般没入那乞丐身体，恍若梦境般看着她舒缓地倒下，慢慢地像一片飘然落下的树叶。

    “黛丝丽！”

    “绮丹韵！”

    我和托尼同声颤呼，托尼扶着黛丝丽慢慢躺下，她的胸前有血迹悄悄在蔓延，显然伤得不轻，而那乞丐腹部则血如泉涌，瞬间既把那破烂的衣衫湿透。我猛扑过去，死命按住那骇人的刀口，在浓郁的血腥气中，我又闻到那一点熟悉的幽香，使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那是绮丹韵的体香。

    “我要杀了她！”托尼突然提刀扑来。我猛扑到绮丹韵身上，转头对他怒吼，“要杀她你就先杀我！”

    托尼一刀劈出，凛冽的刀气激得我鬓发飞扬，刀未到，透骨寒气已从我脖子直窜到后心，我双目一闭，猛把绮丹韵搂紧。刀锋停在离我和绮丹韵颈项不及一寸处，在空中微微颤抖，托尼曾经定如磐石的手竟也拿不稳这刀，空气如瞬间凝结，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突然响起了黛丝丽微弱的呻吟。

    “别让我再看到她！”托尼猛把刀钉到地上，转身抱起黛丝丽，如飞而去。

    我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一幅衣衫，紧紧扎住绮丹韵流血的伤口，语无伦次地说：“你要挺住，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我保证！”

    绮丹韵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对我的话完全没有一丝反应。抱着她血淋淋的身体，我在大街上飞奔，完全不顾惊世骇俗。在穿过三条街后总算见到那可爱的悬壶济世标志，我踢开门闯进去，直冲见到的第一个人急吼：“大夫！快救人！”

    那人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我怀中的绮丹韵，捂着鼻子嫌恶地说：“不过是个穷乞丐，救他何来？”

    “混蛋！”我把绮丹韵轻轻放到桌上，一把把那大夫模样的老者拎起来，对着他的脸厉喝道，“她要死了，我杀你全家为她陪葬！”

    大夫被我骇人的神情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也忘了挣扎。见他眼中闪出惧色，我渐渐冷静下来，赶紧放开他，边为他抚平衣襟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全塞入他怀中，连连作揖道：“求先生快救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没有钱我去抢！”

    大夫见我言词卑恭，这才镇定下来，对我一挥手：“快把他抱进来。”

    有大夫出手相助，我稍稍镇定了些，把绮丹韵送进大夫病房后我悄悄退了出来，搓着手在病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大夫医治的结果。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大夫终于擦着手上的血迹出来，我忙迎上去，眼里满是询问之色，却不敢真的问出声来。

    “还好你送来得及时，放心吧，她没大事，”大夫神情疲惫，边擦着手边道，“那一刀虽然很深，不过幸好没伤到要害。只是她失血太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谢谢你！太感谢了！”我长出了口气，感激地给了大夫一个热烈的拥抱，直弄得他目瞪口呆。挣脱我的拥抱后，他的脸上露出暧昧之色，指指病房才小声说：“知道吗？那个乞丐是个女人，还是个异族女人。”

    “我知道，”我忙道，“今日的一切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会重重谢你。”

    “我省得。”大夫心领神会地笑着点头，“我对别人的隐秘不感兴趣。”

    这苏大夫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医术倒还高明，第二天一早绮丹韵就了醒过来。我心情十分激动，想起自己为她做的一切，心中颇有点英雄救美的感觉，还不知她会怎样感激我呢，说不定会像大多数传奇故事中的情节一样，来个以身相许。正胡思乱想间，她睁眼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她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黛丝丽死了没有？”

    我气得脸嘴都变了形，顾不得她刚刚醒来，忍不住就骂：“她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陪你去死？差点就让托尼一刀斩下我俩的脑袋？”

    她目光熠熠地望着我，除去了伪装的碧蓝眼眸嵌在一张丑陋的老脸上，本该让人觉得异常怪异，但这双眼睛的光芒盖过了她脸上所有伪装，使人完全感觉不到其面容的丑陋，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与这双眼睛对视，这让我渐渐忘了自己在说些什么，意识渐渐陷入这碧海幽潭般的双瞳中，呆呆地不知所以。

    “既然是差点，你还表什么功？”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让我霍然警醒，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脸上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再偷眼打量绮丹韵时，突然发现她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眼眸，不过仍有一丝羞怯和欣悦从那弯弯翘翘的睫毛缝隙中悄悄溢出来。我第一次在绮丹韵眼中发现了羞怯！

    “喂，你怎么会认出我来？”她垂着眼帘，躲闪着我的目光，这让我镇定下来，翕翕鼻翼笑道：“是你身上这淡淡的香味，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她眼中羞怯之意更甚，低声道：“看来以后我假扮乞丐时，该弄一身臭味才行。”

    “没用。”我故意在她破烂乞丐服上嗅嗅，“你这体香就算用臭豆腐也掩不住。”

    “哈哎哟！”她刚放声一笑，立刻又捂住肚子一脸痛苦，显然是牵动了伤口，我赶忙道：“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说话，我不打搅你了。”

    我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为她掖掖被角，然后挥手向她告别，临出门前她突然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黛丝丽究竟死了没有？”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反问道：“黛丝丽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真要杀之而甘心？”

    她默默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轻叹：“你这么说她就还没死，我又失手了。”

    “你还真够敬业，”我忍不住出言讥讽，“从‘死亡之海’一直追到这儿，数度失手也毫不气馁，你的老板该给你发奖金了，说不定还会颁你一个勤勉员工奖，以奖励你对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

    说到这我蓦地停口，突然省悟到自己嘴里吐出了超时代语言，不知会不会被系统当成泄露天机者给踢出去。绮丹韵看出了我的担心，眼中不由显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悠然道：“你别担心，这个世界有一些系统监察不到的盲点，在这样的盲点你随便说什么都不会引发系统的自动警戒墙，而这里正好是一个这样的盲点，再说安全系统最主要是监察系统维护者，对普通人的监察要宽松得多，所以你走运了。”

    我松了口气，她这一打岔我心中的不满也就不翼而飞，只说了声“好好休息”就要转身离开，临出门前却又忍不住回头告诉她：“黛丝丽胸膛被你刺中，伤势大概不轻，如果她不幸遇难，托尼定要杀你才甘心。就算侥幸没死，托尼下次见到你也肯定不会客气，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却不能救你一辈子，你自己要当心。”

    绮丹韵调皮一笑：“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与我联手，我也不必怕那个傻大个。”

    傻大个？我哑然失笑，还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托尼。

    我推门而出，心中对绮丹韵的提议也微微一动，不过立刻就予以否决，不说我不会为她与托尼反目，就算是我的秘密使命，也不容我在她身边做过多的逗留。在知道她安全后我的心思已飞到南方，飞到那个存有原本《易经》的不知名所在。只是我不敢肯定，绮丹韵的提议是真情的流露还是一种感情的贿赂，以招揽我这个还算不错的帮手？

    贪财的苏大夫在收下我所有银子后，慷慨地容我们暂时在他的后院住下来，并承诺为我们准备一切生活必须品，这样我就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外出机会。在这危机四伏中都，我庆幸能找到这样一处藏身之所。

    中都的并没有出现我估计的戒严和挨家挨户的盘查，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就连例行公事通缉我和托尼的海捕文书也没有出现，这让我颇有些意外。几天后，我终于忍不住对黛丝丽下落的关切，打算冒险出去探探情况。

    换了身新的装束，然后在脸上粘上一撇小胡子，胡乱贴块膏药遮住小半个脸，对镜一照，原本就没什么特色的面容经这一装扮，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打扮停当后，我从容地从后门溜到大街，希望能侥幸找到黛丝丽的下落，她可是我这次冒险的关键人物。

    中都的的街头道路宽阔，两旁房屋富丽堂皇，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操着南腔北调各种口音，说着汉、金、辽和西域诸国的各种语言。除了汉人、女真人、契丹人，还不时能见到由西域远道而来的色目人，以及来自东海蛮夷岛国的扶桑人，繁花喧嚣决不是西夏国的兴庆府可比，果然不愧为大金国巍巍都城。

    我正负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间，陡听后方有人喊道“请等等！”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气度雍容的白袍儒生正大步而来。他虽打扮得完全像一个汉人儒生，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想要避开已来不及，只能镇定地与身着便服的赵王完颜雍面面相对。

    “哦，对不起，大概是我认错了人，”他深盯了我一眼，从他眼神我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但奇怪的是他的话令我有些糊涂。“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不过你显然不是他。”说着他对我拱拱手就要告别，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是外乡人吧？”

    见我茫然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低声道：“近日天气变化很大，看似风和日丽，其实乌云暗涌，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些，别顾着贪看风景却赶上狂风暴雨。”

    就算是白痴也该听出他这是在向我示警，我忙对他低声道：“多谢提醒！”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欲举步离开，却又突然道：“哦，对了，城北的牡丹亭风景不错，今晚那儿的月色也一定不错。”

    我心中一动，正要细问，他已经转身离开，丢下了一头雾水的我。直到他走出十多丈远我才注意到，一个身形瘦削的随从如影子般跟着他，那人身着灰色衣衫，无论举止还是打扮都一点不引人注意，甚至我都没看清他的模样。但直觉告诉我，能做赵王完颜雍的贴身随从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能完全不引起旁人注意，这就更加不简单了。通常不引人注意的武器，才是最危险的武器！

    我不知道完颜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我犹豫片刻，最后决定根据完颜雍的暗示，去城北牡丹亭看看“月色”。

    拐进街边一家酒店，我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几样小菜和馒头慢慢享用起来。这是一家寻常不过的酒店，人来人往生意颇为兴隆。我正想向小二打听牡丹亭的位置时，身后两名食客的小声对话令我先竖起了耳朵。

    “知道吗，前日京中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

    “我听在刑部供职的朋友说，九王子失踪了。”

    “难怪这几日皇上的侦缉营密卫们四下出动，不过为何城防兵将和御林军没有任何反应？奇怪。”

    “嘘，小声点，密卫无处不在！小心惹来麻烦！”

    “正是正是！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别管皇家闲事，喝酒吃肉才是正经。”

    二人提到“侦缉营”的时候似乎都心存余悸，不敢再说下去，只把话题转到风花雪月上，兴高采烈地谈论起某青楼的名妓来。我对完颜亮的私事没多大兴趣，便叫过小二，问明去往城北牡丹亭的路后，才结了帐离开了。

    城北牡丹亭地势偏僻，若非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只怕会让人误以为到了荒郊野岭。看看明月已经升起，我步入亭中，依照完颜雍的暗示到此“赏月”。我不担心他会给我下套，他要拿我日间就可动手，没必要弃简就繁地把我约到这儿来。

    夜风微寒，四野寂静，除了间或的虫鸣和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天地间好像就只有我自己。遥望静悬夜空的皎洁明月，我心中出奇的宁静，第一次发觉这虚拟世界的明月，其实比现实世界中的明月还要真实，还要明净。这一瞬间我忘了虚幻与真实，忘了自己的使命，只觉得此刻的我生命是从未有过的真实！我在心中暗赞着创造这一切的同类，他们堪称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甚至就是这天地的造物主和创世神。

    “白先生好兴致啊！”

    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循声望去，只见一身便服的完颜雍正施施然而来，虽然只是一袭旧袍，依然掩不住他那与生俱来的儒雅和雍容。他的身后紧跟着日间那个灰衣人，即便不是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他也依然不引人注意，似乎随便往哪儿一站，就能和四周的景物完全融合在一起。

    “王爷好！”我忙起身对完颜雍拱手一拜，刚把他迎进凉亭中坐定，我就忍不住问道，“日间得王爷邀约，小人不敢不来赏月。只是小人始终没想明白，王爷仅匆匆见过我两次，怎么能一眼就认出经过装扮的我呢？”

    完颜雍没有直接回答，却淡淡一笑说：“你们汉人素来敬仰那些藐视权贵，一身傲骨的文人和武士，那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就算是这极少数的人，面对地位悬殊的权贵时也多是为傲而傲，以自傲来掩饰骨子里的自卑，所以言谈举止也难免做作，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做到不亢不卑，泰然自若。我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仅仅见过两人而已。”

    “哦？是哪两个？”

    “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西门先生。西门先生虽然双目半盲，但言谈举止间并不因我是王爷而有丝毫两样，从容淡定得令人肃然起敬。而你对我虽然貌似恭敬，但眼神中那份超然和自负，同样令人无法忘记，所以第一次见你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第二次在皇宫匆匆一面，你眼中竟然没有对皇权的半分敬畏和恭谨，我就知道你决不会是穷困潦倒投到西门先生门下混饭吃的寻常江湖武师。我想你一定是西门先生的朋友，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做西门先生这等世外高人的朋友。我可有猜错？”

    我不得不佩服完颜雍的眼光，也难怪绮丹韵会找他做靠山，也只有他这等洞悉世事的锐利眼光，才能一眼看出“西门庸”的与众不同，进而发现“他”那超人的才智，也才能与西门庸结成同盟。难怪黛丝丽刚出宫门绮丹韵就追击而来，消息准确及时得令人惊讶，这多半也是得了赵王完颜雍之助。

    “王爷猜得不错，西门先生确实是在下朋友。”我哈哈一笑，心知对完颜雍这等聪明人，说谎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白壮士真是爽快人！”完颜雍也是呵呵一笑，“对爽快人我也不用拐弯抹角，请告诉我西门先生现在在哪里？还有九王子在哪里？”

    我一愕：“什么九王子？”

    “白壮士难道还要装糊涂吗？”完颜雍拂然不悦，“你混入宫中，假意用占星术为皇上观察天相，实则想拐走宫中舞姬，事情败露后你的同伙掠走九王子，要挟皇上放了你们。如今皇上已遵照约定放过你们，可你们为何不放了九王子？”

    我又是一愣，分辩道：“我没有掠走什么九王子，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你或许没有，但你的同伙肯定有，据我所查，他们是契丹人！”

    契丹人？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耶律兄弟！他们作为被大金国毁家灭国的辽国贵胄后裔，对完颜亮的弱点早已了如指掌，才会冒险绑架完颜亮最宠爱的儿子，令完颜亮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放了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又道：“只要你们把九王子交给我，本王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中都，不然，你们在侦缉营密卫追击下想要逃出中都，恐怕难如登天。”

    听完颜雍提到侦缉营，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刹那间把握到完颜雍此刻真正的意图，我不由笑了起来，悠然问道：“王爷日间遇到我时，为何装着不认识，却把我约到这儿来？你是要避开侦缉营的耳目吧？你是不想让侦缉营抢了功劳，好从我这儿打探到九王子的下落，以向你的皇兄表功，令他高兴之下放你回上京？”

    完颜雍面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我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心事。不过转眼间他又镇定下来，神情自若地淡淡道：“这仅仅是一个方面，其实我是想从你那儿知道西门先生的下落。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他于我来说，就如我的智囊一般，若白壮士有他的消息，万望不吝告知。”

    我撇撇嘴，很不想告诉他绮丹韵的消息，不过看他态度异常诚恳，也不好以假话骗他，便敷衍道：“你的话我会转告西门先生，他若愿见你时自然会去赵王府。”

    “那就多谢白壮士。”完颜雍忙拱手礼谢，跟着又道，“九王子乃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白壮士若有他的消息也一并告诉我吧，如今侦缉营全城密搜九王子下落，城门也被严密封锁，你们出不了城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把九王子交给我，我带你们出城。”

    我呵呵一笑道：“不说我不知道九王子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做这样的交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带我们出城？”

    完颜雍犹豫了一下，昂然道：“本王愿代九王子为质。”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完颜雍离开中都之心如此迫切，联想到完颜亮正欲发兵南征，朝中反战势力被完颜亮以强权压制，几名最坚定的反战大臣甚至被下狱赐死。完颜雍作为反战派中地位和影响不容小觑的一位皇族权贵，大概已感受到自身的危险，所以才如此迫切地要离开中都以避开完颜亮。想通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他要代替九王子为人质的原因了。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急道：“你们绑架九王子，还不是为了平安离开中都，若有本王为质，要离开中都的胜算更大一些。九王子娇生惯养又体弱多病，落在你们手里时间一长，万一有什么差池，皇上定会发举国之力报复，就算把中都掘地三尺，也定要把你们找出来！”

    我心知他说得有理，不过如今我也不知九王子下落，当然这交易就无从谈起，再说他这个赵王在完颜亮眼里未必有九王子矜贵，以他为质，完颜亮未必会投鼠忌器。想到这我敷衍道：“你这建议我记心上了，只要我知道九王子下落，定会找你带我们离开中都。”

    说着我站起身来，对完颜雍一拱手，“如果王爷今晚是为这事约我，那么你的目的就已达到了。如今天色已晚，月也赏过，白某这就告辞，改日再与王爷月下言欢。”

    完颜雍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来。不知何故，我对完颜雍始终没什么好感，按说他外表儒雅，举止雍容，言谈得体，贵为王爷却无半分骄奢之态，无论作为对手还是作为敌人，都该值得尊敬。但我却偏偏不喜欢他。

    我刚要步出凉亭，一旁那灰衣人蓦地闪身拦在我面前，快得令我一惊。面面相对时，我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面色苍白瘦削，五官普普通通，是那种见过几次也未必会让人留意的模样，只有那眼眸中隐约的一点寒光，偶尔令人感到有些刺眼。从他的模样来看，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但他的眼光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阅历和深沉。

    “闪开！”我不喜有人挡路，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指尖尚未触及他的衣襟已被他抬手挡开。我心有不甘，双手连环推搡拍击，转眼间便连出十数掌，却被他一一格挡了开去。直到我抬膝顶向他腰肋，他才倏地退开两步，“呛”一声拔出了佩剑，跟着剑光一闪直指我咽喉，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住手！”完颜雍一声轻喝，那剑光应声停在我身前不足一尺外，倏进倏停，直如闪电一般。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只觉鼻尖隐有冷汗在冒。这一剑若不是有完颜雍喝住，我就算能躲过也一定会非常狼狈。这灰衣人出剑之快，就算比断手前的浪烈恐怕也不逊多让，而他空手近身搏斗的本领，绝对在金国大内总管宗拓之上。

    “阿布，不得无礼！”随着完颜雍的喝声，灰衣人还剑入鞘，长剑清脆的入鞘声异常干净利落。我暗自松了口气，对他咧嘴一笑道：“好快的身手，怎么称呼？”

    灰衣人没有回答，却依旧拦住我的去路。我心中暗恼，正欲再次向前硬闯，却听完颜雍在我身后解释道：“白壮士别多心，阿布是个哑巴，他本名勒布衣，小名阿布。”

    我又是一惊，望着灰衣人紧抿的双唇，我实在无法把他和哑巴联系起来。

    “阿布，让他走吧。”完颜雍在我身后轻轻叹道，“白壮士，记得我的提议，你若有了九王子下落请务必与本王联系。另外再请转告西门先生，就说本王十分想念他。”

    虽然知道完颜雍口中的“想念”没有别的意思，甚至他都没见过“西门庸”的真面目，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快，冷哼一声大步而去。我对完颜雍的大度并不感激，想必如今他最迫切的愿望是暂时离开中都这是非之地。我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若能通过我这个小卒子找到完颜亮最宠爱的九王子，他或许可以因此功劳得以离开中都，既避免因反战而获罪，又避免卷进完颜亮南征的大军。

    我顺着原路往回走，天上月色甚明，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使我不至于迷路。走了大约顿饭功夫，陡听前方一声低喝：“站住！”

    我忙停住脚步，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是一偏僻小巷，黑黢黢看不到半个人影。我正以为遇上了劫匪，却听方才那声音又喝道：“把手亮出来，站在那儿别动。”

    我依言张开双臂，只见巷口闪出两个黑影，都是一身皂衣，倒提短刃，步伐轻盈得像两只在黑夜中出没的狸猫。其中一个对我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中都城中是非常时期，深夜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步当然要招人盘问。我忙装着害怕的样子答道：“我、我是安分守纪的良民，家中有人急病，我连夜来请大夫。”

    “胡说！”那人呵道，“你口音既非本地人，而这附近又无大夫，你请谁？”

    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我那破绽百出的谎话，看对方那非兵非役的衣着，以及那颇为专业的行动和举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令人谈之色变的侦缉营密卫。

    “我、我是刚搬到中都来的外地人，”我忙辩解道，“对这附近不太熟悉，忘了大夫所在的街道。”

    “哼，还在胡说。”两个黑影在数尺外停住，其中一个冷冷问，“你家住哪里？”

    我心知这可不能信口胡诌，可惜刚到中都不久，地名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想胡诌一个出来都不容易。这一犹豫，对面那黑衣人立刻高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我转身就想跑，一回头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同样服饰的几个黑影，加上前面两人，十多人慢慢向我逼来，我已落入他们的包围之中。

    “立刻跪地投降，若敢反抗，就地*！”说话的人看来是这些密卫的头领，十几个黑衣人在他的指挥下，颇为默契地把我包围起来。我慢慢蹲下身子，把手抱在头上，假意照着他的话投降受缚，心中却在寻思着脱身之计。

    见我听话地蹲下来，一个黑衣人拿出镣铐就上来锁我。待他要把镣铐套上我脖子时，我已一拳击中他的小腹。他没想到我敢在十多人的包围下反抗，几乎毫无防备，这一拳把他打得一声惨叫，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我一把夺下他腰中的佩刀就向前冲去。

    前方的密卫们边抵挡我的进攻边向后退去，而后方的则紧追上前，十多个人配合异常默契，始终把我包围在人群中间。数度冲击无果后，我才知道这些密卫个个都不是庸手，难怪侦缉营在中都人人畏惧，除了它归完颜亮直辖、权力巨大外，它也确实网罗了不少人才。

    “快放下兵刃，饶你不死！”那个首领在人丛外高声叫道，众密卫在他的督促下围逼得越加紧迫。我在十多个高手的包围下根本无路可逃，激斗下去不是英勇战死就是力竭受擒，他根本勿须对我这般优待。但听到那首领的喊话，我突然把握到关键点。他们最重要的是找到九王子的线索，所以不会轻易杀害任何一个嫌疑人，想到这我灵机一动，对那首领突然高叫一声：“等一等！”

    众人立刻停手，只片刻功夫我就被他们逼到了墙角，完全无路可退，我不禁对他们的战斗力感到惊心，忙对那首领笑道：“你们不就是想找回九王子吗？像你们这样苦苦相迫，万一不小心伤了我，令我伤重不治，断了寻找九王子的线索，看你们怎么向完颜亮交代？”

    那首领面色微变，不仅是因为我直呼完颜亮的名字，更因为我说中了他的心事。大概没想到我还真跟九王子的下落有关，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忙道：“只要你说出九王子的下落，我们决不再为难你。”

    “你们如此苦苦相逼，我怎么敢相信你们呢？”我笑道。那首领忙对众人拍拍手，众密卫立刻退开几步，在数丈外把我围定，那首领这才对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不再相逼，也请你拿出点诚意，告诉我们九王子下落，我们不仅不为难你，还会奏请皇上重重赏赐于你。”

    我鼻孔里轻嗤了一声，心知对方是因为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又不敢痛下杀手要我性命，所以才会暂时对我这般客气。以完颜亮的为人，就算我把九王子送到他面前，他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何况我还根本不知道九王子的下落。见众密卫退出两三丈远，我边寻思着脱身之计，边敷衍道：“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九王子下落，你就让我走？”

    “那是自然。”那首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这也得等我派人证实了你的话后，才能让你安全离开。”

    “说得也是，”我理解地点点头，笑道，“九王子所在的地方十分隐秘，就算我告诉你们大致方位你们也未必找得到，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说着我就要往前走，打算带他们在深夜的街头溜达大半夜，我想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我也就有了脱身的机会。谁知那首领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道：“不必，你告诉我们九王子的所在就行，剩下的就不必劳烦你了。”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随口说出牡丹亭的地名，在中都我实在不知道几个地名，正好牡丹亭够偏僻，离这儿还有点距离，只要他们分几个人去牡丹亭，我脱身的机会自然也就大了起来。那头领盘问了一下牡丹亭周围的情形，看出我并非完全胡诌，便对一个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立刻掏出一节信炮，对着天凌空炸开。

    我暗叫糟糕。没想到几句胡诌竟惹来满城的兵丁和密卫，要想脱身恐怕更难了。见众人并没有放松包围，而我还在硬闯和等待机会中犹豫的时候，只听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远远就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喝问：“什么人放出的信号？”

    “回大人话，小人发现了九王子的线索。”那密卫首领忙迎上去，月色下，一个身形魁伟的汉子率十几人匆匆而来，一见到我，他那紫膛色的脸上不禁露出兴奋而恶毒微笑，对我连连点头：“是你，真是你？巧！太巧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没想到因为我的信口开河，居然引来了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我只得苦笑道：“宗大人别来无恙啊？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是啊，咱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宗拓眼中闪着猫戏老鼠的兴奋之色，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对我阴阴地笑道，“我要不好好招呼你，岂不辜负了老天爷对我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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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三）

﻿    偏僻幽暗的清心殿，空气似已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匍匐在地偷眼打量高阶上的完颜亮，只见他已失了一国之主的从容和气度，面色铁青，眼里更闪出骇人的凶光，望向我的时候，眼中更有难以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他身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幅秀美的山水画，一人*高头骏马，傲然立在最高的峰峦之巅。画的留白处题有一首草书诗词，使用的居然是汉文，上书：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落款是飞扬跋扈的三个大字――――完颜亮。

    我正在暗叹这诗之狂，却听高阶上完颜亮一声厉喝：“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拐走朕的舞姬？千万不要有半句假话，不然朕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只从他的表情就知道，只要他发现有一句假话，还真会让我后悔混到这个世界上来。但说实话又如何？以他的为人难道还会放过我？想通这一点我反而轻松下来，半真半假地信口开河道：“你的舞姬？黛丝丽原是托尼的爱侣，因意外被西夏楚王任得静那老王八蛋掠为女奴，千里迢迢献给陛下，我和托尼这才冒险到中都来营救，如今计划败露，咱们也不作侥幸之想，给我一个痛快得了。”

    “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我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样说倒不是想有任何侥幸，只是在尽量开脱黛丝丽的责任，至于她是想死还是想活该由她自己决定，我不能拉她垫背。

    完颜亮转眼望向黛丝丽，毫不掩饰对其美色的垂涎，但只一眼他便断然收回目光，对我决然一挥手说：“好！朕让你们走，包括托尼在内。”

    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我才笑道：“原来陛下真当我是白痴，想要我告诉你托尼的下落，好让你一网打尽？”

    完颜亮原本是在强压怒火，听了我的话后却哈哈狂笑起来，抬手环指四周傲然道：“朕要在这宫中找出一个陌生人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你的指点。”

    说完他转头对我身旁的宗拓吩咐：“整个皇城立刻示警戒严，搜索刺客可能藏匿的地方，一个时辰之内把那个白种猪猡给朕揪出来，不过要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伤他，告诉他他的相好在朕的手里，就在这清心殿。”

    宗拓领命而去，片刻后皇城内数处响起金鼓之声，隐隐能听到有整齐的步伐杂在鼓点铜锣声中，在四处纷繁回响，波及整个皇城的大搜查开始了。只半个时辰，宗拓便飞身进来禀报：“找到那个奸细，已把他困在咸熙宫。”

    “好！”完颜亮说着对宗拓挥挥手，“把他们三人俱赶出宫，你亲自去办。”

    宗拓一怔，满是疑惑地垂首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安全离开皇城，皇城外的御林军也不得阻拦！快赶他们走！”完颜亮言语中除了莫名的愤怒，也隐有无奈和不甘。

    “微臣遵旨！”宗拓满脸诧异和不忿，却不敢多问，直把一张马脸憋得通红。恨恨地示意侍卫们把我和黛丝丽架起来，向完颜亮告退。

    我们先被带到咸熙宫与托尼汇合，只见托尼在数百名侍卫兵卒包围下浑身浴血，十分狼狈，突然见到我和黛丝丽，托尼顿时面色惨然，显然在为自己的计谋后悔，我们来不及交谈，便被宗拓一路架出了重重宫闱，直到被轰出皇城的大门，我们仍然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心中一直在揣测完颜亮究竟还有什么毒辣手段没在等着我们。

    皇城外阳光明媚，我被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两眼发晕，回头看时，身后厚重的宫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两个站岗的兵卒用长矛驱赶着我们：“快滚快滚！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闲杂人停留？再不滚开就抓你们进大牢，问一个谋刺皇上之罪！”

    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面面相觑，方才大家还千辛万苦绞尽脑汁要混出皇宫，不想功亏一篑功败垂成，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却被人就这样赶了出来，瞬间的变化实在太出乎我们预料，都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是站在皇城外。愣了片刻三人才拔腿就跑，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停步，托尼来不及与黛丝丽叙别后之情，先抢着问我：“你说，完颜亮就这样放了我们？”

    我歪头想了想，很难找出完颜亮放我们的哪怕一点点理由，我只得摇头道：“我不知道，虽然我很想说完颜亮是一时发疯，不过从完颜亮的表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十分愤懑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还有人可以令完颜亮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托尼喃喃自问。

    “谁知道？”我耸耸肩，不想再为这个问题伤脑筋，只道，“反正咱们总算出了皇宫，现在要尽快离开京城才安全，没准完颜亮现在已经开始反悔了。”

    “你们一直在找我？”从皇宫出来，黛丝丽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音未落，因消瘦而越显清丽的双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别！”我赶紧转开头，我可不想与黛丝丽有太深的交情，那会影响我将来的行动。便指着托尼说，“是他，你要感激就感激他吧。”

    “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请受小女子一拜！”黛丝丽说着盈盈拜倒，立刻被托尼扶起。他握住黛丝丽的双手，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保护你的安全，就已经是我这一生都无法放下的职责。”

    黛丝丽扬起头，毫无羞怯地迎着托尼火辣辣的目光，轻声问：“仅仅是职责吗？”

    我见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只好悄悄走远些，幸好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大白天也难得见到个路人，不然他们可要惊世骇俗了。

    正在庆幸没有路人，一个路人就拐了进来，我正想警告身后的托尼和黛丝丽，却发现来人只是个两眼混沌的瞎眼乞丐，用竹竿点着地探路，慢慢走过我的身边，我见状哑然失笑，看来老天都在眷顾久别的有情人，让他们可以不受别人打扰。

    鼻端飘过一丝异香，依稀有些熟悉，我蓦地停下脚步，骇然转头，只见瞎眼乞丐正缓缓走近默默对视、心无旁骛的托尼和黛丝丽，他探路的竹竿竟如箭蔟般锋利。

    “当心！”我失口惊呼，几乎同时，乞丐手中的竹竿如利剑般弹起，直指黛丝丽心脏。托尼因我那一声惊呼而警觉，在竹竿刺入黛丝丽身体的同时，他也一声怒吼，倏地抽刀直刺。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几欲跌倒，眼睁睁看着托尼的刀闪电般没入那乞丐身体，恍若梦境般看着她舒缓地倒下，慢慢地像一片飘然落下的树叶。

    “黛丝丽！”

    “绮丹韵！”

    我和托尼同声颤呼，托尼扶着黛丝丽慢慢躺下，她的胸前有血迹悄悄在蔓延，显然伤得不轻，而那乞丐腹部则血如泉涌，瞬间既把那破烂的衣衫湿透。我猛扑过去，死命按住那骇人的刀口，在浓郁的血腥气中，我又闻到那一点熟悉的幽香，使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那是绮丹韵的体香。

    “我要杀了她！”托尼突然提刀扑来。我猛扑到绮丹韵身上，转头对他怒吼，“要杀她你就先杀我！”

    托尼一刀劈出，凛冽的刀气激得我鬓发飞扬，刀未到，透骨寒气已从我脖子直窜到后心，我双目一闭，猛把绮丹韵搂紧。刀锋停在离我和绮丹韵颈项不及一寸处，在空中微微颤抖，托尼曾经定如磐石的手竟也拿不稳这刀，空气如瞬间凝结，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突然响起了黛丝丽微弱的呻吟。

    “别让我再看到她！”托尼猛把刀钉到地上，转身抱起黛丝丽，如飞而去。

    我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一幅衣衫，紧紧扎住绮丹韵流血的伤口，语无伦次地说：“你要挺住，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我保证！”

    绮丹韵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对我的话完全没有一丝反应。抱着她血淋淋的身体，我在大街上飞奔，完全不顾惊世骇俗。在穿过三条街后总算见到那可爱的悬壶济世标志，我踢开门闯进去，直冲见到的第一个人急吼：“大夫！快救人！”

    那人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我怀中的绮丹韵，捂着鼻子嫌恶地说：“不过是个穷乞丐，救他何来？”

    “混蛋！”我把绮丹韵轻轻放到桌上，一把把那大夫模样的老者拎起来，对着他的脸厉喝道，“她要死了，我杀你全家为她陪葬！”

    大夫被我骇人的神情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也忘了挣扎。见他眼中闪出惧色，我渐渐冷静下来，赶紧放开他，边为他抚平衣襟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全塞入他怀中，连连作揖道：“求先生快救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没有钱我去抢！”

    大夫见我言词卑恭，这才镇定下来，对我一挥手：“快把他抱进来。”

    有大夫出手相助，我稍稍镇定了些，把绮丹韵送进大夫病房后我悄悄退了出来，搓着手在病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大夫医治的结果。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大夫终于擦着手上的血迹出来，我忙迎上去，眼里满是询问之色，却不敢真的问出声来。

    “还好你送来得及时，放心吧，她没大事，”大夫神情疲惫，边擦着手边道，“那一刀虽然很深，不过幸好没伤到要害。只是她失血太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谢谢你！太感谢了！”我长出了口气，感激地给了大夫一个热烈的拥抱，直弄得他目瞪口呆。挣脱我的拥抱后，他的脸上露出暧昧之色，指指病房才小声说：“知道吗？那个乞丐是个女人，还是个异族女人。”

    “我知道，”我忙道，“今日的一切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会重重谢你。”

    “我省得。”大夫心领神会地笑着点头，“我对别人的隐秘不感兴趣。”

    这苏大夫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医术倒还高明，第二天一早绮丹韵就了醒过来。我心情十分激动，想起自己为她做的一切，心中颇有点英雄救美的感觉，还不知她会怎样感激我呢，说不定会像大多数传奇故事中的情节一样，来个以身相许。正胡思乱想间，她睁眼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她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黛丝丽死了没有？”

    我气得脸嘴都变了形，顾不得她刚刚醒来，忍不住就骂：“她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陪你去死？差点就让托尼一刀斩下我俩的脑袋？”

    她目光熠熠地望着我，除去了伪装的碧蓝眼眸嵌在一张丑陋的老脸上，本该让人觉得异常怪异，但这双眼睛的光芒盖过了她脸上所有伪装，使人完全感觉不到其面容的丑陋，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与这双眼睛对视，这让我渐渐忘了自己在说些什么，意识渐渐陷入这碧海幽潭般的双瞳中，呆呆地不知所以。

    “既然是差点，你还表什么功？”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让我霍然警醒，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脸上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再偷眼打量绮丹韵时，突然发现她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眼眸，不过仍有一丝羞怯和欣悦从那弯弯翘翘的睫毛缝隙中悄悄溢出来。我第一次在绮丹韵眼中发现了羞怯！

    “喂，你怎么会认出我来？”她垂着眼帘，躲闪着我的目光，这让我镇定下来，翕翕鼻翼笑道：“是你身上这淡淡的香味，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她眼中羞怯之意更甚，低声道：“看来以后我假扮乞丐时，该弄一身臭味才行。”

    “没用。”我故意在她破烂乞丐服上嗅嗅，“你这体香就算用臭豆腐也掩不住。”

    “哈哎哟！”她刚放声一笑，立刻又捂住肚子一脸痛苦，显然是牵动了伤口，我赶忙道：“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说话，我不打搅你了。”

    我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为她掖掖被角，然后挥手向她告别，临出门前她突然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黛丝丽究竟死了没有？”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反问道：“黛丝丽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真要杀之而甘心？”

    她默默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轻叹：“你这么说她就还没死，我又失手了。”

    “你还真够敬业，”我忍不住出言讥讽，“从‘死亡之海’一直追到这儿，数度失手也毫不气馁，你的老板该给你发奖金了，说不定还会颁你一个勤勉员工奖，以奖励你对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

    说到这我蓦地停口，突然省悟到自己嘴里吐出了超时代语言，不知会不会被系统当成泄露天机者给踢出去。绮丹韵看出了我的担心，眼中不由显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悠然道：“你别担心，这个世界有一些系统监察不到的盲点，在这样的盲点你随便说什么都不会引发系统的自动警戒墙，而这里正好是一个这样的盲点，再说安全系统最主要是监察系统维护者，对普通人的监察要宽松得多，所以你走运了。”

    我松了口气，她这一打岔我心中的不满也就不翼而飞，只说了声“好好休息”就要转身离开，临出门前却又忍不住回头告诉她：“黛丝丽胸膛被你刺中，伤势大概不轻，如果她不幸遇难，托尼定要杀你才甘心。就算侥幸没死，托尼下次见到你也肯定不会客气，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却不能救你一辈子，你自己要当心。”

    绮丹韵调皮一笑：“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与我联手，我也不必怕那个傻大个。”

    傻大个？我哑然失笑，还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托尼。

    我推门而出，心中对绮丹韵的提议也微微一动，不过立刻就予以否决，不说我不会为她与托尼反目，就算是我的秘密使命，也不容我在她身边做过多的逗留。在知道她安全后我的心思已飞到南方，飞到那个存有原本《易经》的不知名所在。只是我不敢肯定，绮丹韵的提议是真情的流露还是一种感情的贿赂，以招揽我这个还算不错的帮手？

    贪财的苏大夫在收下我所有银子后，慷慨地容我们暂时在他的后院住下来，并承诺为我们准备一切生活必须品，这样我就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外出机会。在这危机四伏中都，我庆幸能找到这样一处藏身之所。

    中都的并没有出现我估计的戒严和挨家挨户的盘查，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就连例行公事通缉我和托尼的海捕文书也没有出现，这让我颇有些意外。几天后，我终于忍不住对黛丝丽下落的关切，打算冒险出去探探情况。

    换了身新的装束，然后在脸上粘上一撇小胡子，胡乱贴块膏药遮住小半个脸，对镜一照，原本就没什么特色的面容经这一装扮，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打扮停当后，我从容地从后门溜到大街，希望能侥幸找到黛丝丽的下落，她可是我这次冒险的关键人物。

    中都的的街头道路宽阔，两旁房屋富丽堂皇，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操着南腔北调各种口音，说着汉、金、辽和西域诸国的各种语言。除了汉人、女真人、契丹人，还不时能见到由西域远道而来的色目人，以及来自东海蛮夷岛国的扶桑人，繁花喧嚣决不是西夏国的兴庆府可比，果然不愧为大金国巍巍都城。

    我正负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间，陡听后方有人喊道“请等等！”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气度雍容的白袍儒生正大步而来。他虽打扮得完全像一个汉人儒生，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想要避开已来不及，只能镇定地与身着便服的赵王完颜雍面面相对。

    “哦，对不起，大概是我认错了人，”他深盯了我一眼，从他眼神我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但奇怪的是他的话令我有些糊涂。“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不过你显然不是他。”说着他对我拱拱手就要告别，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是外乡人吧？”

    见我茫然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低声道：“近日天气变化很大，看似风和日丽，其实乌云暗涌，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些，别顾着贪看风景却赶上狂风暴雨。”

    就算是白痴也该听出他这是在向我示警，我忙对他低声道：“多谢提醒！”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欲举步离开，却又突然道：“哦，对了，城北的牡丹亭风景不错，今晚那儿的月色也一定不错。”

    我心中一动，正要细问，他已经转身离开，丢下了一头雾水的我。直到他走出十多丈远我才注意到，一个身形瘦削的随从如影子般跟着他，那人身着灰色衣衫，无论举止还是打扮都一点不引人注意，甚至我都没看清他的模样。但直觉告诉我，能做赵王完颜雍的贴身随从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能完全不引起旁人注意，这就更加不简单了。通常不引人注意的武器，才是最危险的武器！

    我不知道完颜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我犹豫片刻，最后决定根据完颜雍的暗示，去城北牡丹亭看看“月色”。

    拐进街边一家酒店，我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几样小菜和馒头慢慢享用起来。这是一家寻常不过的酒店，人来人往生意颇为兴隆。我正想向小二打听牡丹亭的位置时，身后两名食客的小声对话令我先竖起了耳朵。

    “知道吗，前日京中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

    “我听在刑部供职的朋友说，九王子失踪了。”

    “难怪这几日皇上的侦缉营密卫们四下出动，不过为何城防兵将和御林军没有任何反应？奇怪。”

    “嘘，小声点，密卫无处不在！小心惹来麻烦！”

    “正是正是！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别管皇家闲事，喝酒吃肉才是正经。”

    二人提到“侦缉营”的时候似乎都心存余悸，不敢再说下去，只把话题转到风花雪月上，兴高采烈地谈论起某青楼的名妓来。我对完颜亮的私事没多大兴趣，便叫过小二，问明去往城北牡丹亭的路后，才结了帐离开了。

    城北牡丹亭地势偏僻，若非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只怕会让人误以为到了荒郊野岭。看看明月已经升起，我步入亭中，依照完颜雍的暗示到此“赏月”。我不担心他会给我下套，他要拿我日间就可动手，没必要弃简就繁地把我约到这儿来。

    夜风微寒，四野寂静，除了间或的虫鸣和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天地间好像就只有我自己。遥望静悬夜空的皎洁明月，我心中出奇的宁静，第一次发觉这虚拟世界的明月，其实比现实世界中的明月还要真实，还要明净。这一瞬间我忘了虚幻与真实，忘了自己的使命，只觉得此刻的我生命是从未有过的真实！我在心中暗赞着创造这一切的同类，他们堪称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甚至就是这天地的造物主和创世神。

    “白先生好兴致啊！”

    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循声望去，只见一身便服的完颜雍正施施然而来，虽然只是一袭旧袍，依然掩不住他那与生俱来的儒雅和雍容。他的身后紧跟着日间那个灰衣人，即便不是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他也依然不引人注意，似乎随便往哪儿一站，就能和四周的景物完全融合在一起。

    “王爷好！”我忙起身对完颜雍拱手一拜，刚把他迎进凉亭中坐定，我就忍不住问道，“日间得王爷邀约，小人不敢不来赏月。只是小人始终没想明白，王爷仅匆匆见过我两次，怎么能一眼就认出经过装扮的我呢？”

    完颜雍没有直接回答，却淡淡一笑说：“你们汉人素来敬仰那些藐视权贵，一身傲骨的文人和武士，那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就算是这极少数的人，面对地位悬殊的权贵时也多是为傲而傲，以自傲来掩饰骨子里的自卑，所以言谈举止也难免做作，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做到不亢不卑，泰然自若。我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仅仅见过两人而已。”

    “哦？是哪两个？”

    “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西门先生。西门先生虽然双目半盲，但言谈举止间并不因我是王爷而有丝毫两样，从容淡定得令人肃然起敬。而你对我虽然貌似恭敬，但眼神中那份超然和自负，同样令人无法忘记，所以第一次见你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第二次在皇宫匆匆一面，你眼中竟然没有对皇权的半分敬畏和恭谨，我就知道你决不会是穷困潦倒投到西门先生门下混饭吃的寻常江湖武师。我想你一定是西门先生的朋友，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做西门先生这等世外高人的朋友。我可有猜错？”

    我不得不佩服完颜雍的眼光，也难怪绮丹韵会找他做靠山，也只有他这等洞悉世事的锐利眼光，才能一眼看出“西门庸”的与众不同，进而发现“他”那超人的才智，也才能与西门庸结成同盟。难怪黛丝丽刚出宫门绮丹韵就追击而来，消息准确及时得令人惊讶，这多半也是得了赵王完颜雍之助。

    “王爷猜得不错，西门先生确实是在下朋友。”我哈哈一笑，心知对完颜雍这等聪明人，说谎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白壮士真是爽快人！”完颜雍也是呵呵一笑，“对爽快人我也不用拐弯抹角，请告诉我西门先生现在在哪里？还有九王子在哪里？”

    我一愕：“什么九王子？”

    “白壮士难道还要装糊涂吗？”完颜雍拂然不悦，“你混入宫中，假意用占星术为皇上观察天相，实则想拐走宫中舞姬，事情败露后你的同伙掠走九王子，要挟皇上放了你们。如今皇上已遵照约定放过你们，可你们为何不放了九王子？”

    我又是一愣，分辩道：“我没有掠走什么九王子，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你或许没有，但你的同伙肯定有，据我所查，他们是契丹人！”

    契丹人？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耶律兄弟！他们作为被大金国毁家灭国的辽国贵胄后裔，对完颜亮的弱点早已了如指掌，才会冒险绑架完颜亮最宠爱的儿子，令完颜亮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放了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又道：“只要你们把九王子交给我，本王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中都，不然，你们在侦缉营密卫追击下想要逃出中都，恐怕难如登天。”

    听完颜雍提到侦缉营，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刹那间把握到完颜雍此刻真正的意图，我不由笑了起来，悠然问道：“王爷日间遇到我时，为何装着不认识，却把我约到这儿来？你是要避开侦缉营的耳目吧？你是不想让侦缉营抢了功劳，好从我这儿打探到九王子的下落，以向你的皇兄表功，令他高兴之下放你回上京？”

    完颜雍面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我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心事。不过转眼间他又镇定下来，神情自若地淡淡道：“这仅仅是一个方面，其实我是想从你那儿知道西门先生的下落。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他于我来说，就如我的智囊一般，若白壮士有他的消息，万望不吝告知。”

    我撇撇嘴，很不想告诉他绮丹韵的消息，不过看他态度异常诚恳，也不好以假话骗他，便敷衍道：“你的话我会转告西门先生，他若愿见你时自然会去赵王府。”

    “那就多谢白壮士。”完颜雍忙拱手礼谢，跟着又道，“九王子乃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白壮士若有他的消息也一并告诉我吧，如今侦缉营全城密搜九王子下落，城门也被严密封锁，你们出不了城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把九王子交给我，我带你们出城。”

    我呵呵一笑道：“不说我不知道九王子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做这样的交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带我们出城？”

    完颜雍犹豫了一下，昂然道：“本王愿代九王子为质。”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完颜雍离开中都之心如此迫切，联想到完颜亮正欲发兵南征，朝中反战势力被完颜亮以强权压制，几名最坚定的反战大臣甚至被下狱赐死。完颜雍作为反战派中地位和影响不容小觑的一位皇族权贵，大概已感受到自身的危险，所以才如此迫切地要离开中都以避开完颜亮。想通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他要代替九王子为人质的原因了。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急道：“你们绑架九王子，还不是为了平安离开中都，若有本王为质，要离开中都的胜算更大一些。九王子娇生惯养又体弱多病，落在你们手里时间一长，万一有什么差池，皇上定会发举国之力报复，就算把中都掘地三尺，也定要把你们找出来！”

    我心知他说得有理，不过如今我也不知九王子下落，当然这交易就无从谈起，再说他这个赵王在完颜亮眼里未必有九王子矜贵，以他为质，完颜亮未必会投鼠忌器。想到这我敷衍道：“你这建议我记心上了，只要我知道九王子下落，定会找你带我们离开中都。”

    说着我站起身来，对完颜雍一拱手，“如果王爷今晚是为这事约我，那么你的目的就已达到了。如今天色已晚，月也赏过，白某这就告辞，改日再与王爷月下言欢。”

    完颜雍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来。不知何故，我对完颜雍始终没什么好感，按说他外表儒雅，举止雍容，言谈得体，贵为王爷却无半分骄奢之态，无论作为对手还是作为敌人，都该值得尊敬。但我却偏偏不喜欢他。

    我刚要步出凉亭，一旁那灰衣人蓦地闪身拦在我面前，快得令我一惊。面面相对时，我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面色苍白瘦削，五官普普通通，是那种见过几次也未必会让人留意的模样，只有那眼眸中隐约的一点寒光，偶尔令人感到有些刺眼。从他的模样来看，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但他的眼光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阅历和深沉。

    “闪开！”我不喜有人挡路，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指尖尚未触及他的衣襟已被他抬手挡开。我心有不甘，双手连环推搡拍击，转眼间便连出十数掌，却被他一一格挡了开去。直到我抬膝顶向他腰肋，他才倏地退开两步，“呛”一声拔出了佩剑，跟着剑光一闪直指我咽喉，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住手！”完颜雍一声轻喝，那剑光应声停在我身前不足一尺外，倏进倏停，直如闪电一般。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只觉鼻尖隐有冷汗在冒。这一剑若不是有完颜雍喝住，我就算能躲过也一定会非常狼狈。这灰衣人出剑之快，就算比断手前的浪烈恐怕也不逊多让，而他空手近身搏斗的本领，绝对在金国大内总管宗拓之上。

    “阿布，不得无礼！”随着完颜雍的喝声，灰衣人还剑入鞘，长剑清脆的入鞘声异常干净利落。我暗自松了口气，对他咧嘴一笑道：“好快的身手，怎么称呼？”

    灰衣人没有回答，却依旧拦住我的去路。我心中暗恼，正欲再次向前硬闯，却听完颜雍在我身后解释道：“白壮士别多心，阿布是个哑巴，他本名勒布衣，小名阿布。”

    我又是一惊，望着灰衣人紧抿的双唇，我实在无法把他和哑巴联系起来。

    “阿布，让他走吧。”完颜雍在我身后轻轻叹道，“白壮士，记得我的提议，你若有了九王子下落请务必与本王联系。另外再请转告西门先生，就说本王十分想念他。”

    虽然知道完颜雍口中的“想念”没有别的意思，甚至他都没见过“西门庸”的真面目，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快，冷哼一声大步而去。我对完颜雍的大度并不感激，想必如今他最迫切的愿望是暂时离开中都这是非之地。我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若能通过我这个小卒子找到完颜亮最宠爱的九王子，他或许可以因此功劳得以离开中都，既避免因反战而获罪，又避免卷进完颜亮南征的大军。

    我顺着原路往回走，天上月色甚明，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使我不至于迷路。走了大约顿饭功夫，陡听前方一声低喝：“站住！”

    我忙停住脚步，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是一偏僻小巷，黑黢黢看不到半个人影。我正以为遇上了劫匪，却听方才那声音又喝道：“把手亮出来，站在那儿别动。”

    我依言张开双臂，只见巷口闪出两个黑影，都是一身皂衣，倒提短刃，步伐轻盈得像两只在黑夜中出没的狸猫。其中一个对我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中都城中是非常时期，深夜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步当然要招人盘问。我忙装着害怕的样子答道：“我、我是安分守纪的良民，家中有人急病，我连夜来请大夫。”

    “胡说！”那人呵道，“你口音既非本地人，而这附近又无大夫，你请谁？”

    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我那破绽百出的谎话，看对方那非兵非役的衣着，以及那颇为专业的行动和举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令人谈之色变的侦缉营密卫。

    “我、我是刚搬到中都来的外地人，”我忙辩解道，“对这附近不太熟悉，忘了大夫所在的街道。”

    “哼，还在胡说。”两个黑影在数尺外停住，其中一个冷冷问，“你家住哪里？”

    我心知这可不能信口胡诌，可惜刚到中都不久，地名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想胡诌一个出来都不容易。这一犹豫，对面那黑衣人立刻高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我转身就想跑，一回头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同样服饰的几个黑影，加上前面两人，十多人慢慢向我逼来，我已落入他们的包围之中。

    “立刻跪地投降，若敢反抗，就地*！”说话的人看来是这些密卫的头领，十几个黑衣人在他的指挥下，颇为默契地把我包围起来。我慢慢蹲下身子，把手抱在头上，假意照着他的话投降受缚，心中却在寻思着脱身之计。

    见我听话地蹲下来，一个黑衣人拿出镣铐就上来锁我。待他要把镣铐套上我脖子时，我已一拳击中他的小腹。他没想到我敢在十多人的包围下反抗，几乎毫无防备，这一拳把他打得一声惨叫，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我一把夺下他腰中的佩刀就向前冲去。

    前方的密卫们边抵挡我的进攻边向后退去，而后方的则紧追上前，十多个人配合异常默契，始终把我包围在人群中间。数度冲击无果后，我才知道这些密卫个个都不是庸手，难怪侦缉营在中都人人畏惧，除了它归完颜亮直辖、权力巨大外，它也确实网罗了不少人才。

    “快放下兵刃，饶你不死！”那个首领在人丛外高声叫道，众密卫在他的督促下围逼得越加紧迫。我在十多个高手的包围下根本无路可逃，激斗下去不是英勇战死就是力竭受擒，他根本勿须对我这般优待。但听到那首领的喊话，我突然把握到关键点。他们最重要的是找到九王子的线索，所以不会轻易杀害任何一个嫌疑人，想到这我灵机一动，对那首领突然高叫一声：“等一等！”

    众人立刻停手，只片刻功夫我就被他们逼到了墙角，完全无路可退，我不禁对他们的战斗力感到惊心，忙对那首领笑道：“你们不就是想找回九王子吗？像你们这样苦苦相迫，万一不小心伤了我，令我伤重不治，断了寻找九王子的线索，看你们怎么向完颜亮交代？”

    那首领面色微变，不仅是因为我直呼完颜亮的名字，更因为我说中了他的心事。大概没想到我还真跟九王子的下落有关，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忙道：“只要你说出九王子的下落，我们决不再为难你。”

    “你们如此苦苦相逼，我怎么敢相信你们呢？”我笑道。那首领忙对众人拍拍手，众密卫立刻退开几步，在数丈外把我围定，那首领这才对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不再相逼，也请你拿出点诚意，告诉我们九王子下落，我们不仅不为难你，还会奏请皇上重重赏赐于你。”

    我鼻孔里轻嗤了一声，心知对方是因为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又不敢痛下杀手要我性命，所以才会暂时对我这般客气。以完颜亮的为人，就算我把九王子送到他面前，他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何况我还根本不知道九王子的下落。见众密卫退出两三丈远，我边寻思着脱身之计，边敷衍道：“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九王子下落，你就让我走？”

    “那是自然。”那首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这也得等我派人证实了你的话后，才能让你安全离开。”

    “说得也是，”我理解地点点头，笑道，“九王子所在的地方十分隐秘，就算我告诉你们大致方位你们也未必找得到，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说着我就要往前走，打算带他们在深夜的街头溜达大半夜，我想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我也就有了脱身的机会。谁知那首领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道：“不必，你告诉我们九王子的所在就行，剩下的就不必劳烦你了。”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随口说出牡丹亭的地名，在中都我实在不知道几个地名，正好牡丹亭够偏僻，离这儿还有点距离，只要他们分几个人去牡丹亭，我脱身的机会自然也就大了起来。那头领盘问了一下牡丹亭周围的情形，看出我并非完全胡诌，便对一个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立刻掏出一节信炮，对着天凌空炸开。

    我暗叫糟糕。没想到几句胡诌竟惹来满城的兵丁和密卫，要想脱身恐怕更难了。见众人并没有放松包围，而我还在硬闯和等待机会中犹豫的时候，只听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远远就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喝问：“什么人放出的信号？”

    “回大人话，小人发现了九王子的线索。”那密卫首领忙迎上去，月色下，一个身形魁伟的汉子率十几人匆匆而来，一见到我，他那紫膛色的脸上不禁露出兴奋而恶毒微笑，对我连连点头：“是你，真是你？巧！太巧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没想到因为我的信口开河，居然引来了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我只得苦笑道：“宗大人别来无恙啊？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是啊，咱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宗拓眼中闪着猫戏老鼠的兴奋之色，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对我阴阴地笑道，“我要不好好招呼你，岂不辜负了老天爷对我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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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四）

﻿    偏僻幽暗的清心殿，空气似已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匍匐在地偷眼打量高阶上的完颜亮，只见他已失了一国之主的从容和气度，面色铁青，眼里更闪出骇人的凶光，望向我的时候，眼中更有难以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他身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幅秀美的山水画，一人*高头骏马，傲然立在最高的峰峦之巅。画的留白处题有一首草书诗词，使用的居然是汉文，上书：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落款是飞扬跋扈的三个大字――――完颜亮。

    我正在暗叹这诗之狂，却听高阶上完颜亮一声厉喝：“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拐走朕的舞姬？千万不要有半句假话，不然朕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只从他的表情就知道，只要他发现有一句假话，还真会让我后悔混到这个世界上来。但说实话又如何？以他的为人难道还会放过我？想通这一点我反而轻松下来，半真半假地信口开河道：“你的舞姬？黛丝丽原是托尼的爱侣，因意外被西夏楚王任得静那老王八蛋掠为女奴，千里迢迢献给陛下，我和托尼这才冒险到中都来营救，如今计划败露，咱们也不作侥幸之想，给我一个痛快得了。”

    “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我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样说倒不是想有任何侥幸，只是在尽量开脱黛丝丽的责任，至于她是想死还是想活该由她自己决定，我不能拉她垫背。

    完颜亮转眼望向黛丝丽，毫不掩饰对其美色的垂涎，但只一眼他便断然收回目光，对我决然一挥手说：“好！朕让你们走，包括托尼在内。”

    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我才笑道：“原来陛下真当我是白痴，想要我告诉你托尼的下落，好让你一网打尽？”

    完颜亮原本是在强压怒火，听了我的话后却哈哈狂笑起来，抬手环指四周傲然道：“朕要在这宫中找出一个陌生人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你的指点。”

    说完他转头对我身旁的宗拓吩咐：“整个皇城立刻示警戒严，搜索刺客可能藏匿的地方，一个时辰之内把那个白种猪猡给朕揪出来，不过要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伤他，告诉他他的相好在朕的手里，就在这清心殿。”

    宗拓领命而去，片刻后皇城内数处响起金鼓之声，隐隐能听到有整齐的步伐杂在鼓点铜锣声中，在四处纷繁回响，波及整个皇城的大搜查开始了。只半个时辰，宗拓便飞身进来禀报：“找到那个奸细，已把他困在咸熙宫。”

    “好！”完颜亮说着对宗拓挥挥手，“把他们三人俱赶出宫，你亲自去办。”

    宗拓一怔，满是疑惑地垂首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安全离开皇城，皇城外的御林军也不得阻拦！快赶他们走！”完颜亮言语中除了莫名的愤怒，也隐有无奈和不甘。

    “微臣遵旨！”宗拓满脸诧异和不忿，却不敢多问，直把一张马脸憋得通红。恨恨地示意侍卫们把我和黛丝丽架起来，向完颜亮告退。

    我们先被带到咸熙宫与托尼汇合，只见托尼在数百名侍卫兵卒包围下浑身浴血，十分狼狈，突然见到我和黛丝丽，托尼顿时面色惨然，显然在为自己的计谋后悔，我们来不及交谈，便被宗拓一路架出了重重宫闱，直到被轰出皇城的大门，我们仍然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心中一直在揣测完颜亮究竟还有什么毒辣手段没在等着我们。

    皇城外阳光明媚，我被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两眼发晕，回头看时，身后厚重的宫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两个站岗的兵卒用长矛驱赶着我们：“快滚快滚！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闲杂人停留？再不滚开就抓你们进大牢，问一个谋刺皇上之罪！”

    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面面相觑，方才大家还千辛万苦绞尽脑汁要混出皇宫，不想功亏一篑功败垂成，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却被人就这样赶了出来，瞬间的变化实在太出乎我们预料，都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是站在皇城外。愣了片刻三人才拔腿就跑，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停步，托尼来不及与黛丝丽叙别后之情，先抢着问我：“你说，完颜亮就这样放了我们？”

    我歪头想了想，很难找出完颜亮放我们的哪怕一点点理由，我只得摇头道：“我不知道，虽然我很想说完颜亮是一时发疯，不过从完颜亮的表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十分愤懑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还有人可以令完颜亮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托尼喃喃自问。

    “谁知道？”我耸耸肩，不想再为这个问题伤脑筋，只道，“反正咱们总算出了皇宫，现在要尽快离开京城才安全，没准完颜亮现在已经开始反悔了。”

    “你们一直在找我？”从皇宫出来，黛丝丽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音未落，因消瘦而越显清丽的双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别！”我赶紧转开头，我可不想与黛丝丽有太深的交情，那会影响我将来的行动。便指着托尼说，“是他，你要感激就感激他吧。”

    “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请受小女子一拜！”黛丝丽说着盈盈拜倒，立刻被托尼扶起。他握住黛丝丽的双手，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保护你的安全，就已经是我这一生都无法放下的职责。”

    黛丝丽扬起头，毫无羞怯地迎着托尼火辣辣的目光，轻声问：“仅仅是职责吗？”

    我见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只好悄悄走远些，幸好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大白天也难得见到个路人，不然他们可要惊世骇俗了。

    正在庆幸没有路人，一个路人就拐了进来，我正想警告身后的托尼和黛丝丽，却发现来人只是个两眼混沌的瞎眼乞丐，用竹竿点着地探路，慢慢走过我的身边，我见状哑然失笑，看来老天都在眷顾久别的有情人，让他们可以不受别人打扰。

    鼻端飘过一丝异香，依稀有些熟悉，我蓦地停下脚步，骇然转头，只见瞎眼乞丐正缓缓走近默默对视、心无旁骛的托尼和黛丝丽，他探路的竹竿竟如箭蔟般锋利。

    “当心！”我失口惊呼，几乎同时，乞丐手中的竹竿如利剑般弹起，直指黛丝丽心脏。托尼因我那一声惊呼而警觉，在竹竿刺入黛丝丽身体的同时，他也一声怒吼，倏地抽刀直刺。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几欲跌倒，眼睁睁看着托尼的刀闪电般没入那乞丐身体，恍若梦境般看着她舒缓地倒下，慢慢地像一片飘然落下的树叶。

    “黛丝丽！”

    “绮丹韵！”

    我和托尼同声颤呼，托尼扶着黛丝丽慢慢躺下，她的胸前有血迹悄悄在蔓延，显然伤得不轻，而那乞丐腹部则血如泉涌，瞬间既把那破烂的衣衫湿透。我猛扑过去，死命按住那骇人的刀口，在浓郁的血腥气中，我又闻到那一点熟悉的幽香，使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那是绮丹韵的体香。

    “我要杀了她！”托尼突然提刀扑来。我猛扑到绮丹韵身上，转头对他怒吼，“要杀她你就先杀我！”

    托尼一刀劈出，凛冽的刀气激得我鬓发飞扬，刀未到，透骨寒气已从我脖子直窜到后心，我双目一闭，猛把绮丹韵搂紧。刀锋停在离我和绮丹韵颈项不及一寸处，在空中微微颤抖，托尼曾经定如磐石的手竟也拿不稳这刀，空气如瞬间凝结，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突然响起了黛丝丽微弱的呻吟。

    “别让我再看到她！”托尼猛把刀钉到地上，转身抱起黛丝丽，如飞而去。

    我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一幅衣衫，紧紧扎住绮丹韵流血的伤口，语无伦次地说：“你要挺住，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我保证！”

    绮丹韵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对我的话完全没有一丝反应。抱着她血淋淋的身体，我在大街上飞奔，完全不顾惊世骇俗。在穿过三条街后总算见到那可爱的悬壶济世标志，我踢开门闯进去，直冲见到的第一个人急吼：“大夫！快救人！”

    那人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我怀中的绮丹韵，捂着鼻子嫌恶地说：“不过是个穷乞丐，救他何来？”

    “混蛋！”我把绮丹韵轻轻放到桌上，一把把那大夫模样的老者拎起来，对着他的脸厉喝道，“她要死了，我杀你全家为她陪葬！”

    大夫被我骇人的神情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也忘了挣扎。见他眼中闪出惧色，我渐渐冷静下来，赶紧放开他，边为他抚平衣襟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全塞入他怀中，连连作揖道：“求先生快救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没有钱我去抢！”

    大夫见我言词卑恭，这才镇定下来，对我一挥手：“快把他抱进来。”

    有大夫出手相助，我稍稍镇定了些，把绮丹韵送进大夫病房后我悄悄退了出来，搓着手在病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大夫医治的结果。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大夫终于擦着手上的血迹出来，我忙迎上去，眼里满是询问之色，却不敢真的问出声来。

    “还好你送来得及时，放心吧，她没大事，”大夫神情疲惫，边擦着手边道，“那一刀虽然很深，不过幸好没伤到要害。只是她失血太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谢谢你！太感谢了！”我长出了口气，感激地给了大夫一个热烈的拥抱，直弄得他目瞪口呆。挣脱我的拥抱后，他的脸上露出暧昧之色，指指病房才小声说：“知道吗？那个乞丐是个女人，还是个异族女人。”

    “我知道，”我忙道，“今日的一切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会重重谢你。”

    “我省得。”大夫心领神会地笑着点头，“我对别人的隐秘不感兴趣。”

    这苏大夫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医术倒还高明，第二天一早绮丹韵就了醒过来。我心情十分激动，想起自己为她做的一切，心中颇有点英雄救美的感觉，还不知她会怎样感激我呢，说不定会像大多数传奇故事中的情节一样，来个以身相许。正胡思乱想间，她睁眼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她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黛丝丽死了没有？”

    我气得脸嘴都变了形，顾不得她刚刚醒来，忍不住就骂：“她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陪你去死？差点就让托尼一刀斩下我俩的脑袋？”

    她目光熠熠地望着我，除去了伪装的碧蓝眼眸嵌在一张丑陋的老脸上，本该让人觉得异常怪异，但这双眼睛的光芒盖过了她脸上所有伪装，使人完全感觉不到其面容的丑陋，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与这双眼睛对视，这让我渐渐忘了自己在说些什么，意识渐渐陷入这碧海幽潭般的双瞳中，呆呆地不知所以。

    “既然是差点，你还表什么功？”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让我霍然警醒，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脸上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再偷眼打量绮丹韵时，突然发现她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眼眸，不过仍有一丝羞怯和欣悦从那弯弯翘翘的睫毛缝隙中悄悄溢出来。我第一次在绮丹韵眼中发现了羞怯！

    “喂，你怎么会认出我来？”她垂着眼帘，躲闪着我的目光，这让我镇定下来，翕翕鼻翼笑道：“是你身上这淡淡的香味，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她眼中羞怯之意更甚，低声道：“看来以后我假扮乞丐时，该弄一身臭味才行。”

    “没用。”我故意在她破烂乞丐服上嗅嗅，“你这体香就算用臭豆腐也掩不住。”

    “哈哎哟！”她刚放声一笑，立刻又捂住肚子一脸痛苦，显然是牵动了伤口，我赶忙道：“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说话，我不打搅你了。”

    我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为她掖掖被角，然后挥手向她告别，临出门前她突然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黛丝丽究竟死了没有？”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反问道：“黛丝丽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真要杀之而甘心？”

    她默默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轻叹：“你这么说她就还没死，我又失手了。”

    “你还真够敬业，”我忍不住出言讥讽，“从‘死亡之海’一直追到这儿，数度失手也毫不气馁，你的老板该给你发奖金了，说不定还会颁你一个勤勉员工奖，以奖励你对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

    说到这我蓦地停口，突然省悟到自己嘴里吐出了超时代语言，不知会不会被系统当成泄露天机者给踢出去。绮丹韵看出了我的担心，眼中不由显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悠然道：“你别担心，这个世界有一些系统监察不到的盲点，在这样的盲点你随便说什么都不会引发系统的自动警戒墙，而这里正好是一个这样的盲点，再说安全系统最主要是监察系统维护者，对普通人的监察要宽松得多，所以你走运了。”

    我松了口气，她这一打岔我心中的不满也就不翼而飞，只说了声“好好休息”就要转身离开，临出门前却又忍不住回头告诉她：“黛丝丽胸膛被你刺中，伤势大概不轻，如果她不幸遇难，托尼定要杀你才甘心。就算侥幸没死，托尼下次见到你也肯定不会客气，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却不能救你一辈子，你自己要当心。”

    绮丹韵调皮一笑：“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与我联手，我也不必怕那个傻大个。”

    傻大个？我哑然失笑，还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托尼。

    我推门而出，心中对绮丹韵的提议也微微一动，不过立刻就予以否决，不说我不会为她与托尼反目，就算是我的秘密使命，也不容我在她身边做过多的逗留。在知道她安全后我的心思已飞到南方，飞到那个存有原本《易经》的不知名所在。只是我不敢肯定，绮丹韵的提议是真情的流露还是一种感情的贿赂，以招揽我这个还算不错的帮手？

    贪财的苏大夫在收下我所有银子后，慷慨地容我们暂时在他的后院住下来，并承诺为我们准备一切生活必须品，这样我就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外出机会。在这危机四伏中都，我庆幸能找到这样一处藏身之所。

    中都的并没有出现我估计的戒严和挨家挨户的盘查，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就连例行公事通缉我和托尼的海捕文书也没有出现，这让我颇有些意外。几天后，我终于忍不住对黛丝丽下落的关切，打算冒险出去探探情况。

    换了身新的装束，然后在脸上粘上一撇小胡子，胡乱贴块膏药遮住小半个脸，对镜一照，原本就没什么特色的面容经这一装扮，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打扮停当后，我从容地从后门溜到大街，希望能侥幸找到黛丝丽的下落，她可是我这次冒险的关键人物。

    中都的的街头道路宽阔，两旁房屋富丽堂皇，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操着南腔北调各种口音，说着汉、金、辽和西域诸国的各种语言。除了汉人、女真人、契丹人，还不时能见到由西域远道而来的色目人，以及来自东海蛮夷岛国的扶桑人，繁花喧嚣决不是西夏国的兴庆府可比，果然不愧为大金国巍巍都城。

    我正负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间，陡听后方有人喊道“请等等！”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气度雍容的白袍儒生正大步而来。他虽打扮得完全像一个汉人儒生，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想要避开已来不及，只能镇定地与身着便服的赵王完颜雍面面相对。

    “哦，对不起，大概是我认错了人，”他深盯了我一眼，从他眼神我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但奇怪的是他的话令我有些糊涂。“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不过你显然不是他。”说着他对我拱拱手就要告别，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是外乡人吧？”

    见我茫然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低声道：“近日天气变化很大，看似风和日丽，其实乌云暗涌，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些，别顾着贪看风景却赶上狂风暴雨。”

    就算是白痴也该听出他这是在向我示警，我忙对他低声道：“多谢提醒！”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欲举步离开，却又突然道：“哦，对了，城北的牡丹亭风景不错，今晚那儿的月色也一定不错。”

    我心中一动，正要细问，他已经转身离开，丢下了一头雾水的我。直到他走出十多丈远我才注意到，一个身形瘦削的随从如影子般跟着他，那人身着灰色衣衫，无论举止还是打扮都一点不引人注意，甚至我都没看清他的模样。但直觉告诉我，能做赵王完颜雍的贴身随从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能完全不引起旁人注意，这就更加不简单了。通常不引人注意的武器，才是最危险的武器！

    我不知道完颜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我犹豫片刻，最后决定根据完颜雍的暗示，去城北牡丹亭看看“月色”。

    拐进街边一家酒店，我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几样小菜和馒头慢慢享用起来。这是一家寻常不过的酒店，人来人往生意颇为兴隆。我正想向小二打听牡丹亭的位置时，身后两名食客的小声对话令我先竖起了耳朵。

    “知道吗，前日京中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

    “我听在刑部供职的朋友说，九王子失踪了。”

    “难怪这几日皇上的侦缉营密卫们四下出动，不过为何城防兵将和御林军没有任何反应？奇怪。”

    “嘘，小声点，密卫无处不在！小心惹来麻烦！”

    “正是正是！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别管皇家闲事，喝酒吃肉才是正经。”

    二人提到“侦缉营”的时候似乎都心存余悸，不敢再说下去，只把话题转到风花雪月上，兴高采烈地谈论起某青楼的名妓来。我对完颜亮的私事没多大兴趣，便叫过小二，问明去往城北牡丹亭的路后，才结了帐离开了。

    城北牡丹亭地势偏僻，若非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只怕会让人误以为到了荒郊野岭。看看明月已经升起，我步入亭中，依照完颜雍的暗示到此“赏月”。我不担心他会给我下套，他要拿我日间就可动手，没必要弃简就繁地把我约到这儿来。

    夜风微寒，四野寂静，除了间或的虫鸣和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天地间好像就只有我自己。遥望静悬夜空的皎洁明月，我心中出奇的宁静，第一次发觉这虚拟世界的明月，其实比现实世界中的明月还要真实，还要明净。这一瞬间我忘了虚幻与真实，忘了自己的使命，只觉得此刻的我生命是从未有过的真实！我在心中暗赞着创造这一切的同类，他们堪称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甚至就是这天地的造物主和创世神。

    “白先生好兴致啊！”

    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循声望去，只见一身便服的完颜雍正施施然而来，虽然只是一袭旧袍，依然掩不住他那与生俱来的儒雅和雍容。他的身后紧跟着日间那个灰衣人，即便不是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他也依然不引人注意，似乎随便往哪儿一站，就能和四周的景物完全融合在一起。

    “王爷好！”我忙起身对完颜雍拱手一拜，刚把他迎进凉亭中坐定，我就忍不住问道，“日间得王爷邀约，小人不敢不来赏月。只是小人始终没想明白，王爷仅匆匆见过我两次，怎么能一眼就认出经过装扮的我呢？”

    完颜雍没有直接回答，却淡淡一笑说：“你们汉人素来敬仰那些藐视权贵，一身傲骨的文人和武士，那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就算是这极少数的人，面对地位悬殊的权贵时也多是为傲而傲，以自傲来掩饰骨子里的自卑，所以言谈举止也难免做作，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做到不亢不卑，泰然自若。我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仅仅见过两人而已。”

    “哦？是哪两个？”

    “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西门先生。西门先生虽然双目半盲，但言谈举止间并不因我是王爷而有丝毫两样，从容淡定得令人肃然起敬。而你对我虽然貌似恭敬，但眼神中那份超然和自负，同样令人无法忘记，所以第一次见你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第二次在皇宫匆匆一面，你眼中竟然没有对皇权的半分敬畏和恭谨，我就知道你决不会是穷困潦倒投到西门先生门下混饭吃的寻常江湖武师。我想你一定是西门先生的朋友，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做西门先生这等世外高人的朋友。我可有猜错？”

    我不得不佩服完颜雍的眼光，也难怪绮丹韵会找他做靠山，也只有他这等洞悉世事的锐利眼光，才能一眼看出“西门庸”的与众不同，进而发现“他”那超人的才智，也才能与西门庸结成同盟。难怪黛丝丽刚出宫门绮丹韵就追击而来，消息准确及时得令人惊讶，这多半也是得了赵王完颜雍之助。

    “王爷猜得不错，西门先生确实是在下朋友。”我哈哈一笑，心知对完颜雍这等聪明人，说谎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白壮士真是爽快人！”完颜雍也是呵呵一笑，“对爽快人我也不用拐弯抹角，请告诉我西门先生现在在哪里？还有九王子在哪里？”

    我一愕：“什么九王子？”

    “白壮士难道还要装糊涂吗？”完颜雍拂然不悦，“你混入宫中，假意用占星术为皇上观察天相，实则想拐走宫中舞姬，事情败露后你的同伙掠走九王子，要挟皇上放了你们。如今皇上已遵照约定放过你们，可你们为何不放了九王子？”

    我又是一愣，分辩道：“我没有掠走什么九王子，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你或许没有，但你的同伙肯定有，据我所查，他们是契丹人！”

    契丹人？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耶律兄弟！他们作为被大金国毁家灭国的辽国贵胄后裔，对完颜亮的弱点早已了如指掌，才会冒险绑架完颜亮最宠爱的儿子，令完颜亮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放了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又道：“只要你们把九王子交给我，本王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中都，不然，你们在侦缉营密卫追击下想要逃出中都，恐怕难如登天。”

    听完颜雍提到侦缉营，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刹那间把握到完颜雍此刻真正的意图，我不由笑了起来，悠然问道：“王爷日间遇到我时，为何装着不认识，却把我约到这儿来？你是要避开侦缉营的耳目吧？你是不想让侦缉营抢了功劳，好从我这儿打探到九王子的下落，以向你的皇兄表功，令他高兴之下放你回上京？”

    完颜雍面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我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心事。不过转眼间他又镇定下来，神情自若地淡淡道：“这仅仅是一个方面，其实我是想从你那儿知道西门先生的下落。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他于我来说，就如我的智囊一般，若白壮士有他的消息，万望不吝告知。”

    我撇撇嘴，很不想告诉他绮丹韵的消息，不过看他态度异常诚恳，也不好以假话骗他，便敷衍道：“你的话我会转告西门先生，他若愿见你时自然会去赵王府。”

    “那就多谢白壮士。”完颜雍忙拱手礼谢，跟着又道，“九王子乃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白壮士若有他的消息也一并告诉我吧，如今侦缉营全城密搜九王子下落，城门也被严密封锁，你们出不了城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把九王子交给我，我带你们出城。”

    我呵呵一笑道：“不说我不知道九王子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做这样的交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带我们出城？”

    完颜雍犹豫了一下，昂然道：“本王愿代九王子为质。”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完颜雍离开中都之心如此迫切，联想到完颜亮正欲发兵南征，朝中反战势力被完颜亮以强权压制，几名最坚定的反战大臣甚至被下狱赐死。完颜雍作为反战派中地位和影响不容小觑的一位皇族权贵，大概已感受到自身的危险，所以才如此迫切地要离开中都以避开完颜亮。想通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他要代替九王子为人质的原因了。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急道：“你们绑架九王子，还不是为了平安离开中都，若有本王为质，要离开中都的胜算更大一些。九王子娇生惯养又体弱多病，落在你们手里时间一长，万一有什么差池，皇上定会发举国之力报复，就算把中都掘地三尺，也定要把你们找出来！”

    我心知他说得有理，不过如今我也不知九王子下落，当然这交易就无从谈起，再说他这个赵王在完颜亮眼里未必有九王子矜贵，以他为质，完颜亮未必会投鼠忌器。想到这我敷衍道：“你这建议我记心上了，只要我知道九王子下落，定会找你带我们离开中都。”

    说着我站起身来，对完颜雍一拱手，“如果王爷今晚是为这事约我，那么你的目的就已达到了。如今天色已晚，月也赏过，白某这就告辞，改日再与王爷月下言欢。”

    完颜雍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来。不知何故，我对完颜雍始终没什么好感，按说他外表儒雅，举止雍容，言谈得体，贵为王爷却无半分骄奢之态，无论作为对手还是作为敌人，都该值得尊敬。但我却偏偏不喜欢他。

    我刚要步出凉亭，一旁那灰衣人蓦地闪身拦在我面前，快得令我一惊。面面相对时，我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面色苍白瘦削，五官普普通通，是那种见过几次也未必会让人留意的模样，只有那眼眸中隐约的一点寒光，偶尔令人感到有些刺眼。从他的模样来看，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但他的眼光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阅历和深沉。

    “闪开！”我不喜有人挡路，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指尖尚未触及他的衣襟已被他抬手挡开。我心有不甘，双手连环推搡拍击，转眼间便连出十数掌，却被他一一格挡了开去。直到我抬膝顶向他腰肋，他才倏地退开两步，“呛”一声拔出了佩剑，跟着剑光一闪直指我咽喉，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住手！”完颜雍一声轻喝，那剑光应声停在我身前不足一尺外，倏进倏停，直如闪电一般。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只觉鼻尖隐有冷汗在冒。这一剑若不是有完颜雍喝住，我就算能躲过也一定会非常狼狈。这灰衣人出剑之快，就算比断手前的浪烈恐怕也不逊多让，而他空手近身搏斗的本领，绝对在金国大内总管宗拓之上。

    “阿布，不得无礼！”随着完颜雍的喝声，灰衣人还剑入鞘，长剑清脆的入鞘声异常干净利落。我暗自松了口气，对他咧嘴一笑道：“好快的身手，怎么称呼？”

    灰衣人没有回答，却依旧拦住我的去路。我心中暗恼，正欲再次向前硬闯，却听完颜雍在我身后解释道：“白壮士别多心，阿布是个哑巴，他本名勒布衣，小名阿布。”

    我又是一惊，望着灰衣人紧抿的双唇，我实在无法把他和哑巴联系起来。

    “阿布，让他走吧。”完颜雍在我身后轻轻叹道，“白壮士，记得我的提议，你若有了九王子下落请务必与本王联系。另外再请转告西门先生，就说本王十分想念他。”

    虽然知道完颜雍口中的“想念”没有别的意思，甚至他都没见过“西门庸”的真面目，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快，冷哼一声大步而去。我对完颜雍的大度并不感激，想必如今他最迫切的愿望是暂时离开中都这是非之地。我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若能通过我这个小卒子找到完颜亮最宠爱的九王子，他或许可以因此功劳得以离开中都，既避免因反战而获罪，又避免卷进完颜亮南征的大军。

    我顺着原路往回走，天上月色甚明，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使我不至于迷路。走了大约顿饭功夫，陡听前方一声低喝：“站住！”

    我忙停住脚步，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是一偏僻小巷，黑黢黢看不到半个人影。我正以为遇上了劫匪，却听方才那声音又喝道：“把手亮出来，站在那儿别动。”

    我依言张开双臂，只见巷口闪出两个黑影，都是一身皂衣，倒提短刃，步伐轻盈得像两只在黑夜中出没的狸猫。其中一个对我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中都城中是非常时期，深夜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步当然要招人盘问。我忙装着害怕的样子答道：“我、我是安分守纪的良民，家中有人急病，我连夜来请大夫。”

    “胡说！”那人呵道，“你口音既非本地人，而这附近又无大夫，你请谁？”

    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我那破绽百出的谎话，看对方那非兵非役的衣着，以及那颇为专业的行动和举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令人谈之色变的侦缉营密卫。

    “我、我是刚搬到中都来的外地人，”我忙辩解道，“对这附近不太熟悉，忘了大夫所在的街道。”

    “哼，还在胡说。”两个黑影在数尺外停住，其中一个冷冷问，“你家住哪里？”

    我心知这可不能信口胡诌，可惜刚到中都不久，地名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想胡诌一个出来都不容易。这一犹豫，对面那黑衣人立刻高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我转身就想跑，一回头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同样服饰的几个黑影，加上前面两人，十多人慢慢向我逼来，我已落入他们的包围之中。

    “立刻跪地投降，若敢反抗，就地*！”说话的人看来是这些密卫的头领，十几个黑衣人在他的指挥下，颇为默契地把我包围起来。我慢慢蹲下身子，把手抱在头上，假意照着他的话投降受缚，心中却在寻思着脱身之计。

    见我听话地蹲下来，一个黑衣人拿出镣铐就上来锁我。待他要把镣铐套上我脖子时，我已一拳击中他的小腹。他没想到我敢在十多人的包围下反抗，几乎毫无防备，这一拳把他打得一声惨叫，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我一把夺下他腰中的佩刀就向前冲去。

    前方的密卫们边抵挡我的进攻边向后退去，而后方的则紧追上前，十多个人配合异常默契，始终把我包围在人群中间。数度冲击无果后，我才知道这些密卫个个都不是庸手，难怪侦缉营在中都人人畏惧，除了它归完颜亮直辖、权力巨大外，它也确实网罗了不少人才。

    “快放下兵刃，饶你不死！”那个首领在人丛外高声叫道，众密卫在他的督促下围逼得越加紧迫。我在十多个高手的包围下根本无路可逃，激斗下去不是英勇战死就是力竭受擒，他根本勿须对我这般优待。但听到那首领的喊话，我突然把握到关键点。他们最重要的是找到九王子的线索，所以不会轻易杀害任何一个嫌疑人，想到这我灵机一动，对那首领突然高叫一声：“等一等！”

    众人立刻停手，只片刻功夫我就被他们逼到了墙角，完全无路可退，我不禁对他们的战斗力感到惊心，忙对那首领笑道：“你们不就是想找回九王子吗？像你们这样苦苦相迫，万一不小心伤了我，令我伤重不治，断了寻找九王子的线索，看你们怎么向完颜亮交代？”

    那首领面色微变，不仅是因为我直呼完颜亮的名字，更因为我说中了他的心事。大概没想到我还真跟九王子的下落有关，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忙道：“只要你说出九王子的下落，我们决不再为难你。”

    “你们如此苦苦相逼，我怎么敢相信你们呢？”我笑道。那首领忙对众人拍拍手，众密卫立刻退开几步，在数丈外把我围定，那首领这才对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不再相逼，也请你拿出点诚意，告诉我们九王子下落，我们不仅不为难你，还会奏请皇上重重赏赐于你。”

    我鼻孔里轻嗤了一声，心知对方是因为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又不敢痛下杀手要我性命，所以才会暂时对我这般客气。以完颜亮的为人，就算我把九王子送到他面前，他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何况我还根本不知道九王子的下落。见众密卫退出两三丈远，我边寻思着脱身之计，边敷衍道：“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九王子下落，你就让我走？”

    “那是自然。”那首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这也得等我派人证实了你的话后，才能让你安全离开。”

    “说得也是，”我理解地点点头，笑道，“九王子所在的地方十分隐秘，就算我告诉你们大致方位你们也未必找得到，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说着我就要往前走，打算带他们在深夜的街头溜达大半夜，我想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我也就有了脱身的机会。谁知那首领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道：“不必，你告诉我们九王子的所在就行，剩下的就不必劳烦你了。”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随口说出牡丹亭的地名，在中都我实在不知道几个地名，正好牡丹亭够偏僻，离这儿还有点距离，只要他们分几个人去牡丹亭，我脱身的机会自然也就大了起来。那头领盘问了一下牡丹亭周围的情形，看出我并非完全胡诌，便对一个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立刻掏出一节信炮，对着天凌空炸开。

    我暗叫糟糕。没想到几句胡诌竟惹来满城的兵丁和密卫，要想脱身恐怕更难了。见众人并没有放松包围，而我还在硬闯和等待机会中犹豫的时候，只听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远远就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喝问：“什么人放出的信号？”

    “回大人话，小人发现了九王子的线索。”那密卫首领忙迎上去，月色下，一个身形魁伟的汉子率十几人匆匆而来，一见到我，他那紫膛色的脸上不禁露出兴奋而恶毒微笑，对我连连点头：“是你，真是你？巧！太巧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没想到因为我的信口开河，居然引来了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我只得苦笑道：“宗大人别来无恙啊？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是啊，咱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宗拓眼中闪着猫戏老鼠的兴奋之色，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对我阴阴地笑道，“我要不好好招呼你，岂不辜负了老天爷对我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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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五）

﻿    偏僻幽暗的清心殿，空气似已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匍匐在地偷眼打量高阶上的完颜亮，只见他已失了一国之主的从容和气度，面色铁青，眼里更闪出骇人的凶光，望向我的时候，眼中更有难以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他身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幅秀美的山水画，一人*高头骏马，傲然立在最高的峰峦之巅。画的留白处题有一首草书诗词，使用的居然是汉文，上书：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落款是飞扬跋扈的三个大字――――完颜亮。

    我正在暗叹这诗之狂，却听高阶上完颜亮一声厉喝：“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拐走朕的舞姬？千万不要有半句假话，不然朕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只从他的表情就知道，只要他发现有一句假话，还真会让我后悔混到这个世界上来。但说实话又如何？以他的为人难道还会放过我？想通这一点我反而轻松下来，半真半假地信口开河道：“你的舞姬？黛丝丽原是托尼的爱侣，因意外被西夏楚王任得静那老王八蛋掠为女奴，千里迢迢献给陛下，我和托尼这才冒险到中都来营救，如今计划败露，咱们也不作侥幸之想，给我一个痛快得了。”

    “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我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样说倒不是想有任何侥幸，只是在尽量开脱黛丝丽的责任，至于她是想死还是想活该由她自己决定，我不能拉她垫背。

    完颜亮转眼望向黛丝丽，毫不掩饰对其美色的垂涎，但只一眼他便断然收回目光，对我决然一挥手说：“好！朕让你们走，包括托尼在内。”

    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我才笑道：“原来陛下真当我是白痴，想要我告诉你托尼的下落，好让你一网打尽？”

    完颜亮原本是在强压怒火，听了我的话后却哈哈狂笑起来，抬手环指四周傲然道：“朕要在这宫中找出一个陌生人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你的指点。”

    说完他转头对我身旁的宗拓吩咐：“整个皇城立刻示警戒严，搜索刺客可能藏匿的地方，一个时辰之内把那个白种猪猡给朕揪出来，不过要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伤他，告诉他他的相好在朕的手里，就在这清心殿。”

    宗拓领命而去，片刻后皇城内数处响起金鼓之声，隐隐能听到有整齐的步伐杂在鼓点铜锣声中，在四处纷繁回响，波及整个皇城的大搜查开始了。只半个时辰，宗拓便飞身进来禀报：“找到那个奸细，已把他困在咸熙宫。”

    “好！”完颜亮说着对宗拓挥挥手，“把他们三人俱赶出宫，你亲自去办。”

    宗拓一怔，满是疑惑地垂首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安全离开皇城，皇城外的御林军也不得阻拦！快赶他们走！”完颜亮言语中除了莫名的愤怒，也隐有无奈和不甘。

    “微臣遵旨！”宗拓满脸诧异和不忿，却不敢多问，直把一张马脸憋得通红。恨恨地示意侍卫们把我和黛丝丽架起来，向完颜亮告退。

    我们先被带到咸熙宫与托尼汇合，只见托尼在数百名侍卫兵卒包围下浑身浴血，十分狼狈，突然见到我和黛丝丽，托尼顿时面色惨然，显然在为自己的计谋后悔，我们来不及交谈，便被宗拓一路架出了重重宫闱，直到被轰出皇城的大门，我们仍然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心中一直在揣测完颜亮究竟还有什么毒辣手段没在等着我们。

    皇城外阳光明媚，我被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两眼发晕，回头看时，身后厚重的宫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两个站岗的兵卒用长矛驱赶着我们：“快滚快滚！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闲杂人停留？再不滚开就抓你们进大牢，问一个谋刺皇上之罪！”

    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面面相觑，方才大家还千辛万苦绞尽脑汁要混出皇宫，不想功亏一篑功败垂成，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却被人就这样赶了出来，瞬间的变化实在太出乎我们预料，都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是站在皇城外。愣了片刻三人才拔腿就跑，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停步，托尼来不及与黛丝丽叙别后之情，先抢着问我：“你说，完颜亮就这样放了我们？”

    我歪头想了想，很难找出完颜亮放我们的哪怕一点点理由，我只得摇头道：“我不知道，虽然我很想说完颜亮是一时发疯，不过从完颜亮的表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十分愤懑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还有人可以令完颜亮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托尼喃喃自问。

    “谁知道？”我耸耸肩，不想再为这个问题伤脑筋，只道，“反正咱们总算出了皇宫，现在要尽快离开京城才安全，没准完颜亮现在已经开始反悔了。”

    “你们一直在找我？”从皇宫出来，黛丝丽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音未落，因消瘦而越显清丽的双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别！”我赶紧转开头，我可不想与黛丝丽有太深的交情，那会影响我将来的行动。便指着托尼说，“是他，你要感激就感激他吧。”

    “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请受小女子一拜！”黛丝丽说着盈盈拜倒，立刻被托尼扶起。他握住黛丝丽的双手，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保护你的安全，就已经是我这一生都无法放下的职责。”

    黛丝丽扬起头，毫无羞怯地迎着托尼火辣辣的目光，轻声问：“仅仅是职责吗？”

    我见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只好悄悄走远些，幸好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大白天也难得见到个路人，不然他们可要惊世骇俗了。

    正在庆幸没有路人，一个路人就拐了进来，我正想警告身后的托尼和黛丝丽，却发现来人只是个两眼混沌的瞎眼乞丐，用竹竿点着地探路，慢慢走过我的身边，我见状哑然失笑，看来老天都在眷顾久别的有情人，让他们可以不受别人打扰。

    鼻端飘过一丝异香，依稀有些熟悉，我蓦地停下脚步，骇然转头，只见瞎眼乞丐正缓缓走近默默对视、心无旁骛的托尼和黛丝丽，他探路的竹竿竟如箭蔟般锋利。

    “当心！”我失口惊呼，几乎同时，乞丐手中的竹竿如利剑般弹起，直指黛丝丽心脏。托尼因我那一声惊呼而警觉，在竹竿刺入黛丝丽身体的同时，他也一声怒吼，倏地抽刀直刺。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几欲跌倒，眼睁睁看着托尼的刀闪电般没入那乞丐身体，恍若梦境般看着她舒缓地倒下，慢慢地像一片飘然落下的树叶。

    “黛丝丽！”

    “绮丹韵！”

    我和托尼同声颤呼，托尼扶着黛丝丽慢慢躺下，她的胸前有血迹悄悄在蔓延，显然伤得不轻，而那乞丐腹部则血如泉涌，瞬间既把那破烂的衣衫湿透。我猛扑过去，死命按住那骇人的刀口，在浓郁的血腥气中，我又闻到那一点熟悉的幽香，使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那是绮丹韵的体香。

    “我要杀了她！”托尼突然提刀扑来。我猛扑到绮丹韵身上，转头对他怒吼，“要杀她你就先杀我！”

    托尼一刀劈出，凛冽的刀气激得我鬓发飞扬，刀未到，透骨寒气已从我脖子直窜到后心，我双目一闭，猛把绮丹韵搂紧。刀锋停在离我和绮丹韵颈项不及一寸处，在空中微微颤抖，托尼曾经定如磐石的手竟也拿不稳这刀，空气如瞬间凝结，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突然响起了黛丝丽微弱的呻吟。

    “别让我再看到她！”托尼猛把刀钉到地上，转身抱起黛丝丽，如飞而去。

    我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一幅衣衫，紧紧扎住绮丹韵流血的伤口，语无伦次地说：“你要挺住，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我保证！”

    绮丹韵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对我的话完全没有一丝反应。抱着她血淋淋的身体，我在大街上飞奔，完全不顾惊世骇俗。在穿过三条街后总算见到那可爱的悬壶济世标志，我踢开门闯进去，直冲见到的第一个人急吼：“大夫！快救人！”

    那人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我怀中的绮丹韵，捂着鼻子嫌恶地说：“不过是个穷乞丐，救他何来？”

    “混蛋！”我把绮丹韵轻轻放到桌上，一把把那大夫模样的老者拎起来，对着他的脸厉喝道，“她要死了，我杀你全家为她陪葬！”

    大夫被我骇人的神情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也忘了挣扎。见他眼中闪出惧色，我渐渐冷静下来，赶紧放开他，边为他抚平衣襟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全塞入他怀中，连连作揖道：“求先生快救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没有钱我去抢！”

    大夫见我言词卑恭，这才镇定下来，对我一挥手：“快把他抱进来。”

    有大夫出手相助，我稍稍镇定了些，把绮丹韵送进大夫病房后我悄悄退了出来，搓着手在病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大夫医治的结果。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大夫终于擦着手上的血迹出来，我忙迎上去，眼里满是询问之色，却不敢真的问出声来。

    “还好你送来得及时，放心吧，她没大事，”大夫神情疲惫，边擦着手边道，“那一刀虽然很深，不过幸好没伤到要害。只是她失血太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谢谢你！太感谢了！”我长出了口气，感激地给了大夫一个热烈的拥抱，直弄得他目瞪口呆。挣脱我的拥抱后，他的脸上露出暧昧之色，指指病房才小声说：“知道吗？那个乞丐是个女人，还是个异族女人。”

    “我知道，”我忙道，“今日的一切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会重重谢你。”

    “我省得。”大夫心领神会地笑着点头，“我对别人的隐秘不感兴趣。”

    这苏大夫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医术倒还高明，第二天一早绮丹韵就了醒过来。我心情十分激动，想起自己为她做的一切，心中颇有点英雄救美的感觉，还不知她会怎样感激我呢，说不定会像大多数传奇故事中的情节一样，来个以身相许。正胡思乱想间，她睁眼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她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黛丝丽死了没有？”

    我气得脸嘴都变了形，顾不得她刚刚醒来，忍不住就骂：“她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陪你去死？差点就让托尼一刀斩下我俩的脑袋？”

    她目光熠熠地望着我，除去了伪装的碧蓝眼眸嵌在一张丑陋的老脸上，本该让人觉得异常怪异，但这双眼睛的光芒盖过了她脸上所有伪装，使人完全感觉不到其面容的丑陋，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与这双眼睛对视，这让我渐渐忘了自己在说些什么，意识渐渐陷入这碧海幽潭般的双瞳中，呆呆地不知所以。

    “既然是差点，你还表什么功？”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笑意，让我霍然警醒，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脸上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再偷眼打量绮丹韵时，突然发现她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眼眸，不过仍有一丝羞怯和欣悦从那弯弯翘翘的睫毛缝隙中悄悄溢出来。我第一次在绮丹韵眼中发现了羞怯！

    “喂，你怎么会认出我来？”她垂着眼帘，躲闪着我的目光，这让我镇定下来，翕翕鼻翼笑道：“是你身上这淡淡的香味，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她眼中羞怯之意更甚，低声道：“看来以后我假扮乞丐时，该弄一身臭味才行。”

    “没用。”我故意在她破烂乞丐服上嗅嗅，“你这体香就算用臭豆腐也掩不住。”

    “哈哎哟！”她刚放声一笑，立刻又捂住肚子一脸痛苦，显然是牵动了伤口，我赶忙道：“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说话，我不打搅你了。”

    我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为她掖掖被角，然后挥手向她告别，临出门前她突然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黛丝丽究竟死了没有？”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反问道：“黛丝丽对你就这么重要？你真要杀之而甘心？”

    她默默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轻叹：“你这么说她就还没死，我又失手了。”

    “你还真够敬业，”我忍不住出言讥讽，“从‘死亡之海’一直追到这儿，数度失手也毫不气馁，你的老板该给你发奖金了，说不定还会颁你一个勤勉员工奖，以奖励你对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

    说到这我蓦地停口，突然省悟到自己嘴里吐出了超时代语言，不知会不会被系统当成泄露天机者给踢出去。绮丹韵看出了我的担心，眼中不由显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悠然道：“你别担心，这个世界有一些系统监察不到的盲点，在这样的盲点你随便说什么都不会引发系统的自动警戒墙，而这里正好是一个这样的盲点，再说安全系统最主要是监察系统维护者，对普通人的监察要宽松得多，所以你走运了。”

    我松了口气，她这一打岔我心中的不满也就不翼而飞，只说了声“好好休息”就要转身离开，临出门前却又忍不住回头告诉她：“黛丝丽胸膛被你刺中，伤势大概不轻，如果她不幸遇难，托尼定要杀你才甘心。就算侥幸没死，托尼下次见到你也肯定不会客气，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却不能救你一辈子，你自己要当心。”

    绮丹韵调皮一笑：“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与我联手，我也不必怕那个傻大个。”

    傻大个？我哑然失笑，还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托尼。

    我推门而出，心中对绮丹韵的提议也微微一动，不过立刻就予以否决，不说我不会为她与托尼反目，就算是我的秘密使命，也不容我在她身边做过多的逗留。在知道她安全后我的心思已飞到南方，飞到那个存有原本《易经》的不知名所在。只是我不敢肯定，绮丹韵的提议是真情的流露还是一种感情的贿赂，以招揽我这个还算不错的帮手？

    贪财的苏大夫在收下我所有银子后，慷慨地容我们暂时在他的后院住下来，并承诺为我们准备一切生活必须品，这样我就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外出机会。在这危机四伏中都，我庆幸能找到这样一处藏身之所。

    中都的并没有出现我估计的戒严和挨家挨户的盘查，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就连例行公事通缉我和托尼的海捕文书也没有出现，这让我颇有些意外。几天后，我终于忍不住对黛丝丽下落的关切，打算冒险出去探探情况。

    换了身新的装束，然后在脸上粘上一撇小胡子，胡乱贴块膏药遮住小半个脸，对镜一照，原本就没什么特色的面容经这一装扮，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打扮停当后，我从容地从后门溜到大街，希望能侥幸找到黛丝丽的下落，她可是我这次冒险的关键人物。

    中都的的街头道路宽阔，两旁房屋富丽堂皇，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操着南腔北调各种口音，说着汉、金、辽和西域诸国的各种语言。除了汉人、女真人、契丹人，还不时能见到由西域远道而来的色目人，以及来自东海蛮夷岛国的扶桑人，繁花喧嚣决不是西夏国的兴庆府可比，果然不愧为大金国巍巍都城。

    我正负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间，陡听后方有人喊道“请等等！”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气度雍容的白袍儒生正大步而来。他虽打扮得完全像一个汉人儒生，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想要避开已来不及，只能镇定地与身着便服的赵王完颜雍面面相对。

    “哦，对不起，大概是我认错了人，”他深盯了我一眼，从他眼神我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但奇怪的是他的话令我有些糊涂。“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不过你显然不是他。”说着他对我拱拱手就要告别，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是外乡人吧？”

    见我茫然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低声道：“近日天气变化很大，看似风和日丽，其实乌云暗涌，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些，别顾着贪看风景却赶上狂风暴雨。”

    就算是白痴也该听出他这是在向我示警，我忙对他低声道：“多谢提醒！”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欲举步离开，却又突然道：“哦，对了，城北的牡丹亭风景不错，今晚那儿的月色也一定不错。”

    我心中一动，正要细问，他已经转身离开，丢下了一头雾水的我。直到他走出十多丈远我才注意到，一个身形瘦削的随从如影子般跟着他，那人身着灰色衣衫，无论举止还是打扮都一点不引人注意，甚至我都没看清他的模样。但直觉告诉我，能做赵王完颜雍的贴身随从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能完全不引起旁人注意，这就更加不简单了。通常不引人注意的武器，才是最危险的武器！

    我不知道完颜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我犹豫片刻，最后决定根据完颜雍的暗示，去城北牡丹亭看看“月色”。

    拐进街边一家酒店，我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几样小菜和馒头慢慢享用起来。这是一家寻常不过的酒店，人来人往生意颇为兴隆。我正想向小二打听牡丹亭的位置时，身后两名食客的小声对话令我先竖起了耳朵。

    “知道吗，前日京中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

    “我听在刑部供职的朋友说，九王子失踪了。”

    “难怪这几日皇上的侦缉营密卫们四下出动，不过为何城防兵将和御林军没有任何反应？奇怪。”

    “嘘，小声点，密卫无处不在！小心惹来麻烦！”

    “正是正是！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别管皇家闲事，喝酒吃肉才是正经。”

    二人提到“侦缉营”的时候似乎都心存余悸，不敢再说下去，只把话题转到风花雪月上，兴高采烈地谈论起某青楼的名妓来。我对完颜亮的私事没多大兴趣，便叫过小二，问明去往城北牡丹亭的路后，才结了帐离开了。

    城北牡丹亭地势偏僻，若非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只怕会让人误以为到了荒郊野岭。看看明月已经升起，我步入亭中，依照完颜雍的暗示到此“赏月”。我不担心他会给我下套，他要拿我日间就可动手，没必要弃简就繁地把我约到这儿来。

    夜风微寒，四野寂静，除了间或的虫鸣和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天地间好像就只有我自己。遥望静悬夜空的皎洁明月，我心中出奇的宁静，第一次发觉这虚拟世界的明月，其实比现实世界中的明月还要真实，还要明净。这一瞬间我忘了虚幻与真实，忘了自己的使命，只觉得此刻的我生命是从未有过的真实！我在心中暗赞着创造这一切的同类，他们堪称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甚至就是这天地的造物主和创世神。

    “白先生好兴致啊！”

    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循声望去，只见一身便服的完颜雍正施施然而来，虽然只是一袭旧袍，依然掩不住他那与生俱来的儒雅和雍容。他的身后紧跟着日间那个灰衣人，即便不是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他也依然不引人注意，似乎随便往哪儿一站，就能和四周的景物完全融合在一起。

    “王爷好！”我忙起身对完颜雍拱手一拜，刚把他迎进凉亭中坐定，我就忍不住问道，“日间得王爷邀约，小人不敢不来赏月。只是小人始终没想明白，王爷仅匆匆见过我两次，怎么能一眼就认出经过装扮的我呢？”

    完颜雍没有直接回答，却淡淡一笑说：“你们汉人素来敬仰那些藐视权贵，一身傲骨的文人和武士，那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就算是这极少数的人，面对地位悬殊的权贵时也多是为傲而傲，以自傲来掩饰骨子里的自卑，所以言谈举止也难免做作，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做到不亢不卑，泰然自若。我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仅仅见过两人而已。”

    “哦？是哪两个？”

    “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西门先生。西门先生虽然双目半盲，但言谈举止间并不因我是王爷而有丝毫两样，从容淡定得令人肃然起敬。而你对我虽然貌似恭敬，但眼神中那份超然和自负，同样令人无法忘记，所以第一次见你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第二次在皇宫匆匆一面，你眼中竟然没有对皇权的半分敬畏和恭谨，我就知道你决不会是穷困潦倒投到西门先生门下混饭吃的寻常江湖武师。我想你一定是西门先生的朋友，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做西门先生这等世外高人的朋友。我可有猜错？”

    我不得不佩服完颜雍的眼光，也难怪绮丹韵会找他做靠山，也只有他这等洞悉世事的锐利眼光，才能一眼看出“西门庸”的与众不同，进而发现“他”那超人的才智，也才能与西门庸结成同盟。难怪黛丝丽刚出宫门绮丹韵就追击而来，消息准确及时得令人惊讶，这多半也是得了赵王完颜雍之助。

    “王爷猜得不错，西门先生确实是在下朋友。”我哈哈一笑，心知对完颜雍这等聪明人，说谎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白壮士真是爽快人！”完颜雍也是呵呵一笑，“对爽快人我也不用拐弯抹角，请告诉我西门先生现在在哪里？还有九王子在哪里？”

    我一愕：“什么九王子？”

    “白壮士难道还要装糊涂吗？”完颜雍拂然不悦，“你混入宫中，假意用占星术为皇上观察天相，实则想拐走宫中舞姬，事情败露后你的同伙掠走九王子，要挟皇上放了你们。如今皇上已遵照约定放过你们，可你们为何不放了九王子？”

    我又是一愣，分辩道：“我没有掠走什么九王子，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你或许没有，但你的同伙肯定有，据我所查，他们是契丹人！”

    契丹人？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耶律兄弟！他们作为被大金国毁家灭国的辽国贵胄后裔，对完颜亮的弱点早已了如指掌，才会冒险绑架完颜亮最宠爱的儿子，令完颜亮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放了我和托尼、黛丝丽三人。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又道：“只要你们把九王子交给我，本王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中都，不然，你们在侦缉营密卫追击下想要逃出中都，恐怕难如登天。”

    听完颜雍提到侦缉营，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刹那间把握到完颜雍此刻真正的意图，我不由笑了起来，悠然问道：“王爷日间遇到我时，为何装着不认识，却把我约到这儿来？你是要避开侦缉营的耳目吧？你是不想让侦缉营抢了功劳，好从我这儿打探到九王子的下落，以向你的皇兄表功，令他高兴之下放你回上京？”

    完颜雍面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我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心事。不过转眼间他又镇定下来，神情自若地淡淡道：“这仅仅是一个方面，其实我是想从你那儿知道西门先生的下落。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他于我来说，就如我的智囊一般，若白壮士有他的消息，万望不吝告知。”

    我撇撇嘴，很不想告诉他绮丹韵的消息，不过看他态度异常诚恳，也不好以假话骗他，便敷衍道：“你的话我会转告西门先生，他若愿见你时自然会去赵王府。”

    “那就多谢白壮士。”完颜雍忙拱手礼谢，跟着又道，“九王子乃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白壮士若有他的消息也一并告诉我吧，如今侦缉营全城密搜九王子下落，城门也被严密封锁，你们出不了城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把九王子交给我，我带你们出城。”

    我呵呵一笑道：“不说我不知道九王子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做这样的交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带我们出城？”

    完颜雍犹豫了一下，昂然道：“本王愿代九王子为质。”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完颜雍离开中都之心如此迫切，联想到完颜亮正欲发兵南征，朝中反战势力被完颜亮以强权压制，几名最坚定的反战大臣甚至被下狱赐死。完颜雍作为反战派中地位和影响不容小觑的一位皇族权贵，大概已感受到自身的危险，所以才如此迫切地要离开中都以避开完颜亮。想通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他要代替九王子为人质的原因了。

    见我沉吟不语，完颜雍急道：“你们绑架九王子，还不是为了平安离开中都，若有本王为质，要离开中都的胜算更大一些。九王子娇生惯养又体弱多病，落在你们手里时间一长，万一有什么差池，皇上定会发举国之力报复，就算把中都掘地三尺，也定要把你们找出来！”

    我心知他说得有理，不过如今我也不知九王子下落，当然这交易就无从谈起，再说他这个赵王在完颜亮眼里未必有九王子矜贵，以他为质，完颜亮未必会投鼠忌器。想到这我敷衍道：“你这建议我记心上了，只要我知道九王子下落，定会找你带我们离开中都。”

    说着我站起身来，对完颜雍一拱手，“如果王爷今晚是为这事约我，那么你的目的就已达到了。如今天色已晚，月也赏过，白某这就告辞，改日再与王爷月下言欢。”

    完颜雍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来。不知何故，我对完颜雍始终没什么好感，按说他外表儒雅，举止雍容，言谈得体，贵为王爷却无半分骄奢之态，无论作为对手还是作为敌人，都该值得尊敬。但我却偏偏不喜欢他。

    我刚要步出凉亭，一旁那灰衣人蓦地闪身拦在我面前，快得令我一惊。面面相对时，我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面色苍白瘦削，五官普普通通，是那种见过几次也未必会让人留意的模样，只有那眼眸中隐约的一点寒光，偶尔令人感到有些刺眼。从他的模样来看，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但他的眼光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阅历和深沉。

    “闪开！”我不喜有人挡路，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指尖尚未触及他的衣襟已被他抬手挡开。我心有不甘，双手连环推搡拍击，转眼间便连出十数掌，却被他一一格挡了开去。直到我抬膝顶向他腰肋，他才倏地退开两步，“呛”一声拔出了佩剑，跟着剑光一闪直指我咽喉，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住手！”完颜雍一声轻喝，那剑光应声停在我身前不足一尺外，倏进倏停，直如闪电一般。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只觉鼻尖隐有冷汗在冒。这一剑若不是有完颜雍喝住，我就算能躲过也一定会非常狼狈。这灰衣人出剑之快，就算比断手前的浪烈恐怕也不逊多让，而他空手近身搏斗的本领，绝对在金国大内总管宗拓之上。

    “阿布，不得无礼！”随着完颜雍的喝声，灰衣人还剑入鞘，长剑清脆的入鞘声异常干净利落。我暗自松了口气，对他咧嘴一笑道：“好快的身手，怎么称呼？”

    灰衣人没有回答，却依旧拦住我的去路。我心中暗恼，正欲再次向前硬闯，却听完颜雍在我身后解释道：“白壮士别多心，阿布是个哑巴，他本名勒布衣，小名阿布。”

    我又是一惊，望着灰衣人紧抿的双唇，我实在无法把他和哑巴联系起来。

    “阿布，让他走吧。”完颜雍在我身后轻轻叹道，“白壮士，记得我的提议，你若有了九王子下落请务必与本王联系。另外再请转告西门先生，就说本王十分想念他。”

    虽然知道完颜雍口中的“想念”没有别的意思，甚至他都没见过“西门庸”的真面目，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快，冷哼一声大步而去。我对完颜雍的大度并不感激，想必如今他最迫切的愿望是暂时离开中都这是非之地。我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若能通过我这个小卒子找到完颜亮最宠爱的九王子，他或许可以因此功劳得以离开中都，既避免因反战而获罪，又避免卷进完颜亮南征的大军。

    我顺着原路往回走，天上月色甚明，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使我不至于迷路。走了大约顿饭功夫，陡听前方一声低喝：“站住！”

    我忙停住脚步，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是一偏僻小巷，黑黢黢看不到半个人影。我正以为遇上了劫匪，却听方才那声音又喝道：“把手亮出来，站在那儿别动。”

    我依言张开双臂，只见巷口闪出两个黑影，都是一身皂衣，倒提短刃，步伐轻盈得像两只在黑夜中出没的狸猫。其中一个对我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中都城中是非常时期，深夜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步当然要招人盘问。我忙装着害怕的样子答道：“我、我是安分守纪的良民，家中有人急病，我连夜来请大夫。”

    “胡说！”那人呵道，“你口音既非本地人，而这附近又无大夫，你请谁？”

    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我那破绽百出的谎话，看对方那非兵非役的衣着，以及那颇为专业的行动和举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令人谈之色变的侦缉营密卫。

    “我、我是刚搬到中都来的外地人，”我忙辩解道，“对这附近不太熟悉，忘了大夫所在的街道。”

    “哼，还在胡说。”两个黑影在数尺外停住，其中一个冷冷问，“你家住哪里？”

    我心知这可不能信口胡诌，可惜刚到中都不久，地名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想胡诌一个出来都不容易。这一犹豫，对面那黑衣人立刻高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我转身就想跑，一回头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同样服饰的几个黑影，加上前面两人，十多人慢慢向我逼来，我已落入他们的包围之中。

    “立刻跪地投降，若敢反抗，就地*！”说话的人看来是这些密卫的头领，十几个黑衣人在他的指挥下，颇为默契地把我包围起来。我慢慢蹲下身子，把手抱在头上，假意照着他的话投降受缚，心中却在寻思着脱身之计。

    见我听话地蹲下来，一个黑衣人拿出镣铐就上来锁我。待他要把镣铐套上我脖子时，我已一拳击中他的小腹。他没想到我敢在十多人的包围下反抗，几乎毫无防备，这一拳把他打得一声惨叫，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我一把夺下他腰中的佩刀就向前冲去。

    前方的密卫们边抵挡我的进攻边向后退去，而后方的则紧追上前，十多个人配合异常默契，始终把我包围在人群中间。数度冲击无果后，我才知道这些密卫个个都不是庸手，难怪侦缉营在中都人人畏惧，除了它归完颜亮直辖、权力巨大外，它也确实网罗了不少人才。

    “快放下兵刃，饶你不死！”那个首领在人丛外高声叫道，众密卫在他的督促下围逼得越加紧迫。我在十多个高手的包围下根本无路可逃，激斗下去不是英勇战死就是力竭受擒，他根本勿须对我这般优待。但听到那首领的喊话，我突然把握到关键点。他们最重要的是找到九王子的线索，所以不会轻易杀害任何一个嫌疑人，想到这我灵机一动，对那首领突然高叫一声：“等一等！”

    众人立刻停手，只片刻功夫我就被他们逼到了墙角，完全无路可退，我不禁对他们的战斗力感到惊心，忙对那首领笑道：“你们不就是想找回九王子吗？像你们这样苦苦相迫，万一不小心伤了我，令我伤重不治，断了寻找九王子的线索，看你们怎么向完颜亮交代？”

    那首领面色微变，不仅是因为我直呼完颜亮的名字，更因为我说中了他的心事。大概没想到我还真跟九王子的下落有关，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忙道：“只要你说出九王子的下落，我们决不再为难你。”

    “你们如此苦苦相逼，我怎么敢相信你们呢？”我笑道。那首领忙对众人拍拍手，众密卫立刻退开几步，在数丈外把我围定，那首领这才对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不再相逼，也请你拿出点诚意，告诉我们九王子下落，我们不仅不为难你，还会奏请皇上重重赏赐于你。”

    我鼻孔里轻嗤了一声，心知对方是因为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又不敢痛下杀手要我性命，所以才会暂时对我这般客气。以完颜亮的为人，就算我把九王子送到他面前，他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何况我还根本不知道九王子的下落。见众密卫退出两三丈远，我边寻思着脱身之计，边敷衍道：“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九王子下落，你就让我走？”

    “那是自然。”那首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这也得等我派人证实了你的话后，才能让你安全离开。”

    “说得也是，”我理解地点点头，笑道，“九王子所在的地方十分隐秘，就算我告诉你们大致方位你们也未必找得到，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说着我就要往前走，打算带他们在深夜的街头溜达大半夜，我想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我也就有了脱身的机会。谁知那首领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道：“不必，你告诉我们九王子的所在就行，剩下的就不必劳烦你了。”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随口说出牡丹亭的地名，在中都我实在不知道几个地名，正好牡丹亭够偏僻，离这儿还有点距离，只要他们分几个人去牡丹亭，我脱身的机会自然也就大了起来。那头领盘问了一下牡丹亭周围的情形，看出我并非完全胡诌，便对一个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立刻掏出一节信炮，对着天凌空炸开。

    我暗叫糟糕。没想到几句胡诌竟惹来满城的兵丁和密卫，要想脱身恐怕更难了。见众人并没有放松包围，而我还在硬闯和等待机会中犹豫的时候，只听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远远就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喝问：“什么人放出的信号？”

    “回大人话，小人发现了九王子的线索。”那密卫首领忙迎上去，月色下，一个身形魁伟的汉子率十几人匆匆而来，一见到我，他那紫膛色的脸上不禁露出兴奋而恶毒微笑，对我连连点头：“是你，真是你？巧！太巧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没想到因为我的信口开河，居然引来了我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我只得苦笑道：“宗大人别来无恙啊？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是啊，咱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宗拓眼中闪着猫戏老鼠的兴奋之色，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对我阴阴地笑道，“我要不好好招呼你，岂不辜负了老天爷对我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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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国王子（一）

﻿    一切语言都已成为多余，相信当初那一记几乎把他废掉的膝顶，使我跟他之间除了公开的敌对关系，又多了一层无法揭过的私仇。上次他因完颜亮之命不得不勉强放了我，这一次恐怕就算有九王子在手，我也无法安然脱身了。

    “看刀！”宗拓一声轻喝，缅刀带着袅袅的出鞘余音应声而出，直指我面门，仇恨令他忘了公务和身份，恨不得立刻亲手把我斩杀当场。单打独斗我并不惧怕这个大金国的大内侍卫总管，但在众多大内侍卫和侦缉营密卫包围下，我不敢全力反击，只能边打边退，不住寻思着脱身之计。

    “着！”就我分神的当儿，宗拓一声轻斥，缅刀轻盈地划过我的胳膊，破开了数重衣衫，手臂上立刻有凉飕飕的感觉传来，还好不是**辣湿漉漉的感觉。在紧要关头，我超人的反应速度救了自己，于刹那之间躲过了宗拓这必中的一刀。

    “嘿嘿，没中！”我对宗拓挑衅似地扬扬胳膊，宗拓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大概也没想到我居然能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躲过了他必中的一刀。宗拓鼻孔里冷哼一声，提刀又扑了上来。我表面上依然还十分轻松，不过心中已在暗暗叫苦，周围有无数侍卫密卫虎视眈眈，只要我一占上风，他们就有可能出手偷袭甚至一哄而上，在侍卫们虎视眈眈的包围下这样长时间斗下去，我迟早得伤在宗拓的刀下。

    ——嗖！尖锐的破空声猝然响起，侍卫们终于出手偷袭了？我心中一凛，忙急退到墙角，全神贯注防备飞射而来箭镞或暗器。意外地并没有暗器向我射来，反而是一个侍卫一声痛叫突然仆倒在地，当他倒下后，众人才看到他背心那短短一截箭羽，直直地插在他的后心，仅余半尺在外。看那箭羽的精巧样式和长度，竟是精工制作的弩箭。

    “有人偷袭！”那密卫小头领的话音刚落，又有两人应声倒地，余下众人慌忙四处寻找藏身之处。只有宗拓高声向密卫们喝道：“快分兵去对付藏在暗处的箭手，余下的人跟我拿下这家伙，别中了对方的围魏救赵之计！”

    见宗拓率十几个侍卫杀气腾腾地向我逼来，我不知哪来的灵感，突然把刀扔向扑上来的宗拓，跟着我转过身，一把抓住身后木墙上微微凸起的木楔就往上攀爬。按说这种三层多高的临街木楼都经过严格的防盗处理，几乎没有任何凑手的凸起或缝隙，根本不适合人攀爬，就算是最好的小偷，不借助工具恐怕也很难爬上去，但我偏偏像猿猴般贴着木墙轻易就爬上了三楼，跟着抓住屋檐团身翻上屋顶，在屋檐上望着下方目瞪口呆的宗拓，我不禁得意地对他扬了扬拳头。

    “快追！快上去追！”几个侍卫在宗拓的催促下尝试着搭起人梯往上攀爬，其中有几个身手还算敏捷，慢慢地贴着木墙爬上三楼窗口，眼看就要爬上屋檐。我顺着屋脊轻盈地拦在他们上方，勿须我动手，他们就吓得从屋檐上摔了下去。他们的身手虽然比常人敏捷得多，但跟我一比，简直就笨得像狗熊了。

    我得意地在屋檐上呵呵大笑，同时很为自己异乎寻常的攀爬本领和在狭窄屋脊上保持平衡的技巧感到吃惊，这技巧对我来说好像只是一种普通的本能反应，但从那些侍卫的笨拙来看。我这本能反应却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罕见本领。

    又有几个密卫在同伴的帮助下，口叼短刀从远处的屋檐下爬了上来，他们身手明显比两个刚摔下去的侍卫要敏捷得多，像灵猫般翻上屋檐，然后几个人在屋脊上小心翼翼地向我慢慢逼了过来。

    我如今虽是赤手空拳，但心中却一点也不怵，从屋顶揭起一摞瓦片，远远便向他们飞过去，几个密卫在屋顶上东躲西闪，十分狼狈。有两人也拿起瓦片向我还击，但以我在屋檐上灵猫般的身手，这些瓦片对我几乎构不成威胁。

    “放箭！快放箭！”宗拓终于失去了耐心，下令侍卫们放箭。箭如飞蝗般向我袭来，顿时令我手忙脚乱，在平地上要躲开弓箭已经非常困难了，何况在这高高的屋檐上，还是赤手空拳。我手忙脚乱地东躲西闪，情形十分危急。

    “啊呀！”“哎唷！”街道上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射向我的箭雨顿时就稀疏了下来。我仔细一看，只见远方街角暗处不断飞出排排羽箭，准确地射向围攻我的侍卫和密卫，众人慌忙找角落躲避，再顾不得向我射击了。趁这难得的机会，我忙顺着屋脊向远处飞逃，那几个密卫笨手笨脚地追出没多远，就完全失去了我的踪影。

    越过三座高楼，我突听前方有人向我小声招呼：“白兄弟，到这边来！”

    果然是他们！虽然分手多时，我还是立刻就听出那是耶律昭的声音。我心中一暖，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越过一重屋檐，借着月色，果见耶律昭在街角暗处举臂向我招呼。

    从屋檐上翻身落下来，我激动地上前抓住他的独臂，兴奋地说：“果然是你们，今晚要不是你们相救，我多半要栽在宗拓那厮手里。”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来。”耶律昭挣脱我的手，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肩头，然后屈指入口，向远方吹出一声口哨，远处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回应声，竟不下十数人之多。听到远处的回应后，耶律昭才对我一招手，“咱们走吧，他们会把宗拓挡住一会儿。”

    我满心狐疑地跟着耶律昭穿过小半个中都城，最后来到一处偏僻而普通的四合小院，途中竟没有遇到侦缉营密卫和城防兵勇的阻拦，看来耶律昭对中都竟异常熟悉，知道怎么避开侦缉营的暗哨和巡夜的兵勇。

    “这是哪儿？”摸黑进门后，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是‘天狼会’在中都的一处秘密据点，若不是信得过的恩人和兄弟，我们决不会把你带到这儿来。”

    “天狼会？”我皱起眉头，“是个秘密帮会？今晚救我的就是‘天狼会’的人？”

    “‘天狼会’是我契丹灭国后成立的一个复国秘密团体，”耶律昭解释道，“主要是由我契丹贵族和武士组成，先父耶律敬铭原是辽国大元帅，兼北院枢密使，失国后曾任‘天狼会’会主，几年前死在完颜亮的‘侦缉营’手里。”

    “那现在你就是‘天狼会’会主？”我惊问道。

    “我不是，”耶律昭忙道，“‘天狼会’是属于整个契丹民族的复国组织，所以没有子继父位一说，而是以威望和能力来确定会主人选。如今的会主是我父亲当年的副帅萧石讫，因为先父的关系，我们兄弟在‘天狼会’中地位崇高，就是会主也要礼让三分。”

    “难怪你能出动如此多好手，在大金国都城冒险救我！甚至不惜绑架完颜亮的九王子。”

    “你别误会，”耶律昭立刻道，“绑架九王子是萧会主预谋已久的行动，只是碰巧被咱们兄弟利用来作为要挟完颜亮的砝码，令他放了你和托尼。就是今晚的行动也是因为大家看到侦缉营的信炮，以为金国九王子有失，才悄悄前往查看究竟，碰巧把你救了下来。”

    心知他不愿居功，这更让我心生敬意，不由笑道：“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是靠你们兄弟先后救了两次，我欠你们一份情。”

    “快别这么说，”耶律昭忙道，“是你救我们兄弟三人性命在先，按照咱们契丹人的规矩，一次救命就是终身的恩人。”

    我正要谦虚，突听房门轻响，几个身着夜行衣衫的汉子已悄然进来，依次是耶律顺和耶律刚，最后进来那人身材高挑挺拔，虽然身着汉人的服饰，但依然让人一眼就看出他那西域色目人血统，竟然是分手不久的托尼。

    “想不到你也在这儿，”我顾不得与耶律顺和耶律刚招呼，立刻疾步过去问道，“黛丝丽怎样？她没事吧？”

    托尼对我并没有久别重逢后的热情，只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她幸亏没事，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再拿自己的脖子来抵挡，也别想要我放过‘一阵风’！”

    我松了口气，释然一笑道：“别说得那么吓人，咱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信你真会对我下手。”

    “兄弟？”托尼依旧冷冷地道，“你若再护着‘一阵风’，咱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看他说得如此绝情，我心中暗暗有气，不由脸色一沉，淡然道：“我在你眼里原本就只是个苦力，根本没资格作你的朋友，像你这般高贵的武士，我这样的苦力也确实高攀不起。”

    “你······”托尼脸色一红，似乎颇有些赫然，但跟着就愤然道，“好！从今往后咱们再不是朋友，你若再护着‘一阵风’，咱们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好啊，我奉陪到底！”我哈哈一笑，没想到与托尼的决裂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突然。我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难过，没想到原本天大的难题，转眼间就彻底解决了。

    耶律兄弟不明事情原委，见我们转眼间就翻脸，他们也不知如何劝解才好。见我和托尼不再说话，甚至彼此也不再看对方一眼，耶律昭便意味深长地对我说：“白兄弟，今晚救你的第一箭，就是由托尼射出来的。”

    我心中隐隐泛起一丝感动，但心底的傲气使我不可能再收回方才说过的话，便对耶律昭淡淡道：“我欠下的情自会记在心上，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加倍奉还。”

    托尼冷哼一声，愤然大步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二门中。待他一走，我也向耶律昭拱拱手道：“你们今晚的救命之恩我会铭记在心，他日定会加倍报答，告辞！”

    说着我就要离开，耶律昭忙拦住我：“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当然是回去，难道我还要待在这儿受人白眼？”

    “白兄弟多心了，”耶律昭忙道，“你和托尼都是我们兄弟的救命恩人，无所谓厚薄亲疏。如今‘侦缉营’正满城搜索你的下落，这样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要让我继续待在这儿也有些尴尬。耶律昭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不由笑道：“这小院是‘天狼会’的产业，你尽可放心待在这儿，等安全后再走也不迟。”

    既然这儿不是托尼的产业，我也就没必要一定要现在离开，便对耶律昭抱拳道：“那就打搅你们了，天一亮我就走，决不令你们为难。”

    耶律昭张嘴还想挽留，却见一个契丹人由外匆匆进来，附在耶律昭耳边低语了两句，耶律昭顿时面色大变，对我急道：“侦缉营密卫查到了这里，咱们得赶紧离开。”说着他吩咐那个契丹人继续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对我招手道，“外面恐怕已经被包围，不过这小院中幸亏还有秘道，快跟我来！”

    我跟随耶律昭从天井中那口古井进入秘道，不多时托尼带着黛丝丽也跟了来，见她面如白纸，十分虚弱，由两个仆妇用担架抬着。我就心怀愧疚，不敢与她相见。途中耶律昭低声对我和托尼说：“今晚‘天狼会’好几处秘密据点都被侦缉营查获，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将带你们去最隐秘的一处，也是关押完颜亮九王子的那一处，希望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从另一口古井中出来后，我发觉置身处离原来那座小院并不太远，只见那儿已被火把灯笼围得水泄不通，我暗自庆幸有这秘道偷出包围，不然大家一定都插翅难逃。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来到一处新的四合大院，看其气派主人非富即贵，很显然“天狼会”在这儿可是下了不小的功夫，我不禁有些感动，耶律兄弟对我和托尼，真算是尽到最大的努力来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了。

    劳顿一夜，总算在黎明前睡了个安稳觉，谁知刚躺下不久就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我睡眼惺忪地出来，从那吵闹的厢房门缝中往里一看，却是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孩子在哭着闹着要回家。看那孩子富丽奢侈的衣着打扮，再看这厢房的门窗全被锁了起来，不用问我也立刻就猜到，他一定就是完颜亮的九王子了。

    “小子，别吵了，烦死人了！”因为对完颜亮没好感，连带着对他儿子也厌恶起来，何况这小家伙长得还真像完颜亮，再加上又惊了我的好梦，因此我对他一点儿也不客气。

    “快快放我回去，本殿下即刻让人重重赏你，不然待我禀明父皇，定把你全家满门抄斩！”那小子一张嘴就是完颜亮的口吻，活脱脱又一个小暴君。我正要讥讽他两句，看守他的契丹人不知躲哪儿偷睡了回来，见九王子在大声吵闹，那契丹人不由分说，打开房门冲进去就是一顿鞭笞，打得那孩子一阵鬼哭狼嚎，但在那契丹人严厉呵斥下再不敢吱声，那契丹人却依然未停手。我见状有些不忍，忙喝道：“算了，毕竟是个孩子，既然他已经不再吵闹，你也该停手了吧？”

    那契丹人昨夜见过耶律兄弟对我的态度，倒也不敢不给我点面子，不满地嘟囔了两句后总算收起了鞭子。只这一会儿功夫，那九王子头上脸上就留下了几道血红的鞭痕，令人触目惊心。他则缩在墙角簌簌发抖，像个受了惊吓的小老鼠。

    “再他妈吵闹，小心我割了你舌头！”那契丹人骂骂咧咧地丢下一句话，锁上房门走开了。九王子见他走远才小声抽泣起来。大约看出我比较心软，他蹑手蹑脚地爬过来，隔着门缝对我说：“先生，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

    见他说得可怜，我倒也不忍心拒绝，便道：“我去厨下看看，你等等。”

    九王子大喜过望，忙道：“我爱吃油炸果子、糯米晶糕和明黄虾饺，要是没有这些，鲜肉包子也马马虎虎将就了。”

    “你要求还挺高！”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过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也没再讥讽他，只道，“我去厨下找找，有什么吃什么吧，你别当这儿还是你皇家御膳房。”

    我来到厨下一看，由于天色太早，厨下几个契丹人正在忙着做早点，见我这个客人突然到来，俱客气地招呼，一个厨子还解释道：“白先生请稍待片刻，早点很快就好。”

    “不是我要，”我忙解释说，“是那个金国王子，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饿得难受，所以我到厨下来帮他找找，看有没有点吃的。”

    “是那个小王八蛋！”那契丹厨子笑了起来，“昨日给他送饭他还哭闹着不吃，要我们放了他，想不到就饿了半天便坚持不住了。”说着他找了几个冷馒头给我，“现在厨下就只剩几个馒头，你拿去给他吧，咱们可没功夫侍侯他用膳。”

    心知契丹人和金人是世仇，就这几个冷馒头也是看在我的面上，所以我也不好挑剔，揣上几个冷馒头就告辞出来，匆匆地拿去给了九王子。

    “谢谢你！本殿下会重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大概是饿坏了，九王子根本没有挑剔就狼吞虎咽起来，甚至还对我说出了“谢谢”两字。我淡淡一笑道：“别以为别人帮你都是为了赏赐。”

    “不为赏赐，那你是为什么？”他似乎有些意外。我耸耸肩没有回答，想“同情”二字，大概也不是他这种出身帝王之家的王子可以理解得了的。见他已把几个冷馒头吃完，我便对他摆摆手：“这儿不是皇家内院，你要学得机灵点，这样可以少吃很多苦头。”

    说完我转身就走，他隔着门缝目送着我离开，眼中竟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模样。

    “别拦着我，我要宰了那小子！”刚出这内院的月门，就见耶律刚提刀从二门外大步而来，耶律昭则在不住阻拦着。我忙迎上去问：“怎么回事？”

    一旁的耶律顺小声解释道：“完颜亮背信弃义，假意答应我们用我辽国天祚帝的啸云太子来交换他的九王子，却用假太子骗得我们上当，被侦缉营逮捕了前去迎接啸云太子的‘天狼会’兄弟，并逼他们供出‘天狼会’在京中的秘密据点，昨夜更命侦缉营四处出击，破获了‘天狼会’在京中的数处秘密据点，杀了我‘天狼会’无数兄弟。所以老五气愤不过，要杀九王子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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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国王子（二）

﻿“好啊，我奉陪到底！”我哈哈一笑，没想到与托尼的决裂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突然。我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难过，没想到原本天大的难题，转眼间就彻底解决了。

    耶律兄弟不明事情原委，见我们转眼间就翻脸，他们也不知如何劝解才好。见我和托尼不再说话，甚至彼此也不再看对方一眼，耶律昭便意味深长地对我说：“白兄弟，今晚救你的第一箭，就是由托尼射出来的。”

    我心中隐隐泛起一丝感动，但心底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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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国王子（三）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萧石讫缓缓扫了耶律兄弟三人一眼，他的冷定和从容与耶律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见耶律昭和耶律顺都摇了摇，他便转向二人问，“那你们怎么看？”

    耶律昭想了想，缓缓道：“九王子现在是咱们手里唯一的王牌，若贸然毁去，完颜亮一定更加肆无忌惮，定会倾举国之力对‘天狼会’疯狂追杀，届时咱们还能不能逃出中都都很难说了。”

    “何况啸云太子还在完颜亮手里，”耶律顺也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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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国王子（四）

﻿耶律顺也跪倒在地，对我瓮声瓮气地道：“大哥的话也就是我的话！”

    我心头一热，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等迂腐忠义之人，迂腐到让人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我不禁伸手把他俩扶起来，对二人慨然道：“你们以后谁要再说‘恩公’两字，就不再是我的生死兄弟！”

    二人神情复杂地望着我，耶律顺抢先道：“好！白兄弟，你虽救的是我契丹仇人之子，但依然是我们的好兄弟！”

    耶律昭没有说话，只使劲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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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虎口脱险（一）

﻿    “你总算回来了！昨日一夜未归，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呢？”

    先后问了十多人的路，又花了大半天时间穿过小半个中都城，我才总算回到苏大夫的住处。刚进后院的小门便被绮丹韵的突然问候吓了一跳，见她眼中满是关切之色，我心中一阵温暖，不禁调笑道：“怎么？一天不见就如此想念我了？”

    “去你的！”绮丹韵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嗔怪地白了我一眼，突然注意到我手上的血迹和掌心的伤口，忙捧起我的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敷衍道，“自己不小心割破了手而已。”

    “不小心割破手？”绮丹韵大惊小怪地叫着，同时拿来医药箱为我包扎。因为要时时给她换药，所以苏大夫专门为她准备了一个药箱，里面金创药应有尽有，倒也不必再去麻烦苏大夫。“这伤几乎深可见骨，恐怕不是你自己割的吧？”

    见她已经能下地行走了，我心中十分欣慰，便玩笑道：“怎么不可能是我自己？这两天我血气太旺，自己割一刀放点血不行吗？”

    “不想说就算了，别说这些侮辱我智慧的假话。”说着她使劲捏了我伤口一把，顿时把我痛得“哎唷”一声叫了出来。看着被她包扎得十分美观的手掌，我在心中犹豫了半晌，寻思她与契丹人并无利害冲突，或许能帮我也说不定。想到这我便收起玩笑的表情，可怜巴巴地叹道：“我这次还真是遇到了大麻烦，也许智计百出的西门先生可以帮我也说不定。”

    “去你的，”她突然想到自己那西门庸的身份，不禁莞尔一笑，在我胸口擂了一拳，“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当下便把昨夜遇到的变故对她一一细说了一遍，当然，这中间我隐去了遇到托尼和完颜雍的细节。我可不想她从托尼身上猜到黛丝丽的下落，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完颜雍在“想念”着她。

    听完我的叙述，绮丹韵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吟片刻后才对我道：“我认为你该去找完颜雍，他最清楚九王子在完颜亮心中的份量，你可以先探探他的口风，只有他才知道用啸云太子换九王子这交易是否具有可行性。”

    “他不会出卖我吧？”我突然想起昨夜完颜雍的提议，不过他只说能保证我们平安离开中都，可没提到啸云太子，再说我也不怎么相信他。

    “你完全可以相信他。”绮丹韵像是猜到了我的心思，“完颜雍虽然和完颜亮是同宗兄弟，但为人却完全不同，你如果相信我的眼光，就可以相信他。”

    看绮丹韵对完颜雍如此推崇，我心中又泛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先找完颜雍，至少他比完颜亮让人放心点。想到这我便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叹道：“好吧，我这就去找他，希望他像你说的那么可信。”

    “我这里有赵王府的腰牌，”绮丹韵说着拿出一块黄灿灿的腰牌递给我，“凭这腰牌你可以直接去见他，不会受到门房或府兵的阻拦。”

    我接过腰牌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很有些份量，看起来还真是纯金打造，做工也异常精美，想必一般人也没资格拥有这样的腰牌，看来这“西门庸”还真得赵王完颜雍器重。我收起腰牌，对绮丹韵玩笑道：“你安心在这儿养伤，我很快就回来。如果三天之内我没回来，多半就是被完颜雍出卖了，你可得替我报仇。”

    赵王府在中都城是知名所在，一点也不难找。当我第一次找到赵王府大门时，不禁感到有些意外。上次是夜里陪绮丹韵来王府，走的又是侧门，所以还没注意它的模样，如今白日里一看，才发觉它其实很普通，若不是门外有两个挺胸凸肚的王府兵丁把门，我只怕会以为它是一普通民宅。看来完颜雍与好大喜功的完颜亮确实有些不同。

    “我要见赵王。”有王府金质腰牌在手，我也不必在乎把门兵卒的肃穆威严，向他亮出腰牌便要往里闯。两个门卒仔细看了看腰牌，果然没有阻拦，还讨好地道：“先生稍等，容小人请萧先生领你进去。”

    萧先生大约是真正的门房，见到我手中的腰牌后，他原本有些倨傲的脸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二话没说便带我去见完颜雍。我稀里糊涂跟着他进了内院，总算在书房中再次见到大金国声名显赫的赵王完颜雍。

    “是你？”完颜雍见到我时有些意外，不解地问道，“这腰牌原本是本王送给西门先生的信物，怎么会在你手里？西门先生呢？”

    “西门先生很好，只是他暂时不能来见王爷。”我半真半假地敷衍道，“不过他让我持这腰牌来见王爷，并且希望王爷帮在下一个小忙。”

    完颜雍是明白人，见我不愿细说，他也就没有再追问西门庸的下落，只问道：“是什么事？”

    “这事若是办好了，对王爷也是大有好处。”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完颜雍面色微变，显然已猜到几分，不过他却平静地问：“究竟何事？”

    我笑而不答，只扫了一眼书房中两个端茶送水的小厮。完颜雍心领神会，立刻对两个小厮挥挥手说：“你们先下去，待会儿再来。”

    见两个小厮带上书房的门出去后，我又把目光转向了完颜雍身后那个影子般立着的灰衣人。完颜雍见状忙解释道：“阿布不是外人，本王有什么事从来都不会瞒他。”

    “那好，我就直说吧。”说到这我盯着完颜雍的眼睛，淡淡道，“我有九王子下落，甚至还亲眼见过他。”

    完颜雍一惊，忙问：“他现在可还好？”

    完颜雍不先问九王子在哪里，却先问他是否还好。不知他是真正关心九王子的安危呢，还是完全清楚问也白问。我笑道：“九王子现在十分安全，身上一根毫毛都不少，不过如果再过三上天，我可就不敢如此保证了。”

    “你是来谈条件的？”完颜雍精明过人，立刻就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对精明人我也没必要兜圈子，便道：“可以这么说吧。”

    “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本王尽我所能为你周旋。”

    “不是我，是契丹人。”我开门见山地道，“他们是想用九王子换回辽国啸云太子，三天之内若得不到完颜亮的答复，恐怕九王子就不再安全了。”

    完颜雍一呆，突然叹息道：“本王就猜到是这样，不过这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这有何难？难道九王子的性命不比啸云太子重要？”我不解。

    完颜雍犹豫了一下，“本王实话告诉你吧，辽国乃是我大金所灭，我女真完全占有辽地后才有今日之大金国。契丹虽早已亡国，但其复国之心一直不死，其中影响最大的莫过契丹‘天狼会’，历来被视为大金国之心腹大患。皇上虽然对九王子宠爱有加，但与剿灭‘天狼会’余孽比起来，九王子的性命恐怕也不算什么，而啸云太子，正是钓‘天狼会’上钩的饵。”

    难怪完颜亮不惜冒着失去儿子的危险，也要剿灭“天狼会”在中都的秘密据点。我开始有些明白了，不过却想不通完颜雍为何要对我实言相告。这样一来他可就有泄漏完颜亮战略意图的嫌疑，以他的精明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啊！想到这我脑中灵光一闪，渐渐开始把握到问题的关键。

    “如此说来就没有可能交换了？”我故意满是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我就这样回复那些契丹人，让他们把九王子宰了后赶紧离开中都。”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完颜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想皇上一定会同意交换的。”

    从他的表情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完颜亮当然会同意交换，好趁机把“天狼会”一网打尽！但完颜雍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呢？他若站在完颜亮的立场，应该引诱契丹人交换他们的太子，趁机剿灭“天狼会”啊！突然联想到他曾经要离开中都而不可得，我终于明白了他真正的心思。

    “那好，我就这样回复契丹人，希望三天之内咱们可以完成交换。”我心领神会似地点点头，起身准备告辞。完颜雍把我送到书房门口，在门边语含深意地叮嘱道：“本王会促成这次交易，让皇上用契丹啸云太子换回九王子。”

    离开赵王府后，我在街头转悠了一会儿，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回到苏大夫的后院。把与完颜雍见面的情形告诉绮丹韵后，以她对完颜雍的了解，立刻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他是希望契丹人救回他们的太子，”绮丹韵给我分析道，“届时‘天狼会’一定会保着啸云太子逃往辽东，那里是契丹人的祖地。以‘天狼会’的复国之志，完颜亮一定不敢小觑，但南征已是箭在弦上，完颜亮自然无暇顾及辽东，只得委能臣领兵驻扎上京，以防契丹人造反。完颜雍驻扎上京多年，对辽东最为熟悉，自然是对付契丹人的不二人选，所以他一定会帮助契丹人完成这次交换，一来救回九王子以讨完颜亮欢心，二来放啸云太子回辽东，令完颜亮不得不放他回上京。”

    “所以他要暗示咱们将计就计！”我鼓掌道。绮丹韵的分析与我的揣测**不离十，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完颜雍以金国基业为重，真帮完颜亮引契丹人上钩，我岂不成了出卖契丹朋友的元凶？”

    “不会的，”绮丹韵笑了起来，“契丹人早已大势尽去，根本没有复国的希望了。以‘天狼会’的实力，最多给完颜亮的南征造成点麻烦，完全无法动摇大金国的根基。以我对完颜雍和金国朝政的了解，只有啸云太子回了辽东，他这个赵王才有机会重回上京掌辽东兵权，不必整天提心吊胆地生活在完颜亮的威胁之下。”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我就赌上一把！”我终于下了决心，“将计就计拿九王子交换啸云太子，希望完颜雍真如你所估计的那样，会网开一面放契丹人一马。”

    深秋季节，中都城郊外一片荒凉，一马平川的原野上几乎看不到任何遮蔽物。这样的环境本不适合设伏，不过我相信，完颜亮一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平线尽头，把这一片原野围得水泄不通了。

    夕阳将落未落，把西天映得血红一片，不知它是否预示着一场血腥的到来？我担忧地想道。即使到了现在，我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不过因为把大话说到了前面，我也只有把宝押在完颜雍身上去赌一把。幸好以萧石讫为首的“天狼会”群雄，救出啸云太子的心情是如此迫切，毫不犹豫就决定把整个“天狼会”押上，陪我赌上这一把。如果输了，恐怕我和“天狼会”都会血本无归。

    前面中都城方向渐渐现出了林立的旌旗，看旗号果然是完颜亮的御林军，巨大的明黄辇车也在其中。不过我知道，完颜亮不在那辇车之中，这辇车和这一千御林军乃是吸引我们注意的正兵。因为事先有约定，这一千御林军只有寥寥数骑战马，无法对契丹人进行有效追击，完颜亮真正的奇兵该在数十里外的荒野中，而他也在其中亲自指挥。这些情报都是完颜雍通过聪明的办法传递给我们，这办法保证在任何意外情况下，都可以不把他牵连进来。

    御林军在离我们一箭之地停了下来，一个内官尖着嗓子冲我们遥遥喊道：“咱们要先验明九王子身份后再行交换。”

    这是事先的约定，我们也没感到意外。在萧石讫殷切目光注视下，我和耶律昭双双驱马缓步逼近御林军，对方也派出两骑过来验看九王子身份。四骑交错而过时我才发现，其中一个是宗拓，而另一个看其打扮装束该是侦缉营密卫，身份地位显然还不低。看来完颜亮还是十分重视这个九王子，所以要交换完成后才会发起攻击，我们也才有将计就计的机会。

    来到御林军阵中，果然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被缚在马背上，神情大是惶惑。我见耶律昭看到那少年时神情十分激动，眼眶里甚至盈满泪花，就知道这少年是真正的契丹太子了。

    “九王子没问题！”那边契丹人阵中传来宗拓的高喊。契丹人人数虽少，但却是人人骑马，万一有什么意外变故，以御林军这寥寥数骑，根本没能力追击，这也是双方事先的约定。

    “太子殿下也没问题！”耶律昭也冲自己人高喊道。见双方都验明自己人身份，那内官立刻长声吆喝：“开始交换。”

    我和耶律昭牵起绑缚啸云太子的马往回走，那边宗拓也护着九王子缓缓过来。我与他交错而过时，发现他望向我的眼神除了怨毒，更多了一丝猫戏老鼠的兴奋。他一定以为这一次布下的天罗地网，足以把“天狼会”和我一起消灭。可惜他不知道，我对这天罗地网的具体细节比他还要清楚。

    护着啸云太子平安回到契丹人中间，大家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成功换回啸云太子而轻松。所有人都知道，赌局才刚刚开始，我们能否逃得过完颜亮的追杀还是个未知数。众人匆匆与太子见过礼后，立刻在萧石讫的率领下缓缓向北方撤退。

    “呜——呜——”御林军阵中响起了牛角号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传出老远。这并非御林军进攻的号角，他们的责任只是保护九王子的安全，这号角是通知远处的伏兵，他们才是完颜亮对付我们的奇兵。

    远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如隆隆雷声滚过大地，无数骑兵如一道道金黄色的潮水渐渐从地平线尽头涌了出来，高举的雪亮马刀刺破了暮色四合的天宇。看到他们，我不得不为完颜亮的超大手笔叹息，为了对付“天狼会”不足百骑人马，他竟然出动了近十万大金国的精锐骑师。

    我们虽然救回了啸云太子，但失去了九王子这唯一的凭仗，面对金兵的包围，我们似乎已经无路可逃。但完颜亮没想到我们对他的兵力部署早已了如指掌，而在如此广袤的原野上，金兵的包围也未必能真正做到水泄不通。

    “照计划撤退！”我一声高呼，率先驱马向南方冲去。按常理推测，“天狼会”不应该走南方，所以完颜亮在这个方向只留下了相对较少的伏兵，他把大部分主力都留在了北方，那是通往契丹人祖地辽阳的必由之路。

    一小队契丹骠骑顺着风向向南方疾驰，虽然秋后的原野一马平川，但刚收割了庄稼的松软土地并不适合战马疾驰，只有在坚硬的官道上战马才能跑出应有的速度，所以我们并不惧怕完颜亮从侧翼对我们进行的包抄。而沿途的官道上，契丹人边撤边洒下了一路的拦马钉。这种一寸多长的三角形铁钉，落到地上始终有一根尖刺朝上，战马只要踏上它，定会伤了蹄掌难以继续奔驰。如今天色渐晚，金兵要想清除路上的拦马钉可得花相当长的时间。

    南面有金兵的马蹄声传来，契丹人照事先的计划在岔路口不断分散，作为疑兵的契丹汉子在夜幕下点起火把，把南面埋伏的金兵引向歧路，而少数保着啸云天子的“天狼会”精锐则人人噤声，沿着预定的线路摸向金兵埋伏的盲区。事先有完颜雍准确的情报，完全清楚金兵的兵力部署和应变方略，这寥寥十余人在夜幕掩护下要偷出金兵的包围就变得比较容易了。

    当天色微明时，我与萧石讫及耶律兄弟已经带着啸云太子远离了金兵的包围圈。登上附近一座小山，我们还可清楚看到有零星的火把在原野上快速移动，远处隐隐传来金兵的呐喊呼喝声。为了吸引金兵让啸云太子从容脱身，不知有多少契丹汉子又将战死在金兵的包围圈中。

    我正为那些吸引完颜亮的契丹汉子叹息，耶律昭突然在我身边轻声道，“你又帮了‘天狼会’一个大忙，‘天狼会’上下不知该怎么感激才好。”

    “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我淡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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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虎口脱险（二）

﻿“所以他要暗示咱们将计就计！”我鼓掌道。绮丹韵的分析与我的揣测八九不离十，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完颜雍以金国基业为重，真帮完颜亮引契丹人上钩，我岂不成了出卖契丹朋友的元凶？”

    “不会的，”绮丹韵笑了起来，“契丹人早已大势尽去，根本没有复国的希望了。以‘天狼会’的实力，最多给完颜亮的南征造成点麻烦，完全无法动摇大金国的根基。以我对完颜雍和金国朝政的了解，只有啸云太子回了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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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虎口脱险（三）

﻿“我这就去和托尼说！”耶律昭说着便向托尼走去。望着他那瘦削的背影和一只空空的袖管，我心里隐隐有一丝愧疚。其实我答应他的要求是存了私心，他并不知道我和托尼最终的使命是完全针锋相对，他总有一天会夹在我和托尼之间难以抉择。

    不一会儿耶律昭回到我身旁，低声对我说：“托尼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我们这就要与会主分手去往南方。”

    “很好，你和托尼先走，我在中都还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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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虎口脱险（四）

﻿跟随着金兵的前锋走走停停，半个多月后，运粮大军终于在离长江三十里的扬州停下来，把粮草置于如此前线，大概完颜亮也是算准了以南宋的兵力，已经没有力量突过长江。

    运送了粮草后，我所在的那一队民夫又被连夜带到长江上游的和州城外，这里临江与对岸的采石矶遥遥相望，江面稍窄，水深浪缓。是渡江的好地方，看来完颜亮是把这儿作为横跨长江天堑的主攻方向。金兵除了四处收集渡船外，也在和州码头设下数里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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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虎口脱险（五）

﻿冰冷的江水浸透了我的身体，也像浸透了我的心，我木然地踏着水向对岸游去，唯一安慰的是我拉住了蛮牛的身体。好歹能救下一人，希望对自己的痛恨也能减轻一分。当我筋疲力尽地拖着蛮牛登上对岸的时候，蒋老刁早倒在数十丈开外的河滩上喘气，见我过来，他疲惫一笑道：“我就说过白老大是好样的，一定能逃得一命，却没想到你还能救下蛮牛。”

    我望着他无言以对，心中对他率先弃舵逃命已愤怒不起来，与他比起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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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染长江（一）

﻿    “金兵的渡船准备得如何了？”虞允文性格一如他的外貌，显得干练而务实，先与众将士见礼，待众将自我介绍完毕后，不待坐定便望向我们三人，第一句话便问到关键所在。

    “金兵第一批渡船大约有八十余艘，都是蒙冲大船，大概再有十几天就可以全部完工。”我抱了抱拳算是行礼，那种屈膝跪礼我始终不太习惯，不到情非得已我通常不会用。

    “你对金兵的情况到还熟悉。”虞允文在帅位坐定，对我微微颔首，目光烁烁有神。我迎着他满是怀疑的目光咧嘴一笑道：“大人，我们三人原是被金兵掠来的民夫，被逼为他们建造渡船，对这些情况自然比较清楚。”

    “哦？”虞允文眼中的疑色并未尽褪，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这里的江面宽有八里，你们是如何过的江呢？”

    我哈哈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大人，以金宋两军的实力和目前的形势，你以为完颜亮还用得着派出我们这样的奸细吗？形势急迫，我希望大人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

    虞允文一怔，立刻正色拱手道：“是在下多疑了，还望壮士不要多心！请问那种渡船一次能乘坐多少人？”

    我转望蒋老刁说：“这个问题你该比我清楚，还是你来回答虞大人吧。”

    自从进了军营后，蒋老刁和蛮牛都变得缩手缩脚起来。也难怪，寻常百姓盗匪见了官不都这样？见我把问题突然推给他，蒋老刁咽了咽唾沫，斯斯艾艾半晌，终于颤着嗓子禀报道：“回虞大人话，那种渡船包括浆手和舵手在内，通常能乘坐四百人左右，如果是骑兵的话，大概只能乘坐不到两百人。”

    虞允文眼中露出一丝宽慰，对营帐两旁雁立的将校们颔首道：“这些渡船数量尚不足以让完颜亮集中优势兵力渡江，他大概暂时不会发动进攻，我们总还有点时间准备。”

    将校们神色凝重，并不为虞允文的宽慰而轻松，我见状微微一笑：“大人，完颜亮其实并不可怕，金兵虽众，也并非就不可战胜。”

    将校们见我不像普通百姓一样畏缩胆怯，又刚从金营中平安逃出且横渡长江，看我的眼光早有些不同，如今见我口出狂言，对我的好奇更盛，都用询问、怀疑的目光望着我。我知道新败的江淮军需要有胜利的希望，我得让他们看到这种希望。虞允文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便用眼光鼓励我说下去。

    我环顾众将，泰然自若地侃侃而谈：“完颜亮这次远征，号称有百万之众，但其中强拉的民夫就占了半数，这些人不仅没有战力，还会消耗完颜亮宝贵的粮草和兵力，而兵卒中除了女真人，还有新征的契丹人和汉人，这些人决不甘心为完颜亮卖命，关键时候只会起反作用。不仅如此，就是女真族将士也没有多少人真心想打仗，一路哗变的逃卒就是明证。所以，完颜亮真正能用于战场的兵力并不太多。”

    “不止这些，”虞允文也笑着插话，“本官离开建康府叶大人处时，刚得到消息，驻兵四川的吴玠吴将军已从秦岭出兵，兵逼古长安，威胁到完颜亮的八百里秦川粮仓，完颜亮已分兵十万赴援。”

    众将脸上都露出一丝轻松，但这一丝轻松转瞬即失，一个偏将小声嘀咕道：“即使这样，三、四十万的金兵也远远超过我大宋全国兵力的总和啊。”

    “我们还有长江天堑，”虞允文立刻道，“只要运用得法，长江天堑能当百万雄兵！”

    “不错！”我笑着接过话头，“其实兵力的计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咱们也不是一定要击溃金兵，只需把金兵挡在长江北岸，完颜亮劳师远征，若不能尽快建功，金国必生内乱！”

    虞允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我的态度又有些不同，客气地抱拳问：“我虽从探子那里知道些金国的情况，却不如壮士的消息来得直接，还望壮士不吝详告。”

    我点点头，“我从中都来，所以知道些金国朝中的消息，完颜亮为这次远征，杀了不少反对开战的大臣，清除了无数厌战的将领，勉强压下了朝中反战的言论，但只要前方战事不顺，这股反战的力量就会重新抬头，届时完颜亮远在江淮，金国定生内乱。除此之外，为这次远征，完颜亮强拉了不少契丹族青壮，激得关外契丹人叛乱，这也使他不能在长江边恋战。除了这些因素，更重要的是，大部分金兵也无心打仗，无论女真百姓还是大宋百姓，渴望和平的心其实没有分别。”

    这些消息部分是我从金人那儿听来，部分是源于自己的分析，虽然比较主观，但以我对金国的了解，我相信这分析也**不离十。

    “是啊，自绍兴和议以来，金宋间二十年的和平，就因完颜亮一人而破坏。”虞允文谓然轻叹道，“完颜亮弒君篡位，登基后妄杀无数金国皇室宗亲，淫占其妻女，甚至连金国开国第一功臣，当年的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的子孙也几乎被杀尽，在金国无论民心还是军心早已尽失，如今又破坏当年的和议贸然开战，把两国百姓均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此暴君，我不信苍天会容他一直猖狂下去！”

    众将士脸上渐渐现出几分昂扬之色，我知道那是因为信心，一种必胜的信念。

    “报！”一个兵卒闯了进来，得虞允文示意后，立刻高声禀报道，“有金国特使渡江送来一封信！”

    虞允文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先让一个校尉把蒋老刁和蛮牛带出去，却又示意我留在帐中，这才对传令兵吩咐道：“带他进来！”

    虞允文话音刚落，一旁的步军统领时俊立刻道：“大人，容末将先令兵卒整肃军容，排下斧钺仪仗，不能让金狗看低了咱们！”

    “不，就这样！”虞允文抬手拦住时俊，“不仅如此，大家也都把盔甲衣衫解开，鬓发弄乱，脸上要作出惶然无依的模样！”

    说着虞允文率先把面前案几上整齐码放着的书柬推倒，散乱摊开，又示意众将士随意或坐或站，这才对那传令兵吩咐道：“把金使带进来。”

    片刻后，一衣甲鲜亮的金将趾高气扬地负手大步而入，先环顾了帐中诸将一眼，这才对据案而坐的虞允文傲然拱拱手道：“在下奉我主大金国皇帝陛下之命，给江淮军主帅，王权王将军送来一封信。”

    “把信呈上来！”虞允文不动声色。大概是虞允文的从容让那金使感到有些意外，稍稍收敛了些气势，乖乖地把信交给传令兵转呈上去。虞允文草草看完信，淡淡道，“你搞错了，王权已被撤职，如今江淮军已归本官统领。”

    金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忙问：“敢问大人名讳？”

    “中书舍人虞允文，以叶义问大人参谋军事之职，暂理江淮军事务。”虞允文淡然自若，“既然你送来了这信，我便还书一封，望贵使转呈贵国皇帝。来人！笔墨侍侯。”

    在虞允文低头奋笔疾书的时候，众兵将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虞大人会老实得把己方所有的秘密都泄露给金使，像江淮军主帅撤职，临阵换帅，文官暂理兵事等等这些，都该是军中必须严守的机密，虞大人却一时口快就泄露了出去！我猜众将心中一定在想，书生就是书生，哪知兵者诡道的至理名言。但我从虞允文的从容和镇定中隐隐猜到，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只是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信终于写好，虞允文乘着等墨迹渐干的短暂时光展信读道：“金国狼主完颜亮，余幸读狼主劝降文，惜然王将军归隐，余暂代王将军之职。为使狼主不至失望，余愿代王将军，与狼主决战于长江。中书舍人虞允文字！”

    “你······”金使勃然色变，脸色蓦地涨得通红，却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众将也发出压抑的嘲笑，我知道虞允文在信中直呼完颜亮的名字是一种蔑视，但金使也不该有如此大反应啊！忙小声问身旁一个校尉，他才笑着告诉我，原来“狼主”的称谓是金国立国前对首领的尊称，金国立国后，仰慕汉文化，所以皇帝也如汉人一样改称陛下或皇上，“狼主”这称呼也渐渐成为金国野蛮时期的历史见证，成为一种带有侮辱性质的称谓。

    金使带上信愤然离去后，虞允文身旁一个随从不禁小声嘀咕道：“大人，以你的身份要与金国皇帝完颜亮决战，这在礼节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虞允文淡然一笑：“不这样不足以激怒完颜亮。”

    “大人有何妙策？”一个将领见虞允文面带自信的微笑，忙识趣地追问了一句。

    “不激怒完颜亮，他不会提前渡江。”虞允文此言一出，众将立时哗然，想大家惟恐金兵在江淮军没准备好以前就开始进攻，虞大人却还故意要激怒完颜亮，激他立刻就进攻，也难怪众将不解。只有寥寥几个将领眼中露出深思之色，我也恍然而悟，对虞允文的大胆和才能又多了几分认知。

    “我知道江淮军新败，无论士气还是装备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虞允文环顾众将一眼，待大家稍静，这才继续说，“但要等我们准备停当，完颜亮也就准备得更为充分，届时他以绝对优势兵力扑过江来，江淮军准备得再好也无济于事，目前他还只有八十艘即将完工的渡船，可以一次渡过三万多步卒或一万五骑兵，金兵离不开战马，也不缺战马，我想他会选择骑兵，这就是他一次能投入的最大兵力。咱们以一万八千之众，以逸待劳，又占尽地利，定能击溃在江上颠簸了半日的一万五千疲兵！”

    步军统领时俊突然插话问道：“如果战船再送第二批金兵过江呢？”

    “时将军为步军统领，对水军的情况难怪不是很清楚，”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将领笑起来，“这里的江面幅宽八里有余，江流湍急，只是渡江已经很耗费时日了，何况上万人整队上船下船，有这时日我们早就干掉他第一批部队了。”

    “将军是水军李将军吧？”虞允文问那面色儒雅的年轻将领。

    “水军统领李保！”那将领忙拱手道。

    “你手上有多少战船？”

    李保沉吟了一下：“能参加战斗的大约还有一百三十多艘，不过都是些小型战船，有些还是普通渡船，没法和金兵的蒙冲斗舰抗衡。”

    “如果趁金兵战舰运送完兵卒返航途中呢？”虞允文追问道。

    李保眼光闪了一闪，犹豫着说：“如果金兵没有在船上留下足够水军的话，我想应该有机会，不！有把握狠狠击沉他几艘！”

    “不是几艘，”虞允文断然击掌道，“我要你击沉全部！”

    李保一怔，苦笑道：“大人，金兵的船都是乘坐百人以上的蒙冲战舰，而我手中最大的船也竟能载几十名水军，更多的是那种只能乘十多人的小艇，这种船被蒙冲战舰一撞就碎，更不用说金兵居高临下，以最擅长的箭法对付我毫无遮掩的水军，使我们很难靠近他们的船。”

    虞允文叹道：“水军的难处我也清楚，但这八十艘战舰是完颜亮渡江的依靠，若能一举击沉，我们至少能赢得一个月的时间，而金国又急缺水军，若能一举歼灭，短时间内完颜亮都只能望江兴叹。大家动动脑筋，看有没有击沉这些战船的办法。”

    众将沉思起来，不过最后都遗憾地摇摇头，默然无语。我上前一步，突然问：“李将军，不知你的那些小艇有没有配备轮浆？”

    “轮浆？”李保的眼中一阵疑惑，茫然摇头，“恕末将孤陋寡闻，还要请教。”

    我立刻明白自己心中的构想大概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便示意一个校尉取过纸墨笔砚，我展开一张宣纸边划边解释说：“这是一种外形如车轮的浆，共有八到十二个叶片，装在小船两侧，靠人的脚力踏动旋转划水，可以把船速提高一倍以上。”

    随着我详细的解释和大致的图案，李保渐渐明白起来，连连点头赞叹：“不错不错，若小船装上这种轮浆，一个浆手可以抵十人的效率！”

    “还有，”我说着画出一只小船，再在小船上画出一个弧形的盖子，“如果给小船加上一个拱形的盖子，就不怕金兵居高临下的利箭了。”

    李保立刻击掌道：“没错！若有这种船，咱们就不必怕金兵的箭，再加速度奇快，船小而灵活，可以轻易躲开大船的撞击。”

    “可是，这样的船怎么进攻敌人呢？”一个水军将领疑惑地问。

    “用火！”我心中的构想越加清晰，这种船也在我笔下渐渐完整起来，“拱形盖子上事先开有射击孔，知道小孩放的炮仗和焰火吧？用竹筒或木筒甚至铁筒做成大炮，以火药的爆炸力把点燃的火药包送到敌船上去。对了，咱们完全可以在金兵渡江时就进行阻击，根本不容他们上岸！”

    “这恐怕不行，”李保连连摇头，“就算你这些设想都能实现，只要金兵战舰上有足够的兵力，就可以抛投铁锚巨石对付我军小船，这种小船经不起一击。”

    没想到自己说了句外行话，众人眼中便露出怀疑之色，一个将领犹犹豫豫地问：“你说的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东西，你怎么能保证它一定就实用？”

    “这轮浆和拱形盖子我可以肯定它实用！”李保立刻道，跟着又摇摇头，“至于这种使用火药的······大炮，除非我亲眼见过，不然我无法相信。”

    “这种大炮就交给我好了，”我自信地拍拍胸脯，“我在短时间内就能试验出样品，至于轮浆和拱形盖，李将军把这结构图拿给任何一个木匠看，他都能做出来。”

    众将还在犹豫，虞允文已点着头说：“我看可以试试，李将军就找工匠立刻做这种轮浆和盖子，要抓紧时间，这位壮士······还没请教大号？”

    “白痴。”我坦然道。众人一怔，似乎没听明白，虞允文也是一愣，跟着笑道：“你要是白痴，我们这些人就真无地自容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名不副实的绰号。”

    我理解地笑了笑，信口玩笑道：“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乃上天派来帮助虞大人击败完颜亮的高人。”

    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想虞允文却当了真，连连摇头叹息：“以前我听说韩世忠元帅当年把完颜宗弼困在了黄天荡，不想完颜宗弼却鬼使神差掘开老鹳河故道逃得性命，民间传说他是得了高人指点，我对这说法向来嗤之以鼻，但现在，我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高人了。”

    我心中一凛，忙道：“大人想差了，我不过是对古人一些奇巧淫技有点研究罢了。”

    “是不是高人我不管，”虞允文笑着摆摆手，“不过我相信你真是上苍派来助我一臂之力的智者，看来完颜亮也是大限快到了。”

    我还想解释，却发现虞允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我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不忘随时增强将士们必胜的信念啊！

    “你就抓紧试验制作那种大炮吧，需要人手和材料尽管开口，我会让人给你提供一切条件，咱们最多还有半个月时间准备了。”虞允文拍拍我的肩头，眼中满是信任，话音刚落，传令兵又闯了进来高声禀报：“禀大人，有一自称韩彦直的公子在营门外求见。”

    “子温来了！”虞允文兴奋地拍案而起，“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迎接！”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虞允文已亲自迎了出去，不多时便挽着一个青年公子的手进得中军帐，那公子衣衫素雅，背后简简单单地斜背着个包裹，年纪在三十出头，却有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面容儒雅斯文，却也像虞允文一样有一股英挺之气，只是这股英气内敛深沉，不易让人感觉出来。

    众将见来的是一年轻书生，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客气的随意拱拱手，不客气的甚至懒得搭理，只见虞允文亲热地挽着那年轻公子的手问大家：“你们可知他是谁？”

    见众人茫然摇头，虞允文骄傲地说：“他就是通义郡王的大公子韩彦直殿下，字子温。”

    众将立时静了下来，脸上皆露出奇怪的表情，那该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崇拜和尊敬，这种尊敬甚至超过了对神灵的敬畏。我见状不解地小声问身旁一个校尉：“这通义郡王是何许人也？”

    “你连通义郡王韩公都不知道？”那校尉眼中露出诧异之色，望着我就像望着条会说话的牛，见我还是茫然摇头，他再次提醒我说，“就是当年在黄天荡大破金国四太子金兀术的韩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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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染长江（二）

﻿“我知道江淮军新败，无论士气还是装备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虞允文环顾众将一眼，待大家稍静，这才继续说，“但要等我们准备停当，完颜亮也就准备得更为充分，届时他以绝对优势兵力扑过江来，江淮军准备得再好也无济于事，目前他还只有八十艘即将完工的渡船，可以一次渡过三万多步卒或一万五骑兵，金兵离不开战马，也不缺战马，我想他会选择骑兵，这就是他一次能投入的最大兵力。咱们以一万八千之众，以逸待劳，又占尽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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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染长江（三）

﻿“这是什么？”虞允文说着解开包裹，包裹内是一卷黄色绸缎，虞允文小心翼翼地展开，却是一面古旧的旗帜，大概因年代久远，旗帜已经有些褪色，但旗帜中央那几个血红的大字，却还如燃烧的火焰一般，夺目耀眼！

    “夫战，勇气也！”虞允文轻轻念着那几个字，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眼里渐渐噙满泪花，“这是韩夫人当年在黄天荡擂鼓助韩元帅大败金兵，亲手绣制的那面战旗啊！”

    众将士脸上现出悠然神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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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染长江（四）

﻿“点火！”虞允文再次下令，立刻有兵卒点燃了预备下的炮仗，一团焰火在空中炸开，给本已寂静下来的战场又一个突然的刺激。

    山坳那边陡地响起雨点般的马蹄声，如滚滚奔雷隆隆而来，无数战马从埋伏处奔涌而出，如滔滔洪流一泻千里，声势惊天动地。打头的是一位倒提长矛的白袍骁将，亮银头盔压住的剑眉下，朗目如流星般耀眼，我突然发觉，就是在冲锋陷阵的时候，他的眼中都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不禁暗叹，这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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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祸起萧墙（一）

﻿    在江淮军准备东进的时候，李显忠将军也总算赶来，并从临安带来了宝贵的五千援军。这位出身将门的中年将领，在军中资历并不算深，不过从江淮军将士们对他的态度，可知他在军中的威望却不低。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仅是将门之后，而且在北方就曾带领义军与大金国第一名将、四太子完颜宗弼周旋过，并取得骄人战绩，深为完颜宗弼忌讳，后来为逃回大宋，全族百多人均被金军所杀，是大宋不可多得忠勇皆备的将才。得知完颜亮的计划后，他毫不犹豫就划出一万五千人和全部水军，让虞允文和韩彦直率领赴援镇江，我也就随援军前往，名义上我虽然只是个从江北逃回的大宋百姓，但虞允文已把我当成了他的助手和谋士，而他自己，实际上也只是这次战役的主帅叶义问丞相的军事参谋。

    路过建康府时，我陪同虞允文和韩彦直连夜去晋见了主帅叶义问，突然见到虞允文和韩彦直，须发花白的叶义问激动得拉着虞允文和韩彦直的手说不出话来，第一句话竟有些哽咽：“彬甫、子温，你们可回来了，没有你们本相真像少了左膀右臂啊！”

    我对他堂堂一个前线主帅，竟像个孩童般毫无主见的样子很是奇怪，后来才知道，文官出身的他对军事完全是个外行，第一件亲自主理的军务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他曾命兵卒在东海岸边埋下铁刺木叉阵，以防御完颜亮的海船登陆，不想第二天一早，所有防御阵地都被潮水淹没，所有栅栏木叉都被海潮卷走，这事被兵卒们引为笑谈。身为主帅竟不知潮汐的变化，为此他失去了将士们的信任，从此也就不敢再过问军事，所有行动部署和计划都交给虞允文和韩彦直这两个军事参谋处理，却没有想到虞允文在前线劳军竟会耽误这么久，更没想到他和韩彦直率江淮败军竟取得对金军第一仗的胜利，并且是无可挑剔的完胜！这下对他们的依赖就更深了一重。

    见他事无巨细都向虞允文和韩彦直请教，好像虞允文和韩彦直才是真正主帅一般，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完不了，我便告辞出来。蒙虞允文的推荐，叶义问答应请奏皇上封我一官半职，对这我到没放在心上，不过一想如果有官职在身，或许有利于我将来在临安的行动，也就没有坚辞，至于是个什么官，我一时却没记住。

    从建康府衙回军营的途中，我突然在想，一个人如果能像叶义问那样，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也该是一种难得的优点吧？如果还能像他那样慧眼识才，并大胆予以重任，这胸襟就不是一般人所有的了，也难怪他能做到丞相高位。虞允文该庆幸自己遇到这样的上司，当可一展其在军事上的天赋和帅才。

    直到第二天正午，虞允文才安排好对敌一切作战方略离开建康府，叶义问几乎把所有前线指挥权和粮草兵马调动权都交给了虞允文和韩彦直，虞允文也才得以调动宋军大半水军奔赴镇江前线。

    镇江的江面比采石矶还要宽阔，正适合大规模水战，对面的渡口虽然只见到金军的营帐，看不到金军多少船只，但我知道，完颜亮随时都可能有大批渡船从高邮湖扑出，甚至他会调集在唐洲的三百艘巨型海船入江，为那些渡船护航。

    宋军有近两百艘大小战船，虽然对付完颜亮仓促造就的江船有一定的数量优势，但要对付更大更坚固的海船就根本没有胜算，宋军水师唯一可以依恃的，就只有我发明的海鳅船了，不过经实战检验，海鳅船也并非有必胜的把握，好在我总算还有时间将之改进。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冥思苦想和不断试验，我总算弥补了海鳅船的不足。它原来配置的霹雳炮威力太小，只能烧毁易燃的船帆，对付经过防火处理的楼船甲板用处不大，对敌船上的兵卒更没什么威胁，为此我在火药包中增加了石灰和碎铁片，当火药包被霹雳炮送到敌船后，炸开的碎铁片和石灰粉会对敌水军造成极大的伤害，至于如何彻底烧毁敌船，我也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某日的夜是黑暗的，天上星月皆无，就连江水也乌黑一片，正是适合偷袭的好时节，尤其宋军水师还有蒋老刁这个善于夜间行船的水上高手领路。虞允文在海鳅船性能彻底完善后，大胆命令水军偷袭高邮湖中完颜亮苦心孤诣秘密建造的渡船。宋军水师在江淮水军统领李保亲自率领下，先由数十只小船满载油料乘夜悄悄驶入金兵停泊渡船的港湾，然后把一整船一整船的那种被前人称为“石油”的黑乎乎油料倾入水中，直到油料飘浮到金兵停在岸边的渡船周围，然后再由海鳅船发炮点燃油料，港湾中顿时大火弥漫，金军渡船来不及逃窜，几乎被焚毁了大半，侥幸逃脱的又遭到海鳅船死缠烂打的袭击，损失异常惨重，待天明宋军撤军时，完颜亮在长江的水军已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他如今即便有百万大军，也只有望江兴叹了。

    除此之外，江北不断有好消息传来。山东有一支由主帅魏胜率领的义军，趁着金兵后方空虚之际趁机举事，近日已经攻占了山东半岛的海州城，使完颜亮不得不分兵应付，这拖住了完颜亮十万精兵。更让人惊喜的是，金国东京留守完颜雍终于在反战的朝臣和将领拥护下自立为王，并在数日之间火速占领了中都，进而在中都登基称帝。他的行动得到了金国各地军队的拥护和配合，这无疑是对完颜亮最大的打击。

    “完颜亮完了！”面对着不断传来的有利情报，一向从容的虞允文也不禁有些喜形于色。把江对岸金兵兵力部署图铺在案上，他兴奋地指着金兵的中军大营位置对众将道，“完颜亮如今虽然还握有数十万精锐，但前有长江天堑阻住去路，后有完颜雍在黄河北岸严防死守，他只能在江淮一带狭窄区域辗转腾挪。他现在既不能南下进攻江南，又无法北上对付完颜雍夺回帝位，这数十万大军已成无家可归的孤兵，溃败只在早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完颜亮最后一击，咱们不能容这数十万金兵精锐被新登基的完颜雍招降收编，成为对付我大宋的有生力量，更不能容完颜亮凭这支孤兵霸占江淮，继续****我江淮地区的大宋百姓。”

    众将被虞允文必胜的信念感染，一时群情激昂，纷纷表示愿领兵渡江攻击金兵。自从与金兵开战以来，宋军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被动防守的地位，即使进攻也只是针对金兵相对较弱的水师。宋军与金兵相比，在陆战中始终处于弱势地位，采石矶那场反登陆战是宋军数十年来罕见的一次陆战胜利，因此能在陆战中击败大金国名震天下的女真铁骑，进而击杀甚至俘虏金国皇帝完颜亮，以雪数十年前那场靖康之耻，是所有宋军将领共同的心愿。

    “好，咱们就尽起精锐骑师，趁夜渡过长江，夜袭完颜亮的中军大营！”虞允文奋然一拳砸在金兵兵力布防图上。

    一个夜渡长江，奇袭金兵中军大营的计划很快便指定下来。待虞允文布置完兵马后，我也忍不住请缨道：“虞大人，请容我也随韩将军一道，参与这次突袭金兵中军大营的行动。”

    “白壮士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虞允文有些诧异地望着我，“你乃我宋军不可多得的人才和智囊，实在不宜去前线冒险。”

    “大人，在这人人都该为国出力的时候，我不愿袖手旁观。再说我身手也还算敏捷，足以在乱军中自保。”我抱拳道。其实这只是敷衍话，我真正的心思是想看看此时的完颜亮，看看他现在穷途末路时的惨状，以满足我心中那强烈报复的****，甚至希望能亲手抓住他。不知怎的，此刻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被送入宫中的西夏公主，总觉得她的不幸有自己的一份，也正因为此，我对完颜亮的仇恨比对任何人都要强烈。虽然知道在乱军中要亲眼见到完颜亮实在是很难，但我还是忍不住要为这渺茫的希望去试一试，甚至不惜追随韩彦直的前锋营去冒险闯金营。

    大概是我的眼神使他看到我的决心，虞允文沉吟了片刻后终于同意了我的请求，我庆幸自己能成为韩彦直亲率的前锋将士中的一员。

    冬日的夜江有薄雾轻轻笼罩，点点浪花在浅浅的月色下像一片片不住翻动闪烁的鱼鳞。在这样一个祥和宁静的夜晚，上百艘宋军战船借着薄雾的掩护，由上游悄然顺江而下，慢慢接近了镇江对岸的金兵大营。

    “当当当······”

    在宋军战船快要接近江岸时，金兵大营中突然响起了铜锣的示警声。这并没有太出乎人预料，在如此宽阔的江面上要想完全不惊动金兵偷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能像现在这样在快要抵达江岸时才惊动金兵水师的了望岗哨，已经是不算太差的结果了。

    “冲锋！”韩彦直一声令下，率先纵马跃入半人深的江水，不等战船靠岸便提枪纵马向金营冲去。现在时间就是一切，能抢在金兵组织起有效抵抗前突入金营，就是最大的胜利。

    宋军兵将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众人发一声喊，先后跃入冰凉的江水，奋力向江岸冲去。大概金兵决没有想到兵力和战斗力并不占优的宋军竟然敢冒险渡江袭击己方兵力最强的中军大营，竟没有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充分准备，虽然示警的锣声早已响起，但仓猝应战的金兵并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零星的箭羽对数万前仆后继满含复仇之志的宋军精锐骑师，完全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

    我追随着韩彦直的骑队向岸边的金兵大营扑去，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与南宋旷日持久的对峙和后方的变故，已经严重打击了金兵的士气，他们早已不是参战之初那支名震天下的女真铁骑了。宋军几乎没费多大的劲便冲进金兵的中军大营，沿途只听到金兵虚张声势的呐喊呼喝，却没有一支军队能有组织地迎战夜袭的宋军。

    “兵分两路，迂回包抄，在敌营后方汇合！”成功突入金兵中军大营后，韩彦直一声令下，宋军立刻照计划分成左右两路，在各自的将领率领下在敌营中纵横驰骋。由于有夜色掩护，金兵完全不清楚突入营地的宋军实力，早已慌乱起来。在数万宋军精锐骑师数度冲杀****下，早已是惊弓之鸟的金兵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开始向后方溃败，数十万名震天下的女真铁骑，一旦不顾将令向后方没命地败退，顿时混乱得毫无战斗力可言。

    我纵马在营地中疾驰，除非万不得已，我并不主动向金兵攻击，我只四处寻找着完颜亮的金黄色帅旗，希望能亲自看一眼完颜亮那副狼狈鼠窜的嘴脸。

    “宗拓！”一个金将那熟悉的背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一眼就认出他是完颜亮的大内侍卫总管，见到他的背影我心中不由一喜。既然已经发现宗拓这个大内侍卫总管，那完颜亮还会远吗？我不顾被金兵包围裹挟的危险，孤身一人拍马向宗拓的背影追去，

    身边是无数女真逃兵，幸好众人只顾着逃命，再加上夜幕的掩护，没人注意到我这个胆大的宋军将领。我一路紧追着宗拓的背影，转眼间便横穿金兵营帐向北方狂奔。一路上金兵都在没命逃窜，再加上身后不远就有宋军前锋的呼喝追击声，我也就不怕深入敌阵了。

    一路狂追了不知多远，我却在黑暗中失去了宗拓的背影，望着没命逃窜的金兵和茫茫四野，我不甘心地继续打马往前冲去。当我发现自己正冲向一道高高的城门，拼命想勒住马却已经迟了。我被疯狂逃命的金兵骑兵裹挟着冲进了城门，看这城郭的熟悉模样，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冲进了金兵在江北的战略要塞扬州城。

    城门被蜂拥而入的金兵完全堵塞，要想出去根本就不可能，不过我并不惊慌，想宋军前锋一定追击而来，肯定会顺势冲入城中占领这个战略要地。

    我躲在暗处等着宋军前锋的到来，却听到城外传来宋军收兵的锣声。宋军居然在扬州城外停止了追击，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了城中。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想冲出城时，却发现城门已缓缓合上。扬州城中驻守的金兵毕竟还没有乱，在宋军前锋抵达城下时，及时地关上了城门。

    “这儿有宋军！”城楼上有守军突然发现了我，不禁高声向楼下的同伴示警。谁知城楼下的溃兵早已是惊弓之鸟，一听说有宋军，也不管多寡就立刻像炸营一般四下逃散。我忙躲开乱军逃进一条黑漆漆的胡同，边逃边扔掉暴露身份的头盔和宋军衣甲。当我从胡同另一边出来时，模样已经和那些衣冠不整的乱兵差不多了。为了保证自己不被金兵认出身份，我又脱掉了外裤和靴子，扔掉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宋军衣饰和装备。这样一来，我和那些仓猝从睡梦中起来逃命的金兵已没有任何差别，再加上我会说流利的女真语言，在乱军中也不怕暴露自己的底细了。

    虽然上次曾被金兵押着运送粮草到过扬州，但对扬州城还是不太熟悉，再加上是夜间，我也不敢到处乱跑，胡乱找了个旮旯准备熬过这一夜再说。心知以宋军这次渡江的兵力，尚不足以对扬州的金兵守军构成威胁，我得做好长期潜伏等待宋军收复扬州的准备。

    城中到处是乱军，街头巷尾不时传来破门越户的声音和妇孺的哭号。乱军趁着夜色开始在城中抢劫扰民了，远处不时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呼喝声，也不知是被抢百姓的反抗还是乱军的内讧，偶尔一两声垂死前的惨叫，在月夜下显得尤其刺耳。

    我混在一帮受伤的乱军中间，缩在街边的屋檐下休息。这些伤兵刚刚死里逃生，加上身上伤势轻重不一，除了躺在地上不住地****咒骂，暂时还没有参与抢劫的恶念和能力。看看天上月色，估计已过四更，城中不时有密集的马蹄声响起，想来金兵总算在扬州城中稳住混乱的场面，开始把逃入城中的乱军重新收拢编队。像是印证我的猜测一般，一小队金兵骑队举着火把由远而来，看服饰打扮竟然是完颜亮的御林军。领头的小校骑马在伤兵周围转了一圈，然后高声问道：“你们是哪一营的？有没有御林军将士？”

    伤兵们多半衣着凌乱，一个时辰前在宋军的突袭下根本来不及穿戴甲胄，因此从服饰上难以看出各自的营号和军阶，也难怪巡夜的小校这样问了。不过这些伤兵新败，逃入城中一直没得到自己人的救助，尤其看到对方那高高在上的模样，众人早已窝了一肚子的火，此刻便统统发泄出来。有人率先破口大骂道：“哪一营的又怎样？不都是皇帝陛下的士兵？总不成御林军便要高咱们一头，可以优先得到救治！”

    骂声一起，众伤兵纷纷附和。那小校心知这些伤兵中说不定有军阶远高过自己的将领，也不敢回骂，忙道：“听说有宋军混入了城中，末将只负责搜查宋军奸细，同时把尚有战斗力的兵将收归到御林军中军大营，重新编队以守卫扬州。”

    “治好伤咱们就有战斗力！”伤兵们纷纷道。

    “抱歉，救助伤兵不在末将职权范围之内。”那小校冷漠地环视众人一眼，然后一挥手，“还能拿起刀剑的马上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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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祸起萧墙（二）

﻿“当当当······”

    在宋军战船快要接近江岸时，金兵大营中突然响起了铜锣的示警声。这并没有太出乎人预料，在如此宽阔的江面上要想完全不惊动金兵偷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能像现在这样在快要抵达江岸时才惊动金兵水师的了望岗哨，已经是不算太差的结果了。

    “冲锋！”韩彦直一声令下，率先纵马跃入半人深的江水，不等战船靠岸便提枪纵马向金营冲去。现在时间就是一切，能抢在金兵组织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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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祸起萧墙（三）

﻿“混账！”那小校一声怒骂，“呛”一声拔出佩刀，指着我喝道，“你敢称完颜雍那叛逆为皇上？与陛下相提并论？”

    见几个御林军兵将俱抽出武器，我心中暗叫糟糕，心知方才的话可是触犯了金兵，尤其是完颜亮亲卫御林军的大忌，但说出的话已无法收回，我只得分辩道：“我可没把完颜雍称为皇上，那是你说的。”

    “还在嘴硬！”那小校向我一指，“把这叛逆给我拿下！”

    几个御林军兵卒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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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祸起萧墙（四）

﻿大概我这几下应变完全出乎对方预料，他一时间没有再穷追猛打，我才得以喘息，也才完全看清自己的对手。只见对方身着普通御林军兵卒服饰，身形瘦削高挑，冷厉的眼光如利剑一般锐利逼人。果然是完颜雍那个影子般的随从勒布依。

    我们互相打量着，都在为此刻的巧遇惊讶，我更是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又突然出手，他出剑之快只怕除了当初的西夏第一剑手浪烈，再没有第二人比得上。看到他那套不合身的御林军制服，我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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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祸起萧墙（五）

﻿“这是什么拳法？”宗拓见我像跳舞一般围着他快速地滑动着脚步，不由惊讶地问道。我答不上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拳法，只觉得这样移动脚步和乘隙出拳，可以令我的双拳更加协调迅速，躲闪也更为灵活有效。

    “别管它是什么拳法，总之能击败你这个大金国第一勇士就行。”我笑道。

    宗拓冷哼一声，再次向我扑来，但在我灵活的步伐和严密的双臂防护下，他再次无功而返。就在他体力稍懈的那一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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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老君圣物（一）

﻿    登陆将士的呐喊声充满了必胜的刚烈，令人浑身热血为之沸腾。从主帅战船高高的船头望去，金兵江岸阵地中几乎毫无抵抗，宋军的登陆异常顺利，韩彦直的先锋骑师如潮水般涌上江岸，转眼间便突入金兵江岸营寨，数万骑师风驰电掣掩杀过去，如入无人之境。

    “报！前方传来最新军情，我军顺利登陆，金兵大营形若虚设，几乎没有金兵把守！”只盏茶功夫，传令兵就送来了最新战况。

    “空营？”虞允文眉头皱了起来，“会不会有诈？”

    “不会，大人该尽遣主力追击败逃的金兵。”我笑道。金兵的反应证实了我的判断，我没有看走眼，勒布依果然得手了，金兵已是群龙无首，甚至丢下了最重要的江岸阵地连夜溃逃，所以宋军先锋才会轻易占领重要的滩头阵地。

    “好！大军弃船登岸，直指扬州！”虞允文一声令下，十多万宋军主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扬州，途中除了少数金兵游骑，没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就连扬州守军也丢下粮草轻重望风而逃，战局顺利得令人不敢相信。

    顺利收复扬州城后，虞允文终于从俘虏口中知道完颜亮于昨夜遇刺身亡的消息，他立刻下令全军马不停蹄追击败逃的金兵，韩彦直所率前锋仅用了三天时间便从长江北岸追到黄河，沿途击杀金兵无数，数天时间便收复了江淮一带大片河山。直到面对黄河北岸严整以待的金国留守部队，虞允文才下令停止追击。

    我从一个金兵俘虏的口中，总算知道了那一夜金营的变故。一个刺客深夜摸入了金兵中军大营，一直深入到完颜亮的金帐才被守卫的侍卫们发现，那刺客以凛冽无匹的剑法和奋不顾身的勇武，突破了数十名近身侍卫的包围，在几不可能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将完颜亮刺杀。之后与赶回来的宗拓等大内侍卫和数千御林军激斗半夜，终于力竭而亡。由于这场激战太过惨烈，无法瞒过所有金将，因此完颜亮遇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军。早已厌战的南征军将士纷纷弃营而逃，所以南宋大军的反攻才会如此顺利。

    听到这消息时，我不禁为哑剑客勒布衣的死唏嘘不已。

    完颜亮轰轰烈烈的远征最后就以他的被刺和金兵的大溃逃而告终，当金宋两军最后在黄河两岸实现新的平衡和对峙的时候，虞允文与完颜亮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长江激战终告结束，宋军趁机光复了整个江淮地域，虞允文因赫赫战功受到朝廷前所未有的褒奖和重用。由于有他的竭力举荐，我这个本无军职的白丁也一步登天，被高宗皇帝授予参将之职，并得以与韩彦直等有功之将一道进京面圣，这官职好像比我曾经做过的千夫长还要高上一大截，这让我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当我以参将的身份与韩彦直、时俊、李保等江淮军有功之将一道，前往南宋都城临安晋见南宋高宗皇帝接受封赏时，已经是绍兴十一年的十二月底。南宋在位数十年的第一位皇帝宋高宗终于禅让了，新继位的是他的儿子孝宗皇帝。年轻的孝宗皇帝对江淮军将士大为赞赏，连日排下酒宴为有功之将庆功，对江淮军的恩宠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文武百官也争相宴请以韩彦直为首的江淮军将士，以讨新帝的欢心。不过我对这些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只关心临安城哪里有我这次的目标，道家原版的《易经》。也不知黛丝丽在托尼和耶律三兄弟的保护下，是不是也平安赶到了临安城？

    借口不胜酒力告别韩彦直和时俊等同僚，我从兵部大员的酒宴中脱身出来，开始在城中寻找耶律昭留下的联络记号。我已经在城中寻找了十多天，仍没有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事先与耶律昭约定的联络记号，这让我疑惑不解。莫非耶律昭看出我接近托尼和黛丝丽是心怀不轨，因此抛弃我而选择全力帮助托尼？

    徜徉在灯火辉煌的临安城街头，我有一种恍若梦境般的感觉，实难想象这就是偏安一隅的南宋都城，这里的繁华远远超过了西夏的兴庆府和金国的中都城，即使是在深夜，仍然处处莺歌燕舞，红袖飘香。白天那些唱曲的、卖艺的、杂耍的不见了，代之以卖笑的、寻欢的、醉生梦死的、赌钱斗狠的，丝竹管弦随处可闻，好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

    “军爷，要不要找个雏儿乐乐？”一个相貌猥琐的汉子鬼头鬼脑地在小巷中拉*，由于一直没有关于《易经》和黛丝丽的消息，我此刻心情正差，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好啊，不过军爷我可没钱！”

    “军爷说笑了。”他尴尬地退开几步，讪讪地陪着笑悄悄走开。不一会儿，又一个面容模糊的锦衣汉子凑上来，小声问道：“军爷，要不要找个地方玩几手碰碰运气？”

    我本要一口回绝，不过一想到这些地头蛇肯定比我这个外乡人消息灵通，不由灵机一动，点头道：“嗯，军爷我可要赌大的。”

    “有！再大的都有！”那汉子一口应承。我知道朝廷虽不禁赌坊妓寨，但民间的赌坊妓寨必须要在官府注册登记，官府要抽一笔不菲的税金。不过总有一些小赌坊为逃避沉重的税赋而不登记，因此成为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坊。瞧这汉子鬼鬼祟祟拉客的模样，就该是这种小赌坊了，通常这样的赌场都有黑道背景，我正是看中了它这种背景。

    不过到了地头，我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赌坊虽在僻静的小巷中，正门也没有醒目的牌匾门楣，但门外站桩的守卫，门里通明的灯火和吆五喝六的喧嚣，都明白无误地向来客表明这里就是赌坊，根本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而且规模也着实不小，装饰豪华，官方特准的大赌坊也不过如此。

    犹犹豫豫跟着领门的武师进得大门，经过一个不大的天井，二门里便是赌坊的大堂，只见里面人头攒动，不亚于最热闹的菜市，赌客中除了衣绫着缎的公子哥儿，衣衫落拓的江湖人物，大腹便便的土老财，也不乏像我这样身着军服的宋军将兵。领路的武师把我带进二门后，颇为骄傲地一指：“军爷请随便，通常叫得出名的赌法这里都有。如果军爷有千两以上的赌资，还可去清静些的贵宾厅，那里有的是豪客陪军爷赌大的。”

    见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武师也就不再招呼，拱拱手告辞出去，我也就乐得自由自在地在赌坊中巡视起来。对于各种五花八门的赌博我并不在行，甚至好多都叫不上名来，不过怀里揣着百多两银票，任何人腰杆都可以挺得笔直，那银票是朝廷对我战功的赏赐，在怀中还没揣上几天。

    在柜台上把大额的银票换成一锭锭沉甸甸的银子，我捡了个稍微清静些的桌子坐了下来。这里是在赌大小，这赌法简单明了，外行也一看就会。我学着别人下注押宝，赢钱赔钱，银子在面前来来往往，有进有出，虽然短时间内的输赢不是很明显，但面前银子却是在不知不觉地减少，当一百两银子终于告罄时，我一拍桌子，耍开了参将大人的脾气，指着荷官破口大骂：“你他妈在出千！”

    周围的赌客都停止了呼喝，转头望向我这边，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想必出千的指责对于赌坊来说是关系到信誉名声的大事，没有真凭实据通常没人敢乱说，所以赌客们都饶有兴致地望着我这边，静观事态的发展。

    “军爷，”那坐庄的荷官对这种事大概也见得多了，并不因我的指责而惊惶。只见他神情淡漠，声色平静如常，礼貌的言词中不失威严，“你要抓住小的出千，尽可把小人的手砍下来，没有凭据可不要乱说，不然”

    荷官说到这适时停下来，任何人都能听出那“不然”二字后面的威胁之意，没说下去是给我这参将面子，我却不领这情，故意找茬似地追问了一句：“不然怎样？”

    “很简单，”楼上有人淡淡答道，“只需把舌头割下来就成。”

    我抬头望去，一个神情冷漠的富态中年人正在二楼的楼廊上俯视着我，他那模样平常得如一个寻常商贾，但一双绿豆大的小眼中却有普通人没有的锐光，直透人心底。我迎着他的目光猛一拍桌子大喝道：“放肆！我就说你出千了，怎样？不信你这黑赌坊敢动我朝廷命官，堂堂江淮军参将！”

    他嘴角现出一丝讥色，跟着却又正色问：“可是新近大败金兵的江淮军？”

    “你以为咱们大宋有几支江淮军？”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他神情一变，立刻对那荷官吩咐道：“这位参将大人输的银子不论多少，都一并奉还。”

    荷官立刻点了一百两银子推到我面前，这下大出我意外，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那人又在楼上道：“咱们退还你银子，可不是怕你这参将的头衔，只是在下敬重江淮军是大破金兵的忠勇之师，这银子算是在下一点敬意罢了。不然你随便问问，在这临安城咱们‘鸿盛堂’怕过谁来？就算是你兵部尚书张大人到了这里，也要卖咱们‘鸿盛堂’几分面子。”

    见周围几个将校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之色，我才知道自己撞到了硬山头，原本以为开黑赌坊的不过是些街头小混混，凭我这参将的身份随便一吓唬便会软下来，我就可以利用这些地头蛇去帮我打听留意托尼和黛丝丽的下落，谁想对方连我上司的上司，专管天下兵马的兵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参将还真是太小，也怪我对大宋的官阶没有研究，混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当自己是人上人。幸好今日沾了江淮军的光，不然还真没法下台。

    弄清自己的处境，我讪讪一笑，拱手问道：“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好说。”他淡淡一笑，“‘鸿盛堂’江海涛。”

    “这是我们‘鸿盛堂’二当家的！”他身旁一个武师抢着补充了一句。我忙抱拳笑道：“幸会幸会！难怪不把张老鸡放在眼里，那张老鸡原也不值得让真正的英雄放在眼中。”

    江海涛绿豆小眼中第一次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要知道张老鸡乃是兵部尚书张大人的绰号，形容他相貌猥琐像个长脖子的斗鸡，这绰号也就几个相熟的同僚私下里叫叫，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叫出来，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这话要传到张老鸡耳朵里，我这功名肯定是保不住了。也难怪江海涛惊异，他怎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个根本不把前程功名当回事的主儿。

    “还没请教军爷尊号。”见江海涛第一次对我客气地拱了拱手，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从江淮军将领私下的言谈中，我知道那张老鸡原是已故的秦丞相的亲信，而那秦丞相二十年前曾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杀了一位战功卓著的抗金元帅，那元帅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还真不低。二十多年过去了，虽然朝廷还一直没有为他平反，不过无论百姓还是兵将们一说起他，都把他几乎推崇到神灵的地步，更为他的死唏嘘不已，同时对害死他的秦丞相则切齿痛恨，连带着他的亲信张老鸡也在痛恨之列。没想到这江海涛也属于仇秦一派。

    “好说好说！”我学着江海涛的语气笑着说，“在下名字有些见不得人，姓白名痴。”

    “白痴？”他轻轻念叨了一遍，眼中蓦地放出异彩，惊问道，“可是那位协助虞允文虞大人智破金兵水师的高人，白痴白将军？”

    “高人不敢，低人倒是在下。”我哈哈一笑，心中十分惊异，没想到自己只做了那么一点贡献，竟也一战成名。

    “不知将军能否赏脸上楼一叙？”他言词更加客气起来，我正好有事要求他帮忙，当然不会拒绝，立刻答应道：“赏脸不敢，只要二当家把我这个小小的参将勉强放在眼里就成。”

    江海涛哈哈一笑：“白将军说笑了，江某江湖草莽，平生只敬重英雄，像那些见了金兵就闻风而逃的将军元帅，就算江某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自己恐怕也觉得不那么好意思吧？”

    我闻言也不禁莞尔，突然觉得他说话还真对我胃口，除了有事要找他帮忙外，他还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见他言词有趣，我也就不再客气，当即移步上楼。

    楼上是几间雅室，内外装饰俱颇为豪华，更有年轻貌美的丫鬟侍侯其间，看模样像是豪客聚赌的雅厅所在。我在江海涛的引领下进得最里的一间，刚坐定，就有侍女丫鬟把酒菜端了上来。

    “白将军，江某无以为敬，就以水酒聊表寸心。”江海涛招呼我入座后，率先举杯，跟着一干而尽，我也陪饮了一杯，放下酒杯后江海涛便问，“临安关于这次大战的传说很多，尤其是关于白将军的传言，几乎已把将军传为神人。咱们后方百姓对大战也不甚懂，只想知道大战的一些实情。”

    见周围帮众也都殷切地望着我，我就在席间把这次大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眉飞色舞，神情激昂，对虞允文和江淮军将士赞不绝口。我没想到这些混迹黑道的江湖汉子，也有普通百姓一样的拳拳爱国之心，甚至比普通百姓更多了种男儿的气概和血性。只有江海涛神情平静，待我讲完后，他望着我若有所思地问：“这么说白将军发明的海鳅船，在这次战役中还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噢？”

    我忙摆手谦虚道：“不敢说是我发明，其实是水军将士们共同智慧的结晶。”

    江海涛又仔细问了关于海鳅船的许多细节。最后他屏退左右，低声对我恳切地说：“白将军，我对这种海鳅船非常感兴趣，如果咱们‘鸿盛堂’在水上的货船也能装备这种轮浆和霹雳炮的话，咱们就能在江南水乡纵横如飞，既不怕对头的竞争，也不怕水上盗匪的抢劫。咱们‘鸿盛堂’能否有这种幸运，就看白将军成不成全了？”

    水上盗匪？我心中好笑，搞不好你们才是盗匪呢。见他满是殷切地紧盯着我，我信口问道：“贵帮除了经营赌场，还涉足江南水运？”

    “没办法，要吃饭的兄弟太多啊！”他感叹了一句，无意间泄露出“鸿盛堂”势力的庞大。见我没有轻易答应，他招招手，一个师爷在他示意下立刻送来一叠银票。他数也不数便把银票推到我面前，更加恳切地说，“这点零花钱给将军喝茶，如果将军的发明真能给‘鸿盛堂’的船只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咱们另有重谢！”

    我偷眼瞅了瞅银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也还是暗吃了一惊。只看银票花纹便知是官府开出的五百两以上的官票，这种官票在全国各地都可以随时兑换成十足纹银！这么一叠怎么也在五千两以上，还仅仅是“零花钱”！要知道这次朝廷对我这位有功之臣的赏赐也不过区区二百两银子而已。

    由于有事求他，我也不便拒绝，况且银子在目前也总还有用。我笑着收起银子，轻叹道：“其实钱不钱的都还是小事，我这次到贵坊来闹事，实在是有事相求啊。”

    “哦？不知是何事？如果江某帮得上忙，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两只绿豆小眼顿时熠熠放光。既然我有事求他，他也就不怕我不答应他的要求了。只不过还不知道是何等为难之事，他的神情难免有些凝重。我见状不禁哈哈一笑：“这对‘鸿盛堂’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倒也用不着江兄赴汤蹈火。”

    他神情轻松下来，追问道：“不知究竟何事？”

    我心中已打定主意，还是用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去交换“鸿盛堂”的帮助，反正朝廷也还没把海鳅船的设计归入军事机密，就算给了他也不算泄密。想到这我笑道：“其实很简单，我想请江兄帮我留意几个人，他们已经或者即将来临安，你只要有他们的下落，我就给你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

    江海涛长舒了口气，笑道：“这对‘鸿盛堂’来说倒真是小事一桩。不是我吹牛，咱们在城中的弟兄遍布各行各业，只要有名有姓，或者知道相貌特征，咱们肯定能打听出来。”

    “他们一个叫托尼，一个叫黛丝丽，还有三个契丹人，是复姓耶律的三兄弟。或许他们未必会用这些名字，但他们的相貌比较特别，只要一进临安你们就该知道。他们中有两个色目人，一男一女，年纪在二十多岁，两人相貌都十分俊美，身材也很修长高大。而耶律三兄弟中的老大断了一臂，十分好认。”我心中突然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终于要和托尼正面为敌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幸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色目人？”江海涛脸上蓦地现出怪异的表情，那是一种惊诧和意外，我见状不禁好奇地问：“是啊，有什么问题？”

    “原来你是在找他们！几天前确有两个色目人在城郊道极观出现，随行的还有三个契丹人，其中一个正是断了一臂的残废。”

    “那就是他们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江海涛没有立即回答，却反问道：“他们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

    我犹豫起来，想起与托尼在“死亡之海”的出生入死，想起与黛丝丽一路行来的艰辛，想起与托尼的反目，想起与耶律兄弟从生死相搏到生死相托。我目光迷离起来，默然半晌，我最后无奈叹道：“我们是对手，但也是朋友。”

    “如果他们是你的对手和敌人，你该感到高兴，如果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也别太难过。”江海涛也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从没见过不同民族的人之间，可以如此相互信赖，生死相托。就在几天前，他们五人遭到一个杀手的疯狂追杀，已经狼狈逃离了临安。那三个契丹人武功高强，配合更是难得的默契，但仍被那杀手当场刺杀，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剑法！”

    “那是个什么样的杀手？”我心中对这消息的怀疑，超过了乍闻耶律兄弟噩耗的难过。

    江海涛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那剑手年纪不到三十，身材瘦削，个头不高，却像把剑一样笔直挺拔。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杀气，其剑法也无招无式，不温不火，悠然而从容，出手不见如何迅捷快速，但杀那三个契丹人也只不过用了五剑。就是那色目武士也仅挡他数招就受重创，若不是那三个契丹人拼死抵抗，那武士和那色目女子根本就逃不过那剑手的追杀。”

    浪烈！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名字，跟着又摇头苦笑。不说浪烈右手已残，左手也断了拇指，根本握不住剑，就算他没有残废，也仅比托尼稍胜一筹而已，完全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武功，竟能一举击杀耶律三兄弟，同时把托尼逼得狼狈而逃。可若不是他，哪里又出来一个如此高强的剑手呢？看来天下之大，真是能人辈出啊！

    “你是如何得知这情形？他们最后去了哪里？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我忙问。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咱们‘鸿盛堂’无意间曾与那剑手起了点冲突，被他伤了几个兄弟，剩下的几个弟兄咽不下这口气，派人火速回来向我禀报。我立刻带着堂中几名好手连夜赶到道极观，本欲为兄弟们报仇，不想正赶上那剑手月下杀人。那三个武功相当不错的契丹人转眼间便成了他剑下之鬼。一见那无懈可击的剑法，我只感到浑身冷汗淋漓而下，什么争强斗狠的心都没有了。我自问在这样的剑法下，恐怕也抵挡不了几剑。我江海涛也算纵横江湖几十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生死搏杀也经历过无数次，但从没想到过世上竟有如此浑然天成的剑法，就是在杀人的时候，都像是风云变幻、日月流转、万物滋长般自然而然，不可抗拒。这种自然之力是人力完全无法抗衡的，面对这样的剑法就如同面对自然之力，人类除了屈服，根本没有抵抗反击的余地。”

    说到这江海涛轻叹了口气，眼中的惧色已变成淡淡的无奈和失落，黯然道：“见到那剑法后，我再不敢跟踪那剑手，不过我还是庆幸在有生之年能亲眼一见如此完美无缺的剑法，这样的剑法已经超越了武的境界，那该是一种一种”

    江海涛眼光迷茫起来，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我却没心思听他对那剑法的崇拜和赞美，忙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能不能找到那两个色目人的下落？”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道：“那色目武士有伤在身，在那剑手追杀下即便不死，多半也逃不远，按理在这江南地界，我‘鸿盛堂’没有找不到的人，不过”

    他再次迟疑起来，显然还没从恐惧中完全解脱，我见状断然道：“找到他们的下落，我立刻给你霹雳炮和轮浆的设计图，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江海涛踌躇片刻，终于一咬牙：“好！我立刻派兄弟出城打探！”

    见他终于答应，我便留下联络方法，并问清了去道极观的路后告辞出来。既然黛丝丽和托尼都曾出现在那里，它一定跟我要找的那部《易经》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它就是保存原版《易经》的所在，没准那部宝贵的经书还没被黛丝丽骗走，我打算连夜去碰碰运气。

    “哦，对了！”临出门前江海涛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对我说，“那个剑法出神入化的剑手好像是个番人，不怎么懂咱们的语言。”

    我闻言心中又是一凛，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加浓烈。

    道极观在城郊的一处山坳里，当我最后到达时天已尽墨。若不是江海涛事先告诉过我的道观后那棵千年槐树的标志，以及门前那条浑浊的小河和岌岌可危的独木桥，我未必能在黑暗中找到这座偏僻破旧，毫不起眼的道极观。

    道观背山而建，占地数十丈，规模不算大。此时只见观中黑压压一片迷蒙，清清寂寂毫无声息，让人恍惚觉得这是一片没有任何人迹的坟场，又或者是吞噬一切生灵的暗黑炼狱。

    置身于观后那棵十多丈高的千年槐树的树冠中，俯瞰着斜下方这片黑黝黝的所在，我对自己心中的感觉感到有些好笑。不过是个出家人修道的场所，就算我摸进去被人发现，顶多被道士们当成盗贼打出来，又或者抓去见官，哪有什么凶险？一想到官，我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参将的军服，忙脱下来，咱再怎么百无禁忌，也不能给江淮军丢脸不是？

    扎紧贴身的中衣，我从树上溜下来，绕着道观斑驳破旧的观墙走出数十步，便找到一处趁手的所在，那墙柱上的破损处正好落脚，利用它轻轻巧巧地爬上数丈高的观墙，我不禁对自己的身手感到满意，看来我还真有点犯罪天赋。

    观内鸦雀无声，寂寂一片，附近几只蟋蟀的鸣叫也显得有些喧嚣。我观察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墙上滑下来，像所有作贼的人一样，半伏着身子，边走边观察四周动静，一步三停，悄悄向二门摸去。刚进二门，陡听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施主，观中清贫，无甚可取之物，唯膳房尚有几个冷窝头，施主若不嫌弃，便用完再走吧，恕贫道不送。”

    我浑身一震，慢慢直起腰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侧那间破旧的厢房尴尬地嘿嘿笑道：“道长真是慈悲为怀啊，可惜我不是饿肚子的小毛贼，道长美意恕在下无法消受了。”

    厢房中沉默了数息，那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那施主要失望了，观中除了两件贫道日间所穿的旧袍，晚上盖的破被，就只有数尊三清神像了。施主要不就耐心找找吧，说不定还有一两件贫道遗忘之物呢，只是手脚轻省些，莫惊了贫道好梦就是。”

    见自己行藏被人点破，我反而镇定下来，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易经》呢？不知道长能否借来一观。”

    厢房中沉默的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轻叹：“原来你是为借经而来，可看你的行径并非求道之人啊，要那《易经》何用？再说坊间书肆，一本最好的《易经》也不过百十文钱，何必深更半夜到本观来求取？”

    我哈哈一笑，“道长真会说笑，道长若要那样的《易经》，我倒可以送你百十本，只求道长也把贵观那本《易经》借我一观。”

    “你诚心借经论道，贫道怎会拒绝？只是在这深更半夜，又不告而入，难免让贫道误会。”那声音还是那么清冷，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或者说偶尔有点不通世俗的糊涂。见他没有断然回绝，我便恭恭敬敬对那厢房抱拳一礼，恳切地说：“道长，我也想白日里虔心求经问道，可一时着急乘夜闯了进来，还望道长原谅。”

    厢房中慢慢亮起了灯火，总算使人感到有点活泛的气息，厢房的柴门“咿呀”一声开了，朦胧月色下，一个形貌飘逸出尘的古稀老道在门里向我一揖，遥遥稽首道：“那就请施主进来一叙。”

    我大大方方地负手过去，跟着他进了厢房，看模样这是他的云房，里进有他的卧榻。我正好奇打量时，他已作揖告罪：“施主原谅，深更半夜，贫道不便奉茶。”

    “道长客气了！”我学着他的样子作了一揖，心中却暗自好笑，还第一次遇到对盗贼如此客气礼貌的主人，若天下人都这样，那就是所有盗贼之福了。仔细打量眼前这老道，只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眸清亮中正，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恬淡，又有一种不通事务的单纯，一袭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道袍，仍掩不去他浑身散发的那种飘逸出尘的气质。我正好奇打量间，他已从墙边的书架上取过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我面前说：“贫道这本《易经》已研读了大半辈子，早已倒背如流，就送给施主吧，难得现在还有人虔心向道，贫道还有几本《庄子》和《道德经》，施主是不是也要？”

    册子破损不堪，残旧得像刚从垃圾堆中扒拉出来的破烂，即便如此，白痴也看得出这决不是千年前的古物。我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嘿嘿冷笑说：“道长真会说笑，这样的经书我可以送你一箩筐。”

    “这本《易经》可不是寻常之物，”老道眼中露出虔诚之色，完全不似作伪。我见状好奇心顿起，忙问：“有何不同寻常？”

    “这是贫道刚入道门时，师父传给我的第一本经书，”老道目光迷离散望虚空，思绪似回到了过去，声音也悠远起来，“那年我才七岁，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师父就亲手把它传给了贫道。如今贫道已年过七旬，这本经书足足伴随了贫道一个甲子，而在这之前，它已伴随了贫道师父大半辈子，堪称这道极观的镇观之宝啊！”

    “这么说道长就是这道极观的观主了？还没请教道长仙号？”

    “贫道无机，枉居观主之位，惭愧。”他再次作揖。我赶忙起身还礼道：“在下白痴，道长即为观主，这事就好办多了！”

    见他不解，我便不再和他兜什么圈子，正色道：“我想借贵观上古秘传的孤本《易经》一观，不知道长能否不吝赐予？”

    无机道长眼中露出迷茫之色：“上古秘传孤本《易经》？本观哪有这等古物？”

    见他神态不似作伪，而且全无心机，我也不禁疑惑起来，追问道：“贵观若无此物，那前几天黛丝丽到你这偏僻的道极观来干什么？”

    “黛、黛什么？”

    “黛丝丽，就是那个从西方来的白种女子！”

    “哦！你是说那个西方圣女？”无机道长恍然大悟，“不错，她是来过，并完成了我道家始祖仙去前的一桩遗命。”

    “遗命？什么遗命？道家始祖又是谁？”

    “你深夜求经问道，该是一个潜心向道之人，为何连我道家始祖都不知道？”无机道长连连摇头，眼中很是疑惑。我忙笑着解释说：“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嘛。”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无机道长喃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眼中渐渐闪出一丝赞赏，连连点头道，“你的话很有玄机，看来你颇有道根，贫道就点拨点拨你，给你讲讲本教的一些掌故。”

    “你还是先给我讲讲那个圣女来干什么吧。”我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这一扯就拽到几千年前去了，我对那些传说和神话可没什么兴趣。

    无机道长瞪了我一眼，嗔道：“贫道要讲的正是跟圣女有关，这本是本教密不可宣的隐秘，决不能对他人言讲，只因为这次圣女破了本教始祖千年的封印，隐秘也就不再是隐秘，你才有幸得闻这等千年掌故。”

    见我终于闭上了嘴，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无机道长这才轻捋长须，把眼光投向虚空，迷离的眼神似越过时光的距离，投到千年前的过去。

    “天下每处道观，每派教门，都宣称自己是道教始祖李老君的嫡传弟子，却不知道我道极观一脉，才是真正的老君嫡传，并且是最隐秘的一派。而道极观这旧址，更是老君始祖当年骑牛仙去处。世间谣传的各种其它地方，都是为保护这隐秘所在而作的伪说。当年老君仙去前，在此地埋下了他对这世界的终级感悟，只是这种感悟已远远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始祖不得不把它封存起来，并给他的弟子，也就是我道极一脉的祖师爷留下一道遗命：只有等到西方的圣者带来开印的密语才能最终打开。始祖仙去后，祖师爷便在此处建观定居下来，千年来，虽然本观数度毁于战火、天灾、瘟疫，本派弟子都坚守于此，只要一有能力便重新建观，观名也数度改换，在道极之前还叫过青牛观、紫霞观等等。不过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观弟子都一代代把始祖的遗命坚守下去，直到等来西方圣女打开封印的那一天。”

    “那个圣女就是黛丝丽？你们凭什么来验证呢？”

    “凭《占星术》。”无机道长立刻道，“只有西方的圣者才有如此坚忍不拔的毅力，越过千难险阻把《占星术》带到万里外的道极观，并以独特的密语打开始祖的封印。”

    我听到这不禁皱起眉头，我知道这是一个完全以现实为参照建立的虚幻世界，不应该有什么神话传说中才有的咒语封印什么的，便问无机道长：“是什么样的封印和密语，我能不能见识见识？”

    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抱什么希望，想这些不仅是无机道长坚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并且是他这一派的始祖留下的圣物，岂能轻易让外人参观？不想无机道长立刻就爽快地点头答应，并对我示意：“请随贫道来。”

    昏黄的油灯照着古旧的道观，我跟在无机道长身后出得厢房，穿过三清大殿，最后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途中我注意到观中空空荡荡，了无声息，就连三清像前也没有供品香火留下的痕迹，竟像荒废了许久，却又处处都干干净净，不像真正荒废的道观到处是尘土。我更惊讶地发觉，自己到这观中这么半天，除了无机道长，我竟没有听到其他道士的任何声息，偌大的道观中，竟像只有无机道长一人。

    跟着这神秘的老者进得后院这间小屋，看屋中的情形，像是间堆放柴禾的杂物间，四壁胡乱放着些扫帚，米缸之类。我疑惑地望望四周，只见四周杂物在昏黄灯火下越显凌乱无序。难道这儿就是藏匿道家始祖圣物的地方？

    “你把这搬开！”无机道长指着个半人多高的土陶缸对我说。这缸子半截埋在土里，就算是空缸，恐怕也不能靠一人之力就能搬开，我疑惑地望望那土缸，再看看无机道长，见他完全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我只好过去扶住陶缸摇了摇，才发觉陶缸早已经松动，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沉重，我抓住缸沿吐气开声，陶缸慢慢离开了地面，露出地上那个两尺多深的凹印。

    搁下陶缸后，我注意那凹印底部是些松松的浮土，无机道长用扫帚扫开浮土，露出下面一个圆圆的木质盖板，上面还有麻绳做成的把手。不等无机道长吩咐我已揭开盖板，盖板下是一个一尺方圆，黑黢黢的深洞，有木质悬梯直通而下。

    我跟着无机道长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往下大约两丈我的脚踏上实地。借着无机道长手中摇曳昏黄的油灯，我渐渐看清了下面的一切。这是一个葫芦形的地窖，方圆有两三丈，四周胡乱堆放着些土豆白菜以及成袋的大米面粉，这该是道士们冬天储藏食物的所在，又或者是躲避盗匪或战乱的地方，没什么特异处。

    “你到这儿来。”无机道长的声音在这近乎密闭的空间内嗡嗡作响，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地窖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深洞，洞旁尚散落着些新土，看那土质的湿润程度，这个洞该是新挖出没多久。只见无机道长俯身把手探入洞中，然后缓缓提起一根铜链，铜链下是一个附满泥土的方形小箱。

    “这就是当年始祖老君埋下的圣物。”无机道长喘着粗气把箱子放到地上，看模样那箱子的份量竟是不轻。我忙把箱子拉到油灯下，抹去箱上的浮土，这才发现箱子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十分沉重不说，经过地底千百年的埋藏竟不见多少腐烂锈蚀，就连箱盖上那些花纹大部分也都还依稀可辩。

    “这就是老君始祖留下的封印。”无机道长指着箱子一侧对我说。我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个凹进去的一个圆盘，试试还可以转动，圆盘周围标着些奇怪的符号，我研究半晌才发现，和圆盘中央那些符号连起来看，依稀像是些星相图。我对天上的星相十分熟悉，曾经在“死亡之海”靠星相把商队成功地带出了大沙漠。但这箱子上的星相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图案，根本不是我熟悉的星相。只听无机道长介绍说：“这封印只有精通《占星术》，并且知道密语的圣者才能打开，不过打开一次后，这封印也就完全失效了。”

    我见状心下释然，这不过是一种带有机械密码装置的金属箱子，并且只能一次性使用，倒也不算是多么神奇的玩意儿。什么封印密语的，只不过是道士们不同的叫法罢了。想通这一点，这圣物在我心中的神秘感一下子消失，不过看这箱子不同寻常的模样，尤其上面那些我看不懂的星相图，倒也可能是装盛上古孤本《易经》的器物。

    我满怀希望地打开箱子，箱子中并没有出现我期待的流光异彩，甚至也没有我想象中的书卷或册子，只是胡乱装着些破旧肮脏的扁平或弧形薄片，我信手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种古旧残破的乌龟壳。

    “这就是圣物？”我转头疑惑地问无机道长。只见他眼中闪出虔诚的光芒，喃喃道：“没错，我是亲眼看着圣女打开，箱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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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老君圣物（二）

﻿    登陆将士的呐喊声充满了必胜的刚烈，令人浑身热血为之沸腾。从主帅战船高高的船头望去，金兵江岸阵地中几乎毫无抵抗，宋军的登陆异常顺利，韩彦直的先锋骑师如潮水般涌上江岸，转眼间便突入金兵江岸营寨，数万骑师风驰电掣掩杀过去，如入无人之境。

    “报！前方传来最新军情，我军顺利登陆，金兵大营形若虚设，几乎没有金兵把守！”只盏茶功夫，传令兵就送来了最新战况。

    “空营？”虞允文眉头皱了起来，“会不会有诈？”

    “不会，大人该尽遣主力追击败逃的金兵。”我笑道。金兵的反应证实了我的判断，我没有看走眼，勒布依果然得手了，金兵已是群龙无首，甚至丢下了最重要的江岸阵地连夜溃逃，所以宋军先锋才会轻易占领重要的滩头阵地。

    “好！大军弃船登岸，直指扬州！”虞允文一声令下，十多万宋军主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扬州，途中除了少数金兵游骑，没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就连扬州守军也丢下粮草轻重望风而逃，战局顺利得令人不敢相信。

    顺利收复扬州城后，虞允文终于从俘虏口中知道完颜亮于昨夜遇刺身亡的消息，他立刻下令全军马不停蹄追击败逃的金兵，韩彦直所率前锋仅用了三天时间便从长江北岸追到黄河，沿途击杀金兵无数，数天时间便收复了江淮一带大片河山。直到面对黄河北岸严整以待的金国留守部队，虞允文才下令停止追击。

    我从一个金兵俘虏的口中，总算知道了那一夜金营的变故。一个刺客深夜摸入了金兵中军大营，一直深入到完颜亮的金帐才被守卫的侍卫们发现，那刺客以凛冽无匹的剑法和奋不顾身的勇武，突破了数十名近身侍卫的包围，在几不可能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将完颜亮刺杀。之后与赶回来的宗拓等大内侍卫和数千御林军激斗半夜，终于力竭而亡。由于这场激战太过惨烈，无法瞒过所有金将，因此完颜亮遇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军。早已厌战的南征军将士纷纷弃营而逃，所以南宋大军的反攻才会如此顺利。

    听到这消息时，我不禁为哑剑客勒布衣的死唏嘘不已。

    完颜亮轰轰烈烈的远征最后就以他的被刺和金兵的大溃逃而告终，当金宋两军最后在黄河两岸实现新的平衡和对峙的时候，虞允文与完颜亮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长江激战终告结束，宋军趁机光复了整个江淮地域，虞允文因赫赫战功受到朝廷前所未有的褒奖和重用。由于有他的竭力举荐，我这个本无军职的白丁也一步登天，被高宗皇帝授予参将之职，并得以与韩彦直等有功之将一道进京面圣，这官职好像比我曾经做过的千夫长还要高上一大截，这让我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当我以参将的身份与韩彦直、时俊、李保等江淮军有功之将一道，前往南宋都城临安晋见南宋高宗皇帝接受封赏时，已经是绍兴十一年的十二月底。南宋在位数十年的第一位皇帝宋高宗终于禅让了，新继位的是他的儿子孝宗皇帝。年轻的孝宗皇帝对江淮军将士大为赞赏，连日排下酒宴为有功之将庆功，对江淮军的恩宠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文武百官也争相宴请以韩彦直为首的江淮军将士，以讨新帝的欢心。不过我对这些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只关心临安城哪里有我这次的目标，道家原版的《易经》。也不知黛丝丽在托尼和耶律三兄弟的保护下，是不是也平安赶到了临安城？

    借口不胜酒力告别韩彦直和时俊等同僚，我从兵部大员的酒宴中脱身出来，开始在城中寻找耶律昭留下的联络记号。我已经在城中寻找了十多天，仍没有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事先与耶律昭约定的联络记号，这让我疑惑不解。莫非耶律昭看出我接近托尼和黛丝丽是心怀不轨，因此抛弃我而选择全力帮助托尼？

    徜徉在灯火辉煌的临安城街头，我有一种恍若梦境般的感觉，实难想象这就是偏安一隅的南宋都城，这里的繁华远远超过了西夏的兴庆府和金国的中都城，即使是在深夜，仍然处处莺歌燕舞，红袖飘香。白天那些唱曲的、卖艺的、杂耍的不见了，代之以卖笑的、寻欢的、醉生梦死的、赌钱斗狠的，丝竹管弦随处可闻，好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

    “军爷，要不要找个雏儿乐乐？”一个相貌猥琐的汉子鬼头鬼脑地在小巷中拉*，由于一直没有关于《易经》和黛丝丽的消息，我此刻心情正差，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好啊，不过军爷我可没钱！”

    “军爷说笑了。”他尴尬地退开几步，讪讪地陪着笑悄悄走开。不一会儿，又一个面容模糊的锦衣汉子凑上来，小声问道：“军爷，要不要找个地方玩几手碰碰运气？”

    我本要一口回绝，不过一想到这些地头蛇肯定比我这个外乡人消息灵通，不由灵机一动，点头道：“嗯，军爷我可要赌大的。”

    “有！再大的都有！”那汉子一口应承。我知道朝廷虽不禁赌坊妓寨，但民间的赌坊妓寨必须要在官府注册登记，官府要抽一笔不菲的税金。不过总有一些小赌坊为逃避沉重的税赋而不登记，因此成为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坊。瞧这汉子鬼鬼祟祟拉客的模样，就该是这种小赌坊了，通常这样的赌场都有黑道背景，我正是看中了它这种背景。

    不过到了地头，我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赌坊虽在僻静的小巷中，正门也没有醒目的牌匾门楣，但门外站桩的守卫，门里通明的灯火和吆五喝六的喧嚣，都明白无误地向来客表明这里就是赌坊，根本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而且规模也着实不小，装饰豪华，官方特准的大赌坊也不过如此。

    犹犹豫豫跟着领门的武师进得大门，经过一个不大的天井，二门里便是赌坊的大堂，只见里面人头攒动，不亚于最热闹的菜市，赌客中除了衣绫着缎的公子哥儿，衣衫落拓的江湖人物，大腹便便的土老财，也不乏像我这样身着军服的宋军将兵。领路的武师把我带进二门后，颇为骄傲地一指：“军爷请随便，通常叫得出名的赌法这里都有。如果军爷有千两以上的赌资，还可去清静些的贵宾厅，那里有的是豪客陪军爷赌大的。”

    见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武师也就不再招呼，拱拱手告辞出去，我也就乐得自由自在地在赌坊中巡视起来。对于各种五花八门的赌博我并不在行，甚至好多都叫不上名来，不过怀里揣着百多两银票，任何人腰杆都可以挺得笔直，那银票是朝廷对我战功的赏赐，在怀中还没揣上几天。

    在柜台上把大额的银票换成一锭锭沉甸甸的银子，我捡了个稍微清静些的桌子坐了下来。这里是在赌大小，这赌法简单明了，外行也一看就会。我学着别人下注押宝，赢钱赔钱，银子在面前来来往往，有进有出，虽然短时间内的输赢不是很明显，但面前银子却是在不知不觉地减少，当一百两银子终于告罄时，我一拍桌子，耍开了参将大人的脾气，指着荷官破口大骂：“你他妈在出千！”

    周围的赌客都停止了呼喝，转头望向我这边，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想必出千的指责对于赌坊来说是关系到信誉名声的大事，没有真凭实据通常没人敢乱说，所以赌客们都饶有兴致地望着我这边，静观事态的发展。

    “军爷，”那坐庄的荷官对这种事大概也见得多了，并不因我的指责而惊惶。只见他神情淡漠，声色平静如常，礼貌的言词中不失威严，“你要抓住小的出千，尽可把小人的手砍下来，没有凭据可不要乱说，不然”

    荷官说到这适时停下来，任何人都能听出那“不然”二字后面的威胁之意，没说下去是给我这参将面子，我却不领这情，故意找茬似地追问了一句：“不然怎样？”

    “很简单，”楼上有人淡淡答道，“只需把舌头割下来就成。”

    我抬头望去，一个神情冷漠的富态中年人正在二楼的楼廊上俯视着我，他那模样平常得如一个寻常商贾，但一双绿豆大的小眼中却有普通人没有的锐光，直透人心底。我迎着他的目光猛一拍桌子大喝道：“放肆！我就说你出千了，怎样？不信你这黑赌坊敢动我朝廷命官，堂堂江淮军参将！”

    他嘴角现出一丝讥色，跟着却又正色问：“可是新近大败金兵的江淮军？”

    “你以为咱们大宋有几支江淮军？”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他神情一变，立刻对那荷官吩咐道：“这位参将大人输的银子不论多少，都一并奉还。”

    荷官立刻点了一百两银子推到我面前，这下大出我意外，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那人又在楼上道：“咱们退还你银子，可不是怕你这参将的头衔，只是在下敬重江淮军是大破金兵的忠勇之师，这银子算是在下一点敬意罢了。不然你随便问问，在这临安城咱们‘鸿盛堂’怕过谁来？就算是你兵部尚书张大人到了这里，也要卖咱们‘鸿盛堂’几分面子。”

    见周围几个将校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之色，我才知道自己撞到了硬山头，原本以为开黑赌坊的不过是些街头小混混，凭我这参将的身份随便一吓唬便会软下来，我就可以利用这些地头蛇去帮我打听留意托尼和黛丝丽的下落，谁想对方连我上司的上司，专管天下兵马的兵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参将还真是太小，也怪我对大宋的官阶没有研究，混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当自己是人上人。幸好今日沾了江淮军的光，不然还真没法下台。

    弄清自己的处境，我讪讪一笑，拱手问道：“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好说。”他淡淡一笑，“‘鸿盛堂’江海涛。”

    “这是我们‘鸿盛堂’二当家的！”他身旁一个武师抢着补充了一句。我忙抱拳笑道：“幸会幸会！难怪不把张老鸡放在眼里，那张老鸡原也不值得让真正的英雄放在眼中。”

    江海涛绿豆小眼中第一次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要知道张老鸡乃是兵部尚书张大人的绰号，形容他相貌猥琐像个长脖子的斗鸡，这绰号也就几个相熟的同僚私下里叫叫，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叫出来，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这话要传到张老鸡耳朵里，我这功名肯定是保不住了。也难怪江海涛惊异，他怎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个根本不把前程功名当回事的主儿。

    “还没请教军爷尊号。”见江海涛第一次对我客气地拱了拱手，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从江淮军将领私下的言谈中，我知道那张老鸡原是已故的秦丞相的亲信，而那秦丞相二十年前曾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杀了一位战功卓著的抗金元帅，那元帅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还真不低。二十多年过去了，虽然朝廷还一直没有为他平反，不过无论百姓还是兵将们一说起他，都把他几乎推崇到神灵的地步，更为他的死唏嘘不已，同时对害死他的秦丞相则切齿痛恨，连带着他的亲信张老鸡也在痛恨之列。没想到这江海涛也属于仇秦一派。

    “好说好说！”我学着江海涛的语气笑着说，“在下名字有些见不得人，姓白名痴。”

    “白痴？”他轻轻念叨了一遍，眼中蓦地放出异彩，惊问道，“可是那位协助虞允文虞大人智破金兵水师的高人，白痴白将军？”

    “高人不敢，低人倒是在下。”我哈哈一笑，心中十分惊异，没想到自己只做了那么一点贡献，竟也一战成名。

    “不知将军能否赏脸上楼一叙？”他言词更加客气起来，我正好有事要求他帮忙，当然不会拒绝，立刻答应道：“赏脸不敢，只要二当家把我这个小小的参将勉强放在眼里就成。”

    江海涛哈哈一笑：“白将军说笑了，江某江湖草莽，平生只敬重英雄，像那些见了金兵就闻风而逃的将军元帅，就算江某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自己恐怕也觉得不那么好意思吧？”

    我闻言也不禁莞尔，突然觉得他说话还真对我胃口，除了有事要找他帮忙外，他还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见他言词有趣，我也就不再客气，当即移步上楼。

    楼上是几间雅室，内外装饰俱颇为豪华，更有年轻貌美的丫鬟侍侯其间，看模样像是豪客聚赌的雅厅所在。我在江海涛的引领下进得最里的一间，刚坐定，就有侍女丫鬟把酒菜端了上来。

    “白将军，江某无以为敬，就以水酒聊表寸心。”江海涛招呼我入座后，率先举杯，跟着一干而尽，我也陪饮了一杯，放下酒杯后江海涛便问，“临安关于这次大战的传说很多，尤其是关于白将军的传言，几乎已把将军传为神人。咱们后方百姓对大战也不甚懂，只想知道大战的一些实情。”

    见周围帮众也都殷切地望着我，我就在席间把这次大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眉飞色舞，神情激昂，对虞允文和江淮军将士赞不绝口。我没想到这些混迹黑道的江湖汉子，也有普通百姓一样的拳拳爱国之心，甚至比普通百姓更多了种男儿的气概和血性。只有江海涛神情平静，待我讲完后，他望着我若有所思地问：“这么说白将军发明的海鳅船，在这次战役中还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噢？”

    我忙摆手谦虚道：“不敢说是我发明，其实是水军将士们共同智慧的结晶。”

    江海涛又仔细问了关于海鳅船的许多细节。最后他屏退左右，低声对我恳切地说：“白将军，我对这种海鳅船非常感兴趣，如果咱们‘鸿盛堂’在水上的货船也能装备这种轮浆和霹雳炮的话，咱们就能在江南水乡纵横如飞，既不怕对头的竞争，也不怕水上盗匪的抢劫。咱们‘鸿盛堂’能否有这种幸运，就看白将军成不成全了？”

    水上盗匪？我心中好笑，搞不好你们才是盗匪呢。见他满是殷切地紧盯着我，我信口问道：“贵帮除了经营赌场，还涉足江南水运？”

    “没办法，要吃饭的兄弟太多啊！”他感叹了一句，无意间泄露出“鸿盛堂”势力的庞大。见我没有轻易答应，他招招手，一个师爷在他示意下立刻送来一叠银票。他数也不数便把银票推到我面前，更加恳切地说，“这点零花钱给将军喝茶，如果将军的发明真能给‘鸿盛堂’的船只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咱们另有重谢！”

    我偷眼瞅了瞅银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也还是暗吃了一惊。只看银票花纹便知是官府开出的五百两以上的官票，这种官票在全国各地都可以随时兑换成十足纹银！这么一叠怎么也在五千两以上，还仅仅是“零花钱”！要知道这次朝廷对我这位有功之臣的赏赐也不过区区二百两银子而已。

    由于有事求他，我也不便拒绝，况且银子在目前也总还有用。我笑着收起银子，轻叹道：“其实钱不钱的都还是小事，我这次到贵坊来闹事，实在是有事相求啊。”

    “哦？不知是何事？如果江某帮得上忙，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两只绿豆小眼顿时熠熠放光。既然我有事求他，他也就不怕我不答应他的要求了。只不过还不知道是何等为难之事，他的神情难免有些凝重。我见状不禁哈哈一笑：“这对‘鸿盛堂’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倒也用不着江兄赴汤蹈火。”

    他神情轻松下来，追问道：“不知究竟何事？”

    我心中已打定主意，还是用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去交换“鸿盛堂”的帮助，反正朝廷也还没把海鳅船的设计归入军事机密，就算给了他也不算泄密。想到这我笑道：“其实很简单，我想请江兄帮我留意几个人，他们已经或者即将来临安，你只要有他们的下落，我就给你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

    江海涛长舒了口气，笑道：“这对‘鸿盛堂’来说倒真是小事一桩。不是我吹牛，咱们在城中的弟兄遍布各行各业，只要有名有姓，或者知道相貌特征，咱们肯定能打听出来。”

    “他们一个叫托尼，一个叫黛丝丽，还有三个契丹人，是复姓耶律的三兄弟。或许他们未必会用这些名字，但他们的相貌比较特别，只要一进临安你们就该知道。他们中有两个色目人，一男一女，年纪在二十多岁，两人相貌都十分俊美，身材也很修长高大。而耶律三兄弟中的老大断了一臂，十分好认。”我心中突然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终于要和托尼正面为敌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幸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色目人？”江海涛脸上蓦地现出怪异的表情，那是一种惊诧和意外，我见状不禁好奇地问：“是啊，有什么问题？”

    “原来你是在找他们！几天前确有两个色目人在城郊道极观出现，随行的还有三个契丹人，其中一个正是断了一臂的残废。”

    “那就是他们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江海涛没有立即回答，却反问道：“他们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

    我犹豫起来，想起与托尼在“死亡之海”的出生入死，想起与黛丝丽一路行来的艰辛，想起与托尼的反目，想起与耶律兄弟从生死相搏到生死相托。我目光迷离起来，默然半晌，我最后无奈叹道：“我们是对手，但也是朋友。”

    “如果他们是你的对手和敌人，你该感到高兴，如果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也别太难过。”江海涛也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从没见过不同民族的人之间，可以如此相互信赖，生死相托。就在几天前，他们五人遭到一个杀手的疯狂追杀，已经狼狈逃离了临安。那三个契丹人武功高强，配合更是难得的默契，但仍被那杀手当场刺杀，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剑法！”

    “那是个什么样的杀手？”我心中对这消息的怀疑，超过了乍闻耶律兄弟噩耗的难过。

    江海涛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那剑手年纪不到三十，身材瘦削，个头不高，却像把剑一样笔直挺拔。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杀气，其剑法也无招无式，不温不火，悠然而从容，出手不见如何迅捷快速，但杀那三个契丹人也只不过用了五剑。就是那色目武士也仅挡他数招就受重创，若不是那三个契丹人拼死抵抗，那武士和那色目女子根本就逃不过那剑手的追杀。”

    浪烈！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名字，跟着又摇头苦笑。不说浪烈右手已残，左手也断了拇指，根本握不住剑，就算他没有残废，也仅比托尼稍胜一筹而已，完全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武功，竟能一举击杀耶律三兄弟，同时把托尼逼得狼狈而逃。可若不是他，哪里又出来一个如此高强的剑手呢？看来天下之大，真是能人辈出啊！

    “你是如何得知这情形？他们最后去了哪里？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我忙问。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咱们‘鸿盛堂’无意间曾与那剑手起了点冲突，被他伤了几个兄弟，剩下的几个弟兄咽不下这口气，派人火速回来向我禀报。我立刻带着堂中几名好手连夜赶到道极观，本欲为兄弟们报仇，不想正赶上那剑手月下杀人。那三个武功相当不错的契丹人转眼间便成了他剑下之鬼。一见那无懈可击的剑法，我只感到浑身冷汗淋漓而下，什么争强斗狠的心都没有了。我自问在这样的剑法下，恐怕也抵挡不了几剑。我江海涛也算纵横江湖几十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生死搏杀也经历过无数次，但从没想到过世上竟有如此浑然天成的剑法，就是在杀人的时候，都像是风云变幻、日月流转、万物滋长般自然而然，不可抗拒。这种自然之力是人力完全无法抗衡的，面对这样的剑法就如同面对自然之力，人类除了屈服，根本没有抵抗反击的余地。”

    说到这江海涛轻叹了口气，眼中的惧色已变成淡淡的无奈和失落，黯然道：“见到那剑法后，我再不敢跟踪那剑手，不过我还是庆幸在有生之年能亲眼一见如此完美无缺的剑法，这样的剑法已经超越了武的境界，那该是一种一种”

    江海涛眼光迷茫起来，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我却没心思听他对那剑法的崇拜和赞美，忙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能不能找到那两个色目人的下落？”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道：“那色目武士有伤在身，在那剑手追杀下即便不死，多半也逃不远，按理在这江南地界，我‘鸿盛堂’没有找不到的人，不过”

    他再次迟疑起来，显然还没从恐惧中完全解脱，我见状断然道：“找到他们的下落，我立刻给你霹雳炮和轮浆的设计图，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江海涛踌躇片刻，终于一咬牙：“好！我立刻派兄弟出城打探！”

    见他终于答应，我便留下联络方法，并问清了去道极观的路后告辞出来。既然黛丝丽和托尼都曾出现在那里，它一定跟我要找的那部《易经》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它就是保存原版《易经》的所在，没准那部宝贵的经书还没被黛丝丽骗走，我打算连夜去碰碰运气。

    “哦，对了！”临出门前江海涛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对我说，“那个剑法出神入化的剑手好像是个番人，不怎么懂咱们的语言。”

    我闻言心中又是一凛，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加浓烈。

    道极观在城郊的一处山坳里，当我最后到达时天已尽墨。若不是江海涛事先告诉过我的道观后那棵千年槐树的标志，以及门前那条浑浊的小河和岌岌可危的独木桥，我未必能在黑暗中找到这座偏僻破旧，毫不起眼的道极观。

    道观背山而建，占地数十丈，规模不算大。此时只见观中黑压压一片迷蒙，清清寂寂毫无声息，让人恍惚觉得这是一片没有任何人迹的坟场，又或者是吞噬一切生灵的暗黑炼狱。

    置身于观后那棵十多丈高的千年槐树的树冠中，俯瞰着斜下方这片黑黝黝的所在，我对自己心中的感觉感到有些好笑。不过是个出家人修道的场所，就算我摸进去被人发现，顶多被道士们当成盗贼打出来，又或者抓去见官，哪有什么凶险？一想到官，我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参将的军服，忙脱下来，咱再怎么百无禁忌，也不能给江淮军丢脸不是？

    扎紧贴身的中衣，我从树上溜下来，绕着道观斑驳破旧的观墙走出数十步，便找到一处趁手的所在，那墙柱上的破损处正好落脚，利用它轻轻巧巧地爬上数丈高的观墙，我不禁对自己的身手感到满意，看来我还真有点犯罪天赋。

    观内鸦雀无声，寂寂一片，附近几只蟋蟀的鸣叫也显得有些喧嚣。我观察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墙上滑下来，像所有作贼的人一样，半伏着身子，边走边观察四周动静，一步三停，悄悄向二门摸去。刚进二门，陡听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施主，观中清贫，无甚可取之物，唯膳房尚有几个冷窝头，施主若不嫌弃，便用完再走吧，恕贫道不送。”

    我浑身一震，慢慢直起腰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侧那间破旧的厢房尴尬地嘿嘿笑道：“道长真是慈悲为怀啊，可惜我不是饿肚子的小毛贼，道长美意恕在下无法消受了。”

    厢房中沉默了数息，那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那施主要失望了，观中除了两件贫道日间所穿的旧袍，晚上盖的破被，就只有数尊三清神像了。施主要不就耐心找找吧，说不定还有一两件贫道遗忘之物呢，只是手脚轻省些，莫惊了贫道好梦就是。”

    见自己行藏被人点破，我反而镇定下来，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易经》呢？不知道长能否借来一观。”

    厢房中沉默的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轻叹：“原来你是为借经而来，可看你的行径并非求道之人啊，要那《易经》何用？再说坊间书肆，一本最好的《易经》也不过百十文钱，何必深更半夜到本观来求取？”

    我哈哈一笑，“道长真会说笑，道长若要那样的《易经》，我倒可以送你百十本，只求道长也把贵观那本《易经》借我一观。”

    “你诚心借经论道，贫道怎会拒绝？只是在这深更半夜，又不告而入，难免让贫道误会。”那声音还是那么清冷，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或者说偶尔有点不通世俗的糊涂。见他没有断然回绝，我便恭恭敬敬对那厢房抱拳一礼，恳切地说：“道长，我也想白日里虔心求经问道，可一时着急乘夜闯了进来，还望道长原谅。”

    厢房中慢慢亮起了灯火，总算使人感到有点活泛的气息，厢房的柴门“咿呀”一声开了，朦胧月色下，一个形貌飘逸出尘的古稀老道在门里向我一揖，遥遥稽首道：“那就请施主进来一叙。”

    我大大方方地负手过去，跟着他进了厢房，看模样这是他的云房，里进有他的卧榻。我正好奇打量时，他已作揖告罪：“施主原谅，深更半夜，贫道不便奉茶。”

    “道长客气了！”我学着他的样子作了一揖，心中却暗自好笑，还第一次遇到对盗贼如此客气礼貌的主人，若天下人都这样，那就是所有盗贼之福了。仔细打量眼前这老道，只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眸清亮中正，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恬淡，又有一种不通事务的单纯，一袭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道袍，仍掩不去他浑身散发的那种飘逸出尘的气质。我正好奇打量间，他已从墙边的书架上取过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我面前说：“贫道这本《易经》已研读了大半辈子，早已倒背如流，就送给施主吧，难得现在还有人虔心向道，贫道还有几本《庄子》和《道德经》，施主是不是也要？”

    册子破损不堪，残旧得像刚从垃圾堆中扒拉出来的破烂，即便如此，白痴也看得出这决不是千年前的古物。我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嘿嘿冷笑说：“道长真会说笑，这样的经书我可以送你一箩筐。”

    “这本《易经》可不是寻常之物，”老道眼中露出虔诚之色，完全不似作伪。我见状好奇心顿起，忙问：“有何不同寻常？”

    “这是贫道刚入道门时，师父传给我的第一本经书，”老道目光迷离散望虚空，思绪似回到了过去，声音也悠远起来，“那年我才七岁，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师父就亲手把它传给了贫道。如今贫道已年过七旬，这本经书足足伴随了贫道一个甲子，而在这之前，它已伴随了贫道师父大半辈子，堪称这道极观的镇观之宝啊！”

    “这么说道长就是这道极观的观主了？还没请教道长仙号？”

    “贫道无机，枉居观主之位，惭愧。”他再次作揖。我赶忙起身还礼道：“在下白痴，道长即为观主，这事就好办多了！”

    见他不解，我便不再和他兜什么圈子，正色道：“我想借贵观上古秘传的孤本《易经》一观，不知道长能否不吝赐予？”

    无机道长眼中露出迷茫之色：“上古秘传孤本《易经》？本观哪有这等古物？”

    见他神态不似作伪，而且全无心机，我也不禁疑惑起来，追问道：“贵观若无此物，那前几天黛丝丽到你这偏僻的道极观来干什么？”

    “黛、黛什么？”

    “黛丝丽，就是那个从西方来的白种女子！”

    “哦！你是说那个西方圣女？”无机道长恍然大悟，“不错，她是来过，并完成了我道家始祖仙去前的一桩遗命。”

    “遗命？什么遗命？道家始祖又是谁？”

    “你深夜求经问道，该是一个潜心向道之人，为何连我道家始祖都不知道？”无机道长连连摇头，眼中很是疑惑。我忙笑着解释说：“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嘛。”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无机道长喃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眼中渐渐闪出一丝赞赏，连连点头道，“你的话很有玄机，看来你颇有道根，贫道就点拨点拨你，给你讲讲本教的一些掌故。”

    “你还是先给我讲讲那个圣女来干什么吧。”我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这一扯就拽到几千年前去了，我对那些传说和神话可没什么兴趣。

    无机道长瞪了我一眼，嗔道：“贫道要讲的正是跟圣女有关，这本是本教密不可宣的隐秘，决不能对他人言讲，只因为这次圣女破了本教始祖千年的封印，隐秘也就不再是隐秘，你才有幸得闻这等千年掌故。”

    见我终于闭上了嘴，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无机道长这才轻捋长须，把眼光投向虚空，迷离的眼神似越过时光的距离，投到千年前的过去。

    “天下每处道观，每派教门，都宣称自己是道教始祖李老君的嫡传弟子，却不知道我道极观一脉，才是真正的老君嫡传，并且是最隐秘的一派。而道极观这旧址，更是老君始祖当年骑牛仙去处。世间谣传的各种其它地方，都是为保护这隐秘所在而作的伪说。当年老君仙去前，在此地埋下了他对这世界的终级感悟，只是这种感悟已远远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始祖不得不把它封存起来，并给他的弟子，也就是我道极一脉的祖师爷留下一道遗命：只有等到西方的圣者带来开印的密语才能最终打开。始祖仙去后，祖师爷便在此处建观定居下来，千年来，虽然本观数度毁于战火、天灾、瘟疫，本派弟子都坚守于此，只要一有能力便重新建观，观名也数度改换，在道极之前还叫过青牛观、紫霞观等等。不过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观弟子都一代代把始祖的遗命坚守下去，直到等来西方圣女打开封印的那一天。”

    “那个圣女就是黛丝丽？你们凭什么来验证呢？”

    “凭《占星术》。”无机道长立刻道，“只有西方的圣者才有如此坚忍不拔的毅力，越过千难险阻把《占星术》带到万里外的道极观，并以独特的密语打开始祖的封印。”

    我听到这不禁皱起眉头，我知道这是一个完全以现实为参照建立的虚幻世界，不应该有什么神话传说中才有的咒语封印什么的，便问无机道长：“是什么样的封印和密语，我能不能见识见识？”

    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抱什么希望，想这些不仅是无机道长坚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并且是他这一派的始祖留下的圣物，岂能轻易让外人参观？不想无机道长立刻就爽快地点头答应，并对我示意：“请随贫道来。”

    昏黄的油灯照着古旧的道观，我跟在无机道长身后出得厢房，穿过三清大殿，最后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途中我注意到观中空空荡荡，了无声息，就连三清像前也没有供品香火留下的痕迹，竟像荒废了许久，却又处处都干干净净，不像真正荒废的道观到处是尘土。我更惊讶地发觉，自己到这观中这么半天，除了无机道长，我竟没有听到其他道士的任何声息，偌大的道观中，竟像只有无机道长一人。

    跟着这神秘的老者进得后院这间小屋，看屋中的情形，像是间堆放柴禾的杂物间，四壁胡乱放着些扫帚，米缸之类。我疑惑地望望四周，只见四周杂物在昏黄灯火下越显凌乱无序。难道这儿就是藏匿道家始祖圣物的地方？

    “你把这搬开！”无机道长指着个半人多高的土陶缸对我说。这缸子半截埋在土里，就算是空缸，恐怕也不能靠一人之力就能搬开，我疑惑地望望那土缸，再看看无机道长，见他完全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我只好过去扶住陶缸摇了摇，才发觉陶缸早已经松动，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沉重，我抓住缸沿吐气开声，陶缸慢慢离开了地面，露出地上那个两尺多深的凹印。

    搁下陶缸后，我注意那凹印底部是些松松的浮土，无机道长用扫帚扫开浮土，露出下面一个圆圆的木质盖板，上面还有麻绳做成的把手。不等无机道长吩咐我已揭开盖板，盖板下是一个一尺方圆，黑黢黢的深洞，有木质悬梯直通而下。

    我跟着无机道长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往下大约两丈我的脚踏上实地。借着无机道长手中摇曳昏黄的油灯，我渐渐看清了下面的一切。这是一个葫芦形的地窖，方圆有两三丈，四周胡乱堆放着些土豆白菜以及成袋的大米面粉，这该是道士们冬天储藏食物的所在，又或者是躲避盗匪或战乱的地方，没什么特异处。

    “你到这儿来。”无机道长的声音在这近乎密闭的空间内嗡嗡作响，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地窖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深洞，洞旁尚散落着些新土，看那土质的湿润程度，这个洞该是新挖出没多久。只见无机道长俯身把手探入洞中，然后缓缓提起一根铜链，铜链下是一个附满泥土的方形小箱。

    “这就是当年始祖老君埋下的圣物。”无机道长喘着粗气把箱子放到地上，看模样那箱子的份量竟是不轻。我忙把箱子拉到油灯下，抹去箱上的浮土，这才发现箱子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十分沉重不说，经过地底千百年的埋藏竟不见多少腐烂锈蚀，就连箱盖上那些花纹大部分也都还依稀可辩。

    “这就是老君始祖留下的封印。”无机道长指着箱子一侧对我说。我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个凹进去的一个圆盘，试试还可以转动，圆盘周围标着些奇怪的符号，我研究半晌才发现，和圆盘中央那些符号连起来看，依稀像是些星相图。我对天上的星相十分熟悉，曾经在“死亡之海”靠星相把商队成功地带出了大沙漠。但这箱子上的星相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图案，根本不是我熟悉的星相。只听无机道长介绍说：“这封印只有精通《占星术》，并且知道密语的圣者才能打开，不过打开一次后，这封印也就完全失效了。”

    我见状心下释然，这不过是一种带有机械密码装置的金属箱子，并且只能一次性使用，倒也不算是多么神奇的玩意儿。什么封印密语的，只不过是道士们不同的叫法罢了。想通这一点，这圣物在我心中的神秘感一下子消失，不过看这箱子不同寻常的模样，尤其上面那些我看不懂的星相图，倒也可能是装盛上古孤本《易经》的器物。

    我满怀希望地打开箱子，箱子中并没有出现我期待的流光异彩，甚至也没有我想象中的书卷或册子，只是胡乱装着些破旧肮脏的扁平或弧形薄片，我信手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种古旧残破的乌龟壳。

    “这就是圣物？”我转头疑惑地问无机道长。只见他眼中闪出虔诚的光芒，喃喃道：“没错，我是亲眼看着圣女打开，箱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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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老君圣物（三）

﻿    登陆将士的呐喊声充满了必胜的刚烈，令人浑身热血为之沸腾。从主帅战船高高的船头望去，金兵江岸阵地中几乎毫无抵抗，宋军的登陆异常顺利，韩彦直的先锋骑师如潮水般涌上江岸，转眼间便突入金兵江岸营寨，数万骑师风驰电掣掩杀过去，如入无人之境。

    “报！前方传来最新军情，我军顺利登陆，金兵大营形若虚设，几乎没有金兵把守！”只盏茶功夫，传令兵就送来了最新战况。

    “空营？”虞允文眉头皱了起来，“会不会有诈？”

    “不会，大人该尽遣主力追击败逃的金兵。”我笑道。金兵的反应证实了我的判断，我没有看走眼，勒布依果然得手了，金兵已是群龙无首，甚至丢下了最重要的江岸阵地连夜溃逃，所以宋军先锋才会轻易占领重要的滩头阵地。

    “好！大军弃船登岸，直指扬州！”虞允文一声令下，十多万宋军主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扬州，途中除了少数金兵游骑，没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就连扬州守军也丢下粮草轻重望风而逃，战局顺利得令人不敢相信。

    顺利收复扬州城后，虞允文终于从俘虏口中知道完颜亮于昨夜遇刺身亡的消息，他立刻下令全军马不停蹄追击败逃的金兵，韩彦直所率前锋仅用了三天时间便从长江北岸追到黄河，沿途击杀金兵无数，数天时间便收复了江淮一带大片河山。直到面对黄河北岸严整以待的金国留守部队，虞允文才下令停止追击。

    我从一个金兵俘虏的口中，总算知道了那一夜金营的变故。一个刺客深夜摸入了金兵中军大营，一直深入到完颜亮的金帐才被守卫的侍卫们发现，那刺客以凛冽无匹的剑法和奋不顾身的勇武，突破了数十名近身侍卫的包围，在几不可能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将完颜亮刺杀。之后与赶回来的宗拓等大内侍卫和数千御林军激斗半夜，终于力竭而亡。由于这场激战太过惨烈，无法瞒过所有金将，因此完颜亮遇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军。早已厌战的南征军将士纷纷弃营而逃，所以南宋大军的反攻才会如此顺利。

    听到这消息时，我不禁为哑剑客勒布衣的死唏嘘不已。

    完颜亮轰轰烈烈的远征最后就以他的被刺和金兵的大溃逃而告终，当金宋两军最后在黄河两岸实现新的平衡和对峙的时候，虞允文与完颜亮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长江激战终告结束，宋军趁机光复了整个江淮地域，虞允文因赫赫战功受到朝廷前所未有的褒奖和重用。由于有他的竭力举荐，我这个本无军职的白丁也一步登天，被高宗皇帝授予参将之职，并得以与韩彦直等有功之将一道进京面圣，这官职好像比我曾经做过的千夫长还要高上一大截，这让我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当我以参将的身份与韩彦直、时俊、李保等江淮军有功之将一道，前往南宋都城临安晋见南宋高宗皇帝接受封赏时，已经是绍兴十一年的十二月底。南宋在位数十年的第一位皇帝宋高宗终于禅让了，新继位的是他的儿子孝宗皇帝。年轻的孝宗皇帝对江淮军将士大为赞赏，连日排下酒宴为有功之将庆功，对江淮军的恩宠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文武百官也争相宴请以韩彦直为首的江淮军将士，以讨新帝的欢心。不过我对这些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只关心临安城哪里有我这次的目标，道家原版的《易经》。也不知黛丝丽在托尼和耶律三兄弟的保护下，是不是也平安赶到了临安城？

    借口不胜酒力告别韩彦直和时俊等同僚，我从兵部大员的酒宴中脱身出来，开始在城中寻找耶律昭留下的联络记号。我已经在城中寻找了十多天，仍没有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事先与耶律昭约定的联络记号，这让我疑惑不解。莫非耶律昭看出我接近托尼和黛丝丽是心怀不轨，因此抛弃我而选择全力帮助托尼？

    徜徉在灯火辉煌的临安城街头，我有一种恍若梦境般的感觉，实难想象这就是偏安一隅的南宋都城，这里的繁华远远超过了西夏的兴庆府和金国的中都城，即使是在深夜，仍然处处莺歌燕舞，红袖飘香。白天那些唱曲的、卖艺的、杂耍的不见了，代之以卖笑的、寻欢的、醉生梦死的、赌钱斗狠的，丝竹管弦随处可闻，好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

    “军爷，要不要找个雏儿乐乐？”一个相貌猥琐的汉子鬼头鬼脑地在小巷中拉*，由于一直没有关于《易经》和黛丝丽的消息，我此刻心情正差，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好啊，不过军爷我可没钱！”

    “军爷说笑了。”他尴尬地退开几步，讪讪地陪着笑悄悄走开。不一会儿，又一个面容模糊的锦衣汉子凑上来，小声问道：“军爷，要不要找个地方玩几手碰碰运气？”

    我本要一口回绝，不过一想到这些地头蛇肯定比我这个外乡人消息灵通，不由灵机一动，点头道：“嗯，军爷我可要赌大的。”

    “有！再大的都有！”那汉子一口应承。我知道朝廷虽不禁赌坊妓寨，但民间的赌坊妓寨必须要在官府注册登记，官府要抽一笔不菲的税金。不过总有一些小赌坊为逃避沉重的税赋而不登记，因此成为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坊。瞧这汉子鬼鬼祟祟拉客的模样，就该是这种小赌坊了，通常这样的赌场都有黑道背景，我正是看中了它这种背景。

    不过到了地头，我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赌坊虽在僻静的小巷中，正门也没有醒目的牌匾门楣，但门外站桩的守卫，门里通明的灯火和吆五喝六的喧嚣，都明白无误地向来客表明这里就是赌坊，根本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而且规模也着实不小，装饰豪华，官方特准的大赌坊也不过如此。

    犹犹豫豫跟着领门的武师进得大门，经过一个不大的天井，二门里便是赌坊的大堂，只见里面人头攒动，不亚于最热闹的菜市，赌客中除了衣绫着缎的公子哥儿，衣衫落拓的江湖人物，大腹便便的土老财，也不乏像我这样身着军服的宋军将兵。领路的武师把我带进二门后，颇为骄傲地一指：“军爷请随便，通常叫得出名的赌法这里都有。如果军爷有千两以上的赌资，还可去清静些的贵宾厅，那里有的是豪客陪军爷赌大的。”

    见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武师也就不再招呼，拱拱手告辞出去，我也就乐得自由自在地在赌坊中巡视起来。对于各种五花八门的赌博我并不在行，甚至好多都叫不上名来，不过怀里揣着百多两银票，任何人腰杆都可以挺得笔直，那银票是朝廷对我战功的赏赐，在怀中还没揣上几天。

    在柜台上把大额的银票换成一锭锭沉甸甸的银子，我捡了个稍微清静些的桌子坐了下来。这里是在赌大小，这赌法简单明了，外行也一看就会。我学着别人下注押宝，赢钱赔钱，银子在面前来来往往，有进有出，虽然短时间内的输赢不是很明显，但面前银子却是在不知不觉地减少，当一百两银子终于告罄时，我一拍桌子，耍开了参将大人的脾气，指着荷官破口大骂：“你他妈在出千！”

    周围的赌客都停止了呼喝，转头望向我这边，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想必出千的指责对于赌坊来说是关系到信誉名声的大事，没有真凭实据通常没人敢乱说，所以赌客们都饶有兴致地望着我这边，静观事态的发展。

    “军爷，”那坐庄的荷官对这种事大概也见得多了，并不因我的指责而惊惶。只见他神情淡漠，声色平静如常，礼貌的言词中不失威严，“你要抓住小的出千，尽可把小人的手砍下来，没有凭据可不要乱说，不然”

    荷官说到这适时停下来，任何人都能听出那“不然”二字后面的威胁之意，没说下去是给我这参将面子，我却不领这情，故意找茬似地追问了一句：“不然怎样？”

    “很简单，”楼上有人淡淡答道，“只需把舌头割下来就成。”

    我抬头望去，一个神情冷漠的富态中年人正在二楼的楼廊上俯视着我，他那模样平常得如一个寻常商贾，但一双绿豆大的小眼中却有普通人没有的锐光，直透人心底。我迎着他的目光猛一拍桌子大喝道：“放肆！我就说你出千了，怎样？不信你这黑赌坊敢动我朝廷命官，堂堂江淮军参将！”

    他嘴角现出一丝讥色，跟着却又正色问：“可是新近大败金兵的江淮军？”

    “你以为咱们大宋有几支江淮军？”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他神情一变，立刻对那荷官吩咐道：“这位参将大人输的银子不论多少，都一并奉还。”

    荷官立刻点了一百两银子推到我面前，这下大出我意外，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那人又在楼上道：“咱们退还你银子，可不是怕你这参将的头衔，只是在下敬重江淮军是大破金兵的忠勇之师，这银子算是在下一点敬意罢了。不然你随便问问，在这临安城咱们‘鸿盛堂’怕过谁来？就算是你兵部尚书张大人到了这里，也要卖咱们‘鸿盛堂’几分面子。”

    见周围几个将校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之色，我才知道自己撞到了硬山头，原本以为开黑赌坊的不过是些街头小混混，凭我这参将的身份随便一吓唬便会软下来，我就可以利用这些地头蛇去帮我打听留意托尼和黛丝丽的下落，谁想对方连我上司的上司，专管天下兵马的兵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参将还真是太小，也怪我对大宋的官阶没有研究，混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当自己是人上人。幸好今日沾了江淮军的光，不然还真没法下台。

    弄清自己的处境，我讪讪一笑，拱手问道：“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好说。”他淡淡一笑，“‘鸿盛堂’江海涛。”

    “这是我们‘鸿盛堂’二当家的！”他身旁一个武师抢着补充了一句。我忙抱拳笑道：“幸会幸会！难怪不把张老鸡放在眼里，那张老鸡原也不值得让真正的英雄放在眼中。”

    江海涛绿豆小眼中第一次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要知道张老鸡乃是兵部尚书张大人的绰号，形容他相貌猥琐像个长脖子的斗鸡，这绰号也就几个相熟的同僚私下里叫叫，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叫出来，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这话要传到张老鸡耳朵里，我这功名肯定是保不住了。也难怪江海涛惊异，他怎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个根本不把前程功名当回事的主儿。

    “还没请教军爷尊号。”见江海涛第一次对我客气地拱了拱手，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从江淮军将领私下的言谈中，我知道那张老鸡原是已故的秦丞相的亲信，而那秦丞相二十年前曾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杀了一位战功卓著的抗金元帅，那元帅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还真不低。二十多年过去了，虽然朝廷还一直没有为他平反，不过无论百姓还是兵将们一说起他，都把他几乎推崇到神灵的地步，更为他的死唏嘘不已，同时对害死他的秦丞相则切齿痛恨，连带着他的亲信张老鸡也在痛恨之列。没想到这江海涛也属于仇秦一派。

    “好说好说！”我学着江海涛的语气笑着说，“在下名字有些见不得人，姓白名痴。”

    “白痴？”他轻轻念叨了一遍，眼中蓦地放出异彩，惊问道，“可是那位协助虞允文虞大人智破金兵水师的高人，白痴白将军？”

    “高人不敢，低人倒是在下。”我哈哈一笑，心中十分惊异，没想到自己只做了那么一点贡献，竟也一战成名。

    “不知将军能否赏脸上楼一叙？”他言词更加客气起来，我正好有事要求他帮忙，当然不会拒绝，立刻答应道：“赏脸不敢，只要二当家把我这个小小的参将勉强放在眼里就成。”

    江海涛哈哈一笑：“白将军说笑了，江某江湖草莽，平生只敬重英雄，像那些见了金兵就闻风而逃的将军元帅，就算江某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自己恐怕也觉得不那么好意思吧？”

    我闻言也不禁莞尔，突然觉得他说话还真对我胃口，除了有事要找他帮忙外，他还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见他言词有趣，我也就不再客气，当即移步上楼。

    楼上是几间雅室，内外装饰俱颇为豪华，更有年轻貌美的丫鬟侍侯其间，看模样像是豪客聚赌的雅厅所在。我在江海涛的引领下进得最里的一间，刚坐定，就有侍女丫鬟把酒菜端了上来。

    “白将军，江某无以为敬，就以水酒聊表寸心。”江海涛招呼我入座后，率先举杯，跟着一干而尽，我也陪饮了一杯，放下酒杯后江海涛便问，“临安关于这次大战的传说很多，尤其是关于白将军的传言，几乎已把将军传为神人。咱们后方百姓对大战也不甚懂，只想知道大战的一些实情。”

    见周围帮众也都殷切地望着我，我就在席间把这次大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眉飞色舞，神情激昂，对虞允文和江淮军将士赞不绝口。我没想到这些混迹黑道的江湖汉子，也有普通百姓一样的拳拳爱国之心，甚至比普通百姓更多了种男儿的气概和血性。只有江海涛神情平静，待我讲完后，他望着我若有所思地问：“这么说白将军发明的海鳅船，在这次战役中还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噢？”

    我忙摆手谦虚道：“不敢说是我发明，其实是水军将士们共同智慧的结晶。”

    江海涛又仔细问了关于海鳅船的许多细节。最后他屏退左右，低声对我恳切地说：“白将军，我对这种海鳅船非常感兴趣，如果咱们‘鸿盛堂’在水上的货船也能装备这种轮浆和霹雳炮的话，咱们就能在江南水乡纵横如飞，既不怕对头的竞争，也不怕水上盗匪的抢劫。咱们‘鸿盛堂’能否有这种幸运，就看白将军成不成全了？”

    水上盗匪？我心中好笑，搞不好你们才是盗匪呢。见他满是殷切地紧盯着我，我信口问道：“贵帮除了经营赌场，还涉足江南水运？”

    “没办法，要吃饭的兄弟太多啊！”他感叹了一句，无意间泄露出“鸿盛堂”势力的庞大。见我没有轻易答应，他招招手，一个师爷在他示意下立刻送来一叠银票。他数也不数便把银票推到我面前，更加恳切地说，“这点零花钱给将军喝茶，如果将军的发明真能给‘鸿盛堂’的船只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咱们另有重谢！”

    我偷眼瞅了瞅银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也还是暗吃了一惊。只看银票花纹便知是官府开出的五百两以上的官票，这种官票在全国各地都可以随时兑换成十足纹银！这么一叠怎么也在五千两以上，还仅仅是“零花钱”！要知道这次朝廷对我这位有功之臣的赏赐也不过区区二百两银子而已。

    由于有事求他，我也不便拒绝，况且银子在目前也总还有用。我笑着收起银子，轻叹道：“其实钱不钱的都还是小事，我这次到贵坊来闹事，实在是有事相求啊。”

    “哦？不知是何事？如果江某帮得上忙，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两只绿豆小眼顿时熠熠放光。既然我有事求他，他也就不怕我不答应他的要求了。只不过还不知道是何等为难之事，他的神情难免有些凝重。我见状不禁哈哈一笑：“这对‘鸿盛堂’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倒也用不着江兄赴汤蹈火。”

    他神情轻松下来，追问道：“不知究竟何事？”

    我心中已打定主意，还是用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去交换“鸿盛堂”的帮助，反正朝廷也还没把海鳅船的设计归入军事机密，就算给了他也不算泄密。想到这我笑道：“其实很简单，我想请江兄帮我留意几个人，他们已经或者即将来临安，你只要有他们的下落，我就给你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

    江海涛长舒了口气，笑道：“这对‘鸿盛堂’来说倒真是小事一桩。不是我吹牛，咱们在城中的弟兄遍布各行各业，只要有名有姓，或者知道相貌特征，咱们肯定能打听出来。”

    “他们一个叫托尼，一个叫黛丝丽，还有三个契丹人，是复姓耶律的三兄弟。或许他们未必会用这些名字，但他们的相貌比较特别，只要一进临安你们就该知道。他们中有两个色目人，一男一女，年纪在二十多岁，两人相貌都十分俊美，身材也很修长高大。而耶律三兄弟中的老大断了一臂，十分好认。”我心中突然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终于要和托尼正面为敌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幸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色目人？”江海涛脸上蓦地现出怪异的表情，那是一种惊诧和意外，我见状不禁好奇地问：“是啊，有什么问题？”

    “原来你是在找他们！几天前确有两个色目人在城郊道极观出现，随行的还有三个契丹人，其中一个正是断了一臂的残废。”

    “那就是他们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江海涛没有立即回答，却反问道：“他们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

    我犹豫起来，想起与托尼在“死亡之海”的出生入死，想起与黛丝丽一路行来的艰辛，想起与托尼的反目，想起与耶律兄弟从生死相搏到生死相托。我目光迷离起来，默然半晌，我最后无奈叹道：“我们是对手，但也是朋友。”

    “如果他们是你的对手和敌人，你该感到高兴，如果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也别太难过。”江海涛也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从没见过不同民族的人之间，可以如此相互信赖，生死相托。就在几天前，他们五人遭到一个杀手的疯狂追杀，已经狼狈逃离了临安。那三个契丹人武功高强，配合更是难得的默契，但仍被那杀手当场刺杀，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剑法！”

    “那是个什么样的杀手？”我心中对这消息的怀疑，超过了乍闻耶律兄弟噩耗的难过。

    江海涛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那剑手年纪不到三十，身材瘦削，个头不高，却像把剑一样笔直挺拔。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杀气，其剑法也无招无式，不温不火，悠然而从容，出手不见如何迅捷快速，但杀那三个契丹人也只不过用了五剑。就是那色目武士也仅挡他数招就受重创，若不是那三个契丹人拼死抵抗，那武士和那色目女子根本就逃不过那剑手的追杀。”

    浪烈！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名字，跟着又摇头苦笑。不说浪烈右手已残，左手也断了拇指，根本握不住剑，就算他没有残废，也仅比托尼稍胜一筹而已，完全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武功，竟能一举击杀耶律三兄弟，同时把托尼逼得狼狈而逃。可若不是他，哪里又出来一个如此高强的剑手呢？看来天下之大，真是能人辈出啊！

    “你是如何得知这情形？他们最后去了哪里？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我忙问。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咱们‘鸿盛堂’无意间曾与那剑手起了点冲突，被他伤了几个兄弟，剩下的几个弟兄咽不下这口气，派人火速回来向我禀报。我立刻带着堂中几名好手连夜赶到道极观，本欲为兄弟们报仇，不想正赶上那剑手月下杀人。那三个武功相当不错的契丹人转眼间便成了他剑下之鬼。一见那无懈可击的剑法，我只感到浑身冷汗淋漓而下，什么争强斗狠的心都没有了。我自问在这样的剑法下，恐怕也抵挡不了几剑。我江海涛也算纵横江湖几十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生死搏杀也经历过无数次，但从没想到过世上竟有如此浑然天成的剑法，就是在杀人的时候，都像是风云变幻、日月流转、万物滋长般自然而然，不可抗拒。这种自然之力是人力完全无法抗衡的，面对这样的剑法就如同面对自然之力，人类除了屈服，根本没有抵抗反击的余地。”

    说到这江海涛轻叹了口气，眼中的惧色已变成淡淡的无奈和失落，黯然道：“见到那剑法后，我再不敢跟踪那剑手，不过我还是庆幸在有生之年能亲眼一见如此完美无缺的剑法，这样的剑法已经超越了武的境界，那该是一种一种”

    江海涛眼光迷茫起来，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我却没心思听他对那剑法的崇拜和赞美，忙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能不能找到那两个色目人的下落？”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道：“那色目武士有伤在身，在那剑手追杀下即便不死，多半也逃不远，按理在这江南地界，我‘鸿盛堂’没有找不到的人，不过”

    他再次迟疑起来，显然还没从恐惧中完全解脱，我见状断然道：“找到他们的下落，我立刻给你霹雳炮和轮浆的设计图，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江海涛踌躇片刻，终于一咬牙：“好！我立刻派兄弟出城打探！”

    见他终于答应，我便留下联络方法，并问清了去道极观的路后告辞出来。既然黛丝丽和托尼都曾出现在那里，它一定跟我要找的那部《易经》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它就是保存原版《易经》的所在，没准那部宝贵的经书还没被黛丝丽骗走，我打算连夜去碰碰运气。

    “哦，对了！”临出门前江海涛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对我说，“那个剑法出神入化的剑手好像是个番人，不怎么懂咱们的语言。”

    我闻言心中又是一凛，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加浓烈。

    道极观在城郊的一处山坳里，当我最后到达时天已尽墨。若不是江海涛事先告诉过我的道观后那棵千年槐树的标志，以及门前那条浑浊的小河和岌岌可危的独木桥，我未必能在黑暗中找到这座偏僻破旧，毫不起眼的道极观。

    道观背山而建，占地数十丈，规模不算大。此时只见观中黑压压一片迷蒙，清清寂寂毫无声息，让人恍惚觉得这是一片没有任何人迹的坟场，又或者是吞噬一切生灵的暗黑炼狱。

    置身于观后那棵十多丈高的千年槐树的树冠中，俯瞰着斜下方这片黑黝黝的所在，我对自己心中的感觉感到有些好笑。不过是个出家人修道的场所，就算我摸进去被人发现，顶多被道士们当成盗贼打出来，又或者抓去见官，哪有什么凶险？一想到官，我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参将的军服，忙脱下来，咱再怎么百无禁忌，也不能给江淮军丢脸不是？

    扎紧贴身的中衣，我从树上溜下来，绕着道观斑驳破旧的观墙走出数十步，便找到一处趁手的所在，那墙柱上的破损处正好落脚，利用它轻轻巧巧地爬上数丈高的观墙，我不禁对自己的身手感到满意，看来我还真有点犯罪天赋。

    观内鸦雀无声，寂寂一片，附近几只蟋蟀的鸣叫也显得有些喧嚣。我观察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墙上滑下来，像所有作贼的人一样，半伏着身子，边走边观察四周动静，一步三停，悄悄向二门摸去。刚进二门，陡听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施主，观中清贫，无甚可取之物，唯膳房尚有几个冷窝头，施主若不嫌弃，便用完再走吧，恕贫道不送。”

    我浑身一震，慢慢直起腰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侧那间破旧的厢房尴尬地嘿嘿笑道：“道长真是慈悲为怀啊，可惜我不是饿肚子的小毛贼，道长美意恕在下无法消受了。”

    厢房中沉默了数息，那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那施主要失望了，观中除了两件贫道日间所穿的旧袍，晚上盖的破被，就只有数尊三清神像了。施主要不就耐心找找吧，说不定还有一两件贫道遗忘之物呢，只是手脚轻省些，莫惊了贫道好梦就是。”

    见自己行藏被人点破，我反而镇定下来，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易经》呢？不知道长能否借来一观。”

    厢房中沉默的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轻叹：“原来你是为借经而来，可看你的行径并非求道之人啊，要那《易经》何用？再说坊间书肆，一本最好的《易经》也不过百十文钱，何必深更半夜到本观来求取？”

    我哈哈一笑，“道长真会说笑，道长若要那样的《易经》，我倒可以送你百十本，只求道长也把贵观那本《易经》借我一观。”

    “你诚心借经论道，贫道怎会拒绝？只是在这深更半夜，又不告而入，难免让贫道误会。”那声音还是那么清冷，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或者说偶尔有点不通世俗的糊涂。见他没有断然回绝，我便恭恭敬敬对那厢房抱拳一礼，恳切地说：“道长，我也想白日里虔心求经问道，可一时着急乘夜闯了进来，还望道长原谅。”

    厢房中慢慢亮起了灯火，总算使人感到有点活泛的气息，厢房的柴门“咿呀”一声开了，朦胧月色下，一个形貌飘逸出尘的古稀老道在门里向我一揖，遥遥稽首道：“那就请施主进来一叙。”

    我大大方方地负手过去，跟着他进了厢房，看模样这是他的云房，里进有他的卧榻。我正好奇打量时，他已作揖告罪：“施主原谅，深更半夜，贫道不便奉茶。”

    “道长客气了！”我学着他的样子作了一揖，心中却暗自好笑，还第一次遇到对盗贼如此客气礼貌的主人，若天下人都这样，那就是所有盗贼之福了。仔细打量眼前这老道，只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眸清亮中正，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恬淡，又有一种不通事务的单纯，一袭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道袍，仍掩不去他浑身散发的那种飘逸出尘的气质。我正好奇打量间，他已从墙边的书架上取过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我面前说：“贫道这本《易经》已研读了大半辈子，早已倒背如流，就送给施主吧，难得现在还有人虔心向道，贫道还有几本《庄子》和《道德经》，施主是不是也要？”

    册子破损不堪，残旧得像刚从垃圾堆中扒拉出来的破烂，即便如此，白痴也看得出这决不是千年前的古物。我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嘿嘿冷笑说：“道长真会说笑，这样的经书我可以送你一箩筐。”

    “这本《易经》可不是寻常之物，”老道眼中露出虔诚之色，完全不似作伪。我见状好奇心顿起，忙问：“有何不同寻常？”

    “这是贫道刚入道门时，师父传给我的第一本经书，”老道目光迷离散望虚空，思绪似回到了过去，声音也悠远起来，“那年我才七岁，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师父就亲手把它传给了贫道。如今贫道已年过七旬，这本经书足足伴随了贫道一个甲子，而在这之前，它已伴随了贫道师父大半辈子，堪称这道极观的镇观之宝啊！”

    “这么说道长就是这道极观的观主了？还没请教道长仙号？”

    “贫道无机，枉居观主之位，惭愧。”他再次作揖。我赶忙起身还礼道：“在下白痴，道长即为观主，这事就好办多了！”

    见他不解，我便不再和他兜什么圈子，正色道：“我想借贵观上古秘传的孤本《易经》一观，不知道长能否不吝赐予？”

    无机道长眼中露出迷茫之色：“上古秘传孤本《易经》？本观哪有这等古物？”

    见他神态不似作伪，而且全无心机，我也不禁疑惑起来，追问道：“贵观若无此物，那前几天黛丝丽到你这偏僻的道极观来干什么？”

    “黛、黛什么？”

    “黛丝丽，就是那个从西方来的白种女子！”

    “哦！你是说那个西方圣女？”无机道长恍然大悟，“不错，她是来过，并完成了我道家始祖仙去前的一桩遗命。”

    “遗命？什么遗命？道家始祖又是谁？”

    “你深夜求经问道，该是一个潜心向道之人，为何连我道家始祖都不知道？”无机道长连连摇头，眼中很是疑惑。我忙笑着解释说：“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嘛。”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无机道长喃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眼中渐渐闪出一丝赞赏，连连点头道，“你的话很有玄机，看来你颇有道根，贫道就点拨点拨你，给你讲讲本教的一些掌故。”

    “你还是先给我讲讲那个圣女来干什么吧。”我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这一扯就拽到几千年前去了，我对那些传说和神话可没什么兴趣。

    无机道长瞪了我一眼，嗔道：“贫道要讲的正是跟圣女有关，这本是本教密不可宣的隐秘，决不能对他人言讲，只因为这次圣女破了本教始祖千年的封印，隐秘也就不再是隐秘，你才有幸得闻这等千年掌故。”

    见我终于闭上了嘴，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无机道长这才轻捋长须，把眼光投向虚空，迷离的眼神似越过时光的距离，投到千年前的过去。

    “天下每处道观，每派教门，都宣称自己是道教始祖李老君的嫡传弟子，却不知道我道极观一脉，才是真正的老君嫡传，并且是最隐秘的一派。而道极观这旧址，更是老君始祖当年骑牛仙去处。世间谣传的各种其它地方，都是为保护这隐秘所在而作的伪说。当年老君仙去前，在此地埋下了他对这世界的终级感悟，只是这种感悟已远远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始祖不得不把它封存起来，并给他的弟子，也就是我道极一脉的祖师爷留下一道遗命：只有等到西方的圣者带来开印的密语才能最终打开。始祖仙去后，祖师爷便在此处建观定居下来，千年来，虽然本观数度毁于战火、天灾、瘟疫，本派弟子都坚守于此，只要一有能力便重新建观，观名也数度改换，在道极之前还叫过青牛观、紫霞观等等。不过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观弟子都一代代把始祖的遗命坚守下去，直到等来西方圣女打开封印的那一天。”

    “那个圣女就是黛丝丽？你们凭什么来验证呢？”

    “凭《占星术》。”无机道长立刻道，“只有西方的圣者才有如此坚忍不拔的毅力，越过千难险阻把《占星术》带到万里外的道极观，并以独特的密语打开始祖的封印。”

    我听到这不禁皱起眉头，我知道这是一个完全以现实为参照建立的虚幻世界，不应该有什么神话传说中才有的咒语封印什么的，便问无机道长：“是什么样的封印和密语，我能不能见识见识？”

    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抱什么希望，想这些不仅是无机道长坚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并且是他这一派的始祖留下的圣物，岂能轻易让外人参观？不想无机道长立刻就爽快地点头答应，并对我示意：“请随贫道来。”

    昏黄的油灯照着古旧的道观，我跟在无机道长身后出得厢房，穿过三清大殿，最后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途中我注意到观中空空荡荡，了无声息，就连三清像前也没有供品香火留下的痕迹，竟像荒废了许久，却又处处都干干净净，不像真正荒废的道观到处是尘土。我更惊讶地发觉，自己到这观中这么半天，除了无机道长，我竟没有听到其他道士的任何声息，偌大的道观中，竟像只有无机道长一人。

    跟着这神秘的老者进得后院这间小屋，看屋中的情形，像是间堆放柴禾的杂物间，四壁胡乱放着些扫帚，米缸之类。我疑惑地望望四周，只见四周杂物在昏黄灯火下越显凌乱无序。难道这儿就是藏匿道家始祖圣物的地方？

    “你把这搬开！”无机道长指着个半人多高的土陶缸对我说。这缸子半截埋在土里，就算是空缸，恐怕也不能靠一人之力就能搬开，我疑惑地望望那土缸，再看看无机道长，见他完全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我只好过去扶住陶缸摇了摇，才发觉陶缸早已经松动，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沉重，我抓住缸沿吐气开声，陶缸慢慢离开了地面，露出地上那个两尺多深的凹印。

    搁下陶缸后，我注意那凹印底部是些松松的浮土，无机道长用扫帚扫开浮土，露出下面一个圆圆的木质盖板，上面还有麻绳做成的把手。不等无机道长吩咐我已揭开盖板，盖板下是一个一尺方圆，黑黢黢的深洞，有木质悬梯直通而下。

    我跟着无机道长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往下大约两丈我的脚踏上实地。借着无机道长手中摇曳昏黄的油灯，我渐渐看清了下面的一切。这是一个葫芦形的地窖，方圆有两三丈，四周胡乱堆放着些土豆白菜以及成袋的大米面粉，这该是道士们冬天储藏食物的所在，又或者是躲避盗匪或战乱的地方，没什么特异处。

    “你到这儿来。”无机道长的声音在这近乎密闭的空间内嗡嗡作响，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地窖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深洞，洞旁尚散落着些新土，看那土质的湿润程度，这个洞该是新挖出没多久。只见无机道长俯身把手探入洞中，然后缓缓提起一根铜链，铜链下是一个附满泥土的方形小箱。

    “这就是当年始祖老君埋下的圣物。”无机道长喘着粗气把箱子放到地上，看模样那箱子的份量竟是不轻。我忙把箱子拉到油灯下，抹去箱上的浮土，这才发现箱子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十分沉重不说，经过地底千百年的埋藏竟不见多少腐烂锈蚀，就连箱盖上那些花纹大部分也都还依稀可辩。

    “这就是老君始祖留下的封印。”无机道长指着箱子一侧对我说。我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个凹进去的一个圆盘，试试还可以转动，圆盘周围标着些奇怪的符号，我研究半晌才发现，和圆盘中央那些符号连起来看，依稀像是些星相图。我对天上的星相十分熟悉，曾经在“死亡之海”靠星相把商队成功地带出了大沙漠。但这箱子上的星相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图案，根本不是我熟悉的星相。只听无机道长介绍说：“这封印只有精通《占星术》，并且知道密语的圣者才能打开，不过打开一次后，这封印也就完全失效了。”

    我见状心下释然，这不过是一种带有机械密码装置的金属箱子，并且只能一次性使用，倒也不算是多么神奇的玩意儿。什么封印密语的，只不过是道士们不同的叫法罢了。想通这一点，这圣物在我心中的神秘感一下子消失，不过看这箱子不同寻常的模样，尤其上面那些我看不懂的星相图，倒也可能是装盛上古孤本《易经》的器物。

    我满怀希望地打开箱子，箱子中并没有出现我期待的流光异彩，甚至也没有我想象中的书卷或册子，只是胡乱装着些破旧肮脏的扁平或弧形薄片，我信手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种古旧残破的乌龟壳。

    “这就是圣物？”我转头疑惑地问无机道长。只见他眼中闪出虔诚的光芒，喃喃道：“没错，我是亲眼看着圣女打开，箱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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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老君圣物（四）

﻿    登陆将士的呐喊声充满了必胜的刚烈，令人浑身热血为之沸腾。从主帅战船高高的船头望去，金兵江岸阵地中几乎毫无抵抗，宋军的登陆异常顺利，韩彦直的先锋骑师如潮水般涌上江岸，转眼间便突入金兵江岸营寨，数万骑师风驰电掣掩杀过去，如入无人之境。

    “报！前方传来最新军情，我军顺利登陆，金兵大营形若虚设，几乎没有金兵把守！”只盏茶功夫，传令兵就送来了最新战况。

    “空营？”虞允文眉头皱了起来，“会不会有诈？”

    “不会，大人该尽遣主力追击败逃的金兵。”我笑道。金兵的反应证实了我的判断，我没有看走眼，勒布依果然得手了，金兵已是群龙无首，甚至丢下了最重要的江岸阵地连夜溃逃，所以宋军先锋才会轻易占领重要的滩头阵地。

    “好！大军弃船登岸，直指扬州！”虞允文一声令下，十多万宋军主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扬州，途中除了少数金兵游骑，没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就连扬州守军也丢下粮草轻重望风而逃，战局顺利得令人不敢相信。

    顺利收复扬州城后，虞允文终于从俘虏口中知道完颜亮于昨夜遇刺身亡的消息，他立刻下令全军马不停蹄追击败逃的金兵，韩彦直所率前锋仅用了三天时间便从长江北岸追到黄河，沿途击杀金兵无数，数天时间便收复了江淮一带大片河山。直到面对黄河北岸严整以待的金国留守部队，虞允文才下令停止追击。

    我从一个金兵俘虏的口中，总算知道了那一夜金营的变故。一个刺客深夜摸入了金兵中军大营，一直深入到完颜亮的金帐才被守卫的侍卫们发现，那刺客以凛冽无匹的剑法和奋不顾身的勇武，突破了数十名近身侍卫的包围，在几不可能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将完颜亮刺杀。之后与赶回来的宗拓等大内侍卫和数千御林军激斗半夜，终于力竭而亡。由于这场激战太过惨烈，无法瞒过所有金将，因此完颜亮遇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军。早已厌战的南征军将士纷纷弃营而逃，所以南宋大军的反攻才会如此顺利。

    听到这消息时，我不禁为哑剑客勒布衣的死唏嘘不已。

    完颜亮轰轰烈烈的远征最后就以他的被刺和金兵的大溃逃而告终，当金宋两军最后在黄河两岸实现新的平衡和对峙的时候，虞允文与完颜亮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长江激战终告结束，宋军趁机光复了整个江淮地域，虞允文因赫赫战功受到朝廷前所未有的褒奖和重用。由于有他的竭力举荐，我这个本无军职的白丁也一步登天，被高宗皇帝授予参将之职，并得以与韩彦直等有功之将一道进京面圣，这官职好像比我曾经做过的千夫长还要高上一大截，这让我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当我以参将的身份与韩彦直、时俊、李保等江淮军有功之将一道，前往南宋都城临安晋见南宋高宗皇帝接受封赏时，已经是绍兴十一年的十二月底。南宋在位数十年的第一位皇帝宋高宗终于禅让了，新继位的是他的儿子孝宗皇帝。年轻的孝宗皇帝对江淮军将士大为赞赏，连日排下酒宴为有功之将庆功，对江淮军的恩宠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文武百官也争相宴请以韩彦直为首的江淮军将士，以讨新帝的欢心。不过我对这些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只关心临安城哪里有我这次的目标，道家原版的《易经》。也不知黛丝丽在托尼和耶律三兄弟的保护下，是不是也平安赶到了临安城？

    借口不胜酒力告别韩彦直和时俊等同僚，我从兵部大员的酒宴中脱身出来，开始在城中寻找耶律昭留下的联络记号。我已经在城中寻找了十多天，仍没有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事先与耶律昭约定的联络记号，这让我疑惑不解。莫非耶律昭看出我接近托尼和黛丝丽是心怀不轨，因此抛弃我而选择全力帮助托尼？

    徜徉在灯火辉煌的临安城街头，我有一种恍若梦境般的感觉，实难想象这就是偏安一隅的南宋都城，这里的繁华远远超过了西夏的兴庆府和金国的中都城，即使是在深夜，仍然处处莺歌燕舞，红袖飘香。白天那些唱曲的、卖艺的、杂耍的不见了，代之以卖笑的、寻欢的、醉生梦死的、赌钱斗狠的，丝竹管弦随处可闻，好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

    “军爷，要不要找个雏儿乐乐？”一个相貌猥琐的汉子鬼头鬼脑地在小巷中拉*，由于一直没有关于《易经》和黛丝丽的消息，我此刻心情正差，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好啊，不过军爷我可没钱！”

    “军爷说笑了。”他尴尬地退开几步，讪讪地陪着笑悄悄走开。不一会儿，又一个面容模糊的锦衣汉子凑上来，小声问道：“军爷，要不要找个地方玩几手碰碰运气？”

    我本要一口回绝，不过一想到这些地头蛇肯定比我这个外乡人消息灵通，不由灵机一动，点头道：“嗯，军爷我可要赌大的。”

    “有！再大的都有！”那汉子一口应承。我知道朝廷虽不禁赌坊妓寨，但民间的赌坊妓寨必须要在官府注册登记，官府要抽一笔不菲的税金。不过总有一些小赌坊为逃避沉重的税赋而不登记，因此成为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坊。瞧这汉子鬼鬼祟祟拉客的模样，就该是这种小赌坊了，通常这样的赌场都有黑道背景，我正是看中了它这种背景。

    不过到了地头，我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赌坊虽在僻静的小巷中，正门也没有醒目的牌匾门楣，但门外站桩的守卫，门里通明的灯火和吆五喝六的喧嚣，都明白无误地向来客表明这里就是赌坊，根本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而且规模也着实不小，装饰豪华，官方特准的大赌坊也不过如此。

    犹犹豫豫跟着领门的武师进得大门，经过一个不大的天井，二门里便是赌坊的大堂，只见里面人头攒动，不亚于最热闹的菜市，赌客中除了衣绫着缎的公子哥儿，衣衫落拓的江湖人物，大腹便便的土老财，也不乏像我这样身着军服的宋军将兵。领路的武师把我带进二门后，颇为骄傲地一指：“军爷请随便，通常叫得出名的赌法这里都有。如果军爷有千两以上的赌资，还可去清静些的贵宾厅，那里有的是豪客陪军爷赌大的。”

    见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武师也就不再招呼，拱拱手告辞出去，我也就乐得自由自在地在赌坊中巡视起来。对于各种五花八门的赌博我并不在行，甚至好多都叫不上名来，不过怀里揣着百多两银票，任何人腰杆都可以挺得笔直，那银票是朝廷对我战功的赏赐，在怀中还没揣上几天。

    在柜台上把大额的银票换成一锭锭沉甸甸的银子，我捡了个稍微清静些的桌子坐了下来。这里是在赌大小，这赌法简单明了，外行也一看就会。我学着别人下注押宝，赢钱赔钱，银子在面前来来往往，有进有出，虽然短时间内的输赢不是很明显，但面前银子却是在不知不觉地减少，当一百两银子终于告罄时，我一拍桌子，耍开了参将大人的脾气，指着荷官破口大骂：“你他妈在出千！”

    周围的赌客都停止了呼喝，转头望向我这边，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想必出千的指责对于赌坊来说是关系到信誉名声的大事，没有真凭实据通常没人敢乱说，所以赌客们都饶有兴致地望着我这边，静观事态的发展。

    “军爷，”那坐庄的荷官对这种事大概也见得多了，并不因我的指责而惊惶。只见他神情淡漠，声色平静如常，礼貌的言词中不失威严，“你要抓住小的出千，尽可把小人的手砍下来，没有凭据可不要乱说，不然”

    荷官说到这适时停下来，任何人都能听出那“不然”二字后面的威胁之意，没说下去是给我这参将面子，我却不领这情，故意找茬似地追问了一句：“不然怎样？”

    “很简单，”楼上有人淡淡答道，“只需把舌头割下来就成。”

    我抬头望去，一个神情冷漠的富态中年人正在二楼的楼廊上俯视着我，他那模样平常得如一个寻常商贾，但一双绿豆大的小眼中却有普通人没有的锐光，直透人心底。我迎着他的目光猛一拍桌子大喝道：“放肆！我就说你出千了，怎样？不信你这黑赌坊敢动我朝廷命官，堂堂江淮军参将！”

    他嘴角现出一丝讥色，跟着却又正色问：“可是新近大败金兵的江淮军？”

    “你以为咱们大宋有几支江淮军？”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他神情一变，立刻对那荷官吩咐道：“这位参将大人输的银子不论多少，都一并奉还。”

    荷官立刻点了一百两银子推到我面前，这下大出我意外，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那人又在楼上道：“咱们退还你银子，可不是怕你这参将的头衔，只是在下敬重江淮军是大破金兵的忠勇之师，这银子算是在下一点敬意罢了。不然你随便问问，在这临安城咱们‘鸿盛堂’怕过谁来？就算是你兵部尚书张大人到了这里，也要卖咱们‘鸿盛堂’几分面子。”

    见周围几个将校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之色，我才知道自己撞到了硬山头，原本以为开黑赌坊的不过是些街头小混混，凭我这参将的身份随便一吓唬便会软下来，我就可以利用这些地头蛇去帮我打听留意托尼和黛丝丽的下落，谁想对方连我上司的上司，专管天下兵马的兵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参将还真是太小，也怪我对大宋的官阶没有研究，混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当自己是人上人。幸好今日沾了江淮军的光，不然还真没法下台。

    弄清自己的处境，我讪讪一笑，拱手问道：“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好说。”他淡淡一笑，“‘鸿盛堂’江海涛。”

    “这是我们‘鸿盛堂’二当家的！”他身旁一个武师抢着补充了一句。我忙抱拳笑道：“幸会幸会！难怪不把张老鸡放在眼里，那张老鸡原也不值得让真正的英雄放在眼中。”

    江海涛绿豆小眼中第一次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要知道张老鸡乃是兵部尚书张大人的绰号，形容他相貌猥琐像个长脖子的斗鸡，这绰号也就几个相熟的同僚私下里叫叫，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叫出来，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这话要传到张老鸡耳朵里，我这功名肯定是保不住了。也难怪江海涛惊异，他怎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个根本不把前程功名当回事的主儿。

    “还没请教军爷尊号。”见江海涛第一次对我客气地拱了拱手，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从江淮军将领私下的言谈中，我知道那张老鸡原是已故的秦丞相的亲信，而那秦丞相二十年前曾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杀了一位战功卓著的抗金元帅，那元帅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还真不低。二十多年过去了，虽然朝廷还一直没有为他平反，不过无论百姓还是兵将们一说起他，都把他几乎推崇到神灵的地步，更为他的死唏嘘不已，同时对害死他的秦丞相则切齿痛恨，连带着他的亲信张老鸡也在痛恨之列。没想到这江海涛也属于仇秦一派。

    “好说好说！”我学着江海涛的语气笑着说，“在下名字有些见不得人，姓白名痴。”

    “白痴？”他轻轻念叨了一遍，眼中蓦地放出异彩，惊问道，“可是那位协助虞允文虞大人智破金兵水师的高人，白痴白将军？”

    “高人不敢，低人倒是在下。”我哈哈一笑，心中十分惊异，没想到自己只做了那么一点贡献，竟也一战成名。

    “不知将军能否赏脸上楼一叙？”他言词更加客气起来，我正好有事要求他帮忙，当然不会拒绝，立刻答应道：“赏脸不敢，只要二当家把我这个小小的参将勉强放在眼里就成。”

    江海涛哈哈一笑：“白将军说笑了，江某江湖草莽，平生只敬重英雄，像那些见了金兵就闻风而逃的将军元帅，就算江某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自己恐怕也觉得不那么好意思吧？”

    我闻言也不禁莞尔，突然觉得他说话还真对我胃口，除了有事要找他帮忙外，他还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见他言词有趣，我也就不再客气，当即移步上楼。

    楼上是几间雅室，内外装饰俱颇为豪华，更有年轻貌美的丫鬟侍侯其间，看模样像是豪客聚赌的雅厅所在。我在江海涛的引领下进得最里的一间，刚坐定，就有侍女丫鬟把酒菜端了上来。

    “白将军，江某无以为敬，就以水酒聊表寸心。”江海涛招呼我入座后，率先举杯，跟着一干而尽，我也陪饮了一杯，放下酒杯后江海涛便问，“临安关于这次大战的传说很多，尤其是关于白将军的传言，几乎已把将军传为神人。咱们后方百姓对大战也不甚懂，只想知道大战的一些实情。”

    见周围帮众也都殷切地望着我，我就在席间把这次大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眉飞色舞，神情激昂，对虞允文和江淮军将士赞不绝口。我没想到这些混迹黑道的江湖汉子，也有普通百姓一样的拳拳爱国之心，甚至比普通百姓更多了种男儿的气概和血性。只有江海涛神情平静，待我讲完后，他望着我若有所思地问：“这么说白将军发明的海鳅船，在这次战役中还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噢？”

    我忙摆手谦虚道：“不敢说是我发明，其实是水军将士们共同智慧的结晶。”

    江海涛又仔细问了关于海鳅船的许多细节。最后他屏退左右，低声对我恳切地说：“白将军，我对这种海鳅船非常感兴趣，如果咱们‘鸿盛堂’在水上的货船也能装备这种轮浆和霹雳炮的话，咱们就能在江南水乡纵横如飞，既不怕对头的竞争，也不怕水上盗匪的抢劫。咱们‘鸿盛堂’能否有这种幸运，就看白将军成不成全了？”

    水上盗匪？我心中好笑，搞不好你们才是盗匪呢。见他满是殷切地紧盯着我，我信口问道：“贵帮除了经营赌场，还涉足江南水运？”

    “没办法，要吃饭的兄弟太多啊！”他感叹了一句，无意间泄露出“鸿盛堂”势力的庞大。见我没有轻易答应，他招招手，一个师爷在他示意下立刻送来一叠银票。他数也不数便把银票推到我面前，更加恳切地说，“这点零花钱给将军喝茶，如果将军的发明真能给‘鸿盛堂’的船只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咱们另有重谢！”

    我偷眼瞅了瞅银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也还是暗吃了一惊。只看银票花纹便知是官府开出的五百两以上的官票，这种官票在全国各地都可以随时兑换成十足纹银！这么一叠怎么也在五千两以上，还仅仅是“零花钱”！要知道这次朝廷对我这位有功之臣的赏赐也不过区区二百两银子而已。

    由于有事求他，我也不便拒绝，况且银子在目前也总还有用。我笑着收起银子，轻叹道：“其实钱不钱的都还是小事，我这次到贵坊来闹事，实在是有事相求啊。”

    “哦？不知是何事？如果江某帮得上忙，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两只绿豆小眼顿时熠熠放光。既然我有事求他，他也就不怕我不答应他的要求了。只不过还不知道是何等为难之事，他的神情难免有些凝重。我见状不禁哈哈一笑：“这对‘鸿盛堂’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倒也用不着江兄赴汤蹈火。”

    他神情轻松下来，追问道：“不知究竟何事？”

    我心中已打定主意，还是用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去交换“鸿盛堂”的帮助，反正朝廷也还没把海鳅船的设计归入军事机密，就算给了他也不算泄密。想到这我笑道：“其实很简单，我想请江兄帮我留意几个人，他们已经或者即将来临安，你只要有他们的下落，我就给你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

    江海涛长舒了口气，笑道：“这对‘鸿盛堂’来说倒真是小事一桩。不是我吹牛，咱们在城中的弟兄遍布各行各业，只要有名有姓，或者知道相貌特征，咱们肯定能打听出来。”

    “他们一个叫托尼，一个叫黛丝丽，还有三个契丹人，是复姓耶律的三兄弟。或许他们未必会用这些名字，但他们的相貌比较特别，只要一进临安你们就该知道。他们中有两个色目人，一男一女，年纪在二十多岁，两人相貌都十分俊美，身材也很修长高大。而耶律三兄弟中的老大断了一臂，十分好认。”我心中突然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终于要和托尼正面为敌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幸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色目人？”江海涛脸上蓦地现出怪异的表情，那是一种惊诧和意外，我见状不禁好奇地问：“是啊，有什么问题？”

    “原来你是在找他们！几天前确有两个色目人在城郊道极观出现，随行的还有三个契丹人，其中一个正是断了一臂的残废。”

    “那就是他们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江海涛没有立即回答，却反问道：“他们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

    我犹豫起来，想起与托尼在“死亡之海”的出生入死，想起与黛丝丽一路行来的艰辛，想起与托尼的反目，想起与耶律兄弟从生死相搏到生死相托。我目光迷离起来，默然半晌，我最后无奈叹道：“我们是对手，但也是朋友。”

    “如果他们是你的对手和敌人，你该感到高兴，如果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也别太难过。”江海涛也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从没见过不同民族的人之间，可以如此相互信赖，生死相托。就在几天前，他们五人遭到一个杀手的疯狂追杀，已经狼狈逃离了临安。那三个契丹人武功高强，配合更是难得的默契，但仍被那杀手当场刺杀，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剑法！”

    “那是个什么样的杀手？”我心中对这消息的怀疑，超过了乍闻耶律兄弟噩耗的难过。

    江海涛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那剑手年纪不到三十，身材瘦削，个头不高，却像把剑一样笔直挺拔。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杀气，其剑法也无招无式，不温不火，悠然而从容，出手不见如何迅捷快速，但杀那三个契丹人也只不过用了五剑。就是那色目武士也仅挡他数招就受重创，若不是那三个契丹人拼死抵抗，那武士和那色目女子根本就逃不过那剑手的追杀。”

    浪烈！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名字，跟着又摇头苦笑。不说浪烈右手已残，左手也断了拇指，根本握不住剑，就算他没有残废，也仅比托尼稍胜一筹而已，完全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武功，竟能一举击杀耶律三兄弟，同时把托尼逼得狼狈而逃。可若不是他，哪里又出来一个如此高强的剑手呢？看来天下之大，真是能人辈出啊！

    “你是如何得知这情形？他们最后去了哪里？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我忙问。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咱们‘鸿盛堂’无意间曾与那剑手起了点冲突，被他伤了几个兄弟，剩下的几个弟兄咽不下这口气，派人火速回来向我禀报。我立刻带着堂中几名好手连夜赶到道极观，本欲为兄弟们报仇，不想正赶上那剑手月下杀人。那三个武功相当不错的契丹人转眼间便成了他剑下之鬼。一见那无懈可击的剑法，我只感到浑身冷汗淋漓而下，什么争强斗狠的心都没有了。我自问在这样的剑法下，恐怕也抵挡不了几剑。我江海涛也算纵横江湖几十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生死搏杀也经历过无数次，但从没想到过世上竟有如此浑然天成的剑法，就是在杀人的时候，都像是风云变幻、日月流转、万物滋长般自然而然，不可抗拒。这种自然之力是人力完全无法抗衡的，面对这样的剑法就如同面对自然之力，人类除了屈服，根本没有抵抗反击的余地。”

    说到这江海涛轻叹了口气，眼中的惧色已变成淡淡的无奈和失落，黯然道：“见到那剑法后，我再不敢跟踪那剑手，不过我还是庆幸在有生之年能亲眼一见如此完美无缺的剑法，这样的剑法已经超越了武的境界，那该是一种一种”

    江海涛眼光迷茫起来，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我却没心思听他对那剑法的崇拜和赞美，忙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能不能找到那两个色目人的下落？”

    江海涛犹豫了一下道：“那色目武士有伤在身，在那剑手追杀下即便不死，多半也逃不远，按理在这江南地界，我‘鸿盛堂’没有找不到的人，不过”

    他再次迟疑起来，显然还没从恐惧中完全解脱，我见状断然道：“找到他们的下落，我立刻给你霹雳炮和轮浆的设计图，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江海涛踌躇片刻，终于一咬牙：“好！我立刻派兄弟出城打探！”

    见他终于答应，我便留下联络方法，并问清了去道极观的路后告辞出来。既然黛丝丽和托尼都曾出现在那里，它一定跟我要找的那部《易经》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它就是保存原版《易经》的所在，没准那部宝贵的经书还没被黛丝丽骗走，我打算连夜去碰碰运气。

    “哦，对了！”临出门前江海涛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对我说，“那个剑法出神入化的剑手好像是个番人，不怎么懂咱们的语言。”

    我闻言心中又是一凛，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加浓烈。

    道极观在城郊的一处山坳里，当我最后到达时天已尽墨。若不是江海涛事先告诉过我的道观后那棵千年槐树的标志，以及门前那条浑浊的小河和岌岌可危的独木桥，我未必能在黑暗中找到这座偏僻破旧，毫不起眼的道极观。

    道观背山而建，占地数十丈，规模不算大。此时只见观中黑压压一片迷蒙，清清寂寂毫无声息，让人恍惚觉得这是一片没有任何人迹的坟场，又或者是吞噬一切生灵的暗黑炼狱。

    置身于观后那棵十多丈高的千年槐树的树冠中，俯瞰着斜下方这片黑黝黝的所在，我对自己心中的感觉感到有些好笑。不过是个出家人修道的场所，就算我摸进去被人发现，顶多被道士们当成盗贼打出来，又或者抓去见官，哪有什么凶险？一想到官，我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参将的军服，忙脱下来，咱再怎么百无禁忌，也不能给江淮军丢脸不是？

    扎紧贴身的中衣，我从树上溜下来，绕着道观斑驳破旧的观墙走出数十步，便找到一处趁手的所在，那墙柱上的破损处正好落脚，利用它轻轻巧巧地爬上数丈高的观墙，我不禁对自己的身手感到满意，看来我还真有点犯罪天赋。

    观内鸦雀无声，寂寂一片，附近几只蟋蟀的鸣叫也显得有些喧嚣。我观察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墙上滑下来，像所有作贼的人一样，半伏着身子，边走边观察四周动静，一步三停，悄悄向二门摸去。刚进二门，陡听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施主，观中清贫，无甚可取之物，唯膳房尚有几个冷窝头，施主若不嫌弃，便用完再走吧，恕贫道不送。”

    我浑身一震，慢慢直起腰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侧那间破旧的厢房尴尬地嘿嘿笑道：“道长真是慈悲为怀啊，可惜我不是饿肚子的小毛贼，道长美意恕在下无法消受了。”

    厢房中沉默了数息，那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那施主要失望了，观中除了两件贫道日间所穿的旧袍，晚上盖的破被，就只有数尊三清神像了。施主要不就耐心找找吧，说不定还有一两件贫道遗忘之物呢，只是手脚轻省些，莫惊了贫道好梦就是。”

    见自己行藏被人点破，我反而镇定下来，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易经》呢？不知道长能否借来一观。”

    厢房中沉默的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轻叹：“原来你是为借经而来，可看你的行径并非求道之人啊，要那《易经》何用？再说坊间书肆，一本最好的《易经》也不过百十文钱，何必深更半夜到本观来求取？”

    我哈哈一笑，“道长真会说笑，道长若要那样的《易经》，我倒可以送你百十本，只求道长也把贵观那本《易经》借我一观。”

    “你诚心借经论道，贫道怎会拒绝？只是在这深更半夜，又不告而入，难免让贫道误会。”那声音还是那么清冷，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或者说偶尔有点不通世俗的糊涂。见他没有断然回绝，我便恭恭敬敬对那厢房抱拳一礼，恳切地说：“道长，我也想白日里虔心求经问道，可一时着急乘夜闯了进来，还望道长原谅。”

    厢房中慢慢亮起了灯火，总算使人感到有点活泛的气息，厢房的柴门“咿呀”一声开了，朦胧月色下，一个形貌飘逸出尘的古稀老道在门里向我一揖，遥遥稽首道：“那就请施主进来一叙。”

    我大大方方地负手过去，跟着他进了厢房，看模样这是他的云房，里进有他的卧榻。我正好奇打量时，他已作揖告罪：“施主原谅，深更半夜，贫道不便奉茶。”

    “道长客气了！”我学着他的样子作了一揖，心中却暗自好笑，还第一次遇到对盗贼如此客气礼貌的主人，若天下人都这样，那就是所有盗贼之福了。仔细打量眼前这老道，只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眸清亮中正，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恬淡，又有一种不通事务的单纯，一袭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道袍，仍掩不去他浑身散发的那种飘逸出尘的气质。我正好奇打量间，他已从墙边的书架上取过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我面前说：“贫道这本《易经》已研读了大半辈子，早已倒背如流，就送给施主吧，难得现在还有人虔心向道，贫道还有几本《庄子》和《道德经》，施主是不是也要？”

    册子破损不堪，残旧得像刚从垃圾堆中扒拉出来的破烂，即便如此，白痴也看得出这决不是千年前的古物。我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嘿嘿冷笑说：“道长真会说笑，这样的经书我可以送你一箩筐。”

    “这本《易经》可不是寻常之物，”老道眼中露出虔诚之色，完全不似作伪。我见状好奇心顿起，忙问：“有何不同寻常？”

    “这是贫道刚入道门时，师父传给我的第一本经书，”老道目光迷离散望虚空，思绪似回到了过去，声音也悠远起来，“那年我才七岁，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师父就亲手把它传给了贫道。如今贫道已年过七旬，这本经书足足伴随了贫道一个甲子，而在这之前，它已伴随了贫道师父大半辈子，堪称这道极观的镇观之宝啊！”

    “这么说道长就是这道极观的观主了？还没请教道长仙号？”

    “贫道无机，枉居观主之位，惭愧。”他再次作揖。我赶忙起身还礼道：“在下白痴，道长即为观主，这事就好办多了！”

    见他不解，我便不再和他兜什么圈子，正色道：“我想借贵观上古秘传的孤本《易经》一观，不知道长能否不吝赐予？”

    无机道长眼中露出迷茫之色：“上古秘传孤本《易经》？本观哪有这等古物？”

    见他神态不似作伪，而且全无心机，我也不禁疑惑起来，追问道：“贵观若无此物，那前几天黛丝丽到你这偏僻的道极观来干什么？”

    “黛、黛什么？”

    “黛丝丽，就是那个从西方来的白种女子！”

    “哦！你是说那个西方圣女？”无机道长恍然大悟，“不错，她是来过，并完成了我道家始祖仙去前的一桩遗命。”

    “遗命？什么遗命？道家始祖又是谁？”

    “你深夜求经问道，该是一个潜心向道之人，为何连我道家始祖都不知道？”无机道长连连摇头，眼中很是疑惑。我忙笑着解释说：“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嘛。”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求经问道，”无机道长喃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眼中渐渐闪出一丝赞赏，连连点头道，“你的话很有玄机，看来你颇有道根，贫道就点拨点拨你，给你讲讲本教的一些掌故。”

    “你还是先给我讲讲那个圣女来干什么吧。”我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这一扯就拽到几千年前去了，我对那些传说和神话可没什么兴趣。

    无机道长瞪了我一眼，嗔道：“贫道要讲的正是跟圣女有关，这本是本教密不可宣的隐秘，决不能对他人言讲，只因为这次圣女破了本教始祖千年的封印，隐秘也就不再是隐秘，你才有幸得闻这等千年掌故。”

    见我终于闭上了嘴，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无机道长这才轻捋长须，把眼光投向虚空，迷离的眼神似越过时光的距离，投到千年前的过去。

    “天下每处道观，每派教门，都宣称自己是道教始祖李老君的嫡传弟子，却不知道我道极观一脉，才是真正的老君嫡传，并且是最隐秘的一派。而道极观这旧址，更是老君始祖当年骑牛仙去处。世间谣传的各种其它地方，都是为保护这隐秘所在而作的伪说。当年老君仙去前，在此地埋下了他对这世界的终级感悟，只是这种感悟已远远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始祖不得不把它封存起来，并给他的弟子，也就是我道极一脉的祖师爷留下一道遗命：只有等到西方的圣者带来开印的密语才能最终打开。始祖仙去后，祖师爷便在此处建观定居下来，千年来，虽然本观数度毁于战火、天灾、瘟疫，本派弟子都坚守于此，只要一有能力便重新建观，观名也数度改换，在道极之前还叫过青牛观、紫霞观等等。不过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观弟子都一代代把始祖的遗命坚守下去，直到等来西方圣女打开封印的那一天。”

    “那个圣女就是黛丝丽？你们凭什么来验证呢？”

    “凭《占星术》。”无机道长立刻道，“只有西方的圣者才有如此坚忍不拔的毅力，越过千难险阻把《占星术》带到万里外的道极观，并以独特的密语打开始祖的封印。”

    我听到这不禁皱起眉头，我知道这是一个完全以现实为参照建立的虚幻世界，不应该有什么神话传说中才有的咒语封印什么的，便问无机道长：“是什么样的封印和密语，我能不能见识见识？”

    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抱什么希望，想这些不仅是无机道长坚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并且是他这一派的始祖留下的圣物，岂能轻易让外人参观？不想无机道长立刻就爽快地点头答应，并对我示意：“请随贫道来。”

    昏黄的油灯照着古旧的道观，我跟在无机道长身后出得厢房，穿过三清大殿，最后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途中我注意到观中空空荡荡，了无声息，就连三清像前也没有供品香火留下的痕迹，竟像荒废了许久，却又处处都干干净净，不像真正荒废的道观到处是尘土。我更惊讶地发觉，自己到这观中这么半天，除了无机道长，我竟没有听到其他道士的任何声息，偌大的道观中，竟像只有无机道长一人。

    跟着这神秘的老者进得后院这间小屋，看屋中的情形，像是间堆放柴禾的杂物间，四壁胡乱放着些扫帚，米缸之类。我疑惑地望望四周，只见四周杂物在昏黄灯火下越显凌乱无序。难道这儿就是藏匿道家始祖圣物的地方？

    “你把这搬开！”无机道长指着个半人多高的土陶缸对我说。这缸子半截埋在土里，就算是空缸，恐怕也不能靠一人之力就能搬开，我疑惑地望望那土缸，再看看无机道长，见他完全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我只好过去扶住陶缸摇了摇，才发觉陶缸早已经松动，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沉重，我抓住缸沿吐气开声，陶缸慢慢离开了地面，露出地上那个两尺多深的凹印。

    搁下陶缸后，我注意那凹印底部是些松松的浮土，无机道长用扫帚扫开浮土，露出下面一个圆圆的木质盖板，上面还有麻绳做成的把手。不等无机道长吩咐我已揭开盖板，盖板下是一个一尺方圆，黑黢黢的深洞，有木质悬梯直通而下。

    我跟着无机道长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往下大约两丈我的脚踏上实地。借着无机道长手中摇曳昏黄的油灯，我渐渐看清了下面的一切。这是一个葫芦形的地窖，方圆有两三丈，四周胡乱堆放着些土豆白菜以及成袋的大米面粉，这该是道士们冬天储藏食物的所在，又或者是躲避盗匪或战乱的地方，没什么特异处。

    “你到这儿来。”无机道长的声音在这近乎密闭的空间内嗡嗡作响，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地窖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深洞，洞旁尚散落着些新土，看那土质的湿润程度，这个洞该是新挖出没多久。只见无机道长俯身把手探入洞中，然后缓缓提起一根铜链，铜链下是一个附满泥土的方形小箱。

    “这就是当年始祖老君埋下的圣物。”无机道长喘着粗气把箱子放到地上，看模样那箱子的份量竟是不轻。我忙把箱子拉到油灯下，抹去箱上的浮土，这才发现箱子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十分沉重不说，经过地底千百年的埋藏竟不见多少腐烂锈蚀，就连箱盖上那些花纹大部分也都还依稀可辩。

    “这就是老君始祖留下的封印。”无机道长指着箱子一侧对我说。我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个凹进去的一个圆盘，试试还可以转动，圆盘周围标着些奇怪的符号，我研究半晌才发现，和圆盘中央那些符号连起来看，依稀像是些星相图。我对天上的星相十分熟悉，曾经在“死亡之海”靠星相把商队成功地带出了大沙漠。但这箱子上的星相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图案，根本不是我熟悉的星相。只听无机道长介绍说：“这封印只有精通《占星术》，并且知道密语的圣者才能打开，不过打开一次后，这封印也就完全失效了。”

    我见状心下释然，这不过是一种带有机械密码装置的金属箱子，并且只能一次性使用，倒也不算是多么神奇的玩意儿。什么封印密语的，只不过是道士们不同的叫法罢了。想通这一点，这圣物在我心中的神秘感一下子消失，不过看这箱子不同寻常的模样，尤其上面那些我看不懂的星相图，倒也可能是装盛上古孤本《易经》的器物。

    我满怀希望地打开箱子，箱子中并没有出现我期待的流光异彩，甚至也没有我想象中的书卷或册子，只是胡乱装着些破旧肮脏的扁平或弧形薄片，我信手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种古旧残破的乌龟壳。

    “这就是圣物？”我转头疑惑地问无机道长。只见他眼中闪出虔诚的光芒，喃喃道：“没错，我是亲眼看着圣女打开，箱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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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玄门论道（一）

﻿    那个不同寻常的箱子和那些乌龟壳就摆在我的面前，在油灯下更透着异常古旧的味道，我现在总算知道，黛丝丽不远万里来到东方，找寻的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一片片龟壳放到桌上，用油灯照着细细查看，果然如我所料，乌龟壳上有雕刻过的痕迹，只是现在已完全模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原来雕刻的是些什么符号。

    我是在得到无机道长同意后，才把箱子带出地窖到他的云房加以研究，本以为他不会同意，很意外他爽快地就答应了。其实他就是不答应，我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弃。

    “道长，这些字迹早已模糊，那个圣女如何能看清楚？”我终于放弃识辨这些符号的努力，无助地问无机道长。他的脸上露出虔诚之色，眼里蕴有点点泪花，喃喃道：“老君始祖的圣物只是留给圣女，所以圣女第一次打开这上古圣器时，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晰可辨。虽然贫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字，但圣女却异常欣喜，她完全懂得上面这些字的意思，老君始祖的终极之道，在千年之后总算等到了真正的继承者。”

    见他说到道家始祖的终极之道，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不解地问：“难道现在道家传下来的，就不是李老君之道？”

    “是！也不是！”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庄严之色，“本门秘传，始祖当年得到一部创世奇书，蕴含有揭示世界万物生息变化的终极之道，因其远远超过当时人们能理解的范畴，始祖怕被人曲解，只好把它封存下来，留待后来的智者。始祖另摘录其书中部分浅显内容，撰著了道门第一秘典《易经》。只因这不是始祖原著，所以始祖不敢以作者自诩，托言是传自周朝的开国皇帝周文王，所以后人也称其为《周易》。其实道家门人都明白，文王并不是《易经》真正的作者，因为他根本没有与《易经》类似的文字留传下来。相反，始祖的另一部五千言著作《道德经》，反而与《易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贫道经数十年对比研究，认为那是始祖在理解消化了那部创世奇书之后，糅合自己的思想，为后人所作的一部浅显读物。可叹千年下来，仍然没人能完全明白这两部经书中的‘道’，尤其是《易经》，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沦为术士们卜卦算命的虚假工具了。”

    我闻言心中狂喜，如果世间流传的《易经》正是出自这几片乌龟壳的话，那这岂不就是原版《易经》的上古孤本？我岂不是已经轻松到手？至于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看得清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让桑巴那老家伙去头痛吧，协议也没说我一定要给他一部清晰可辨的《易经》。

    这样想着，我赶忙收拾桌上这些宝贵的乌龟壳，不想我刚拿起一块它就在我手中碎成几片，落到地上摔成粉末，我再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二块，它竟悄然断裂，我怔怔地望着手中剩下的半片龟甲，它在我手中竟腐朽得我手指稍动就碎。无机道长见状猛然跪倒在地，不住叩头道：“这上面施有老君始祖的道法，除了他选定的继承者，旁人决无法染指。”

    我对道法魔力什么的从来嗤之以鼻，但眼前这情形也实在太让人震惊，不过在最初的惊讶之后，我渐渐明白过来。想这些龟甲经过上千年漫长时光的摧残，早已经腐朽不堪，密封埋在地下还能保持其原来的形状，一旦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没多久便要变成齑粉。

    桌上剩下的龟甲也验证了我的揣测，我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片片在我面前碎成碎片，最后化为粉末随风飘散，我却完全无能为力。费尽心机得到了它，却又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凭空毁灭、消失，这感觉真让人沮丧到了极点。

    无机道长匍匐在地，直到桌上最后一点粉末也被微风吹得消失不见，他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站起来，脸上泛起奇异之色，轻轻对我说：“好了，贫道一脉几十代人的使命终于完成，你也让贫道有机会一吐胸中所有的秘密，咱们缘分已尽，你走吧。”

    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萧然问道：“道长将来有何打算？”

    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安然的微笑：“贫道使命完成，整个道极一脉的使命也已完成，道极观将不复存在，贫道也将升登仙境。贫道早已遣散观中所有弟子准备升天，一直等到现在，就是想遇到个有缘人，可以一吐胸中隐藏了几十年，不！本门埋藏了上千年的秘密！这样贫道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了。”

    说着无机道长推开里屋的门，我这才看清里屋堆满了柴禾和风干了的稻草，甚至那柴禾上也早已淋满了香油。我见状大骇，忙道：“道长”

    无机道长抬手阻住了我的话，淡然一笑说：“你也是颇有道根之人，不该像俗人那样大惊小怪，你该为贫道道行圆满而感到高兴，并为亲眼见证贫道的飞升感到骄傲。”

    我望着眼前这个虔诚的修道者，一种莫名的悲哀突然涌上心头，他的一生就仅仅是为那个代代相传的秘密，数十代人就这样默默在这里守候，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担子，却又盲目地要用最残忍的办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明明知道是游戏，我心中也还是有些不忍，踌躇再三，我终于决定冒险点化他一回。

    “道长何必急着离开？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天，看看这地，看看伴随你一辈子的道极观，难道就没有让你留恋的地方？”

    无机道长眼光缓缓扫过云房，穿过窗户投向外面的道极观。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愫在他的眼中流荡，眼光在观中留连再三，但最后他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贫道很留恋这里，但贫道更渴望去另一个世界求道。”

    “道长想过没有？”为了挽救这个愚昧的修道者，我终于决定冒险泄露一点天机，“你即将去往的那个世界也许并没有你想要的道，何不以游戏的心态来过完这短暂的一生，去道极观外面走走看看，破戒尝尝荤腥，品品天下美味，逍遥数年再离开这尘世也不迟。”

    无机道长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异色，我终于忍不住点出这世界的终极之秘：“其实这个世界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休闲娱乐之地，既然是娱乐何不以轻松的心态游戏其间？何必把自己搞得那样清苦？一辈子为什么千年前的遗命苦苦守侯到现在，临了却还要受那烈火焚身之痛。说不定你那个始祖老君这会儿没准正在另一个世界某个角落看你的笑话呢！”

    说到这我不禁摇头苦笑：“其实我说这些都是在对牛弹琴，你根本不会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个虚妄的世界，真实和虚幻，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看清？”

    “我明白！”无机道长微微一笑，“道是什么？道就是虚就是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成世界。既然万物都由道而生，世界的终极岂不就是虚空？”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道家的学说居然与这虚拟世界的本质暗合，沉吟片刻，我不禁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道长何必执着于求道升仙呢？”

    无机道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在你心目中，何为真实何又为虚幻？”

    我脸上露出一丝洞悉天机的笑意，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无机道长自得地说：“我当然知道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只是这等超越时代的科学道理，我即便告诉你，你恐怕也还是茫然。如果我跟你说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之外，还另有一处真实的世界，道长会相信吗？”

    无机道长用略带同情的目光望着我，就像一个长者望着一个自以为什么都懂而夸夸其谈的孩子：“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世人还在这世上为这些洞天福地标出了具体的地点，其实这都是伪道家的妄说，真正的洞天福地其实就是你口中那些‘另外的世界’，而且不是一处。三十六、七十二也都是虚数，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少，每一处洞天福地的人都以为自己的世界是真实的，其实何为虚何为实，确没几个人能看清。不同的人对‘道’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道家用法，佛家用禅，仙家用幻，你用‘科学’，其实他们都殊途同归，都只是在用不同方法来解释‘道’罢了。比如道家称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不同的洞天福地为道法圆满而得道升天，佛家则称为跳出轮回去往极乐世界，仙家则称为修炼成仙，还有一种传自西方的教派称之为上天堂下地狱，你们把这称为什么？”

    “游戏！”我脱口而出。

    “对，游戏。其实大家都是在用不同的方法来解释这世界之‘道’罢了，只是这无形的‘道’无论用有形的语言还是文字来解释阐述，都已经妄了。受人的思想和理解力所约束限制的语言文字，怎么能彻底解释清楚‘道’？人们总以为自己掌握的是最正确的真道，但却不知那最多不过是可以暂时解释世界表象的伪道罢了。”说到这无机道长轻叹道：“人之为人正是在于其不懈的求道，这种动力也推动了世界不断的发展，求道本身就是人类生存的目的和兴趣所在，这也是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对道的追求该是人生最高的终极追求，所以古人才有‘朝闻道，夕死可也’的说法。你知道小孩子除了叫爹爹妈妈之外，说得最多的几个字是什么？”

    无机道长话音刚落，我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对！”无机道长鼓掌道，“这正是人的天性最真实的反映，从一懂事开始，人们就在孜孜不倦地求道啊！只是因为无法摆脱对肉体生存和享乐的追求，求道之心才渐渐泯灭罢了。道也分大小巨细，小孩求的，不过是‘人为啥要吃饭，牛为啥要耕田，鸡为啥会下蛋’等等小道，而贫道求的，则是这世界的终极之道，以贫道几十年的参悟和修为，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满足我对道的追求，所以贫道要借火飞升，去另一处洞天福地追寻更大的道。”

    望着一脸安然的无机道长，我心中暗叹：他借火飞升之后，大概也就求得这个游戏世界的终极之道了吧？按这种说法，我现在不也是在苦苦追寻另一种道，也就是我那遗忘了的过去？

    “道长，”我收起轻视之心，恭恭敬敬地请教，“你离开这个虚妄的世界，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后，又会去追寻什么样的道呢？”

    “没有虚妄也没有真实，”无机道长断然道，“无论虚幻真实都只在于人的感受，当你堪破这世界的一切奥秘，那世界在你眼里就是虚幻，相反就是真实。其实虚幻和真实本身，也只是对世界的不同看法罢了。”

    这话我似懂非懂，不禁垂头沉思，后心渐有冷汗淋漓而下，我一直都因为这世界只是虚幻而恣意妄为，把杀人放火等等恶行不当回事，但此刻我突然感到，如果真像无机道长所说那样，世上本没有什么虚幻与真实之分，那我岂不是真真实实地伤害许多无辜者？

    我正在胡思乱想，无机道长已打开房门把我送出云房，对我拱手道别：“天快亮了，你该走了，贫道也该走了。”

    无机道长说着执起油灯，慢慢走进云房里间，我在门外心情复杂地看着幽蓝的火苗渐渐腾起，渐渐吞噬了整个云房，迅速蔓延到整个道极观，令整个天地也变得殷红一片。在这一片似有生命的火海中，我似乎也看到一脸安详的无机道长在火焰中借火飞升。

    东方的启明星早已高高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我回头看看渐渐为火焰吞没的道极观，心中还在胡思乱想着关于虚幻和真实的疑问：难道虚幻和真实真的只是所处的角度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抱着那个道家始祖留下的金属箱子，我慢慢望来路而回，虽然没了那些乌龟壳，我好歹总要带上点与之相关的东西，万一不能找到黛丝丽套出她心中记下来的《易经》，我只好用这玩意儿向桑巴老爷，也就是汉斯博士交差了。

    黎明时的山野满是露水，薄雾也缥缈如轻纱般笼罩在天地间。当我小心翼翼地踏上道极观前那条小河上的独木小桥时，一抬头便看到河对岸的柳树下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的心猛一下抽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挺拔，只是再没有那种凛冽逼人的气势，代之以一种平和自然的闲适气质，就连那身灰旧的布袍，在晨雾中也显得出奇的飘逸。见到我后，他慢慢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的喜悦表情。

    “是你？”我嗓音干涩，嘴里发苦，他的表情再怎么和善都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这么怕过一个人。

    “是我。”他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点笑意，但我的神经反而更加紧张。我注意到他的腰间仍然挂着柄佩剑，样式剑鞘都很普通，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剑居然没有剑柄，甚至没有护手和剑锷，只在本该是剑柄的地方，凸出了块寸多长的精钢圆柱，圆柱上有深深的凹槽和小孔，不知作何功用。这剑看起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我本在附近搜寻托尼和那女人的下落，却没想到会遇上你。”他终于笑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原来耶律兄弟果然是死在你的剑下！”我苦笑道，想起耶律兄弟我心中异常难过，本该生出为他们报仇之心，但此刻我心中只有恐惧，幸好托尼和黛丝丽还没有死在他手上，我心中暗自庆幸，不禁叹道：“这世上像你这样高明的剑手怎会有第二个，我早该想到，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你是如何重新拿起剑的？”

    “这要感谢你和托尼，还有削去我拇指的那个契丹人。”他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庆幸表情，自从上次分手后，他像完全变了个人，锋芒毕露的逼人气势没有了，甚至连性情也像完全变了样。他用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抚着佩剑轻叹道，“我这一生都在致力于使自己和剑完全融为一体，但始终都不得其法，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直到在那个荒庙中，我在托尼的刀下失去了握剑的右手，又在契丹人的匕首下失去了另一只手的拇指，狼狈逃回兴庆后又被楚王像野狗一样赶了出来。一向孤高骄傲、从没有受过屈辱的我，尝尽了世人几辈子也没尝到过的羞辱，整天像野狗一样在残羹剩水中苟延残喘，在那些曾经在我面前簌簌发抖的对手的胯下钻过，我才终于悟到了剑道的真谛，我才终于做到了身、剑、合、一！”

    说着他用四个手指卷住剑身，把剑缓缓送入伸过来的右臂衣袖中，微微转了半圈。我听到一声轻微的机簧扣合的“咔嗒”声，然后，他慢慢拔出了那把奇特的佩剑。

    剑竖在他的眼前，他眼中蕴满怜爱和痴迷，轻吻着剑脊，泪水从他眼角慢慢溢了出来。

    我猛地睁大了双眼，异常惊讶地盯着他握剑的“手”，衣袖落下来，露出了他断臂上装着的一截金属套子，那剑就嵌在这套子的中央！

    “我的剑法已经不再是杀人的剑法，”他迷离陶醉的目光凝在剑上，喃喃道，“这已经是剑的艺术，不！是剑的终极之道！我曾发誓，这样的终极剑道常人根本不配欣赏，只有帮助我达到这境界的寥寥几个人――――你，托尼，还有耶律兄弟，才勉强有资格欣赏和享受。”

    “不享受行不行？”我苦笑着暗暗观察四周环境，心中已在做逃命的打算。

    他的目光终于从剑上转到我的脸上，盯着我恳切地说：“我保证你在这样的剑法下，完全体会不到死亡的痛苦，甚至完全失去对生命的留恋，你会心甘情愿地用生命来体验这剑的终极之道，你会感受到习武者最大的幸福，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祭献给这剑的终极之道。”

    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一丝调侃，只有发自内心的殷切和赤诚，我望着他眼中那种从未见过的虔诚和痴迷之色，突然有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浸透全身。我不禁自问：这个人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

    剑终于向我划来，速度并不算太快，我能清晰把握到它的轨迹，但我并没有躲闪退避，更不忍扰乱它那美焕美仑的弧线。它太美了，简直就像大自然最美的风景，甚至像绮丹韵完美无暇的面庞。我主动地迎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这死神之吻。

    利剑及体的刺痛终于警醒了我最后一丝灵智，超常的反应速度总算使我于生死关头让过了致命的要害，当剑锋从我身体抽离时，我才发现它离我的心脏几乎不到一寸！

    我抱紧箱子往后便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身后是我早已观察好的那条小河，浑浊混沌得不知深浅，当我感受到河水刺骨的凉意时，我的意识也在开始模糊起来

    悠悠然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叫出声来时，人也跟着翻身坐起。一睁眼便看到那个低眉顺眼的服务生正吓得连连后退，头顶投下的蓝光也一如既往的幽淡柔和。我摸摸胸前，还好，没有骇人创口也没有湿漉漉的鲜血，我暗自舒了口长气，可那种利刃透胸而入的感觉仍然十分的真切，以至于我隐隐感到胸口还在痛楚难当。

    “我还活着？”我一张口便把自己都逗乐了。服务生倒也见怪不怪，也笑道：“先生当然还活着，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

    “我没有死在那一剑下？”我异常惊喜，心中更是十分庆幸。本以为就算不死在那一剑之下，多半也会被淹死在污水中。

    “又是钱用完了？”我边从那“床”上下来边没好气问。服务生的回答让我愣了一愣，他说：“不是，是你留下的特别联络电话在呼叫你，我们是遵照你的吩咐把你从游戏中唤回。”

    见我一脸茫然，服务生解释说：“通常玩家在进入游戏前会留下一些特别的唤醒方法，比如一个事先约定的电话号码。当亲朋好友有要紧事找他时，我们会把他从游戏中唤醒，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务，这已经成为我们的制度。”

    “我留下了这样的电话联络方法？”我一脸诧异，这该是我未失去记忆前留下的电话号码，电话的那一头，该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或亲人，我心神不由一阵激动。

    “是的，”见我脸上是那种完全不知情的神色，服务生眼中也露出一丝不解，不过他仍然礼貌且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是根据你的吩咐，当那个特别的号码在一分钟内连续呼叫你三次后，我们便把你从游戏中唤回，我们是完全遵照你原来的吩咐行事。”

    我不太明白，问道，“如果我不是在游戏中受伤昏迷，你们如何把我从游戏中唤回呢？”

    “很简单，”服务生笑了笑，“你在游戏的睡梦中我们也可以把你唤回，这样你再回游戏后，最多会觉得做了个再也回想不起来的梦。更简单的办法是让你突然失去意识，比如羊癫疯发作或莫名其妙地昏厥，那是在比较特殊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办法，只能短暂离开。如果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游戏中的你就只好猝然死亡了。”

    “难怪世上总有人莫名其妙地猝死，”我恍然大悟，忙问，“那个电话是多少？”

    “对方待会儿还要打来，先生不必着急。”服务生礼貌地把我领出了游戏间，我心中满是疑问，心急如焚地领回自己的游戏卡和外套，刚走出“真实幻境”的大门，便听到电话铃再次响起。我匆忙掏出电话，只见屏幕上渐渐现出那个熟悉的圆圆头颅，是那个丑陋的胖子！那个上次叫我去背尸体的粗鲁家伙！难道我最信任和关系最密切的朋友居然是他？

    “你立刻赶到宾城海洋公园门口，我在那儿等你，注意不要被人盯上！”胖子望着我一本正经说。表情十分严肃，像变了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了上次的粗鲁和鄙俗。

    “喂，我不背尸体！”我大声喊道，可惜胖子好像没听见，他的头像正从屏幕上慢慢隐去，显然他已抢先挂断了电话。我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呆立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照他的吩咐去做。谁叫我偏偏给他留下了联系方法，他即使不是我的朋友和亲人，也该是比较了解我的人，我多少总可以从他那儿打听到过去的那个我。

    的士在晚霞映照的海边飞驰，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我则在心中暗自回想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身份：是靠背尸体混日子的乌鸦，失业的软件工程师皮特?；李？还是充满传奇色彩，大名鼎鼎的犯罪艺术家孙猴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今天好像是个假日，即使在这黄昏时分，海洋公园门口依然人头攒动，我下车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身后，确信无人跟踪后才慢慢踱向公园大门。

    还没到大门口，兜中的手机又在呼叫，我掏出来接通，那个胖子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顺着大门左侧走三百尺，我在那儿等你。”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挂断了电话。他那命令的口吻令我十分不快，可惜这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过去的家伙，即便有万分的不乐意，我还是决定照他的话做。我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那儿是一个转角，刚好是一条小街的入口，我想他说的该是那个地方了。

    这是一条幽静偏僻的小街，我很奇怪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大都会居然还有如此古旧的小街，凹凸不平的街道，肮脏的建筑，凌乱的垃圾和废旧的汽车，和外面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

    “嗨，是你吗？”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肥胖身影，我远远地喊了一声，他听到呼喊后，立刻大步向我走来。我渐渐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胖子，只是他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陌生，脚下也有些蹒跚。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拔足向我狂奔，并冲我大叫：“快跑！”

    “什么？”我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他冲到我面前，然后他那硕大的头颅突然像碎裂的西瓜般爆开，淋漓腥咸的汁水猛然溅了我一脸。我本能地扶住他倒下的身子。这一瞬间，一种机警敏捷的本能立刻回到了我的体内。我注意到街对面的一扇黑洞洞的窗口里，隐约有一双锐利如针的眼睛盯住了我，方才正是从那儿飞出的子弹打爆了胖子的头颅。

    像猎豹般猛然向后跃开，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我不断改变着方向往来路飞奔，身旁不时有子弹带着死神的呼啸飞过，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终于逃到外面的大街上，我正暗自庆幸，却又猛然停下脚步，苦笑着慢慢举起了双手。小街外面夜色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住了我，而正前方，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就静静地停在那里，面向着我的一扇车门已经打开，幽暗的车门里，正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鬓发胡须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发绅士，那个叫汉斯博士或者叫桑巴老爷的混蛋。

    “你要见我，也不必每次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吧？”我抹抹脸上的血迹向他走去，脸上挂着轻松的嘲笑，以掩饰眼睁睁看着胖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愤怒，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你让我们非常失望。”他把我让进车后，车门自动合上，劳斯?；莱斯无声地向前滑行。我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用揶揄的目光望着对面的汉斯博士嘲笑道：“你们对我要不满意，完全可以另外找人。”

    “我们正有此打算，”汉斯博士面色出奇的阴沉，“我的雇主可以忍受你暂时的挫折甚至失败，却无法忍受你的欺骗和谎言，任何人在我们面前撒谎，迟早都要后悔。”

    “我欺骗了你们？”我皱起眉头，心中大为不解。

    “你难道还想把戏继续演下去吗？”汉斯的目光锥子一样盯住我，就连金边眼镜也无法把那眼光的锐利和敌视减弱一分，他就这样盯着我，森然道，“那个胖子已经为此送了命，我真不希望下一个就是你。”

    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而我却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就让车停下，让你滚蛋。”他的语气越发严厉阴冷。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一！”汉斯面色阴沉，抚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那你干脆让我下车算了。”见汉斯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也懒得再申辩，手扶车门打算车一停下就走。眼光无意间转到窗外，突然发现窗外出奇的幽暗，车子已远离闹市，车后紧跟着三辆满载枪手的小车，从他们那冷酷的眼神可以看出，那是些靠杀人为业的家伙。此刻他们正毫不掩饰地摆弄着手中的长短武器。我的心陡然沉下来，联想到那个毫无道理被枪杀的胖子，我总算明白自己是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也总算明白了汉斯博士的威胁，如果我被赶下这辆劳斯?；莱斯的话，转眼间就会被那帮嗜血的杀手打成马蜂窝。

    “二！”汉斯在继续数着。我蓦地紧张起来，如果我在短时间内想不出解决的办法的话，肯定难逃一死，这回可不是游戏。

    驾驶座后面的隔离板早已经竖起来，使这辆加长的轿车后座成为一个密闭的空间，想来这儿发生点意外司机是不会察觉的，在如今这情况下我只能铤而走险。我蓦地探手扣向对面汉斯博士的咽喉，只要制服了他，我何愁不能安全离开？

    手从他的喉间一挥而过，在这咫尺距离，我居然捞了个空，而汉斯博士根本就像没动一样。不对！他根本就没有动！可我就是抓了个空！

    我不甘心地再次出手，一掌闪电般切向他的咽喉，我的手掌毫无阻碍地陷进他的脖子，重重地击在他身后的皮质椅背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汉斯博士安然坐在原处，脖子完好无损，脸上现出揶揄的嘲笑。我头皮突然发麻，后心冷汗淋漓，汉斯博士居然是个虚幻的影子，跟真人完全一模一样的影子！

    “既然我已猜到你的真正身份，岂会再把自己陷入险地？”汉斯博士优雅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我蓦地转回头，正好看到身后漆黑的隔板正缓缓地沉下，露出驾驶副座上汉斯博士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和我仅隔着一面完全透明的玻璃。

    “呯！”我重重一肘击在那面玻璃上，爆出震耳的响声。玻璃完好无损，我却捂着手臂发出痛苦的呻吟，那面玻璃居然硬逾钢铁。

    “啧啧！你的表现越来越像个白痴！这是太空穿梭机上使用的强化玻璃，子弹都打不穿。而那后座上的，只不过是我的全息影像而已。你该不会连这些也不知道吧？”

    我捂着手臂痛得说不出话来，却尤不甘心地使命踢了门窗几脚，才知道门窗全都硬逾钢铁，而车门也完全无法打开。一番徒劳后我总算明白，车子后座这个密闭空间，完全像个坚固的囚笼，靠蛮力根本闯不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这辆劳斯?；莱斯是特别定制的，”汉斯博士的声音满是揶揄，“如果你想活命，就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我苦笑道，天地良心，我说的完全是实话，不过汉斯博士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脸上蓦地罩上一层寒霜，冷冷地指着我说：“既然如此，你可以带着你的秘密离开了。虽然在这车上，我至少有三种办法要了你的性命，但我还是不想弄脏了自己的爱车。所以你滚吧！祝你好运。”

    车子无声地停下来，门悄然而开，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外面是一条荒僻的沿海公路，顺着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远方。四周是荒凉的海滩，大海的波涛声就近在耳边。后面那三辆车也在数丈外停下来，十几个汉子陆续下车，此起彼伏的枪拴拉动声，杂在阵阵波涛声中显得尤其刺耳。

    我慢慢从车内钻出来，杀手们就在十几丈外静静的望着我，眼里露出猫捉老鼠的神色，一个手持长枪的汉子还示意让我先跑，似乎不愿就这样简单地把我射杀。我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周围是一大片开阔地，毫无遮蔽，最近的礁石也在数十丈开外，而杀手们刚好拦在我和礁石中间。大海虽然近在咫尺，可也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帮助，就算我侥幸逃到海里，在浅滩中也更容易被他们狙杀，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唯一的掩护就是面前这辆劳斯?；莱斯，我弯腰躲在车子一侧，徒劳地谋划着脱身之计。就在这时，车内传出汉斯博士的声音：“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

    “好，我告诉你，你让我先上车。”我脸上装出屈服的表情，想先躲过眼前这危机再说。

    “你当我是白痴？”汉斯博士话音未落，车子突然飞速向后退去，把我完全暴露在枪手们面前，在这十几丈远的距离，稍经训练的枪手都是百发百中，这回我死定了，可笑的是我还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死！

    我徒劳地举起双手，枪手们笑着端枪向我瞄准。此刻我心中暗叹：现在干嘛不是游戏？

    就在这时，我吃惊地看见杀手们后方那片礁石中，蓦地射出一枚彗星般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光，一头扎进最后那辆小车的屁股下面，那个银灰色的钢铁怪兽立刻凭地腾上半空，同时我也听到那声震撼天地的爆炸声，跟着我的身子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强烈气浪掀翻在地。

    小车在空中几个翻滚，最后四轮朝天摔落下来，砸在另一辆车顶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火焰蓦地腾了起来，十几个枪手狼狈地伏在地上，有几个还不住地满地打滚，拼命压灭溅在身上的火焰。那辆劳斯?；莱斯则突然向一旁冲去，似怕被火殃及。场面异常混乱，没人再顾得上我了。

    我最先从这场混乱中清醒过来，立刻没命地往海岸一侧飞奔，耳边听到“哒哒哒”的轻响，却没有子弹往我这方射来。狼狈地逃到一处低洼地，我伏地回头望去，才发现是方才那些枪手们身后的那片礁石上，有人以连续不断的火力压制了遭到突袭的枪手，使他们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快速往那片礁石靠过去，虽然不知是谁救了我，但总是朋友不会错的。礁石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在低声轻吼，上面却空无一人。我一跃而上，凭着记忆绕开嶙峋乱石，在离方才那个火力点最近处停下来，连连按动喇叭。此时那些枪手才终于开始还击，只因有礁石的遮蔽，子弹都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飞过。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那片礁岩的最高处攀援而下，浑身黑衣使人难以看清其模样，不过一看那灵便迅捷的动作，我的心没来由一阵兴奋和激动，驾车尽量靠近她的落脚点。

    当她最后跃落到驾驶副坐上时，我立刻沿着旧辙飞退，然后穿过乱石林立的荒滩，把车驶上了那条荒废已久的海滨公路。这期间枪手们也曾驾车来追，但都被她连续不断的射击压得不敢靠近，而在这样的荒滩上，寻常的轿车没法与越野车相比，所以当我们在海滨公路上飞驰时，已完全看不到那些枪手们的影子了。

    “让我来。”在越野车驶离险境后她示意我停下车，和我交换座位后，她便一言不发专注地驾驶。我毫无顾忌地凝视着她侧面那完美的轮廓，直在心中感慨：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救星和幸运女神，游戏中的绮丹韵，现实中的雪妮。有时候我实在难以分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你又救了我一回，”甫脱险境，我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天性，半真半假地调笑道，“真想以身相许来报答啊！”

    她莹白如玉的脸颊微微一红，柔和的唇线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和我针锋相对，更没有直斥我的无礼。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让我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你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先到我住的地方吧，相信黑白两道现在都在找你，宾城对你来说已经很不安全。”她说着把车拐入一条环城的高速路。我也习惯了她的自作主张，嘴里应了声：“好啊！”心中暗道：求之不得！

    越野车最后在临海的一幢小楼前停下来，这儿远离闹市，却又一点也不显荒僻，看模样像是一片富人的住宅区。四周环境优美，绿树成荫，数十幢小楼掩映在花草绿树中，显得静谧迷人，更难得的是除了海涛声，周围很难听到城市里固有的各种噪音。

    “你住这儿？”我有些奇怪，凭直觉我也知道，能住在这儿的人，收入一定不菲。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处遗产，”雪妮说着开门把我让进去，“平时只有一个清洁工每星期上门打扫一次，我自己很少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你在这儿会很安全。”

    “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我随口问道，同时打量着屋子，这是幢两层楼的小别墅，楼下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浴室卫生间，陈设简单而高雅，收拾得整洁而有序。

    “你说呢？”雪妮笑着反问了一句，脸上没来由一红，赶紧又掩饰般转开头说，“冰箱里有食物有啤酒，你自己动手，我要先洗个澡。”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淋浴的声音，我心不在焉地呷着啤酒，好几次都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浴室方向，半透明的毛玻璃上朦朦胧胧地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柔和的灯光和急溅的水帘下舒展着曼妙的肢体，让人浮想联翩。

    她终于系着睡袍出来，洗尽铅华的面庞越发光彩照人，那头蓬松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略显凌乱，润湿的发稍闪着点点金色的华彩，与睡袍的素白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合体的睡袍也衬得她的身材越发修长隽秀，曲线动人。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就再难移开，只觉自己嗓子发干，浑身僵直有如触电。最后，我火辣辣的目光凝在她那双大海一样晶莹碧蓝的眼眸里，渐有一种坠身虚空的晕眩袭来。

    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光有几分躲闪和迷乱，似是承受不了我眼中的火热，但转瞬间，她已大胆地迎上我的目光，与我四目交对，眼中燃起炽人的火焰。那毫无意识地梳理长发的动作也完全停了下来。

    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我慢慢站起来，恍若梦境般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入我怀中，鼻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吟。双眼微阖，眼中似已盛不下那满溢的柔情。我缓缓俯身吻向她微启的红唇，她却突然抬手挡在自己嘴上，使我这满含激情的一吻吻在了她的手心。

    “你该先去刷牙。”她嫣然一笑，又回复了绮丹韵那种调皮的神韵。我突然想起和她在沙漠中那次为一袋水争斗的情形，也不禁会心一笑，满是柔情地把她往怀中紧紧一拥，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保证，这次我既没有吃大蒜也没有吃生马肉。”

    “讨厌！”她笑着轻擂了我一拳，我就势离开她的怀抱，转身钻入浴室，草草地洗漱冲浴。当我裹着浴巾再次出来时，房中已响起轻柔飘忽的音乐，雪妮擎着杯红酒以手支颐依窗而坐，迷离的目光正投向窗外那朦胧夜色，娴静如最美的雕塑一般。

    我轻轻走过去，端起窗前另一杯红酒，痴迷地欣赏着她柔美而富有个性的面部轮廓，静静地没有开口，实不忍打乱这难得的静谧和温馨。

    “你说，人在这浩淼无垠的宇宙中，究竟在追寻什么？”雪妮仰首望着漫天星斗没有回头。我由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喃喃道：“我不知道别人在追寻什么，但此时此刻，我已找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说着，我温柔地扳过她的脸，不由分说，在她那微启的双唇上吻了上去。我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柔舌和丰唇，直到她吃痛发出轻轻的呻吟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在她耳边无意识地呢喃着：“雪妮，我爱你。”除了这几个字，我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我恨你！”雪妮咬着我的耳垂，用一种爱恨难分的声音低声说，“你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软弱。”

    抱起雪妮往楼上去时，我最后一丝灵智在自问：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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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玄门论道（二）

﻿    那个不同寻常的箱子和那些乌龟壳就摆在我的面前，在油灯下更透着异常古旧的味道，我现在总算知道，黛丝丽不远万里来到东方，找寻的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一片片龟壳放到桌上，用油灯照着细细查看，果然如我所料，乌龟壳上有雕刻过的痕迹，只是现在已完全模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原来雕刻的是些什么符号。

    我是在得到无机道长同意后，才把箱子带出地窖到他的云房加以研究，本以为他不会同意，很意外他爽快地就答应了。其实他就是不答应，我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弃。

    “道长，这些字迹早已模糊，那个圣女如何能看清楚？”我终于放弃识辨这些符号的努力，无助地问无机道长。他的脸上露出虔诚之色，眼里蕴有点点泪花，喃喃道：“老君始祖的圣物只是留给圣女，所以圣女第一次打开这上古圣器时，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晰可辨。虽然贫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字，但圣女却异常欣喜，她完全懂得上面这些字的意思，老君始祖的终极之道，在千年之后总算等到了真正的继承者。”

    见他说到道家始祖的终极之道，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不解地问：“难道现在道家传下来的，就不是李老君之道？”

    “是！也不是！”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庄严之色，“本门秘传，始祖当年得到一部创世奇书，蕴含有揭示世界万物生息变化的终极之道，因其远远超过当时人们能理解的范畴，始祖怕被人曲解，只好把它封存下来，留待后来的智者。始祖另摘录其书中部分浅显内容，撰著了道门第一秘典《易经》。只因这不是始祖原著，所以始祖不敢以作者自诩，托言是传自周朝的开国皇帝周文王，所以后人也称其为《周易》。其实道家门人都明白，文王并不是《易经》真正的作者，因为他根本没有与《易经》类似的文字留传下来。相反，始祖的另一部五千言著作《道德经》，反而与《易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贫道经数十年对比研究，认为那是始祖在理解消化了那部创世奇书之后，糅合自己的思想，为后人所作的一部浅显读物。可叹千年下来，仍然没人能完全明白这两部经书中的‘道’，尤其是《易经》，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沦为术士们卜卦算命的虚假工具了。”

    我闻言心中狂喜，如果世间流传的《易经》正是出自这几片乌龟壳的话，那这岂不就是原版《易经》的上古孤本？我岂不是已经轻松到手？至于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看得清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让桑巴那老家伙去头痛吧，协议也没说我一定要给他一部清晰可辨的《易经》。

    这样想着，我赶忙收拾桌上这些宝贵的乌龟壳，不想我刚拿起一块它就在我手中碎成几片，落到地上摔成粉末，我再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二块，它竟悄然断裂，我怔怔地望着手中剩下的半片龟甲，它在我手中竟腐朽得我手指稍动就碎。无机道长见状猛然跪倒在地，不住叩头道：“这上面施有老君始祖的道法，除了他选定的继承者，旁人决无法染指。”

    我对道法魔力什么的从来嗤之以鼻，但眼前这情形也实在太让人震惊，不过在最初的惊讶之后，我渐渐明白过来。想这些龟甲经过上千年漫长时光的摧残，早已经腐朽不堪，密封埋在地下还能保持其原来的形状，一旦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没多久便要变成齑粉。

    桌上剩下的龟甲也验证了我的揣测，我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片片在我面前碎成碎片，最后化为粉末随风飘散，我却完全无能为力。费尽心机得到了它，却又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凭空毁灭、消失，这感觉真让人沮丧到了极点。

    无机道长匍匐在地，直到桌上最后一点粉末也被微风吹得消失不见，他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站起来，脸上泛起奇异之色，轻轻对我说：“好了，贫道一脉几十代人的使命终于完成，你也让贫道有机会一吐胸中所有的秘密，咱们缘分已尽，你走吧。”

    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萧然问道：“道长将来有何打算？”

    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安然的微笑：“贫道使命完成，整个道极一脉的使命也已完成，道极观将不复存在，贫道也将升登仙境。贫道早已遣散观中所有弟子准备升天，一直等到现在，就是想遇到个有缘人，可以一吐胸中隐藏了几十年，不！本门埋藏了上千年的秘密！这样贫道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了。”

    说着无机道长推开里屋的门，我这才看清里屋堆满了柴禾和风干了的稻草，甚至那柴禾上也早已淋满了香油。我见状大骇，忙道：“道长”

    无机道长抬手阻住了我的话，淡然一笑说：“你也是颇有道根之人，不该像俗人那样大惊小怪，你该为贫道道行圆满而感到高兴，并为亲眼见证贫道的飞升感到骄傲。”

    我望着眼前这个虔诚的修道者，一种莫名的悲哀突然涌上心头，他的一生就仅仅是为那个代代相传的秘密，数十代人就这样默默在这里守候，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担子，却又盲目地要用最残忍的办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明明知道是游戏，我心中也还是有些不忍，踌躇再三，我终于决定冒险点化他一回。

    “道长何必急着离开？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天，看看这地，看看伴随你一辈子的道极观，难道就没有让你留恋的地方？”

    无机道长眼光缓缓扫过云房，穿过窗户投向外面的道极观。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愫在他的眼中流荡，眼光在观中留连再三，但最后他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贫道很留恋这里，但贫道更渴望去另一个世界求道。”

    “道长想过没有？”为了挽救这个愚昧的修道者，我终于决定冒险泄露一点天机，“你即将去往的那个世界也许并没有你想要的道，何不以游戏的心态来过完这短暂的一生，去道极观外面走走看看，破戒尝尝荤腥，品品天下美味，逍遥数年再离开这尘世也不迟。”

    无机道长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异色，我终于忍不住点出这世界的终极之秘：“其实这个世界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休闲娱乐之地，既然是娱乐何不以轻松的心态游戏其间？何必把自己搞得那样清苦？一辈子为什么千年前的遗命苦苦守侯到现在，临了却还要受那烈火焚身之痛。说不定你那个始祖老君这会儿没准正在另一个世界某个角落看你的笑话呢！”

    说到这我不禁摇头苦笑：“其实我说这些都是在对牛弹琴，你根本不会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个虚妄的世界，真实和虚幻，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看清？”

    “我明白！”无机道长微微一笑，“道是什么？道就是虚就是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成世界。既然万物都由道而生，世界的终极岂不就是虚空？”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道家的学说居然与这虚拟世界的本质暗合，沉吟片刻，我不禁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道长何必执着于求道升仙呢？”

    无机道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在你心目中，何为真实何又为虚幻？”

    我脸上露出一丝洞悉天机的笑意，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无机道长自得地说：“我当然知道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只是这等超越时代的科学道理，我即便告诉你，你恐怕也还是茫然。如果我跟你说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之外，还另有一处真实的世界，道长会相信吗？”

    无机道长用略带同情的目光望着我，就像一个长者望着一个自以为什么都懂而夸夸其谈的孩子：“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世人还在这世上为这些洞天福地标出了具体的地点，其实这都是伪道家的妄说，真正的洞天福地其实就是你口中那些‘另外的世界’，而且不是一处。三十六、七十二也都是虚数，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少，每一处洞天福地的人都以为自己的世界是真实的，其实何为虚何为实，确没几个人能看清。不同的人对‘道’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道家用法，佛家用禅，仙家用幻，你用‘科学’，其实他们都殊途同归，都只是在用不同方法来解释‘道’罢了。比如道家称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不同的洞天福地为道法圆满而得道升天，佛家则称为跳出轮回去往极乐世界，仙家则称为修炼成仙，还有一种传自西方的教派称之为上天堂下地狱，你们把这称为什么？”

    “游戏！”我脱口而出。

    “对，游戏。其实大家都是在用不同的方法来解释这世界之‘道’罢了，只是这无形的‘道’无论用有形的语言还是文字来解释阐述，都已经妄了。受人的思想和理解力所约束限制的语言文字，怎么能彻底解释清楚‘道’？人们总以为自己掌握的是最正确的真道，但却不知那最多不过是可以暂时解释世界表象的伪道罢了。”说到这无机道长轻叹道：“人之为人正是在于其不懈的求道，这种动力也推动了世界不断的发展，求道本身就是人类生存的目的和兴趣所在，这也是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对道的追求该是人生最高的终极追求，所以古人才有‘朝闻道，夕死可也’的说法。你知道小孩子除了叫爹爹妈妈之外，说得最多的几个字是什么？”

    无机道长话音刚落，我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对！”无机道长鼓掌道，“这正是人的天性最真实的反映，从一懂事开始，人们就在孜孜不倦地求道啊！只是因为无法摆脱对肉体生存和享乐的追求，求道之心才渐渐泯灭罢了。道也分大小巨细，小孩求的，不过是‘人为啥要吃饭，牛为啥要耕田，鸡为啥会下蛋’等等小道，而贫道求的，则是这世界的终极之道，以贫道几十年的参悟和修为，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满足我对道的追求，所以贫道要借火飞升，去另一处洞天福地追寻更大的道。”

    望着一脸安然的无机道长，我心中暗叹：他借火飞升之后，大概也就求得这个游戏世界的终极之道了吧？按这种说法，我现在不也是在苦苦追寻另一种道，也就是我那遗忘了的过去？

    “道长，”我收起轻视之心，恭恭敬敬地请教，“你离开这个虚妄的世界，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后，又会去追寻什么样的道呢？”

    “没有虚妄也没有真实，”无机道长断然道，“无论虚幻真实都只在于人的感受，当你堪破这世界的一切奥秘，那世界在你眼里就是虚幻，相反就是真实。其实虚幻和真实本身，也只是对世界的不同看法罢了。”

    这话我似懂非懂，不禁垂头沉思，后心渐有冷汗淋漓而下，我一直都因为这世界只是虚幻而恣意妄为，把杀人放火等等恶行不当回事，但此刻我突然感到，如果真像无机道长所说那样，世上本没有什么虚幻与真实之分，那我岂不是真真实实地伤害许多无辜者？

    我正在胡思乱想，无机道长已打开房门把我送出云房，对我拱手道别：“天快亮了，你该走了，贫道也该走了。”

    无机道长说着执起油灯，慢慢走进云房里间，我在门外心情复杂地看着幽蓝的火苗渐渐腾起，渐渐吞噬了整个云房，迅速蔓延到整个道极观，令整个天地也变得殷红一片。在这一片似有生命的火海中，我似乎也看到一脸安详的无机道长在火焰中借火飞升。

    东方的启明星早已高高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我回头看看渐渐为火焰吞没的道极观，心中还在胡思乱想着关于虚幻和真实的疑问：难道虚幻和真实真的只是所处的角度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抱着那个道家始祖留下的金属箱子，我慢慢望来路而回，虽然没了那些乌龟壳，我好歹总要带上点与之相关的东西，万一不能找到黛丝丽套出她心中记下来的《易经》，我只好用这玩意儿向桑巴老爷，也就是汉斯博士交差了。

    黎明时的山野满是露水，薄雾也缥缈如轻纱般笼罩在天地间。当我小心翼翼地踏上道极观前那条小河上的独木小桥时，一抬头便看到河对岸的柳树下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的心猛一下抽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挺拔，只是再没有那种凛冽逼人的气势，代之以一种平和自然的闲适气质，就连那身灰旧的布袍，在晨雾中也显得出奇的飘逸。见到我后，他慢慢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的喜悦表情。

    “是你？”我嗓音干涩，嘴里发苦，他的表情再怎么和善都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这么怕过一个人。

    “是我。”他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点笑意，但我的神经反而更加紧张。我注意到他的腰间仍然挂着柄佩剑，样式剑鞘都很普通，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剑居然没有剑柄，甚至没有护手和剑锷，只在本该是剑柄的地方，凸出了块寸多长的精钢圆柱，圆柱上有深深的凹槽和小孔，不知作何功用。这剑看起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我本在附近搜寻托尼和那女人的下落，却没想到会遇上你。”他终于笑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原来耶律兄弟果然是死在你的剑下！”我苦笑道，想起耶律兄弟我心中异常难过，本该生出为他们报仇之心，但此刻我心中只有恐惧，幸好托尼和黛丝丽还没有死在他手上，我心中暗自庆幸，不禁叹道：“这世上像你这样高明的剑手怎会有第二个，我早该想到，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你是如何重新拿起剑的？”

    “这要感谢你和托尼，还有削去我拇指的那个契丹人。”他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庆幸表情，自从上次分手后，他像完全变了个人，锋芒毕露的逼人气势没有了，甚至连性情也像完全变了样。他用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抚着佩剑轻叹道，“我这一生都在致力于使自己和剑完全融为一体，但始终都不得其法，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直到在那个荒庙中，我在托尼的刀下失去了握剑的右手，又在契丹人的匕首下失去了另一只手的拇指，狼狈逃回兴庆后又被楚王像野狗一样赶了出来。一向孤高骄傲、从没有受过屈辱的我，尝尽了世人几辈子也没尝到过的羞辱，整天像野狗一样在残羹剩水中苟延残喘，在那些曾经在我面前簌簌发抖的对手的胯下钻过，我才终于悟到了剑道的真谛，我才终于做到了身、剑、合、一！”

    说着他用四个手指卷住剑身，把剑缓缓送入伸过来的右臂衣袖中，微微转了半圈。我听到一声轻微的机簧扣合的“咔嗒”声，然后，他慢慢拔出了那把奇特的佩剑。

    剑竖在他的眼前，他眼中蕴满怜爱和痴迷，轻吻着剑脊，泪水从他眼角慢慢溢了出来。

    我猛地睁大了双眼，异常惊讶地盯着他握剑的“手”，衣袖落下来，露出了他断臂上装着的一截金属套子，那剑就嵌在这套子的中央！

    “我的剑法已经不再是杀人的剑法，”他迷离陶醉的目光凝在剑上，喃喃道，“这已经是剑的艺术，不！是剑的终极之道！我曾发誓，这样的终极剑道常人根本不配欣赏，只有帮助我达到这境界的寥寥几个人――――你，托尼，还有耶律兄弟，才勉强有资格欣赏和享受。”

    “不享受行不行？”我苦笑着暗暗观察四周环境，心中已在做逃命的打算。

    他的目光终于从剑上转到我的脸上，盯着我恳切地说：“我保证你在这样的剑法下，完全体会不到死亡的痛苦，甚至完全失去对生命的留恋，你会心甘情愿地用生命来体验这剑的终极之道，你会感受到习武者最大的幸福，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祭献给这剑的终极之道。”

    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一丝调侃，只有发自内心的殷切和赤诚，我望着他眼中那种从未见过的虔诚和痴迷之色，突然有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浸透全身。我不禁自问：这个人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

    剑终于向我划来，速度并不算太快，我能清晰把握到它的轨迹，但我并没有躲闪退避，更不忍扰乱它那美焕美仑的弧线。它太美了，简直就像大自然最美的风景，甚至像绮丹韵完美无暇的面庞。我主动地迎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这死神之吻。

    利剑及体的刺痛终于警醒了我最后一丝灵智，超常的反应速度总算使我于生死关头让过了致命的要害，当剑锋从我身体抽离时，我才发现它离我的心脏几乎不到一寸！

    我抱紧箱子往后便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身后是我早已观察好的那条小河，浑浊混沌得不知深浅，当我感受到河水刺骨的凉意时，我的意识也在开始模糊起来

    悠悠然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叫出声来时，人也跟着翻身坐起。一睁眼便看到那个低眉顺眼的服务生正吓得连连后退，头顶投下的蓝光也一如既往的幽淡柔和。我摸摸胸前，还好，没有骇人创口也没有湿漉漉的鲜血，我暗自舒了口长气，可那种利刃透胸而入的感觉仍然十分的真切，以至于我隐隐感到胸口还在痛楚难当。

    “我还活着？”我一张口便把自己都逗乐了。服务生倒也见怪不怪，也笑道：“先生当然还活着，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

    “我没有死在那一剑下？”我异常惊喜，心中更是十分庆幸。本以为就算不死在那一剑之下，多半也会被淹死在污水中。

    “又是钱用完了？”我边从那“床”上下来边没好气问。服务生的回答让我愣了一愣，他说：“不是，是你留下的特别联络电话在呼叫你，我们是遵照你的吩咐把你从游戏中唤回。”

    见我一脸茫然，服务生解释说：“通常玩家在进入游戏前会留下一些特别的唤醒方法，比如一个事先约定的电话号码。当亲朋好友有要紧事找他时，我们会把他从游戏中唤醒，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务，这已经成为我们的制度。”

    “我留下了这样的电话联络方法？”我一脸诧异，这该是我未失去记忆前留下的电话号码，电话的那一头，该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或亲人，我心神不由一阵激动。

    “是的，”见我脸上是那种完全不知情的神色，服务生眼中也露出一丝不解，不过他仍然礼貌且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是根据你的吩咐，当那个特别的号码在一分钟内连续呼叫你三次后，我们便把你从游戏中唤回，我们是完全遵照你原来的吩咐行事。”

    我不太明白，问道，“如果我不是在游戏中受伤昏迷，你们如何把我从游戏中唤回呢？”

    “很简单，”服务生笑了笑，“你在游戏的睡梦中我们也可以把你唤回，这样你再回游戏后，最多会觉得做了个再也回想不起来的梦。更简单的办法是让你突然失去意识，比如羊癫疯发作或莫名其妙地昏厥，那是在比较特殊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办法，只能短暂离开。如果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游戏中的你就只好猝然死亡了。”

    “难怪世上总有人莫名其妙地猝死，”我恍然大悟，忙问，“那个电话是多少？”

    “对方待会儿还要打来，先生不必着急。”服务生礼貌地把我领出了游戏间，我心中满是疑问，心急如焚地领回自己的游戏卡和外套，刚走出“真实幻境”的大门，便听到电话铃再次响起。我匆忙掏出电话，只见屏幕上渐渐现出那个熟悉的圆圆头颅，是那个丑陋的胖子！那个上次叫我去背尸体的粗鲁家伙！难道我最信任和关系最密切的朋友居然是他？

    “你立刻赶到宾城海洋公园门口，我在那儿等你，注意不要被人盯上！”胖子望着我一本正经说。表情十分严肃，像变了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了上次的粗鲁和鄙俗。

    “喂，我不背尸体！”我大声喊道，可惜胖子好像没听见，他的头像正从屏幕上慢慢隐去，显然他已抢先挂断了电话。我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呆立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照他的吩咐去做。谁叫我偏偏给他留下了联系方法，他即使不是我的朋友和亲人，也该是比较了解我的人，我多少总可以从他那儿打听到过去的那个我。

    的士在晚霞映照的海边飞驰，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我则在心中暗自回想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身份：是靠背尸体混日子的乌鸦，失业的软件工程师皮特?；李？还是充满传奇色彩，大名鼎鼎的犯罪艺术家孙猴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今天好像是个假日，即使在这黄昏时分，海洋公园门口依然人头攒动，我下车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身后，确信无人跟踪后才慢慢踱向公园大门。

    还没到大门口，兜中的手机又在呼叫，我掏出来接通，那个胖子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顺着大门左侧走三百尺，我在那儿等你。”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挂断了电话。他那命令的口吻令我十分不快，可惜这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过去的家伙，即便有万分的不乐意，我还是决定照他的话做。我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那儿是一个转角，刚好是一条小街的入口，我想他说的该是那个地方了。

    这是一条幽静偏僻的小街，我很奇怪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大都会居然还有如此古旧的小街，凹凸不平的街道，肮脏的建筑，凌乱的垃圾和废旧的汽车，和外面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

    “嗨，是你吗？”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肥胖身影，我远远地喊了一声，他听到呼喊后，立刻大步向我走来。我渐渐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胖子，只是他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陌生，脚下也有些蹒跚。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拔足向我狂奔，并冲我大叫：“快跑！”

    “什么？”我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他冲到我面前，然后他那硕大的头颅突然像碎裂的西瓜般爆开，淋漓腥咸的汁水猛然溅了我一脸。我本能地扶住他倒下的身子。这一瞬间，一种机警敏捷的本能立刻回到了我的体内。我注意到街对面的一扇黑洞洞的窗口里，隐约有一双锐利如针的眼睛盯住了我，方才正是从那儿飞出的子弹打爆了胖子的头颅。

    像猎豹般猛然向后跃开，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我不断改变着方向往来路飞奔，身旁不时有子弹带着死神的呼啸飞过，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终于逃到外面的大街上，我正暗自庆幸，却又猛然停下脚步，苦笑着慢慢举起了双手。小街外面夜色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住了我，而正前方，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就静静地停在那里，面向着我的一扇车门已经打开，幽暗的车门里，正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鬓发胡须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发绅士，那个叫汉斯博士或者叫桑巴老爷的混蛋。

    “你要见我，也不必每次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吧？”我抹抹脸上的血迹向他走去，脸上挂着轻松的嘲笑，以掩饰眼睁睁看着胖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愤怒，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你让我们非常失望。”他把我让进车后，车门自动合上，劳斯?；莱斯无声地向前滑行。我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用揶揄的目光望着对面的汉斯博士嘲笑道：“你们对我要不满意，完全可以另外找人。”

    “我们正有此打算，”汉斯博士面色出奇的阴沉，“我的雇主可以忍受你暂时的挫折甚至失败，却无法忍受你的欺骗和谎言，任何人在我们面前撒谎，迟早都要后悔。”

    “我欺骗了你们？”我皱起眉头，心中大为不解。

    “你难道还想把戏继续演下去吗？”汉斯的目光锥子一样盯住我，就连金边眼镜也无法把那眼光的锐利和敌视减弱一分，他就这样盯着我，森然道，“那个胖子已经为此送了命，我真不希望下一个就是你。”

    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而我却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就让车停下，让你滚蛋。”他的语气越发严厉阴冷。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一！”汉斯面色阴沉，抚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那你干脆让我下车算了。”见汉斯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也懒得再申辩，手扶车门打算车一停下就走。眼光无意间转到窗外，突然发现窗外出奇的幽暗，车子已远离闹市，车后紧跟着三辆满载枪手的小车，从他们那冷酷的眼神可以看出，那是些靠杀人为业的家伙。此刻他们正毫不掩饰地摆弄着手中的长短武器。我的心陡然沉下来，联想到那个毫无道理被枪杀的胖子，我总算明白自己是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也总算明白了汉斯博士的威胁，如果我被赶下这辆劳斯?；莱斯的话，转眼间就会被那帮嗜血的杀手打成马蜂窝。

    “二！”汉斯在继续数着。我蓦地紧张起来，如果我在短时间内想不出解决的办法的话，肯定难逃一死，这回可不是游戏。

    驾驶座后面的隔离板早已经竖起来，使这辆加长的轿车后座成为一个密闭的空间，想来这儿发生点意外司机是不会察觉的，在如今这情况下我只能铤而走险。我蓦地探手扣向对面汉斯博士的咽喉，只要制服了他，我何愁不能安全离开？

    手从他的喉间一挥而过，在这咫尺距离，我居然捞了个空，而汉斯博士根本就像没动一样。不对！他根本就没有动！可我就是抓了个空！

    我不甘心地再次出手，一掌闪电般切向他的咽喉，我的手掌毫无阻碍地陷进他的脖子，重重地击在他身后的皮质椅背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汉斯博士安然坐在原处，脖子完好无损，脸上现出揶揄的嘲笑。我头皮突然发麻，后心冷汗淋漓，汉斯博士居然是个虚幻的影子，跟真人完全一模一样的影子！

    “既然我已猜到你的真正身份，岂会再把自己陷入险地？”汉斯博士优雅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我蓦地转回头，正好看到身后漆黑的隔板正缓缓地沉下，露出驾驶副座上汉斯博士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和我仅隔着一面完全透明的玻璃。

    “呯！”我重重一肘击在那面玻璃上，爆出震耳的响声。玻璃完好无损，我却捂着手臂发出痛苦的呻吟，那面玻璃居然硬逾钢铁。

    “啧啧！你的表现越来越像个白痴！这是太空穿梭机上使用的强化玻璃，子弹都打不穿。而那后座上的，只不过是我的全息影像而已。你该不会连这些也不知道吧？”

    我捂着手臂痛得说不出话来，却尤不甘心地使命踢了门窗几脚，才知道门窗全都硬逾钢铁，而车门也完全无法打开。一番徒劳后我总算明白，车子后座这个密闭空间，完全像个坚固的囚笼，靠蛮力根本闯不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这辆劳斯?；莱斯是特别定制的，”汉斯博士的声音满是揶揄，“如果你想活命，就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我苦笑道，天地良心，我说的完全是实话，不过汉斯博士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脸上蓦地罩上一层寒霜，冷冷地指着我说：“既然如此，你可以带着你的秘密离开了。虽然在这车上，我至少有三种办法要了你的性命，但我还是不想弄脏了自己的爱车。所以你滚吧！祝你好运。”

    车子无声地停下来，门悄然而开，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外面是一条荒僻的沿海公路，顺着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远方。四周是荒凉的海滩，大海的波涛声就近在耳边。后面那三辆车也在数丈外停下来，十几个汉子陆续下车，此起彼伏的枪拴拉动声，杂在阵阵波涛声中显得尤其刺耳。

    我慢慢从车内钻出来，杀手们就在十几丈外静静的望着我，眼里露出猫捉老鼠的神色，一个手持长枪的汉子还示意让我先跑，似乎不愿就这样简单地把我射杀。我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周围是一大片开阔地，毫无遮蔽，最近的礁石也在数十丈开外，而杀手们刚好拦在我和礁石中间。大海虽然近在咫尺，可也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帮助，就算我侥幸逃到海里，在浅滩中也更容易被他们狙杀，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唯一的掩护就是面前这辆劳斯?；莱斯，我弯腰躲在车子一侧，徒劳地谋划着脱身之计。就在这时，车内传出汉斯博士的声音：“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

    “好，我告诉你，你让我先上车。”我脸上装出屈服的表情，想先躲过眼前这危机再说。

    “你当我是白痴？”汉斯博士话音未落，车子突然飞速向后退去，把我完全暴露在枪手们面前，在这十几丈远的距离，稍经训练的枪手都是百发百中，这回我死定了，可笑的是我还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死！

    我徒劳地举起双手，枪手们笑着端枪向我瞄准。此刻我心中暗叹：现在干嘛不是游戏？

    就在这时，我吃惊地看见杀手们后方那片礁石中，蓦地射出一枚彗星般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光，一头扎进最后那辆小车的屁股下面，那个银灰色的钢铁怪兽立刻凭地腾上半空，同时我也听到那声震撼天地的爆炸声，跟着我的身子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强烈气浪掀翻在地。

    小车在空中几个翻滚，最后四轮朝天摔落下来，砸在另一辆车顶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火焰蓦地腾了起来，十几个枪手狼狈地伏在地上，有几个还不住地满地打滚，拼命压灭溅在身上的火焰。那辆劳斯?；莱斯则突然向一旁冲去，似怕被火殃及。场面异常混乱，没人再顾得上我了。

    我最先从这场混乱中清醒过来，立刻没命地往海岸一侧飞奔，耳边听到“哒哒哒”的轻响，却没有子弹往我这方射来。狼狈地逃到一处低洼地，我伏地回头望去，才发现是方才那些枪手们身后的那片礁石上，有人以连续不断的火力压制了遭到突袭的枪手，使他们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快速往那片礁石靠过去，虽然不知是谁救了我，但总是朋友不会错的。礁石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在低声轻吼，上面却空无一人。我一跃而上，凭着记忆绕开嶙峋乱石，在离方才那个火力点最近处停下来，连连按动喇叭。此时那些枪手才终于开始还击，只因有礁石的遮蔽，子弹都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飞过。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那片礁岩的最高处攀援而下，浑身黑衣使人难以看清其模样，不过一看那灵便迅捷的动作，我的心没来由一阵兴奋和激动，驾车尽量靠近她的落脚点。

    当她最后跃落到驾驶副坐上时，我立刻沿着旧辙飞退，然后穿过乱石林立的荒滩，把车驶上了那条荒废已久的海滨公路。这期间枪手们也曾驾车来追，但都被她连续不断的射击压得不敢靠近，而在这样的荒滩上，寻常的轿车没法与越野车相比，所以当我们在海滨公路上飞驰时，已完全看不到那些枪手们的影子了。

    “让我来。”在越野车驶离险境后她示意我停下车，和我交换座位后，她便一言不发专注地驾驶。我毫无顾忌地凝视着她侧面那完美的轮廓，直在心中感慨：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救星和幸运女神，游戏中的绮丹韵，现实中的雪妮。有时候我实在难以分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你又救了我一回，”甫脱险境，我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天性，半真半假地调笑道，“真想以身相许来报答啊！”

    她莹白如玉的脸颊微微一红，柔和的唇线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和我针锋相对，更没有直斥我的无礼。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让我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你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先到我住的地方吧，相信黑白两道现在都在找你，宾城对你来说已经很不安全。”她说着把车拐入一条环城的高速路。我也习惯了她的自作主张，嘴里应了声：“好啊！”心中暗道：求之不得！

    越野车最后在临海的一幢小楼前停下来，这儿远离闹市，却又一点也不显荒僻，看模样像是一片富人的住宅区。四周环境优美，绿树成荫，数十幢小楼掩映在花草绿树中，显得静谧迷人，更难得的是除了海涛声，周围很难听到城市里固有的各种噪音。

    “你住这儿？”我有些奇怪，凭直觉我也知道，能住在这儿的人，收入一定不菲。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处遗产，”雪妮说着开门把我让进去，“平时只有一个清洁工每星期上门打扫一次，我自己很少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你在这儿会很安全。”

    “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我随口问道，同时打量着屋子，这是幢两层楼的小别墅，楼下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浴室卫生间，陈设简单而高雅，收拾得整洁而有序。

    “你说呢？”雪妮笑着反问了一句，脸上没来由一红，赶紧又掩饰般转开头说，“冰箱里有食物有啤酒，你自己动手，我要先洗个澡。”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淋浴的声音，我心不在焉地呷着啤酒，好几次都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浴室方向，半透明的毛玻璃上朦朦胧胧地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柔和的灯光和急溅的水帘下舒展着曼妙的肢体，让人浮想联翩。

    她终于系着睡袍出来，洗尽铅华的面庞越发光彩照人，那头蓬松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略显凌乱，润湿的发稍闪着点点金色的华彩，与睡袍的素白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合体的睡袍也衬得她的身材越发修长隽秀，曲线动人。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就再难移开，只觉自己嗓子发干，浑身僵直有如触电。最后，我火辣辣的目光凝在她那双大海一样晶莹碧蓝的眼眸里，渐有一种坠身虚空的晕眩袭来。

    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光有几分躲闪和迷乱，似是承受不了我眼中的火热，但转瞬间，她已大胆地迎上我的目光，与我四目交对，眼中燃起炽人的火焰。那毫无意识地梳理长发的动作也完全停了下来。

    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我慢慢站起来，恍若梦境般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入我怀中，鼻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吟。双眼微阖，眼中似已盛不下那满溢的柔情。我缓缓俯身吻向她微启的红唇，她却突然抬手挡在自己嘴上，使我这满含激情的一吻吻在了她的手心。

    “你该先去刷牙。”她嫣然一笑，又回复了绮丹韵那种调皮的神韵。我突然想起和她在沙漠中那次为一袋水争斗的情形，也不禁会心一笑，满是柔情地把她往怀中紧紧一拥，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保证，这次我既没有吃大蒜也没有吃生马肉。”

    “讨厌！”她笑着轻擂了我一拳，我就势离开她的怀抱，转身钻入浴室，草草地洗漱冲浴。当我裹着浴巾再次出来时，房中已响起轻柔飘忽的音乐，雪妮擎着杯红酒以手支颐依窗而坐，迷离的目光正投向窗外那朦胧夜色，娴静如最美的雕塑一般。

    我轻轻走过去，端起窗前另一杯红酒，痴迷地欣赏着她柔美而富有个性的面部轮廓，静静地没有开口，实不忍打乱这难得的静谧和温馨。

    “你说，人在这浩淼无垠的宇宙中，究竟在追寻什么？”雪妮仰首望着漫天星斗没有回头。我由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喃喃道：“我不知道别人在追寻什么，但此时此刻，我已找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说着，我温柔地扳过她的脸，不由分说，在她那微启的双唇上吻了上去。我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柔舌和丰唇，直到她吃痛发出轻轻的呻吟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在她耳边无意识地呢喃着：“雪妮，我爱你。”除了这几个字，我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我恨你！”雪妮咬着我的耳垂，用一种爱恨难分的声音低声说，“你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软弱。”

    抱起雪妮往楼上去时，我最后一丝灵智在自问：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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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玄门论道（三）

﻿    那个不同寻常的箱子和那些乌龟壳就摆在我的面前，在油灯下更透着异常古旧的味道，我现在总算知道，黛丝丽不远万里来到东方，找寻的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一片片龟壳放到桌上，用油灯照着细细查看，果然如我所料，乌龟壳上有雕刻过的痕迹，只是现在已完全模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原来雕刻的是些什么符号。

    我是在得到无机道长同意后，才把箱子带出地窖到他的云房加以研究，本以为他不会同意，很意外他爽快地就答应了。其实他就是不答应，我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弃。

    “道长，这些字迹早已模糊，那个圣女如何能看清楚？”我终于放弃识辨这些符号的努力，无助地问无机道长。他的脸上露出虔诚之色，眼里蕴有点点泪花，喃喃道：“老君始祖的圣物只是留给圣女，所以圣女第一次打开这上古圣器时，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晰可辨。虽然贫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字，但圣女却异常欣喜，她完全懂得上面这些字的意思，老君始祖的终极之道，在千年之后总算等到了真正的继承者。”

    见他说到道家始祖的终极之道，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不解地问：“难道现在道家传下来的，就不是李老君之道？”

    “是！也不是！”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庄严之色，“本门秘传，始祖当年得到一部创世奇书，蕴含有揭示世界万物生息变化的终极之道，因其远远超过当时人们能理解的范畴，始祖怕被人曲解，只好把它封存下来，留待后来的智者。始祖另摘录其书中部分浅显内容，撰著了道门第一秘典《易经》。只因这不是始祖原著，所以始祖不敢以作者自诩，托言是传自周朝的开国皇帝周文王，所以后人也称其为《周易》。其实道家门人都明白，文王并不是《易经》真正的作者，因为他根本没有与《易经》类似的文字留传下来。相反，始祖的另一部五千言著作《道德经》，反而与《易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贫道经数十年对比研究，认为那是始祖在理解消化了那部创世奇书之后，糅合自己的思想，为后人所作的一部浅显读物。可叹千年下来，仍然没人能完全明白这两部经书中的‘道’，尤其是《易经》，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沦为术士们卜卦算命的虚假工具了。”

    我闻言心中狂喜，如果世间流传的《易经》正是出自这几片乌龟壳的话，那这岂不就是原版《易经》的上古孤本？我岂不是已经轻松到手？至于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看得清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让桑巴那老家伙去头痛吧，协议也没说我一定要给他一部清晰可辨的《易经》。

    这样想着，我赶忙收拾桌上这些宝贵的乌龟壳，不想我刚拿起一块它就在我手中碎成几片，落到地上摔成粉末，我再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二块，它竟悄然断裂，我怔怔地望着手中剩下的半片龟甲，它在我手中竟腐朽得我手指稍动就碎。无机道长见状猛然跪倒在地，不住叩头道：“这上面施有老君始祖的道法，除了他选定的继承者，旁人决无法染指。”

    我对道法魔力什么的从来嗤之以鼻，但眼前这情形也实在太让人震惊，不过在最初的惊讶之后，我渐渐明白过来。想这些龟甲经过上千年漫长时光的摧残，早已经腐朽不堪，密封埋在地下还能保持其原来的形状，一旦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没多久便要变成齑粉。

    桌上剩下的龟甲也验证了我的揣测，我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片片在我面前碎成碎片，最后化为粉末随风飘散，我却完全无能为力。费尽心机得到了它，却又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凭空毁灭、消失，这感觉真让人沮丧到了极点。

    无机道长匍匐在地，直到桌上最后一点粉末也被微风吹得消失不见，他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站起来，脸上泛起奇异之色，轻轻对我说：“好了，贫道一脉几十代人的使命终于完成，你也让贫道有机会一吐胸中所有的秘密，咱们缘分已尽，你走吧。”

    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萧然问道：“道长将来有何打算？”

    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安然的微笑：“贫道使命完成，整个道极一脉的使命也已完成，道极观将不复存在，贫道也将升登仙境。贫道早已遣散观中所有弟子准备升天，一直等到现在，就是想遇到个有缘人，可以一吐胸中隐藏了几十年，不！本门埋藏了上千年的秘密！这样贫道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了。”

    说着无机道长推开里屋的门，我这才看清里屋堆满了柴禾和风干了的稻草，甚至那柴禾上也早已淋满了香油。我见状大骇，忙道：“道长”

    无机道长抬手阻住了我的话，淡然一笑说：“你也是颇有道根之人，不该像俗人那样大惊小怪，你该为贫道道行圆满而感到高兴，并为亲眼见证贫道的飞升感到骄傲。”

    我望着眼前这个虔诚的修道者，一种莫名的悲哀突然涌上心头，他的一生就仅仅是为那个代代相传的秘密，数十代人就这样默默在这里守候，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担子，却又盲目地要用最残忍的办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明明知道是游戏，我心中也还是有些不忍，踌躇再三，我终于决定冒险点化他一回。

    “道长何必急着离开？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天，看看这地，看看伴随你一辈子的道极观，难道就没有让你留恋的地方？”

    无机道长眼光缓缓扫过云房，穿过窗户投向外面的道极观。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愫在他的眼中流荡，眼光在观中留连再三，但最后他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贫道很留恋这里，但贫道更渴望去另一个世界求道。”

    “道长想过没有？”为了挽救这个愚昧的修道者，我终于决定冒险泄露一点天机，“你即将去往的那个世界也许并没有你想要的道，何不以游戏的心态来过完这短暂的一生，去道极观外面走走看看，破戒尝尝荤腥，品品天下美味，逍遥数年再离开这尘世也不迟。”

    无机道长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异色，我终于忍不住点出这世界的终极之秘：“其实这个世界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休闲娱乐之地，既然是娱乐何不以轻松的心态游戏其间？何必把自己搞得那样清苦？一辈子为什么千年前的遗命苦苦守侯到现在，临了却还要受那烈火焚身之痛。说不定你那个始祖老君这会儿没准正在另一个世界某个角落看你的笑话呢！”

    说到这我不禁摇头苦笑：“其实我说这些都是在对牛弹琴，你根本不会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个虚妄的世界，真实和虚幻，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看清？”

    “我明白！”无机道长微微一笑，“道是什么？道就是虚就是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成世界。既然万物都由道而生，世界的终极岂不就是虚空？”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道家的学说居然与这虚拟世界的本质暗合，沉吟片刻，我不禁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道长何必执着于求道升仙呢？”

    无机道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在你心目中，何为真实何又为虚幻？”

    我脸上露出一丝洞悉天机的笑意，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无机道长自得地说：“我当然知道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只是这等超越时代的科学道理，我即便告诉你，你恐怕也还是茫然。如果我跟你说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之外，还另有一处真实的世界，道长会相信吗？”

    无机道长用略带同情的目光望着我，就像一个长者望着一个自以为什么都懂而夸夸其谈的孩子：“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世人还在这世上为这些洞天福地标出了具体的地点，其实这都是伪道家的妄说，真正的洞天福地其实就是你口中那些‘另外的世界’，而且不是一处。三十六、七十二也都是虚数，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少，每一处洞天福地的人都以为自己的世界是真实的，其实何为虚何为实，确没几个人能看清。不同的人对‘道’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道家用法，佛家用禅，仙家用幻，你用‘科学’，其实他们都殊途同归，都只是在用不同方法来解释‘道’罢了。比如道家称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不同的洞天福地为道法圆满而得道升天，佛家则称为跳出轮回去往极乐世界，仙家则称为修炼成仙，还有一种传自西方的教派称之为上天堂下地狱，你们把这称为什么？”

    “游戏！”我脱口而出。

    “对，游戏。其实大家都是在用不同的方法来解释这世界之‘道’罢了，只是这无形的‘道’无论用有形的语言还是文字来解释阐述，都已经妄了。受人的思想和理解力所约束限制的语言文字，怎么能彻底解释清楚‘道’？人们总以为自己掌握的是最正确的真道，但却不知那最多不过是可以暂时解释世界表象的伪道罢了。”说到这无机道长轻叹道：“人之为人正是在于其不懈的求道，这种动力也推动了世界不断的发展，求道本身就是人类生存的目的和兴趣所在，这也是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对道的追求该是人生最高的终极追求，所以古人才有‘朝闻道，夕死可也’的说法。你知道小孩子除了叫爹爹妈妈之外，说得最多的几个字是什么？”

    无机道长话音刚落，我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对！”无机道长鼓掌道，“这正是人的天性最真实的反映，从一懂事开始，人们就在孜孜不倦地求道啊！只是因为无法摆脱对肉体生存和享乐的追求，求道之心才渐渐泯灭罢了。道也分大小巨细，小孩求的，不过是‘人为啥要吃饭，牛为啥要耕田，鸡为啥会下蛋’等等小道，而贫道求的，则是这世界的终极之道，以贫道几十年的参悟和修为，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满足我对道的追求，所以贫道要借火飞升，去另一处洞天福地追寻更大的道。”

    望着一脸安然的无机道长，我心中暗叹：他借火飞升之后，大概也就求得这个游戏世界的终极之道了吧？按这种说法，我现在不也是在苦苦追寻另一种道，也就是我那遗忘了的过去？

    “道长，”我收起轻视之心，恭恭敬敬地请教，“你离开这个虚妄的世界，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后，又会去追寻什么样的道呢？”

    “没有虚妄也没有真实，”无机道长断然道，“无论虚幻真实都只在于人的感受，当你堪破这世界的一切奥秘，那世界在你眼里就是虚幻，相反就是真实。其实虚幻和真实本身，也只是对世界的不同看法罢了。”

    这话我似懂非懂，不禁垂头沉思，后心渐有冷汗淋漓而下，我一直都因为这世界只是虚幻而恣意妄为，把杀人放火等等恶行不当回事，但此刻我突然感到，如果真像无机道长所说那样，世上本没有什么虚幻与真实之分，那我岂不是真真实实地伤害许多无辜者？

    我正在胡思乱想，无机道长已打开房门把我送出云房，对我拱手道别：“天快亮了，你该走了，贫道也该走了。”

    无机道长说着执起油灯，慢慢走进云房里间，我在门外心情复杂地看着幽蓝的火苗渐渐腾起，渐渐吞噬了整个云房，迅速蔓延到整个道极观，令整个天地也变得殷红一片。在这一片似有生命的火海中，我似乎也看到一脸安详的无机道长在火焰中借火飞升。

    东方的启明星早已高高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我回头看看渐渐为火焰吞没的道极观，心中还在胡思乱想着关于虚幻和真实的疑问：难道虚幻和真实真的只是所处的角度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抱着那个道家始祖留下的金属箱子，我慢慢望来路而回，虽然没了那些乌龟壳，我好歹总要带上点与之相关的东西，万一不能找到黛丝丽套出她心中记下来的《易经》，我只好用这玩意儿向桑巴老爷，也就是汉斯博士交差了。

    黎明时的山野满是露水，薄雾也缥缈如轻纱般笼罩在天地间。当我小心翼翼地踏上道极观前那条小河上的独木小桥时，一抬头便看到河对岸的柳树下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的心猛一下抽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挺拔，只是再没有那种凛冽逼人的气势，代之以一种平和自然的闲适气质，就连那身灰旧的布袍，在晨雾中也显得出奇的飘逸。见到我后，他慢慢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的喜悦表情。

    “是你？”我嗓音干涩，嘴里发苦，他的表情再怎么和善都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这么怕过一个人。

    “是我。”他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点笑意，但我的神经反而更加紧张。我注意到他的腰间仍然挂着柄佩剑，样式剑鞘都很普通，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剑居然没有剑柄，甚至没有护手和剑锷，只在本该是剑柄的地方，凸出了块寸多长的精钢圆柱，圆柱上有深深的凹槽和小孔，不知作何功用。这剑看起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我本在附近搜寻托尼和那女人的下落，却没想到会遇上你。”他终于笑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原来耶律兄弟果然是死在你的剑下！”我苦笑道，想起耶律兄弟我心中异常难过，本该生出为他们报仇之心，但此刻我心中只有恐惧，幸好托尼和黛丝丽还没有死在他手上，我心中暗自庆幸，不禁叹道：“这世上像你这样高明的剑手怎会有第二个，我早该想到，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你是如何重新拿起剑的？”

    “这要感谢你和托尼，还有削去我拇指的那个契丹人。”他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庆幸表情，自从上次分手后，他像完全变了个人，锋芒毕露的逼人气势没有了，甚至连性情也像完全变了样。他用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抚着佩剑轻叹道，“我这一生都在致力于使自己和剑完全融为一体，但始终都不得其法，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直到在那个荒庙中，我在托尼的刀下失去了握剑的右手，又在契丹人的匕首下失去了另一只手的拇指，狼狈逃回兴庆后又被楚王像野狗一样赶了出来。一向孤高骄傲、从没有受过屈辱的我，尝尽了世人几辈子也没尝到过的羞辱，整天像野狗一样在残羹剩水中苟延残喘，在那些曾经在我面前簌簌发抖的对手的胯下钻过，我才终于悟到了剑道的真谛，我才终于做到了身、剑、合、一！”

    说着他用四个手指卷住剑身，把剑缓缓送入伸过来的右臂衣袖中，微微转了半圈。我听到一声轻微的机簧扣合的“咔嗒”声，然后，他慢慢拔出了那把奇特的佩剑。

    剑竖在他的眼前，他眼中蕴满怜爱和痴迷，轻吻着剑脊，泪水从他眼角慢慢溢了出来。

    我猛地睁大了双眼，异常惊讶地盯着他握剑的“手”，衣袖落下来，露出了他断臂上装着的一截金属套子，那剑就嵌在这套子的中央！

    “我的剑法已经不再是杀人的剑法，”他迷离陶醉的目光凝在剑上，喃喃道，“这已经是剑的艺术，不！是剑的终极之道！我曾发誓，这样的终极剑道常人根本不配欣赏，只有帮助我达到这境界的寥寥几个人――――你，托尼，还有耶律兄弟，才勉强有资格欣赏和享受。”

    “不享受行不行？”我苦笑着暗暗观察四周环境，心中已在做逃命的打算。

    他的目光终于从剑上转到我的脸上，盯着我恳切地说：“我保证你在这样的剑法下，完全体会不到死亡的痛苦，甚至完全失去对生命的留恋，你会心甘情愿地用生命来体验这剑的终极之道，你会感受到习武者最大的幸福，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祭献给这剑的终极之道。”

    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一丝调侃，只有发自内心的殷切和赤诚，我望着他眼中那种从未见过的虔诚和痴迷之色，突然有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浸透全身。我不禁自问：这个人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

    剑终于向我划来，速度并不算太快，我能清晰把握到它的轨迹，但我并没有躲闪退避，更不忍扰乱它那美焕美仑的弧线。它太美了，简直就像大自然最美的风景，甚至像绮丹韵完美无暇的面庞。我主动地迎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这死神之吻。

    利剑及体的刺痛终于警醒了我最后一丝灵智，超常的反应速度总算使我于生死关头让过了致命的要害，当剑锋从我身体抽离时，我才发现它离我的心脏几乎不到一寸！

    我抱紧箱子往后便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身后是我早已观察好的那条小河，浑浊混沌得不知深浅，当我感受到河水刺骨的凉意时，我的意识也在开始模糊起来

    悠悠然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叫出声来时，人也跟着翻身坐起。一睁眼便看到那个低眉顺眼的服务生正吓得连连后退，头顶投下的蓝光也一如既往的幽淡柔和。我摸摸胸前，还好，没有骇人创口也没有湿漉漉的鲜血，我暗自舒了口长气，可那种利刃透胸而入的感觉仍然十分的真切，以至于我隐隐感到胸口还在痛楚难当。

    “我还活着？”我一张口便把自己都逗乐了。服务生倒也见怪不怪，也笑道：“先生当然还活着，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

    “我没有死在那一剑下？”我异常惊喜，心中更是十分庆幸。本以为就算不死在那一剑之下，多半也会被淹死在污水中。

    “又是钱用完了？”我边从那“床”上下来边没好气问。服务生的回答让我愣了一愣，他说：“不是，是你留下的特别联络电话在呼叫你，我们是遵照你的吩咐把你从游戏中唤回。”

    见我一脸茫然，服务生解释说：“通常玩家在进入游戏前会留下一些特别的唤醒方法，比如一个事先约定的电话号码。当亲朋好友有要紧事找他时，我们会把他从游戏中唤醒，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务，这已经成为我们的制度。”

    “我留下了这样的电话联络方法？”我一脸诧异，这该是我未失去记忆前留下的电话号码，电话的那一头，该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或亲人，我心神不由一阵激动。

    “是的，”见我脸上是那种完全不知情的神色，服务生眼中也露出一丝不解，不过他仍然礼貌且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是根据你的吩咐，当那个特别的号码在一分钟内连续呼叫你三次后，我们便把你从游戏中唤回，我们是完全遵照你原来的吩咐行事。”

    我不太明白，问道，“如果我不是在游戏中受伤昏迷，你们如何把我从游戏中唤回呢？”

    “很简单，”服务生笑了笑，“你在游戏的睡梦中我们也可以把你唤回，这样你再回游戏后，最多会觉得做了个再也回想不起来的梦。更简单的办法是让你突然失去意识，比如羊癫疯发作或莫名其妙地昏厥，那是在比较特殊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办法，只能短暂离开。如果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游戏中的你就只好猝然死亡了。”

    “难怪世上总有人莫名其妙地猝死，”我恍然大悟，忙问，“那个电话是多少？”

    “对方待会儿还要打来，先生不必着急。”服务生礼貌地把我领出了游戏间，我心中满是疑问，心急如焚地领回自己的游戏卡和外套，刚走出“真实幻境”的大门，便听到电话铃再次响起。我匆忙掏出电话，只见屏幕上渐渐现出那个熟悉的圆圆头颅，是那个丑陋的胖子！那个上次叫我去背尸体的粗鲁家伙！难道我最信任和关系最密切的朋友居然是他？

    “你立刻赶到宾城海洋公园门口，我在那儿等你，注意不要被人盯上！”胖子望着我一本正经说。表情十分严肃，像变了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了上次的粗鲁和鄙俗。

    “喂，我不背尸体！”我大声喊道，可惜胖子好像没听见，他的头像正从屏幕上慢慢隐去，显然他已抢先挂断了电话。我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呆立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照他的吩咐去做。谁叫我偏偏给他留下了联系方法，他即使不是我的朋友和亲人，也该是比较了解我的人，我多少总可以从他那儿打听到过去的那个我。

    的士在晚霞映照的海边飞驰，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我则在心中暗自回想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身份：是靠背尸体混日子的乌鸦，失业的软件工程师皮特?；李？还是充满传奇色彩，大名鼎鼎的犯罪艺术家孙猴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今天好像是个假日，即使在这黄昏时分，海洋公园门口依然人头攒动，我下车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身后，确信无人跟踪后才慢慢踱向公园大门。

    还没到大门口，兜中的手机又在呼叫，我掏出来接通，那个胖子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顺着大门左侧走三百尺，我在那儿等你。”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挂断了电话。他那命令的口吻令我十分不快，可惜这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过去的家伙，即便有万分的不乐意，我还是决定照他的话做。我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那儿是一个转角，刚好是一条小街的入口，我想他说的该是那个地方了。

    这是一条幽静偏僻的小街，我很奇怪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大都会居然还有如此古旧的小街，凹凸不平的街道，肮脏的建筑，凌乱的垃圾和废旧的汽车，和外面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

    “嗨，是你吗？”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肥胖身影，我远远地喊了一声，他听到呼喊后，立刻大步向我走来。我渐渐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胖子，只是他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陌生，脚下也有些蹒跚。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拔足向我狂奔，并冲我大叫：“快跑！”

    “什么？”我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他冲到我面前，然后他那硕大的头颅突然像碎裂的西瓜般爆开，淋漓腥咸的汁水猛然溅了我一脸。我本能地扶住他倒下的身子。这一瞬间，一种机警敏捷的本能立刻回到了我的体内。我注意到街对面的一扇黑洞洞的窗口里，隐约有一双锐利如针的眼睛盯住了我，方才正是从那儿飞出的子弹打爆了胖子的头颅。

    像猎豹般猛然向后跃开，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我不断改变着方向往来路飞奔，身旁不时有子弹带着死神的呼啸飞过，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终于逃到外面的大街上，我正暗自庆幸，却又猛然停下脚步，苦笑着慢慢举起了双手。小街外面夜色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住了我，而正前方，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就静静地停在那里，面向着我的一扇车门已经打开，幽暗的车门里，正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鬓发胡须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发绅士，那个叫汉斯博士或者叫桑巴老爷的混蛋。

    “你要见我，也不必每次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吧？”我抹抹脸上的血迹向他走去，脸上挂着轻松的嘲笑，以掩饰眼睁睁看着胖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愤怒，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你让我们非常失望。”他把我让进车后，车门自动合上，劳斯?；莱斯无声地向前滑行。我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用揶揄的目光望着对面的汉斯博士嘲笑道：“你们对我要不满意，完全可以另外找人。”

    “我们正有此打算，”汉斯博士面色出奇的阴沉，“我的雇主可以忍受你暂时的挫折甚至失败，却无法忍受你的欺骗和谎言，任何人在我们面前撒谎，迟早都要后悔。”

    “我欺骗了你们？”我皱起眉头，心中大为不解。

    “你难道还想把戏继续演下去吗？”汉斯的目光锥子一样盯住我，就连金边眼镜也无法把那眼光的锐利和敌视减弱一分，他就这样盯着我，森然道，“那个胖子已经为此送了命，我真不希望下一个就是你。”

    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而我却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就让车停下，让你滚蛋。”他的语气越发严厉阴冷。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一！”汉斯面色阴沉，抚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那你干脆让我下车算了。”见汉斯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也懒得再申辩，手扶车门打算车一停下就走。眼光无意间转到窗外，突然发现窗外出奇的幽暗，车子已远离闹市，车后紧跟着三辆满载枪手的小车，从他们那冷酷的眼神可以看出，那是些靠杀人为业的家伙。此刻他们正毫不掩饰地摆弄着手中的长短武器。我的心陡然沉下来，联想到那个毫无道理被枪杀的胖子，我总算明白自己是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也总算明白了汉斯博士的威胁，如果我被赶下这辆劳斯?；莱斯的话，转眼间就会被那帮嗜血的杀手打成马蜂窝。

    “二！”汉斯在继续数着。我蓦地紧张起来，如果我在短时间内想不出解决的办法的话，肯定难逃一死，这回可不是游戏。

    驾驶座后面的隔离板早已经竖起来，使这辆加长的轿车后座成为一个密闭的空间，想来这儿发生点意外司机是不会察觉的，在如今这情况下我只能铤而走险。我蓦地探手扣向对面汉斯博士的咽喉，只要制服了他，我何愁不能安全离开？

    手从他的喉间一挥而过，在这咫尺距离，我居然捞了个空，而汉斯博士根本就像没动一样。不对！他根本就没有动！可我就是抓了个空！

    我不甘心地再次出手，一掌闪电般切向他的咽喉，我的手掌毫无阻碍地陷进他的脖子，重重地击在他身后的皮质椅背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汉斯博士安然坐在原处，脖子完好无损，脸上现出揶揄的嘲笑。我头皮突然发麻，后心冷汗淋漓，汉斯博士居然是个虚幻的影子，跟真人完全一模一样的影子！

    “既然我已猜到你的真正身份，岂会再把自己陷入险地？”汉斯博士优雅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我蓦地转回头，正好看到身后漆黑的隔板正缓缓地沉下，露出驾驶副座上汉斯博士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和我仅隔着一面完全透明的玻璃。

    “呯！”我重重一肘击在那面玻璃上，爆出震耳的响声。玻璃完好无损，我却捂着手臂发出痛苦的呻吟，那面玻璃居然硬逾钢铁。

    “啧啧！你的表现越来越像个白痴！这是太空穿梭机上使用的强化玻璃，子弹都打不穿。而那后座上的，只不过是我的全息影像而已。你该不会连这些也不知道吧？”

    我捂着手臂痛得说不出话来，却尤不甘心地使命踢了门窗几脚，才知道门窗全都硬逾钢铁，而车门也完全无法打开。一番徒劳后我总算明白，车子后座这个密闭空间，完全像个坚固的囚笼，靠蛮力根本闯不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这辆劳斯?；莱斯是特别定制的，”汉斯博士的声音满是揶揄，“如果你想活命，就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我苦笑道，天地良心，我说的完全是实话，不过汉斯博士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脸上蓦地罩上一层寒霜，冷冷地指着我说：“既然如此，你可以带着你的秘密离开了。虽然在这车上，我至少有三种办法要了你的性命，但我还是不想弄脏了自己的爱车。所以你滚吧！祝你好运。”

    车子无声地停下来，门悄然而开，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外面是一条荒僻的沿海公路，顺着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远方。四周是荒凉的海滩，大海的波涛声就近在耳边。后面那三辆车也在数丈外停下来，十几个汉子陆续下车，此起彼伏的枪拴拉动声，杂在阵阵波涛声中显得尤其刺耳。

    我慢慢从车内钻出来，杀手们就在十几丈外静静的望着我，眼里露出猫捉老鼠的神色，一个手持长枪的汉子还示意让我先跑，似乎不愿就这样简单地把我射杀。我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周围是一大片开阔地，毫无遮蔽，最近的礁石也在数十丈开外，而杀手们刚好拦在我和礁石中间。大海虽然近在咫尺，可也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帮助，就算我侥幸逃到海里，在浅滩中也更容易被他们狙杀，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唯一的掩护就是面前这辆劳斯?；莱斯，我弯腰躲在车子一侧，徒劳地谋划着脱身之计。就在这时，车内传出汉斯博士的声音：“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

    “好，我告诉你，你让我先上车。”我脸上装出屈服的表情，想先躲过眼前这危机再说。

    “你当我是白痴？”汉斯博士话音未落，车子突然飞速向后退去，把我完全暴露在枪手们面前，在这十几丈远的距离，稍经训练的枪手都是百发百中，这回我死定了，可笑的是我还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死！

    我徒劳地举起双手，枪手们笑着端枪向我瞄准。此刻我心中暗叹：现在干嘛不是游戏？

    就在这时，我吃惊地看见杀手们后方那片礁石中，蓦地射出一枚彗星般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光，一头扎进最后那辆小车的屁股下面，那个银灰色的钢铁怪兽立刻凭地腾上半空，同时我也听到那声震撼天地的爆炸声，跟着我的身子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强烈气浪掀翻在地。

    小车在空中几个翻滚，最后四轮朝天摔落下来，砸在另一辆车顶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火焰蓦地腾了起来，十几个枪手狼狈地伏在地上，有几个还不住地满地打滚，拼命压灭溅在身上的火焰。那辆劳斯?；莱斯则突然向一旁冲去，似怕被火殃及。场面异常混乱，没人再顾得上我了。

    我最先从这场混乱中清醒过来，立刻没命地往海岸一侧飞奔，耳边听到“哒哒哒”的轻响，却没有子弹往我这方射来。狼狈地逃到一处低洼地，我伏地回头望去，才发现是方才那些枪手们身后的那片礁石上，有人以连续不断的火力压制了遭到突袭的枪手，使他们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快速往那片礁石靠过去，虽然不知是谁救了我，但总是朋友不会错的。礁石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在低声轻吼，上面却空无一人。我一跃而上，凭着记忆绕开嶙峋乱石，在离方才那个火力点最近处停下来，连连按动喇叭。此时那些枪手才终于开始还击，只因有礁石的遮蔽，子弹都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飞过。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那片礁岩的最高处攀援而下，浑身黑衣使人难以看清其模样，不过一看那灵便迅捷的动作，我的心没来由一阵兴奋和激动，驾车尽量靠近她的落脚点。

    当她最后跃落到驾驶副坐上时，我立刻沿着旧辙飞退，然后穿过乱石林立的荒滩，把车驶上了那条荒废已久的海滨公路。这期间枪手们也曾驾车来追，但都被她连续不断的射击压得不敢靠近，而在这样的荒滩上，寻常的轿车没法与越野车相比，所以当我们在海滨公路上飞驰时，已完全看不到那些枪手们的影子了。

    “让我来。”在越野车驶离险境后她示意我停下车，和我交换座位后，她便一言不发专注地驾驶。我毫无顾忌地凝视着她侧面那完美的轮廓，直在心中感慨：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救星和幸运女神，游戏中的绮丹韵，现实中的雪妮。有时候我实在难以分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你又救了我一回，”甫脱险境，我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天性，半真半假地调笑道，“真想以身相许来报答啊！”

    她莹白如玉的脸颊微微一红，柔和的唇线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和我针锋相对，更没有直斥我的无礼。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让我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你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先到我住的地方吧，相信黑白两道现在都在找你，宾城对你来说已经很不安全。”她说着把车拐入一条环城的高速路。我也习惯了她的自作主张，嘴里应了声：“好啊！”心中暗道：求之不得！

    越野车最后在临海的一幢小楼前停下来，这儿远离闹市，却又一点也不显荒僻，看模样像是一片富人的住宅区。四周环境优美，绿树成荫，数十幢小楼掩映在花草绿树中，显得静谧迷人，更难得的是除了海涛声，周围很难听到城市里固有的各种噪音。

    “你住这儿？”我有些奇怪，凭直觉我也知道，能住在这儿的人，收入一定不菲。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处遗产，”雪妮说着开门把我让进去，“平时只有一个清洁工每星期上门打扫一次，我自己很少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你在这儿会很安全。”

    “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我随口问道，同时打量着屋子，这是幢两层楼的小别墅，楼下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浴室卫生间，陈设简单而高雅，收拾得整洁而有序。

    “你说呢？”雪妮笑着反问了一句，脸上没来由一红，赶紧又掩饰般转开头说，“冰箱里有食物有啤酒，你自己动手，我要先洗个澡。”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淋浴的声音，我心不在焉地呷着啤酒，好几次都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浴室方向，半透明的毛玻璃上朦朦胧胧地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柔和的灯光和急溅的水帘下舒展着曼妙的肢体，让人浮想联翩。

    她终于系着睡袍出来，洗尽铅华的面庞越发光彩照人，那头蓬松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略显凌乱，润湿的发稍闪着点点金色的华彩，与睡袍的素白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合体的睡袍也衬得她的身材越发修长隽秀，曲线动人。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就再难移开，只觉自己嗓子发干，浑身僵直有如触电。最后，我火辣辣的目光凝在她那双大海一样晶莹碧蓝的眼眸里，渐有一种坠身虚空的晕眩袭来。

    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光有几分躲闪和迷乱，似是承受不了我眼中的火热，但转瞬间，她已大胆地迎上我的目光，与我四目交对，眼中燃起炽人的火焰。那毫无意识地梳理长发的动作也完全停了下来。

    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我慢慢站起来，恍若梦境般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入我怀中，鼻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吟。双眼微阖，眼中似已盛不下那满溢的柔情。我缓缓俯身吻向她微启的红唇，她却突然抬手挡在自己嘴上，使我这满含激情的一吻吻在了她的手心。

    “你该先去刷牙。”她嫣然一笑，又回复了绮丹韵那种调皮的神韵。我突然想起和她在沙漠中那次为一袋水争斗的情形，也不禁会心一笑，满是柔情地把她往怀中紧紧一拥，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保证，这次我既没有吃大蒜也没有吃生马肉。”

    “讨厌！”她笑着轻擂了我一拳，我就势离开她的怀抱，转身钻入浴室，草草地洗漱冲浴。当我裹着浴巾再次出来时，房中已响起轻柔飘忽的音乐，雪妮擎着杯红酒以手支颐依窗而坐，迷离的目光正投向窗外那朦胧夜色，娴静如最美的雕塑一般。

    我轻轻走过去，端起窗前另一杯红酒，痴迷地欣赏着她柔美而富有个性的面部轮廓，静静地没有开口，实不忍打乱这难得的静谧和温馨。

    “你说，人在这浩淼无垠的宇宙中，究竟在追寻什么？”雪妮仰首望着漫天星斗没有回头。我由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喃喃道：“我不知道别人在追寻什么，但此时此刻，我已找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说着，我温柔地扳过她的脸，不由分说，在她那微启的双唇上吻了上去。我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柔舌和丰唇，直到她吃痛发出轻轻的呻吟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在她耳边无意识地呢喃着：“雪妮，我爱你。”除了这几个字，我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我恨你！”雪妮咬着我的耳垂，用一种爱恨难分的声音低声说，“你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软弱。”

    抱起雪妮往楼上去时，我最后一丝灵智在自问：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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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玄门论道（四）

﻿    那个不同寻常的箱子和那些乌龟壳就摆在我的面前，在油灯下更透着异常古旧的味道，我现在总算知道，黛丝丽不远万里来到东方，找寻的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一片片龟壳放到桌上，用油灯照着细细查看，果然如我所料，乌龟壳上有雕刻过的痕迹，只是现在已完全模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原来雕刻的是些什么符号。

    我是在得到无机道长同意后，才把箱子带出地窖到他的云房加以研究，本以为他不会同意，很意外他爽快地就答应了。其实他就是不答应，我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弃。

    “道长，这些字迹早已模糊，那个圣女如何能看清楚？”我终于放弃识辨这些符号的努力，无助地问无机道长。他的脸上露出虔诚之色，眼里蕴有点点泪花，喃喃道：“老君始祖的圣物只是留给圣女，所以圣女第一次打开这上古圣器时，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晰可辨。虽然贫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字，但圣女却异常欣喜，她完全懂得上面这些字的意思，老君始祖的终极之道，在千年之后总算等到了真正的继承者。”

    见他说到道家始祖的终极之道，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不解地问：“难道现在道家传下来的，就不是李老君之道？”

    “是！也不是！”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庄严之色，“本门秘传，始祖当年得到一部创世奇书，蕴含有揭示世界万物生息变化的终极之道，因其远远超过当时人们能理解的范畴，始祖怕被人曲解，只好把它封存下来，留待后来的智者。始祖另摘录其书中部分浅显内容，撰著了道门第一秘典《易经》。只因这不是始祖原著，所以始祖不敢以作者自诩，托言是传自周朝的开国皇帝周文王，所以后人也称其为《周易》。其实道家门人都明白，文王并不是《易经》真正的作者，因为他根本没有与《易经》类似的文字留传下来。相反，始祖的另一部五千言著作《道德经》，反而与《易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贫道经数十年对比研究，认为那是始祖在理解消化了那部创世奇书之后，糅合自己的思想，为后人所作的一部浅显读物。可叹千年下来，仍然没人能完全明白这两部经书中的‘道’，尤其是《易经》，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沦为术士们卜卦算命的虚假工具了。”

    我闻言心中狂喜，如果世间流传的《易经》正是出自这几片乌龟壳的话，那这岂不就是原版《易经》的上古孤本？我岂不是已经轻松到手？至于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看得清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让桑巴那老家伙去头痛吧，协议也没说我一定要给他一部清晰可辨的《易经》。

    这样想着，我赶忙收拾桌上这些宝贵的乌龟壳，不想我刚拿起一块它就在我手中碎成几片，落到地上摔成粉末，我再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二块，它竟悄然断裂，我怔怔地望着手中剩下的半片龟甲，它在我手中竟腐朽得我手指稍动就碎。无机道长见状猛然跪倒在地，不住叩头道：“这上面施有老君始祖的道法，除了他选定的继承者，旁人决无法染指。”

    我对道法魔力什么的从来嗤之以鼻，但眼前这情形也实在太让人震惊，不过在最初的惊讶之后，我渐渐明白过来。想这些龟甲经过上千年漫长时光的摧残，早已经腐朽不堪，密封埋在地下还能保持其原来的形状，一旦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没多久便要变成齑粉。

    桌上剩下的龟甲也验证了我的揣测，我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片片在我面前碎成碎片，最后化为粉末随风飘散，我却完全无能为力。费尽心机得到了它，却又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凭空毁灭、消失，这感觉真让人沮丧到了极点。

    无机道长匍匐在地，直到桌上最后一点粉末也被微风吹得消失不见，他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站起来，脸上泛起奇异之色，轻轻对我说：“好了，贫道一脉几十代人的使命终于完成，你也让贫道有机会一吐胸中所有的秘密，咱们缘分已尽，你走吧。”

    我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萧然问道：“道长将来有何打算？”

    无机道长脸上露出安然的微笑：“贫道使命完成，整个道极一脉的使命也已完成，道极观将不复存在，贫道也将升登仙境。贫道早已遣散观中所有弟子准备升天，一直等到现在，就是想遇到个有缘人，可以一吐胸中隐藏了几十年，不！本门埋藏了上千年的秘密！这样贫道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了。”

    说着无机道长推开里屋的门，我这才看清里屋堆满了柴禾和风干了的稻草，甚至那柴禾上也早已淋满了香油。我见状大骇，忙道：“道长”

    无机道长抬手阻住了我的话，淡然一笑说：“你也是颇有道根之人，不该像俗人那样大惊小怪，你该为贫道道行圆满而感到高兴，并为亲眼见证贫道的飞升感到骄傲。”

    我望着眼前这个虔诚的修道者，一种莫名的悲哀突然涌上心头，他的一生就仅仅是为那个代代相传的秘密，数十代人就这样默默在这里守候，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担子，却又盲目地要用最残忍的办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明明知道是游戏，我心中也还是有些不忍，踌躇再三，我终于决定冒险点化他一回。

    “道长何必急着离开？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天，看看这地，看看伴随你一辈子的道极观，难道就没有让你留恋的地方？”

    无机道长眼光缓缓扫过云房，穿过窗户投向外面的道极观。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愫在他的眼中流荡，眼光在观中留连再三，但最后他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贫道很留恋这里，但贫道更渴望去另一个世界求道。”

    “道长想过没有？”为了挽救这个愚昧的修道者，我终于决定冒险泄露一点天机，“你即将去往的那个世界也许并没有你想要的道，何不以游戏的心态来过完这短暂的一生，去道极观外面走走看看，破戒尝尝荤腥，品品天下美味，逍遥数年再离开这尘世也不迟。”

    无机道长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异色，我终于忍不住点出这世界的终极之秘：“其实这个世界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休闲娱乐之地，既然是娱乐何不以轻松的心态游戏其间？何必把自己搞得那样清苦？一辈子为什么千年前的遗命苦苦守侯到现在，临了却还要受那烈火焚身之痛。说不定你那个始祖老君这会儿没准正在另一个世界某个角落看你的笑话呢！”

    说到这我不禁摇头苦笑：“其实我说这些都是在对牛弹琴，你根本不会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个虚妄的世界，真实和虚幻，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看清？”

    “我明白！”无机道长微微一笑，“道是什么？道就是虚就是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成世界。既然万物都由道而生，世界的终极岂不就是虚空？”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道家的学说居然与这虚拟世界的本质暗合，沉吟片刻，我不禁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道长何必执着于求道升仙呢？”

    无机道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在你心目中，何为真实何又为虚幻？”

    我脸上露出一丝洞悉天机的笑意，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无机道长自得地说：“我当然知道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只是这等超越时代的科学道理，我即便告诉你，你恐怕也还是茫然。如果我跟你说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之外，还另有一处真实的世界，道长会相信吗？”

    无机道长用略带同情的目光望着我，就像一个长者望着一个自以为什么都懂而夸夸其谈的孩子：“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世人还在这世上为这些洞天福地标出了具体的地点，其实这都是伪道家的妄说，真正的洞天福地其实就是你口中那些‘另外的世界’，而且不是一处。三十六、七十二也都是虚数，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少，每一处洞天福地的人都以为自己的世界是真实的，其实何为虚何为实，确没几个人能看清。不同的人对‘道’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道家用法，佛家用禅，仙家用幻，你用‘科学’，其实他们都殊途同归，都只是在用不同方法来解释‘道’罢了。比如道家称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不同的洞天福地为道法圆满而得道升天，佛家则称为跳出轮回去往极乐世界，仙家则称为修炼成仙，还有一种传自西方的教派称之为上天堂下地狱，你们把这称为什么？”

    “游戏！”我脱口而出。

    “对，游戏。其实大家都是在用不同的方法来解释这世界之‘道’罢了，只是这无形的‘道’无论用有形的语言还是文字来解释阐述，都已经妄了。受人的思想和理解力所约束限制的语言文字，怎么能彻底解释清楚‘道’？人们总以为自己掌握的是最正确的真道，但却不知那最多不过是可以暂时解释世界表象的伪道罢了。”说到这无机道长轻叹道：“人之为人正是在于其不懈的求道，这种动力也推动了世界不断的发展，求道本身就是人类生存的目的和兴趣所在，这也是人与动物最大的不同，对道的追求该是人生最高的终极追求，所以古人才有‘朝闻道，夕死可也’的说法。你知道小孩子除了叫爹爹妈妈之外，说得最多的几个字是什么？”

    无机道长话音刚落，我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对！”无机道长鼓掌道，“这正是人的天性最真实的反映，从一懂事开始，人们就在孜孜不倦地求道啊！只是因为无法摆脱对肉体生存和享乐的追求，求道之心才渐渐泯灭罢了。道也分大小巨细，小孩求的，不过是‘人为啥要吃饭，牛为啥要耕田，鸡为啥会下蛋’等等小道，而贫道求的，则是这世界的终极之道，以贫道几十年的参悟和修为，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满足我对道的追求，所以贫道要借火飞升，去另一处洞天福地追寻更大的道。”

    望着一脸安然的无机道长，我心中暗叹：他借火飞升之后，大概也就求得这个游戏世界的终极之道了吧？按这种说法，我现在不也是在苦苦追寻另一种道，也就是我那遗忘了的过去？

    “道长，”我收起轻视之心，恭恭敬敬地请教，“你离开这个虚妄的世界，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后，又会去追寻什么样的道呢？”

    “没有虚妄也没有真实，”无机道长断然道，“无论虚幻真实都只在于人的感受，当你堪破这世界的一切奥秘，那世界在你眼里就是虚幻，相反就是真实。其实虚幻和真实本身，也只是对世界的不同看法罢了。”

    这话我似懂非懂，不禁垂头沉思，后心渐有冷汗淋漓而下，我一直都因为这世界只是虚幻而恣意妄为，把杀人放火等等恶行不当回事，但此刻我突然感到，如果真像无机道长所说那样，世上本没有什么虚幻与真实之分，那我岂不是真真实实地伤害许多无辜者？

    我正在胡思乱想，无机道长已打开房门把我送出云房，对我拱手道别：“天快亮了，你该走了，贫道也该走了。”

    无机道长说着执起油灯，慢慢走进云房里间，我在门外心情复杂地看着幽蓝的火苗渐渐腾起，渐渐吞噬了整个云房，迅速蔓延到整个道极观，令整个天地也变得殷红一片。在这一片似有生命的火海中，我似乎也看到一脸安详的无机道长在火焰中借火飞升。

    东方的启明星早已高高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我回头看看渐渐为火焰吞没的道极观，心中还在胡思乱想着关于虚幻和真实的疑问：难道虚幻和真实真的只是所处的角度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抱着那个道家始祖留下的金属箱子，我慢慢望来路而回，虽然没了那些乌龟壳，我好歹总要带上点与之相关的东西，万一不能找到黛丝丽套出她心中记下来的《易经》，我只好用这玩意儿向桑巴老爷，也就是汉斯博士交差了。

    黎明时的山野满是露水，薄雾也缥缈如轻纱般笼罩在天地间。当我小心翼翼地踏上道极观前那条小河上的独木小桥时，一抬头便看到河对岸的柳树下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的心猛一下抽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挺拔，只是再没有那种凛冽逼人的气势，代之以一种平和自然的闲适气质，就连那身灰旧的布袍，在晨雾中也显得出奇的飘逸。见到我后，他慢慢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的喜悦表情。

    “是你？”我嗓音干涩，嘴里发苦，他的表情再怎么和善都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这么怕过一个人。

    “是我。”他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点笑意，但我的神经反而更加紧张。我注意到他的腰间仍然挂着柄佩剑，样式剑鞘都很普通，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剑居然没有剑柄，甚至没有护手和剑锷，只在本该是剑柄的地方，凸出了块寸多长的精钢圆柱，圆柱上有深深的凹槽和小孔，不知作何功用。这剑看起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我本在附近搜寻托尼和那女人的下落，却没想到会遇上你。”他终于笑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原来耶律兄弟果然是死在你的剑下！”我苦笑道，想起耶律兄弟我心中异常难过，本该生出为他们报仇之心，但此刻我心中只有恐惧，幸好托尼和黛丝丽还没有死在他手上，我心中暗自庆幸，不禁叹道：“这世上像你这样高明的剑手怎会有第二个，我早该想到，只是我还是想不通，你是如何重新拿起剑的？”

    “这要感谢你和托尼，还有削去我拇指的那个契丹人。”他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庆幸表情，自从上次分手后，他像完全变了个人，锋芒毕露的逼人气势没有了，甚至连性情也像完全变了样。他用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抚着佩剑轻叹道，“我这一生都在致力于使自己和剑完全融为一体，但始终都不得其法，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直到在那个荒庙中，我在托尼的刀下失去了握剑的右手，又在契丹人的匕首下失去了另一只手的拇指，狼狈逃回兴庆后又被楚王像野狗一样赶了出来。一向孤高骄傲、从没有受过屈辱的我，尝尽了世人几辈子也没尝到过的羞辱，整天像野狗一样在残羹剩水中苟延残喘，在那些曾经在我面前簌簌发抖的对手的胯下钻过，我才终于悟到了剑道的真谛，我才终于做到了身、剑、合、一！”

    说着他用四个手指卷住剑身，把剑缓缓送入伸过来的右臂衣袖中，微微转了半圈。我听到一声轻微的机簧扣合的“咔嗒”声，然后，他慢慢拔出了那把奇特的佩剑。

    剑竖在他的眼前，他眼中蕴满怜爱和痴迷，轻吻着剑脊，泪水从他眼角慢慢溢了出来。

    我猛地睁大了双眼，异常惊讶地盯着他握剑的“手”，衣袖落下来，露出了他断臂上装着的一截金属套子，那剑就嵌在这套子的中央！

    “我的剑法已经不再是杀人的剑法，”他迷离陶醉的目光凝在剑上，喃喃道，“这已经是剑的艺术，不！是剑的终极之道！我曾发誓，这样的终极剑道常人根本不配欣赏，只有帮助我达到这境界的寥寥几个人――――你，托尼，还有耶律兄弟，才勉强有资格欣赏和享受。”

    “不享受行不行？”我苦笑着暗暗观察四周环境，心中已在做逃命的打算。

    他的目光终于从剑上转到我的脸上，盯着我恳切地说：“我保证你在这样的剑法下，完全体会不到死亡的痛苦，甚至完全失去对生命的留恋，你会心甘情愿地用生命来体验这剑的终极之道，你会感受到习武者最大的幸福，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祭献给这剑的终极之道。”

    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一丝调侃，只有发自内心的殷切和赤诚，我望着他眼中那种从未见过的虔诚和痴迷之色，突然有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浸透全身。我不禁自问：这个人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

    剑终于向我划来，速度并不算太快，我能清晰把握到它的轨迹，但我并没有躲闪退避，更不忍扰乱它那美焕美仑的弧线。它太美了，简直就像大自然最美的风景，甚至像绮丹韵完美无暇的面庞。我主动地迎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这死神之吻。

    利剑及体的刺痛终于警醒了我最后一丝灵智，超常的反应速度总算使我于生死关头让过了致命的要害，当剑锋从我身体抽离时，我才发现它离我的心脏几乎不到一寸！

    我抱紧箱子往后便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身后是我早已观察好的那条小河，浑浊混沌得不知深浅，当我感受到河水刺骨的凉意时，我的意识也在开始模糊起来

    悠悠然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叫出声来时，人也跟着翻身坐起。一睁眼便看到那个低眉顺眼的服务生正吓得连连后退，头顶投下的蓝光也一如既往的幽淡柔和。我摸摸胸前，还好，没有骇人创口也没有湿漉漉的鲜血，我暗自舒了口长气，可那种利刃透胸而入的感觉仍然十分的真切，以至于我隐隐感到胸口还在痛楚难当。

    “我还活着？”我一张口便把自己都逗乐了。服务生倒也见怪不怪，也笑道：“先生当然还活着，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

    “我没有死在那一剑下？”我异常惊喜，心中更是十分庆幸。本以为就算不死在那一剑之下，多半也会被淹死在污水中。

    “又是钱用完了？”我边从那“床”上下来边没好气问。服务生的回答让我愣了一愣，他说：“不是，是你留下的特别联络电话在呼叫你，我们是遵照你的吩咐把你从游戏中唤回。”

    见我一脸茫然，服务生解释说：“通常玩家在进入游戏前会留下一些特别的唤醒方法，比如一个事先约定的电话号码。当亲朋好友有要紧事找他时，我们会把他从游戏中唤醒，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务，这已经成为我们的制度。”

    “我留下了这样的电话联络方法？”我一脸诧异，这该是我未失去记忆前留下的电话号码，电话的那一头，该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或亲人，我心神不由一阵激动。

    “是的，”见我脸上是那种完全不知情的神色，服务生眼中也露出一丝不解，不过他仍然礼貌且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是根据你的吩咐，当那个特别的号码在一分钟内连续呼叫你三次后，我们便把你从游戏中唤回，我们是完全遵照你原来的吩咐行事。”

    我不太明白，问道，“如果我不是在游戏中受伤昏迷，你们如何把我从游戏中唤回呢？”

    “很简单，”服务生笑了笑，“你在游戏的睡梦中我们也可以把你唤回，这样你再回游戏后，最多会觉得做了个再也回想不起来的梦。更简单的办法是让你突然失去意识，比如羊癫疯发作或莫名其妙地昏厥，那是在比较特殊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办法，只能短暂离开。如果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游戏中的你就只好猝然死亡了。”

    “难怪世上总有人莫名其妙地猝死，”我恍然大悟，忙问，“那个电话是多少？”

    “对方待会儿还要打来，先生不必着急。”服务生礼貌地把我领出了游戏间，我心中满是疑问，心急如焚地领回自己的游戏卡和外套，刚走出“真实幻境”的大门，便听到电话铃再次响起。我匆忙掏出电话，只见屏幕上渐渐现出那个熟悉的圆圆头颅，是那个丑陋的胖子！那个上次叫我去背尸体的粗鲁家伙！难道我最信任和关系最密切的朋友居然是他？

    “你立刻赶到宾城海洋公园门口，我在那儿等你，注意不要被人盯上！”胖子望着我一本正经说。表情十分严肃，像变了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了上次的粗鲁和鄙俗。

    “喂，我不背尸体！”我大声喊道，可惜胖子好像没听见，他的头像正从屏幕上慢慢隐去，显然他已抢先挂断了电话。我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呆立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照他的吩咐去做。谁叫我偏偏给他留下了联系方法，他即使不是我的朋友和亲人，也该是比较了解我的人，我多少总可以从他那儿打听到过去的那个我。

    的士在晚霞映照的海边飞驰，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我则在心中暗自回想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身份：是靠背尸体混日子的乌鸦，失业的软件工程师皮特?；李？还是充满传奇色彩，大名鼎鼎的犯罪艺术家孙猴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今天好像是个假日，即使在这黄昏时分，海洋公园门口依然人头攒动，我下车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身后，确信无人跟踪后才慢慢踱向公园大门。

    还没到大门口，兜中的手机又在呼叫，我掏出来接通，那个胖子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顺着大门左侧走三百尺，我在那儿等你。”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挂断了电话。他那命令的口吻令我十分不快，可惜这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过去的家伙，即便有万分的不乐意，我还是决定照他的话做。我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那儿是一个转角，刚好是一条小街的入口，我想他说的该是那个地方了。

    这是一条幽静偏僻的小街，我很奇怪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大都会居然还有如此古旧的小街，凹凸不平的街道，肮脏的建筑，凌乱的垃圾和废旧的汽车，和外面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

    “嗨，是你吗？”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肥胖身影，我远远地喊了一声，他听到呼喊后，立刻大步向我走来。我渐渐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胖子，只是他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陌生，脚下也有些蹒跚。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拔足向我狂奔，并冲我大叫：“快跑！”

    “什么？”我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他冲到我面前，然后他那硕大的头颅突然像碎裂的西瓜般爆开，淋漓腥咸的汁水猛然溅了我一脸。我本能地扶住他倒下的身子。这一瞬间，一种机警敏捷的本能立刻回到了我的体内。我注意到街对面的一扇黑洞洞的窗口里，隐约有一双锐利如针的眼睛盯住了我，方才正是从那儿飞出的子弹打爆了胖子的头颅。

    像猎豹般猛然向后跃开，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我不断改变着方向往来路飞奔，身旁不时有子弹带着死神的呼啸飞过，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终于逃到外面的大街上，我正暗自庆幸，却又猛然停下脚步，苦笑着慢慢举起了双手。小街外面夜色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住了我，而正前方，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就静静地停在那里，面向着我的一扇车门已经打开，幽暗的车门里，正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鬓发胡须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发绅士，那个叫汉斯博士或者叫桑巴老爷的混蛋。

    “你要见我，也不必每次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吧？”我抹抹脸上的血迹向他走去，脸上挂着轻松的嘲笑，以掩饰眼睁睁看着胖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愤怒，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你让我们非常失望。”他把我让进车后，车门自动合上，劳斯?；莱斯无声地向前滑行。我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用揶揄的目光望着对面的汉斯博士嘲笑道：“你们对我要不满意，完全可以另外找人。”

    “我们正有此打算，”汉斯博士面色出奇的阴沉，“我的雇主可以忍受你暂时的挫折甚至失败，却无法忍受你的欺骗和谎言，任何人在我们面前撒谎，迟早都要后悔。”

    “我欺骗了你们？”我皱起眉头，心中大为不解。

    “你难道还想把戏继续演下去吗？”汉斯的目光锥子一样盯住我，就连金边眼镜也无法把那眼光的锐利和敌视减弱一分，他就这样盯着我，森然道，“那个胖子已经为此送了命，我真不希望下一个就是你。”

    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而我却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就让车停下，让你滚蛋。”他的语气越发严厉阴冷。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一！”汉斯面色阴沉，抚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那你干脆让我下车算了。”见汉斯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也懒得再申辩，手扶车门打算车一停下就走。眼光无意间转到窗外，突然发现窗外出奇的幽暗，车子已远离闹市，车后紧跟着三辆满载枪手的小车，从他们那冷酷的眼神可以看出，那是些靠杀人为业的家伙。此刻他们正毫不掩饰地摆弄着手中的长短武器。我的心陡然沉下来，联想到那个毫无道理被枪杀的胖子，我总算明白自己是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也总算明白了汉斯博士的威胁，如果我被赶下这辆劳斯?；莱斯的话，转眼间就会被那帮嗜血的杀手打成马蜂窝。

    “二！”汉斯在继续数着。我蓦地紧张起来，如果我在短时间内想不出解决的办法的话，肯定难逃一死，这回可不是游戏。

    驾驶座后面的隔离板早已经竖起来，使这辆加长的轿车后座成为一个密闭的空间，想来这儿发生点意外司机是不会察觉的，在如今这情况下我只能铤而走险。我蓦地探手扣向对面汉斯博士的咽喉，只要制服了他，我何愁不能安全离开？

    手从他的喉间一挥而过，在这咫尺距离，我居然捞了个空，而汉斯博士根本就像没动一样。不对！他根本就没有动！可我就是抓了个空！

    我不甘心地再次出手，一掌闪电般切向他的咽喉，我的手掌毫无阻碍地陷进他的脖子，重重地击在他身后的皮质椅背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汉斯博士安然坐在原处，脖子完好无损，脸上现出揶揄的嘲笑。我头皮突然发麻，后心冷汗淋漓，汉斯博士居然是个虚幻的影子，跟真人完全一模一样的影子！

    “既然我已猜到你的真正身份，岂会再把自己陷入险地？”汉斯博士优雅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我蓦地转回头，正好看到身后漆黑的隔板正缓缓地沉下，露出驾驶副座上汉斯博士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和我仅隔着一面完全透明的玻璃。

    “呯！”我重重一肘击在那面玻璃上，爆出震耳的响声。玻璃完好无损，我却捂着手臂发出痛苦的呻吟，那面玻璃居然硬逾钢铁。

    “啧啧！你的表现越来越像个白痴！这是太空穿梭机上使用的强化玻璃，子弹都打不穿。而那后座上的，只不过是我的全息影像而已。你该不会连这些也不知道吧？”

    我捂着手臂痛得说不出话来，却尤不甘心地使命踢了门窗几脚，才知道门窗全都硬逾钢铁，而车门也完全无法打开。一番徒劳后我总算明白，车子后座这个密闭空间，完全像个坚固的囚笼，靠蛮力根本闯不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这辆劳斯?；莱斯是特别定制的，”汉斯博士的声音满是揶揄，“如果你想活命，就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我苦笑道，天地良心，我说的完全是实话，不过汉斯博士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脸上蓦地罩上一层寒霜，冷冷地指着我说：“既然如此，你可以带着你的秘密离开了。虽然在这车上，我至少有三种办法要了你的性命，但我还是不想弄脏了自己的爱车。所以你滚吧！祝你好运。”

    车子无声地停下来，门悄然而开，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外面是一条荒僻的沿海公路，顺着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远方。四周是荒凉的海滩，大海的波涛声就近在耳边。后面那三辆车也在数丈外停下来，十几个汉子陆续下车，此起彼伏的枪拴拉动声，杂在阵阵波涛声中显得尤其刺耳。

    我慢慢从车内钻出来，杀手们就在十几丈外静静的望着我，眼里露出猫捉老鼠的神色，一个手持长枪的汉子还示意让我先跑，似乎不愿就这样简单地把我射杀。我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周围是一大片开阔地，毫无遮蔽，最近的礁石也在数十丈开外，而杀手们刚好拦在我和礁石中间。大海虽然近在咫尺，可也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帮助，就算我侥幸逃到海里，在浅滩中也更容易被他们狙杀，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唯一的掩护就是面前这辆劳斯?；莱斯，我弯腰躲在车子一侧，徒劳地谋划着脱身之计。就在这时，车内传出汉斯博士的声音：“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

    “好，我告诉你，你让我先上车。”我脸上装出屈服的表情，想先躲过眼前这危机再说。

    “你当我是白痴？”汉斯博士话音未落，车子突然飞速向后退去，把我完全暴露在枪手们面前，在这十几丈远的距离，稍经训练的枪手都是百发百中，这回我死定了，可笑的是我还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死！

    我徒劳地举起双手，枪手们笑着端枪向我瞄准。此刻我心中暗叹：现在干嘛不是游戏？

    就在这时，我吃惊地看见杀手们后方那片礁石中，蓦地射出一枚彗星般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光，一头扎进最后那辆小车的屁股下面，那个银灰色的钢铁怪兽立刻凭地腾上半空，同时我也听到那声震撼天地的爆炸声，跟着我的身子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强烈气浪掀翻在地。

    小车在空中几个翻滚，最后四轮朝天摔落下来，砸在另一辆车顶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火焰蓦地腾了起来，十几个枪手狼狈地伏在地上，有几个还不住地满地打滚，拼命压灭溅在身上的火焰。那辆劳斯?；莱斯则突然向一旁冲去，似怕被火殃及。场面异常混乱，没人再顾得上我了。

    我最先从这场混乱中清醒过来，立刻没命地往海岸一侧飞奔，耳边听到“哒哒哒”的轻响，却没有子弹往我这方射来。狼狈地逃到一处低洼地，我伏地回头望去，才发现是方才那些枪手们身后的那片礁石上，有人以连续不断的火力压制了遭到突袭的枪手，使他们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快速往那片礁石靠过去，虽然不知是谁救了我，但总是朋友不会错的。礁石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在低声轻吼，上面却空无一人。我一跃而上，凭着记忆绕开嶙峋乱石，在离方才那个火力点最近处停下来，连连按动喇叭。此时那些枪手才终于开始还击，只因有礁石的遮蔽，子弹都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飞过。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那片礁岩的最高处攀援而下，浑身黑衣使人难以看清其模样，不过一看那灵便迅捷的动作，我的心没来由一阵兴奋和激动，驾车尽量靠近她的落脚点。

    当她最后跃落到驾驶副坐上时，我立刻沿着旧辙飞退，然后穿过乱石林立的荒滩，把车驶上了那条荒废已久的海滨公路。这期间枪手们也曾驾车来追，但都被她连续不断的射击压得不敢靠近，而在这样的荒滩上，寻常的轿车没法与越野车相比，所以当我们在海滨公路上飞驰时，已完全看不到那些枪手们的影子了。

    “让我来。”在越野车驶离险境后她示意我停下车，和我交换座位后，她便一言不发专注地驾驶。我毫无顾忌地凝视着她侧面那完美的轮廓，直在心中感慨：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救星和幸运女神，游戏中的绮丹韵，现实中的雪妮。有时候我实在难以分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你又救了我一回，”甫脱险境，我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天性，半真半假地调笑道，“真想以身相许来报答啊！”

    她莹白如玉的脸颊微微一红，柔和的唇线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和我针锋相对，更没有直斥我的无礼。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让我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你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先到我住的地方吧，相信黑白两道现在都在找你，宾城对你来说已经很不安全。”她说着把车拐入一条环城的高速路。我也习惯了她的自作主张，嘴里应了声：“好啊！”心中暗道：求之不得！

    越野车最后在临海的一幢小楼前停下来，这儿远离闹市，却又一点也不显荒僻，看模样像是一片富人的住宅区。四周环境优美，绿树成荫，数十幢小楼掩映在花草绿树中，显得静谧迷人，更难得的是除了海涛声，周围很难听到城市里固有的各种噪音。

    “你住这儿？”我有些奇怪，凭直觉我也知道，能住在这儿的人，收入一定不菲。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处遗产，”雪妮说着开门把我让进去，“平时只有一个清洁工每星期上门打扫一次，我自己很少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你在这儿会很安全。”

    “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我随口问道，同时打量着屋子，这是幢两层楼的小别墅，楼下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浴室卫生间，陈设简单而高雅，收拾得整洁而有序。

    “你说呢？”雪妮笑着反问了一句，脸上没来由一红，赶紧又掩饰般转开头说，“冰箱里有食物有啤酒，你自己动手，我要先洗个澡。”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淋浴的声音，我心不在焉地呷着啤酒，好几次都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浴室方向，半透明的毛玻璃上朦朦胧胧地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柔和的灯光和急溅的水帘下舒展着曼妙的肢体，让人浮想联翩。

    她终于系着睡袍出来，洗尽铅华的面庞越发光彩照人，那头蓬松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略显凌乱，润湿的发稍闪着点点金色的华彩，与睡袍的素白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合体的睡袍也衬得她的身材越发修长隽秀，曲线动人。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就再难移开，只觉自己嗓子发干，浑身僵直有如触电。最后，我火辣辣的目光凝在她那双大海一样晶莹碧蓝的眼眸里，渐有一种坠身虚空的晕眩袭来。

    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光有几分躲闪和迷乱，似是承受不了我眼中的火热，但转瞬间，她已大胆地迎上我的目光，与我四目交对，眼中燃起炽人的火焰。那毫无意识地梳理长发的动作也完全停了下来。

    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我慢慢站起来，恍若梦境般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入我怀中，鼻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吟。双眼微阖，眼中似已盛不下那满溢的柔情。我缓缓俯身吻向她微启的红唇，她却突然抬手挡在自己嘴上，使我这满含激情的一吻吻在了她的手心。

    “你该先去刷牙。”她嫣然一笑，又回复了绮丹韵那种调皮的神韵。我突然想起和她在沙漠中那次为一袋水争斗的情形，也不禁会心一笑，满是柔情地把她往怀中紧紧一拥，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保证，这次我既没有吃大蒜也没有吃生马肉。”

    “讨厌！”她笑着轻擂了我一拳，我就势离开她的怀抱，转身钻入浴室，草草地洗漱冲浴。当我裹着浴巾再次出来时，房中已响起轻柔飘忽的音乐，雪妮擎着杯红酒以手支颐依窗而坐，迷离的目光正投向窗外那朦胧夜色，娴静如最美的雕塑一般。

    我轻轻走过去，端起窗前另一杯红酒，痴迷地欣赏着她柔美而富有个性的面部轮廓，静静地没有开口，实不忍打乱这难得的静谧和温馨。

    “你说，人在这浩淼无垠的宇宙中，究竟在追寻什么？”雪妮仰首望着漫天星斗没有回头。我由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喃喃道：“我不知道别人在追寻什么，但此时此刻，我已找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说着，我温柔地扳过她的脸，不由分说，在她那微启的双唇上吻了上去。我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柔舌和丰唇，直到她吃痛发出轻轻的呻吟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在她耳边无意识地呢喃着：“雪妮，我爱你。”除了这几个字，我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我恨你！”雪妮咬着我的耳垂，用一种爱恨难分的声音低声说，“你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软弱。”

    抱起雪妮往楼上去时，我最后一丝灵智在自问：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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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身份之谜（一）

﻿    当清晨第一声鸟鸣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时，我仍然感到有些懒慵困倦，几乎整夜的激情释放，使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不过这是一种幸福的疲惫，是生命历程中掀开了崭新而灿烂的一页，是飘荡的灵魂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鼻端仍有她幽幽的体香，耳畔有鸟儿欢快的脆鸣，绚烂的天光就是紧闭的眼帘也完全遮蔽不住，懒懒地我不愿睁眼，轻轻呼唤着那个给我带来这一切神奇变化的精灵，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侧，我记得她整夜都不曾离开过我的怀抱。

    “雪妮！”身侧的空寂让我一惊，猛然睁开了眼，这一瞬心中从未有过的惶恐，生怕她又再次悄然离去，留下孤零零一个我。

    谢天谢地，她就静静地抱膝横坐在床尾的窗前，留给我一道柔和的剪影，一缕晨曦把她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眩光，赤足睡袍使她看起来和我记忆中的绮丹韵完全不同，而指间那袅袅升起的清烟，使她的神情更显娴静幽远。我注意到那烟蒂上的灰烬已长得岌岌可危，她该在晨曦中静坐了相当时候。

    “这是干什么？怕我突然不告而别吗？”发现自己一只手腕被冰凉的手铐铐在床头，我也不以为意，调笑道，“我发誓，从现在起，我决不再离开你了。”

    她转过头，把烟蒂在烟缸中按灭，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我，以一种淡漠而冷静的语气，缓缓诉说起一段似乎跟她毫不相关的往事：“很久以前，我盲目地爱上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那不仅是我的初恋，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相思。我不知道他本来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知道他有一个奇怪的绰号，叫孙猴子。”

    我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雪妮垂下眼帘，躲开我疑惑的目光继续说：“我从小就像男孩子一样淘气，也像男孩一样争强好胜，再加从父亲那儿继承下来的好斗天性和格斗本领，以及从母亲那儿遗传下来的聪明才智，使我在同龄人中无论智力还是武力都没有抗手，这也使我对任何异性都难以动心。除了那个曾经是格斗冠军的父亲，我没有欣赏倾慕过任何异性，直到我进入了世界知名的加州警校，直到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最出类拔萃的职业罪犯，闻名警界和黑道的孙猴子。”

    说到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警校四年，我发疯一般收集有关孙猴子的一切资料，他的每一次作案记录我都倒背如流，他的每一个嗜好我都了如指掌，他的每一个假面我都记忆犹新。我发誓要亲手逮捕这个把全世界警察玩弄于股掌间的犯罪天才，我立志要把这个逍遥多年，视犯罪为生命的犯罪艺术家绳之以法。正好在毕业前夕，调查局要招募打入‘真实幻境’游戏公司的卧底密探，凭直觉和从各种途经收集到的资料，我猜到这是在为对付孙猴子作准备。早有迹象表明，一个世界级的恐怖组织在觊觎‘真实幻境’最后的两种作弊代码，而孙猴子无疑是他们最好的人选。所以我毫不犹豫就报了名，并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在一次事先安排好的事故之后，我以不适合作警察为由公开退出了警校，并通过公开渠道顺利进入了游戏公司，成为具有双重身份的特殊雇员。”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这个目的？”我晃晃手上的手铐，故作轻松地问道，我的心已沉到谷底，脸上再笑不出来。她没有理会我言语中的揶揄嘲讽，顾自说：“这么些年来，我满脑子都是关于孙猴子的一切，对他了解得越多，我就越为他高明的犯罪手段和无数次异想天开的壮举所折服，从他过去的那些案例来看，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真实而有弱点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为犯罪而生的完美精灵。无论智谋武功还是掌握的高科技手段，任何一种都足以傲视天下。从来不曾服人的我也不禁为之倾倒，为之心折。在同龄人都崇拜商界明星、体坛骄子、影帝歌后的时候，我却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罪犯完全迷住，他成为第一个让我欣赏钦服的异性，他不知不觉间也成为我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在我离开警校时，我发觉自己已经发疯似地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职业罪犯，一个前所未有的犯罪艺术家。”

    她停下来，脸上泛起一片艳丽的红霞，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流转，似乎仍沉浸在那种莫名的兴奋和狂热中。再次为自己点上一支欣长的香烟，随着那袅袅的轻烟缓缓升起，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冷静而理智的语调：“我爱他，所以立志要击败他，这是一个令我兴奋得几乎要发狂的挑战。再说在如今这个法制的世界，也不允许有这样的‘艺术家’存在。所以我自愿成为调查局密探，混入游戏公司成为系统维护员，并化身绮丹韵一路追杀游戏中的黛丝丽。我知道她是找到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钥匙，并且有可靠情报显示，孙猴子也将为此而来。我渴望着揭开他的真面目，并亲手逮捕他！”

    “恭喜！你做到了，”我面露调侃，难怪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游戏中，我都能与她巧遇，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目的，可恨我居然没有半点警惕之心！晃晃手腕上的镣铐，我冷冷地问，“你不仅靠色相诱捕了我，甚至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爱，只是你这种示爱的方式我一时还不大能接受。感情于你来说，也许不过是对付我的手段之一吧？”

    “我随时都能逮捕你！没必要利用什么色相！”她突然恶狠狠地冲我大喊，神情从未有过的愤怒，不过转眼之间她又完全平静下来，撇撇嘴冷笑说，“你根本不是我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虽然在‘死亡之海’你多次击败过我，虽然你也救过我无数次，但你还是与我心目中的偶像差距甚远。我从‘死亡之海’就开始怀疑你是那个孙猴子，不过以你后来那些并不太出色的表现看，我一直不敢肯定，也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你在游戏中，抱着那个封存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箱子落水后，我才敢相信你就是孙猴子，也从那时开始，我决定逮捕你。”

    “什么罪名？”我冷笑道，“在虚拟世界中无论做了什么，好像都构不成犯罪。”

    “我只负责逮捕，定罪是法庭的事。”雪妮说着站起来，欣长的身体被晨曦从素白的睡袍中透出，曲线玲珑动人。“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如果能证明你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并有意识地谋夺那个失落了的、在游戏中被称作《易经》的作弊代码的话，也触犯了虚拟财产保护法。如果再证明你就是孙猴子，那全世界的监狱你每个都坐上一年，恐怕也不够你的刑期。”

    “虚拟财产保护法？”我咧嘴嘲笑道，“不知道有没有虚拟生命保护法？如果有的话，你是不是也该到监狱中来陪我？”

    “留着你这巧舌如簧的本领去对付法官吧，调查局的人很快就要赶到，你该想想怎样去减轻你的刑罚。”她说着看了看腕上的坤表，然后开始穿衣。虽然我现在恨透了这个给了我世间最大的幸福，转眼又把我推向深渊的蛇蝎美人，我还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的身体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如果一切重来，我还会毫不犹豫地走向这美丽的陷阱。

    “爱过我吗？”我突然问道，“不是作为孙猴子，而是游戏中那个白痴。”

    她穿衣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定了片刻，然后她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我说：“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还是游戏中那个活生生的白痴。不过我想，这中间总有一个是我的至爱，不然昨夜我不会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幸福且软弱。”

    听到这话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如果她是因为要逮捕我才和我上床的话，我会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同时也会痛恨自己会为这样一个女人晕了头。

    “现在有什么感觉？”我问。

    “什么？”她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成功地逮捕了世界第一号罪犯啊！”我脸上又露出揶揄之色。

    她犹豫了一下，眼中现出一种复杂的情愫，神情黯然而迷茫：“不知道，我曾经把亲手逮捕孙猴子作为人生最大的目标。但此刻，我却只有失落和寂寥，还有孤独。”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得知自己被捕那一瞬，我心中就一直为同样的情绪笼罩，远远超过对失败的沮丧和对牢狱的恐惧。如果自己最爱的人都无法依靠和相信，那人的生命中，是不是注定要孤独？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摆摆头，似要挥去那些不愉快的情愫。飞快地穿上最后一件衣服，然后她对我平静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自己的职责，更不会再为一个罪犯动情。在把你交给调查局的同时，我也会努力忘记我们过去的一切，努力把自己少女时代那种盲目而疯狂的感情埋葬。”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然后有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上来，更多的人在这幢小楼四周警戒。上来的是两个穿着整洁，戴着墨镜，面色冷峻严肃的家伙，雪妮在仔细查看了来人的证件后把我交给了他们，我在被他们带上囚车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二楼的窗口，雪妮凝立在窗前，清晨缥缈的薄雾，使我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

    囚车在七八辆警车的蜂拥下呼啸而走，看来对我这个大名在外的重犯，他们不惜重兵押运。看看身旁和我铐在一起的两个联邦密探，以及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不得不放弃了试图逃跑的打算，干脆闭目养神，一切听天由命。

    车队驶出这片小区后，我被两个密探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把我的头整个罩了个结实，我两眼一抹黑，不过从车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和气味，我仍然敏锐地感到，车队并没有去往宾城市区，而是驶向远离市区的郊外。

    大约过了顿饭功夫，当囚车终于停下来后，我被人架了下来，前方不远处有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那种声音震耳欲聋，超过了几十辆汽车的共鸣。我心中正奇怪时，已被人架着双臂忙乱地登上了十多级阶梯，然后被捆在座椅上。轰鸣声大半被关在外面，听起来有些发闷。周围的空间似乎十分巨大，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一辆汽车。不一会儿，身体渐有向后的推力产生，这是这辆大“车”在加速，推力越来越大，加速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猜此时它的速度一定非常的快，远远超过我坐过的任何一辆汽车。

    身体陡然有一种向下坠陷的感觉，浑身血液都像在往双脚涌去，头也产生了一种熟悉的眩晕。它在高速地往上升起！这奇特的感觉陡然使我不安起来，我开始拼命挣扎，边挣扎边大叫：“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去宾城警察局，快拿开这该死的头套！”

    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回答，我拼命甩动着头，就在我刚甩掉头套的一瞬，陡感自己脖子后传来一丝刺痛，一股冰凉的液体射入了我的颈椎，瞬间便使我浑身一软，瘫在座椅上。

    在意识尚未完全模糊的那一瞬，我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果然是自己梦中见过的那种金属大鸟，我就在它的肚子里！透过一旁的窗口，我能看到外面的白云在它的脚下飘过，它高高地飞在云层之上！从雪妮那儿我知道，它叫飞机。

    “姓名？”

    一声厉喝使我从昏迷中惊醒，我迷茫地睁开双眼，四周是强烈的白光，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除了正对我的那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任何家什，声音来自镜子上方那个小小的黑匣子。

    “姓名？”那个严厉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问着。我应声答道：“白痴，哦不对，也许应该叫皮特?；李，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名字，不过我不记得了。”我一时还分不清这是游戏还是现实，只有尽量拖延时间以考虑应对之策。

    “年龄？”

    “忘了。”我确实没注意过身份证上自己的年龄。

    “性别？”

    “男性。”我笑起来，“对这一点我倒可以完全确定。”

    “职业？”

    “软件工程师，”我沉吟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

    “住址？”

    “不知道！”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反问道，“我说老大，能不能让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儿来？”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黑匣子中突然响起另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我是金爵士，47725812，欢迎你回来。”

    我浑身一震，第二次！有人第二次叫出了我记忆深处那串神秘的数字。

    门无声地打开，一个满头银发、高大健硕的老者大步向我走来，远远就向我张开他的双臂，他的眼里闪着欣悦和激动之色。我呆呆地任由他紧紧拥抱片刻，然后推开他缓缓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47725812，这是你的代号，也是你的名字。”他拍拍我的双肩笑着说，“你就算忘掉了过去所有的一切，也决不会忘记这个代表你真正身份的代号。”

    “代表我真正身份的代号？”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是苏伊士银行的帐号？”

    “是帐号，也是代号，”银发老者笑了起来，“你是用了自己的代号作为在银行的帐号。我怕你彻底误会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曾买通一个‘真实幻境’的系统维护员去提醒过你，希望你还能记得？”

    我立刻想起了在金国都城中都，那个被完颜雍的马车意外撞死的算命术士。

    “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有过上次的经验，我并不因老者一脸的和善就轻易就相信他的话。见我满是戒备，老者叹了口气，同情地望着我说：“三言两语我也解释不清楚，你先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再和你详谈。”

    说着他弹了一下手指，立刻有侍者打扮的服务生把我引领出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豪华的乡村别墅，完全不是警察局或调查局的审讯室。虽然满腹疑问，我还是乖乖地在服务生的侍侯下洗漱用餐。当我草草填饱肚子后，顾不得休息就要那个侍者带我去见此间的主人，侍者只得去请示主人。不一会儿，那个自称“金爵士”的老者就出现在我面前，他亲自把我让进一间巨大的书房。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多藏书的书房，光书架就有数十个之多。

    “坐！”他示意我坐下，然后从身后一个嵌在墙内的隐秘保险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说，“你先看看这个，不知能不能让你想起什么。”

    我疑惑的接过册子，在老者的示意下慢慢打开，册子中是一些照片，照片上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正面带微笑望着我。一见那照片，我浑身突然一震，虽然早有思想准备，我还是吃惊不小。那年轻人相貌和我完全不同，但一看他的眼睛，我立刻便认出他就是我自己！我再怎么改变容貌，也无法改变自己眼中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

    我慢慢翻阅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我在不断变换着容貌，最后那张照片是我以现在的容貌与面前的金爵士亲密地并肩而立，两人都在愉快地笑着，我们身后的背景正是这座豪宅。

    我缓缓合上相册，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只看照片中的我和金爵士的表情，便知我们曾经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他有我如此多张面孔的照片，比汉斯博士从国际刑警总部中弄出来的还要多。

    “我们是朋友？”我干巴巴地问，只觉得嗓子有说不出的哑涩。

    “不，我们是伙伴。”金爵士笑道。

    “伙伴？哪一方面的伙伴？”

    “联手毁灭‘真实幻境’，共同维护世界文明的伙伴。”

    “毁灭‘真实幻境’？为什么？”我惊问道。

    金爵士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说：“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你忘记得如此彻底？”

    我苦笑了一下：“有人说我是失业的电脑工程师皮特?；李，是处理无主尸体的乌鸦，有人说我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罪犯孙猴子，不过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金爵士呵呵大笑，连连摇头说：“你或许不算是最优秀的特工，但绝对是最具有献身精神、意志最坚定、最坚韧的特工，是自愿为‘维进联盟’服务的超级特工，代号47725812。”

    “特工？”我眉头紧锁，“不是罪犯孙猴子？”

    “孙猴子？”金爵士再次大笑起来，“那只是你众多假身份之一，我们为了凭空编造出这样一个神话般的犯罪天才，联合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多国的情报组织，前后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耗资巨万，总算使孙猴子的大名闻名全世界。”

    说到这金爵士突然叹了口气，“可惜最后还是让汉斯那老狐狸瞧出了破绽，你的联络人，也就是那个找你背尸体的胖子泰伦，也因此而送命。不过幸亏他最终没有出卖你的身份，汉斯还不敢确定你是不是我们的人，所以没有立刻起杀心，碰巧又有那个一心要逮捕孙猴子的调查局女密探救你，不然你这次还真是危险。”

    金爵士的话我不是完全明白，不过有一点我总算清楚了，心中不由一阵惊喜，忙问：“我不是职业罪犯？没有什么犯罪艺术家孙猴子？但那些世界闻名的案例又是从何而来呢？”

    “一部分是和国际刑警组织共同伪造，一部分是真实的案例，只是案犯已经全部落网并秘密关押，我们便把这些案子安在莫须有的孙猴子身上。”他说得轻松随意，我却听得悚然动容，这不仅要得到好几个国家的警察和情报组织通力配合，还要做到不把这秘密泄露出去，这该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影响力？金爵士口中的这个“维进联盟”在全世界的影响力该达到何种程度？

    “这个‘维进联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我对它的好奇已经超过了自己身份的渴望。

    “‘维进联盟’的全称是‘维护人类社会文明和进步大联盟’，创立于本世纪初，它像‘国际人权组织’、‘绿色和平组织’、‘世界环保协会’一样，都是自发的民间组织，”金爵士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和骄傲，“不过它创立的宗旨和目的，以及发挥的作用，却是任何政府、组织、团体甚至联合国也无法替代的，它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它诞生的意义甚至超过了联合国！”

    见我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金爵士理解地笑笑，耐心地解释说：“人类社会的文明总是从低级向高级不断进化和发展，总的来说是一代比一代更文明更进步，但这种进步是曲折的，中间常伴随着停滞甚至倒退。最近的例子便是上个世纪爆发的两次世界大战，特别是第二次大战，在一个有着多年民主基础、工业文明高度发达的国度，居然诞生了一位破坏力空前惊人、影响了大半个世界和数代人的大独裁者，不仅残杀了数百万犹太人，也给整个世界带来了空前的灾难，这是整个人类社会文明的巨大倒退。多年来，无数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家都在研究探讨出现这种倒退的根本原因，各种学说纷繁复杂。不过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就是一个民主国家，如何渐变成诞生独裁者的温床？”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顾自答道：“那是由于原本崇尚民主的社会环境和人文基础，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特定的历史原因下发生了改变，国民迫切需要一个为他们赢得民族尊严的铁血英雄，所以选择了独裁者。”

    “抱歉，”我打断金博士的话，“这些历史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常识，不过对我来说却是对牛弹琴，我一点不懂。”

    金爵士理解地点点头，摊开手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穿梭于游戏和现实之间，‘真实幻境’是完全按照真实世界来设定，人类的一切劣根都在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人类社会真实的历史。对比这两个世界，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你对那个虚拟的世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垂下头，回想自己在那个虚拟世界中的种种经历和冒险，足足静默有顿饭功夫，我才缓缓抬起头，用发紧的嗓音说：“恐惧，深藏在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奴役侮辱，什么时候会被人无端地杀害。”

    “没错！这正是文明社会与野蛮社会的主要区别之一！”金爵士鼓掌道，“缺乏起码的安全感，这是一切野蛮社会共有的标志！在那样一个社会中，从卑贱的奴隶到权力颠峰的帝王，都有着和你一样的恐惧感。百姓的命运掌握在权贵手中，所以对权贵感到恐惧；权贵的命运掌握在帝王手中，所以对帝王感到恐惧；而惟我独尊的帝王情况更糟，臣民还有具体恐惧的对象，帝王却不知该防着谁会背叛谁会造反。”

    我突然想起了被勒布依弑杀的完颜亮，他弑君篡位后大肆诛杀异己，手段不能说不严酷，杀掉的潜在敌人不能说不够多，但最后却还是死在自己兄弟手里。还有西夏皇帝李仁孝，他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大概也是源于灵魂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莫名恐惧，生怕我和托尼会对西夏不利。我渐渐理解了金爵士的话。

    “翻开人类社会的历史，你看到最多的是什么？战争！战争！还是战争！”金爵士激动地站起来，点着桌上的地球仪说，“世界上任何民族、任何国家的历史，都离不开战争，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不过是战争的间歇，都是在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这一切的根源，除了源自与生俱来的不安全感，更多地是源自人类固有的劣根――――控制欲和支配欲。”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挥着手说：“控制欲和支配欲体现在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大到人与自然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小到人与人之间，甚至家庭内部。父母要支配控制子女，夫妻相互都想控制支配对方，朋友之间也要相互控制影响，这是矛盾的根源，争斗便产生。一个人想支配控制更多的人，一个民族想控制支配另一个民族，战争便诞生了。人类还想控制支配大自然，环境破坏也随之而来。不过，环境最终要报复，被控制的人也会反抗，人们便始终在压迫与被压迫，控制与被控制之间挣扎循环。

    “在这样一种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从属是支配是等级关系，正如贵民族历史上宣扬的：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在这样的社会关系中，个人的利益、尊严、人格都屈从于支配者，他没有独力的人格、尊严和利益。他自然就缺乏作一个人的起码安全感。”

    我暗自点头，回想在“真实幻境”中的那些人，心灵深处无不想要支配控制更多的人，表现出来便是权力欲和帝王欲。但即便贵为帝王又如何？不也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金爵士为自己点上一支雪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的语气也变得平和而舒缓：“幸好，人类社会在经过几千年的进化发展之后，终于在十八世纪初，找到了现代文明的曙光。”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缓缓喷出一口轻烟，面色肃穆地说：“当时商人们在交易中，自觉地签定并遵守一种商业契约。这种契约建立在互相尊重、互惠互利和通力合作的基础上，商人们在自由的经济往来中，逐渐体会到人与人之间平等合作的益处，这种契约形式随着自由经济的不断壮大和发展，渐渐渗透到整个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改变着人与人之间、利益集团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最终使人类社会逐渐发展成今天这样一个尊重契约，信守契约，一切以契约为准绳的契约化社会，使契约首次超越人的影响力，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条，任何人违背契约，都将受到全社会的唾弃。契约化社会，也成为现代文明的标志。”

    “契约化社会？”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可以举个例子吗？”

    “比如律法，就是个人与国家之间最大的契约，”金爵士立刻道，“它规定了一个人的行为准则，这不同于过去那些由极少数人制定，并随意践踏更改的法律，它是在全社会共同参与制定的前提下，约束所有人同时也保护着所有人的契约，它凌驾于任何个人意志之上，其地位神圣不可侵犯。这是一个现代法制社会和落后的人治社会最大的不同。

    “契约化如今已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规范着人与人，国与国，公司与公司等等之间的关系。大到世界范围，有联合国宪章，有各种条约公约；小到一个国家内部的法律，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商业合同，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务合同等等；再小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夫妻之间的关系，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每一个人在被契约约束的同时，也在被契约保护着。一个人从出生便有《反遗弃法》保护他不会被遗弃；儿童时代有《儿童保护法》保障他不受虐待；少年时代有《教育法》保障他接受起码的教育；成年后有《劳工法》保障他在公平的前提下与人竞争就业；不幸失业也有《失业保障制度》保证他起码的生活；每一个人不分国家、民族、性别、职业，都受到《世界人权公约》的保护；全世界都在努力建立一个更加完善而公平的契约化社会，这是人类社会几千年进化取得的文明成果，它在合理化我们的社会结构的同时，也不断改善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现代人以相互独立、相互尊重和相互合作的关系，逐渐代替了历史上那种从上到下控制支配人的从属等级关系。这使得今天的人们，不再有野蛮社会里那种永难消除的不安全感，甚至在人与自然之间，也有《环保公约》和《自然保护法》保障人类的长远利益。‘维进联盟’的宗旨，正是要维护人类社会前进的步伐，向着文明、健康、进步的趋势发展，避免再次出现像二战的法西斯国家那样的人类文明的大倒退。”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疑惑地问道：“这跟‘真实幻境’这个虚拟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好像说过我们是毁灭‘真实幻境’的伙伴？”

    金爵士叹道：“契约化社会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必须要有健康的社会环境和坚实的人文基础，也就是绝大多数社会成员，都要有尊重契约的本能和习惯，积极参与契约的制定并自觉地遵守。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把今天先进的社会制度，拿到几千年前一个专制的古老的专制国度来实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以肯定地说，最终还是走向专制，因为古人缺乏我们今天这样的人文基础。另一方面，当一个原本是契约化的民主社会，一旦这种人文基础遭到彻底破坏后，走向独裁和专制便成为一种必然，正如二战时的法西斯国家。”

    说到这，金爵士按灭了手中的烟蒂，冷冷地道：“而‘真实幻境’，正在肆意破坏着我们今天这个契约化社会最宝贵的人文基础。这种危害，远远超越了过去任何一款游戏中的暴力和*，已成为人类文明的公敌，更为可怕的是，全世界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

    “是不是太夸张了？”我不以为然，“那不过是一款游戏，怎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一点也不夸张。这种无形的危害再怎么计算也无法估量出它实际影响于万一，这种危害已经影响了几代人，并将一直影响下去。”

    “会有什么不良影响？”我还是不太理解。

    “人类社会在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进化之后，才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契约化社会，人们也才逐渐摆脱了对权力、对帝王、对英雄、对救世主的崇拜，转而把契约推崇到神圣的地步，制定各种合理的契约来维系社会关系并使社会体制向更加健康文明的方向发展。”金爵士说到这语锋一转，“但是，重复着我们祖先发展步伐的‘真实幻境’，使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再次回到那个野蛮而落后的社会中，自觉或不自觉地陷入权力崇拜和野蛮规则的漩涡，甘愿在那种金字塔一样的从属等级制度下拼命挣扎求存，他们在游戏中得到的人生经验会不知不觉地带入到现实生活中，他们身上会逐渐重现人类控制欲和支配欲的劣根。同时，他们也更容易接受别人的控制和支配，更容易接受从属等级制度或独裁者。这就不断侵蚀动摇着我们今天这个文明社会的人文基础。尤其‘真实幻境’还是目前最成功最大众化的游戏模式，对任何人都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非常方便地进入那个虚拟世界，这使每一个参与者都不同程度地接受着那个虚拟世界落后规则的熏陶和洗礼，这种影响是以往任何一种媒体或文化形式所不能达到的。”

    虽然我承认媒体或游戏对人们的行为准则多少有所影响，正如淫书有诲淫之功，暴力电影诱人犯罪一样，不过我不认为能达到金爵士所说的那种危言耸听的地步。我忍不住反问道：“你们是如何用比较客观的办法来估算这种影响？会不会有危言耸听的嫌疑？”

    金爵士叹了口气：“这种影响已经开始在不同的人群中显现出来，沉迷游戏最深的玩家，更容易拉帮结派结成各种团体，他们藐视包括法律在内的各种契约，崇尚强权、武力和征服，心甘情愿无条件地服从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这种情形多像二战前夕的法西斯国家啊！已经有几个小国发生了这样的政变，推翻了民主的政府体制，建立了准独裁的专制国家，虽然政变的原因多种多样，但这种人文基础的改变，才是造成这种文明倒退的根源！”

    我哑然，如果真如金爵士所说，那么人们从“真实幻境”中得来的人生体验，确实在悄然改变着我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那种古老而顽固的人性劣根，也悄然在人们心底复苏。不过因为这就要毁灭一个科技文明的伟大成果，一个全世界人民都为之疯狂的、近乎真实的虚拟世界，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不由问道：“一定要毁灭它？难道就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们其实已经尝试过其它一些办法。”金爵士摇了摇头，“在刚意识到那个虚拟世界对人类社会巨大的负面影响后，我们曾派出了数名志愿者以普通玩家的身份进入游戏，当时‘真实幻境’的系统还不是那么完备，各种作弊代码也还不是那么稀缺，这些志愿者带着秘密的使命，凭着这些作弊代码，在游戏中或多或少地恢复了部分现实记忆。然后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主要是传播现代文明社会最基本的博爱、平等、自由的人文思想，他们中最优秀的几个人创立了虚拟世界中流传最广的几种宗教，比如像东方的佛教，西方的基督教等等。对了，你在游戏中接触到的道教，也是由一位华人教育家在游戏中创立，他在游戏中的名字叫李耳。这些宗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要唤醒人们对那个虚拟世界的沉迷，看破那个世界权力、地位、声名、财富之后的虚幻。它们诞生之初虽然也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消游戏中野蛮规则的负面影响，更何况它们最终都不可避免地扭曲为统治者手中维护政权的工具。所以，用宗教来教化、唤醒世人的办法并不成功。”

    说到这，金爵士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之色，笑道：“不过还好，这些志愿者在离开‘真实幻境’时都作了两手准备，就是用非常手段保留下了一些作弊代码，最后躲过游戏公司的清查完整保存下来的，就只有太阳教的《占星术》和道教的《易经》，它们是游戏中唤醒现实记忆，并躲过电脑系统监督的作弊工具，它们一旦结合，可以创造出超越那个时代的超人！”

    “我懂了，”我开始明白其中的关节，“让这个超人以巨大的智力优势，打破整个虚拟世界的势力平衡，建立一个统治全世界的强权！这样，或用强权来推行宗教以教化世人，或让世人在游戏中失去冒险的乐趣。总之，一个统一的大同世界，会使人对它完全失去兴趣。”

    “不错。”金爵士点头道，“这个虚拟的世界寄生在整个计算机网络上，要想毁灭谈何容易，除非毁掉整个互联网，这种代价全人类都负担不起，所以只有用这种曲折的办法。”

    “该不会我就是这个超人吧？”我强笑道，“我好像也能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只不过丧失了进入‘真实幻境’前的所有记忆而已。”

    金爵士摇摇头说：“你不是，你要保有过去的记忆进入游戏，立刻就会被系统踢出去。只有同时掌握《占星术》和《易经》，才能彻底骗过系统。”

    “难道是黛丝丽？”我疑惑起来，她再怎么看也不像是肩负如此重任的超人啊。

    “她也不是，”金爵士断然否定，“虽然她同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的文字，但她已经过了真正勘破它们的年龄，必须是在虚拟世界中灵智未开的孩童，没有受到那个世界中常识的影响，才最有可能同时掌握这两种经书的真谛。”

    “孩童？”我皱起眉头，“会是谁呢？我见过吗？”

    “你不用猜了，他还没有在‘真实幻境’中诞生，”金爵士笑了起来，“不过这位精心遴选出来的优秀战士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即将进入那个虚拟的世界。他是由‘维进联盟’远东分会负责挑选的。为了保密，对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太了解，只知道他是东方某大国一位有过赫赫战功的名将。对了，他的掌心有一块殷红的胎记，他的代号叫做‘毁灭者’。”

    “‘毁灭者’？以毁灭‘真实幻境’为目的而生？”我终于明白了。

    “不错，他将以更大的野蛮来毁灭野蛮，”金爵士点头道，“你在游戏中也亲眼见到过，文明和进步未必能战胜野蛮，就像相对文明、进步的大宋，却先后败给了野蛮落后的契丹人和女真人一样。所以‘毁灭者’将比过去的契丹人和女真人更野蛮，更好战，更崇尚武力和征服。”

    “这中间需要我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汉斯博士幕后的老板又是些什么人？我为何与他们也有秘密协议？”我突然发觉有还有许多疑点，自己好像也有些多余。

    金爵士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说，“你的任务本来只是保护黛丝丽取得《易经》，黛丝丽其实也是我们的人，不过她在‘真实幻境’中已经完全迷失了自己，她现实的记忆已被系统全部屏蔽。至于汉斯博士，他曾参与过‘真实幻境’系统的创建，后来被一个国际恐怖集团收买，为他们谋夺‘真实幻境’最后这两种作弊代码，以向游戏公司甚至全世界玩家敲诈。我们把你伪造成无所不能的犯罪天才孙猴子，就是要吸引他们与你合作，借助他们掌握的《占星术》，你才能以普通玩家的身份，在游戏中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又不受专门监视系统维护员的程序察觉。”

    “等等！”我皱眉打断金爵士的话，“为什么除了系统维护员，只有我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同样掌握《占星术》的汉斯和黛丝丽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成功忘记过去的人，”金爵士眼中闪出一种尊敬，“你从小就不曾中断过东方一种神秘功法的训练，那种修炼意志的方法帮助你做到了这一点，这是人类最难做到的一点。汉斯博士也正是看上了你这一点。如果不是靠这种自然的方法成功抹去自己过去的所有记忆，仅凭《占星术》根本骗不过‘真实幻境’的安全系统，据我所知，你是唯一做到这一点的人。”

    终于遇见一个知道我过去的人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涩声问道：“我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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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身份之谜（二）

﻿    当清晨第一声鸟鸣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时，我仍然感到有些懒慵困倦，几乎整夜的激情释放，使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不过这是一种幸福的疲惫，是生命历程中掀开了崭新而灿烂的一页，是飘荡的灵魂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鼻端仍有她幽幽的体香，耳畔有鸟儿欢快的脆鸣，绚烂的天光就是紧闭的眼帘也完全遮蔽不住，懒懒地我不愿睁眼，轻轻呼唤着那个给我带来这一切神奇变化的精灵，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侧，我记得她整夜都不曾离开过我的怀抱。

    “雪妮！”身侧的空寂让我一惊，猛然睁开了眼，这一瞬心中从未有过的惶恐，生怕她又再次悄然离去，留下孤零零一个我。

    谢天谢地，她就静静地抱膝横坐在床尾的窗前，留给我一道柔和的剪影，一缕晨曦把她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眩光，赤足睡袍使她看起来和我记忆中的绮丹韵完全不同，而指间那袅袅升起的清烟，使她的神情更显娴静幽远。我注意到那烟蒂上的灰烬已长得岌岌可危，她该在晨曦中静坐了相当时候。

    “这是干什么？怕我突然不告而别吗？”发现自己一只手腕被冰凉的手铐铐在床头，我也不以为意，调笑道，“我发誓，从现在起，我决不再离开你了。”

    她转过头，把烟蒂在烟缸中按灭，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我，以一种淡漠而冷静的语气，缓缓诉说起一段似乎跟她毫不相关的往事：“很久以前，我盲目地爱上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那不仅是我的初恋，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相思。我不知道他本来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知道他有一个奇怪的绰号，叫孙猴子。”

    我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雪妮垂下眼帘，躲开我疑惑的目光继续说：“我从小就像男孩子一样淘气，也像男孩一样争强好胜，再加从父亲那儿继承下来的好斗天性和格斗本领，以及从母亲那儿遗传下来的聪明才智，使我在同龄人中无论智力还是武力都没有抗手，这也使我对任何异性都难以动心。除了那个曾经是格斗冠军的父亲，我没有欣赏倾慕过任何异性，直到我进入了世界知名的加州警校，直到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最出类拔萃的职业罪犯，闻名警界和黑道的孙猴子。”

    说到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警校四年，我发疯一般收集有关孙猴子的一切资料，他的每一次作案记录我都倒背如流，他的每一个嗜好我都了如指掌，他的每一个假面我都记忆犹新。我发誓要亲手逮捕这个把全世界警察玩弄于股掌间的犯罪天才，我立志要把这个逍遥多年，视犯罪为生命的犯罪艺术家绳之以法。正好在毕业前夕，调查局要招募打入‘真实幻境’游戏公司的卧底密探，凭直觉和从各种途经收集到的资料，我猜到这是在为对付孙猴子作准备。早有迹象表明，一个世界级的恐怖组织在觊觎‘真实幻境’最后的两种作弊代码，而孙猴子无疑是他们最好的人选。所以我毫不犹豫就报了名，并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在一次事先安排好的事故之后，我以不适合作警察为由公开退出了警校，并通过公开渠道顺利进入了游戏公司，成为具有双重身份的特殊雇员。”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这个目的？”我晃晃手上的手铐，故作轻松地问道，我的心已沉到谷底，脸上再笑不出来。她没有理会我言语中的揶揄嘲讽，顾自说：“这么些年来，我满脑子都是关于孙猴子的一切，对他了解得越多，我就越为他高明的犯罪手段和无数次异想天开的壮举所折服，从他过去的那些案例来看，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真实而有弱点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为犯罪而生的完美精灵。无论智谋武功还是掌握的高科技手段，任何一种都足以傲视天下。从来不曾服人的我也不禁为之倾倒，为之心折。在同龄人都崇拜商界明星、体坛骄子、影帝歌后的时候，我却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罪犯完全迷住，他成为第一个让我欣赏钦服的异性，他不知不觉间也成为我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在我离开警校时，我发觉自己已经发疯似地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职业罪犯，一个前所未有的犯罪艺术家。”

    她停下来，脸上泛起一片艳丽的红霞，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流转，似乎仍沉浸在那种莫名的兴奋和狂热中。再次为自己点上一支欣长的香烟，随着那袅袅的轻烟缓缓升起，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冷静而理智的语调：“我爱他，所以立志要击败他，这是一个令我兴奋得几乎要发狂的挑战。再说在如今这个法制的世界，也不允许有这样的‘艺术家’存在。所以我自愿成为调查局密探，混入游戏公司成为系统维护员，并化身绮丹韵一路追杀游戏中的黛丝丽。我知道她是找到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钥匙，并且有可靠情报显示，孙猴子也将为此而来。我渴望着揭开他的真面目，并亲手逮捕他！”

    “恭喜！你做到了，”我面露调侃，难怪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游戏中，我都能与她巧遇，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目的，可恨我居然没有半点警惕之心！晃晃手腕上的镣铐，我冷冷地问，“你不仅靠色相诱捕了我，甚至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爱，只是你这种示爱的方式我一时还不大能接受。感情于你来说，也许不过是对付我的手段之一吧？”

    “我随时都能逮捕你！没必要利用什么色相！”她突然恶狠狠地冲我大喊，神情从未有过的愤怒，不过转眼之间她又完全平静下来，撇撇嘴冷笑说，“你根本不是我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虽然在‘死亡之海’你多次击败过我，虽然你也救过我无数次，但你还是与我心目中的偶像差距甚远。我从‘死亡之海’就开始怀疑你是那个孙猴子，不过以你后来那些并不太出色的表现看，我一直不敢肯定，也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你在游戏中，抱着那个封存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箱子落水后，我才敢相信你就是孙猴子，也从那时开始，我决定逮捕你。”

    “什么罪名？”我冷笑道，“在虚拟世界中无论做了什么，好像都构不成犯罪。”

    “我只负责逮捕，定罪是法庭的事。”雪妮说着站起来，欣长的身体被晨曦从素白的睡袍中透出，曲线玲珑动人。“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如果能证明你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并有意识地谋夺那个失落了的、在游戏中被称作《易经》的作弊代码的话，也触犯了虚拟财产保护法。如果再证明你就是孙猴子，那全世界的监狱你每个都坐上一年，恐怕也不够你的刑期。”

    “虚拟财产保护法？”我咧嘴嘲笑道，“不知道有没有虚拟生命保护法？如果有的话，你是不是也该到监狱中来陪我？”

    “留着你这巧舌如簧的本领去对付法官吧，调查局的人很快就要赶到，你该想想怎样去减轻你的刑罚。”她说着看了看腕上的坤表，然后开始穿衣。虽然我现在恨透了这个给了我世间最大的幸福，转眼又把我推向深渊的蛇蝎美人，我还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的身体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如果一切重来，我还会毫不犹豫地走向这美丽的陷阱。

    “爱过我吗？”我突然问道，“不是作为孙猴子，而是游戏中那个白痴。”

    她穿衣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定了片刻，然后她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我说：“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还是游戏中那个活生生的白痴。不过我想，这中间总有一个是我的至爱，不然昨夜我不会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幸福且软弱。”

    听到这话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如果她是因为要逮捕我才和我上床的话，我会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同时也会痛恨自己会为这样一个女人晕了头。

    “现在有什么感觉？”我问。

    “什么？”她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成功地逮捕了世界第一号罪犯啊！”我脸上又露出揶揄之色。

    她犹豫了一下，眼中现出一种复杂的情愫，神情黯然而迷茫：“不知道，我曾经把亲手逮捕孙猴子作为人生最大的目标。但此刻，我却只有失落和寂寥，还有孤独。”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得知自己被捕那一瞬，我心中就一直为同样的情绪笼罩，远远超过对失败的沮丧和对牢狱的恐惧。如果自己最爱的人都无法依靠和相信，那人的生命中，是不是注定要孤独？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摆摆头，似要挥去那些不愉快的情愫。飞快地穿上最后一件衣服，然后她对我平静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自己的职责，更不会再为一个罪犯动情。在把你交给调查局的同时，我也会努力忘记我们过去的一切，努力把自己少女时代那种盲目而疯狂的感情埋葬。”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然后有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上来，更多的人在这幢小楼四周警戒。上来的是两个穿着整洁，戴着墨镜，面色冷峻严肃的家伙，雪妮在仔细查看了来人的证件后把我交给了他们，我在被他们带上囚车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二楼的窗口，雪妮凝立在窗前，清晨缥缈的薄雾，使我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

    囚车在七八辆警车的蜂拥下呼啸而走，看来对我这个大名在外的重犯，他们不惜重兵押运。看看身旁和我铐在一起的两个联邦密探，以及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不得不放弃了试图逃跑的打算，干脆闭目养神，一切听天由命。

    车队驶出这片小区后，我被两个密探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把我的头整个罩了个结实，我两眼一抹黑，不过从车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和气味，我仍然敏锐地感到，车队并没有去往宾城市区，而是驶向远离市区的郊外。

    大约过了顿饭功夫，当囚车终于停下来后，我被人架了下来，前方不远处有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那种声音震耳欲聋，超过了几十辆汽车的共鸣。我心中正奇怪时，已被人架着双臂忙乱地登上了十多级阶梯，然后被捆在座椅上。轰鸣声大半被关在外面，听起来有些发闷。周围的空间似乎十分巨大，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一辆汽车。不一会儿，身体渐有向后的推力产生，这是这辆大“车”在加速，推力越来越大，加速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猜此时它的速度一定非常的快，远远超过我坐过的任何一辆汽车。

    身体陡然有一种向下坠陷的感觉，浑身血液都像在往双脚涌去，头也产生了一种熟悉的眩晕。它在高速地往上升起！这奇特的感觉陡然使我不安起来，我开始拼命挣扎，边挣扎边大叫：“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去宾城警察局，快拿开这该死的头套！”

    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回答，我拼命甩动着头，就在我刚甩掉头套的一瞬，陡感自己脖子后传来一丝刺痛，一股冰凉的液体射入了我的颈椎，瞬间便使我浑身一软，瘫在座椅上。

    在意识尚未完全模糊的那一瞬，我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果然是自己梦中见过的那种金属大鸟，我就在它的肚子里！透过一旁的窗口，我能看到外面的白云在它的脚下飘过，它高高地飞在云层之上！从雪妮那儿我知道，它叫飞机。

    “姓名？”

    一声厉喝使我从昏迷中惊醒，我迷茫地睁开双眼，四周是强烈的白光，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除了正对我的那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任何家什，声音来自镜子上方那个小小的黑匣子。

    “姓名？”那个严厉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问着。我应声答道：“白痴，哦不对，也许应该叫皮特?；李，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名字，不过我不记得了。”我一时还分不清这是游戏还是现实，只有尽量拖延时间以考虑应对之策。

    “年龄？”

    “忘了。”我确实没注意过身份证上自己的年龄。

    “性别？”

    “男性。”我笑起来，“对这一点我倒可以完全确定。”

    “职业？”

    “软件工程师，”我沉吟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

    “住址？”

    “不知道！”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反问道，“我说老大，能不能让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儿来？”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黑匣子中突然响起另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我是金爵士，47725812，欢迎你回来。”

    我浑身一震，第二次！有人第二次叫出了我记忆深处那串神秘的数字。

    门无声地打开，一个满头银发、高大健硕的老者大步向我走来，远远就向我张开他的双臂，他的眼里闪着欣悦和激动之色。我呆呆地任由他紧紧拥抱片刻，然后推开他缓缓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47725812，这是你的代号，也是你的名字。”他拍拍我的双肩笑着说，“你就算忘掉了过去所有的一切，也决不会忘记这个代表你真正身份的代号。”

    “代表我真正身份的代号？”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是苏伊士银行的帐号？”

    “是帐号，也是代号，”银发老者笑了起来，“你是用了自己的代号作为在银行的帐号。我怕你彻底误会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曾买通一个‘真实幻境’的系统维护员去提醒过你，希望你还能记得？”

    我立刻想起了在金国都城中都，那个被完颜雍的马车意外撞死的算命术士。

    “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有过上次的经验，我并不因老者一脸的和善就轻易就相信他的话。见我满是戒备，老者叹了口气，同情地望着我说：“三言两语我也解释不清楚，你先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再和你详谈。”

    说着他弹了一下手指，立刻有侍者打扮的服务生把我引领出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豪华的乡村别墅，完全不是警察局或调查局的审讯室。虽然满腹疑问，我还是乖乖地在服务生的侍侯下洗漱用餐。当我草草填饱肚子后，顾不得休息就要那个侍者带我去见此间的主人，侍者只得去请示主人。不一会儿，那个自称“金爵士”的老者就出现在我面前，他亲自把我让进一间巨大的书房。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多藏书的书房，光书架就有数十个之多。

    “坐！”他示意我坐下，然后从身后一个嵌在墙内的隐秘保险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说，“你先看看这个，不知能不能让你想起什么。”

    我疑惑的接过册子，在老者的示意下慢慢打开，册子中是一些照片，照片上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正面带微笑望着我。一见那照片，我浑身突然一震，虽然早有思想准备，我还是吃惊不小。那年轻人相貌和我完全不同，但一看他的眼睛，我立刻便认出他就是我自己！我再怎么改变容貌，也无法改变自己眼中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

    我慢慢翻阅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我在不断变换着容貌，最后那张照片是我以现在的容貌与面前的金爵士亲密地并肩而立，两人都在愉快地笑着，我们身后的背景正是这座豪宅。

    我缓缓合上相册，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只看照片中的我和金爵士的表情，便知我们曾经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他有我如此多张面孔的照片，比汉斯博士从国际刑警总部中弄出来的还要多。

    “我们是朋友？”我干巴巴地问，只觉得嗓子有说不出的哑涩。

    “不，我们是伙伴。”金爵士笑道。

    “伙伴？哪一方面的伙伴？”

    “联手毁灭‘真实幻境’，共同维护世界文明的伙伴。”

    “毁灭‘真实幻境’？为什么？”我惊问道。

    金爵士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说：“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你忘记得如此彻底？”

    我苦笑了一下：“有人说我是失业的电脑工程师皮特?；李，是处理无主尸体的乌鸦，有人说我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罪犯孙猴子，不过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金爵士呵呵大笑，连连摇头说：“你或许不算是最优秀的特工，但绝对是最具有献身精神、意志最坚定、最坚韧的特工，是自愿为‘维进联盟’服务的超级特工，代号47725812。”

    “特工？”我眉头紧锁，“不是罪犯孙猴子？”

    “孙猴子？”金爵士再次大笑起来，“那只是你众多假身份之一，我们为了凭空编造出这样一个神话般的犯罪天才，联合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多国的情报组织，前后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耗资巨万，总算使孙猴子的大名闻名全世界。”

    说到这金爵士突然叹了口气，“可惜最后还是让汉斯那老狐狸瞧出了破绽，你的联络人，也就是那个找你背尸体的胖子泰伦，也因此而送命。不过幸亏他最终没有出卖你的身份，汉斯还不敢确定你是不是我们的人，所以没有立刻起杀心，碰巧又有那个一心要逮捕孙猴子的调查局女密探救你，不然你这次还真是危险。”

    金爵士的话我不是完全明白，不过有一点我总算清楚了，心中不由一阵惊喜，忙问：“我不是职业罪犯？没有什么犯罪艺术家孙猴子？但那些世界闻名的案例又是从何而来呢？”

    “一部分是和国际刑警组织共同伪造，一部分是真实的案例，只是案犯已经全部落网并秘密关押，我们便把这些案子安在莫须有的孙猴子身上。”他说得轻松随意，我却听得悚然动容，这不仅要得到好几个国家的警察和情报组织通力配合，还要做到不把这秘密泄露出去，这该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影响力？金爵士口中的这个“维进联盟”在全世界的影响力该达到何种程度？

    “这个‘维进联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我对它的好奇已经超过了自己身份的渴望。

    “‘维进联盟’的全称是‘维护人类社会文明和进步大联盟’，创立于本世纪初，它像‘国际人权组织’、‘绿色和平组织’、‘世界环保协会’一样，都是自发的民间组织，”金爵士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和骄傲，“不过它创立的宗旨和目的，以及发挥的作用，却是任何政府、组织、团体甚至联合国也无法替代的，它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它诞生的意义甚至超过了联合国！”

    见我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金爵士理解地笑笑，耐心地解释说：“人类社会的文明总是从低级向高级不断进化和发展，总的来说是一代比一代更文明更进步，但这种进步是曲折的，中间常伴随着停滞甚至倒退。最近的例子便是上个世纪爆发的两次世界大战，特别是第二次大战，在一个有着多年民主基础、工业文明高度发达的国度，居然诞生了一位破坏力空前惊人、影响了大半个世界和数代人的大独裁者，不仅残杀了数百万犹太人，也给整个世界带来了空前的灾难，这是整个人类社会文明的巨大倒退。多年来，无数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家都在研究探讨出现这种倒退的根本原因，各种学说纷繁复杂。不过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就是一个民主国家，如何渐变成诞生独裁者的温床？”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顾自答道：“那是由于原本崇尚民主的社会环境和人文基础，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特定的历史原因下发生了改变，国民迫切需要一个为他们赢得民族尊严的铁血英雄，所以选择了独裁者。”

    “抱歉，”我打断金博士的话，“这些历史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常识，不过对我来说却是对牛弹琴，我一点不懂。”

    金爵士理解地点点头，摊开手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穿梭于游戏和现实之间，‘真实幻境’是完全按照真实世界来设定，人类的一切劣根都在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人类社会真实的历史。对比这两个世界，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你对那个虚拟的世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垂下头，回想自己在那个虚拟世界中的种种经历和冒险，足足静默有顿饭功夫，我才缓缓抬起头，用发紧的嗓音说：“恐惧，深藏在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奴役侮辱，什么时候会被人无端地杀害。”

    “没错！这正是文明社会与野蛮社会的主要区别之一！”金爵士鼓掌道，“缺乏起码的安全感，这是一切野蛮社会共有的标志！在那样一个社会中，从卑贱的奴隶到权力颠峰的帝王，都有着和你一样的恐惧感。百姓的命运掌握在权贵手中，所以对权贵感到恐惧；权贵的命运掌握在帝王手中，所以对帝王感到恐惧；而惟我独尊的帝王情况更糟，臣民还有具体恐惧的对象，帝王却不知该防着谁会背叛谁会造反。”

    我突然想起了被勒布依弑杀的完颜亮，他弑君篡位后大肆诛杀异己，手段不能说不严酷，杀掉的潜在敌人不能说不够多，但最后却还是死在自己兄弟手里。还有西夏皇帝李仁孝，他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大概也是源于灵魂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莫名恐惧，生怕我和托尼会对西夏不利。我渐渐理解了金爵士的话。

    “翻开人类社会的历史，你看到最多的是什么？战争！战争！还是战争！”金爵士激动地站起来，点着桌上的地球仪说，“世界上任何民族、任何国家的历史，都离不开战争，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不过是战争的间歇，都是在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这一切的根源，除了源自与生俱来的不安全感，更多地是源自人类固有的劣根――――控制欲和支配欲。”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挥着手说：“控制欲和支配欲体现在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大到人与自然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小到人与人之间，甚至家庭内部。父母要支配控制子女，夫妻相互都想控制支配对方，朋友之间也要相互控制影响，这是矛盾的根源，争斗便产生。一个人想支配控制更多的人，一个民族想控制支配另一个民族，战争便诞生了。人类还想控制支配大自然，环境破坏也随之而来。不过，环境最终要报复，被控制的人也会反抗，人们便始终在压迫与被压迫，控制与被控制之间挣扎循环。

    “在这样一种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从属是支配是等级关系，正如贵民族历史上宣扬的：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在这样的社会关系中，个人的利益、尊严、人格都屈从于支配者，他没有独力的人格、尊严和利益。他自然就缺乏作一个人的起码安全感。”

    我暗自点头，回想在“真实幻境”中的那些人，心灵深处无不想要支配控制更多的人，表现出来便是权力欲和帝王欲。但即便贵为帝王又如何？不也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金爵士为自己点上一支雪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的语气也变得平和而舒缓：“幸好，人类社会在经过几千年的进化发展之后，终于在十八世纪初，找到了现代文明的曙光。”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缓缓喷出一口轻烟，面色肃穆地说：“当时商人们在交易中，自觉地签定并遵守一种商业契约。这种契约建立在互相尊重、互惠互利和通力合作的基础上，商人们在自由的经济往来中，逐渐体会到人与人之间平等合作的益处，这种契约形式随着自由经济的不断壮大和发展，渐渐渗透到整个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改变着人与人之间、利益集团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最终使人类社会逐渐发展成今天这样一个尊重契约，信守契约，一切以契约为准绳的契约化社会，使契约首次超越人的影响力，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条，任何人违背契约，都将受到全社会的唾弃。契约化社会，也成为现代文明的标志。”

    “契约化社会？”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可以举个例子吗？”

    “比如律法，就是个人与国家之间最大的契约，”金爵士立刻道，“它规定了一个人的行为准则，这不同于过去那些由极少数人制定，并随意践踏更改的法律，它是在全社会共同参与制定的前提下，约束所有人同时也保护着所有人的契约，它凌驾于任何个人意志之上，其地位神圣不可侵犯。这是一个现代法制社会和落后的人治社会最大的不同。

    “契约化如今已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规范着人与人，国与国，公司与公司等等之间的关系。大到世界范围，有联合国宪章，有各种条约公约；小到一个国家内部的法律，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商业合同，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务合同等等；再小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夫妻之间的关系，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每一个人在被契约约束的同时，也在被契约保护着。一个人从出生便有《反遗弃法》保护他不会被遗弃；儿童时代有《儿童保护法》保障他不受虐待；少年时代有《教育法》保障他接受起码的教育；成年后有《劳工法》保障他在公平的前提下与人竞争就业；不幸失业也有《失业保障制度》保证他起码的生活；每一个人不分国家、民族、性别、职业，都受到《世界人权公约》的保护；全世界都在努力建立一个更加完善而公平的契约化社会，这是人类社会几千年进化取得的文明成果，它在合理化我们的社会结构的同时，也不断改善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现代人以相互独立、相互尊重和相互合作的关系，逐渐代替了历史上那种从上到下控制支配人的从属等级关系。这使得今天的人们，不再有野蛮社会里那种永难消除的不安全感，甚至在人与自然之间，也有《环保公约》和《自然保护法》保障人类的长远利益。‘维进联盟’的宗旨，正是要维护人类社会前进的步伐，向着文明、健康、进步的趋势发展，避免再次出现像二战的法西斯国家那样的人类文明的大倒退。”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疑惑地问道：“这跟‘真实幻境’这个虚拟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好像说过我们是毁灭‘真实幻境’的伙伴？”

    金爵士叹道：“契约化社会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必须要有健康的社会环境和坚实的人文基础，也就是绝大多数社会成员，都要有尊重契约的本能和习惯，积极参与契约的制定并自觉地遵守。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把今天先进的社会制度，拿到几千年前一个专制的古老的专制国度来实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以肯定地说，最终还是走向专制，因为古人缺乏我们今天这样的人文基础。另一方面，当一个原本是契约化的民主社会，一旦这种人文基础遭到彻底破坏后，走向独裁和专制便成为一种必然，正如二战时的法西斯国家。”

    说到这，金爵士按灭了手中的烟蒂，冷冷地道：“而‘真实幻境’，正在肆意破坏着我们今天这个契约化社会最宝贵的人文基础。这种危害，远远超越了过去任何一款游戏中的暴力和*，已成为人类文明的公敌，更为可怕的是，全世界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

    “是不是太夸张了？”我不以为然，“那不过是一款游戏，怎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一点也不夸张。这种无形的危害再怎么计算也无法估量出它实际影响于万一，这种危害已经影响了几代人，并将一直影响下去。”

    “会有什么不良影响？”我还是不太理解。

    “人类社会在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进化之后，才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契约化社会，人们也才逐渐摆脱了对权力、对帝王、对英雄、对救世主的崇拜，转而把契约推崇到神圣的地步，制定各种合理的契约来维系社会关系并使社会体制向更加健康文明的方向发展。”金爵士说到这语锋一转，“但是，重复着我们祖先发展步伐的‘真实幻境’，使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再次回到那个野蛮而落后的社会中，自觉或不自觉地陷入权力崇拜和野蛮规则的漩涡，甘愿在那种金字塔一样的从属等级制度下拼命挣扎求存，他们在游戏中得到的人生经验会不知不觉地带入到现实生活中，他们身上会逐渐重现人类控制欲和支配欲的劣根。同时，他们也更容易接受别人的控制和支配，更容易接受从属等级制度或独裁者。这就不断侵蚀动摇着我们今天这个文明社会的人文基础。尤其‘真实幻境’还是目前最成功最大众化的游戏模式，对任何人都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非常方便地进入那个虚拟世界，这使每一个参与者都不同程度地接受着那个虚拟世界落后规则的熏陶和洗礼，这种影响是以往任何一种媒体或文化形式所不能达到的。”

    虽然我承认媒体或游戏对人们的行为准则多少有所影响，正如淫书有诲淫之功，暴力电影诱人犯罪一样，不过我不认为能达到金爵士所说的那种危言耸听的地步。我忍不住反问道：“你们是如何用比较客观的办法来估算这种影响？会不会有危言耸听的嫌疑？”

    金爵士叹了口气：“这种影响已经开始在不同的人群中显现出来，沉迷游戏最深的玩家，更容易拉帮结派结成各种团体，他们藐视包括法律在内的各种契约，崇尚强权、武力和征服，心甘情愿无条件地服从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这种情形多像二战前夕的法西斯国家啊！已经有几个小国发生了这样的政变，推翻了民主的政府体制，建立了准独裁的专制国家，虽然政变的原因多种多样，但这种人文基础的改变，才是造成这种文明倒退的根源！”

    我哑然，如果真如金爵士所说，那么人们从“真实幻境”中得来的人生体验，确实在悄然改变着我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那种古老而顽固的人性劣根，也悄然在人们心底复苏。不过因为这就要毁灭一个科技文明的伟大成果，一个全世界人民都为之疯狂的、近乎真实的虚拟世界，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不由问道：“一定要毁灭它？难道就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们其实已经尝试过其它一些办法。”金爵士摇了摇头，“在刚意识到那个虚拟世界对人类社会巨大的负面影响后，我们曾派出了数名志愿者以普通玩家的身份进入游戏，当时‘真实幻境’的系统还不是那么完备，各种作弊代码也还不是那么稀缺，这些志愿者带着秘密的使命，凭着这些作弊代码，在游戏中或多或少地恢复了部分现实记忆。然后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主要是传播现代文明社会最基本的博爱、平等、自由的人文思想，他们中最优秀的几个人创立了虚拟世界中流传最广的几种宗教，比如像东方的佛教，西方的基督教等等。对了，你在游戏中接触到的道教，也是由一位华人教育家在游戏中创立，他在游戏中的名字叫李耳。这些宗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要唤醒人们对那个虚拟世界的沉迷，看破那个世界权力、地位、声名、财富之后的虚幻。它们诞生之初虽然也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消游戏中野蛮规则的负面影响，更何况它们最终都不可避免地扭曲为统治者手中维护政权的工具。所以，用宗教来教化、唤醒世人的办法并不成功。”

    说到这，金爵士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之色，笑道：“不过还好，这些志愿者在离开‘真实幻境’时都作了两手准备，就是用非常手段保留下了一些作弊代码，最后躲过游戏公司的清查完整保存下来的，就只有太阳教的《占星术》和道教的《易经》，它们是游戏中唤醒现实记忆，并躲过电脑系统监督的作弊工具，它们一旦结合，可以创造出超越那个时代的超人！”

    “我懂了，”我开始明白其中的关节，“让这个超人以巨大的智力优势，打破整个虚拟世界的势力平衡，建立一个统治全世界的强权！这样，或用强权来推行宗教以教化世人，或让世人在游戏中失去冒险的乐趣。总之，一个统一的大同世界，会使人对它完全失去兴趣。”

    “不错。”金爵士点头道，“这个虚拟的世界寄生在整个计算机网络上，要想毁灭谈何容易，除非毁掉整个互联网，这种代价全人类都负担不起，所以只有用这种曲折的办法。”

    “该不会我就是这个超人吧？”我强笑道，“我好像也能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只不过丧失了进入‘真实幻境’前的所有记忆而已。”

    金爵士摇摇头说：“你不是，你要保有过去的记忆进入游戏，立刻就会被系统踢出去。只有同时掌握《占星术》和《易经》，才能彻底骗过系统。”

    “难道是黛丝丽？”我疑惑起来，她再怎么看也不像是肩负如此重任的超人啊。

    “她也不是，”金爵士断然否定，“虽然她同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的文字，但她已经过了真正勘破它们的年龄，必须是在虚拟世界中灵智未开的孩童，没有受到那个世界中常识的影响，才最有可能同时掌握这两种经书的真谛。”

    “孩童？”我皱起眉头，“会是谁呢？我见过吗？”

    “你不用猜了，他还没有在‘真实幻境’中诞生，”金爵士笑了起来，“不过这位精心遴选出来的优秀战士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即将进入那个虚拟的世界。他是由‘维进联盟’远东分会负责挑选的。为了保密，对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太了解，只知道他是东方某大国一位有过赫赫战功的名将。对了，他的掌心有一块殷红的胎记，他的代号叫做‘毁灭者’。”

    “‘毁灭者’？以毁灭‘真实幻境’为目的而生？”我终于明白了。

    “不错，他将以更大的野蛮来毁灭野蛮，”金爵士点头道，“你在游戏中也亲眼见到过，文明和进步未必能战胜野蛮，就像相对文明、进步的大宋，却先后败给了野蛮落后的契丹人和女真人一样。所以‘毁灭者’将比过去的契丹人和女真人更野蛮，更好战，更崇尚武力和征服。”

    “这中间需要我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汉斯博士幕后的老板又是些什么人？我为何与他们也有秘密协议？”我突然发觉有还有许多疑点，自己好像也有些多余。

    金爵士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说，“你的任务本来只是保护黛丝丽取得《易经》，黛丝丽其实也是我们的人，不过她在‘真实幻境’中已经完全迷失了自己，她现实的记忆已被系统全部屏蔽。至于汉斯博士，他曾参与过‘真实幻境’系统的创建，后来被一个国际恐怖集团收买，为他们谋夺‘真实幻境’最后这两种作弊代码，以向游戏公司甚至全世界玩家敲诈。我们把你伪造成无所不能的犯罪天才孙猴子，就是要吸引他们与你合作，借助他们掌握的《占星术》，你才能以普通玩家的身份，在游戏中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又不受专门监视系统维护员的程序察觉。”

    “等等！”我皱眉打断金爵士的话，“为什么除了系统维护员，只有我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同样掌握《占星术》的汉斯和黛丝丽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成功忘记过去的人，”金爵士眼中闪出一种尊敬，“你从小就不曾中断过东方一种神秘功法的训练，那种修炼意志的方法帮助你做到了这一点，这是人类最难做到的一点。汉斯博士也正是看上了你这一点。如果不是靠这种自然的方法成功抹去自己过去的所有记忆，仅凭《占星术》根本骗不过‘真实幻境’的安全系统，据我所知，你是唯一做到这一点的人。”

    终于遇见一个知道我过去的人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涩声问道：“我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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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身份之谜（三）

﻿    当清晨第一声鸟鸣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时，我仍然感到有些懒慵困倦，几乎整夜的激情释放，使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不过这是一种幸福的疲惫，是生命历程中掀开了崭新而灿烂的一页，是飘荡的灵魂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鼻端仍有她幽幽的体香，耳畔有鸟儿欢快的脆鸣，绚烂的天光就是紧闭的眼帘也完全遮蔽不住，懒懒地我不愿睁眼，轻轻呼唤着那个给我带来这一切神奇变化的精灵，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侧，我记得她整夜都不曾离开过我的怀抱。

    “雪妮！”身侧的空寂让我一惊，猛然睁开了眼，这一瞬心中从未有过的惶恐，生怕她又再次悄然离去，留下孤零零一个我。

    谢天谢地，她就静静地抱膝横坐在床尾的窗前，留给我一道柔和的剪影，一缕晨曦把她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眩光，赤足睡袍使她看起来和我记忆中的绮丹韵完全不同，而指间那袅袅升起的清烟，使她的神情更显娴静幽远。我注意到那烟蒂上的灰烬已长得岌岌可危，她该在晨曦中静坐了相当时候。

    “这是干什么？怕我突然不告而别吗？”发现自己一只手腕被冰凉的手铐铐在床头，我也不以为意，调笑道，“我发誓，从现在起，我决不再离开你了。”

    她转过头，把烟蒂在烟缸中按灭，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我，以一种淡漠而冷静的语气，缓缓诉说起一段似乎跟她毫不相关的往事：“很久以前，我盲目地爱上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那不仅是我的初恋，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相思。我不知道他本来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知道他有一个奇怪的绰号，叫孙猴子。”

    我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雪妮垂下眼帘，躲开我疑惑的目光继续说：“我从小就像男孩子一样淘气，也像男孩一样争强好胜，再加从父亲那儿继承下来的好斗天性和格斗本领，以及从母亲那儿遗传下来的聪明才智，使我在同龄人中无论智力还是武力都没有抗手，这也使我对任何异性都难以动心。除了那个曾经是格斗冠军的父亲，我没有欣赏倾慕过任何异性，直到我进入了世界知名的加州警校，直到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最出类拔萃的职业罪犯，闻名警界和黑道的孙猴子。”

    说到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警校四年，我发疯一般收集有关孙猴子的一切资料，他的每一次作案记录我都倒背如流，他的每一个嗜好我都了如指掌，他的每一个假面我都记忆犹新。我发誓要亲手逮捕这个把全世界警察玩弄于股掌间的犯罪天才，我立志要把这个逍遥多年，视犯罪为生命的犯罪艺术家绳之以法。正好在毕业前夕，调查局要招募打入‘真实幻境’游戏公司的卧底密探，凭直觉和从各种途经收集到的资料，我猜到这是在为对付孙猴子作准备。早有迹象表明，一个世界级的恐怖组织在觊觎‘真实幻境’最后的两种作弊代码，而孙猴子无疑是他们最好的人选。所以我毫不犹豫就报了名，并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在一次事先安排好的事故之后，我以不适合作警察为由公开退出了警校，并通过公开渠道顺利进入了游戏公司，成为具有双重身份的特殊雇员。”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这个目的？”我晃晃手上的手铐，故作轻松地问道，我的心已沉到谷底，脸上再笑不出来。她没有理会我言语中的揶揄嘲讽，顾自说：“这么些年来，我满脑子都是关于孙猴子的一切，对他了解得越多，我就越为他高明的犯罪手段和无数次异想天开的壮举所折服，从他过去的那些案例来看，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真实而有弱点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为犯罪而生的完美精灵。无论智谋武功还是掌握的高科技手段，任何一种都足以傲视天下。从来不曾服人的我也不禁为之倾倒，为之心折。在同龄人都崇拜商界明星、体坛骄子、影帝歌后的时候，我却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罪犯完全迷住，他成为第一个让我欣赏钦服的异性，他不知不觉间也成为我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在我离开警校时，我发觉自己已经发疯似地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职业罪犯，一个前所未有的犯罪艺术家。”

    她停下来，脸上泛起一片艳丽的红霞，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流转，似乎仍沉浸在那种莫名的兴奋和狂热中。再次为自己点上一支欣长的香烟，随着那袅袅的轻烟缓缓升起，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冷静而理智的语调：“我爱他，所以立志要击败他，这是一个令我兴奋得几乎要发狂的挑战。再说在如今这个法制的世界，也不允许有这样的‘艺术家’存在。所以我自愿成为调查局密探，混入游戏公司成为系统维护员，并化身绮丹韵一路追杀游戏中的黛丝丽。我知道她是找到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钥匙，并且有可靠情报显示，孙猴子也将为此而来。我渴望着揭开他的真面目，并亲手逮捕他！”

    “恭喜！你做到了，”我面露调侃，难怪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游戏中，我都能与她巧遇，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目的，可恨我居然没有半点警惕之心！晃晃手腕上的镣铐，我冷冷地问，“你不仅靠色相诱捕了我，甚至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爱，只是你这种示爱的方式我一时还不大能接受。感情于你来说，也许不过是对付我的手段之一吧？”

    “我随时都能逮捕你！没必要利用什么色相！”她突然恶狠狠地冲我大喊，神情从未有过的愤怒，不过转眼之间她又完全平静下来，撇撇嘴冷笑说，“你根本不是我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虽然在‘死亡之海’你多次击败过我，虽然你也救过我无数次，但你还是与我心目中的偶像差距甚远。我从‘死亡之海’就开始怀疑你是那个孙猴子，不过以你后来那些并不太出色的表现看，我一直不敢肯定，也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你在游戏中，抱着那个封存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箱子落水后，我才敢相信你就是孙猴子，也从那时开始，我决定逮捕你。”

    “什么罪名？”我冷笑道，“在虚拟世界中无论做了什么，好像都构不成犯罪。”

    “我只负责逮捕，定罪是法庭的事。”雪妮说着站起来，欣长的身体被晨曦从素白的睡袍中透出，曲线玲珑动人。“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如果能证明你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并有意识地谋夺那个失落了的、在游戏中被称作《易经》的作弊代码的话，也触犯了虚拟财产保护法。如果再证明你就是孙猴子，那全世界的监狱你每个都坐上一年，恐怕也不够你的刑期。”

    “虚拟财产保护法？”我咧嘴嘲笑道，“不知道有没有虚拟生命保护法？如果有的话，你是不是也该到监狱中来陪我？”

    “留着你这巧舌如簧的本领去对付法官吧，调查局的人很快就要赶到，你该想想怎样去减轻你的刑罚。”她说着看了看腕上的坤表，然后开始穿衣。虽然我现在恨透了这个给了我世间最大的幸福，转眼又把我推向深渊的蛇蝎美人，我还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的身体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如果一切重来，我还会毫不犹豫地走向这美丽的陷阱。

    “爱过我吗？”我突然问道，“不是作为孙猴子，而是游戏中那个白痴。”

    她穿衣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定了片刻，然后她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我说：“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还是游戏中那个活生生的白痴。不过我想，这中间总有一个是我的至爱，不然昨夜我不会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幸福且软弱。”

    听到这话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如果她是因为要逮捕我才和我上床的话，我会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同时也会痛恨自己会为这样一个女人晕了头。

    “现在有什么感觉？”我问。

    “什么？”她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成功地逮捕了世界第一号罪犯啊！”我脸上又露出揶揄之色。

    她犹豫了一下，眼中现出一种复杂的情愫，神情黯然而迷茫：“不知道，我曾经把亲手逮捕孙猴子作为人生最大的目标。但此刻，我却只有失落和寂寥，还有孤独。”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得知自己被捕那一瞬，我心中就一直为同样的情绪笼罩，远远超过对失败的沮丧和对牢狱的恐惧。如果自己最爱的人都无法依靠和相信，那人的生命中，是不是注定要孤独？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摆摆头，似要挥去那些不愉快的情愫。飞快地穿上最后一件衣服，然后她对我平静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自己的职责，更不会再为一个罪犯动情。在把你交给调查局的同时，我也会努力忘记我们过去的一切，努力把自己少女时代那种盲目而疯狂的感情埋葬。”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然后有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上来，更多的人在这幢小楼四周警戒。上来的是两个穿着整洁，戴着墨镜，面色冷峻严肃的家伙，雪妮在仔细查看了来人的证件后把我交给了他们，我在被他们带上囚车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二楼的窗口，雪妮凝立在窗前，清晨缥缈的薄雾，使我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

    囚车在七八辆警车的蜂拥下呼啸而走，看来对我这个大名在外的重犯，他们不惜重兵押运。看看身旁和我铐在一起的两个联邦密探，以及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不得不放弃了试图逃跑的打算，干脆闭目养神，一切听天由命。

    车队驶出这片小区后，我被两个密探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把我的头整个罩了个结实，我两眼一抹黑，不过从车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和气味，我仍然敏锐地感到，车队并没有去往宾城市区，而是驶向远离市区的郊外。

    大约过了顿饭功夫，当囚车终于停下来后，我被人架了下来，前方不远处有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那种声音震耳欲聋，超过了几十辆汽车的共鸣。我心中正奇怪时，已被人架着双臂忙乱地登上了十多级阶梯，然后被捆在座椅上。轰鸣声大半被关在外面，听起来有些发闷。周围的空间似乎十分巨大，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一辆汽车。不一会儿，身体渐有向后的推力产生，这是这辆大“车”在加速，推力越来越大，加速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猜此时它的速度一定非常的快，远远超过我坐过的任何一辆汽车。

    身体陡然有一种向下坠陷的感觉，浑身血液都像在往双脚涌去，头也产生了一种熟悉的眩晕。它在高速地往上升起！这奇特的感觉陡然使我不安起来，我开始拼命挣扎，边挣扎边大叫：“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去宾城警察局，快拿开这该死的头套！”

    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回答，我拼命甩动着头，就在我刚甩掉头套的一瞬，陡感自己脖子后传来一丝刺痛，一股冰凉的液体射入了我的颈椎，瞬间便使我浑身一软，瘫在座椅上。

    在意识尚未完全模糊的那一瞬，我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果然是自己梦中见过的那种金属大鸟，我就在它的肚子里！透过一旁的窗口，我能看到外面的白云在它的脚下飘过，它高高地飞在云层之上！从雪妮那儿我知道，它叫飞机。

    “姓名？”

    一声厉喝使我从昏迷中惊醒，我迷茫地睁开双眼，四周是强烈的白光，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除了正对我的那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任何家什，声音来自镜子上方那个小小的黑匣子。

    “姓名？”那个严厉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问着。我应声答道：“白痴，哦不对，也许应该叫皮特?；李，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名字，不过我不记得了。”我一时还分不清这是游戏还是现实，只有尽量拖延时间以考虑应对之策。

    “年龄？”

    “忘了。”我确实没注意过身份证上自己的年龄。

    “性别？”

    “男性。”我笑起来，“对这一点我倒可以完全确定。”

    “职业？”

    “软件工程师，”我沉吟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

    “住址？”

    “不知道！”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反问道，“我说老大，能不能让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儿来？”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黑匣子中突然响起另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我是金爵士，47725812，欢迎你回来。”

    我浑身一震，第二次！有人第二次叫出了我记忆深处那串神秘的数字。

    门无声地打开，一个满头银发、高大健硕的老者大步向我走来，远远就向我张开他的双臂，他的眼里闪着欣悦和激动之色。我呆呆地任由他紧紧拥抱片刻，然后推开他缓缓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47725812，这是你的代号，也是你的名字。”他拍拍我的双肩笑着说，“你就算忘掉了过去所有的一切，也决不会忘记这个代表你真正身份的代号。”

    “代表我真正身份的代号？”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是苏伊士银行的帐号？”

    “是帐号，也是代号，”银发老者笑了起来，“你是用了自己的代号作为在银行的帐号。我怕你彻底误会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曾买通一个‘真实幻境’的系统维护员去提醒过你，希望你还能记得？”

    我立刻想起了在金国都城中都，那个被完颜雍的马车意外撞死的算命术士。

    “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有过上次的经验，我并不因老者一脸的和善就轻易就相信他的话。见我满是戒备，老者叹了口气，同情地望着我说：“三言两语我也解释不清楚，你先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再和你详谈。”

    说着他弹了一下手指，立刻有侍者打扮的服务生把我引领出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豪华的乡村别墅，完全不是警察局或调查局的审讯室。虽然满腹疑问，我还是乖乖地在服务生的侍侯下洗漱用餐。当我草草填饱肚子后，顾不得休息就要那个侍者带我去见此间的主人，侍者只得去请示主人。不一会儿，那个自称“金爵士”的老者就出现在我面前，他亲自把我让进一间巨大的书房。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多藏书的书房，光书架就有数十个之多。

    “坐！”他示意我坐下，然后从身后一个嵌在墙内的隐秘保险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说，“你先看看这个，不知能不能让你想起什么。”

    我疑惑的接过册子，在老者的示意下慢慢打开，册子中是一些照片，照片上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正面带微笑望着我。一见那照片，我浑身突然一震，虽然早有思想准备，我还是吃惊不小。那年轻人相貌和我完全不同，但一看他的眼睛，我立刻便认出他就是我自己！我再怎么改变容貌，也无法改变自己眼中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

    我慢慢翻阅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我在不断变换着容貌，最后那张照片是我以现在的容貌与面前的金爵士亲密地并肩而立，两人都在愉快地笑着，我们身后的背景正是这座豪宅。

    我缓缓合上相册，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只看照片中的我和金爵士的表情，便知我们曾经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他有我如此多张面孔的照片，比汉斯博士从国际刑警总部中弄出来的还要多。

    “我们是朋友？”我干巴巴地问，只觉得嗓子有说不出的哑涩。

    “不，我们是伙伴。”金爵士笑道。

    “伙伴？哪一方面的伙伴？”

    “联手毁灭‘真实幻境’，共同维护世界文明的伙伴。”

    “毁灭‘真实幻境’？为什么？”我惊问道。

    金爵士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说：“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你忘记得如此彻底？”

    我苦笑了一下：“有人说我是失业的电脑工程师皮特?；李，是处理无主尸体的乌鸦，有人说我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罪犯孙猴子，不过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金爵士呵呵大笑，连连摇头说：“你或许不算是最优秀的特工，但绝对是最具有献身精神、意志最坚定、最坚韧的特工，是自愿为‘维进联盟’服务的超级特工，代号47725812。”

    “特工？”我眉头紧锁，“不是罪犯孙猴子？”

    “孙猴子？”金爵士再次大笑起来，“那只是你众多假身份之一，我们为了凭空编造出这样一个神话般的犯罪天才，联合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多国的情报组织，前后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耗资巨万，总算使孙猴子的大名闻名全世界。”

    说到这金爵士突然叹了口气，“可惜最后还是让汉斯那老狐狸瞧出了破绽，你的联络人，也就是那个找你背尸体的胖子泰伦，也因此而送命。不过幸亏他最终没有出卖你的身份，汉斯还不敢确定你是不是我们的人，所以没有立刻起杀心，碰巧又有那个一心要逮捕孙猴子的调查局女密探救你，不然你这次还真是危险。”

    金爵士的话我不是完全明白，不过有一点我总算清楚了，心中不由一阵惊喜，忙问：“我不是职业罪犯？没有什么犯罪艺术家孙猴子？但那些世界闻名的案例又是从何而来呢？”

    “一部分是和国际刑警组织共同伪造，一部分是真实的案例，只是案犯已经全部落网并秘密关押，我们便把这些案子安在莫须有的孙猴子身上。”他说得轻松随意，我却听得悚然动容，这不仅要得到好几个国家的警察和情报组织通力配合，还要做到不把这秘密泄露出去，这该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影响力？金爵士口中的这个“维进联盟”在全世界的影响力该达到何种程度？

    “这个‘维进联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我对它的好奇已经超过了自己身份的渴望。

    “‘维进联盟’的全称是‘维护人类社会文明和进步大联盟’，创立于本世纪初，它像‘国际人权组织’、‘绿色和平组织’、‘世界环保协会’一样，都是自发的民间组织，”金爵士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和骄傲，“不过它创立的宗旨和目的，以及发挥的作用，却是任何政府、组织、团体甚至联合国也无法替代的，它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它诞生的意义甚至超过了联合国！”

    见我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金爵士理解地笑笑，耐心地解释说：“人类社会的文明总是从低级向高级不断进化和发展，总的来说是一代比一代更文明更进步，但这种进步是曲折的，中间常伴随着停滞甚至倒退。最近的例子便是上个世纪爆发的两次世界大战，特别是第二次大战，在一个有着多年民主基础、工业文明高度发达的国度，居然诞生了一位破坏力空前惊人、影响了大半个世界和数代人的大独裁者，不仅残杀了数百万犹太人，也给整个世界带来了空前的灾难，这是整个人类社会文明的巨大倒退。多年来，无数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家都在研究探讨出现这种倒退的根本原因，各种学说纷繁复杂。不过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就是一个民主国家，如何渐变成诞生独裁者的温床？”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顾自答道：“那是由于原本崇尚民主的社会环境和人文基础，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特定的历史原因下发生了改变，国民迫切需要一个为他们赢得民族尊严的铁血英雄，所以选择了独裁者。”

    “抱歉，”我打断金博士的话，“这些历史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常识，不过对我来说却是对牛弹琴，我一点不懂。”

    金爵士理解地点点头，摊开手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穿梭于游戏和现实之间，‘真实幻境’是完全按照真实世界来设定，人类的一切劣根都在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人类社会真实的历史。对比这两个世界，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你对那个虚拟的世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垂下头，回想自己在那个虚拟世界中的种种经历和冒险，足足静默有顿饭功夫，我才缓缓抬起头，用发紧的嗓音说：“恐惧，深藏在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奴役侮辱，什么时候会被人无端地杀害。”

    “没错！这正是文明社会与野蛮社会的主要区别之一！”金爵士鼓掌道，“缺乏起码的安全感，这是一切野蛮社会共有的标志！在那样一个社会中，从卑贱的奴隶到权力颠峰的帝王，都有着和你一样的恐惧感。百姓的命运掌握在权贵手中，所以对权贵感到恐惧；权贵的命运掌握在帝王手中，所以对帝王感到恐惧；而惟我独尊的帝王情况更糟，臣民还有具体恐惧的对象，帝王却不知该防着谁会背叛谁会造反。”

    我突然想起了被勒布依弑杀的完颜亮，他弑君篡位后大肆诛杀异己，手段不能说不严酷，杀掉的潜在敌人不能说不够多，但最后却还是死在自己兄弟手里。还有西夏皇帝李仁孝，他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大概也是源于灵魂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莫名恐惧，生怕我和托尼会对西夏不利。我渐渐理解了金爵士的话。

    “翻开人类社会的历史，你看到最多的是什么？战争！战争！还是战争！”金爵士激动地站起来，点着桌上的地球仪说，“世界上任何民族、任何国家的历史，都离不开战争，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不过是战争的间歇，都是在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这一切的根源，除了源自与生俱来的不安全感，更多地是源自人类固有的劣根――――控制欲和支配欲。”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挥着手说：“控制欲和支配欲体现在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大到人与自然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小到人与人之间，甚至家庭内部。父母要支配控制子女，夫妻相互都想控制支配对方，朋友之间也要相互控制影响，这是矛盾的根源，争斗便产生。一个人想支配控制更多的人，一个民族想控制支配另一个民族，战争便诞生了。人类还想控制支配大自然，环境破坏也随之而来。不过，环境最终要报复，被控制的人也会反抗，人们便始终在压迫与被压迫，控制与被控制之间挣扎循环。

    “在这样一种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从属是支配是等级关系，正如贵民族历史上宣扬的：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在这样的社会关系中，个人的利益、尊严、人格都屈从于支配者，他没有独力的人格、尊严和利益。他自然就缺乏作一个人的起码安全感。”

    我暗自点头，回想在“真实幻境”中的那些人，心灵深处无不想要支配控制更多的人，表现出来便是权力欲和帝王欲。但即便贵为帝王又如何？不也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金爵士为自己点上一支雪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的语气也变得平和而舒缓：“幸好，人类社会在经过几千年的进化发展之后，终于在十八世纪初，找到了现代文明的曙光。”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缓缓喷出一口轻烟，面色肃穆地说：“当时商人们在交易中，自觉地签定并遵守一种商业契约。这种契约建立在互相尊重、互惠互利和通力合作的基础上，商人们在自由的经济往来中，逐渐体会到人与人之间平等合作的益处，这种契约形式随着自由经济的不断壮大和发展，渐渐渗透到整个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改变着人与人之间、利益集团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最终使人类社会逐渐发展成今天这样一个尊重契约，信守契约，一切以契约为准绳的契约化社会，使契约首次超越人的影响力，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条，任何人违背契约，都将受到全社会的唾弃。契约化社会，也成为现代文明的标志。”

    “契约化社会？”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可以举个例子吗？”

    “比如律法，就是个人与国家之间最大的契约，”金爵士立刻道，“它规定了一个人的行为准则，这不同于过去那些由极少数人制定，并随意践踏更改的法律，它是在全社会共同参与制定的前提下，约束所有人同时也保护着所有人的契约，它凌驾于任何个人意志之上，其地位神圣不可侵犯。这是一个现代法制社会和落后的人治社会最大的不同。

    “契约化如今已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规范着人与人，国与国，公司与公司等等之间的关系。大到世界范围，有联合国宪章，有各种条约公约；小到一个国家内部的法律，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商业合同，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务合同等等；再小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夫妻之间的关系，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每一个人在被契约约束的同时，也在被契约保护着。一个人从出生便有《反遗弃法》保护他不会被遗弃；儿童时代有《儿童保护法》保障他不受虐待；少年时代有《教育法》保障他接受起码的教育；成年后有《劳工法》保障他在公平的前提下与人竞争就业；不幸失业也有《失业保障制度》保证他起码的生活；每一个人不分国家、民族、性别、职业，都受到《世界人权公约》的保护；全世界都在努力建立一个更加完善而公平的契约化社会，这是人类社会几千年进化取得的文明成果，它在合理化我们的社会结构的同时，也不断改善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现代人以相互独立、相互尊重和相互合作的关系，逐渐代替了历史上那种从上到下控制支配人的从属等级关系。这使得今天的人们，不再有野蛮社会里那种永难消除的不安全感，甚至在人与自然之间，也有《环保公约》和《自然保护法》保障人类的长远利益。‘维进联盟’的宗旨，正是要维护人类社会前进的步伐，向着文明、健康、进步的趋势发展，避免再次出现像二战的法西斯国家那样的人类文明的大倒退。”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疑惑地问道：“这跟‘真实幻境’这个虚拟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好像说过我们是毁灭‘真实幻境’的伙伴？”

    金爵士叹道：“契约化社会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必须要有健康的社会环境和坚实的人文基础，也就是绝大多数社会成员，都要有尊重契约的本能和习惯，积极参与契约的制定并自觉地遵守。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把今天先进的社会制度，拿到几千年前一个专制的古老的专制国度来实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以肯定地说，最终还是走向专制，因为古人缺乏我们今天这样的人文基础。另一方面，当一个原本是契约化的民主社会，一旦这种人文基础遭到彻底破坏后，走向独裁和专制便成为一种必然，正如二战时的法西斯国家。”

    说到这，金爵士按灭了手中的烟蒂，冷冷地道：“而‘真实幻境’，正在肆意破坏着我们今天这个契约化社会最宝贵的人文基础。这种危害，远远超越了过去任何一款游戏中的暴力和*，已成为人类文明的公敌，更为可怕的是，全世界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

    “是不是太夸张了？”我不以为然，“那不过是一款游戏，怎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一点也不夸张。这种无形的危害再怎么计算也无法估量出它实际影响于万一，这种危害已经影响了几代人，并将一直影响下去。”

    “会有什么不良影响？”我还是不太理解。

    “人类社会在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进化之后，才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契约化社会，人们也才逐渐摆脱了对权力、对帝王、对英雄、对救世主的崇拜，转而把契约推崇到神圣的地步，制定各种合理的契约来维系社会关系并使社会体制向更加健康文明的方向发展。”金爵士说到这语锋一转，“但是，重复着我们祖先发展步伐的‘真实幻境’，使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再次回到那个野蛮而落后的社会中，自觉或不自觉地陷入权力崇拜和野蛮规则的漩涡，甘愿在那种金字塔一样的从属等级制度下拼命挣扎求存，他们在游戏中得到的人生经验会不知不觉地带入到现实生活中，他们身上会逐渐重现人类控制欲和支配欲的劣根。同时，他们也更容易接受别人的控制和支配，更容易接受从属等级制度或独裁者。这就不断侵蚀动摇着我们今天这个文明社会的人文基础。尤其‘真实幻境’还是目前最成功最大众化的游戏模式，对任何人都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非常方便地进入那个虚拟世界，这使每一个参与者都不同程度地接受着那个虚拟世界落后规则的熏陶和洗礼，这种影响是以往任何一种媒体或文化形式所不能达到的。”

    虽然我承认媒体或游戏对人们的行为准则多少有所影响，正如淫书有诲淫之功，暴力电影诱人犯罪一样，不过我不认为能达到金爵士所说的那种危言耸听的地步。我忍不住反问道：“你们是如何用比较客观的办法来估算这种影响？会不会有危言耸听的嫌疑？”

    金爵士叹了口气：“这种影响已经开始在不同的人群中显现出来，沉迷游戏最深的玩家，更容易拉帮结派结成各种团体，他们藐视包括法律在内的各种契约，崇尚强权、武力和征服，心甘情愿无条件地服从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这种情形多像二战前夕的法西斯国家啊！已经有几个小国发生了这样的政变，推翻了民主的政府体制，建立了准独裁的专制国家，虽然政变的原因多种多样，但这种人文基础的改变，才是造成这种文明倒退的根源！”

    我哑然，如果真如金爵士所说，那么人们从“真实幻境”中得来的人生体验，确实在悄然改变着我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那种古老而顽固的人性劣根，也悄然在人们心底复苏。不过因为这就要毁灭一个科技文明的伟大成果，一个全世界人民都为之疯狂的、近乎真实的虚拟世界，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不由问道：“一定要毁灭它？难道就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们其实已经尝试过其它一些办法。”金爵士摇了摇头，“在刚意识到那个虚拟世界对人类社会巨大的负面影响后，我们曾派出了数名志愿者以普通玩家的身份进入游戏，当时‘真实幻境’的系统还不是那么完备，各种作弊代码也还不是那么稀缺，这些志愿者带着秘密的使命，凭着这些作弊代码，在游戏中或多或少地恢复了部分现实记忆。然后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主要是传播现代文明社会最基本的博爱、平等、自由的人文思想，他们中最优秀的几个人创立了虚拟世界中流传最广的几种宗教，比如像东方的佛教，西方的基督教等等。对了，你在游戏中接触到的道教，也是由一位华人教育家在游戏中创立，他在游戏中的名字叫李耳。这些宗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要唤醒人们对那个虚拟世界的沉迷，看破那个世界权力、地位、声名、财富之后的虚幻。它们诞生之初虽然也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消游戏中野蛮规则的负面影响，更何况它们最终都不可避免地扭曲为统治者手中维护政权的工具。所以，用宗教来教化、唤醒世人的办法并不成功。”

    说到这，金爵士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之色，笑道：“不过还好，这些志愿者在离开‘真实幻境’时都作了两手准备，就是用非常手段保留下了一些作弊代码，最后躲过游戏公司的清查完整保存下来的，就只有太阳教的《占星术》和道教的《易经》，它们是游戏中唤醒现实记忆，并躲过电脑系统监督的作弊工具，它们一旦结合，可以创造出超越那个时代的超人！”

    “我懂了，”我开始明白其中的关节，“让这个超人以巨大的智力优势，打破整个虚拟世界的势力平衡，建立一个统治全世界的强权！这样，或用强权来推行宗教以教化世人，或让世人在游戏中失去冒险的乐趣。总之，一个统一的大同世界，会使人对它完全失去兴趣。”

    “不错。”金爵士点头道，“这个虚拟的世界寄生在整个计算机网络上，要想毁灭谈何容易，除非毁掉整个互联网，这种代价全人类都负担不起，所以只有用这种曲折的办法。”

    “该不会我就是这个超人吧？”我强笑道，“我好像也能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只不过丧失了进入‘真实幻境’前的所有记忆而已。”

    金爵士摇摇头说：“你不是，你要保有过去的记忆进入游戏，立刻就会被系统踢出去。只有同时掌握《占星术》和《易经》，才能彻底骗过系统。”

    “难道是黛丝丽？”我疑惑起来，她再怎么看也不像是肩负如此重任的超人啊。

    “她也不是，”金爵士断然否定，“虽然她同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的文字，但她已经过了真正勘破它们的年龄，必须是在虚拟世界中灵智未开的孩童，没有受到那个世界中常识的影响，才最有可能同时掌握这两种经书的真谛。”

    “孩童？”我皱起眉头，“会是谁呢？我见过吗？”

    “你不用猜了，他还没有在‘真实幻境’中诞生，”金爵士笑了起来，“不过这位精心遴选出来的优秀战士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即将进入那个虚拟的世界。他是由‘维进联盟’远东分会负责挑选的。为了保密，对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太了解，只知道他是东方某大国一位有过赫赫战功的名将。对了，他的掌心有一块殷红的胎记，他的代号叫做‘毁灭者’。”

    “‘毁灭者’？以毁灭‘真实幻境’为目的而生？”我终于明白了。

    “不错，他将以更大的野蛮来毁灭野蛮，”金爵士点头道，“你在游戏中也亲眼见到过，文明和进步未必能战胜野蛮，就像相对文明、进步的大宋，却先后败给了野蛮落后的契丹人和女真人一样。所以‘毁灭者’将比过去的契丹人和女真人更野蛮，更好战，更崇尚武力和征服。”

    “这中间需要我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汉斯博士幕后的老板又是些什么人？我为何与他们也有秘密协议？”我突然发觉有还有许多疑点，自己好像也有些多余。

    金爵士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说，“你的任务本来只是保护黛丝丽取得《易经》，黛丝丽其实也是我们的人，不过她在‘真实幻境’中已经完全迷失了自己，她现实的记忆已被系统全部屏蔽。至于汉斯博士，他曾参与过‘真实幻境’系统的创建，后来被一个国际恐怖集团收买，为他们谋夺‘真实幻境’最后这两种作弊代码，以向游戏公司甚至全世界玩家敲诈。我们把你伪造成无所不能的犯罪天才孙猴子，就是要吸引他们与你合作，借助他们掌握的《占星术》，你才能以普通玩家的身份，在游戏中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又不受专门监视系统维护员的程序察觉。”

    “等等！”我皱眉打断金爵士的话，“为什么除了系统维护员，只有我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同样掌握《占星术》的汉斯和黛丝丽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成功忘记过去的人，”金爵士眼中闪出一种尊敬，“你从小就不曾中断过东方一种神秘功法的训练，那种修炼意志的方法帮助你做到了这一点，这是人类最难做到的一点。汉斯博士也正是看上了你这一点。如果不是靠这种自然的方法成功抹去自己过去的所有记忆，仅凭《占星术》根本骗不过‘真实幻境’的安全系统，据我所知，你是唯一做到这一点的人。”

    终于遇见一个知道我过去的人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涩声问道：“我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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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身份之谜（四）

﻿    当清晨第一声鸟鸣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时，我仍然感到有些懒慵困倦，几乎整夜的激情释放，使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不过这是一种幸福的疲惫，是生命历程中掀开了崭新而灿烂的一页，是飘荡的灵魂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鼻端仍有她幽幽的体香，耳畔有鸟儿欢快的脆鸣，绚烂的天光就是紧闭的眼帘也完全遮蔽不住，懒懒地我不愿睁眼，轻轻呼唤着那个给我带来这一切神奇变化的精灵，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侧，我记得她整夜都不曾离开过我的怀抱。

    “雪妮！”身侧的空寂让我一惊，猛然睁开了眼，这一瞬心中从未有过的惶恐，生怕她又再次悄然离去，留下孤零零一个我。

    谢天谢地，她就静静地抱膝横坐在床尾的窗前，留给我一道柔和的剪影，一缕晨曦把她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眩光，赤足睡袍使她看起来和我记忆中的绮丹韵完全不同，而指间那袅袅升起的清烟，使她的神情更显娴静幽远。我注意到那烟蒂上的灰烬已长得岌岌可危，她该在晨曦中静坐了相当时候。

    “这是干什么？怕我突然不告而别吗？”发现自己一只手腕被冰凉的手铐铐在床头，我也不以为意，调笑道，“我发誓，从现在起，我决不再离开你了。”

    她转过头，把烟蒂在烟缸中按灭，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我，以一种淡漠而冷静的语气，缓缓诉说起一段似乎跟她毫不相关的往事：“很久以前，我盲目地爱上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那不仅是我的初恋，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相思。我不知道他本来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知道他有一个奇怪的绰号，叫孙猴子。”

    我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雪妮垂下眼帘，躲开我疑惑的目光继续说：“我从小就像男孩子一样淘气，也像男孩一样争强好胜，再加从父亲那儿继承下来的好斗天性和格斗本领，以及从母亲那儿遗传下来的聪明才智，使我在同龄人中无论智力还是武力都没有抗手，这也使我对任何异性都难以动心。除了那个曾经是格斗冠军的父亲，我没有欣赏倾慕过任何异性，直到我进入了世界知名的加州警校，直到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最出类拔萃的职业罪犯，闻名警界和黑道的孙猴子。”

    说到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警校四年，我发疯一般收集有关孙猴子的一切资料，他的每一次作案记录我都倒背如流，他的每一个嗜好我都了如指掌，他的每一个假面我都记忆犹新。我发誓要亲手逮捕这个把全世界警察玩弄于股掌间的犯罪天才，我立志要把这个逍遥多年，视犯罪为生命的犯罪艺术家绳之以法。正好在毕业前夕，调查局要招募打入‘真实幻境’游戏公司的卧底密探，凭直觉和从各种途经收集到的资料，我猜到这是在为对付孙猴子作准备。早有迹象表明，一个世界级的恐怖组织在觊觎‘真实幻境’最后的两种作弊代码，而孙猴子无疑是他们最好的人选。所以我毫不犹豫就报了名，并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在一次事先安排好的事故之后，我以不适合作警察为由公开退出了警校，并通过公开渠道顺利进入了游戏公司，成为具有双重身份的特殊雇员。”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这个目的？”我晃晃手上的手铐，故作轻松地问道，我的心已沉到谷底，脸上再笑不出来。她没有理会我言语中的揶揄嘲讽，顾自说：“这么些年来，我满脑子都是关于孙猴子的一切，对他了解得越多，我就越为他高明的犯罪手段和无数次异想天开的壮举所折服，从他过去的那些案例来看，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真实而有弱点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为犯罪而生的完美精灵。无论智谋武功还是掌握的高科技手段，任何一种都足以傲视天下。从来不曾服人的我也不禁为之倾倒，为之心折。在同龄人都崇拜商界明星、体坛骄子、影帝歌后的时候，我却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罪犯完全迷住，他成为第一个让我欣赏钦服的异性，他不知不觉间也成为我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在我离开警校时，我发觉自己已经发疯似地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职业罪犯，一个前所未有的犯罪艺术家。”

    她停下来，脸上泛起一片艳丽的红霞，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流转，似乎仍沉浸在那种莫名的兴奋和狂热中。再次为自己点上一支欣长的香烟，随着那袅袅的轻烟缓缓升起，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冷静而理智的语调：“我爱他，所以立志要击败他，这是一个令我兴奋得几乎要发狂的挑战。再说在如今这个法制的世界，也不允许有这样的‘艺术家’存在。所以我自愿成为调查局密探，混入游戏公司成为系统维护员，并化身绮丹韵一路追杀游戏中的黛丝丽。我知道她是找到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钥匙，并且有可靠情报显示，孙猴子也将为此而来。我渴望着揭开他的真面目，并亲手逮捕他！”

    “恭喜！你做到了，”我面露调侃，难怪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游戏中，我都能与她巧遇，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目的，可恨我居然没有半点警惕之心！晃晃手腕上的镣铐，我冷冷地问，“你不仅靠色相诱捕了我，甚至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爱，只是你这种示爱的方式我一时还不大能接受。感情于你来说，也许不过是对付我的手段之一吧？”

    “我随时都能逮捕你！没必要利用什么色相！”她突然恶狠狠地冲我大喊，神情从未有过的愤怒，不过转眼之间她又完全平静下来，撇撇嘴冷笑说，“你根本不是我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虽然在‘死亡之海’你多次击败过我，虽然你也救过我无数次，但你还是与我心目中的偶像差距甚远。我从‘死亡之海’就开始怀疑你是那个孙猴子，不过以你后来那些并不太出色的表现看，我一直不敢肯定，也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你在游戏中，抱着那个封存最后一种作弊代码的箱子落水后，我才敢相信你就是孙猴子，也从那时开始，我决定逮捕你。”

    “什么罪名？”我冷笑道，“在虚拟世界中无论做了什么，好像都构不成犯罪。”

    “我只负责逮捕，定罪是法庭的事。”雪妮说着站起来，欣长的身体被晨曦从素白的睡袍中透出，曲线玲珑动人。“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如果能证明你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并有意识地谋夺那个失落了的、在游戏中被称作《易经》的作弊代码的话，也触犯了虚拟财产保护法。如果再证明你就是孙猴子，那全世界的监狱你每个都坐上一年，恐怕也不够你的刑期。”

    “虚拟财产保护法？”我咧嘴嘲笑道，“不知道有没有虚拟生命保护法？如果有的话，你是不是也该到监狱中来陪我？”

    “留着你这巧舌如簧的本领去对付法官吧，调查局的人很快就要赶到，你该想想怎样去减轻你的刑罚。”她说着看了看腕上的坤表，然后开始穿衣。虽然我现在恨透了这个给了我世间最大的幸福，转眼又把我推向深渊的蛇蝎美人，我还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的身体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如果一切重来，我还会毫不犹豫地走向这美丽的陷阱。

    “爱过我吗？”我突然问道，“不是作为孙猴子，而是游戏中那个白痴。”

    她穿衣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定了片刻，然后她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我说：“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孙猴子，还是游戏中那个活生生的白痴。不过我想，这中间总有一个是我的至爱，不然昨夜我不会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幸福且软弱。”

    听到这话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如果她是因为要逮捕我才和我上床的话，我会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同时也会痛恨自己会为这样一个女人晕了头。

    “现在有什么感觉？”我问。

    “什么？”她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成功地逮捕了世界第一号罪犯啊！”我脸上又露出揶揄之色。

    她犹豫了一下，眼中现出一种复杂的情愫，神情黯然而迷茫：“不知道，我曾经把亲手逮捕孙猴子作为人生最大的目标。但此刻，我却只有失落和寂寥，还有孤独。”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得知自己被捕那一瞬，我心中就一直为同样的情绪笼罩，远远超过对失败的沮丧和对牢狱的恐惧。如果自己最爱的人都无法依靠和相信，那人的生命中，是不是注定要孤独？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摆摆头，似要挥去那些不愉快的情愫。飞快地穿上最后一件衣服，然后她对我平静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自己的职责，更不会再为一个罪犯动情。在把你交给调查局的同时，我也会努力忘记我们过去的一切，努力把自己少女时代那种盲目而疯狂的感情埋葬。”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然后有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上来，更多的人在这幢小楼四周警戒。上来的是两个穿着整洁，戴着墨镜，面色冷峻严肃的家伙，雪妮在仔细查看了来人的证件后把我交给了他们，我在被他们带上囚车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二楼的窗口，雪妮凝立在窗前，清晨缥缈的薄雾，使我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

    囚车在七八辆警车的蜂拥下呼啸而走，看来对我这个大名在外的重犯，他们不惜重兵押运。看看身旁和我铐在一起的两个联邦密探，以及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不得不放弃了试图逃跑的打算，干脆闭目养神，一切听天由命。

    车队驶出这片小区后，我被两个密探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把我的头整个罩了个结实，我两眼一抹黑，不过从车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和气味，我仍然敏锐地感到，车队并没有去往宾城市区，而是驶向远离市区的郊外。

    大约过了顿饭功夫，当囚车终于停下来后，我被人架了下来，前方不远处有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那种声音震耳欲聋，超过了几十辆汽车的共鸣。我心中正奇怪时，已被人架着双臂忙乱地登上了十多级阶梯，然后被捆在座椅上。轰鸣声大半被关在外面，听起来有些发闷。周围的空间似乎十分巨大，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一辆汽车。不一会儿，身体渐有向后的推力产生，这是这辆大“车”在加速，推力越来越大，加速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猜此时它的速度一定非常的快，远远超过我坐过的任何一辆汽车。

    身体陡然有一种向下坠陷的感觉，浑身血液都像在往双脚涌去，头也产生了一种熟悉的眩晕。它在高速地往上升起！这奇特的感觉陡然使我不安起来，我开始拼命挣扎，边挣扎边大叫：“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去宾城警察局，快拿开这该死的头套！”

    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回答，我拼命甩动着头，就在我刚甩掉头套的一瞬，陡感自己脖子后传来一丝刺痛，一股冰凉的液体射入了我的颈椎，瞬间便使我浑身一软，瘫在座椅上。

    在意识尚未完全模糊的那一瞬，我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果然是自己梦中见过的那种金属大鸟，我就在它的肚子里！透过一旁的窗口，我能看到外面的白云在它的脚下飘过，它高高地飞在云层之上！从雪妮那儿我知道，它叫飞机。

    “姓名？”

    一声厉喝使我从昏迷中惊醒，我迷茫地睁开双眼，四周是强烈的白光，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空荡荡的白色房间，除了正对我的那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任何家什，声音来自镜子上方那个小小的黑匣子。

    “姓名？”那个严厉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问着。我应声答道：“白痴，哦不对，也许应该叫皮特?；李，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名字，不过我不记得了。”我一时还分不清这是游戏还是现实，只有尽量拖延时间以考虑应对之策。

    “年龄？”

    “忘了。”我确实没注意过身份证上自己的年龄。

    “性别？”

    “男性。”我笑起来，“对这一点我倒可以完全确定。”

    “职业？”

    “软件工程师，”我沉吟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

    “住址？”

    “不知道！”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反问道，“我说老大，能不能让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儿来？”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黑匣子中突然响起另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我是金爵士，47725812，欢迎你回来。”

    我浑身一震，第二次！有人第二次叫出了我记忆深处那串神秘的数字。

    门无声地打开，一个满头银发、高大健硕的老者大步向我走来，远远就向我张开他的双臂，他的眼里闪着欣悦和激动之色。我呆呆地任由他紧紧拥抱片刻，然后推开他缓缓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47725812，这是你的代号，也是你的名字。”他拍拍我的双肩笑着说，“你就算忘掉了过去所有的一切，也决不会忘记这个代表你真正身份的代号。”

    “代表我真正身份的代号？”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是苏伊士银行的帐号？”

    “是帐号，也是代号，”银发老者笑了起来，“你是用了自己的代号作为在银行的帐号。我怕你彻底误会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曾买通一个‘真实幻境’的系统维护员去提醒过你，希望你还能记得？”

    我立刻想起了在金国都城中都，那个被完颜雍的马车意外撞死的算命术士。

    “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有过上次的经验，我并不因老者一脸的和善就轻易就相信他的话。见我满是戒备，老者叹了口气，同情地望着我说：“三言两语我也解释不清楚，你先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再和你详谈。”

    说着他弹了一下手指，立刻有侍者打扮的服务生把我引领出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豪华的乡村别墅，完全不是警察局或调查局的审讯室。虽然满腹疑问，我还是乖乖地在服务生的侍侯下洗漱用餐。当我草草填饱肚子后，顾不得休息就要那个侍者带我去见此间的主人，侍者只得去请示主人。不一会儿，那个自称“金爵士”的老者就出现在我面前，他亲自把我让进一间巨大的书房。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多藏书的书房，光书架就有数十个之多。

    “坐！”他示意我坐下，然后从身后一个嵌在墙内的隐秘保险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说，“你先看看这个，不知能不能让你想起什么。”

    我疑惑的接过册子，在老者的示意下慢慢打开，册子中是一些照片，照片上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正面带微笑望着我。一见那照片，我浑身突然一震，虽然早有思想准备，我还是吃惊不小。那年轻人相貌和我完全不同，但一看他的眼睛，我立刻便认出他就是我自己！我再怎么改变容貌，也无法改变自己眼中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

    我慢慢翻阅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我在不断变换着容貌，最后那张照片是我以现在的容貌与面前的金爵士亲密地并肩而立，两人都在愉快地笑着，我们身后的背景正是这座豪宅。

    我缓缓合上相册，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只看照片中的我和金爵士的表情，便知我们曾经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他有我如此多张面孔的照片，比汉斯博士从国际刑警总部中弄出来的还要多。

    “我们是朋友？”我干巴巴地问，只觉得嗓子有说不出的哑涩。

    “不，我们是伙伴。”金爵士笑道。

    “伙伴？哪一方面的伙伴？”

    “联手毁灭‘真实幻境’，共同维护世界文明的伙伴。”

    “毁灭‘真实幻境’？为什么？”我惊问道。

    金爵士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说：“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你忘记得如此彻底？”

    我苦笑了一下：“有人说我是失业的电脑工程师皮特?；李，是处理无主尸体的乌鸦，有人说我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罪犯孙猴子，不过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金爵士呵呵大笑，连连摇头说：“你或许不算是最优秀的特工，但绝对是最具有献身精神、意志最坚定、最坚韧的特工，是自愿为‘维进联盟’服务的超级特工，代号47725812。”

    “特工？”我眉头紧锁，“不是罪犯孙猴子？”

    “孙猴子？”金爵士再次大笑起来，“那只是你众多假身份之一，我们为了凭空编造出这样一个神话般的犯罪天才，联合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多国的情报组织，前后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耗资巨万，总算使孙猴子的大名闻名全世界。”

    说到这金爵士突然叹了口气，“可惜最后还是让汉斯那老狐狸瞧出了破绽，你的联络人，也就是那个找你背尸体的胖子泰伦，也因此而送命。不过幸亏他最终没有出卖你的身份，汉斯还不敢确定你是不是我们的人，所以没有立刻起杀心，碰巧又有那个一心要逮捕孙猴子的调查局女密探救你，不然你这次还真是危险。”

    金爵士的话我不是完全明白，不过有一点我总算清楚了，心中不由一阵惊喜，忙问：“我不是职业罪犯？没有什么犯罪艺术家孙猴子？但那些世界闻名的案例又是从何而来呢？”

    “一部分是和国际刑警组织共同伪造，一部分是真实的案例，只是案犯已经全部落网并秘密关押，我们便把这些案子安在莫须有的孙猴子身上。”他说得轻松随意，我却听得悚然动容，这不仅要得到好几个国家的警察和情报组织通力配合，还要做到不把这秘密泄露出去，这该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影响力？金爵士口中的这个“维进联盟”在全世界的影响力该达到何种程度？

    “这个‘维进联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我对它的好奇已经超过了自己身份的渴望。

    “‘维进联盟’的全称是‘维护人类社会文明和进步大联盟’，创立于本世纪初，它像‘国际人权组织’、‘绿色和平组织’、‘世界环保协会’一样，都是自发的民间组织，”金爵士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和骄傲，“不过它创立的宗旨和目的，以及发挥的作用，却是任何政府、组织、团体甚至联合国也无法替代的，它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它诞生的意义甚至超过了联合国！”

    见我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金爵士理解地笑笑，耐心地解释说：“人类社会的文明总是从低级向高级不断进化和发展，总的来说是一代比一代更文明更进步，但这种进步是曲折的，中间常伴随着停滞甚至倒退。最近的例子便是上个世纪爆发的两次世界大战，特别是第二次大战，在一个有着多年民主基础、工业文明高度发达的国度，居然诞生了一位破坏力空前惊人、影响了大半个世界和数代人的大独裁者，不仅残杀了数百万犹太人，也给整个世界带来了空前的灾难，这是整个人类社会文明的巨大倒退。多年来，无数社会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家都在研究探讨出现这种倒退的根本原因，各种学说纷繁复杂。不过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就是一个民主国家，如何渐变成诞生独裁者的温床？”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顾自答道：“那是由于原本崇尚民主的社会环境和人文基础，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特定的历史原因下发生了改变，国民迫切需要一个为他们赢得民族尊严的铁血英雄，所以选择了独裁者。”

    “抱歉，”我打断金博士的话，“这些历史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常识，不过对我来说却是对牛弹琴，我一点不懂。”

    金爵士理解地点点头，摊开手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穿梭于游戏和现实之间，‘真实幻境’是完全按照真实世界来设定，人类的一切劣根都在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人类社会真实的历史。对比这两个世界，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你对那个虚拟的世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垂下头，回想自己在那个虚拟世界中的种种经历和冒险，足足静默有顿饭功夫，我才缓缓抬起头，用发紧的嗓音说：“恐惧，深藏在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奴役侮辱，什么时候会被人无端地杀害。”

    “没错！这正是文明社会与野蛮社会的主要区别之一！”金爵士鼓掌道，“缺乏起码的安全感，这是一切野蛮社会共有的标志！在那样一个社会中，从卑贱的奴隶到权力颠峰的帝王，都有着和你一样的恐惧感。百姓的命运掌握在权贵手中，所以对权贵感到恐惧；权贵的命运掌握在帝王手中，所以对帝王感到恐惧；而惟我独尊的帝王情况更糟，臣民还有具体恐惧的对象，帝王却不知该防着谁会背叛谁会造反。”

    我突然想起了被勒布依弑杀的完颜亮，他弑君篡位后大肆诛杀异己，手段不能说不严酷，杀掉的潜在敌人不能说不够多，但最后却还是死在自己兄弟手里。还有西夏皇帝李仁孝，他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大概也是源于灵魂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莫名恐惧，生怕我和托尼会对西夏不利。我渐渐理解了金爵士的话。

    “翻开人类社会的历史，你看到最多的是什么？战争！战争！还是战争！”金爵士激动地站起来，点着桌上的地球仪说，“世界上任何民族、任何国家的历史，都离不开战争，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不过是战争的间歇，都是在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这一切的根源，除了源自与生俱来的不安全感，更多地是源自人类固有的劣根――――控制欲和支配欲。”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挥着手说：“控制欲和支配欲体现在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大到人与自然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小到人与人之间，甚至家庭内部。父母要支配控制子女，夫妻相互都想控制支配对方，朋友之间也要相互控制影响，这是矛盾的根源，争斗便产生。一个人想支配控制更多的人，一个民族想控制支配另一个民族，战争便诞生了。人类还想控制支配大自然，环境破坏也随之而来。不过，环境最终要报复，被控制的人也会反抗，人们便始终在压迫与被压迫，控制与被控制之间挣扎循环。

    “在这样一种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从属是支配是等级关系，正如贵民族历史上宣扬的：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在这样的社会关系中，个人的利益、尊严、人格都屈从于支配者，他没有独力的人格、尊严和利益。他自然就缺乏作一个人的起码安全感。”

    我暗自点头，回想在“真实幻境”中的那些人，心灵深处无不想要支配控制更多的人，表现出来便是权力欲和帝王欲。但即便贵为帝王又如何？不也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金爵士为自己点上一支雪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的语气也变得平和而舒缓：“幸好，人类社会在经过几千年的进化发展之后，终于在十八世纪初，找到了现代文明的曙光。”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缓缓喷出一口轻烟，面色肃穆地说：“当时商人们在交易中，自觉地签定并遵守一种商业契约。这种契约建立在互相尊重、互惠互利和通力合作的基础上，商人们在自由的经济往来中，逐渐体会到人与人之间平等合作的益处，这种契约形式随着自由经济的不断壮大和发展，渐渐渗透到整个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改变着人与人之间、利益集团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最终使人类社会逐渐发展成今天这样一个尊重契约，信守契约，一切以契约为准绳的契约化社会，使契约首次超越人的影响力，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条，任何人违背契约，都将受到全社会的唾弃。契约化社会，也成为现代文明的标志。”

    “契约化社会？”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可以举个例子吗？”

    “比如律法，就是个人与国家之间最大的契约，”金爵士立刻道，“它规定了一个人的行为准则，这不同于过去那些由极少数人制定，并随意践踏更改的法律，它是在全社会共同参与制定的前提下，约束所有人同时也保护着所有人的契约，它凌驾于任何个人意志之上，其地位神圣不可侵犯。这是一个现代法制社会和落后的人治社会最大的不同。

    “契约化如今已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规范着人与人，国与国，公司与公司等等之间的关系。大到世界范围，有联合国宪章，有各种条约公约；小到一个国家内部的法律，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商业合同，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务合同等等；再小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夫妻之间的关系，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每一个人在被契约约束的同时，也在被契约保护着。一个人从出生便有《反遗弃法》保护他不会被遗弃；儿童时代有《儿童保护法》保障他不受虐待；少年时代有《教育法》保障他接受起码的教育；成年后有《劳工法》保障他在公平的前提下与人竞争就业；不幸失业也有《失业保障制度》保证他起码的生活；每一个人不分国家、民族、性别、职业，都受到《世界人权公约》的保护；全世界都在努力建立一个更加完善而公平的契约化社会，这是人类社会几千年进化取得的文明成果，它在合理化我们的社会结构的同时，也不断改善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现代人以相互独立、相互尊重和相互合作的关系，逐渐代替了历史上那种从上到下控制支配人的从属等级关系。这使得今天的人们，不再有野蛮社会里那种永难消除的不安全感，甚至在人与自然之间，也有《环保公约》和《自然保护法》保障人类的长远利益。‘维进联盟’的宗旨，正是要维护人类社会前进的步伐，向着文明、健康、进步的趋势发展，避免再次出现像二战的法西斯国家那样的人类文明的大倒退。”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疑惑地问道：“这跟‘真实幻境’这个虚拟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好像说过我们是毁灭‘真实幻境’的伙伴？”

    金爵士叹道：“契约化社会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必须要有健康的社会环境和坚实的人文基础，也就是绝大多数社会成员，都要有尊重契约的本能和习惯，积极参与契约的制定并自觉地遵守。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把今天先进的社会制度，拿到几千年前一个专制的古老的专制国度来实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以肯定地说，最终还是走向专制，因为古人缺乏我们今天这样的人文基础。另一方面，当一个原本是契约化的民主社会，一旦这种人文基础遭到彻底破坏后，走向独裁和专制便成为一种必然，正如二战时的法西斯国家。”

    说到这，金爵士按灭了手中的烟蒂，冷冷地道：“而‘真实幻境’，正在肆意破坏着我们今天这个契约化社会最宝贵的人文基础。这种危害，远远超越了过去任何一款游戏中的暴力和*，已成为人类文明的公敌，更为可怕的是，全世界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

    “是不是太夸张了？”我不以为然，“那不过是一款游戏，怎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一点也不夸张。这种无形的危害再怎么计算也无法估量出它实际影响于万一，这种危害已经影响了几代人，并将一直影响下去。”

    “会有什么不良影响？”我还是不太理解。

    “人类社会在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进化之后，才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契约化社会，人们也才逐渐摆脱了对权力、对帝王、对英雄、对救世主的崇拜，转而把契约推崇到神圣的地步，制定各种合理的契约来维系社会关系并使社会体制向更加健康文明的方向发展。”金爵士说到这语锋一转，“但是，重复着我们祖先发展步伐的‘真实幻境’，使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再次回到那个野蛮而落后的社会中，自觉或不自觉地陷入权力崇拜和野蛮规则的漩涡，甘愿在那种金字塔一样的从属等级制度下拼命挣扎求存，他们在游戏中得到的人生经验会不知不觉地带入到现实生活中，他们身上会逐渐重现人类控制欲和支配欲的劣根。同时，他们也更容易接受别人的控制和支配，更容易接受从属等级制度或独裁者。这就不断侵蚀动摇着我们今天这个文明社会的人文基础。尤其‘真实幻境’还是目前最成功最大众化的游戏模式，对任何人都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非常方便地进入那个虚拟世界，这使每一个参与者都不同程度地接受着那个虚拟世界落后规则的熏陶和洗礼，这种影响是以往任何一种媒体或文化形式所不能达到的。”

    虽然我承认媒体或游戏对人们的行为准则多少有所影响，正如淫书有诲淫之功，暴力电影诱人犯罪一样，不过我不认为能达到金爵士所说的那种危言耸听的地步。我忍不住反问道：“你们是如何用比较客观的办法来估算这种影响？会不会有危言耸听的嫌疑？”

    金爵士叹了口气：“这种影响已经开始在不同的人群中显现出来，沉迷游戏最深的玩家，更容易拉帮结派结成各种团体，他们藐视包括法律在内的各种契约，崇尚强权、武力和征服，心甘情愿无条件地服从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这种情形多像二战前夕的法西斯国家啊！已经有几个小国发生了这样的政变，推翻了民主的政府体制，建立了准独裁的专制国家，虽然政变的原因多种多样，但这种人文基础的改变，才是造成这种文明倒退的根源！”

    我哑然，如果真如金爵士所说，那么人们从“真实幻境”中得来的人生体验，确实在悄然改变着我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那种古老而顽固的人性劣根，也悄然在人们心底复苏。不过因为这就要毁灭一个科技文明的伟大成果，一个全世界人民都为之疯狂的、近乎真实的虚拟世界，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不由问道：“一定要毁灭它？难道就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们其实已经尝试过其它一些办法。”金爵士摇了摇头，“在刚意识到那个虚拟世界对人类社会巨大的负面影响后，我们曾派出了数名志愿者以普通玩家的身份进入游戏，当时‘真实幻境’的系统还不是那么完备，各种作弊代码也还不是那么稀缺，这些志愿者带着秘密的使命，凭着这些作弊代码，在游戏中或多或少地恢复了部分现实记忆。然后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主要是传播现代文明社会最基本的博爱、平等、自由的人文思想，他们中最优秀的几个人创立了虚拟世界中流传最广的几种宗教，比如像东方的佛教，西方的基督教等等。对了，你在游戏中接触到的道教，也是由一位华人教育家在游戏中创立，他在游戏中的名字叫李耳。这些宗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要唤醒人们对那个虚拟世界的沉迷，看破那个世界权力、地位、声名、财富之后的虚幻。它们诞生之初虽然也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消游戏中野蛮规则的负面影响，更何况它们最终都不可避免地扭曲为统治者手中维护政权的工具。所以，用宗教来教化、唤醒世人的办法并不成功。”

    说到这，金爵士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之色，笑道：“不过还好，这些志愿者在离开‘真实幻境’时都作了两手准备，就是用非常手段保留下了一些作弊代码，最后躲过游戏公司的清查完整保存下来的，就只有太阳教的《占星术》和道教的《易经》，它们是游戏中唤醒现实记忆，并躲过电脑系统监督的作弊工具，它们一旦结合，可以创造出超越那个时代的超人！”

    “我懂了，”我开始明白其中的关节，“让这个超人以巨大的智力优势，打破整个虚拟世界的势力平衡，建立一个统治全世界的强权！这样，或用强权来推行宗教以教化世人，或让世人在游戏中失去冒险的乐趣。总之，一个统一的大同世界，会使人对它完全失去兴趣。”

    “不错。”金爵士点头道，“这个虚拟的世界寄生在整个计算机网络上，要想毁灭谈何容易，除非毁掉整个互联网，这种代价全人类都负担不起，所以只有用这种曲折的办法。”

    “该不会我就是这个超人吧？”我强笑道，“我好像也能在游戏中保有现实的记忆，只不过丧失了进入‘真实幻境’前的所有记忆而已。”

    金爵士摇摇头说：“你不是，你要保有过去的记忆进入游戏，立刻就会被系统踢出去。只有同时掌握《占星术》和《易经》，才能彻底骗过系统。”

    “难道是黛丝丽？”我疑惑起来，她再怎么看也不像是肩负如此重任的超人啊。

    “她也不是，”金爵士断然否定，“虽然她同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的文字，但她已经过了真正勘破它们的年龄，必须是在虚拟世界中灵智未开的孩童，没有受到那个世界中常识的影响，才最有可能同时掌握这两种经书的真谛。”

    “孩童？”我皱起眉头，“会是谁呢？我见过吗？”

    “你不用猜了，他还没有在‘真实幻境’中诞生，”金爵士笑了起来，“不过这位精心遴选出来的优秀战士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即将进入那个虚拟的世界。他是由‘维进联盟’远东分会负责挑选的。为了保密，对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太了解，只知道他是东方某大国一位有过赫赫战功的名将。对了，他的掌心有一块殷红的胎记，他的代号叫做‘毁灭者’。”

    “‘毁灭者’？以毁灭‘真实幻境’为目的而生？”我终于明白了。

    “不错，他将以更大的野蛮来毁灭野蛮，”金爵士点头道，“你在游戏中也亲眼见到过，文明和进步未必能战胜野蛮，就像相对文明、进步的大宋，却先后败给了野蛮落后的契丹人和女真人一样。所以‘毁灭者’将比过去的契丹人和女真人更野蛮，更好战，更崇尚武力和征服。”

    “这中间需要我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汉斯博士幕后的老板又是些什么人？我为何与他们也有秘密协议？”我突然发觉有还有许多疑点，自己好像也有些多余。

    金爵士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说，“你的任务本来只是保护黛丝丽取得《易经》，黛丝丽其实也是我们的人，不过她在‘真实幻境’中已经完全迷失了自己，她现实的记忆已被系统全部屏蔽。至于汉斯博士，他曾参与过‘真实幻境’系统的创建，后来被一个国际恐怖集团收买，为他们谋夺‘真实幻境’最后这两种作弊代码，以向游戏公司甚至全世界玩家敲诈。我们把你伪造成无所不能的犯罪天才孙猴子，就是要吸引他们与你合作，借助他们掌握的《占星术》，你才能以普通玩家的身份，在游戏中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又不受专门监视系统维护员的程序察觉。”

    “等等！”我皱眉打断金爵士的话，“为什么除了系统维护员，只有我保有部分现实的记忆，同样掌握《占星术》的汉斯和黛丝丽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成功忘记过去的人，”金爵士眼中闪出一种尊敬，“你从小就不曾中断过东方一种神秘功法的训练，那种修炼意志的方法帮助你做到了这一点，这是人类最难做到的一点。汉斯博士也正是看上了你这一点。如果不是靠这种自然的方法成功抹去自己过去的所有记忆，仅凭《占星术》根本骗不过‘真实幻境’的安全系统，据我所知，你是唯一做到这一点的人。”

    终于遇见一个知道我过去的人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涩声问道：“我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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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孰真孰幻（一）

﻿    金爵士用一种带有歉意的眼神望着我说：“我只知道你原是安梅瑞克国情报局最出色的特工之一，在特种部队服过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使自己彻底失忆的人。在情报局推荐来的多名优秀特工中脱颖而出，成为替我们工作的志愿者。”

    我想起了自己在虚拟世界中表现出的那些军事才能，搏斗本领，以及紧要关头那种超常冷静的特质，与我在现实中的身份和经历倒也吻合。可惜金爵士对我的过去只知道这么多，我只好转而问道：“‘维进联盟’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随意借用情报局的特工？”

    “‘维进联盟’在世界范围的影响确实很大，”金爵士眼中闪出一丝自豪，“我们不仅得到许多大财团的资助，也得到多国政府的帮助。尤其在抵制游戏、影视、文化的不良影响方面，更得到各国政府的大力支持。这次为毁灭‘真实幻境’，就得到安梅瑞克国情报局的通力协助。当然，他们也是想利用你打入汉斯博士幕后那个恐怖集团，那个恐怖集团上个世纪末曾经资助过针对安梅瑞克国的一系列恐怖活动，他们的首领被媒体称为‘恐怖之王’，据传他在全世界密探和军警的追捕下，依然还活跃在世界各地，并不是像安梅瑞克曾经宣传的那样，已经在过去一系列打击恐怖组织的战争中被击毙。”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疑点：“虽然我在现实中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在‘真实幻境’中我该有自己虚拟人生的记忆啊？为何我的记忆是从大沙漠开始，再往前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金爵士犹豫了一下，用不敢肯定的口吻说：“由于你进入游戏的一切细节都是由汉斯博士来操作，具体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从你所说的情况看，他们一定是使用了一种违反人伦道德的办法，帮助你骗过了系统，用非正常的手段进入游戏。”

    “什么办法？”

    “克隆人！并且是以超自然的速度成长起来的克隆人。你如果在游戏中照正常的虚拟人生成长，有了完整的虚拟人生经验和记忆，《占星术》也无法帮你保留部分现实记忆，所以他们取你一个细胞进行克隆，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你的替身，让他先代替你进入游戏，并完成虚拟人生的成长，需要的时候，克隆人退出游戏，你代替他进入，由于系统是靠眼底视网膜和指纹以及DNA密码来核实身份，所以系统分不清你们是两个人，你便可以接替他成为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他在游戏中的成长记忆却无法转给你，所以你在游戏中的记忆只能从进入游戏那一点开始，没有过去。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方才要像审讯犯人一样核实你的身份。听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我才肯定你确实是我们的人。”

    对金爵士的话我完全不明白，估计以我现在的头脑要弄明白也有些困难，对这我也不太感兴趣，只想这一切早点结束，便问道：“目前黛丝丽已经安全取得了《易经》，我的使命是不是已经完成？与你们的合作是不是也已结束？”

    “本来是的，”金爵士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不得不再次借助你的特殊能力来解决。”

    在我的追问下，金爵士的神情第一次有些犹豫起来，脸色很是为难，踌躇片刻后才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解释，因为这是一种尚未证实的揣测，还没有人能用科学的办法来证明。”

    “到底是什么揣测？”

    “就是‘真实幻境’游戏系统，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我一愣，摇头笑道：“那个人造的东西会有自己的意识？我只知道高级动物才有意识，独立意识甚至只属于人类。”

    金爵士也摇着头道：“电脑系统会不会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一直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科幻中倒是常把电脑人性化，不过严谨的科学家对此从来都嗤之以鼻。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电脑会有意识。但是有迹象表明，‘真实幻境’游戏系统似乎有一种自动保护自己的本能，这种本能不是由原有的保护程序赋予，而是它在每一次局部遭到意外破坏之后，逐渐学会的自我保护本领。”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摊摊手解释说：“举个例子，某个游戏主机遭到黑客破坏后，另一台主机会自动复制程序传过去，帮助它恢复。除此之外，系统似乎总是懂得利用合理的程序，以最有效的办法使自己在安全条件下运行，它懂的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疑惑地摇摇头，喃喃道：“若真是这样，它要发现那个世界中谁对它的安全不利，岂不立刻就把他踢出去？”

    “当然不是这样。”金爵士笑起来，“系统没有把玩家随意赶出去的程序，而它也还没有高级到自己编制复杂程序的地步。”

    见我越加茫然，金爵士耸耸肩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系统最多只知道修改控制一些可变量，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使游戏中的事件向着对系统本身有利的方向发展，为此它自动微调控制诸如天气、环境，气象等参数，甚至影响游戏中的人，赋予他某种暗示和能力，让他不知不觉地为系统的安全服务。通常这种影响只能针对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疯子或弱智，不过有时趁正常人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时候也有效。你有没有发觉游戏中某些人，有超越正常人的能力，却又没有正常人的思维，看起来像思维混乱的疯子，却有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们怀疑这种人是受到了系统的影响和控制。”

    “浪烈！”我脱口而出，他现在的剑法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简直就是一种带有魔力的杀人绝技，对手根本就无法抗拒。而他残废逃回兴庆，被赶出楚王府，并遭到过去那些手下败将前所未有的侮辱的时候，大概也是他意志最薄弱思维最混乱的时候。

    金爵士听我简短地讲述了浪烈的情况后，脸色不禁凝重起来：“如果系统真懂得影响特定的人来保护自己，浪烈正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是这样，他定会接受暗示去保护系统，这样黛丝丽就危险了。她身怀《占星术》和《易经》，这本身对系统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丝惧意，如果要我去对付浪烈的话，即便知道是游戏，我心底也有种莫名的恐惧，不等金爵士说下去，我讪讪一笑，抢着说：“如果是对付浪烈，你最好还是找别人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金爵士盯着我说：“如果你都不行，恐怕就再有没人对付得了他，我们多年的心血可能就全部白费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说的这些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再说我已经失去记忆，过去的身份和职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比较起来，我倒宁愿相信自己只是一个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像维护人类社会文明进步这样的伟业，我想想都觉得有些空泛，实在没什么兴趣参与。”

    金爵士并不因我的拒绝而放弃，他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问道：“如果你有子女，你是愿意他们生活在今天这样一个生命、尊严、人格有保障的文明社会？还是像‘真实幻境’那样的野蛮社会？如果每个人对文明的倒退都袖手旁观的话，我们真有可能回到‘真实幻境’那样的社会。”

    我心中一动，如果我有子女的话，我宁愿他们做文明社会中一名快乐的普通人，也不愿他们做专制社会中的帝王。沉吟片刻，我叹道：“不是我推卸责任，实在是我对付不了浪烈，怕有负所托。”

    金爵士理解地拍拍我的肩头：“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已为你物色到一位帮手，她不仅是调查局的密探，也是‘真实幻境’系统认可的维护员，和你一样保有现实记忆，可以和你在虚拟世界中默契配合，她就是逮捕你的雪妮。”

    我心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惊喜，立刻就在点头。大不了让浪烈杀了，又不是真死，怕什么？只是雪妮刚出卖了我，我为何会这么快就原谅了她？惊喜过后我又有些痛恨起自己来。

    “如果没什么疑问，你抓紧时间休息，然后赶回‘真实幻境’。我这就找调查局商量，尽快把雪妮要来，并向她说明一些必要的细节，时间很紧迫。”

    我与金爵士握手告别。在侍者的带领下从书房出来时，我浑身轻松就像换了个人。马上又可以见到她了，无论是作为雪妮还是绮丹韵，这次我们都不再是对手，而是亲密合作的伙伴。这让我第一次喜欢上了自己的任务和冒险。

    “啊――――”

    胸膛剧烈的疼痛使我从昏迷中醒来，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立刻有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按住了我欲挣扎的身体。

    “别动！”有人在用温柔而严厉的声音命令我。听到这声音我平静下来，忍着痛任由她解开我胸前的纱布，为我抹身换药。

    “胸膛中了如此深的一剑，居然还能活回来，你果然很命大。”她熟练地为我敷上金创药，然后把伤口再次包扎起来。听到她的声音，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现在我不仅跟她在“真实幻境”中重逢，现实中我们也近在咫尺，在同一个房间。

    “我在哪里？”我一张口，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虚弱。

    “现在我们在临安城郊一个农户家里，我从小河中把你捞起来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她包扎完伤口，细心地为我盖上被子，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照你现在的伤势来看，恐怕短时间内还无法完全恢复。”

    又是她从浪烈眼皮底下把我救了出来，在浪烈面前这要冒多大的凶险，我不敢想象。这一瞬间我已原谅了她对我的出卖，算起来她仅出卖了我一次，却救了我无数次。况且她出卖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孙猴子，而不是我这个白痴。

    我挣扎着抓住她的手，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穷酸腐儒模样的西门庸，不过她的眼睛没有伪装，还是清澄如蓝天碧海。见我突然睁眼，她赶紧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羞怯和尴尬，手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任由我紧紧握住。她低垂的目光瞬了几瞬，最后也大胆地迎上了我满含深意的眼光。

    大概是读懂了我眼中的询问之意，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用指头在我手心飞快的敲击起来。我在最初的茫然之后，渐渐从敲击的规律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是孙猴子，我还会逮捕你。

    见我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再次敲击我的手心：这是世界通用的摩尔码，你应该懂得吧？

    我笑了笑，也用这种密码向她的手心敲击：现在我是白痴，不知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眼中泛起一丝波光，略一迟疑，然后回应我：工作时间，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我赶紧敲出：下班后呢？不知能否给我精神与肉体双重抚慰？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羞怯和嗔意，猛然在我脑门上重重敲出：休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在缓慢地康复，当我终于可以从床上下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这期间，我在庆幸浪烈没有找上门来的同时，也担心他找到了托尼和黛丝丽。茫茫人海中，希望他们能逃过浪烈的追杀。

    绮丹韵能在这危急关头救下我，多亏她从中都一路追踪黛丝丽和托尼到临安，也从临安“鸿盛堂”帮众那里知道黛丝丽曾在郊外的道极观出现，于是也连夜赶到此地，刚好比我晚了半日，正好看到我伤在浪烈剑下。是她引开浪烈后把我从河中救起，也终于使她确认我就是孙猴子，于是她离开游戏回到现实去跟踪、逮捕我。刚巧又从汉斯博士手中把我救了下来。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幸运女神。

    等到我的伤痊愈已经是三个月以后。除了胸口上那道瘢痕，我又和原来一样的生龙活虎，甚至更加精猛，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和我在一起，我无论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出奇地好，渴望着与浪烈决一雌雄，哪怕至今我也没找到击败他的办法。

    这期间我还去拜访了在临安的“鸿盛堂”二当家江海涛，并信守诺言给了他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以换取他的帮助，借“鸿盛堂”遍布江南的力量找寻托尼、黛丝丽和浪烈的下落。同时也辞去了江淮军参将的职务，在我的竭力请求下，虞允文让我顺利地脱离了江淮军，重新成了个一身轻松的普通百姓。身怀“鸿盛堂”江海涛给我喝茶的五千多两“零花钱”，我也不必再为生活犯愁。

    大半年过去，“鸿盛堂”还没有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估计他们已离开了江南。我与绮丹韵决定亲自到北方去找寻。其时北方新登基的完颜雍渐渐稳定了国内局势，成功招降收编了完颜亮溃逃的南征大军，并在符离会战中击败了乘胜追击的宋军，保住了北方领土。经过这两次大战，金、宋两国都无力再战，又重新划定疆界签定和约。战事终于停了下来，两国再次恢复了过去那种既相互敌视又和平共处的状态。不过我想这种状态随时都会被打破，我想起了金爵士说过的话：和平只是战争的间歇，只要人类还无法克服自身的控制欲和支配欲，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酝酿着更大的战争。

    我与绮丹韵扮成行脚商人，从江南买了些土特产贩运到北方。我有南宋的通关文牍，而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曾经是现在的大金国皇帝完颜雍倚重的智囊，自然身怀通行全金国的通关令牌，所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几个月后我们顺利抵达大金国都城中都，躺在中都城最豪华的客栈舒适宽大的锦榻上，我和绮丹韵再次起了争执。

    “明天，我要去见完颜雍。”绮丹韵倦在我的怀中，激情尚未尽褪，脸颊尤泛着动人的红潮，就已经开始在考虑工作的问题。她是在我养伤期间，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和厚颜无耻，终于屈服于本性和情感，与我在这虚拟的世界中成了真正的情侣。不过她绝大多数时候仍然是西门庸，像这样洗去伪装让我一亲芳泽的时候还是屈指可数。

    “不行，今日的完颜雍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活在完颜亮威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赵王了，你知道他不少隐秘，他难保不会杀你灭口。还有你的智计谋略，也是他杀你的理由，正如当初李仁孝要杀我和托尼一样。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帝心，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帮手。”说着我搂紧她的身体，不停地轻吻着她，生怕她立刻就要起身离去。这些话半是事实半是借口，我心底其实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最好永远都找不到黛丝丽和浪烈，最好我和绮丹韵就在这虚拟的世界中，作一辈子的情侣。

    “不借助金国的势力，茫茫人海，我们到哪里去找浪烈和黛丝丽？”绮丹韵温柔地回吻着我，不过言语却一点也不温柔，意志也不因我的温存而稍屈。我闻言不禁哑然，如果不借助这个世界中的各种势力的话，要在这世上找三个人，不缔是大海捞针，盲人骑马。

    “可是，我不想你去冒险，更怕就此失去了你。”我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喃喃说着，身体再次和她融为一体。说理不成，我只好使些温柔手段，希望她暂时忘掉任务责任之类的凡俗事。

    “傻瓜，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吧？再说，完颜雍和完颜亮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不会有事的。”她把手指插入我的头发，在我耳边涩声呢喃着，同时也缓缓起伏腰身回应着我的温存。

    “好吧，这事我们明天再商量。”我哑着嗓子，在她压抑的呻吟声中，渐渐陷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第二天一早，绮丹韵便恢复成西门庸的模样。我最终还是未能说服她，只好陪她一同进宫去见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雍。虽然绮丹韵有完颜雍当年在赵王府中通用的金质腰牌和令符，我们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才受到召见。我对高高在上的帝王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因此便没有通报自己的名字，所以被侍卫们挡在了禁宫二门之外，只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被宦官领了进去。这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西夏皇帝李仁孝，想起他对我和托尼的背叛，我只有祈求神灵，希望完颜雍真如绮丹韵所说是一个罕见的仁者。

    大约顿饭功夫后，西门庸终于在宦官的引领下出来，我总算暗暗松了口气。看到她假面上露出的笑意，立刻便猜到，这事成了。

    “完颜雍已答应动用官府和侦缉营的力量，为我们查探浪烈和黛丝丽的下落，我们不必再大海捞针、盲人骑马到处乱撞了，就在这中都等候消息便是。”回到住所，绮丹韵脱去伪装，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完颜雍会不会出尔反尔？”我轻拥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任由我放肆着，在我耳边轻笑道，“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忘恩负义翻脸无情，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仁者的话，完颜雍应该算是一个，不然我也不会尽力帮他。”

    “仁者？”想起被他的马车撞死的那个算命术士，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也许是那术士泄露了天机注定了要死，怪不得完颜雍。但绮丹韵越是推崇他，我就越是对他没好感，我已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完颜雍面前有点自卑，大概他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贵族、如今又是大金国高高在上的帝王吧。不过这也不能免了我对他的诋毁。“他派人刺杀自己的兄弟，这似乎不是仁者所为啊。”

    “这怎么能算？”绮丹韵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完颜亮暴戾无常，派人刺杀他不仅是完颜雍的自保，也是挽救大金国的无奈之举，这丝毫无损于他的仁义之名，你不该老是对他抱有过分的戒心。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仁者，可不能用那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仁者有时候也不得不做一些不仁之举啊。”

    “但愿是我多心吧。”我知道绮丹韵说得完全正确，正如李仁孝曾经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又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暴君完颜亮以换取西夏的政治利益，但对西夏许许多多百姓来说，他依然是个难得的仁义之君。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绮丹韵，便一把把她抱起来，边吻着她边往里面卧室走去，进了卧房她才省悟过来，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带着亦羞亦喜的神色嗔道：“现在是大白天。”

    “有什么关系？这里整个小院都被我们包下，不会有旁人闯进来。”我说着以老鹰抓小鸡的姿势向她扑去，她却嘻笑着灵活地闪开，我们便在这卧房内一追一逃，不时还以擒拿格斗手法短兵相接，不过已没有以前那种性命相博的惊险和紧张，有的，只是无限绚丽的春色和风光。这种游戏我们已进行过多次，互有胜负，不过无论谁输谁赢，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们就这样在中都暂时住下来，除每十天半月到完颜雍指定的衙门打探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我们留连在中都附近的名山大川间，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的职责和原来的身份，直到得到点模糊的消息时，已经又是半年过去了。

    在众多纷繁杂乱、真假莫辩的谍报中，两条不太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大约一年前，在鞑靼人的斡尔沁大草原，曾有一名色目武士与一名西夏剑手激斗半日，二人超凡脱俗的刀法和剑法，曾让无意间目睹这次战况的牧人惊为天人，这次激战也被鞑靼牧民们传为‘天人之战’。”

    “不久前，北方鞑靼人中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一名‘握血而生’的婴儿已经诞生，他将是蒙古诸部未来的勇士和英雄，将带领鞑靼人创下不世的功业和辉煌，改变鞑靼人长期被凌辱被压迫的命运。”

    “握血而生？”我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指手心有鲜红胎记的婴儿？”

    “难道是‘毁灭者’？”绮丹韵也道，“如果这两条消息确切的话，那场‘天人之战’多半就是浪烈和托尼，它也是发生在鞑靼人的境内，难怪咱们一直得不到他们的消息，这是金宋势力都无法达到的蛮荒之地，我们该立刻动身前往斡尔沁草原。”

    “再等等吧，等到有确切的消息再说。”我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已经对繁华的中都有些留恋。金国在完颜雍上台后，大力推行仁政，全国呈现一派中兴之势，中都比之以前更繁华了许多，老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兴旺景象。我很想和绮丹韵在此长住下去，实在不想到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大草原去受苦。

    “嗯，好吧，不过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有无新的消息，我们都要立刻动身去斡尔沁草原。”绮丹韵白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从她的表情，我知道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私心，不过却没有点破，看来她心灵深处和我也有同样的心思。

    说是一个月，到最后我们正式动身时已经是三个月过去。为了防备在大草原上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给养和装备，甚至绮丹韵还从完颜雍那儿给我弄了个金军都尉的虚衔，率数十名金兵，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诸部。其时蒙古各部战乱不断，大草原的生存法则是掠夺和征服，任何外族人进入这个地区都十分的危险，只有大金国的官吏和兵将才是安全的。各部落为了争取强大的大金国的支持和册封，对金国特使都十分的巴结。这身份对我们在草原上的行动十分有利。

    越过金国北方的疆界进入大草原，我们就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各部落，暗中打探黛丝丽和托尼的下落，我们的身份使我们在所有部落中都受到最高的礼遇和招待，这也使我们不得不在每个部落逗留想当长一段时间，临走还能得到不菲的给养和礼物。在中都受尽军法管束、官长压迫的穷大兵们，在大草原上都成了人人敬畏的贵客，每到一个部落，大吃大喝的同时，还有大把的金银揣入怀中，众兵官竟都有些乐不思蜀起来。若不是有我的约束，众兵将甚至会在那些富裕的部落长住下去，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那些鞑靼贵族，根本无心再在大草原上长途跋涉。

    大草原天高地阔，地绿天青，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天地间，才感到人的渺小和天地的宏大，让人心胸也为之一宽。出使蒙古诸部已经一年有余，但仍然没有托尼和黛丝丽的任何消息。虽然眼前是满目美景，身旁有绮丹韵并驾而行，我也渐渐高兴不起来。

    “大人，前方该是蒙古孛儿只斤部，那可是个大部落！”翻过草原上一处缓坡，向导突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向我禀报。一个金将也高兴地对我说：“这孛儿只斤部三年前灭了塔塔儿部后，现在可是草原上屈指可数的强大部落，金银财宝定是不少。”

    我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前方现出了一大片蒙古包，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馒头散落在一条蜿蜒的小河两岸，一直绵延到天边。看这规模确实是草原上罕见的大部落，难怪疲惫不堪的兵将们满是兴奋。一个大部落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肥羊美酒，金银珠宝，温暖敖包，甚至还有女人。

    “你先去通报，我们在此暂歇。”我说完率先下马，虽然只是个临时的金国特使，我也不想堕了大金国的威名，必要的架子和官威还是要的，不然得不到蒙古人的敬畏。

    传令兵应令而去，众人纷纷下马休息。不多时，一队彪悍的骑手风驰电掣地从营地中冲了出来，转眼间来到我们面前，领头那汉子在我的面前飞身下马，躬身禀报道：“孛儿只斤部千户巴彦，恭迎大金国特使白将军！”

    一年多下来我已粗通他们的语言，听到这禀报我略有些意外，通常这种情况都是由部落大汗亲自来迎接我这个大金国特使，而不是一个寻常的将领。我不悦地问道：“你们的大汗呢？”

    “也速该大汗带众首领狩猎未回，目前我是部落的最高头领。”巴彦连忙诚惶诚恐地解释。我心下这才释然，点头说：“好！你带路。”

    进得部落营地，在简短的拜谒仪式后，自然少不了点起篝火，饮宴狂欢，大家直闹到深夜方止。当我被绮丹韵扶回营帐时脚下已有些不稳。朦胧间突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那人身着蒙古人的长袍，匆匆地进了一个巨大的敖包，我虽然没有看清其模样，那背影还是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我停下脚步问跟在身后的巴彦：“方才那人是谁？”

    巴彦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好指着那敖包解释道：“那些是大汗的帐蓬，特使大人方才看到的大概是我们大汗的奴仆或妻妾。”

    见我仍盯着那帐蓬的门帘不走，巴彦忙低声道：“小人已为大人准备下了侍寝的女奴，都是我族中有名的美女，大人随我来吧。”

    我刚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猛觉腰间剧痛，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转头一看，却见假扮成西门庸的绮丹韵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旁的巴彦被我这声痛叫吓了一跳，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没事。”我悄悄揉揉被绮丹韵拧痛的腰肋，对巴彦摆摆手，“女奴我就不要了，不然没等我见到她的面，命就先去了半条。”

    巴彦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立刻吩咐随从去把我的帐篷清空。当我和绮丹韵回到帐篷时，我赶忙对她解释说：“我不过是喝醉了酒，无意识地点了下头，你也不必如此狠心痛下毒手吧？”

    绮丹韵装着没听见，眼里就像根本没有我这个人，顾自和衣钻入被窝。一见她的脸色我就知道，今晚我有得罪受了。

    第二天日三竿高我才从宿醉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我也没在意。绮丹韵有早起的习惯，况且昨夜醉酒乱点头，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哄她开心，她不会这么快就理我。胡乱抹抹脸，我慢慢踱出营帐，只见四野有牧民们正在忙碌，吆喝着把马群赶出围栏，姑娘们则把羊群赶向河边水草肥美处，有的则在为牛羊挤奶。其中一个提着奶桶回帐蓬的蒙古女子引起了的我的注意，她好像就是昨夜我见过的那人，她的背影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附近几个营帐的金兵大概也是宿醉未醒，我也懒得叫醒他们，信步向那个蒙古女子消失的蒙古包走去，刚走到门帘外，那女子正弓腰出来，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们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她的皮肤已经磨砺得十分粗糙，脸上也有一种太阳晒出的殷红，几乎已看不出她本来的肤色，眼角甚至有了淡淡的鱼尾纹，栗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肮脏不堪，只是那深褐色的眼中仍有我熟悉的宁静和坚韧，这眼眸总算使我认出，她就是我们苦苦找寻的黛丝丽。

    “是你？”我目瞪口呆，她外表巨大的变化，竟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她眼中则闪过一阵莫名的激动和惊喜，注意到我的服饰，她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白将军！”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作蒙古人打扮？托尼呢？”我总算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托尼？”她眼中陡然闪过无言的悲戚，泪水渐渐*眼眶，却始终没有滚落出来，只平静地说，“托尼死了。”

    我浑身一震，差点软倒在地，紧紧抓住身旁的栓马桩才勉强站稳。那个骄傲而自负的撒尼族武士，易卜拉欣?；汉森?；托尼，终于还是死在了那柄美丽而恐怖的剑下。想起我与他的恩恩怨怨，我胸口隐隐作痛，泪水不知不觉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深吸几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才涩声问：“托尼怎么死的？”

    “托尼为了引开那个一直追杀我们的疯子，不惜孤身与之决斗，战死在斡尔沁大草原。”黛丝丽说着凄然一笑，“我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托尼，利用他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我是圣女，不会也不能有正常人的感情，但当得知他战死那一瞬，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他，我也才屈服于掳掠了我的也速该大汗，只求他带回托尼的遗体，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并为我杀了那个疯子为托尼复仇。”

    “浪烈也死了？”我紧握刀柄，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无常，虚幻和不可测度，跟我也再没有多少关系。

    黛丝丽微微点了头：“当时也速该大汗带了一百多名族中勇士，连夜追杀那个疯子，一个月后活着回来的就仅剩十多人，不过他们还是带回了那个疯子的人头。”

    我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问：“托尼葬在哪里？我想去拜拜他。”

    “不必了，”黛丝丽捋了捋鬓边的乱发，这动作总算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个黛丝丽。“他无论葬在哪里，我都不想有人去打搅他的安宁。他现在属于我一个人，他就在我的心里。”

    我哑然，沉默半晌，最后无力地说：“我把你带走吧，把你送回你的故国。”

    黛丝丽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现在是也速该大汗的妻子诃额仑。我如今已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再越过千山万水回到故国。况且”

    说到这黛丝丽嫣然一笑，眼中泛起一丝慈爱的光芒，言语中也充满怜爱：“现在我已有了一个儿子，我不能抛下他。”

    “儿子？”我一时间还不能把这和圣洁的黛丝丽联系起来。

    “他就在里边，”黛丝丽说着掀开门帘向帐内轻声呼唤，“铁木真！快出来拜见白将军。”

    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像个成年人一样镇定自若地由帐内踱了出来，用一种淡漠的目光望着我，并不因为我这身大金国将领的制服而稍有敬畏。他那完全不属于孩童的目光陡然使我心中一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世界的目光。黛丝丽爱怜地捋捋孩子的头发，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儿子说：“我虽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却始终不能勘破这天道之秘，但我相信我儿子能。”

    “姆妈，我进去了。”孩子有些不耐烦地挡开母亲爱抚的手，转身回了蒙古包。在他抬手那一瞬，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掌心像鲜血一样殷红一片！

    “毁灭者！”有人在我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我一回头，才发觉化妆成西门庸的绮丹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后。黛丝丽见有外人在场，不再说什么，一低头，也进了敖包。

    “不错，正是握血而生的‘毁灭者’！”我紧握着绮丹韵的手，只感到这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主宰着这个世界。和绮丹韵在帐外默然半晌，最后我悄声说：“回去吧，浪烈已死，我们的任务也已完成，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我黯然转头，心中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种难以言表的郁闷，不知是为黛丝丽还是为托尼，亦或是为浪烈。刚转回头，我便注意到身后那个静静站在栓马桩旁的牧民，离我数十丈远，就这么闲闲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与周围环境自然而然融为一体的静谧，让人实在不易注意到他。风吹拂着他一头乱发，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刹那间，我的后心已为冷汗湿透。他不像别的牧民那样腰挂马刀，他的腰间佩的是一支奇特的无柄长剑！

    我和绮丹韵同时停下脚步，望着他一步步慢慢踱过来，他的步伐甚至有一种闲庭信步的飘逸。在刚听到托尼死讯时，我只想着如何与他拼命，如何为托尼报仇，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心中只剩下恐惧。

    “你不是死了么？”我一开口，才发觉自己连嗓音都有些发颤，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而舒惬。见我问起，他淡淡一笑，有些不屑地反问道：“就凭也速该？他杀不了我，居然用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去骗那个笨女人，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说着他停下来，摇头叹道：“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不是你，我还真找不到那个女人。我在草原上跟踪了你近两年，这下总算可以把你们一并解决了。”

    “你为何要杀黛丝丽？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跟你无冤无仇？”我厉声质问的同时，偷眼打量四周，可惜蒙古包十分分散，最近的那个也不易听到我的呼喊声，况且男人们已经放牧去了，剩下的都是孩子和女人，除了我带来的那些金兵，没人能帮我。可惜他们这会儿恐怕还是烂醉如泥。

    “不知道，”浪烈见我问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和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她，我心中总有这么一种强烈的欲望，甚至超过了杀你的欲望。也或许是神灵的旨意和暗示，我总是不断梦到刺杀那个女人的情形。”

    他的话终于证实了金爵士的担忧和猜想，我心中的恐惧更甚。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握住了我，令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转头与绮丹韵相视一笑，我立刻用摩尔码飞快地告诉她：趁他剑未出鞘抢攻，不然我们必死无疑！动手！

    我率先向浪烈扑去，同时刀也脱鞘而出，迎头直斩，只见浪烈一个转身，巧妙地躲过我闪电般的一刀，当他转回身来时，那支无柄剑已连在他手腕上。一道淡淡的剑光在虚空中泛起，美丽而神秘，我不知不觉地用胸膛迎了上去。

    冰凉的利剑透体而入，刹那间把我刺了个对穿。这当儿我突然笑了，眼中闪出一丝胜利的光芒，拼尽余力猛然原地一个转身，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柄无敌天下的无柄长剑，应声折断在了我的身体里。

    “怎么会这样？”浪烈意外地望着手腕上剩下的半截断剑，神情如迷失了心智的白痴。

    “你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武功吧？”我大笑着缓缓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同时，我看到绮丹韵的刀已切入了浪烈的咽喉。

    我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凉意从心脏瞬间传遍全身。鲜血从断剑的血槽中直喷出来，像喷泉般颇为壮观。这一剑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脏，我残存的意识突然在想：白痴总算要死了。

    绮丹韵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并无悲色，只有说不出的疲惫。不顾我冒血的伤口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总算完成了，我再不想回这儿来。”

    “啊――――”

    我一声大叫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看看胸前，完好无损！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望向一旁的绮丹韵，哦，现在应该叫她雪妮。她也从睡梦中醒来。服务生正为她摘去头罩。我跳下床来，忘情地与她紧紧拥在一起，活着的感觉真好。

    “走吧，我想尽快离开这儿。”雪妮回应着我的热吻，在我耳边喃喃道。一旁的服务生理解地望着我们，静静地没有催促。

    “想去哪儿？”我们驾车离开游戏公司时，雪妮悄声问道。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情意绵绵地说：“想去你那儿，先疯狂地*，然后再大吃一顿。”

    雪妮脸颊泛起动人的红霞，静静地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这儿离雪妮那处浪漫小屋还有十万八千里，不过看她的神情，我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明天，我替你约帕特?；莱利教授。”在第一次激情过后，雪妮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这儿虽不是雪妮那处小屋，不过也算得上温馨而浪漫。

    “帕特?；莱利教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脑科专家啊！”雪妮轻吮着我的耳垂，“上次没能见到他，明天咱们再约。我知道你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我也想知道你的过去，希望他能帮到你。”

    “随便吧。”我轻抚着雪妮绸缎一样腻滑的肌肤，不置可否地应随口答应着，感觉第二次激情又将来临。

    三天后，我们总算见到了帕特?；莱利教授，他对我的情况异常感兴趣，用了整整一天对我大脑进行检查，然后又用催眠术为我催眠，以期唤醒我的全部记忆。但折腾了整整三天后，我过去的记忆仍然虚无缥缈，而他最后的结论居然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对自己的过去倒也没那么热心，见他一副茫然而困惑的模样，便不以为意地笑着安慰他说：“实在不行就算了，毕竟现代医学也不是万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他激动得涨红了脸，“虽然像你这种脑细胞毫无损伤，却失去了记忆的例子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也解释不了，但更主要的是，用催眠术唤回的零星记忆片断，居然是些旁人根本弄不明白的东西，我在请教了无数专家后，他们一致认为，那最可能是一种二进制码，难道你的大脑是一部计算机？”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有一股凉意渐渐从后脊升起，身旁的雪妮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发颤。我缓缓转头望向她，只觉得自己脖子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咔”声。她的眼因恐惧而睁得老大，从她眼中，我读出了和我心中一样的揣测！一样的恐惧！但那个惊世骇俗的揣测我们始终都不敢说出来。我只在心中默默自问：难道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也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游戏时代Ⅰ?；天机破》完――――

    游戏时代Ⅱ?失落的奥德塞

    楔子

    近日正与起点签订vip协议，第一部暂停更新几天。实在抱歉！

    第二部可单独成篇，所以先陆续发上来。这两本书这个月将在各大书店上市，望喜欢它的读者多多支持。

    一直没有找回丢失的用户密码，所以只能在这里留言，狂汗～～～

    楔子

    在浩淼无垠、无始无终的宇宙深处，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蔚蓝色星球。它从诞生那一天起，便静谧地沿着固定的轨道，围绕着另一个炽热燃烧的巨大火球旋转着，同时它也像陀螺一样无声地自转着，亿万年来一直如此，似乎还要一直这样恒古不变地转下去。直到某个意外的时刻，它的表面孕育出了一种微不足道的、被称作“生命”的有机体，经数百万年的延续，“生命”进化成了数十万种不同的形态，其中一种形态在拥有了一种被称为“智慧”的能力之后，开始妄图去探察、猜想、揭示他们生命形态的本质、生存的意义，以及所处世界的真相等等。由于方法的各不相同，就产生了无数的传说和争论，并由此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宗教、神话、哲学、文学、艺术以及科学等等门类。这其中也包括千万年后一个自名为“方白羽”的家伙，试图用文字给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一种另类的解释。当然，这解释是源于一种被称为“幻想”的冲动，跟真相无关。

    蓝色星球巨大的影像在空中静谧地旋转着，从它的四围望去，看不到上面任何一个具体的生命，甚至也看不到有它们活动的痕迹。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可以完全忽略它们的存在。

    不过围坐在这巨大影像周围的几个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人――――却无法忽略它们的存在，他们为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很久，久到没有人愿意再为这个问题争论下去。于是他们都闭上了嘴，望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的巨大影像发呆。

    “投票吧，”主席台上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不过一开口却是上帝的口吻，“让我们投票来决定是否来一次大毁灭，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有必要再投票吗？”立刻有人表示反对，同时敲击了几下桌椅扶手上的几个按键，“你想看看最真切的民意吗？他们的投票结果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下决心？”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弹出了一扇小小的窗口，窗口中是一高一矮两根圆柱。表示“同意”的红色圆柱体远远高于“反对”，圆柱体的下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足有十位。那人接着说：“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真实’世界，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这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赞成推倒重来，不过这代价太大了，咱们负担不起。”有人无可奈何地说出心中的顾虑，他的话立刻引来许多人的小声附和。

    “其实咱们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微调一些参数，最小限度地影响这个系统的运转，这样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少得多，损失也就小得多。”说话的人边说边敲击着扶手上的小键盘，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粉红色的大钻戒，在灯光下熠熠闪烁，看其颜色、形状和光泽，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物。随着他十指翩若蝶舞般的动作，空中的蓝色星球在逐渐缩小，众人面前渐渐现出更为广阔的星空背景。最后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它围绕着另一个巨大的火球旋转的影像，那人指向空中的影像，“专家早已经发现，这个貌似稳定的系统其实有一点细微的偏差，大概是受精度的限制，它自转的速率在逐渐减少，要知道是自旋使它像一个陀螺，这样才可以以一个稳定的姿态和固定的轨迹运动。不过如果有一天它自转的速率过低，会使陀螺不能再保持它原有的姿态，就像在地上旋转的陀螺转速太低最终将倾倒一样。到那时，固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

    “那会出现什么情况？无法预测的大灾难？”有人追问道。

    “本来是无法预测和估计，不过如果我们加以适当的引导，就完全可以预测，甚至可以预先模拟。”先前那人继续解释着，“如果我们减少恒星热能输出的参数，那么这个星球表面的气温将降低，这样，两极的冰盖会越来越厚，大量的水分变成寒冰堆积在两极，使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只要两极的冰盖堆积到一定厚度，加上转速的降低，受恒星引力的作用，陀螺将倾倒，它原有的平衡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这过程中，原有的磁场方向将改变，两极将变成赤道，而赤道上则会出现新的两极。地表面上几大板块受新的离心力的作用，将相互倾轧挤压，海啸、火山、地震接踵而来。请看由专家模拟的影像变化。”

    说着他继续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只见那个蓝色星球转速渐渐变慢，两极的白色区域在逐渐变大，变厚，最后，它缓缓地倾斜了大约九十度，原有的旋转渐渐停止，跟着，它以新的两极为轴，开始新的自转。那人指着新的赤道上的白色区域解释道：“现在，它原来两极的冰盖出现在了最热的赤道，因此会很快融化。如此多的冰在短时间内融化成水，我们要的大灾难便出现了。”

    “会出现什么情况？”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追问。

    “首先，地磁场出现大紊乱，以它为参照设定的绝大多数超自然设定将自动失效；其次，大量的冰变成了水，加上由恒星引力造成的潮汐变化，将使它出现全球性的大水灾，海平面迅猛升高，大部分的陆地将沉入海底。其中，受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的影响，处在最弱一个板块上的大陆将永远地消失在大海中。”

    “是亚特兰迪斯！”有人不由惊呼。

    “没错！”那人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粉红色钻戒，“亚特兰迪斯大陆是文明程度最高的大陆，也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大陆。几乎所有的魔法秘诀、超自然的装备、宝物、以及各种神迹当初都是设定在那里。只要它沉入大海，我们要的结果就基本上达到了。”

    大厅中再次沉寂下来，众人默默地看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不停地变化着，然后众人相互交换眼神，似乎对此仍在表示怀疑。不过虚空中渐渐变化的景象说明了一切，只见那蔚蓝色的海水侵吞了大量陆地，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则完全沉没。

    “博士，这个推论准确吗？”主席台上那人表情严肃地问。一旁立刻响起先前那人信心十足的回答：“这是由数十名专家穷数年之功完成的模拟演示，且经过反复论证，非常准确，论证报告我也递交给了委员会。刚才我输入的正是专家们给出的所有修改参数，结果大家不都看到了？”

    “这样大的灾难，会不会毁掉星球上所有的文明？要是这样，和推倒重来又有什么区别？”有人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我们可以事先借助神谕警告一些人，让他们早点做好应付大灾难的准备。模拟演示的结果表明，这场大灾难还不足以毁掉所有文明，这个星球还会有文明延续下来。”

    众人再次相互小声讨论了片刻，然后都把目光聚集到主席台那人的身上，只见他环顾大家一眼，然后颔首道：“好吧，咱们先用电脑对这些参数进行测试推演，若真如方才演示的那样，咱们就照那些数据修改恒星热能参数。大家有没有意见？”

    见众人都先后点头表示赞同，他终于站起身来：“好！咱们暂时休会三天，等电脑的测试结果出来后，咱们再做最后的表决。若多数通过，咱们就按这些数据修改系统参数，并且对外界宣布咱们这最后的决定，为这个争论已久的问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三天之后众人再次回到这个大厅，数据已经全部通过测试，大家也顺利通过了修改参数的提议。数据立刻被输入电脑，瞬间传遍了网络上所有的节点，整个系统立刻同步发生了缓慢变化，表现在大厅中央那模拟影像上，就是蓝色星球的两极冰盖在不断变大增厚，它的转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受远方那个巨大火球的引力作用，这个旋转圆球的两极开始缓缓向水平方向倾倒，它的两极渐渐变成了赤道，然后，它以新的两极慢慢开始了新的旋转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开始为所处世界的巨大变化而惊讶。天日越来越长，长到好像永远都是白天或黑夜，太阳明晃晃地高挂天宇，在水气蒸腾的作用下，天空中出现了多个太阳的虚像，这可怕的情景长久留在了拥有“智慧”能力的那些生命体的记忆中，成为永不磨灭的可怕传说。

    更让那些智慧生命恐惧的是，一向东升西落的太阳居然向南方坠落，然后又从北方升起，大地在颤抖，燃烧的岩浆从山顶喷射出来，形成漫山流动的“火浆”，所过之处焚尽一切。冰雪世界中的企鹅突然发觉空气很快变得炽热起来，脚下恒古不变的寒冰在快速融化，最后彻底消失；而一只在炎热草原上安静吃草的猛犸，却感到周围气温骤降，天空突然飘起了漫天大雪，当它惊恐地想逃逸时，却发现周围的水全变成了寒冰，天地成了白茫茫一片混沌。它最后被冰雪完全覆盖在万丈寒冰之下，直到若干万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天地间不知哪来了那么多的水，从海上、从天空、从江河不断涌来，没多久就淹没了大部分陆地。许多生灵都在水中挣扎，毫无目的、惊惶失措地四下逃窜。在这期间，只有少数具有智慧的生命体――――他们自称为人――――由于事先得到了神的指点，西方的诺亚造下了方舟，留下了生命的种子；而东方的共工、鲧、大禹则率领同类与大洪水做了数十年的殊死搏斗，终于在大禹这一代制服了大洪水，为同类的生存留下了一片天堂般的大陆。

    若干个白日黑夜交替之后，世界渐渐又归于正常，天日也恢复了原来的长短。只是，人们始终不习惯南升北落的太阳，便重新把原来的南方当作新的东方，而原来的东则成了北。于是一切终于又都正常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就渐渐忘却了这次方向的大变换，只把那场可怕的大洪水永远留在了各种各样的传说中。

    大地终于平静下来，流动的“火浆”也完全熄灭，洪水渐渐消失，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亚特兰迪斯大陆――――也被后人称作大西洲，以及它上面的一切神迹和奇迹――――金字塔、大神庙、巍巍城邦和万千智慧生灵它们全都安静地躺在了海底，躺在一片被后人称作“百慕大”海域的海底，除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这片神秘的大陆和它上面的所有神迹，则成为蓝色星球上那些智慧生命千百年来最神秘最遥远的神话和传说。这个传说又因一位智者柏拉图而流传更广。

    一切都如当初计划的那般完美，没人知道这中间其实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这纰漏直到数千年后才渐渐显现出它的威力，它足以毁掉整个世界！当人们感觉到这一点并试图阻止它时，才发觉已经太迟了。

    或许那不能叫纰漏，而应该被称作阴谋，这个阴谋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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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孰真孰幻（二）

﻿    金爵士用一种带有歉意的眼神望着我说：“我只知道你原是安梅瑞克国情报局最出色的特工之一，在特种部队服过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使自己彻底失忆的人。在情报局推荐来的多名优秀特工中脱颖而出，成为替我们工作的志愿者。”

    我想起了自己在虚拟世界中表现出的那些军事才能，搏斗本领，以及紧要关头那种超常冷静的特质，与我在现实中的身份和经历倒也吻合。可惜金爵士对我的过去只知道这么多，我只好转而问道：“‘维进联盟’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随意借用情报局的特工？”

    “‘维进联盟’在世界范围的影响确实很大，”金爵士眼中闪出一丝自豪，“我们不仅得到许多大财团的资助，也得到多国政府的帮助。尤其在抵制游戏、影视、文化的不良影响方面，更得到各国政府的大力支持。这次为毁灭‘真实幻境’，就得到安梅瑞克国情报局的通力协助。当然，他们也是想利用你打入汉斯博士幕后那个恐怖集团，那个恐怖集团上个世纪末曾经资助过针对安梅瑞克国的一系列恐怖活动，他们的首领被媒体称为‘恐怖之王’，据传他在全世界密探和军警的追捕下，依然还活跃在世界各地，并不是像安梅瑞克曾经宣传的那样，已经在过去一系列打击恐怖组织的战争中被击毙。”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疑点：“虽然我在现实中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在‘真实幻境’中我该有自己虚拟人生的记忆啊？为何我的记忆是从大沙漠开始，再往前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金爵士犹豫了一下，用不敢肯定的口吻说：“由于你进入游戏的一切细节都是由汉斯博士来操作，具体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从你所说的情况看，他们一定是使用了一种违反人伦道德的办法，帮助你骗过了系统，用非正常的手段进入游戏。”

    “什么办法？”

    “克隆人！并且是以超自然的速度成长起来的克隆人。你如果在游戏中照正常的虚拟人生成长，有了完整的虚拟人生经验和记忆，《占星术》也无法帮你保留部分现实记忆，所以他们取你一个细胞进行克隆，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你的替身，让他先代替你进入游戏，并完成虚拟人生的成长，需要的时候，克隆人退出游戏，你代替他进入，由于系统是靠眼底视网膜和指纹以及DNA密码来核实身份，所以系统分不清你们是两个人，你便可以接替他成为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他在游戏中的成长记忆却无法转给你，所以你在游戏中的记忆只能从进入游戏那一点开始，没有过去。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方才要像审讯犯人一样核实你的身份。听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我才肯定你确实是我们的人。”

    对金爵士的话我完全不明白，估计以我现在的头脑要弄明白也有些困难，对这我也不太感兴趣，只想这一切早点结束，便问道：“目前黛丝丽已经安全取得了《易经》，我的使命是不是已经完成？与你们的合作是不是也已结束？”

    “本来是的，”金爵士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不得不再次借助你的特殊能力来解决。”

    在我的追问下，金爵士的神情第一次有些犹豫起来，脸色很是为难，踌躇片刻后才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解释，因为这是一种尚未证实的揣测，还没有人能用科学的办法来证明。”

    “到底是什么揣测？”

    “就是‘真实幻境’游戏系统，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我一愣，摇头笑道：“那个人造的东西会有自己的意识？我只知道高级动物才有意识，独立意识甚至只属于人类。”

    金爵士也摇着头道：“电脑系统会不会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一直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科幻中倒是常把电脑人性化，不过严谨的科学家对此从来都嗤之以鼻。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电脑会有意识。但是有迹象表明，‘真实幻境’游戏系统似乎有一种自动保护自己的本能，这种本能不是由原有的保护程序赋予，而是它在每一次局部遭到意外破坏之后，逐渐学会的自我保护本领。”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摊摊手解释说：“举个例子，某个游戏主机遭到黑客破坏后，另一台主机会自动复制程序传过去，帮助它恢复。除此之外，系统似乎总是懂得利用合理的程序，以最有效的办法使自己在安全条件下运行，它懂的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疑惑地摇摇头，喃喃道：“若真是这样，它要发现那个世界中谁对它的安全不利，岂不立刻就把他踢出去？”

    “当然不是这样。”金爵士笑起来，“系统没有把玩家随意赶出去的程序，而它也还没有高级到自己编制复杂程序的地步。”

    见我越加茫然，金爵士耸耸肩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系统最多只知道修改控制一些可变量，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使游戏中的事件向着对系统本身有利的方向发展，为此它自动微调控制诸如天气、环境，气象等参数，甚至影响游戏中的人，赋予他某种暗示和能力，让他不知不觉地为系统的安全服务。通常这种影响只能针对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疯子或弱智，不过有时趁正常人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时候也有效。你有没有发觉游戏中某些人，有超越正常人的能力，却又没有正常人的思维，看起来像思维混乱的疯子，却有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们怀疑这种人是受到了系统的影响和控制。”

    “浪烈！”我脱口而出，他现在的剑法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简直就是一种带有魔力的杀人绝技，对手根本就无法抗拒。而他残废逃回兴庆，被赶出楚王府，并遭到过去那些手下败将前所未有的侮辱的时候，大概也是他意志最薄弱思维最混乱的时候。

    金爵士听我简短地讲述了浪烈的情况后，脸色不禁凝重起来：“如果系统真懂得影响特定的人来保护自己，浪烈正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是这样，他定会接受暗示去保护系统，这样黛丝丽就危险了。她身怀《占星术》和《易经》，这本身对系统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丝惧意，如果要我去对付浪烈的话，即便知道是游戏，我心底也有种莫名的恐惧，不等金爵士说下去，我讪讪一笑，抢着说：“如果是对付浪烈，你最好还是找别人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金爵士盯着我说：“如果你都不行，恐怕就再有没人对付得了他，我们多年的心血可能就全部白费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说的这些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再说我已经失去记忆，过去的身份和职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比较起来，我倒宁愿相信自己只是一个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像维护人类社会文明进步这样的伟业，我想想都觉得有些空泛，实在没什么兴趣参与。”

    金爵士并不因我的拒绝而放弃，他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问道：“如果你有子女，你是愿意他们生活在今天这样一个生命、尊严、人格有保障的文明社会？还是像‘真实幻境’那样的野蛮社会？如果每个人对文明的倒退都袖手旁观的话，我们真有可能回到‘真实幻境’那样的社会。”

    我心中一动，如果我有子女的话，我宁愿他们做文明社会中一名快乐的普通人，也不愿他们做专制社会中的帝王。沉吟片刻，我叹道：“不是我推卸责任，实在是我对付不了浪烈，怕有负所托。”

    金爵士理解地拍拍我的肩头：“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已为你物色到一位帮手，她不仅是调查局的密探，也是‘真实幻境’系统认可的维护员，和你一样保有现实记忆，可以和你在虚拟世界中默契配合，她就是逮捕你的雪妮。”

    我心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惊喜，立刻就在点头。大不了让浪烈杀了，又不是真死，怕什么？只是雪妮刚出卖了我，我为何会这么快就原谅了她？惊喜过后我又有些痛恨起自己来。

    “如果没什么疑问，你抓紧时间休息，然后赶回‘真实幻境’。我这就找调查局商量，尽快把雪妮要来，并向她说明一些必要的细节，时间很紧迫。”

    我与金爵士握手告别。在侍者的带领下从书房出来时，我浑身轻松就像换了个人。马上又可以见到她了，无论是作为雪妮还是绮丹韵，这次我们都不再是对手，而是亲密合作的伙伴。这让我第一次喜欢上了自己的任务和冒险。

    “啊――――”

    胸膛剧烈的疼痛使我从昏迷中醒来，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立刻有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按住了我欲挣扎的身体。

    “别动！”有人在用温柔而严厉的声音命令我。听到这声音我平静下来，忍着痛任由她解开我胸前的纱布，为我抹身换药。

    “胸膛中了如此深的一剑，居然还能活回来，你果然很命大。”她熟练地为我敷上金创药，然后把伤口再次包扎起来。听到她的声音，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现在我不仅跟她在“真实幻境”中重逢，现实中我们也近在咫尺，在同一个房间。

    “我在哪里？”我一张口，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虚弱。

    “现在我们在临安城郊一个农户家里，我从小河中把你捞起来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她包扎完伤口，细心地为我盖上被子，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照你现在的伤势来看，恐怕短时间内还无法完全恢复。”

    又是她从浪烈眼皮底下把我救了出来，在浪烈面前这要冒多大的凶险，我不敢想象。这一瞬间我已原谅了她对我的出卖，算起来她仅出卖了我一次，却救了我无数次。况且她出卖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孙猴子，而不是我这个白痴。

    我挣扎着抓住她的手，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穷酸腐儒模样的西门庸，不过她的眼睛没有伪装，还是清澄如蓝天碧海。见我突然睁眼，她赶紧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羞怯和尴尬，手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任由我紧紧握住。她低垂的目光瞬了几瞬，最后也大胆地迎上了我满含深意的眼光。

    大概是读懂了我眼中的询问之意，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用指头在我手心飞快的敲击起来。我在最初的茫然之后，渐渐从敲击的规律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是孙猴子，我还会逮捕你。

    见我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再次敲击我的手心：这是世界通用的摩尔码，你应该懂得吧？

    我笑了笑，也用这种密码向她的手心敲击：现在我是白痴，不知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眼中泛起一丝波光，略一迟疑，然后回应我：工作时间，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我赶紧敲出：下班后呢？不知能否给我精神与肉体双重抚慰？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羞怯和嗔意，猛然在我脑门上重重敲出：休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在缓慢地康复，当我终于可以从床上下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这期间，我在庆幸浪烈没有找上门来的同时，也担心他找到了托尼和黛丝丽。茫茫人海中，希望他们能逃过浪烈的追杀。

    绮丹韵能在这危急关头救下我，多亏她从中都一路追踪黛丝丽和托尼到临安，也从临安“鸿盛堂”帮众那里知道黛丝丽曾在郊外的道极观出现，于是也连夜赶到此地，刚好比我晚了半日，正好看到我伤在浪烈剑下。是她引开浪烈后把我从河中救起，也终于使她确认我就是孙猴子，于是她离开游戏回到现实去跟踪、逮捕我。刚巧又从汉斯博士手中把我救了下来。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幸运女神。

    等到我的伤痊愈已经是三个月以后。除了胸口上那道瘢痕，我又和原来一样的生龙活虎，甚至更加精猛，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和我在一起，我无论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出奇地好，渴望着与浪烈决一雌雄，哪怕至今我也没找到击败他的办法。

    这期间我还去拜访了在临安的“鸿盛堂”二当家江海涛，并信守诺言给了他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以换取他的帮助，借“鸿盛堂”遍布江南的力量找寻托尼、黛丝丽和浪烈的下落。同时也辞去了江淮军参将的职务，在我的竭力请求下，虞允文让我顺利地脱离了江淮军，重新成了个一身轻松的普通百姓。身怀“鸿盛堂”江海涛给我喝茶的五千多两“零花钱”，我也不必再为生活犯愁。

    大半年过去，“鸿盛堂”还没有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估计他们已离开了江南。我与绮丹韵决定亲自到北方去找寻。其时北方新登基的完颜雍渐渐稳定了国内局势，成功招降收编了完颜亮溃逃的南征大军，并在符离会战中击败了乘胜追击的宋军，保住了北方领土。经过这两次大战，金、宋两国都无力再战，又重新划定疆界签定和约。战事终于停了下来，两国再次恢复了过去那种既相互敌视又和平共处的状态。不过我想这种状态随时都会被打破，我想起了金爵士说过的话：和平只是战争的间歇，只要人类还无法克服自身的控制欲和支配欲，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酝酿着更大的战争。

    我与绮丹韵扮成行脚商人，从江南买了些土特产贩运到北方。我有南宋的通关文牍，而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曾经是现在的大金国皇帝完颜雍倚重的智囊，自然身怀通行全金国的通关令牌，所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几个月后我们顺利抵达大金国都城中都，躺在中都城最豪华的客栈舒适宽大的锦榻上，我和绮丹韵再次起了争执。

    “明天，我要去见完颜雍。”绮丹韵倦在我的怀中，激情尚未尽褪，脸颊尤泛着动人的红潮，就已经开始在考虑工作的问题。她是在我养伤期间，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和厚颜无耻，终于屈服于本性和情感，与我在这虚拟的世界中成了真正的情侣。不过她绝大多数时候仍然是西门庸，像这样洗去伪装让我一亲芳泽的时候还是屈指可数。

    “不行，今日的完颜雍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活在完颜亮威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赵王了，你知道他不少隐秘，他难保不会杀你灭口。还有你的智计谋略，也是他杀你的理由，正如当初李仁孝要杀我和托尼一样。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帝心，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帮手。”说着我搂紧她的身体，不停地轻吻着她，生怕她立刻就要起身离去。这些话半是事实半是借口，我心底其实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最好永远都找不到黛丝丽和浪烈，最好我和绮丹韵就在这虚拟的世界中，作一辈子的情侣。

    “不借助金国的势力，茫茫人海，我们到哪里去找浪烈和黛丝丽？”绮丹韵温柔地回吻着我，不过言语却一点也不温柔，意志也不因我的温存而稍屈。我闻言不禁哑然，如果不借助这个世界中的各种势力的话，要在这世上找三个人，不缔是大海捞针，盲人骑马。

    “可是，我不想你去冒险，更怕就此失去了你。”我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喃喃说着，身体再次和她融为一体。说理不成，我只好使些温柔手段，希望她暂时忘掉任务责任之类的凡俗事。

    “傻瓜，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吧？再说，完颜雍和完颜亮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不会有事的。”她把手指插入我的头发，在我耳边涩声呢喃着，同时也缓缓起伏腰身回应着我的温存。

    “好吧，这事我们明天再商量。”我哑着嗓子，在她压抑的呻吟声中，渐渐陷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第二天一早，绮丹韵便恢复成西门庸的模样。我最终还是未能说服她，只好陪她一同进宫去见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雍。虽然绮丹韵有完颜雍当年在赵王府中通用的金质腰牌和令符，我们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才受到召见。我对高高在上的帝王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因此便没有通报自己的名字，所以被侍卫们挡在了禁宫二门之外，只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被宦官领了进去。这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西夏皇帝李仁孝，想起他对我和托尼的背叛，我只有祈求神灵，希望完颜雍真如绮丹韵所说是一个罕见的仁者。

    大约顿饭功夫后，西门庸终于在宦官的引领下出来，我总算暗暗松了口气。看到她假面上露出的笑意，立刻便猜到，这事成了。

    “完颜雍已答应动用官府和侦缉营的力量，为我们查探浪烈和黛丝丽的下落，我们不必再大海捞针、盲人骑马到处乱撞了，就在这中都等候消息便是。”回到住所，绮丹韵脱去伪装，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完颜雍会不会出尔反尔？”我轻拥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任由我放肆着，在我耳边轻笑道，“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忘恩负义翻脸无情，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仁者的话，完颜雍应该算是一个，不然我也不会尽力帮他。”

    “仁者？”想起被他的马车撞死的那个算命术士，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也许是那术士泄露了天机注定了要死，怪不得完颜雍。但绮丹韵越是推崇他，我就越是对他没好感，我已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完颜雍面前有点自卑，大概他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贵族、如今又是大金国高高在上的帝王吧。不过这也不能免了我对他的诋毁。“他派人刺杀自己的兄弟，这似乎不是仁者所为啊。”

    “这怎么能算？”绮丹韵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完颜亮暴戾无常，派人刺杀他不仅是完颜雍的自保，也是挽救大金国的无奈之举，这丝毫无损于他的仁义之名，你不该老是对他抱有过分的戒心。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仁者，可不能用那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仁者有时候也不得不做一些不仁之举啊。”

    “但愿是我多心吧。”我知道绮丹韵说得完全正确，正如李仁孝曾经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又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暴君完颜亮以换取西夏的政治利益，但对西夏许许多多百姓来说，他依然是个难得的仁义之君。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绮丹韵，便一把把她抱起来，边吻着她边往里面卧室走去，进了卧房她才省悟过来，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带着亦羞亦喜的神色嗔道：“现在是大白天。”

    “有什么关系？这里整个小院都被我们包下，不会有旁人闯进来。”我说着以老鹰抓小鸡的姿势向她扑去，她却嘻笑着灵活地闪开，我们便在这卧房内一追一逃，不时还以擒拿格斗手法短兵相接，不过已没有以前那种性命相博的惊险和紧张，有的，只是无限绚丽的春色和风光。这种游戏我们已进行过多次，互有胜负，不过无论谁输谁赢，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们就这样在中都暂时住下来，除每十天半月到完颜雍指定的衙门打探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我们留连在中都附近的名山大川间，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的职责和原来的身份，直到得到点模糊的消息时，已经又是半年过去了。

    在众多纷繁杂乱、真假莫辩的谍报中，两条不太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大约一年前，在鞑靼人的斡尔沁大草原，曾有一名色目武士与一名西夏剑手激斗半日，二人超凡脱俗的刀法和剑法，曾让无意间目睹这次战况的牧人惊为天人，这次激战也被鞑靼牧民们传为‘天人之战’。”

    “不久前，北方鞑靼人中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一名‘握血而生’的婴儿已经诞生，他将是蒙古诸部未来的勇士和英雄，将带领鞑靼人创下不世的功业和辉煌，改变鞑靼人长期被凌辱被压迫的命运。”

    “握血而生？”我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指手心有鲜红胎记的婴儿？”

    “难道是‘毁灭者’？”绮丹韵也道，“如果这两条消息确切的话，那场‘天人之战’多半就是浪烈和托尼，它也是发生在鞑靼人的境内，难怪咱们一直得不到他们的消息，这是金宋势力都无法达到的蛮荒之地，我们该立刻动身前往斡尔沁草原。”

    “再等等吧，等到有确切的消息再说。”我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已经对繁华的中都有些留恋。金国在完颜雍上台后，大力推行仁政，全国呈现一派中兴之势，中都比之以前更繁华了许多，老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兴旺景象。我很想和绮丹韵在此长住下去，实在不想到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大草原去受苦。

    “嗯，好吧，不过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有无新的消息，我们都要立刻动身去斡尔沁草原。”绮丹韵白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从她的表情，我知道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私心，不过却没有点破，看来她心灵深处和我也有同样的心思。

    说是一个月，到最后我们正式动身时已经是三个月过去。为了防备在大草原上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给养和装备，甚至绮丹韵还从完颜雍那儿给我弄了个金军都尉的虚衔，率数十名金兵，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诸部。其时蒙古各部战乱不断，大草原的生存法则是掠夺和征服，任何外族人进入这个地区都十分的危险，只有大金国的官吏和兵将才是安全的。各部落为了争取强大的大金国的支持和册封，对金国特使都十分的巴结。这身份对我们在草原上的行动十分有利。

    越过金国北方的疆界进入大草原，我们就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各部落，暗中打探黛丝丽和托尼的下落，我们的身份使我们在所有部落中都受到最高的礼遇和招待，这也使我们不得不在每个部落逗留想当长一段时间，临走还能得到不菲的给养和礼物。在中都受尽军法管束、官长压迫的穷大兵们，在大草原上都成了人人敬畏的贵客，每到一个部落，大吃大喝的同时，还有大把的金银揣入怀中，众兵官竟都有些乐不思蜀起来。若不是有我的约束，众兵将甚至会在那些富裕的部落长住下去，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那些鞑靼贵族，根本无心再在大草原上长途跋涉。

    大草原天高地阔，地绿天青，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天地间，才感到人的渺小和天地的宏大，让人心胸也为之一宽。出使蒙古诸部已经一年有余，但仍然没有托尼和黛丝丽的任何消息。虽然眼前是满目美景，身旁有绮丹韵并驾而行，我也渐渐高兴不起来。

    “大人，前方该是蒙古孛儿只斤部，那可是个大部落！”翻过草原上一处缓坡，向导突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向我禀报。一个金将也高兴地对我说：“这孛儿只斤部三年前灭了塔塔儿部后，现在可是草原上屈指可数的强大部落，金银财宝定是不少。”

    我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前方现出了一大片蒙古包，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馒头散落在一条蜿蜒的小河两岸，一直绵延到天边。看这规模确实是草原上罕见的大部落，难怪疲惫不堪的兵将们满是兴奋。一个大部落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肥羊美酒，金银珠宝，温暖敖包，甚至还有女人。

    “你先去通报，我们在此暂歇。”我说完率先下马，虽然只是个临时的金国特使，我也不想堕了大金国的威名，必要的架子和官威还是要的，不然得不到蒙古人的敬畏。

    传令兵应令而去，众人纷纷下马休息。不多时，一队彪悍的骑手风驰电掣地从营地中冲了出来，转眼间来到我们面前，领头那汉子在我的面前飞身下马，躬身禀报道：“孛儿只斤部千户巴彦，恭迎大金国特使白将军！”

    一年多下来我已粗通他们的语言，听到这禀报我略有些意外，通常这种情况都是由部落大汗亲自来迎接我这个大金国特使，而不是一个寻常的将领。我不悦地问道：“你们的大汗呢？”

    “也速该大汗带众首领狩猎未回，目前我是部落的最高头领。”巴彦连忙诚惶诚恐地解释。我心下这才释然，点头说：“好！你带路。”

    进得部落营地，在简短的拜谒仪式后，自然少不了点起篝火，饮宴狂欢，大家直闹到深夜方止。当我被绮丹韵扶回营帐时脚下已有些不稳。朦胧间突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那人身着蒙古人的长袍，匆匆地进了一个巨大的敖包，我虽然没有看清其模样，那背影还是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我停下脚步问跟在身后的巴彦：“方才那人是谁？”

    巴彦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好指着那敖包解释道：“那些是大汗的帐蓬，特使大人方才看到的大概是我们大汗的奴仆或妻妾。”

    见我仍盯着那帐蓬的门帘不走，巴彦忙低声道：“小人已为大人准备下了侍寝的女奴，都是我族中有名的美女，大人随我来吧。”

    我刚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猛觉腰间剧痛，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转头一看，却见假扮成西门庸的绮丹韵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旁的巴彦被我这声痛叫吓了一跳，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没事。”我悄悄揉揉被绮丹韵拧痛的腰肋，对巴彦摆摆手，“女奴我就不要了，不然没等我见到她的面，命就先去了半条。”

    巴彦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立刻吩咐随从去把我的帐篷清空。当我和绮丹韵回到帐篷时，我赶忙对她解释说：“我不过是喝醉了酒，无意识地点了下头，你也不必如此狠心痛下毒手吧？”

    绮丹韵装着没听见，眼里就像根本没有我这个人，顾自和衣钻入被窝。一见她的脸色我就知道，今晚我有得罪受了。

    第二天日三竿高我才从宿醉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我也没在意。绮丹韵有早起的习惯，况且昨夜醉酒乱点头，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哄她开心，她不会这么快就理我。胡乱抹抹脸，我慢慢踱出营帐，只见四野有牧民们正在忙碌，吆喝着把马群赶出围栏，姑娘们则把羊群赶向河边水草肥美处，有的则在为牛羊挤奶。其中一个提着奶桶回帐蓬的蒙古女子引起了的我的注意，她好像就是昨夜我见过的那人，她的背影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附近几个营帐的金兵大概也是宿醉未醒，我也懒得叫醒他们，信步向那个蒙古女子消失的蒙古包走去，刚走到门帘外，那女子正弓腰出来，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们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她的皮肤已经磨砺得十分粗糙，脸上也有一种太阳晒出的殷红，几乎已看不出她本来的肤色，眼角甚至有了淡淡的鱼尾纹，栗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肮脏不堪，只是那深褐色的眼中仍有我熟悉的宁静和坚韧，这眼眸总算使我认出，她就是我们苦苦找寻的黛丝丽。

    “是你？”我目瞪口呆，她外表巨大的变化，竟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她眼中则闪过一阵莫名的激动和惊喜，注意到我的服饰，她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白将军！”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作蒙古人打扮？托尼呢？”我总算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托尼？”她眼中陡然闪过无言的悲戚，泪水渐渐*眼眶，却始终没有滚落出来，只平静地说，“托尼死了。”

    我浑身一震，差点软倒在地，紧紧抓住身旁的栓马桩才勉强站稳。那个骄傲而自负的撒尼族武士，易卜拉欣?；汉森?；托尼，终于还是死在了那柄美丽而恐怖的剑下。想起我与他的恩恩怨怨，我胸口隐隐作痛，泪水不知不觉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深吸几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才涩声问：“托尼怎么死的？”

    “托尼为了引开那个一直追杀我们的疯子，不惜孤身与之决斗，战死在斡尔沁大草原。”黛丝丽说着凄然一笑，“我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托尼，利用他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我是圣女，不会也不能有正常人的感情，但当得知他战死那一瞬，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他，我也才屈服于掳掠了我的也速该大汗，只求他带回托尼的遗体，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并为我杀了那个疯子为托尼复仇。”

    “浪烈也死了？”我紧握刀柄，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无常，虚幻和不可测度，跟我也再没有多少关系。

    黛丝丽微微点了头：“当时也速该大汗带了一百多名族中勇士，连夜追杀那个疯子，一个月后活着回来的就仅剩十多人，不过他们还是带回了那个疯子的人头。”

    我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问：“托尼葬在哪里？我想去拜拜他。”

    “不必了，”黛丝丽捋了捋鬓边的乱发，这动作总算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个黛丝丽。“他无论葬在哪里，我都不想有人去打搅他的安宁。他现在属于我一个人，他就在我的心里。”

    我哑然，沉默半晌，最后无力地说：“我把你带走吧，把你送回你的故国。”

    黛丝丽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现在是也速该大汗的妻子诃额仑。我如今已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再越过千山万水回到故国。况且”

    说到这黛丝丽嫣然一笑，眼中泛起一丝慈爱的光芒，言语中也充满怜爱：“现在我已有了一个儿子，我不能抛下他。”

    “儿子？”我一时间还不能把这和圣洁的黛丝丽联系起来。

    “他就在里边，”黛丝丽说着掀开门帘向帐内轻声呼唤，“铁木真！快出来拜见白将军。”

    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像个成年人一样镇定自若地由帐内踱了出来，用一种淡漠的目光望着我，并不因为我这身大金国将领的制服而稍有敬畏。他那完全不属于孩童的目光陡然使我心中一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世界的目光。黛丝丽爱怜地捋捋孩子的头发，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儿子说：“我虽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却始终不能勘破这天道之秘，但我相信我儿子能。”

    “姆妈，我进去了。”孩子有些不耐烦地挡开母亲爱抚的手，转身回了蒙古包。在他抬手那一瞬，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掌心像鲜血一样殷红一片！

    “毁灭者！”有人在我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我一回头，才发觉化妆成西门庸的绮丹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后。黛丝丽见有外人在场，不再说什么，一低头，也进了敖包。

    “不错，正是握血而生的‘毁灭者’！”我紧握着绮丹韵的手，只感到这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主宰着这个世界。和绮丹韵在帐外默然半晌，最后我悄声说：“回去吧，浪烈已死，我们的任务也已完成，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我黯然转头，心中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种难以言表的郁闷，不知是为黛丝丽还是为托尼，亦或是为浪烈。刚转回头，我便注意到身后那个静静站在栓马桩旁的牧民，离我数十丈远，就这么闲闲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与周围环境自然而然融为一体的静谧，让人实在不易注意到他。风吹拂着他一头乱发，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刹那间，我的后心已为冷汗湿透。他不像别的牧民那样腰挂马刀，他的腰间佩的是一支奇特的无柄长剑！

    我和绮丹韵同时停下脚步，望着他一步步慢慢踱过来，他的步伐甚至有一种闲庭信步的飘逸。在刚听到托尼死讯时，我只想着如何与他拼命，如何为托尼报仇，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心中只剩下恐惧。

    “你不是死了么？”我一开口，才发觉自己连嗓音都有些发颤，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而舒惬。见我问起，他淡淡一笑，有些不屑地反问道：“就凭也速该？他杀不了我，居然用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去骗那个笨女人，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说着他停下来，摇头叹道：“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不是你，我还真找不到那个女人。我在草原上跟踪了你近两年，这下总算可以把你们一并解决了。”

    “你为何要杀黛丝丽？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跟你无冤无仇？”我厉声质问的同时，偷眼打量四周，可惜蒙古包十分分散，最近的那个也不易听到我的呼喊声，况且男人们已经放牧去了，剩下的都是孩子和女人，除了我带来的那些金兵，没人能帮我。可惜他们这会儿恐怕还是烂醉如泥。

    “不知道，”浪烈见我问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和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她，我心中总有这么一种强烈的欲望，甚至超过了杀你的欲望。也或许是神灵的旨意和暗示，我总是不断梦到刺杀那个女人的情形。”

    他的话终于证实了金爵士的担忧和猜想，我心中的恐惧更甚。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握住了我，令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转头与绮丹韵相视一笑，我立刻用摩尔码飞快地告诉她：趁他剑未出鞘抢攻，不然我们必死无疑！动手！

    我率先向浪烈扑去，同时刀也脱鞘而出，迎头直斩，只见浪烈一个转身，巧妙地躲过我闪电般的一刀，当他转回身来时，那支无柄剑已连在他手腕上。一道淡淡的剑光在虚空中泛起，美丽而神秘，我不知不觉地用胸膛迎了上去。

    冰凉的利剑透体而入，刹那间把我刺了个对穿。这当儿我突然笑了，眼中闪出一丝胜利的光芒，拼尽余力猛然原地一个转身，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柄无敌天下的无柄长剑，应声折断在了我的身体里。

    “怎么会这样？”浪烈意外地望着手腕上剩下的半截断剑，神情如迷失了心智的白痴。

    “你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武功吧？”我大笑着缓缓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同时，我看到绮丹韵的刀已切入了浪烈的咽喉。

    我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凉意从心脏瞬间传遍全身。鲜血从断剑的血槽中直喷出来，像喷泉般颇为壮观。这一剑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脏，我残存的意识突然在想：白痴总算要死了。

    绮丹韵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并无悲色，只有说不出的疲惫。不顾我冒血的伤口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总算完成了，我再不想回这儿来。”

    “啊――――”

    我一声大叫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看看胸前，完好无损！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望向一旁的绮丹韵，哦，现在应该叫她雪妮。她也从睡梦中醒来。服务生正为她摘去头罩。我跳下床来，忘情地与她紧紧拥在一起，活着的感觉真好。

    “走吧，我想尽快离开这儿。”雪妮回应着我的热吻，在我耳边喃喃道。一旁的服务生理解地望着我们，静静地没有催促。

    “想去哪儿？”我们驾车离开游戏公司时，雪妮悄声问道。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情意绵绵地说：“想去你那儿，先疯狂地*，然后再大吃一顿。”

    雪妮脸颊泛起动人的红霞，静静地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这儿离雪妮那处浪漫小屋还有十万八千里，不过看她的神情，我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明天，我替你约帕特?；莱利教授。”在第一次激情过后，雪妮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这儿虽不是雪妮那处小屋，不过也算得上温馨而浪漫。

    “帕特?；莱利教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脑科专家啊！”雪妮轻吮着我的耳垂，“上次没能见到他，明天咱们再约。我知道你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我也想知道你的过去，希望他能帮到你。”

    “随便吧。”我轻抚着雪妮绸缎一样腻滑的肌肤，不置可否地应随口答应着，感觉第二次激情又将来临。

    三天后，我们总算见到了帕特?；莱利教授，他对我的情况异常感兴趣，用了整整一天对我大脑进行检查，然后又用催眠术为我催眠，以期唤醒我的全部记忆。但折腾了整整三天后，我过去的记忆仍然虚无缥缈，而他最后的结论居然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对自己的过去倒也没那么热心，见他一副茫然而困惑的模样，便不以为意地笑着安慰他说：“实在不行就算了，毕竟现代医学也不是万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他激动得涨红了脸，“虽然像你这种脑细胞毫无损伤，却失去了记忆的例子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也解释不了，但更主要的是，用催眠术唤回的零星记忆片断，居然是些旁人根本弄不明白的东西，我在请教了无数专家后，他们一致认为，那最可能是一种二进制码，难道你的大脑是一部计算机？”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有一股凉意渐渐从后脊升起，身旁的雪妮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发颤。我缓缓转头望向她，只觉得自己脖子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咔”声。她的眼因恐惧而睁得老大，从她眼中，我读出了和我心中一样的揣测！一样的恐惧！但那个惊世骇俗的揣测我们始终都不敢说出来。我只在心中默默自问：难道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也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游戏时代Ⅰ?；天机破》完――――

    游戏时代Ⅱ?失落的奥德塞

    楔子

    近日正与起点签订vip协议，第一部暂停更新几天。实在抱歉！

    第二部可单独成篇，所以先陆续发上来。这两本书这个月将在各大书店上市，望喜欢它的读者多多支持。

    一直没有找回丢失的用户密码，所以只能在这里留言，狂汗～～～

    楔子

    在浩淼无垠、无始无终的宇宙深处，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蔚蓝色星球。它从诞生那一天起，便静谧地沿着固定的轨道，围绕着另一个炽热燃烧的巨大火球旋转着，同时它也像陀螺一样无声地自转着，亿万年来一直如此，似乎还要一直这样恒古不变地转下去。直到某个意外的时刻，它的表面孕育出了一种微不足道的、被称作“生命”的有机体，经数百万年的延续，“生命”进化成了数十万种不同的形态，其中一种形态在拥有了一种被称为“智慧”的能力之后，开始妄图去探察、猜想、揭示他们生命形态的本质、生存的意义，以及所处世界的真相等等。由于方法的各不相同，就产生了无数的传说和争论，并由此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宗教、神话、哲学、文学、艺术以及科学等等门类。这其中也包括千万年后一个自名为“方白羽”的家伙，试图用文字给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一种另类的解释。当然，这解释是源于一种被称为“幻想”的冲动，跟真相无关。

    蓝色星球巨大的影像在空中静谧地旋转着，从它的四围望去，看不到上面任何一个具体的生命，甚至也看不到有它们活动的痕迹。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可以完全忽略它们的存在。

    不过围坐在这巨大影像周围的几个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人――――却无法忽略它们的存在，他们为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很久，久到没有人愿意再为这个问题争论下去。于是他们都闭上了嘴，望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的巨大影像发呆。

    “投票吧，”主席台上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不过一开口却是上帝的口吻，“让我们投票来决定是否来一次大毁灭，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有必要再投票吗？”立刻有人表示反对，同时敲击了几下桌椅扶手上的几个按键，“你想看看最真切的民意吗？他们的投票结果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下决心？”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弹出了一扇小小的窗口，窗口中是一高一矮两根圆柱。表示“同意”的红色圆柱体远远高于“反对”，圆柱体的下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足有十位。那人接着说：“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真实’世界，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这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赞成推倒重来，不过这代价太大了，咱们负担不起。”有人无可奈何地说出心中的顾虑，他的话立刻引来许多人的小声附和。

    “其实咱们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微调一些参数，最小限度地影响这个系统的运转，这样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少得多，损失也就小得多。”说话的人边说边敲击着扶手上的小键盘，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粉红色的大钻戒，在灯光下熠熠闪烁，看其颜色、形状和光泽，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物。随着他十指翩若蝶舞般的动作，空中的蓝色星球在逐渐缩小，众人面前渐渐现出更为广阔的星空背景。最后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它围绕着另一个巨大的火球旋转的影像，那人指向空中的影像，“专家早已经发现，这个貌似稳定的系统其实有一点细微的偏差，大概是受精度的限制，它自转的速率在逐渐减少，要知道是自旋使它像一个陀螺，这样才可以以一个稳定的姿态和固定的轨迹运动。不过如果有一天它自转的速率过低，会使陀螺不能再保持它原有的姿态，就像在地上旋转的陀螺转速太低最终将倾倒一样。到那时，固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

    “那会出现什么情况？无法预测的大灾难？”有人追问道。

    “本来是无法预测和估计，不过如果我们加以适当的引导，就完全可以预测，甚至可以预先模拟。”先前那人继续解释着，“如果我们减少恒星热能输出的参数，那么这个星球表面的气温将降低，这样，两极的冰盖会越来越厚，大量的水分变成寒冰堆积在两极，使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只要两极的冰盖堆积到一定厚度，加上转速的降低，受恒星引力的作用，陀螺将倾倒，它原有的平衡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这过程中，原有的磁场方向将改变，两极将变成赤道，而赤道上则会出现新的两极。地表面上几大板块受新的离心力的作用，将相互倾轧挤压，海啸、火山、地震接踵而来。请看由专家模拟的影像变化。”

    说着他继续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只见那个蓝色星球转速渐渐变慢，两极的白色区域在逐渐变大，变厚，最后，它缓缓地倾斜了大约九十度，原有的旋转渐渐停止，跟着，它以新的两极为轴，开始新的自转。那人指着新的赤道上的白色区域解释道：“现在，它原来两极的冰盖出现在了最热的赤道，因此会很快融化。如此多的冰在短时间内融化成水，我们要的大灾难便出现了。”

    “会出现什么情况？”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追问。

    “首先，地磁场出现大紊乱，以它为参照设定的绝大多数超自然设定将自动失效；其次，大量的冰变成了水，加上由恒星引力造成的潮汐变化，将使它出现全球性的大水灾，海平面迅猛升高，大部分的陆地将沉入海底。其中，受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的影响，处在最弱一个板块上的大陆将永远地消失在大海中。”

    “是亚特兰迪斯！”有人不由惊呼。

    “没错！”那人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粉红色钻戒，“亚特兰迪斯大陆是文明程度最高的大陆，也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大陆。几乎所有的魔法秘诀、超自然的装备、宝物、以及各种神迹当初都是设定在那里。只要它沉入大海，我们要的结果就基本上达到了。”

    大厅中再次沉寂下来，众人默默地看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不停地变化着，然后众人相互交换眼神，似乎对此仍在表示怀疑。不过虚空中渐渐变化的景象说明了一切，只见那蔚蓝色的海水侵吞了大量陆地，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则完全沉没。

    “博士，这个推论准确吗？”主席台上那人表情严肃地问。一旁立刻响起先前那人信心十足的回答：“这是由数十名专家穷数年之功完成的模拟演示，且经过反复论证，非常准确，论证报告我也递交给了委员会。刚才我输入的正是专家们给出的所有修改参数，结果大家不都看到了？”

    “这样大的灾难，会不会毁掉星球上所有的文明？要是这样，和推倒重来又有什么区别？”有人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我们可以事先借助神谕警告一些人，让他们早点做好应付大灾难的准备。模拟演示的结果表明，这场大灾难还不足以毁掉所有文明，这个星球还会有文明延续下来。”

    众人再次相互小声讨论了片刻，然后都把目光聚集到主席台那人的身上，只见他环顾大家一眼，然后颔首道：“好吧，咱们先用电脑对这些参数进行测试推演，若真如方才演示的那样，咱们就照那些数据修改恒星热能参数。大家有没有意见？”

    见众人都先后点头表示赞同，他终于站起身来：“好！咱们暂时休会三天，等电脑的测试结果出来后，咱们再做最后的表决。若多数通过，咱们就按这些数据修改系统参数，并且对外界宣布咱们这最后的决定，为这个争论已久的问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三天之后众人再次回到这个大厅，数据已经全部通过测试，大家也顺利通过了修改参数的提议。数据立刻被输入电脑，瞬间传遍了网络上所有的节点，整个系统立刻同步发生了缓慢变化，表现在大厅中央那模拟影像上，就是蓝色星球的两极冰盖在不断变大增厚，它的转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受远方那个巨大火球的引力作用，这个旋转圆球的两极开始缓缓向水平方向倾倒，它的两极渐渐变成了赤道，然后，它以新的两极慢慢开始了新的旋转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开始为所处世界的巨大变化而惊讶。天日越来越长，长到好像永远都是白天或黑夜，太阳明晃晃地高挂天宇，在水气蒸腾的作用下，天空中出现了多个太阳的虚像，这可怕的情景长久留在了拥有“智慧”能力的那些生命体的记忆中，成为永不磨灭的可怕传说。

    更让那些智慧生命恐惧的是，一向东升西落的太阳居然向南方坠落，然后又从北方升起，大地在颤抖，燃烧的岩浆从山顶喷射出来，形成漫山流动的“火浆”，所过之处焚尽一切。冰雪世界中的企鹅突然发觉空气很快变得炽热起来，脚下恒古不变的寒冰在快速融化，最后彻底消失；而一只在炎热草原上安静吃草的猛犸，却感到周围气温骤降，天空突然飘起了漫天大雪，当它惊恐地想逃逸时，却发现周围的水全变成了寒冰，天地成了白茫茫一片混沌。它最后被冰雪完全覆盖在万丈寒冰之下，直到若干万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天地间不知哪来了那么多的水，从海上、从天空、从江河不断涌来，没多久就淹没了大部分陆地。许多生灵都在水中挣扎，毫无目的、惊惶失措地四下逃窜。在这期间，只有少数具有智慧的生命体――――他们自称为人――――由于事先得到了神的指点，西方的诺亚造下了方舟，留下了生命的种子；而东方的共工、鲧、大禹则率领同类与大洪水做了数十年的殊死搏斗，终于在大禹这一代制服了大洪水，为同类的生存留下了一片天堂般的大陆。

    若干个白日黑夜交替之后，世界渐渐又归于正常，天日也恢复了原来的长短。只是，人们始终不习惯南升北落的太阳，便重新把原来的南方当作新的东方，而原来的东则成了北。于是一切终于又都正常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就渐渐忘却了这次方向的大变换，只把那场可怕的大洪水永远留在了各种各样的传说中。

    大地终于平静下来，流动的“火浆”也完全熄灭，洪水渐渐消失，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亚特兰迪斯大陆――――也被后人称作大西洲，以及它上面的一切神迹和奇迹――――金字塔、大神庙、巍巍城邦和万千智慧生灵它们全都安静地躺在了海底，躺在一片被后人称作“百慕大”海域的海底，除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这片神秘的大陆和它上面的所有神迹，则成为蓝色星球上那些智慧生命千百年来最神秘最遥远的神话和传说。这个传说又因一位智者柏拉图而流传更广。

    一切都如当初计划的那般完美，没人知道这中间其实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这纰漏直到数千年后才渐渐显现出它的威力，它足以毁掉整个世界！当人们感觉到这一点并试图阻止它时，才发觉已经太迟了。

    或许那不能叫纰漏，而应该被称作阴谋，这个阴谋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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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孰真孰幻（三）

﻿    金爵士用一种带有歉意的眼神望着我说：“我只知道你原是安梅瑞克国情报局最出色的特工之一，在特种部队服过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使自己彻底失忆的人。在情报局推荐来的多名优秀特工中脱颖而出，成为替我们工作的志愿者。”

    我想起了自己在虚拟世界中表现出的那些军事才能，搏斗本领，以及紧要关头那种超常冷静的特质，与我在现实中的身份和经历倒也吻合。可惜金爵士对我的过去只知道这么多，我只好转而问道：“‘维进联盟’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随意借用情报局的特工？”

    “‘维进联盟’在世界范围的影响确实很大，”金爵士眼中闪出一丝自豪，“我们不仅得到许多大财团的资助，也得到多国政府的帮助。尤其在抵制游戏、影视、文化的不良影响方面，更得到各国政府的大力支持。这次为毁灭‘真实幻境’，就得到安梅瑞克国情报局的通力协助。当然，他们也是想利用你打入汉斯博士幕后那个恐怖集团，那个恐怖集团上个世纪末曾经资助过针对安梅瑞克国的一系列恐怖活动，他们的首领被媒体称为‘恐怖之王’，据传他在全世界密探和军警的追捕下，依然还活跃在世界各地，并不是像安梅瑞克曾经宣传的那样，已经在过去一系列打击恐怖组织的战争中被击毙。”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疑点：“虽然我在现实中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在‘真实幻境’中我该有自己虚拟人生的记忆啊？为何我的记忆是从大沙漠开始，再往前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金爵士犹豫了一下，用不敢肯定的口吻说：“由于你进入游戏的一切细节都是由汉斯博士来操作，具体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从你所说的情况看，他们一定是使用了一种违反人伦道德的办法，帮助你骗过了系统，用非正常的手段进入游戏。”

    “什么办法？”

    “克隆人！并且是以超自然的速度成长起来的克隆人。你如果在游戏中照正常的虚拟人生成长，有了完整的虚拟人生经验和记忆，《占星术》也无法帮你保留部分现实记忆，所以他们取你一个细胞进行克隆，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你的替身，让他先代替你进入游戏，并完成虚拟人生的成长，需要的时候，克隆人退出游戏，你代替他进入，由于系统是靠眼底视网膜和指纹以及DNA密码来核实身份，所以系统分不清你们是两个人，你便可以接替他成为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他在游戏中的成长记忆却无法转给你，所以你在游戏中的记忆只能从进入游戏那一点开始，没有过去。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方才要像审讯犯人一样核实你的身份。听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我才肯定你确实是我们的人。”

    对金爵士的话我完全不明白，估计以我现在的头脑要弄明白也有些困难，对这我也不太感兴趣，只想这一切早点结束，便问道：“目前黛丝丽已经安全取得了《易经》，我的使命是不是已经完成？与你们的合作是不是也已结束？”

    “本来是的，”金爵士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不得不再次借助你的特殊能力来解决。”

    在我的追问下，金爵士的神情第一次有些犹豫起来，脸色很是为难，踌躇片刻后才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解释，因为这是一种尚未证实的揣测，还没有人能用科学的办法来证明。”

    “到底是什么揣测？”

    “就是‘真实幻境’游戏系统，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我一愣，摇头笑道：“那个人造的东西会有自己的意识？我只知道高级动物才有意识，独立意识甚至只属于人类。”

    金爵士也摇着头道：“电脑系统会不会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一直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科幻中倒是常把电脑人性化，不过严谨的科学家对此从来都嗤之以鼻。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电脑会有意识。但是有迹象表明，‘真实幻境’游戏系统似乎有一种自动保护自己的本能，这种本能不是由原有的保护程序赋予，而是它在每一次局部遭到意外破坏之后，逐渐学会的自我保护本领。”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摊摊手解释说：“举个例子，某个游戏主机遭到黑客破坏后，另一台主机会自动复制程序传过去，帮助它恢复。除此之外，系统似乎总是懂得利用合理的程序，以最有效的办法使自己在安全条件下运行，它懂的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疑惑地摇摇头，喃喃道：“若真是这样，它要发现那个世界中谁对它的安全不利，岂不立刻就把他踢出去？”

    “当然不是这样。”金爵士笑起来，“系统没有把玩家随意赶出去的程序，而它也还没有高级到自己编制复杂程序的地步。”

    见我越加茫然，金爵士耸耸肩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系统最多只知道修改控制一些可变量，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使游戏中的事件向着对系统本身有利的方向发展，为此它自动微调控制诸如天气、环境，气象等参数，甚至影响游戏中的人，赋予他某种暗示和能力，让他不知不觉地为系统的安全服务。通常这种影响只能针对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疯子或弱智，不过有时趁正常人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时候也有效。你有没有发觉游戏中某些人，有超越正常人的能力，却又没有正常人的思维，看起来像思维混乱的疯子，却有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们怀疑这种人是受到了系统的影响和控制。”

    “浪烈！”我脱口而出，他现在的剑法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简直就是一种带有魔力的杀人绝技，对手根本就无法抗拒。而他残废逃回兴庆，被赶出楚王府，并遭到过去那些手下败将前所未有的侮辱的时候，大概也是他意志最薄弱思维最混乱的时候。

    金爵士听我简短地讲述了浪烈的情况后，脸色不禁凝重起来：“如果系统真懂得影响特定的人来保护自己，浪烈正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是这样，他定会接受暗示去保护系统，这样黛丝丽就危险了。她身怀《占星术》和《易经》，这本身对系统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丝惧意，如果要我去对付浪烈的话，即便知道是游戏，我心底也有种莫名的恐惧，不等金爵士说下去，我讪讪一笑，抢着说：“如果是对付浪烈，你最好还是找别人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金爵士盯着我说：“如果你都不行，恐怕就再有没人对付得了他，我们多年的心血可能就全部白费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说的这些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再说我已经失去记忆，过去的身份和职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比较起来，我倒宁愿相信自己只是一个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像维护人类社会文明进步这样的伟业，我想想都觉得有些空泛，实在没什么兴趣参与。”

    金爵士并不因我的拒绝而放弃，他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问道：“如果你有子女，你是愿意他们生活在今天这样一个生命、尊严、人格有保障的文明社会？还是像‘真实幻境’那样的野蛮社会？如果每个人对文明的倒退都袖手旁观的话，我们真有可能回到‘真实幻境’那样的社会。”

    我心中一动，如果我有子女的话，我宁愿他们做文明社会中一名快乐的普通人，也不愿他们做专制社会中的帝王。沉吟片刻，我叹道：“不是我推卸责任，实在是我对付不了浪烈，怕有负所托。”

    金爵士理解地拍拍我的肩头：“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已为你物色到一位帮手，她不仅是调查局的密探，也是‘真实幻境’系统认可的维护员，和你一样保有现实记忆，可以和你在虚拟世界中默契配合，她就是逮捕你的雪妮。”

    我心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惊喜，立刻就在点头。大不了让浪烈杀了，又不是真死，怕什么？只是雪妮刚出卖了我，我为何会这么快就原谅了她？惊喜过后我又有些痛恨起自己来。

    “如果没什么疑问，你抓紧时间休息，然后赶回‘真实幻境’。我这就找调查局商量，尽快把雪妮要来，并向她说明一些必要的细节，时间很紧迫。”

    我与金爵士握手告别。在侍者的带领下从书房出来时，我浑身轻松就像换了个人。马上又可以见到她了，无论是作为雪妮还是绮丹韵，这次我们都不再是对手，而是亲密合作的伙伴。这让我第一次喜欢上了自己的任务和冒险。

    “啊――――”

    胸膛剧烈的疼痛使我从昏迷中醒来，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立刻有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按住了我欲挣扎的身体。

    “别动！”有人在用温柔而严厉的声音命令我。听到这声音我平静下来，忍着痛任由她解开我胸前的纱布，为我抹身换药。

    “胸膛中了如此深的一剑，居然还能活回来，你果然很命大。”她熟练地为我敷上金创药，然后把伤口再次包扎起来。听到她的声音，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现在我不仅跟她在“真实幻境”中重逢，现实中我们也近在咫尺，在同一个房间。

    “我在哪里？”我一张口，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虚弱。

    “现在我们在临安城郊一个农户家里，我从小河中把你捞起来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她包扎完伤口，细心地为我盖上被子，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照你现在的伤势来看，恐怕短时间内还无法完全恢复。”

    又是她从浪烈眼皮底下把我救了出来，在浪烈面前这要冒多大的凶险，我不敢想象。这一瞬间我已原谅了她对我的出卖，算起来她仅出卖了我一次，却救了我无数次。况且她出卖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孙猴子，而不是我这个白痴。

    我挣扎着抓住她的手，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穷酸腐儒模样的西门庸，不过她的眼睛没有伪装，还是清澄如蓝天碧海。见我突然睁眼，她赶紧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羞怯和尴尬，手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任由我紧紧握住。她低垂的目光瞬了几瞬，最后也大胆地迎上了我满含深意的眼光。

    大概是读懂了我眼中的询问之意，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用指头在我手心飞快的敲击起来。我在最初的茫然之后，渐渐从敲击的规律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是孙猴子，我还会逮捕你。

    见我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再次敲击我的手心：这是世界通用的摩尔码，你应该懂得吧？

    我笑了笑，也用这种密码向她的手心敲击：现在我是白痴，不知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眼中泛起一丝波光，略一迟疑，然后回应我：工作时间，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我赶紧敲出：下班后呢？不知能否给我精神与肉体双重抚慰？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羞怯和嗔意，猛然在我脑门上重重敲出：休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在缓慢地康复，当我终于可以从床上下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这期间，我在庆幸浪烈没有找上门来的同时，也担心他找到了托尼和黛丝丽。茫茫人海中，希望他们能逃过浪烈的追杀。

    绮丹韵能在这危急关头救下我，多亏她从中都一路追踪黛丝丽和托尼到临安，也从临安“鸿盛堂”帮众那里知道黛丝丽曾在郊外的道极观出现，于是也连夜赶到此地，刚好比我晚了半日，正好看到我伤在浪烈剑下。是她引开浪烈后把我从河中救起，也终于使她确认我就是孙猴子，于是她离开游戏回到现实去跟踪、逮捕我。刚巧又从汉斯博士手中把我救了下来。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幸运女神。

    等到我的伤痊愈已经是三个月以后。除了胸口上那道瘢痕，我又和原来一样的生龙活虎，甚至更加精猛，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和我在一起，我无论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出奇地好，渴望着与浪烈决一雌雄，哪怕至今我也没找到击败他的办法。

    这期间我还去拜访了在临安的“鸿盛堂”二当家江海涛，并信守诺言给了他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以换取他的帮助，借“鸿盛堂”遍布江南的力量找寻托尼、黛丝丽和浪烈的下落。同时也辞去了江淮军参将的职务，在我的竭力请求下，虞允文让我顺利地脱离了江淮军，重新成了个一身轻松的普通百姓。身怀“鸿盛堂”江海涛给我喝茶的五千多两“零花钱”，我也不必再为生活犯愁。

    大半年过去，“鸿盛堂”还没有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估计他们已离开了江南。我与绮丹韵决定亲自到北方去找寻。其时北方新登基的完颜雍渐渐稳定了国内局势，成功招降收编了完颜亮溃逃的南征大军，并在符离会战中击败了乘胜追击的宋军，保住了北方领土。经过这两次大战，金、宋两国都无力再战，又重新划定疆界签定和约。战事终于停了下来，两国再次恢复了过去那种既相互敌视又和平共处的状态。不过我想这种状态随时都会被打破，我想起了金爵士说过的话：和平只是战争的间歇，只要人类还无法克服自身的控制欲和支配欲，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酝酿着更大的战争。

    我与绮丹韵扮成行脚商人，从江南买了些土特产贩运到北方。我有南宋的通关文牍，而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曾经是现在的大金国皇帝完颜雍倚重的智囊，自然身怀通行全金国的通关令牌，所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几个月后我们顺利抵达大金国都城中都，躺在中都城最豪华的客栈舒适宽大的锦榻上，我和绮丹韵再次起了争执。

    “明天，我要去见完颜雍。”绮丹韵倦在我的怀中，激情尚未尽褪，脸颊尤泛着动人的红潮，就已经开始在考虑工作的问题。她是在我养伤期间，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和厚颜无耻，终于屈服于本性和情感，与我在这虚拟的世界中成了真正的情侣。不过她绝大多数时候仍然是西门庸，像这样洗去伪装让我一亲芳泽的时候还是屈指可数。

    “不行，今日的完颜雍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活在完颜亮威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赵王了，你知道他不少隐秘，他难保不会杀你灭口。还有你的智计谋略，也是他杀你的理由，正如当初李仁孝要杀我和托尼一样。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帝心，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帮手。”说着我搂紧她的身体，不停地轻吻着她，生怕她立刻就要起身离去。这些话半是事实半是借口，我心底其实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最好永远都找不到黛丝丽和浪烈，最好我和绮丹韵就在这虚拟的世界中，作一辈子的情侣。

    “不借助金国的势力，茫茫人海，我们到哪里去找浪烈和黛丝丽？”绮丹韵温柔地回吻着我，不过言语却一点也不温柔，意志也不因我的温存而稍屈。我闻言不禁哑然，如果不借助这个世界中的各种势力的话，要在这世上找三个人，不缔是大海捞针，盲人骑马。

    “可是，我不想你去冒险，更怕就此失去了你。”我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喃喃说着，身体再次和她融为一体。说理不成，我只好使些温柔手段，希望她暂时忘掉任务责任之类的凡俗事。

    “傻瓜，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吧？再说，完颜雍和完颜亮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不会有事的。”她把手指插入我的头发，在我耳边涩声呢喃着，同时也缓缓起伏腰身回应着我的温存。

    “好吧，这事我们明天再商量。”我哑着嗓子，在她压抑的呻吟声中，渐渐陷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第二天一早，绮丹韵便恢复成西门庸的模样。我最终还是未能说服她，只好陪她一同进宫去见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雍。虽然绮丹韵有完颜雍当年在赵王府中通用的金质腰牌和令符，我们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才受到召见。我对高高在上的帝王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因此便没有通报自己的名字，所以被侍卫们挡在了禁宫二门之外，只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被宦官领了进去。这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西夏皇帝李仁孝，想起他对我和托尼的背叛，我只有祈求神灵，希望完颜雍真如绮丹韵所说是一个罕见的仁者。

    大约顿饭功夫后，西门庸终于在宦官的引领下出来，我总算暗暗松了口气。看到她假面上露出的笑意，立刻便猜到，这事成了。

    “完颜雍已答应动用官府和侦缉营的力量，为我们查探浪烈和黛丝丽的下落，我们不必再大海捞针、盲人骑马到处乱撞了，就在这中都等候消息便是。”回到住所，绮丹韵脱去伪装，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完颜雍会不会出尔反尔？”我轻拥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任由我放肆着，在我耳边轻笑道，“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忘恩负义翻脸无情，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仁者的话，完颜雍应该算是一个，不然我也不会尽力帮他。”

    “仁者？”想起被他的马车撞死的那个算命术士，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也许是那术士泄露了天机注定了要死，怪不得完颜雍。但绮丹韵越是推崇他，我就越是对他没好感，我已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完颜雍面前有点自卑，大概他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贵族、如今又是大金国高高在上的帝王吧。不过这也不能免了我对他的诋毁。“他派人刺杀自己的兄弟，这似乎不是仁者所为啊。”

    “这怎么能算？”绮丹韵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完颜亮暴戾无常，派人刺杀他不仅是完颜雍的自保，也是挽救大金国的无奈之举，这丝毫无损于他的仁义之名，你不该老是对他抱有过分的戒心。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仁者，可不能用那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仁者有时候也不得不做一些不仁之举啊。”

    “但愿是我多心吧。”我知道绮丹韵说得完全正确，正如李仁孝曾经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又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暴君完颜亮以换取西夏的政治利益，但对西夏许许多多百姓来说，他依然是个难得的仁义之君。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绮丹韵，便一把把她抱起来，边吻着她边往里面卧室走去，进了卧房她才省悟过来，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带着亦羞亦喜的神色嗔道：“现在是大白天。”

    “有什么关系？这里整个小院都被我们包下，不会有旁人闯进来。”我说着以老鹰抓小鸡的姿势向她扑去，她却嘻笑着灵活地闪开，我们便在这卧房内一追一逃，不时还以擒拿格斗手法短兵相接，不过已没有以前那种性命相博的惊险和紧张，有的，只是无限绚丽的春色和风光。这种游戏我们已进行过多次，互有胜负，不过无论谁输谁赢，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们就这样在中都暂时住下来，除每十天半月到完颜雍指定的衙门打探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我们留连在中都附近的名山大川间，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的职责和原来的身份，直到得到点模糊的消息时，已经又是半年过去了。

    在众多纷繁杂乱、真假莫辩的谍报中，两条不太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大约一年前，在鞑靼人的斡尔沁大草原，曾有一名色目武士与一名西夏剑手激斗半日，二人超凡脱俗的刀法和剑法，曾让无意间目睹这次战况的牧人惊为天人，这次激战也被鞑靼牧民们传为‘天人之战’。”

    “不久前，北方鞑靼人中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一名‘握血而生’的婴儿已经诞生，他将是蒙古诸部未来的勇士和英雄，将带领鞑靼人创下不世的功业和辉煌，改变鞑靼人长期被凌辱被压迫的命运。”

    “握血而生？”我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指手心有鲜红胎记的婴儿？”

    “难道是‘毁灭者’？”绮丹韵也道，“如果这两条消息确切的话，那场‘天人之战’多半就是浪烈和托尼，它也是发生在鞑靼人的境内，难怪咱们一直得不到他们的消息，这是金宋势力都无法达到的蛮荒之地，我们该立刻动身前往斡尔沁草原。”

    “再等等吧，等到有确切的消息再说。”我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已经对繁华的中都有些留恋。金国在完颜雍上台后，大力推行仁政，全国呈现一派中兴之势，中都比之以前更繁华了许多，老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兴旺景象。我很想和绮丹韵在此长住下去，实在不想到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大草原去受苦。

    “嗯，好吧，不过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有无新的消息，我们都要立刻动身去斡尔沁草原。”绮丹韵白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从她的表情，我知道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私心，不过却没有点破，看来她心灵深处和我也有同样的心思。

    说是一个月，到最后我们正式动身时已经是三个月过去。为了防备在大草原上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给养和装备，甚至绮丹韵还从完颜雍那儿给我弄了个金军都尉的虚衔，率数十名金兵，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诸部。其时蒙古各部战乱不断，大草原的生存法则是掠夺和征服，任何外族人进入这个地区都十分的危险，只有大金国的官吏和兵将才是安全的。各部落为了争取强大的大金国的支持和册封，对金国特使都十分的巴结。这身份对我们在草原上的行动十分有利。

    越过金国北方的疆界进入大草原，我们就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各部落，暗中打探黛丝丽和托尼的下落，我们的身份使我们在所有部落中都受到最高的礼遇和招待，这也使我们不得不在每个部落逗留想当长一段时间，临走还能得到不菲的给养和礼物。在中都受尽军法管束、官长压迫的穷大兵们，在大草原上都成了人人敬畏的贵客，每到一个部落，大吃大喝的同时，还有大把的金银揣入怀中，众兵官竟都有些乐不思蜀起来。若不是有我的约束，众兵将甚至会在那些富裕的部落长住下去，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那些鞑靼贵族，根本无心再在大草原上长途跋涉。

    大草原天高地阔，地绿天青，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天地间，才感到人的渺小和天地的宏大，让人心胸也为之一宽。出使蒙古诸部已经一年有余，但仍然没有托尼和黛丝丽的任何消息。虽然眼前是满目美景，身旁有绮丹韵并驾而行，我也渐渐高兴不起来。

    “大人，前方该是蒙古孛儿只斤部，那可是个大部落！”翻过草原上一处缓坡，向导突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向我禀报。一个金将也高兴地对我说：“这孛儿只斤部三年前灭了塔塔儿部后，现在可是草原上屈指可数的强大部落，金银财宝定是不少。”

    我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前方现出了一大片蒙古包，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馒头散落在一条蜿蜒的小河两岸，一直绵延到天边。看这规模确实是草原上罕见的大部落，难怪疲惫不堪的兵将们满是兴奋。一个大部落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肥羊美酒，金银珠宝，温暖敖包，甚至还有女人。

    “你先去通报，我们在此暂歇。”我说完率先下马，虽然只是个临时的金国特使，我也不想堕了大金国的威名，必要的架子和官威还是要的，不然得不到蒙古人的敬畏。

    传令兵应令而去，众人纷纷下马休息。不多时，一队彪悍的骑手风驰电掣地从营地中冲了出来，转眼间来到我们面前，领头那汉子在我的面前飞身下马，躬身禀报道：“孛儿只斤部千户巴彦，恭迎大金国特使白将军！”

    一年多下来我已粗通他们的语言，听到这禀报我略有些意外，通常这种情况都是由部落大汗亲自来迎接我这个大金国特使，而不是一个寻常的将领。我不悦地问道：“你们的大汗呢？”

    “也速该大汗带众首领狩猎未回，目前我是部落的最高头领。”巴彦连忙诚惶诚恐地解释。我心下这才释然，点头说：“好！你带路。”

    进得部落营地，在简短的拜谒仪式后，自然少不了点起篝火，饮宴狂欢，大家直闹到深夜方止。当我被绮丹韵扶回营帐时脚下已有些不稳。朦胧间突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那人身着蒙古人的长袍，匆匆地进了一个巨大的敖包，我虽然没有看清其模样，那背影还是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我停下脚步问跟在身后的巴彦：“方才那人是谁？”

    巴彦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好指着那敖包解释道：“那些是大汗的帐蓬，特使大人方才看到的大概是我们大汗的奴仆或妻妾。”

    见我仍盯着那帐蓬的门帘不走，巴彦忙低声道：“小人已为大人准备下了侍寝的女奴，都是我族中有名的美女，大人随我来吧。”

    我刚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猛觉腰间剧痛，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转头一看，却见假扮成西门庸的绮丹韵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旁的巴彦被我这声痛叫吓了一跳，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没事。”我悄悄揉揉被绮丹韵拧痛的腰肋，对巴彦摆摆手，“女奴我就不要了，不然没等我见到她的面，命就先去了半条。”

    巴彦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立刻吩咐随从去把我的帐篷清空。当我和绮丹韵回到帐篷时，我赶忙对她解释说：“我不过是喝醉了酒，无意识地点了下头，你也不必如此狠心痛下毒手吧？”

    绮丹韵装着没听见，眼里就像根本没有我这个人，顾自和衣钻入被窝。一见她的脸色我就知道，今晚我有得罪受了。

    第二天日三竿高我才从宿醉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我也没在意。绮丹韵有早起的习惯，况且昨夜醉酒乱点头，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哄她开心，她不会这么快就理我。胡乱抹抹脸，我慢慢踱出营帐，只见四野有牧民们正在忙碌，吆喝着把马群赶出围栏，姑娘们则把羊群赶向河边水草肥美处，有的则在为牛羊挤奶。其中一个提着奶桶回帐蓬的蒙古女子引起了的我的注意，她好像就是昨夜我见过的那人，她的背影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附近几个营帐的金兵大概也是宿醉未醒，我也懒得叫醒他们，信步向那个蒙古女子消失的蒙古包走去，刚走到门帘外，那女子正弓腰出来，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们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她的皮肤已经磨砺得十分粗糙，脸上也有一种太阳晒出的殷红，几乎已看不出她本来的肤色，眼角甚至有了淡淡的鱼尾纹，栗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肮脏不堪，只是那深褐色的眼中仍有我熟悉的宁静和坚韧，这眼眸总算使我认出，她就是我们苦苦找寻的黛丝丽。

    “是你？”我目瞪口呆，她外表巨大的变化，竟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她眼中则闪过一阵莫名的激动和惊喜，注意到我的服饰，她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白将军！”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作蒙古人打扮？托尼呢？”我总算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托尼？”她眼中陡然闪过无言的悲戚，泪水渐渐*眼眶，却始终没有滚落出来，只平静地说，“托尼死了。”

    我浑身一震，差点软倒在地，紧紧抓住身旁的栓马桩才勉强站稳。那个骄傲而自负的撒尼族武士，易卜拉欣?；汉森?；托尼，终于还是死在了那柄美丽而恐怖的剑下。想起我与他的恩恩怨怨，我胸口隐隐作痛，泪水不知不觉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深吸几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才涩声问：“托尼怎么死的？”

    “托尼为了引开那个一直追杀我们的疯子，不惜孤身与之决斗，战死在斡尔沁大草原。”黛丝丽说着凄然一笑，“我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托尼，利用他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我是圣女，不会也不能有正常人的感情，但当得知他战死那一瞬，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他，我也才屈服于掳掠了我的也速该大汗，只求他带回托尼的遗体，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并为我杀了那个疯子为托尼复仇。”

    “浪烈也死了？”我紧握刀柄，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无常，虚幻和不可测度，跟我也再没有多少关系。

    黛丝丽微微点了头：“当时也速该大汗带了一百多名族中勇士，连夜追杀那个疯子，一个月后活着回来的就仅剩十多人，不过他们还是带回了那个疯子的人头。”

    我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问：“托尼葬在哪里？我想去拜拜他。”

    “不必了，”黛丝丽捋了捋鬓边的乱发，这动作总算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个黛丝丽。“他无论葬在哪里，我都不想有人去打搅他的安宁。他现在属于我一个人，他就在我的心里。”

    我哑然，沉默半晌，最后无力地说：“我把你带走吧，把你送回你的故国。”

    黛丝丽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现在是也速该大汗的妻子诃额仑。我如今已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再越过千山万水回到故国。况且”

    说到这黛丝丽嫣然一笑，眼中泛起一丝慈爱的光芒，言语中也充满怜爱：“现在我已有了一个儿子，我不能抛下他。”

    “儿子？”我一时间还不能把这和圣洁的黛丝丽联系起来。

    “他就在里边，”黛丝丽说着掀开门帘向帐内轻声呼唤，“铁木真！快出来拜见白将军。”

    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像个成年人一样镇定自若地由帐内踱了出来，用一种淡漠的目光望着我，并不因为我这身大金国将领的制服而稍有敬畏。他那完全不属于孩童的目光陡然使我心中一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世界的目光。黛丝丽爱怜地捋捋孩子的头发，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儿子说：“我虽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却始终不能勘破这天道之秘，但我相信我儿子能。”

    “姆妈，我进去了。”孩子有些不耐烦地挡开母亲爱抚的手，转身回了蒙古包。在他抬手那一瞬，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掌心像鲜血一样殷红一片！

    “毁灭者！”有人在我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我一回头，才发觉化妆成西门庸的绮丹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后。黛丝丽见有外人在场，不再说什么，一低头，也进了敖包。

    “不错，正是握血而生的‘毁灭者’！”我紧握着绮丹韵的手，只感到这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主宰着这个世界。和绮丹韵在帐外默然半晌，最后我悄声说：“回去吧，浪烈已死，我们的任务也已完成，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我黯然转头，心中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种难以言表的郁闷，不知是为黛丝丽还是为托尼，亦或是为浪烈。刚转回头，我便注意到身后那个静静站在栓马桩旁的牧民，离我数十丈远，就这么闲闲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与周围环境自然而然融为一体的静谧，让人实在不易注意到他。风吹拂着他一头乱发，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刹那间，我的后心已为冷汗湿透。他不像别的牧民那样腰挂马刀，他的腰间佩的是一支奇特的无柄长剑！

    我和绮丹韵同时停下脚步，望着他一步步慢慢踱过来，他的步伐甚至有一种闲庭信步的飘逸。在刚听到托尼死讯时，我只想着如何与他拼命，如何为托尼报仇，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心中只剩下恐惧。

    “你不是死了么？”我一开口，才发觉自己连嗓音都有些发颤，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而舒惬。见我问起，他淡淡一笑，有些不屑地反问道：“就凭也速该？他杀不了我，居然用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去骗那个笨女人，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说着他停下来，摇头叹道：“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不是你，我还真找不到那个女人。我在草原上跟踪了你近两年，这下总算可以把你们一并解决了。”

    “你为何要杀黛丝丽？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跟你无冤无仇？”我厉声质问的同时，偷眼打量四周，可惜蒙古包十分分散，最近的那个也不易听到我的呼喊声，况且男人们已经放牧去了，剩下的都是孩子和女人，除了我带来的那些金兵，没人能帮我。可惜他们这会儿恐怕还是烂醉如泥。

    “不知道，”浪烈见我问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和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她，我心中总有这么一种强烈的欲望，甚至超过了杀你的欲望。也或许是神灵的旨意和暗示，我总是不断梦到刺杀那个女人的情形。”

    他的话终于证实了金爵士的担忧和猜想，我心中的恐惧更甚。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握住了我，令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转头与绮丹韵相视一笑，我立刻用摩尔码飞快地告诉她：趁他剑未出鞘抢攻，不然我们必死无疑！动手！

    我率先向浪烈扑去，同时刀也脱鞘而出，迎头直斩，只见浪烈一个转身，巧妙地躲过我闪电般的一刀，当他转回身来时，那支无柄剑已连在他手腕上。一道淡淡的剑光在虚空中泛起，美丽而神秘，我不知不觉地用胸膛迎了上去。

    冰凉的利剑透体而入，刹那间把我刺了个对穿。这当儿我突然笑了，眼中闪出一丝胜利的光芒，拼尽余力猛然原地一个转身，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柄无敌天下的无柄长剑，应声折断在了我的身体里。

    “怎么会这样？”浪烈意外地望着手腕上剩下的半截断剑，神情如迷失了心智的白痴。

    “你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武功吧？”我大笑着缓缓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同时，我看到绮丹韵的刀已切入了浪烈的咽喉。

    我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凉意从心脏瞬间传遍全身。鲜血从断剑的血槽中直喷出来，像喷泉般颇为壮观。这一剑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脏，我残存的意识突然在想：白痴总算要死了。

    绮丹韵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并无悲色，只有说不出的疲惫。不顾我冒血的伤口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总算完成了，我再不想回这儿来。”

    “啊――――”

    我一声大叫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看看胸前，完好无损！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望向一旁的绮丹韵，哦，现在应该叫她雪妮。她也从睡梦中醒来。服务生正为她摘去头罩。我跳下床来，忘情地与她紧紧拥在一起，活着的感觉真好。

    “走吧，我想尽快离开这儿。”雪妮回应着我的热吻，在我耳边喃喃道。一旁的服务生理解地望着我们，静静地没有催促。

    “想去哪儿？”我们驾车离开游戏公司时，雪妮悄声问道。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情意绵绵地说：“想去你那儿，先疯狂地*，然后再大吃一顿。”

    雪妮脸颊泛起动人的红霞，静静地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这儿离雪妮那处浪漫小屋还有十万八千里，不过看她的神情，我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明天，我替你约帕特?；莱利教授。”在第一次激情过后，雪妮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这儿虽不是雪妮那处小屋，不过也算得上温馨而浪漫。

    “帕特?；莱利教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脑科专家啊！”雪妮轻吮着我的耳垂，“上次没能见到他，明天咱们再约。我知道你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我也想知道你的过去，希望他能帮到你。”

    “随便吧。”我轻抚着雪妮绸缎一样腻滑的肌肤，不置可否地应随口答应着，感觉第二次激情又将来临。

    三天后，我们总算见到了帕特?；莱利教授，他对我的情况异常感兴趣，用了整整一天对我大脑进行检查，然后又用催眠术为我催眠，以期唤醒我的全部记忆。但折腾了整整三天后，我过去的记忆仍然虚无缥缈，而他最后的结论居然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对自己的过去倒也没那么热心，见他一副茫然而困惑的模样，便不以为意地笑着安慰他说：“实在不行就算了，毕竟现代医学也不是万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他激动得涨红了脸，“虽然像你这种脑细胞毫无损伤，却失去了记忆的例子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也解释不了，但更主要的是，用催眠术唤回的零星记忆片断，居然是些旁人根本弄不明白的东西，我在请教了无数专家后，他们一致认为，那最可能是一种二进制码，难道你的大脑是一部计算机？”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有一股凉意渐渐从后脊升起，身旁的雪妮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发颤。我缓缓转头望向她，只觉得自己脖子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咔”声。她的眼因恐惧而睁得老大，从她眼中，我读出了和我心中一样的揣测！一样的恐惧！但那个惊世骇俗的揣测我们始终都不敢说出来。我只在心中默默自问：难道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也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游戏时代Ⅰ?；天机破》完――――

    游戏时代Ⅱ?失落的奥德塞

    楔子

    近日正与起点签订vip协议，第一部暂停更新几天。实在抱歉！

    第二部可单独成篇，所以先陆续发上来。这两本书这个月将在各大书店上市，望喜欢它的读者多多支持。

    一直没有找回丢失的用户密码，所以只能在这里留言，狂汗～～～

    楔子

    在浩淼无垠、无始无终的宇宙深处，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蔚蓝色星球。它从诞生那一天起，便静谧地沿着固定的轨道，围绕着另一个炽热燃烧的巨大火球旋转着，同时它也像陀螺一样无声地自转着，亿万年来一直如此，似乎还要一直这样恒古不变地转下去。直到某个意外的时刻，它的表面孕育出了一种微不足道的、被称作“生命”的有机体，经数百万年的延续，“生命”进化成了数十万种不同的形态，其中一种形态在拥有了一种被称为“智慧”的能力之后，开始妄图去探察、猜想、揭示他们生命形态的本质、生存的意义，以及所处世界的真相等等。由于方法的各不相同，就产生了无数的传说和争论，并由此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宗教、神话、哲学、文学、艺术以及科学等等门类。这其中也包括千万年后一个自名为“方白羽”的家伙，试图用文字给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一种另类的解释。当然，这解释是源于一种被称为“幻想”的冲动，跟真相无关。

    蓝色星球巨大的影像在空中静谧地旋转着，从它的四围望去，看不到上面任何一个具体的生命，甚至也看不到有它们活动的痕迹。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可以完全忽略它们的存在。

    不过围坐在这巨大影像周围的几个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人――――却无法忽略它们的存在，他们为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很久，久到没有人愿意再为这个问题争论下去。于是他们都闭上了嘴，望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的巨大影像发呆。

    “投票吧，”主席台上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不过一开口却是上帝的口吻，“让我们投票来决定是否来一次大毁灭，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有必要再投票吗？”立刻有人表示反对，同时敲击了几下桌椅扶手上的几个按键，“你想看看最真切的民意吗？他们的投票结果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下决心？”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弹出了一扇小小的窗口，窗口中是一高一矮两根圆柱。表示“同意”的红色圆柱体远远高于“反对”，圆柱体的下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足有十位。那人接着说：“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真实’世界，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这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赞成推倒重来，不过这代价太大了，咱们负担不起。”有人无可奈何地说出心中的顾虑，他的话立刻引来许多人的小声附和。

    “其实咱们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微调一些参数，最小限度地影响这个系统的运转，这样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少得多，损失也就小得多。”说话的人边说边敲击着扶手上的小键盘，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粉红色的大钻戒，在灯光下熠熠闪烁，看其颜色、形状和光泽，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物。随着他十指翩若蝶舞般的动作，空中的蓝色星球在逐渐缩小，众人面前渐渐现出更为广阔的星空背景。最后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它围绕着另一个巨大的火球旋转的影像，那人指向空中的影像，“专家早已经发现，这个貌似稳定的系统其实有一点细微的偏差，大概是受精度的限制，它自转的速率在逐渐减少，要知道是自旋使它像一个陀螺，这样才可以以一个稳定的姿态和固定的轨迹运动。不过如果有一天它自转的速率过低，会使陀螺不能再保持它原有的姿态，就像在地上旋转的陀螺转速太低最终将倾倒一样。到那时，固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

    “那会出现什么情况？无法预测的大灾难？”有人追问道。

    “本来是无法预测和估计，不过如果我们加以适当的引导，就完全可以预测，甚至可以预先模拟。”先前那人继续解释着，“如果我们减少恒星热能输出的参数，那么这个星球表面的气温将降低，这样，两极的冰盖会越来越厚，大量的水分变成寒冰堆积在两极，使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只要两极的冰盖堆积到一定厚度，加上转速的降低，受恒星引力的作用，陀螺将倾倒，它原有的平衡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这过程中，原有的磁场方向将改变，两极将变成赤道，而赤道上则会出现新的两极。地表面上几大板块受新的离心力的作用，将相互倾轧挤压，海啸、火山、地震接踵而来。请看由专家模拟的影像变化。”

    说着他继续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只见那个蓝色星球转速渐渐变慢，两极的白色区域在逐渐变大，变厚，最后，它缓缓地倾斜了大约九十度，原有的旋转渐渐停止，跟着，它以新的两极为轴，开始新的自转。那人指着新的赤道上的白色区域解释道：“现在，它原来两极的冰盖出现在了最热的赤道，因此会很快融化。如此多的冰在短时间内融化成水，我们要的大灾难便出现了。”

    “会出现什么情况？”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追问。

    “首先，地磁场出现大紊乱，以它为参照设定的绝大多数超自然设定将自动失效；其次，大量的冰变成了水，加上由恒星引力造成的潮汐变化，将使它出现全球性的大水灾，海平面迅猛升高，大部分的陆地将沉入海底。其中，受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的影响，处在最弱一个板块上的大陆将永远地消失在大海中。”

    “是亚特兰迪斯！”有人不由惊呼。

    “没错！”那人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粉红色钻戒，“亚特兰迪斯大陆是文明程度最高的大陆，也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大陆。几乎所有的魔法秘诀、超自然的装备、宝物、以及各种神迹当初都是设定在那里。只要它沉入大海，我们要的结果就基本上达到了。”

    大厅中再次沉寂下来，众人默默地看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不停地变化着，然后众人相互交换眼神，似乎对此仍在表示怀疑。不过虚空中渐渐变化的景象说明了一切，只见那蔚蓝色的海水侵吞了大量陆地，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则完全沉没。

    “博士，这个推论准确吗？”主席台上那人表情严肃地问。一旁立刻响起先前那人信心十足的回答：“这是由数十名专家穷数年之功完成的模拟演示，且经过反复论证，非常准确，论证报告我也递交给了委员会。刚才我输入的正是专家们给出的所有修改参数，结果大家不都看到了？”

    “这样大的灾难，会不会毁掉星球上所有的文明？要是这样，和推倒重来又有什么区别？”有人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我们可以事先借助神谕警告一些人，让他们早点做好应付大灾难的准备。模拟演示的结果表明，这场大灾难还不足以毁掉所有文明，这个星球还会有文明延续下来。”

    众人再次相互小声讨论了片刻，然后都把目光聚集到主席台那人的身上，只见他环顾大家一眼，然后颔首道：“好吧，咱们先用电脑对这些参数进行测试推演，若真如方才演示的那样，咱们就照那些数据修改恒星热能参数。大家有没有意见？”

    见众人都先后点头表示赞同，他终于站起身来：“好！咱们暂时休会三天，等电脑的测试结果出来后，咱们再做最后的表决。若多数通过，咱们就按这些数据修改系统参数，并且对外界宣布咱们这最后的决定，为这个争论已久的问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三天之后众人再次回到这个大厅，数据已经全部通过测试，大家也顺利通过了修改参数的提议。数据立刻被输入电脑，瞬间传遍了网络上所有的节点，整个系统立刻同步发生了缓慢变化，表现在大厅中央那模拟影像上，就是蓝色星球的两极冰盖在不断变大增厚，它的转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受远方那个巨大火球的引力作用，这个旋转圆球的两极开始缓缓向水平方向倾倒，它的两极渐渐变成了赤道，然后，它以新的两极慢慢开始了新的旋转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开始为所处世界的巨大变化而惊讶。天日越来越长，长到好像永远都是白天或黑夜，太阳明晃晃地高挂天宇，在水气蒸腾的作用下，天空中出现了多个太阳的虚像，这可怕的情景长久留在了拥有“智慧”能力的那些生命体的记忆中，成为永不磨灭的可怕传说。

    更让那些智慧生命恐惧的是，一向东升西落的太阳居然向南方坠落，然后又从北方升起，大地在颤抖，燃烧的岩浆从山顶喷射出来，形成漫山流动的“火浆”，所过之处焚尽一切。冰雪世界中的企鹅突然发觉空气很快变得炽热起来，脚下恒古不变的寒冰在快速融化，最后彻底消失；而一只在炎热草原上安静吃草的猛犸，却感到周围气温骤降，天空突然飘起了漫天大雪，当它惊恐地想逃逸时，却发现周围的水全变成了寒冰，天地成了白茫茫一片混沌。它最后被冰雪完全覆盖在万丈寒冰之下，直到若干万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天地间不知哪来了那么多的水，从海上、从天空、从江河不断涌来，没多久就淹没了大部分陆地。许多生灵都在水中挣扎，毫无目的、惊惶失措地四下逃窜。在这期间，只有少数具有智慧的生命体――――他们自称为人――――由于事先得到了神的指点，西方的诺亚造下了方舟，留下了生命的种子；而东方的共工、鲧、大禹则率领同类与大洪水做了数十年的殊死搏斗，终于在大禹这一代制服了大洪水，为同类的生存留下了一片天堂般的大陆。

    若干个白日黑夜交替之后，世界渐渐又归于正常，天日也恢复了原来的长短。只是，人们始终不习惯南升北落的太阳，便重新把原来的南方当作新的东方，而原来的东则成了北。于是一切终于又都正常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就渐渐忘却了这次方向的大变换，只把那场可怕的大洪水永远留在了各种各样的传说中。

    大地终于平静下来，流动的“火浆”也完全熄灭，洪水渐渐消失，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亚特兰迪斯大陆――――也被后人称作大西洲，以及它上面的一切神迹和奇迹――――金字塔、大神庙、巍巍城邦和万千智慧生灵它们全都安静地躺在了海底，躺在一片被后人称作“百慕大”海域的海底，除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这片神秘的大陆和它上面的所有神迹，则成为蓝色星球上那些智慧生命千百年来最神秘最遥远的神话和传说。这个传说又因一位智者柏拉图而流传更广。

    一切都如当初计划的那般完美，没人知道这中间其实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这纰漏直到数千年后才渐渐显现出它的威力，它足以毁掉整个世界！当人们感觉到这一点并试图阻止它时，才发觉已经太迟了。

    或许那不能叫纰漏，而应该被称作阴谋，这个阴谋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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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孰真孰幻（四）

﻿    金爵士用一种带有歉意的眼神望着我说：“我只知道你原是安梅瑞克国情报局最出色的特工之一，在特种部队服过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使自己彻底失忆的人。在情报局推荐来的多名优秀特工中脱颖而出，成为替我们工作的志愿者。”

    我想起了自己在虚拟世界中表现出的那些军事才能，搏斗本领，以及紧要关头那种超常冷静的特质，与我在现实中的身份和经历倒也吻合。可惜金爵士对我的过去只知道这么多，我只好转而问道：“‘维进联盟’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随意借用情报局的特工？”

    “‘维进联盟’在世界范围的影响确实很大，”金爵士眼中闪出一丝自豪，“我们不仅得到许多大财团的资助，也得到多国政府的帮助。尤其在抵制游戏、影视、文化的不良影响方面，更得到各国政府的大力支持。这次为毁灭‘真实幻境’，就得到安梅瑞克国情报局的通力协助。当然，他们也是想利用你打入汉斯博士幕后那个恐怖集团，那个恐怖集团上个世纪末曾经资助过针对安梅瑞克国的一系列恐怖活动，他们的首领被媒体称为‘恐怖之王’，据传他在全世界密探和军警的追捕下，依然还活跃在世界各地，并不是像安梅瑞克曾经宣传的那样，已经在过去一系列打击恐怖组织的战争中被击毙。”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疑点：“虽然我在现实中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在‘真实幻境’中我该有自己虚拟人生的记忆啊？为何我的记忆是从大沙漠开始，再往前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金爵士犹豫了一下，用不敢肯定的口吻说：“由于你进入游戏的一切细节都是由汉斯博士来操作，具体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从你所说的情况看，他们一定是使用了一种违反人伦道德的办法，帮助你骗过了系统，用非正常的手段进入游戏。”

    “什么办法？”

    “克隆人！并且是以超自然的速度成长起来的克隆人。你如果在游戏中照正常的虚拟人生成长，有了完整的虚拟人生经验和记忆，《占星术》也无法帮你保留部分现实记忆，所以他们取你一个细胞进行克隆，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你的替身，让他先代替你进入游戏，并完成虚拟人生的成长，需要的时候，克隆人退出游戏，你代替他进入，由于系统是靠眼底视网膜和指纹以及DNA密码来核实身份，所以系统分不清你们是两个人，你便可以接替他成为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他在游戏中的成长记忆却无法转给你，所以你在游戏中的记忆只能从进入游戏那一点开始，没有过去。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方才要像审讯犯人一样核实你的身份。听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我才肯定你确实是我们的人。”

    对金爵士的话我完全不明白，估计以我现在的头脑要弄明白也有些困难，对这我也不太感兴趣，只想这一切早点结束，便问道：“目前黛丝丽已经安全取得了《易经》，我的使命是不是已经完成？与你们的合作是不是也已结束？”

    “本来是的，”金爵士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不得不再次借助你的特殊能力来解决。”

    在我的追问下，金爵士的神情第一次有些犹豫起来，脸色很是为难，踌躇片刻后才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解释，因为这是一种尚未证实的揣测，还没有人能用科学的办法来证明。”

    “到底是什么揣测？”

    “就是‘真实幻境’游戏系统，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我一愣，摇头笑道：“那个人造的东西会有自己的意识？我只知道高级动物才有意识，独立意识甚至只属于人类。”

    金爵士也摇着头道：“电脑系统会不会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一直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科幻中倒是常把电脑人性化，不过严谨的科学家对此从来都嗤之以鼻。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电脑会有意识。但是有迹象表明，‘真实幻境’游戏系统似乎有一种自动保护自己的本能，这种本能不是由原有的保护程序赋予，而是它在每一次局部遭到意外破坏之后，逐渐学会的自我保护本领。”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摊摊手解释说：“举个例子，某个游戏主机遭到黑客破坏后，另一台主机会自动复制程序传过去，帮助它恢复。除此之外，系统似乎总是懂得利用合理的程序，以最有效的办法使自己在安全条件下运行，它懂的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疑惑地摇摇头，喃喃道：“若真是这样，它要发现那个世界中谁对它的安全不利，岂不立刻就把他踢出去？”

    “当然不是这样。”金爵士笑起来，“系统没有把玩家随意赶出去的程序，而它也还没有高级到自己编制复杂程序的地步。”

    见我越加茫然，金爵士耸耸肩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系统最多只知道修改控制一些可变量，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使游戏中的事件向着对系统本身有利的方向发展，为此它自动微调控制诸如天气、环境，气象等参数，甚至影响游戏中的人，赋予他某种暗示和能力，让他不知不觉地为系统的安全服务。通常这种影响只能针对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疯子或弱智，不过有时趁正常人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时候也有效。你有没有发觉游戏中某些人，有超越正常人的能力，却又没有正常人的思维，看起来像思维混乱的疯子，却有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们怀疑这种人是受到了系统的影响和控制。”

    “浪烈！”我脱口而出，他现在的剑法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简直就是一种带有魔力的杀人绝技，对手根本就无法抗拒。而他残废逃回兴庆，被赶出楚王府，并遭到过去那些手下败将前所未有的侮辱的时候，大概也是他意志最薄弱思维最混乱的时候。

    金爵士听我简短地讲述了浪烈的情况后，脸色不禁凝重起来：“如果系统真懂得影响特定的人来保护自己，浪烈正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是这样，他定会接受暗示去保护系统，这样黛丝丽就危险了。她身怀《占星术》和《易经》，这本身对系统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丝惧意，如果要我去对付浪烈的话，即便知道是游戏，我心底也有种莫名的恐惧，不等金爵士说下去，我讪讪一笑，抢着说：“如果是对付浪烈，你最好还是找别人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金爵士盯着我说：“如果你都不行，恐怕就再有没人对付得了他，我们多年的心血可能就全部白费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说的这些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再说我已经失去记忆，过去的身份和职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比较起来，我倒宁愿相信自己只是一个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像维护人类社会文明进步这样的伟业，我想想都觉得有些空泛，实在没什么兴趣参与。”

    金爵士并不因我的拒绝而放弃，他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问道：“如果你有子女，你是愿意他们生活在今天这样一个生命、尊严、人格有保障的文明社会？还是像‘真实幻境’那样的野蛮社会？如果每个人对文明的倒退都袖手旁观的话，我们真有可能回到‘真实幻境’那样的社会。”

    我心中一动，如果我有子女的话，我宁愿他们做文明社会中一名快乐的普通人，也不愿他们做专制社会中的帝王。沉吟片刻，我叹道：“不是我推卸责任，实在是我对付不了浪烈，怕有负所托。”

    金爵士理解地拍拍我的肩头：“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已为你物色到一位帮手，她不仅是调查局的密探，也是‘真实幻境’系统认可的维护员，和你一样保有现实记忆，可以和你在虚拟世界中默契配合，她就是逮捕你的雪妮。”

    我心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惊喜，立刻就在点头。大不了让浪烈杀了，又不是真死，怕什么？只是雪妮刚出卖了我，我为何会这么快就原谅了她？惊喜过后我又有些痛恨起自己来。

    “如果没什么疑问，你抓紧时间休息，然后赶回‘真实幻境’。我这就找调查局商量，尽快把雪妮要来，并向她说明一些必要的细节，时间很紧迫。”

    我与金爵士握手告别。在侍者的带领下从书房出来时，我浑身轻松就像换了个人。马上又可以见到她了，无论是作为雪妮还是绮丹韵，这次我们都不再是对手，而是亲密合作的伙伴。这让我第一次喜欢上了自己的任务和冒险。

    “啊――――”

    胸膛剧烈的疼痛使我从昏迷中醒来，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立刻有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按住了我欲挣扎的身体。

    “别动！”有人在用温柔而严厉的声音命令我。听到这声音我平静下来，忍着痛任由她解开我胸前的纱布，为我抹身换药。

    “胸膛中了如此深的一剑，居然还能活回来，你果然很命大。”她熟练地为我敷上金创药，然后把伤口再次包扎起来。听到她的声音，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现在我不仅跟她在“真实幻境”中重逢，现实中我们也近在咫尺，在同一个房间。

    “我在哪里？”我一张口，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虚弱。

    “现在我们在临安城郊一个农户家里，我从小河中把你捞起来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她包扎完伤口，细心地为我盖上被子，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照你现在的伤势来看，恐怕短时间内还无法完全恢复。”

    又是她从浪烈眼皮底下把我救了出来，在浪烈面前这要冒多大的凶险，我不敢想象。这一瞬间我已原谅了她对我的出卖，算起来她仅出卖了我一次，却救了我无数次。况且她出卖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孙猴子，而不是我这个白痴。

    我挣扎着抓住她的手，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穷酸腐儒模样的西门庸，不过她的眼睛没有伪装，还是清澄如蓝天碧海。见我突然睁眼，她赶紧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羞怯和尴尬，手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任由我紧紧握住。她低垂的目光瞬了几瞬，最后也大胆地迎上了我满含深意的眼光。

    大概是读懂了我眼中的询问之意，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用指头在我手心飞快的敲击起来。我在最初的茫然之后，渐渐从敲击的规律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是孙猴子，我还会逮捕你。

    见我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再次敲击我的手心：这是世界通用的摩尔码，你应该懂得吧？

    我笑了笑，也用这种密码向她的手心敲击：现在我是白痴，不知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眼中泛起一丝波光，略一迟疑，然后回应我：工作时间，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我赶紧敲出：下班后呢？不知能否给我精神与肉体双重抚慰？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羞怯和嗔意，猛然在我脑门上重重敲出：休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在缓慢地康复，当我终于可以从床上下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这期间，我在庆幸浪烈没有找上门来的同时，也担心他找到了托尼和黛丝丽。茫茫人海中，希望他们能逃过浪烈的追杀。

    绮丹韵能在这危急关头救下我，多亏她从中都一路追踪黛丝丽和托尼到临安，也从临安“鸿盛堂”帮众那里知道黛丝丽曾在郊外的道极观出现，于是也连夜赶到此地，刚好比我晚了半日，正好看到我伤在浪烈剑下。是她引开浪烈后把我从河中救起，也终于使她确认我就是孙猴子，于是她离开游戏回到现实去跟踪、逮捕我。刚巧又从汉斯博士手中把我救了下来。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幸运女神。

    等到我的伤痊愈已经是三个月以后。除了胸口上那道瘢痕，我又和原来一样的生龙活虎，甚至更加精猛，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和我在一起，我无论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出奇地好，渴望着与浪烈决一雌雄，哪怕至今我也没找到击败他的办法。

    这期间我还去拜访了在临安的“鸿盛堂”二当家江海涛，并信守诺言给了他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以换取他的帮助，借“鸿盛堂”遍布江南的力量找寻托尼、黛丝丽和浪烈的下落。同时也辞去了江淮军参将的职务，在我的竭力请求下，虞允文让我顺利地脱离了江淮军，重新成了个一身轻松的普通百姓。身怀“鸿盛堂”江海涛给我喝茶的五千多两“零花钱”，我也不必再为生活犯愁。

    大半年过去，“鸿盛堂”还没有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估计他们已离开了江南。我与绮丹韵决定亲自到北方去找寻。其时北方新登基的完颜雍渐渐稳定了国内局势，成功招降收编了完颜亮溃逃的南征大军，并在符离会战中击败了乘胜追击的宋军，保住了北方领土。经过这两次大战，金、宋两国都无力再战，又重新划定疆界签定和约。战事终于停了下来，两国再次恢复了过去那种既相互敌视又和平共处的状态。不过我想这种状态随时都会被打破，我想起了金爵士说过的话：和平只是战争的间歇，只要人类还无法克服自身的控制欲和支配欲，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酝酿着更大的战争。

    我与绮丹韵扮成行脚商人，从江南买了些土特产贩运到北方。我有南宋的通关文牍，而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曾经是现在的大金国皇帝完颜雍倚重的智囊，自然身怀通行全金国的通关令牌，所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几个月后我们顺利抵达大金国都城中都，躺在中都城最豪华的客栈舒适宽大的锦榻上，我和绮丹韵再次起了争执。

    “明天，我要去见完颜雍。”绮丹韵倦在我的怀中，激情尚未尽褪，脸颊尤泛着动人的红潮，就已经开始在考虑工作的问题。她是在我养伤期间，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和厚颜无耻，终于屈服于本性和情感，与我在这虚拟的世界中成了真正的情侣。不过她绝大多数时候仍然是西门庸，像这样洗去伪装让我一亲芳泽的时候还是屈指可数。

    “不行，今日的完颜雍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活在完颜亮威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赵王了，你知道他不少隐秘，他难保不会杀你灭口。还有你的智计谋略，也是他杀你的理由，正如当初李仁孝要杀我和托尼一样。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帝心，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帮手。”说着我搂紧她的身体，不停地轻吻着她，生怕她立刻就要起身离去。这些话半是事实半是借口，我心底其实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最好永远都找不到黛丝丽和浪烈，最好我和绮丹韵就在这虚拟的世界中，作一辈子的情侣。

    “不借助金国的势力，茫茫人海，我们到哪里去找浪烈和黛丝丽？”绮丹韵温柔地回吻着我，不过言语却一点也不温柔，意志也不因我的温存而稍屈。我闻言不禁哑然，如果不借助这个世界中的各种势力的话，要在这世上找三个人，不缔是大海捞针，盲人骑马。

    “可是，我不想你去冒险，更怕就此失去了你。”我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喃喃说着，身体再次和她融为一体。说理不成，我只好使些温柔手段，希望她暂时忘掉任务责任之类的凡俗事。

    “傻瓜，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吧？再说，完颜雍和完颜亮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不会有事的。”她把手指插入我的头发，在我耳边涩声呢喃着，同时也缓缓起伏腰身回应着我的温存。

    “好吧，这事我们明天再商量。”我哑着嗓子，在她压抑的呻吟声中，渐渐陷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第二天一早，绮丹韵便恢复成西门庸的模样。我最终还是未能说服她，只好陪她一同进宫去见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雍。虽然绮丹韵有完颜雍当年在赵王府中通用的金质腰牌和令符，我们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才受到召见。我对高高在上的帝王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因此便没有通报自己的名字，所以被侍卫们挡在了禁宫二门之外，只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被宦官领了进去。这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西夏皇帝李仁孝，想起他对我和托尼的背叛，我只有祈求神灵，希望完颜雍真如绮丹韵所说是一个罕见的仁者。

    大约顿饭功夫后，西门庸终于在宦官的引领下出来，我总算暗暗松了口气。看到她假面上露出的笑意，立刻便猜到，这事成了。

    “完颜雍已答应动用官府和侦缉营的力量，为我们查探浪烈和黛丝丽的下落，我们不必再大海捞针、盲人骑马到处乱撞了，就在这中都等候消息便是。”回到住所，绮丹韵脱去伪装，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完颜雍会不会出尔反尔？”我轻拥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任由我放肆着，在我耳边轻笑道，“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忘恩负义翻脸无情，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仁者的话，完颜雍应该算是一个，不然我也不会尽力帮他。”

    “仁者？”想起被他的马车撞死的那个算命术士，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也许是那术士泄露了天机注定了要死，怪不得完颜雍。但绮丹韵越是推崇他，我就越是对他没好感，我已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完颜雍面前有点自卑，大概他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贵族、如今又是大金国高高在上的帝王吧。不过这也不能免了我对他的诋毁。“他派人刺杀自己的兄弟，这似乎不是仁者所为啊。”

    “这怎么能算？”绮丹韵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完颜亮暴戾无常，派人刺杀他不仅是完颜雍的自保，也是挽救大金国的无奈之举，这丝毫无损于他的仁义之名，你不该老是对他抱有过分的戒心。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仁者，可不能用那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仁者有时候也不得不做一些不仁之举啊。”

    “但愿是我多心吧。”我知道绮丹韵说得完全正确，正如李仁孝曾经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又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暴君完颜亮以换取西夏的政治利益，但对西夏许许多多百姓来说，他依然是个难得的仁义之君。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绮丹韵，便一把把她抱起来，边吻着她边往里面卧室走去，进了卧房她才省悟过来，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带着亦羞亦喜的神色嗔道：“现在是大白天。”

    “有什么关系？这里整个小院都被我们包下，不会有旁人闯进来。”我说着以老鹰抓小鸡的姿势向她扑去，她却嘻笑着灵活地闪开，我们便在这卧房内一追一逃，不时还以擒拿格斗手法短兵相接，不过已没有以前那种性命相博的惊险和紧张，有的，只是无限绚丽的春色和风光。这种游戏我们已进行过多次，互有胜负，不过无论谁输谁赢，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们就这样在中都暂时住下来，除每十天半月到完颜雍指定的衙门打探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我们留连在中都附近的名山大川间，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的职责和原来的身份，直到得到点模糊的消息时，已经又是半年过去了。

    在众多纷繁杂乱、真假莫辩的谍报中，两条不太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大约一年前，在鞑靼人的斡尔沁大草原，曾有一名色目武士与一名西夏剑手激斗半日，二人超凡脱俗的刀法和剑法，曾让无意间目睹这次战况的牧人惊为天人，这次激战也被鞑靼牧民们传为‘天人之战’。”

    “不久前，北方鞑靼人中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一名‘握血而生’的婴儿已经诞生，他将是蒙古诸部未来的勇士和英雄，将带领鞑靼人创下不世的功业和辉煌，改变鞑靼人长期被凌辱被压迫的命运。”

    “握血而生？”我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指手心有鲜红胎记的婴儿？”

    “难道是‘毁灭者’？”绮丹韵也道，“如果这两条消息确切的话，那场‘天人之战’多半就是浪烈和托尼，它也是发生在鞑靼人的境内，难怪咱们一直得不到他们的消息，这是金宋势力都无法达到的蛮荒之地，我们该立刻动身前往斡尔沁草原。”

    “再等等吧，等到有确切的消息再说。”我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已经对繁华的中都有些留恋。金国在完颜雍上台后，大力推行仁政，全国呈现一派中兴之势，中都比之以前更繁华了许多，老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兴旺景象。我很想和绮丹韵在此长住下去，实在不想到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大草原去受苦。

    “嗯，好吧，不过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有无新的消息，我们都要立刻动身去斡尔沁草原。”绮丹韵白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从她的表情，我知道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私心，不过却没有点破，看来她心灵深处和我也有同样的心思。

    说是一个月，到最后我们正式动身时已经是三个月过去。为了防备在大草原上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给养和装备，甚至绮丹韵还从完颜雍那儿给我弄了个金军都尉的虚衔，率数十名金兵，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诸部。其时蒙古各部战乱不断，大草原的生存法则是掠夺和征服，任何外族人进入这个地区都十分的危险，只有大金国的官吏和兵将才是安全的。各部落为了争取强大的大金国的支持和册封，对金国特使都十分的巴结。这身份对我们在草原上的行动十分有利。

    越过金国北方的疆界进入大草原，我们就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各部落，暗中打探黛丝丽和托尼的下落，我们的身份使我们在所有部落中都受到最高的礼遇和招待，这也使我们不得不在每个部落逗留想当长一段时间，临走还能得到不菲的给养和礼物。在中都受尽军法管束、官长压迫的穷大兵们，在大草原上都成了人人敬畏的贵客，每到一个部落，大吃大喝的同时，还有大把的金银揣入怀中，众兵官竟都有些乐不思蜀起来。若不是有我的约束，众兵将甚至会在那些富裕的部落长住下去，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那些鞑靼贵族，根本无心再在大草原上长途跋涉。

    大草原天高地阔，地绿天青，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天地间，才感到人的渺小和天地的宏大，让人心胸也为之一宽。出使蒙古诸部已经一年有余，但仍然没有托尼和黛丝丽的任何消息。虽然眼前是满目美景，身旁有绮丹韵并驾而行，我也渐渐高兴不起来。

    “大人，前方该是蒙古孛儿只斤部，那可是个大部落！”翻过草原上一处缓坡，向导突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向我禀报。一个金将也高兴地对我说：“这孛儿只斤部三年前灭了塔塔儿部后，现在可是草原上屈指可数的强大部落，金银财宝定是不少。”

    我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前方现出了一大片蒙古包，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馒头散落在一条蜿蜒的小河两岸，一直绵延到天边。看这规模确实是草原上罕见的大部落，难怪疲惫不堪的兵将们满是兴奋。一个大部落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肥羊美酒，金银珠宝，温暖敖包，甚至还有女人。

    “你先去通报，我们在此暂歇。”我说完率先下马，虽然只是个临时的金国特使，我也不想堕了大金国的威名，必要的架子和官威还是要的，不然得不到蒙古人的敬畏。

    传令兵应令而去，众人纷纷下马休息。不多时，一队彪悍的骑手风驰电掣地从营地中冲了出来，转眼间来到我们面前，领头那汉子在我的面前飞身下马，躬身禀报道：“孛儿只斤部千户巴彦，恭迎大金国特使白将军！”

    一年多下来我已粗通他们的语言，听到这禀报我略有些意外，通常这种情况都是由部落大汗亲自来迎接我这个大金国特使，而不是一个寻常的将领。我不悦地问道：“你们的大汗呢？”

    “也速该大汗带众首领狩猎未回，目前我是部落的最高头领。”巴彦连忙诚惶诚恐地解释。我心下这才释然，点头说：“好！你带路。”

    进得部落营地，在简短的拜谒仪式后，自然少不了点起篝火，饮宴狂欢，大家直闹到深夜方止。当我被绮丹韵扶回营帐时脚下已有些不稳。朦胧间突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那人身着蒙古人的长袍，匆匆地进了一个巨大的敖包，我虽然没有看清其模样，那背影还是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我停下脚步问跟在身后的巴彦：“方才那人是谁？”

    巴彦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好指着那敖包解释道：“那些是大汗的帐蓬，特使大人方才看到的大概是我们大汗的奴仆或妻妾。”

    见我仍盯着那帐蓬的门帘不走，巴彦忙低声道：“小人已为大人准备下了侍寝的女奴，都是我族中有名的美女，大人随我来吧。”

    我刚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猛觉腰间剧痛，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转头一看，却见假扮成西门庸的绮丹韵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旁的巴彦被我这声痛叫吓了一跳，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没事。”我悄悄揉揉被绮丹韵拧痛的腰肋，对巴彦摆摆手，“女奴我就不要了，不然没等我见到她的面，命就先去了半条。”

    巴彦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立刻吩咐随从去把我的帐篷清空。当我和绮丹韵回到帐篷时，我赶忙对她解释说：“我不过是喝醉了酒，无意识地点了下头，你也不必如此狠心痛下毒手吧？”

    绮丹韵装着没听见，眼里就像根本没有我这个人，顾自和衣钻入被窝。一见她的脸色我就知道，今晚我有得罪受了。

    第二天日三竿高我才从宿醉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我也没在意。绮丹韵有早起的习惯，况且昨夜醉酒乱点头，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哄她开心，她不会这么快就理我。胡乱抹抹脸，我慢慢踱出营帐，只见四野有牧民们正在忙碌，吆喝着把马群赶出围栏，姑娘们则把羊群赶向河边水草肥美处，有的则在为牛羊挤奶。其中一个提着奶桶回帐蓬的蒙古女子引起了的我的注意，她好像就是昨夜我见过的那人，她的背影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附近几个营帐的金兵大概也是宿醉未醒，我也懒得叫醒他们，信步向那个蒙古女子消失的蒙古包走去，刚走到门帘外，那女子正弓腰出来，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们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她的皮肤已经磨砺得十分粗糙，脸上也有一种太阳晒出的殷红，几乎已看不出她本来的肤色，眼角甚至有了淡淡的鱼尾纹，栗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肮脏不堪，只是那深褐色的眼中仍有我熟悉的宁静和坚韧，这眼眸总算使我认出，她就是我们苦苦找寻的黛丝丽。

    “是你？”我目瞪口呆，她外表巨大的变化，竟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她眼中则闪过一阵莫名的激动和惊喜，注意到我的服饰，她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白将军！”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作蒙古人打扮？托尼呢？”我总算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托尼？”她眼中陡然闪过无言的悲戚，泪水渐渐*眼眶，却始终没有滚落出来，只平静地说，“托尼死了。”

    我浑身一震，差点软倒在地，紧紧抓住身旁的栓马桩才勉强站稳。那个骄傲而自负的撒尼族武士，易卜拉欣?；汉森?；托尼，终于还是死在了那柄美丽而恐怖的剑下。想起我与他的恩恩怨怨，我胸口隐隐作痛，泪水不知不觉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深吸几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才涩声问：“托尼怎么死的？”

    “托尼为了引开那个一直追杀我们的疯子，不惜孤身与之决斗，战死在斡尔沁大草原。”黛丝丽说着凄然一笑，“我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托尼，利用他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我是圣女，不会也不能有正常人的感情，但当得知他战死那一瞬，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他，我也才屈服于掳掠了我的也速该大汗，只求他带回托尼的遗体，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并为我杀了那个疯子为托尼复仇。”

    “浪烈也死了？”我紧握刀柄，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无常，虚幻和不可测度，跟我也再没有多少关系。

    黛丝丽微微点了头：“当时也速该大汗带了一百多名族中勇士，连夜追杀那个疯子，一个月后活着回来的就仅剩十多人，不过他们还是带回了那个疯子的人头。”

    我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问：“托尼葬在哪里？我想去拜拜他。”

    “不必了，”黛丝丽捋了捋鬓边的乱发，这动作总算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个黛丝丽。“他无论葬在哪里，我都不想有人去打搅他的安宁。他现在属于我一个人，他就在我的心里。”

    我哑然，沉默半晌，最后无力地说：“我把你带走吧，把你送回你的故国。”

    黛丝丽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现在是也速该大汗的妻子诃额仑。我如今已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再越过千山万水回到故国。况且”

    说到这黛丝丽嫣然一笑，眼中泛起一丝慈爱的光芒，言语中也充满怜爱：“现在我已有了一个儿子，我不能抛下他。”

    “儿子？”我一时间还不能把这和圣洁的黛丝丽联系起来。

    “他就在里边，”黛丝丽说着掀开门帘向帐内轻声呼唤，“铁木真！快出来拜见白将军。”

    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像个成年人一样镇定自若地由帐内踱了出来，用一种淡漠的目光望着我，并不因为我这身大金国将领的制服而稍有敬畏。他那完全不属于孩童的目光陡然使我心中一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世界的目光。黛丝丽爱怜地捋捋孩子的头发，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儿子说：“我虽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却始终不能勘破这天道之秘，但我相信我儿子能。”

    “姆妈，我进去了。”孩子有些不耐烦地挡开母亲爱抚的手，转身回了蒙古包。在他抬手那一瞬，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掌心像鲜血一样殷红一片！

    “毁灭者！”有人在我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我一回头，才发觉化妆成西门庸的绮丹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后。黛丝丽见有外人在场，不再说什么，一低头，也进了敖包。

    “不错，正是握血而生的‘毁灭者’！”我紧握着绮丹韵的手，只感到这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主宰着这个世界。和绮丹韵在帐外默然半晌，最后我悄声说：“回去吧，浪烈已死，我们的任务也已完成，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我黯然转头，心中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种难以言表的郁闷，不知是为黛丝丽还是为托尼，亦或是为浪烈。刚转回头，我便注意到身后那个静静站在栓马桩旁的牧民，离我数十丈远，就这么闲闲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与周围环境自然而然融为一体的静谧，让人实在不易注意到他。风吹拂着他一头乱发，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刹那间，我的后心已为冷汗湿透。他不像别的牧民那样腰挂马刀，他的腰间佩的是一支奇特的无柄长剑！

    我和绮丹韵同时停下脚步，望着他一步步慢慢踱过来，他的步伐甚至有一种闲庭信步的飘逸。在刚听到托尼死讯时，我只想着如何与他拼命，如何为托尼报仇，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心中只剩下恐惧。

    “你不是死了么？”我一开口，才发觉自己连嗓音都有些发颤，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而舒惬。见我问起，他淡淡一笑，有些不屑地反问道：“就凭也速该？他杀不了我，居然用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去骗那个笨女人，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说着他停下来，摇头叹道：“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不是你，我还真找不到那个女人。我在草原上跟踪了你近两年，这下总算可以把你们一并解决了。”

    “你为何要杀黛丝丽？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跟你无冤无仇？”我厉声质问的同时，偷眼打量四周，可惜蒙古包十分分散，最近的那个也不易听到我的呼喊声，况且男人们已经放牧去了，剩下的都是孩子和女人，除了我带来的那些金兵，没人能帮我。可惜他们这会儿恐怕还是烂醉如泥。

    “不知道，”浪烈见我问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和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她，我心中总有这么一种强烈的欲望，甚至超过了杀你的欲望。也或许是神灵的旨意和暗示，我总是不断梦到刺杀那个女人的情形。”

    他的话终于证实了金爵士的担忧和猜想，我心中的恐惧更甚。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握住了我，令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转头与绮丹韵相视一笑，我立刻用摩尔码飞快地告诉她：趁他剑未出鞘抢攻，不然我们必死无疑！动手！

    我率先向浪烈扑去，同时刀也脱鞘而出，迎头直斩，只见浪烈一个转身，巧妙地躲过我闪电般的一刀，当他转回身来时，那支无柄剑已连在他手腕上。一道淡淡的剑光在虚空中泛起，美丽而神秘，我不知不觉地用胸膛迎了上去。

    冰凉的利剑透体而入，刹那间把我刺了个对穿。这当儿我突然笑了，眼中闪出一丝胜利的光芒，拼尽余力猛然原地一个转身，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柄无敌天下的无柄长剑，应声折断在了我的身体里。

    “怎么会这样？”浪烈意外地望着手腕上剩下的半截断剑，神情如迷失了心智的白痴。

    “你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武功吧？”我大笑着缓缓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同时，我看到绮丹韵的刀已切入了浪烈的咽喉。

    我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凉意从心脏瞬间传遍全身。鲜血从断剑的血槽中直喷出来，像喷泉般颇为壮观。这一剑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脏，我残存的意识突然在想：白痴总算要死了。

    绮丹韵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并无悲色，只有说不出的疲惫。不顾我冒血的伤口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总算完成了，我再不想回这儿来。”

    “啊――――”

    我一声大叫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看看胸前，完好无损！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望向一旁的绮丹韵，哦，现在应该叫她雪妮。她也从睡梦中醒来。服务生正为她摘去头罩。我跳下床来，忘情地与她紧紧拥在一起，活着的感觉真好。

    “走吧，我想尽快离开这儿。”雪妮回应着我的热吻，在我耳边喃喃道。一旁的服务生理解地望着我们，静静地没有催促。

    “想去哪儿？”我们驾车离开游戏公司时，雪妮悄声问道。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情意绵绵地说：“想去你那儿，先疯狂地*，然后再大吃一顿。”

    雪妮脸颊泛起动人的红霞，静静地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这儿离雪妮那处浪漫小屋还有十万八千里，不过看她的神情，我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明天，我替你约帕特?；莱利教授。”在第一次激情过后，雪妮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这儿虽不是雪妮那处小屋，不过也算得上温馨而浪漫。

    “帕特?；莱利教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脑科专家啊！”雪妮轻吮着我的耳垂，“上次没能见到他，明天咱们再约。我知道你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我也想知道你的过去，希望他能帮到你。”

    “随便吧。”我轻抚着雪妮绸缎一样腻滑的肌肤，不置可否地应随口答应着，感觉第二次激情又将来临。

    三天后，我们总算见到了帕特?；莱利教授，他对我的情况异常感兴趣，用了整整一天对我大脑进行检查，然后又用催眠术为我催眠，以期唤醒我的全部记忆。但折腾了整整三天后，我过去的记忆仍然虚无缥缈，而他最后的结论居然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对自己的过去倒也没那么热心，见他一副茫然而困惑的模样，便不以为意地笑着安慰他说：“实在不行就算了，毕竟现代医学也不是万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他激动得涨红了脸，“虽然像你这种脑细胞毫无损伤，却失去了记忆的例子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也解释不了，但更主要的是，用催眠术唤回的零星记忆片断，居然是些旁人根本弄不明白的东西，我在请教了无数专家后，他们一致认为，那最可能是一种二进制码，难道你的大脑是一部计算机？”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有一股凉意渐渐从后脊升起，身旁的雪妮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发颤。我缓缓转头望向她，只觉得自己脖子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咔”声。她的眼因恐惧而睁得老大，从她眼中，我读出了和我心中一样的揣测！一样的恐惧！但那个惊世骇俗的揣测我们始终都不敢说出来。我只在心中默默自问：难道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也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游戏时代Ⅰ?；天机破》完――――

    游戏时代Ⅱ?失落的奥德塞

    楔子

    近日正与起点签订vip协议，第一部暂停更新几天。实在抱歉！

    第二部可单独成篇，所以先陆续发上来。这两本书这个月将在各大书店上市，望喜欢它的读者多多支持。

    一直没有找回丢失的用户密码，所以只能在这里留言，狂汗～～～

    楔子

    在浩淼无垠、无始无终的宇宙深处，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蔚蓝色星球。它从诞生那一天起，便静谧地沿着固定的轨道，围绕着另一个炽热燃烧的巨大火球旋转着，同时它也像陀螺一样无声地自转着，亿万年来一直如此，似乎还要一直这样恒古不变地转下去。直到某个意外的时刻，它的表面孕育出了一种微不足道的、被称作“生命”的有机体，经数百万年的延续，“生命”进化成了数十万种不同的形态，其中一种形态在拥有了一种被称为“智慧”的能力之后，开始妄图去探察、猜想、揭示他们生命形态的本质、生存的意义，以及所处世界的真相等等。由于方法的各不相同，就产生了无数的传说和争论，并由此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宗教、神话、哲学、文学、艺术以及科学等等门类。这其中也包括千万年后一个自名为“方白羽”的家伙，试图用文字给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一种另类的解释。当然，这解释是源于一种被称为“幻想”的冲动，跟真相无关。

    蓝色星球巨大的影像在空中静谧地旋转着，从它的四围望去，看不到上面任何一个具体的生命，甚至也看不到有它们活动的痕迹。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可以完全忽略它们的存在。

    不过围坐在这巨大影像周围的几个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人――――却无法忽略它们的存在，他们为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很久，久到没有人愿意再为这个问题争论下去。于是他们都闭上了嘴，望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的巨大影像发呆。

    “投票吧，”主席台上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不过一开口却是上帝的口吻，“让我们投票来决定是否来一次大毁灭，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有必要再投票吗？”立刻有人表示反对，同时敲击了几下桌椅扶手上的几个按键，“你想看看最真切的民意吗？他们的投票结果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下决心？”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弹出了一扇小小的窗口，窗口中是一高一矮两根圆柱。表示“同意”的红色圆柱体远远高于“反对”，圆柱体的下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足有十位。那人接着说：“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真实’世界，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这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赞成推倒重来，不过这代价太大了，咱们负担不起。”有人无可奈何地说出心中的顾虑，他的话立刻引来许多人的小声附和。

    “其实咱们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微调一些参数，最小限度地影响这个系统的运转，这样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少得多，损失也就小得多。”说话的人边说边敲击着扶手上的小键盘，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粉红色的大钻戒，在灯光下熠熠闪烁，看其颜色、形状和光泽，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物。随着他十指翩若蝶舞般的动作，空中的蓝色星球在逐渐缩小，众人面前渐渐现出更为广阔的星空背景。最后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它围绕着另一个巨大的火球旋转的影像，那人指向空中的影像，“专家早已经发现，这个貌似稳定的系统其实有一点细微的偏差，大概是受精度的限制，它自转的速率在逐渐减少，要知道是自旋使它像一个陀螺，这样才可以以一个稳定的姿态和固定的轨迹运动。不过如果有一天它自转的速率过低，会使陀螺不能再保持它原有的姿态，就像在地上旋转的陀螺转速太低最终将倾倒一样。到那时，固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

    “那会出现什么情况？无法预测的大灾难？”有人追问道。

    “本来是无法预测和估计，不过如果我们加以适当的引导，就完全可以预测，甚至可以预先模拟。”先前那人继续解释着，“如果我们减少恒星热能输出的参数，那么这个星球表面的气温将降低，这样，两极的冰盖会越来越厚，大量的水分变成寒冰堆积在两极，使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只要两极的冰盖堆积到一定厚度，加上转速的降低，受恒星引力的作用，陀螺将倾倒，它原有的平衡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这过程中，原有的磁场方向将改变，两极将变成赤道，而赤道上则会出现新的两极。地表面上几大板块受新的离心力的作用，将相互倾轧挤压，海啸、火山、地震接踵而来。请看由专家模拟的影像变化。”

    说着他继续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只见那个蓝色星球转速渐渐变慢，两极的白色区域在逐渐变大，变厚，最后，它缓缓地倾斜了大约九十度，原有的旋转渐渐停止，跟着，它以新的两极为轴，开始新的自转。那人指着新的赤道上的白色区域解释道：“现在，它原来两极的冰盖出现在了最热的赤道，因此会很快融化。如此多的冰在短时间内融化成水，我们要的大灾难便出现了。”

    “会出现什么情况？”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追问。

    “首先，地磁场出现大紊乱，以它为参照设定的绝大多数超自然设定将自动失效；其次，大量的冰变成了水，加上由恒星引力造成的潮汐变化，将使它出现全球性的大水灾，海平面迅猛升高，大部分的陆地将沉入海底。其中，受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的影响，处在最弱一个板块上的大陆将永远地消失在大海中。”

    “是亚特兰迪斯！”有人不由惊呼。

    “没错！”那人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粉红色钻戒，“亚特兰迪斯大陆是文明程度最高的大陆，也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大陆。几乎所有的魔法秘诀、超自然的装备、宝物、以及各种神迹当初都是设定在那里。只要它沉入大海，我们要的结果就基本上达到了。”

    大厅中再次沉寂下来，众人默默地看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不停地变化着，然后众人相互交换眼神，似乎对此仍在表示怀疑。不过虚空中渐渐变化的景象说明了一切，只见那蔚蓝色的海水侵吞了大量陆地，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则完全沉没。

    “博士，这个推论准确吗？”主席台上那人表情严肃地问。一旁立刻响起先前那人信心十足的回答：“这是由数十名专家穷数年之功完成的模拟演示，且经过反复论证，非常准确，论证报告我也递交给了委员会。刚才我输入的正是专家们给出的所有修改参数，结果大家不都看到了？”

    “这样大的灾难，会不会毁掉星球上所有的文明？要是这样，和推倒重来又有什么区别？”有人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我们可以事先借助神谕警告一些人，让他们早点做好应付大灾难的准备。模拟演示的结果表明，这场大灾难还不足以毁掉所有文明，这个星球还会有文明延续下来。”

    众人再次相互小声讨论了片刻，然后都把目光聚集到主席台那人的身上，只见他环顾大家一眼，然后颔首道：“好吧，咱们先用电脑对这些参数进行测试推演，若真如方才演示的那样，咱们就照那些数据修改恒星热能参数。大家有没有意见？”

    见众人都先后点头表示赞同，他终于站起身来：“好！咱们暂时休会三天，等电脑的测试结果出来后，咱们再做最后的表决。若多数通过，咱们就按这些数据修改系统参数，并且对外界宣布咱们这最后的决定，为这个争论已久的问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三天之后众人再次回到这个大厅，数据已经全部通过测试，大家也顺利通过了修改参数的提议。数据立刻被输入电脑，瞬间传遍了网络上所有的节点，整个系统立刻同步发生了缓慢变化，表现在大厅中央那模拟影像上，就是蓝色星球的两极冰盖在不断变大增厚，它的转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受远方那个巨大火球的引力作用，这个旋转圆球的两极开始缓缓向水平方向倾倒，它的两极渐渐变成了赤道，然后，它以新的两极慢慢开始了新的旋转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开始为所处世界的巨大变化而惊讶。天日越来越长，长到好像永远都是白天或黑夜，太阳明晃晃地高挂天宇，在水气蒸腾的作用下，天空中出现了多个太阳的虚像，这可怕的情景长久留在了拥有“智慧”能力的那些生命体的记忆中，成为永不磨灭的可怕传说。

    更让那些智慧生命恐惧的是，一向东升西落的太阳居然向南方坠落，然后又从北方升起，大地在颤抖，燃烧的岩浆从山顶喷射出来，形成漫山流动的“火浆”，所过之处焚尽一切。冰雪世界中的企鹅突然发觉空气很快变得炽热起来，脚下恒古不变的寒冰在快速融化，最后彻底消失；而一只在炎热草原上安静吃草的猛犸，却感到周围气温骤降，天空突然飘起了漫天大雪，当它惊恐地想逃逸时，却发现周围的水全变成了寒冰，天地成了白茫茫一片混沌。它最后被冰雪完全覆盖在万丈寒冰之下，直到若干万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天地间不知哪来了那么多的水，从海上、从天空、从江河不断涌来，没多久就淹没了大部分陆地。许多生灵都在水中挣扎，毫无目的、惊惶失措地四下逃窜。在这期间，只有少数具有智慧的生命体――――他们自称为人――――由于事先得到了神的指点，西方的诺亚造下了方舟，留下了生命的种子；而东方的共工、鲧、大禹则率领同类与大洪水做了数十年的殊死搏斗，终于在大禹这一代制服了大洪水，为同类的生存留下了一片天堂般的大陆。

    若干个白日黑夜交替之后，世界渐渐又归于正常，天日也恢复了原来的长短。只是，人们始终不习惯南升北落的太阳，便重新把原来的南方当作新的东方，而原来的东则成了北。于是一切终于又都正常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就渐渐忘却了这次方向的大变换，只把那场可怕的大洪水永远留在了各种各样的传说中。

    大地终于平静下来，流动的“火浆”也完全熄灭，洪水渐渐消失，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亚特兰迪斯大陆――――也被后人称作大西洲，以及它上面的一切神迹和奇迹――――金字塔、大神庙、巍巍城邦和万千智慧生灵它们全都安静地躺在了海底，躺在一片被后人称作“百慕大”海域的海底，除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这片神秘的大陆和它上面的所有神迹，则成为蓝色星球上那些智慧生命千百年来最神秘最遥远的神话和传说。这个传说又因一位智者柏拉图而流传更广。

    一切都如当初计划的那般完美，没人知道这中间其实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这纰漏直到数千年后才渐渐显现出它的威力，它足以毁掉整个世界！当人们感觉到这一点并试图阻止它时，才发觉已经太迟了。

    或许那不能叫纰漏，而应该被称作阴谋，这个阴谋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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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孰真孰幻（五）

﻿    金爵士用一种带有歉意的眼神望着我说：“我只知道你原是安梅瑞克国情报局最出色的特工之一，在特种部队服过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靠意志使自己彻底失忆的人。在情报局推荐来的多名优秀特工中脱颖而出，成为替我们工作的志愿者。”

    我想起了自己在虚拟世界中表现出的那些军事才能，搏斗本领，以及紧要关头那种超常冷静的特质，与我在现实中的身份和经历倒也吻合。可惜金爵士对我的过去只知道这么多，我只好转而问道：“‘维进联盟’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随意借用情报局的特工？”

    “‘维进联盟’在世界范围的影响确实很大，”金爵士眼中闪出一丝自豪，“我们不仅得到许多大财团的资助，也得到多国政府的帮助。尤其在抵制游戏、影视、文化的不良影响方面，更得到各国政府的大力支持。这次为毁灭‘真实幻境’，就得到安梅瑞克国情报局的通力协助。当然，他们也是想利用你打入汉斯博士幕后那个恐怖集团，那个恐怖集团上个世纪末曾经资助过针对安梅瑞克国的一系列恐怖活动，他们的首领被媒体称为‘恐怖之王’，据传他在全世界密探和军警的追捕下，依然还活跃在世界各地，并不是像安梅瑞克曾经宣传的那样，已经在过去一系列打击恐怖组织的战争中被击毙。”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疑点：“虽然我在现实中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在‘真实幻境’中我该有自己虚拟人生的记忆啊？为何我的记忆是从大沙漠开始，再往前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金爵士犹豫了一下，用不敢肯定的口吻说：“由于你进入游戏的一切细节都是由汉斯博士来操作，具体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从你所说的情况看，他们一定是使用了一种违反人伦道德的办法，帮助你骗过了系统，用非正常的手段进入游戏。”

    “什么办法？”

    “克隆人！并且是以超自然的速度成长起来的克隆人。你如果在游戏中照正常的虚拟人生成长，有了完整的虚拟人生经验和记忆，《占星术》也无法帮你保留部分现实记忆，所以他们取你一个细胞进行克隆，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你的替身，让他先代替你进入游戏，并完成虚拟人生的成长，需要的时候，克隆人退出游戏，你代替他进入，由于系统是靠眼底视网膜和指纹以及DNA密码来核实身份，所以系统分不清你们是两个人，你便可以接替他成为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他在游戏中的成长记忆却无法转给你，所以你在游戏中的记忆只能从进入游戏那一点开始，没有过去。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方才要像审讯犯人一样核实你的身份。听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我才肯定你确实是我们的人。”

    对金爵士的话我完全不明白，估计以我现在的头脑要弄明白也有些困难，对这我也不太感兴趣，只想这一切早点结束，便问道：“目前黛丝丽已经安全取得了《易经》，我的使命是不是已经完成？与你们的合作是不是也已结束？”

    “本来是的，”金爵士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我们不得不再次借助你的特殊能力来解决。”

    在我的追问下，金爵士的神情第一次有些犹豫起来，脸色很是为难，踌躇片刻后才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解释，因为这是一种尚未证实的揣测，还没有人能用科学的办法来证明。”

    “到底是什么揣测？”

    “就是‘真实幻境’游戏系统，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我一愣，摇头笑道：“那个人造的东西会有自己的意识？我只知道高级动物才有意识，独立意识甚至只属于人类。”

    金爵士也摇着头道：“电脑系统会不会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一直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科幻中倒是常把电脑人性化，不过严谨的科学家对此从来都嗤之以鼻。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电脑会有意识。但是有迹象表明，‘真实幻境’游戏系统似乎有一种自动保护自己的本能，这种本能不是由原有的保护程序赋予，而是它在每一次局部遭到意外破坏之后，逐渐学会的自我保护本领。”

    见我一脸茫然，金爵士摊摊手解释说：“举个例子，某个游戏主机遭到黑客破坏后，另一台主机会自动复制程序传过去，帮助它恢复。除此之外，系统似乎总是懂得利用合理的程序，以最有效的办法使自己在安全条件下运行，它懂的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疑惑地摇摇头，喃喃道：“若真是这样，它要发现那个世界中谁对它的安全不利，岂不立刻就把他踢出去？”

    “当然不是这样。”金爵士笑起来，“系统没有把玩家随意赶出去的程序，而它也还没有高级到自己编制复杂程序的地步。”

    见我越加茫然，金爵士耸耸肩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系统最多只知道修改控制一些可变量，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使游戏中的事件向着对系统本身有利的方向发展，为此它自动微调控制诸如天气、环境，气象等参数，甚至影响游戏中的人，赋予他某种暗示和能力，让他不知不觉地为系统的安全服务。通常这种影响只能针对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疯子或弱智，不过有时趁正常人意志薄弱思维混乱的时候也有效。你有没有发觉游戏中某些人，有超越正常人的能力，却又没有正常人的思维，看起来像思维混乱的疯子，却有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们怀疑这种人是受到了系统的影响和控制。”

    “浪烈！”我脱口而出，他现在的剑法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简直就是一种带有魔力的杀人绝技，对手根本就无法抗拒。而他残废逃回兴庆，被赶出楚王府，并遭到过去那些手下败将前所未有的侮辱的时候，大概也是他意志最薄弱思维最混乱的时候。

    金爵士听我简短地讲述了浪烈的情况后，脸色不禁凝重起来：“如果系统真懂得影响特定的人来保护自己，浪烈正是最好的人选。如果是这样，他定会接受暗示去保护系统，这样黛丝丽就危险了。她身怀《占星术》和《易经》，这本身对系统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丝惧意，如果要我去对付浪烈的话，即便知道是游戏，我心底也有种莫名的恐惧，不等金爵士说下去，我讪讪一笑，抢着说：“如果是对付浪烈，你最好还是找别人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金爵士盯着我说：“如果你都不行，恐怕就再有没人对付得了他，我们多年的心血可能就全部白费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说的这些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再说我已经失去记忆，过去的身份和职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比较起来，我倒宁愿相信自己只是一个专门处理尸体的乌鸦。像维护人类社会文明进步这样的伟业，我想想都觉得有些空泛，实在没什么兴趣参与。”

    金爵士并不因我的拒绝而放弃，他用殷切的目光盯着我问道：“如果你有子女，你是愿意他们生活在今天这样一个生命、尊严、人格有保障的文明社会？还是像‘真实幻境’那样的野蛮社会？如果每个人对文明的倒退都袖手旁观的话，我们真有可能回到‘真实幻境’那样的社会。”

    我心中一动，如果我有子女的话，我宁愿他们做文明社会中一名快乐的普通人，也不愿他们做专制社会中的帝王。沉吟片刻，我叹道：“不是我推卸责任，实在是我对付不了浪烈，怕有负所托。”

    金爵士理解地拍拍我的肩头：“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已为你物色到一位帮手，她不仅是调查局的密探，也是‘真实幻境’系统认可的维护员，和你一样保有现实记忆，可以和你在虚拟世界中默契配合，她就是逮捕你的雪妮。”

    我心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惊喜，立刻就在点头。大不了让浪烈杀了，又不是真死，怕什么？只是雪妮刚出卖了我，我为何会这么快就原谅了她？惊喜过后我又有些痛恨起自己来。

    “如果没什么疑问，你抓紧时间休息，然后赶回‘真实幻境’。我这就找调查局商量，尽快把雪妮要来，并向她说明一些必要的细节，时间很紧迫。”

    我与金爵士握手告别。在侍者的带领下从书房出来时，我浑身轻松就像换了个人。马上又可以见到她了，无论是作为雪妮还是绮丹韵，这次我们都不再是对手，而是亲密合作的伙伴。这让我第一次喜欢上了自己的任务和冒险。

    “啊――――”

    胸膛剧烈的疼痛使我从昏迷中醒来，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立刻有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按住了我欲挣扎的身体。

    “别动！”有人在用温柔而严厉的声音命令我。听到这声音我平静下来，忍着痛任由她解开我胸前的纱布，为我抹身换药。

    “胸膛中了如此深的一剑，居然还能活回来，你果然很命大。”她熟练地为我敷上金创药，然后把伤口再次包扎起来。听到她的声音，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现在我不仅跟她在“真实幻境”中重逢，现实中我们也近在咫尺，在同一个房间。

    “我在哪里？”我一张口，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虚弱。

    “现在我们在临安城郊一个农户家里，我从小河中把你捞起来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她包扎完伤口，细心地为我盖上被子，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照你现在的伤势来看，恐怕短时间内还无法完全恢复。”

    又是她从浪烈眼皮底下把我救了出来，在浪烈面前这要冒多大的凶险，我不敢想象。这一瞬间我已原谅了她对我的出卖，算起来她仅出卖了我一次，却救了我无数次。况且她出卖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孙猴子，而不是我这个白痴。

    我挣扎着抓住她的手，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穷酸腐儒模样的西门庸，不过她的眼睛没有伪装，还是清澄如蓝天碧海。见我突然睁眼，她赶紧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羞怯和尴尬，手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任由我紧紧握住。她低垂的目光瞬了几瞬，最后也大胆地迎上了我满含深意的眼光。

    大概是读懂了我眼中的询问之意，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用指头在我手心飞快的敲击起来。我在最初的茫然之后，渐渐从敲击的规律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是孙猴子，我还会逮捕你。

    见我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再次敲击我的手心：这是世界通用的摩尔码，你应该懂得吧？

    我笑了笑，也用这种密码向她的手心敲击：现在我是白痴，不知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眼中泛起一丝波光，略一迟疑，然后回应我：工作时间，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我赶紧敲出：下班后呢？不知能否给我精神与肉体双重抚慰？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羞怯和嗔意，猛然在我脑门上重重敲出：休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在缓慢地康复，当我终于可以从床上下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这期间，我在庆幸浪烈没有找上门来的同时，也担心他找到了托尼和黛丝丽。茫茫人海中，希望他们能逃过浪烈的追杀。

    绮丹韵能在这危急关头救下我，多亏她从中都一路追踪黛丝丽和托尼到临安，也从临安“鸿盛堂”帮众那里知道黛丝丽曾在郊外的道极观出现，于是也连夜赶到此地，刚好比我晚了半日，正好看到我伤在浪烈剑下。是她引开浪烈后把我从河中救起，也终于使她确认我就是孙猴子，于是她离开游戏回到现实去跟踪、逮捕我。刚巧又从汉斯博士手中把我救了下来。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她都是我的幸运女神。

    等到我的伤痊愈已经是三个月以后。除了胸口上那道瘢痕，我又和原来一样的生龙活虎，甚至更加精猛，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和我在一起，我无论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出奇地好，渴望着与浪烈决一雌雄，哪怕至今我也没找到击败他的办法。

    这期间我还去拜访了在临安的“鸿盛堂”二当家江海涛，并信守诺言给了他轮浆和霹雳炮的设计图以换取他的帮助，借“鸿盛堂”遍布江南的力量找寻托尼、黛丝丽和浪烈的下落。同时也辞去了江淮军参将的职务，在我的竭力请求下，虞允文让我顺利地脱离了江淮军，重新成了个一身轻松的普通百姓。身怀“鸿盛堂”江海涛给我喝茶的五千多两“零花钱”，我也不必再为生活犯愁。

    大半年过去，“鸿盛堂”还没有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估计他们已离开了江南。我与绮丹韵决定亲自到北方去找寻。其时北方新登基的完颜雍渐渐稳定了国内局势，成功招降收编了完颜亮溃逃的南征大军，并在符离会战中击败了乘胜追击的宋军，保住了北方领土。经过这两次大战，金、宋两国都无力再战，又重新划定疆界签定和约。战事终于停了下来，两国再次恢复了过去那种既相互敌视又和平共处的状态。不过我想这种状态随时都会被打破，我想起了金爵士说过的话：和平只是战争的间歇，只要人类还无法克服自身的控制欲和支配欲，每一次短暂的和平，都酝酿着更大的战争。

    我与绮丹韵扮成行脚商人，从江南买了些土特产贩运到北方。我有南宋的通关文牍，而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曾经是现在的大金国皇帝完颜雍倚重的智囊，自然身怀通行全金国的通关令牌，所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几个月后我们顺利抵达大金国都城中都，躺在中都城最豪华的客栈舒适宽大的锦榻上，我和绮丹韵再次起了争执。

    “明天，我要去见完颜雍。”绮丹韵倦在我的怀中，激情尚未尽褪，脸颊尤泛着动人的红潮，就已经开始在考虑工作的问题。她是在我养伤期间，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和厚颜无耻，终于屈服于本性和情感，与我在这虚拟的世界中成了真正的情侣。不过她绝大多数时候仍然是西门庸，像这样洗去伪装让我一亲芳泽的时候还是屈指可数。

    “不行，今日的完颜雍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活在完颜亮威胁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赵王了，你知道他不少隐秘，他难保不会杀你灭口。还有你的智计谋略，也是他杀你的理由，正如当初李仁孝要杀我和托尼一样。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帝心，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帮手。”说着我搂紧她的身体，不停地轻吻着她，生怕她立刻就要起身离去。这些话半是事实半是借口，我心底其实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最好永远都找不到黛丝丽和浪烈，最好我和绮丹韵就在这虚拟的世界中，作一辈子的情侣。

    “不借助金国的势力，茫茫人海，我们到哪里去找浪烈和黛丝丽？”绮丹韵温柔地回吻着我，不过言语却一点也不温柔，意志也不因我的温存而稍屈。我闻言不禁哑然，如果不借助这个世界中的各种势力的话，要在这世上找三个人，不缔是大海捞针，盲人骑马。

    “可是，我不想你去冒险，更怕就此失去了你。”我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喃喃说着，身体再次和她融为一体。说理不成，我只好使些温柔手段，希望她暂时忘掉任务责任之类的凡俗事。

    “傻瓜，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吧？再说，完颜雍和完颜亮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不会有事的。”她把手指插入我的头发，在我耳边涩声呢喃着，同时也缓缓起伏腰身回应着我的温存。

    “好吧，这事我们明天再商量。”我哑着嗓子，在她压抑的呻吟声中，渐渐陷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第二天一早，绮丹韵便恢复成西门庸的模样。我最终还是未能说服她，只好陪她一同进宫去见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雍。虽然绮丹韵有完颜雍当年在赵王府中通用的金质腰牌和令符，我们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才受到召见。我对高高在上的帝王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因此便没有通报自己的名字，所以被侍卫们挡在了禁宫二门之外，只有绮丹韵假扮的西门庸被宦官领了进去。这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西夏皇帝李仁孝，想起他对我和托尼的背叛，我只有祈求神灵，希望完颜雍真如绮丹韵所说是一个罕见的仁者。

    大约顿饭功夫后，西门庸终于在宦官的引领下出来，我总算暗暗松了口气。看到她假面上露出的笑意，立刻便猜到，这事成了。

    “完颜雍已答应动用官府和侦缉营的力量，为我们查探浪烈和黛丝丽的下落，我们不必再大海捞针、盲人骑马到处乱撞了，就在这中都等候消息便是。”回到住所，绮丹韵脱去伪装，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完颜雍会不会出尔反尔？”我轻拥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任由我放肆着，在我耳边轻笑道，“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忘恩负义翻脸无情，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仁者的话，完颜雍应该算是一个，不然我也不会尽力帮他。”

    “仁者？”想起被他的马车撞死的那个算命术士，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也许是那术士泄露了天机注定了要死，怪不得完颜雍。但绮丹韵越是推崇他，我就越是对他没好感，我已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完颜雍面前有点自卑，大概他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贵族、如今又是大金国高高在上的帝王吧。不过这也不能免了我对他的诋毁。“他派人刺杀自己的兄弟，这似乎不是仁者所为啊。”

    “这怎么能算？”绮丹韵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完颜亮暴戾无常，派人刺杀他不仅是完颜雍的自保，也是挽救大金国的无奈之举，这丝毫无损于他的仁义之名，你不该老是对他抱有过分的戒心。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仁者，可不能用那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仁者有时候也不得不做一些不仁之举啊。”

    “但愿是我多心吧。”我知道绮丹韵说得完全正确，正如李仁孝曾经密令野利莫仁除掉我和托尼，又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暴君完颜亮以换取西夏的政治利益，但对西夏许许多多百姓来说，他依然是个难得的仁义之君。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绮丹韵，便一把把她抱起来，边吻着她边往里面卧室走去，进了卧房她才省悟过来，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带着亦羞亦喜的神色嗔道：“现在是大白天。”

    “有什么关系？这里整个小院都被我们包下，不会有旁人闯进来。”我说着以老鹰抓小鸡的姿势向她扑去，她却嘻笑着灵活地闪开，我们便在这卧房内一追一逃，不时还以擒拿格斗手法短兵相接，不过已没有以前那种性命相博的惊险和紧张，有的，只是无限绚丽的春色和风光。这种游戏我们已进行过多次，互有胜负，不过无论谁输谁赢，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们就这样在中都暂时住下来，除每十天半月到完颜雍指定的衙门打探浪烈和黛丝丽的消息，我们留连在中都附近的名山大川间，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的职责和原来的身份，直到得到点模糊的消息时，已经又是半年过去了。

    在众多纷繁杂乱、真假莫辩的谍报中，两条不太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大约一年前，在鞑靼人的斡尔沁大草原，曾有一名色目武士与一名西夏剑手激斗半日，二人超凡脱俗的刀法和剑法，曾让无意间目睹这次战况的牧人惊为天人，这次激战也被鞑靼牧民们传为‘天人之战’。”

    “不久前，北方鞑靼人中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一名‘握血而生’的婴儿已经诞生，他将是蒙古诸部未来的勇士和英雄，将带领鞑靼人创下不世的功业和辉煌，改变鞑靼人长期被凌辱被压迫的命运。”

    “握血而生？”我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指手心有鲜红胎记的婴儿？”

    “难道是‘毁灭者’？”绮丹韵也道，“如果这两条消息确切的话，那场‘天人之战’多半就是浪烈和托尼，它也是发生在鞑靼人的境内，难怪咱们一直得不到他们的消息，这是金宋势力都无法达到的蛮荒之地，我们该立刻动身前往斡尔沁草原。”

    “再等等吧，等到有确切的消息再说。”我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已经对繁华的中都有些留恋。金国在完颜雍上台后，大力推行仁政，全国呈现一派中兴之势，中都比之以前更繁华了许多，老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兴旺景象。我很想和绮丹韵在此长住下去，实在不想到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大草原去受苦。

    “嗯，好吧，不过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有无新的消息，我们都要立刻动身去斡尔沁草原。”绮丹韵白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从她的表情，我知道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私心，不过却没有点破，看来她心灵深处和我也有同样的心思。

    说是一个月，到最后我们正式动身时已经是三个月过去。为了防备在大草原上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给养和装备，甚至绮丹韵还从完颜雍那儿给我弄了个金军都尉的虚衔，率数十名金兵，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诸部。其时蒙古各部战乱不断，大草原的生存法则是掠夺和征服，任何外族人进入这个地区都十分的危险，只有大金国的官吏和兵将才是安全的。各部落为了争取强大的大金国的支持和册封，对金国特使都十分的巴结。这身份对我们在草原上的行动十分有利。

    越过金国北方的疆界进入大草原，我们就以金国特使的身份巡视蒙古各部落，暗中打探黛丝丽和托尼的下落，我们的身份使我们在所有部落中都受到最高的礼遇和招待，这也使我们不得不在每个部落逗留想当长一段时间，临走还能得到不菲的给养和礼物。在中都受尽军法管束、官长压迫的穷大兵们，在大草原上都成了人人敬畏的贵客，每到一个部落，大吃大喝的同时，还有大把的金银揣入怀中，众兵官竟都有些乐不思蜀起来。若不是有我的约束，众兵将甚至会在那些富裕的部落长住下去，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那些鞑靼贵族，根本无心再在大草原上长途跋涉。

    大草原天高地阔，地绿天青，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天地间，才感到人的渺小和天地的宏大，让人心胸也为之一宽。出使蒙古诸部已经一年有余，但仍然没有托尼和黛丝丽的任何消息。虽然眼前是满目美景，身旁有绮丹韵并驾而行，我也渐渐高兴不起来。

    “大人，前方该是蒙古孛儿只斤部，那可是个大部落！”翻过草原上一处缓坡，向导突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向我禀报。一个金将也高兴地对我说：“这孛儿只斤部三年前灭了塔塔儿部后，现在可是草原上屈指可数的强大部落，金银财宝定是不少。”

    我手搭凉棚望去，只见前方现出了一大片蒙古包，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馒头散落在一条蜿蜒的小河两岸，一直绵延到天边。看这规模确实是草原上罕见的大部落，难怪疲惫不堪的兵将们满是兴奋。一个大部落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肥羊美酒，金银珠宝，温暖敖包，甚至还有女人。

    “你先去通报，我们在此暂歇。”我说完率先下马，虽然只是个临时的金国特使，我也不想堕了大金国的威名，必要的架子和官威还是要的，不然得不到蒙古人的敬畏。

    传令兵应令而去，众人纷纷下马休息。不多时，一队彪悍的骑手风驰电掣地从营地中冲了出来，转眼间来到我们面前，领头那汉子在我的面前飞身下马，躬身禀报道：“孛儿只斤部千户巴彦，恭迎大金国特使白将军！”

    一年多下来我已粗通他们的语言，听到这禀报我略有些意外，通常这种情况都是由部落大汗亲自来迎接我这个大金国特使，而不是一个寻常的将领。我不悦地问道：“你们的大汗呢？”

    “也速该大汗带众首领狩猎未回，目前我是部落的最高头领。”巴彦连忙诚惶诚恐地解释。我心下这才释然，点头说：“好！你带路。”

    进得部落营地，在简短的拜谒仪式后，自然少不了点起篝火，饮宴狂欢，大家直闹到深夜方止。当我被绮丹韵扶回营帐时脚下已有些不稳。朦胧间突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那人身着蒙古人的长袍，匆匆地进了一个巨大的敖包，我虽然没有看清其模样，那背影还是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我停下脚步问跟在身后的巴彦：“方才那人是谁？”

    巴彦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好指着那敖包解释道：“那些是大汗的帐蓬，特使大人方才看到的大概是我们大汗的奴仆或妻妾。”

    见我仍盯着那帐蓬的门帘不走，巴彦忙低声道：“小人已为大人准备下了侍寝的女奴，都是我族中有名的美女，大人随我来吧。”

    我刚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猛觉腰间剧痛，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转头一看，却见假扮成西门庸的绮丹韵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旁的巴彦被我这声痛叫吓了一跳，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没事。”我悄悄揉揉被绮丹韵拧痛的腰肋，对巴彦摆摆手，“女奴我就不要了，不然没等我见到她的面，命就先去了半条。”

    巴彦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立刻吩咐随从去把我的帐篷清空。当我和绮丹韵回到帐篷时，我赶忙对她解释说：“我不过是喝醉了酒，无意识地点了下头，你也不必如此狠心痛下毒手吧？”

    绮丹韵装着没听见，眼里就像根本没有我这个人，顾自和衣钻入被窝。一见她的脸色我就知道，今晚我有得罪受了。

    第二天日三竿高我才从宿醉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我也没在意。绮丹韵有早起的习惯，况且昨夜醉酒乱点头，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哄她开心，她不会这么快就理我。胡乱抹抹脸，我慢慢踱出营帐，只见四野有牧民们正在忙碌，吆喝着把马群赶出围栏，姑娘们则把羊群赶向河边水草肥美处，有的则在为牛羊挤奶。其中一个提着奶桶回帐蓬的蒙古女子引起了的我的注意，她好像就是昨夜我见过的那人，她的背影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附近几个营帐的金兵大概也是宿醉未醒，我也懒得叫醒他们，信步向那个蒙古女子消失的蒙古包走去，刚走到门帘外，那女子正弓腰出来，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我们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她的皮肤已经磨砺得十分粗糙，脸上也有一种太阳晒出的殷红，几乎已看不出她本来的肤色，眼角甚至有了淡淡的鱼尾纹，栗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肮脏不堪，只是那深褐色的眼中仍有我熟悉的宁静和坚韧，这眼眸总算使我认出，她就是我们苦苦找寻的黛丝丽。

    “是你？”我目瞪口呆，她外表巨大的变化，竟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她眼中则闪过一阵莫名的激动和惊喜，注意到我的服饰，她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白将军！”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作蒙古人打扮？托尼呢？”我总算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托尼？”她眼中陡然闪过无言的悲戚，泪水渐渐*眼眶，却始终没有滚落出来，只平静地说，“托尼死了。”

    我浑身一震，差点软倒在地，紧紧抓住身旁的栓马桩才勉强站稳。那个骄傲而自负的撒尼族武士，易卜拉欣?；汉森?；托尼，终于还是死在了那柄美丽而恐怖的剑下。想起我与他的恩恩怨怨，我胸口隐隐作痛，泪水不知不觉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深吸几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才涩声问：“托尼怎么死的？”

    “托尼为了引开那个一直追杀我们的疯子，不惜孤身与之决斗，战死在斡尔沁大草原。”黛丝丽说着凄然一笑，“我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托尼，利用他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我是圣女，不会也不能有正常人的感情，但当得知他战死那一瞬，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他，我也才屈服于掳掠了我的也速该大汗，只求他带回托尼的遗体，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并为我杀了那个疯子为托尼复仇。”

    “浪烈也死了？”我紧握刀柄，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无常，虚幻和不可测度，跟我也再没有多少关系。

    黛丝丽微微点了头：“当时也速该大汗带了一百多名族中勇士，连夜追杀那个疯子，一个月后活着回来的就仅剩十多人，不过他们还是带回了那个疯子的人头。”

    我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问：“托尼葬在哪里？我想去拜拜他。”

    “不必了，”黛丝丽捋了捋鬓边的乱发，这动作总算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个黛丝丽。“他无论葬在哪里，我都不想有人去打搅他的安宁。他现在属于我一个人，他就在我的心里。”

    我哑然，沉默半晌，最后无力地说：“我把你带走吧，把你送回你的故国。”

    黛丝丽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现在是也速该大汗的妻子诃额仑。我如今已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再越过千山万水回到故国。况且”

    说到这黛丝丽嫣然一笑，眼中泛起一丝慈爱的光芒，言语中也充满怜爱：“现在我已有了一个儿子，我不能抛下他。”

    “儿子？”我一时间还不能把这和圣洁的黛丝丽联系起来。

    “他就在里边，”黛丝丽说着掀开门帘向帐内轻声呼唤，“铁木真！快出来拜见白将军。”

    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像个成年人一样镇定自若地由帐内踱了出来，用一种淡漠的目光望着我，并不因为我这身大金国将领的制服而稍有敬畏。他那完全不属于孩童的目光陡然使我心中一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世界的目光。黛丝丽爱怜地捋捋孩子的头发，用慈爱的目光望着儿子说：“我虽然掌握了《占星术》和《易经》，却始终不能勘破这天道之秘，但我相信我儿子能。”

    “姆妈，我进去了。”孩子有些不耐烦地挡开母亲爱抚的手，转身回了蒙古包。在他抬手那一瞬，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掌心像鲜血一样殷红一片！

    “毁灭者！”有人在我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我一回头，才发觉化妆成西门庸的绮丹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后。黛丝丽见有外人在场，不再说什么，一低头，也进了敖包。

    “不错，正是握血而生的‘毁灭者’！”我紧握着绮丹韵的手，只感到这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主宰着这个世界。和绮丹韵在帐外默然半晌，最后我悄声说：“回去吧，浪烈已死，我们的任务也已完成，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我黯然转头，心中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种难以言表的郁闷，不知是为黛丝丽还是为托尼，亦或是为浪烈。刚转回头，我便注意到身后那个静静站在栓马桩旁的牧民，离我数十丈远，就这么闲闲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与周围环境自然而然融为一体的静谧，让人实在不易注意到他。风吹拂着他一头乱发，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刹那间，我的后心已为冷汗湿透。他不像别的牧民那样腰挂马刀，他的腰间佩的是一支奇特的无柄长剑！

    我和绮丹韵同时停下脚步，望着他一步步慢慢踱过来，他的步伐甚至有一种闲庭信步的飘逸。在刚听到托尼死讯时，我只想着如何与他拼命，如何为托尼报仇，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心中只剩下恐惧。

    “你不是死了么？”我一开口，才发觉自己连嗓音都有些发颤，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而舒惬。见我问起，他淡淡一笑，有些不屑地反问道：“就凭也速该？他杀不了我，居然用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去骗那个笨女人，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说着他停下来，摇头叹道：“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不是你，我还真找不到那个女人。我在草原上跟踪了你近两年，这下总算可以把你们一并解决了。”

    “你为何要杀黛丝丽？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跟你无冤无仇？”我厉声质问的同时，偷眼打量四周，可惜蒙古包十分分散，最近的那个也不易听到我的呼喊声，况且男人们已经放牧去了，剩下的都是孩子和女人，除了我带来的那些金兵，没人能帮我。可惜他们这会儿恐怕还是烂醉如泥。

    “不知道，”浪烈见我问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和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她，我心中总有这么一种强烈的欲望，甚至超过了杀你的欲望。也或许是神灵的旨意和暗示，我总是不断梦到刺杀那个女人的情形。”

    他的话终于证实了金爵士的担忧和猜想，我心中的恐惧更甚。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握住了我，令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转头与绮丹韵相视一笑，我立刻用摩尔码飞快地告诉她：趁他剑未出鞘抢攻，不然我们必死无疑！动手！

    我率先向浪烈扑去，同时刀也脱鞘而出，迎头直斩，只见浪烈一个转身，巧妙地躲过我闪电般的一刀，当他转回身来时，那支无柄剑已连在他手腕上。一道淡淡的剑光在虚空中泛起，美丽而神秘，我不知不觉地用胸膛迎了上去。

    冰凉的利剑透体而入，刹那间把我刺了个对穿。这当儿我突然笑了，眼中闪出一丝胜利的光芒，拼尽余力猛然原地一个转身，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柄无敌天下的无柄长剑，应声折断在了我的身体里。

    “怎么会这样？”浪烈意外地望着手腕上剩下的半截断剑，神情如迷失了心智的白痴。

    “你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武功吧？”我大笑着缓缓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同时，我看到绮丹韵的刀已切入了浪烈的咽喉。

    我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凉意从心脏瞬间传遍全身。鲜血从断剑的血槽中直喷出来，像喷泉般颇为壮观。这一剑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脏，我残存的意识突然在想：白痴总算要死了。

    绮丹韵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并无悲色，只有说不出的疲惫。不顾我冒血的伤口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总算完成了，我再不想回这儿来。”

    “啊――――”

    我一声大叫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看看胸前，完好无损！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望向一旁的绮丹韵，哦，现在应该叫她雪妮。她也从睡梦中醒来。服务生正为她摘去头罩。我跳下床来，忘情地与她紧紧拥在一起，活着的感觉真好。

    “走吧，我想尽快离开这儿。”雪妮回应着我的热吻，在我耳边喃喃道。一旁的服务生理解地望着我们，静静地没有催促。

    “想去哪儿？”我们驾车离开游戏公司时，雪妮悄声问道。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情意绵绵地说：“想去你那儿，先疯狂地*，然后再大吃一顿。”

    雪妮脸颊泛起动人的红霞，静静地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这儿离雪妮那处浪漫小屋还有十万八千里，不过看她的神情，我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明天，我替你约帕特?；莱利教授。”在第一次激情过后，雪妮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这儿虽不是雪妮那处小屋，不过也算得上温馨而浪漫。

    “帕特?；莱利教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脑科专家啊！”雪妮轻吮着我的耳垂，“上次没能见到他，明天咱们再约。我知道你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我也想知道你的过去，希望他能帮到你。”

    “随便吧。”我轻抚着雪妮绸缎一样腻滑的肌肤，不置可否地应随口答应着，感觉第二次激情又将来临。

    三天后，我们总算见到了帕特?；莱利教授，他对我的情况异常感兴趣，用了整整一天对我大脑进行检查，然后又用催眠术为我催眠，以期唤醒我的全部记忆。但折腾了整整三天后，我过去的记忆仍然虚无缥缈，而他最后的结论居然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对自己的过去倒也没那么热心，见他一副茫然而困惑的模样，便不以为意地笑着安慰他说：“实在不行就算了，毕竟现代医学也不是万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他激动得涨红了脸，“虽然像你这种脑细胞毫无损伤，却失去了记忆的例子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也解释不了，但更主要的是，用催眠术唤回的零星记忆片断，居然是些旁人根本弄不明白的东西，我在请教了无数专家后，他们一致认为，那最可能是一种二进制码，难道你的大脑是一部计算机？”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有一股凉意渐渐从后脊升起，身旁的雪妮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发颤。我缓缓转头望向她，只觉得自己脖子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咔”声。她的眼因恐惧而睁得老大，从她眼中，我读出了和我心中一样的揣测！一样的恐惧！但那个惊世骇俗的揣测我们始终都不敢说出来。我只在心中默默自问：难道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也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游戏时代Ⅰ?；天机破》完――――

    游戏时代Ⅱ?失落的奥德塞

    楔子

    近日正与起点签订vip协议，第一部暂停更新几天。实在抱歉！

    第二部可单独成篇，所以先陆续发上来。这两本书这个月将在各大书店上市，望喜欢它的读者多多支持。

    一直没有找回丢失的用户密码，所以只能在这里留言，狂汗～～～

    楔子

    在浩淼无垠、无始无终的宇宙深处，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蔚蓝色星球。它从诞生那一天起，便静谧地沿着固定的轨道，围绕着另一个炽热燃烧的巨大火球旋转着，同时它也像陀螺一样无声地自转着，亿万年来一直如此，似乎还要一直这样恒古不变地转下去。直到某个意外的时刻，它的表面孕育出了一种微不足道的、被称作“生命”的有机体，经数百万年的延续，“生命”进化成了数十万种不同的形态，其中一种形态在拥有了一种被称为“智慧”的能力之后，开始妄图去探察、猜想、揭示他们生命形态的本质、生存的意义，以及所处世界的真相等等。由于方法的各不相同，就产生了无数的传说和争论，并由此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宗教、神话、哲学、文学、艺术以及科学等等门类。这其中也包括千万年后一个自名为“方白羽”的家伙，试图用文字给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一种另类的解释。当然，这解释是源于一种被称为“幻想”的冲动，跟真相无关。

    蓝色星球巨大的影像在空中静谧地旋转着，从它的四围望去，看不到上面任何一个具体的生命，甚至也看不到有它们活动的痕迹。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可以完全忽略它们的存在。

    不过围坐在这巨大影像周围的几个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人――――却无法忽略它们的存在，他们为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很久，久到没有人愿意再为这个问题争论下去。于是他们都闭上了嘴，望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的巨大影像发呆。

    “投票吧，”主席台上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不过一开口却是上帝的口吻，“让我们投票来决定是否来一次大毁灭，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有必要再投票吗？”立刻有人表示反对，同时敲击了几下桌椅扶手上的几个按键，“你想看看最真切的民意吗？他们的投票结果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下决心？”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弹出了一扇小小的窗口，窗口中是一高一矮两根圆柱。表示“同意”的红色圆柱体远远高于“反对”，圆柱体的下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足有十位。那人接着说：“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真实’世界，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这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赞成推倒重来，不过这代价太大了，咱们负担不起。”有人无可奈何地说出心中的顾虑，他的话立刻引来许多人的小声附和。

    “其实咱们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微调一些参数，最小限度地影响这个系统的运转，这样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少得多，损失也就小得多。”说话的人边说边敲击着扶手上的小键盘，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粉红色的大钻戒，在灯光下熠熠闪烁，看其颜色、形状和光泽，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物。随着他十指翩若蝶舞般的动作，空中的蓝色星球在逐渐缩小，众人面前渐渐现出更为广阔的星空背景。最后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它围绕着另一个巨大的火球旋转的影像，那人指向空中的影像，“专家早已经发现，这个貌似稳定的系统其实有一点细微的偏差，大概是受精度的限制，它自转的速率在逐渐减少，要知道是自旋使它像一个陀螺，这样才可以以一个稳定的姿态和固定的轨迹运动。不过如果有一天它自转的速率过低，会使陀螺不能再保持它原有的姿态，就像在地上旋转的陀螺转速太低最终将倾倒一样。到那时，固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

    “那会出现什么情况？无法预测的大灾难？”有人追问道。

    “本来是无法预测和估计，不过如果我们加以适当的引导，就完全可以预测，甚至可以预先模拟。”先前那人继续解释着，“如果我们减少恒星热能输出的参数，那么这个星球表面的气温将降低，这样，两极的冰盖会越来越厚，大量的水分变成寒冰堆积在两极，使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只要两极的冰盖堆积到一定厚度，加上转速的降低，受恒星引力的作用，陀螺将倾倒，它原有的平衡会被打破，它会自动寻找新的平衡。这过程中，原有的磁场方向将改变，两极将变成赤道，而赤道上则会出现新的两极。地表面上几大板块受新的离心力的作用，将相互倾轧挤压，海啸、火山、地震接踵而来。请看由专家模拟的影像变化。”

    说着他继续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只见那个蓝色星球转速渐渐变慢，两极的白色区域在逐渐变大，变厚，最后，它缓缓地倾斜了大约九十度，原有的旋转渐渐停止，跟着，它以新的两极为轴，开始新的自转。那人指着新的赤道上的白色区域解释道：“现在，它原来两极的冰盖出现在了最热的赤道，因此会很快融化。如此多的冰在短时间内融化成水，我们要的大灾难便出现了。”

    “会出现什么情况？”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追问。

    “首先，地磁场出现大紊乱，以它为参照设定的绝大多数超自然设定将自动失效；其次，大量的冰变成了水，加上由恒星引力造成的潮汐变化，将使它出现全球性的大水灾，海平面迅猛升高，大部分的陆地将沉入海底。其中，受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的影响，处在最弱一个板块上的大陆将永远地消失在大海中。”

    “是亚特兰迪斯！”有人不由惊呼。

    “没错！”那人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粉红色钻戒，“亚特兰迪斯大陆是文明程度最高的大陆，也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大陆。几乎所有的魔法秘诀、超自然的装备、宝物、以及各种神迹当初都是设定在那里。只要它沉入大海，我们要的结果就基本上达到了。”

    大厅中再次沉寂下来，众人默默地看着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不停地变化着，然后众人相互交换眼神，似乎对此仍在表示怀疑。不过虚空中渐渐变化的景象说明了一切，只见那蔚蓝色的海水侵吞了大量陆地，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则完全沉没。

    “博士，这个推论准确吗？”主席台上那人表情严肃地问。一旁立刻响起先前那人信心十足的回答：“这是由数十名专家穷数年之功完成的模拟演示，且经过反复论证，非常准确，论证报告我也递交给了委员会。刚才我输入的正是专家们给出的所有修改参数，结果大家不都看到了？”

    “这样大的灾难，会不会毁掉星球上所有的文明？要是这样，和推倒重来又有什么区别？”有人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我们可以事先借助神谕警告一些人，让他们早点做好应付大灾难的准备。模拟演示的结果表明，这场大灾难还不足以毁掉所有文明，这个星球还会有文明延续下来。”

    众人再次相互小声讨论了片刻，然后都把目光聚集到主席台那人的身上，只见他环顾大家一眼，然后颔首道：“好吧，咱们先用电脑对这些参数进行测试推演，若真如方才演示的那样，咱们就照那些数据修改恒星热能参数。大家有没有意见？”

    见众人都先后点头表示赞同，他终于站起身来：“好！咱们暂时休会三天，等电脑的测试结果出来后，咱们再做最后的表决。若多数通过，咱们就按这些数据修改系统参数，并且对外界宣布咱们这最后的决定，为这个争论已久的问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三天之后众人再次回到这个大厅，数据已经全部通过测试，大家也顺利通过了修改参数的提议。数据立刻被输入电脑，瞬间传遍了网络上所有的节点，整个系统立刻同步发生了缓慢变化，表现在大厅中央那模拟影像上，就是蓝色星球的两极冰盖在不断变大增厚，它的转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受远方那个巨大火球的引力作用，这个旋转圆球的两极开始缓缓向水平方向倾倒，它的两极渐渐变成了赤道，然后，它以新的两极慢慢开始了新的旋转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中，那个蓝色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开始为所处世界的巨大变化而惊讶。天日越来越长，长到好像永远都是白天或黑夜，太阳明晃晃地高挂天宇，在水气蒸腾的作用下，天空中出现了多个太阳的虚像，这可怕的情景长久留在了拥有“智慧”能力的那些生命体的记忆中，成为永不磨灭的可怕传说。

    更让那些智慧生命恐惧的是，一向东升西落的太阳居然向南方坠落，然后又从北方升起，大地在颤抖，燃烧的岩浆从山顶喷射出来，形成漫山流动的“火浆”，所过之处焚尽一切。冰雪世界中的企鹅突然发觉空气很快变得炽热起来，脚下恒古不变的寒冰在快速融化，最后彻底消失；而一只在炎热草原上安静吃草的猛犸，却感到周围气温骤降，天空突然飘起了漫天大雪，当它惊恐地想逃逸时，却发现周围的水全变成了寒冰，天地成了白茫茫一片混沌。它最后被冰雪完全覆盖在万丈寒冰之下，直到若干万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天地间不知哪来了那么多的水，从海上、从天空、从江河不断涌来，没多久就淹没了大部分陆地。许多生灵都在水中挣扎，毫无目的、惊惶失措地四下逃窜。在这期间，只有少数具有智慧的生命体――――他们自称为人――――由于事先得到了神的指点，西方的诺亚造下了方舟，留下了生命的种子；而东方的共工、鲧、大禹则率领同类与大洪水做了数十年的殊死搏斗，终于在大禹这一代制服了大洪水，为同类的生存留下了一片天堂般的大陆。

    若干个白日黑夜交替之后，世界渐渐又归于正常，天日也恢复了原来的长短。只是，人们始终不习惯南升北落的太阳，便重新把原来的南方当作新的东方，而原来的东则成了北。于是一切终于又都正常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就渐渐忘却了这次方向的大变换，只把那场可怕的大洪水永远留在了各种各样的传说中。

    大地终于平静下来，流动的“火浆”也完全熄灭，洪水渐渐消失，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亚特兰迪斯大陆――――也被后人称作大西洲，以及它上面的一切神迹和奇迹――――金字塔、大神庙、巍巍城邦和万千智慧生灵它们全都安静地躺在了海底，躺在一片被后人称作“百慕大”海域的海底，除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这片神秘的大陆和它上面的所有神迹，则成为蓝色星球上那些智慧生命千百年来最神秘最遥远的神话和传说。这个传说又因一位智者柏拉图而流传更广。

    一切都如当初计划的那般完美，没人知道这中间其实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这纰漏直到数千年后才渐渐显现出它的威力，它足以毁掉整个世界！当人们感觉到这一点并试图阻止它时，才发觉已经太迟了。

    或许那不能叫纰漏，而应该被称作阴谋，这个阴谋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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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Ⅱ·创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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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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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极限飙客（一）

﻿    两年一度的极限奥运会在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洛城举行，这是极限飙客们展示自己的最大舞台。极限运动源自上个世纪初，是人类挑战自身肉体和精神极限的冒险运动。从最初的挑战速度极限到挑战胆略、勇气、技巧、反应等等极限。伴随这项运动的除了刺激，更多的是风险，伤残甚至死亡的风险！不过这恰好迎合了人类用生命挑战自身极限的欲望，因此它逐渐成为风靡全世界的一种时尚运动。极限奥运会，也大有取代传统奥运会之势。由于极限运动当初是从挑战速度开始，因此最早的极限运动爱好者被人们戏称为“飙客”，这称呼就一直这样沿用了下来。

    洛城的大街小巷不时能见到那些衣着怪异、服饰奇特的极限飙客和他们的崇拜者，他们都很年轻，大多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剪成奇形怪状。他们的头上、手上、身上有各种奇特的配饰，这些配饰也是五花八门，各种材质都有。如果你细心点的话就会发现，在各种各样材质的饰物中，极限飙客们最喜欢的是海蓝宝石，海蓝宝石的耳坠、戒指、手链甚至钮扣等等。因为海蓝宝石一直被人们奉为“勇敢者之石”，它象征的是“沉着、勇敢和聪明”，正与极限运动的精神暗合，所以最得极限爱好者的钟爱。要是你足够细心的话还会发现，在各种各样的海蓝宝石饰物中，没有人把它佩戴在颈项上，也就是说没人用它来做项链坠子或护身符。除了一位，唯一的一位！

    一个套着宽松牛仔服的年轻人懒懒散散地漫步在宽阔笔直的大街上，嘴里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一双惺忪睡眼意兴索然地打量着路边的广告牌，那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极限运动的圣地――――洛城”。年轻人二十出头，面部轮廓像欧洲人那样有棱有角，不过却是黑头发黄皮肤，眼瞳也是深黑色，但在这黑色中却又有一点淡淡的海蓝，不仔细完全看不出来。他敞开的衣衫里半露着精壮结实的胸肌，那上面正有一颗硕大的海蓝宝石护身符，那蓝幽幽的光芒在他古铜色肌肤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耀眼。

    路上的行人注意到他胸口的护身符，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用崇敬的眼光目送着他慢慢走远。看人们的表情，若这儿不是奥运村，村里又没有“不许打搅运动员”的强硬规定的话，只怕大家要蜂拥上前向他索要签名了。

    奥运村里不像外面那么热闹喧嚣，一路上很少见到几个人。年轻人转过一个街口，却意外地与十几个服饰新潮、发式怪异的同龄人迎面相遇，他们全都戴有海蓝宝石佩饰，看起来也是参加比赛的极限运动选手。众人一路高谈阔论，旁若无人，眼看就要与年轻人撞上，却猛然间注意到年轻人脖子下的海蓝宝石护身符。众人先是一惊，跟着慌忙向两旁闪开，待看清年轻人的模样后，他们眼里的崇敬蓦地变成了愤怒，脸色也涨得通红。

    “你不是杜马斯？”一个梳着小辫的高壮大汉叉腰拦住年轻人去路，用愤怒的目光紧盯着年轻人。

    “我不是。”年轻人对大汉眼里的敌意视而不见，依然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他的回答激起了众人更大的愤怒，一个十多岁的半大小子指着他胸口的护身符喝道：“只有杜马斯才能在胸口上戴海蓝石！”

    “为什么？”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他的神态让众人更加恼怒，拦住他去路的大汉猛然指着他的鼻子一字字地说：“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我都再告诉你一次！杜马斯是连续三届的极限全能冠军，是全能飙王。他对于极限运动来说，就像是乔丹之于NBA，贝利之于足球。乔丹是篮球之神，贝利是足球之王，而杜马斯，则是极限爱好者心目中的上帝！对上帝你可以崇拜，却不能模仿。既然杜马斯习惯在脖子上戴海蓝石，那么，天下所有玩极限的发烧友就不能模仿，除非你能战胜杜马斯。”

    “哦，原来如此。”年轻人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却没有要摘掉护身符的样子。众人不怀好意地围上来，不少人在摩拳擦掌，显然有教训这个无知小子的打算。只有一个稳重点的选手不住地打量着年轻人胸前的护身符，然后用不敢肯定的语气小声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枚独一无二的海蓝石护身符，正是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

    “不对！”年轻人的脸色蓦地沉下来，“应该说杜马斯曾经戴过这枚海蓝石护身符，但它却不是他的。”

    “胡说！放屁！”众人破口大骂，那个拦住年轻人去路的大汉更是愤然一拳击向他的鼻子，不过却击了个空。待大汉收回拳头后，惊讶地发现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动，依然悠闲地站在原地，依然懒懒地嚼着口香糖。众人渐渐静了下来，虽然玩极限的高手都有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可要像这年轻人那样在原地轻描淡写地闪开迎面猝然而来的一拳，这反应速度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我很荣幸与杜马斯有过数面之缘，也幸运地听他亲口说过这枚护身符的来历。”寂静中，只听方才那个认出这枚海蓝石护身符的选手突然说，“这枚护身符原来确实不属于杜马斯。”

    他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不禁把询问的目光转向这位认识杜马斯的幸运儿，大家对这枚极限飙王杜马斯钟爱的护身符都充满了好奇。

    “杜马斯先生从十七岁正式参加世界性的比赛开始，就显示出了过人的极限运动天赋。无论胆略、耐力、技巧还是反应速度，都从未遇到过对手。但他在私下场合曾说，他并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最好的极限飙客应该是他十五岁时的朋友，东方人夏飞。”说到这他的眉宇间露出了崇拜之色，“少年时代的杜马斯就狂热地迷上了极限运动，不惜用生命去挑战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极限。那时候，他们那一帮少年飙客最爱玩的一种比赛就是‘死亡列车’。一声令下，十几个少年便沿着铁轨，迎着时速超过一百英里、迎面高速驶来的列车全速跑去，在列车撕心裂肺的汽笛声中，最后一个跳离铁轨的胆大者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所得奖励不过是大家凑在一起的一两百元，或者只是同龄人的崇拜而已。这种竞赛最大胆或反应最快的都不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只有对自身反应速度有准确的判断，且能冷静行事，又胆略过人者，才能达到自己身体和心理的极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无限逼近飞驰而来的列车。”

    众人微微颔首，这种以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竞赛不少人也玩过，对它的技巧心知肚明。那人见大家都在侧耳恭听，不由神情黯然地接着说：“在这种死亡竞赛中，杜马斯常常输给他那个东方朋友夏飞。直到最后一次，夏飞在最后一个跳离铁轨时突然滑倒，被飞驰而来的列车撞得粉身碎骨。杜马斯在灾难现场只找到朋友留下的唯一遗物，也就是这枚海蓝石的护身符。”

    众人眼里露出悠然神往之色，像这样用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悲壮之举，在正常人眼里跟疯子没有区别，但在狂热的极限运动爱好者眼里，这恰恰是极限运动的最高境界！它几乎没有任何运动的美感，除了惊险，还是惊险。像这样用生命去体验那种心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感觉，正常人的一生中，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和刺激？

    年轻人也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眼里露出一种奇特的神色，有哀伤，更有神往。

    “从那以后，这枚海蓝石护身符就成了杜马斯一刻也不离身的饰物，随着他在极限运动领域取得的成就，这枚护身符也成了他的象征。因此我想知道，它现在怎么到了你手里呢？”那人最后盯着年轻人追问。

    “很简单，”年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因为我就是夏飞的弟弟，我叫夏风。更主要的是，我战胜了杜马斯，赌注就是这枚海蓝石护身符。我只不过是拿回了原本属于我哥哥的东西。”

    “你战胜了杜马斯？”众人先是一愣，跟着爆出哄堂大笑，边笑边指着夏风喘息着调侃，“你战胜了极限飙王杜马斯？那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了？”

    “谁战胜了杜马斯？”夏风尚未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喝问，这声喝问“谁”字尚在数十步开外，“斯”字已风驰电掣地来到身后，跟着如一股旋风卷到他的身边，带着最后一点尾音稳稳地停在了夏风的面前。骤然而至的旋风把众人惊得本能地后退两步，只有夏风依然懒懒地站在原地，站在旋风的风眼中。

    旋风散去，一个脚踏滑轮靴的黑衣少女稳稳地立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身材健美，模样俊俏，一头栗色卷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松松的马尾。看模样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有一双冷厉的大眼睛，再加那一脸的寒霜，使她带有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冷艳。脚上的银色高帮滑轮靴使她看起来比众人高出了大半个头，加上她方才以一个漂亮的倒滑急停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由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感。

    “是飞猫姐！”众人看清那少女后，不由失口惊呼，语音中满是仰慕和崇拜。黑衣少女没有理会众人的招呼，只盯着夏风追问：“你战胜了杜马斯？全能飙王杜马斯？”

    “没错！”

    “哪一项？”

    “九项全能！”夏风淡淡一笑，“严格按照正式的比赛项目，所以这一届极限奥运会杜马斯不会来了，我将代替他参赛。”

    黑衣少女深盯了夏风数秒，突然叹了口气：“我本想说这不可能，不过你的目光告诉我这是真的！战胜杜马斯是我多年来的夙愿，今年也是我准备最充分的一次，可惜他却不来了。那我只好战胜你，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你记住了，我叫嘉欣娜！”

    “很高兴认识你，”夏风咧嘴一笑，向嘉欣娜伸出右手，“我叫夏风，希望能成为你最亲密的朋友。”

    嘉欣娜没有理会夏风伸出的手，却一蹬腿滑出几步远，跟着几个快步加速，翩若惊鸿般飞掠而去，冷厉的声音远远传来：“咱们赛场上见，希望你不要输得太难看。”

    夏风用欣赏的目光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猛然发现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少女那曲腿撅臀滑翔的动作真是十分的性感。直到她去得远了，夏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身旁那些极限选手的目光也都在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众人发觉夏风正似笑非笑望着大家，慌忙尴尬地收回目光，挡住夏风去路的那个大汉干咳了一声，呐呐地说：“虽然我们决不相信你战胜了伟大的杜马斯，不过对飞猫姐的话我们也不敢有任何怀疑。因此我们暂时不干涉你佩戴海蓝石护身符的事，不过我要好心地提醒你，任何一个极限发烧友要是看到你敢在胸口佩戴海蓝石的话，都会毫不犹豫地打歪你的鼻子，希望你好自为之。若赛场上你不能证明自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那对不起，我也要你为今天的一切言行后悔！”

    说完他侧身让过一旁。夏风理解地笑笑，慢慢从人丛中穿过，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继续沿着笔直的长街懒散地漫步。

    三天后，九项全能极限赛如期举行。连续三届获得这个项目冠军的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意外缺席，无疑使全世界观众大为失望。大家都认为上一届运动会上杜马斯最有力的挑战者，有“飞猫”之称的极限女王嘉欣娜将一支独秀，轻松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但出乎所有人预料，这位上一届除了杜马斯就没有输过的极限女王，一开始就受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的强力挑战，从越野摩托、水上飙艇、极限滑轮、惊险两轮车、街头滑板、无器械滑水到高空速降，二人分数交替上升，直到倒数第二项的“攀岩”，二人的分数也仅有不到一分的差距而已。

    “攀岩”这项运动原本不适合女子，尤其在力量和爆发力上，男女天生差别较大。本来男女同场竞技对女性来说并不公平，不过经由电脑测算女性和男性在体能上的平均差异水平，然后在分数上对女性给予一定的补偿后，已经把这种不公平减小到最低程度，因此对擅长攀岩的嘉欣娜来说，这个项目反而是她的优势，这早已经不是秘密。

    洛城没有可供选手攀爬的悬崖峭壁，为了满足观众现场观赛的需要，也不可能把比赛现场设在偏僻的山区，因此极限奥运会的攀岩比赛，通常攀爬的不是悬崖峭壁，而是各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这次比赛攀爬的，是洛城最高的建筑――――联邦电视大楼。

    近四百米高的联邦电视大楼，四壁全是用蓝色玻璃墙包裹，在常人眼里根本无法攀爬，但这难不倒攀岩高手。比赛发令枪一响，十二名进入决赛的极限飙客不借助任何工具，不带任何保护装置便开始像蜘蛛般贴着玻璃墙，向四百米高的楼顶发起冲击。他们仅靠着固定玻璃的一点凸起圆钉，或者两块玻璃间的一点微小缝隙，用手指，用脚尖把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上挪，他们动作的灵活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比起擅长攀爬的猿猴也毫不逊色。现场数十万观众屏息定气，神情紧张地盯着那十二名极限飙客，只感到自己的心也随着他们在一点点上升，最后，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极限运动的魅力，令亿万观众也为之倾倒。

    十几分钟后，十二名选手就开始拉开了距离。只见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健美少女，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手敏捷的红衣男子，他背上的号码是三号。几个在远处用望远镜观战的极限发烧友边紧张地注视着比赛现场，边用手机向远方的朋友解说着现场情况：“最前面的是飞猫姐，紧随她身后的是第一次参赛的三号选手夏风，这一届大赛最黑的一匹黑马。不过我看他在攀岩这个项目上不是飞猫姐的对手。再给我下五百块钱的注，买飞猫姐胜！”

    也难怪他对飞猫姐有如此信心，如果说其余十一名选手像是蜘蛛在墙上爬的话，飞猫嘉欣娜真的就像是一只灵猫，简直是贴着玻璃墙在往上窜，速度明显比别人快出了一大截。

    就在数十万观众聚集联邦电视大楼周围，为极限飙客们的惊险表演心跳加速的时候，在洛城的另一端，也有一个世界性的聚会也在同时举行，只是它的冷清与极限比赛现场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冷清清的大厅，冷冷清清的展台，就连礼仪小姐脸上那职业性的微笑，也冷清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大厅中央高悬的红色横幅，稍稍有几分火热模样。那广告横幅上热情洋溢地写着一行大字：欢迎光临“真实幻境”一年一度的虚拟装备拍卖会现场！

    拍卖会现场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几个人，大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桌上的介绍资料，那上面全是“真实幻境”游戏的装备、魔法，甚至作弊代码。这些东西原本都价值不菲，不过如今的起价却低得让人吃惊。

    老拍卖师彼得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到开拍时间了，可现场还没有多少人，他不禁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粗口：“操！‘真实幻境’就要取缔所有魔法、宝物和作弊代码等等超自然设定，现在谁还会买这些东西啊？又赶上那疯子运动会与咱们的拍卖会同期举行，看来今天别想卖出几件东西了。”

    年轻的助手理解地笑笑，知道这古板的老头对极限奥运会有偏见，一直把它称作“疯子运动会”，他也不敢暴露自己对极限运动的喜爱，只顺着彼得的话说：“那些有钱的玩家也是，把这些高级的玩意儿都玩腻了才拿出来拍卖，这不为难咱们吗？你看这些过去见都见不到的高级玩意儿，像‘亡灵召唤术’、‘黑暗之刃’、‘天眼’这些高级东东，一年前都还是有价无市的无价之宝，随便一样都能拍个数百万的天价，现在起价才十万，连一折都不到，还不一定有人要。要是他们赶在游戏联盟公布那消息前把这些脱手，或许还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对这些能拿出上百万元来玩这些装备的玩家来说，大约也不在乎这点钱。”

    “你错了，”彼得开始走向拍卖台，边走边小声对助手说，“这些装备原来的拥有者才是些真正大富大贵的超级富豪，他们早已通过各种的渠道事先得到了消息，提前就把这些装备悄悄脱手了。接手的都是些并不富裕的狂热游戏迷，拼尽财力买下这些梦寐以求的虚拟装备，才知道‘真实幻境’马上就要取缔一切超现实设定，这些装备很快就一文不值。这就像是炒股票，超级富豪们永远占有资讯优势，倒霉的都是些一般大户和普通散户。”

    “他们可以向游戏公司索赔啊！”助手有些不理解。

    “索赔？”彼得鼻孔里一声嗤笑，“游戏公司当然只按当初放出来的价钱赔偿，而这些装备在市场上早已炒到原价的百倍以上，即使玩家得到赔偿，损失也是惨不忍睹。还不如拿到拍卖市场上来，还可以以低价卖给那些想试试这些高级装备的普通玩家，这也比游戏公司赔偿要强。咱们现在也是聊尽人事，尽量减少他们的损失吧。”

    说话间彼得终于登上拍卖台，一上台他立刻像变了个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神情肃穆地环视台下众人一眼，作了个职业性的欢迎发言，然后例行公事地开始了他的工作。

    “第一件拍品是‘避寒珠’，起价一千元。”彼得说完望着台下众人，只见众人也木然地望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最无趣的小丑在表演。彼得等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好吧，我从一千元往下叫。九百元有没有人要？八百？七百？六百？五百？四百？三百！这是底价了！三百一次，三百两次，三百三次！没人举牌吗？好吧，‘避寒珠’流拍！”

    一连流拍了十多件虚拟装备之后，彼得的额头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这是他几十年拍卖生涯中从没遇到过的情况。本以为底价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没想到还是没人要，彼得只觉得自己今天非常失败。看看最后几件拍品的清单，越到后面起价越高，彼得的底气不由越来越弱，干巴巴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味道：“‘黑暗之刃’，起价十万！我从十万元开始往下叫。”

    彼得正要习惯性地往下叫价，却猛然发现大厅一个角落有一面牌子突然高高举起，彼得使劲眨了眨眼，确认无误后，立刻哑着嗓子高声问：“十八号那位先生要以起价买下‘黑暗之刃’吗？以十万起价？”

    见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彼得立刻激动地举起拍槌，正要奋力敲下，却见另一个角落也有一面牌子缓缓举了起来。这种情况已经有多久没出现过了？彼得一怔，立刻更加激动地喊道：“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一万！还有更高的吗？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稀稀拉拉的会场中起了一阵骚动，像这种加价争拍的情况，自从游戏公司公布在“真实幻境”中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的消息后，几乎就再没出现过。会场中不仅是彼得，就连其他人也都感到有些意外，不由好奇地回头打量那两个出价的买家。只见十八号那位男子坐在最后一排的左边角落，年纪在四十出头，戴着付金边眼镜，西装笔挺，神情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某大公司的高级白领，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七号那位男子在右边角落，看模样年纪不到三十岁，一身轻松的休闲打扮，神情也很是轻松自如，相貌似乎很英俊。可惜一副宽大的墨镜挡住了他小半个脸，让人不太看得清他的模样。

    “十八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二万！”彼得话音刚落，立刻又更加高声地喊出，“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三万！十八号出价十四万！七号出价十五万”

    二人频繁举牌，你争我夺，片刻间便把价钱推到四十多万的高价。这时，那位戴墨镜的英俊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举牌的同时干脆直接喊出：“一百万！”

    会场中顿时沸腾了，虽然是“真实幻境”中的顶级兵器，可也很少有人会出这个价钱来买它，除非是在游戏公司没有公布那个消息之前。众人把目光转向十八号，只见他脸上泌出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把金边眼镜取下来擦拭，跟着又掏出手机拨号，然后一脸焦急地等着接通。这当儿拍卖师彼得照惯例连喊了三次价，见十八号还在等电话，无意再出价，彼得当即把“黑暗之刃”判给了七号，然后通过电脑，从他事先交给拍卖行的保证金中扣下了购买这件拍卖品的一百万，同时也把这件虚拟武器的密码卡交给了他。在电脑上作资金交割时彼得才惊讶地发现，七号帐户下的保证金是一千万！足以买下今天的全部拍卖品！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彼得不由疑惑了，谁现在还会花高价来买即将报废的虚拟武器？

    “老板，有人抢拍！把‘黑暗之刃’的价钱抬到了一百万的天价！”金边眼镜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他忙用手罩着话筒小声禀报。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一声意外的惊呼：“什么？一百万？买下来！无论多少钱都先给我抢拍下来！”

    “可你只给了我一百万的保证金！”金边眼镜小心地提醒道。话音刚落，就听对方一声咒骂：“干！我马上把一千万打到你的信用卡上，你把信用卡立刻交给拍卖行作保。我要的那六件东西，无论花多大代价你都要给我买下来！”

    “可可‘黑暗之刃’已经被别人拍去了。”

    “混帐！”对方一声怒骂，声音蓦地高了许多，“出双倍价钱，让他马上转让给你！”

    “是，是！”金边眼镜小声答应着，猛听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脆响，电话突然就断了。他又等了一会儿，耳机中依旧是忙音。他只得收起手机，一抬头才发现，就他打电话这会儿功夫，又有一件虚拟装备以低廉的价格，轻松地落入了七号对手的手里。

    “混帐！笨蛋！”电话那头，一只五指修长白皙的手愤怒地把握着的手机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爆裂般的脆响。一个女侍赶紧把摔裂的手机捡起来，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门窗紧闭，高大的窗户上那厚厚的窗帘也严密地合上。这使得屋里显得有些幽暗，不过这也让房间左壁那面电视墙上的画面显得异常清晰。那画面中央是一幢高耸入云的蓝色大厦，大厦顶上是联邦电视台的巨大标志，有十几个像蜘蛛一样的人正贴在大厦四周的玻璃墙上往上攀爬，最快的那个黑衣女子已经超过了大厦的中部。这显然是极限奥运会那场攀岩比赛的现场直播。

    “你说，谁会和我争那几件虚拟装备？”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曾经暴烈地把手机摔出去的手此刻安静地搁在座椅的扶手上，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粉红色钻戒在朦胧中间或发出耀眼的闪烁。

    “不知道。”房间一角响起一声淡漠冷定的回答，那声音像是冬日里带着冰凌的江水，给人一种刺骨幽寒的感觉。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再问，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然后微微把座椅转向左侧的电视墙。只见有几个人已经快要达到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像灵猫般的黑衣女子，她几乎把第二名拉下了二十米。

    “谁会最先达到楼顶？”那只手指了指屏幕，“我看是飞猫，没人可以威胁到她现在的领先地位。”

    “三号！”屋角那个声音依旧淡漠冷定，不带一丝感情。

    “三号？你是说这次比赛最大的那匹黑马？”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惊讶，但跟着就释然了，“嗯，有道理，嘉欣娜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最后的体力都拼出来了，而三号才刚刚开始加速。攀岩毕竟最考力量和耐力，这一点女子始终无法和男人相比。”

    话音刚落，只见屏幕上那个身着红衣的三号攀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追上了最前面的嘉欣娜，并且轻松超过。方才还如灵猫般往上窜的嘉欣娜此刻已无力追赶，速度越来越慢，眼睁睁看着又有人把她超越。

    “你总是对的。”看到三号终于爬上楼顶，开始向半空中直升机上的摄影师挥手致意时，手的主人叹了口气，“不过算上女选手在这个项目上的加分，恐怕最后胜出的还是嘉欣娜。”

    说到这他突然把转椅转动了半圈，回头盯着角落那个朦胧的黑影问：“最后一个项目是你最擅长的‘终极猎杀’，你认为谁会胜出？谁又将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

    屋里蓦地寂静下来，足足有好几分钟，才听屋角那个黑影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三号胜出‘终极猎杀’，但最后胜负实在不好说”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那只手摘下话筒，它的主人立刻听电话中传来一个沮丧的声音：“老板，对方不仅不转让‘黑暗之刃’，甚至还一口气抢拍去了另外两件装备。我只拍到‘隐身披风’、‘天眼’和‘夺心符’。”

    “什么？一千万你就只买到这三件东西？”

    “对方的财力比我雄厚，我们的天价竟拍已经引起了媒体的注意，所以我不敢恋战。”

    主人沉默了数秒，然后恨恨地吩咐道：“好吧，你立刻给我滚到南极去度假，一年之内都不要回来！”

    放下电话，他又打开一旁的对讲机，对着话筒严厉地吩咐道：“立刻去查是谁买下了我要的东西！然后想办法给我搞到手！”

    关掉对讲机，木然地望着在屏幕上那个在楼顶不断挥手的三号选手，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谁会和我争夺那些即将报废的虚拟装备呢？”

    洛城另一端的拍卖会现场，拍卖早已经结束，闻讯赶来的新闻媒体都来晚了点，没有见到那两位以天价买下那些虚拟装备的主顾，更没有见到他们一掷千金的豪迈。记者们只得把镜头和话筒对准拍卖师彼得和现场的观众，从各个方面打听这两个传奇人物的情况，不过基本上没弄到任何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彼得应付完所有媒体后，总算可以下班回家了。在离开拍卖大厅时，彼得终于忍不住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嘀咕：“我总觉得那个七号，也就是戴墨镜的那个家伙模样有些熟悉，肯定是在哪儿见过，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助手理解地点点头，“像他那样有型有款的美男子任何人都会觉得熟悉，他的风度完全可以和好莱坞的明星们媲美。”

    “不是因为这个。”彼得嘟囔着摇摇头，不过也说不出更多的原因。与助手匆匆作别后，彼得钻进自己的汽车驾车回家，一路上都在记忆中搜寻那男子的模样。车子开过几个街区，他无意间看到路边上那巨大的极限奥运会的广告牌，不由恍然大悟，猛然一拍方向盘惊呼：“是杜马斯！是那个全世界最大的疯子！”

    想想又觉着不对，杜马斯什么时候不戴他那标志性的海蓝石护身符了？想到这彼得又有些疑惑起来，最后只得在心中给自己一个结论：大概只是长得有几分像杜马斯那疯子吧。

    万众期待的“终极猎杀”终于就要开始了。如果说全能飙王的争夺是整个极限奥运会的高潮的话，那么，九项全能最后一个项目“终极猎杀”，则是高潮中的高潮！虽然这个项目受到不少国际组织的诟病和抵制，但在每一届极限奥运会上，它都是收视率最高的比赛，因为它几乎囊括了极限运动的一切要素：时尚、惊险、刺激、血腥、危险。它挑战人类的一切极限，包括胆略、智谋、心理、冷静、技巧、体能、耐心等等。它是智力与体力的双重较量，是人与人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生死竞赛！

    它像“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原本是一种地下的非法极限运动，常常伴随着赌博或黑帮之争。最早也是起源于黑帮之间的争斗，黑帮之间遇到利益冲突、却又承受不起火并的代价时，通常就选择这个办法来解决矛盾。大家派出各自的代表，带上武器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封闭地域，比如一座荒岛或废旧教堂，然后互相猎杀直到最后一人，这个最后生存下来的人所代表的帮派就赢得最后胜利。这办法比火并代价要小得多，因此成为黑帮之间解决矛盾的通行办法，这办法后来在狂热的极限运动发烧友之中悄悄流传开来，成为一种血腥的赌博方式，有时也只是简单地寻求刺激的非法极限竞赛。

    当然，当它作为一项运动被搬到极限奥运会上时，自然是剔除了它残忍、血腥和违反人道的一面。借助于逼真的电子模拟技术，极限飙客们不必真的杀人或被杀，也能享受到“终极猎杀”的刺激和乐趣，而观众也可以通过电子模拟技术，观看到近似于真实的猎杀场面。也许人类天生就有嗜血和残忍的一面，不管有多少人抵制这项运动，它依然无可争议地取代了上个世纪的第一大运动足球，成为各大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一项极限竞赛。

    夏风在为这最后一项竞赛作着准备工作，虽然知道有无数的镜头在对准自己，可他还是屡屡走神，他还在想着攀岩比赛的失利。虽然是第一个攀上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可他没料到对于女性选手的加分，使嘉欣娜的总分反而比自己高出了七分之多，这使得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非常被动。猎杀一个对手只得一分，共有十一个对手，自己不单要猎杀八人取得八分以上，还得阻止嘉欣娜得分，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最先就干掉她！

    最后检查了一下枪械，夏风抬手就向五十米外的电子靶连发七枪，面前的电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成绩，五个十环两个九环！在五十米开外能打出这个成绩，已经可以在奥运会射击比赛中拿到名次了。可夏风依然不满地摇摇头，重新换上了一个弹匣。这种电子枪仿真度非常高，无论重量、手感还是射击时的后座力和枪声，都跟真正的科瓦特手枪没有区别，唯一区别是它不会有弹头射出来，它是通过电脑来计算弹着点，然后判断是否射中目标。

    又试射了两个弹匣后夏风才放下枪，工作人员立刻为夏风套上了贴身的电子服。这种像鲨鱼皮一样的电子服把人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耳朵，像一层新的皮肤。如果电子枪的弹着点正好落在它上面，它会在相应部位产生麻痹电流，使穿着者产生像真正中弹一样的疼痛感和无力感，如果弹着点正好在致命部位，那对不起，你就会像死亡一样昏迷。

    在电子服外再套上比赛服，夏风静静地等待着进入比赛场地那扇小门的开启。门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地？有多大？有没有掩体？有没有另外设置危险？参赛者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也没有任何地图和提示。夏风突然想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古老游戏“雷神之锤”，不过那个电子游戏好歹还有提示有地图，更有威力无比的武器和用之不竭的弹药。不像现在，只有区区两个弹匣共十四发子弹。

    “嘀！嘀！嘀！”，电子蜂鸣器在响过三声之后，通往比赛场地的小门突然弹开。夏风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他已经没机会谨慎行事，他得抢在嘉欣娜得分前干掉她，不然就根本没有夺冠的机会。“终极猎杀”不是看谁活得最久，而是看谁杀人最多，杀一人得一分。就像现代足球鼓励进攻，这个项目也鼓励主动出击。

    门后是一个破旧的地下停车场，灯光黯淡。夏风飞快地跑动着，以身体的变速移动来避免被别人瞄准，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停车场不是很大，稀稀拉拉地停放了十多辆车，中间还有几根承重的水泥柱子，那倒是隐蔽的好地方，不过它们对夏风没多大帮助。除了以自己为饵主动出击，他现在已没有别的选择。

    一个柱子后突然探出了一把枪，夏风猛地扑倒在地，借着高速奔跑产生的冲力滑向前，待柱子后的对手发觉夏风已滑到自己脚下时，夏风的枪已响，那人不由捂住额头，一下子摔倒在地，这是一个立即致命的弹着点！

    来不及捡起对手的武器，夏风就地滚入一辆越野车下，跟着就听见四周响起炒豆般的枪声。躺在车底的夏风贴着地面看去，刚好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双脚暴露在车底盘下面，抬手一枪射去，那人顿时摔倒在地，暴露出致命部位，夏风第二枪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和身滚出车底，夏风猛然跳上靠墙一辆车的车顶，顿时把自己完全暴露出来！这一下反而出乎所有人预料，都愣了一瞬，就这一刹那的犹豫，夏风的枪再次响起，二十米开外，一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选手又倒在了他的枪下，一枪致命！

    “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杀手！”一声由衷的赞叹打破了屋里的寂静，那只戴着粉红钻戒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它的主人以更加紧张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视墙，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九格，俯拍的角度几乎把每个选手都暴露在镜头前，不过只有三号夏风完全吸引了主人的目光。

    “高明！”角落里那人也在附和，“以快速移动和出人意表来争取主动，以大胆出手来赢得机会，我敢肯定他的反应速度决不超过0.1秒！”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立刻飞快地动起来，如优雅的钢琴家在键盘上闪电般敲击，片刻间屏幕上便打出了夏风方才几次出击的反应速度，最快的一次是0.087秒！

    “上帝！真是不可思议！反应速度不超过0.1秒的人这世上有几个？”那只手停在半空，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愣住了。

    “我只知道两个，杜马斯和嘉欣娜！”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那只手放了下来，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恢复了轻松，“当然，我知道你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能力放在心上，你更注重的是意志和精神。”

    角落那人没有理会别人的恭维，只淡淡道：“我想你心目中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他真是个天才的武士和杀手！”

    手的主人哈哈一笑，“你果然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一样！”

    “还是不忙作决定吧，你还没看到嘉欣娜的表现。”那人话音刚落，屏幕上果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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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极限飙客（二）

﻿    两年一度的极限奥运会在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洛城举行，这是极限飙客们展示自己的最大舞台。极限运动源自上个世纪初，是人类挑战自身肉体和精神极限的冒险运动。从最初的挑战速度极限到挑战胆略、勇气、技巧、反应等等极限。伴随这项运动的除了刺激，更多的是风险，伤残甚至死亡的风险！不过这恰好迎合了人类用生命挑战自身极限的欲望，因此它逐渐成为风靡全世界的一种时尚运动。极限奥运会，也大有取代传统奥运会之势。由于极限运动当初是从挑战速度开始，因此最早的极限运动爱好者被人们戏称为“飙客”，这称呼就一直这样沿用了下来。

    洛城的大街小巷不时能见到那些衣着怪异、服饰奇特的极限飙客和他们的崇拜者，他们都很年轻，大多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剪成奇形怪状。他们的头上、手上、身上有各种奇特的配饰，这些配饰也是五花八门，各种材质都有。如果你细心点的话就会发现，在各种各样材质的饰物中，极限飙客们最喜欢的是海蓝宝石，海蓝宝石的耳坠、戒指、手链甚至钮扣等等。因为海蓝宝石一直被人们奉为“勇敢者之石”，它象征的是“沉着、勇敢和聪明”，正与极限运动的精神暗合，所以最得极限爱好者的钟爱。要是你足够细心的话还会发现，在各种各样的海蓝宝石饰物中，没有人把它佩戴在颈项上，也就是说没人用它来做项链坠子或护身符。除了一位，唯一的一位！

    一个套着宽松牛仔服的年轻人懒懒散散地漫步在宽阔笔直的大街上，嘴里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一双惺忪睡眼意兴索然地打量着路边的广告牌，那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极限运动的圣地――――洛城”。年轻人二十出头，面部轮廓像欧洲人那样有棱有角，不过却是黑头发黄皮肤，眼瞳也是深黑色，但在这黑色中却又有一点淡淡的海蓝，不仔细完全看不出来。他敞开的衣衫里半露着精壮结实的胸肌，那上面正有一颗硕大的海蓝宝石护身符，那蓝幽幽的光芒在他古铜色肌肤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耀眼。

    路上的行人注意到他胸口的护身符，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用崇敬的眼光目送着他慢慢走远。看人们的表情，若这儿不是奥运村，村里又没有“不许打搅运动员”的强硬规定的话，只怕大家要蜂拥上前向他索要签名了。

    奥运村里不像外面那么热闹喧嚣，一路上很少见到几个人。年轻人转过一个街口，却意外地与十几个服饰新潮、发式怪异的同龄人迎面相遇，他们全都戴有海蓝宝石佩饰，看起来也是参加比赛的极限运动选手。众人一路高谈阔论，旁若无人，眼看就要与年轻人撞上，却猛然间注意到年轻人脖子下的海蓝宝石护身符。众人先是一惊，跟着慌忙向两旁闪开，待看清年轻人的模样后，他们眼里的崇敬蓦地变成了愤怒，脸色也涨得通红。

    “你不是杜马斯？”一个梳着小辫的高壮大汉叉腰拦住年轻人去路，用愤怒的目光紧盯着年轻人。

    “我不是。”年轻人对大汉眼里的敌意视而不见，依然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他的回答激起了众人更大的愤怒，一个十多岁的半大小子指着他胸口的护身符喝道：“只有杜马斯才能在胸口上戴海蓝石！”

    “为什么？”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他的神态让众人更加恼怒，拦住他去路的大汉猛然指着他的鼻子一字字地说：“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我都再告诉你一次！杜马斯是连续三届的极限全能冠军，是全能飙王。他对于极限运动来说，就像是乔丹之于NBA，贝利之于足球。乔丹是篮球之神，贝利是足球之王，而杜马斯，则是极限爱好者心目中的上帝！对上帝你可以崇拜，却不能模仿。既然杜马斯习惯在脖子上戴海蓝石，那么，天下所有玩极限的发烧友就不能模仿，除非你能战胜杜马斯。”

    “哦，原来如此。”年轻人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却没有要摘掉护身符的样子。众人不怀好意地围上来，不少人在摩拳擦掌，显然有教训这个无知小子的打算。只有一个稳重点的选手不住地打量着年轻人胸前的护身符，然后用不敢肯定的语气小声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枚独一无二的海蓝石护身符，正是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

    “不对！”年轻人的脸色蓦地沉下来，“应该说杜马斯曾经戴过这枚海蓝石护身符，但它却不是他的。”

    “胡说！放屁！”众人破口大骂，那个拦住年轻人去路的大汉更是愤然一拳击向他的鼻子，不过却击了个空。待大汉收回拳头后，惊讶地发现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动，依然悠闲地站在原地，依然懒懒地嚼着口香糖。众人渐渐静了下来，虽然玩极限的高手都有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可要像这年轻人那样在原地轻描淡写地闪开迎面猝然而来的一拳，这反应速度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我很荣幸与杜马斯有过数面之缘，也幸运地听他亲口说过这枚护身符的来历。”寂静中，只听方才那个认出这枚海蓝石护身符的选手突然说，“这枚护身符原来确实不属于杜马斯。”

    他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不禁把询问的目光转向这位认识杜马斯的幸运儿，大家对这枚极限飙王杜马斯钟爱的护身符都充满了好奇。

    “杜马斯先生从十七岁正式参加世界性的比赛开始，就显示出了过人的极限运动天赋。无论胆略、耐力、技巧还是反应速度，都从未遇到过对手。但他在私下场合曾说，他并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最好的极限飙客应该是他十五岁时的朋友，东方人夏飞。”说到这他的眉宇间露出了崇拜之色，“少年时代的杜马斯就狂热地迷上了极限运动，不惜用生命去挑战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极限。那时候，他们那一帮少年飙客最爱玩的一种比赛就是‘死亡列车’。一声令下，十几个少年便沿着铁轨，迎着时速超过一百英里、迎面高速驶来的列车全速跑去，在列车撕心裂肺的汽笛声中，最后一个跳离铁轨的胆大者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所得奖励不过是大家凑在一起的一两百元，或者只是同龄人的崇拜而已。这种竞赛最大胆或反应最快的都不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只有对自身反应速度有准确的判断，且能冷静行事，又胆略过人者，才能达到自己身体和心理的极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无限逼近飞驰而来的列车。”

    众人微微颔首，这种以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竞赛不少人也玩过，对它的技巧心知肚明。那人见大家都在侧耳恭听，不由神情黯然地接着说：“在这种死亡竞赛中，杜马斯常常输给他那个东方朋友夏飞。直到最后一次，夏飞在最后一个跳离铁轨时突然滑倒，被飞驰而来的列车撞得粉身碎骨。杜马斯在灾难现场只找到朋友留下的唯一遗物，也就是这枚海蓝石的护身符。”

    众人眼里露出悠然神往之色，像这样用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悲壮之举，在正常人眼里跟疯子没有区别，但在狂热的极限运动爱好者眼里，这恰恰是极限运动的最高境界！它几乎没有任何运动的美感，除了惊险，还是惊险。像这样用生命去体验那种心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感觉，正常人的一生中，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和刺激？

    年轻人也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眼里露出一种奇特的神色，有哀伤，更有神往。

    “从那以后，这枚海蓝石护身符就成了杜马斯一刻也不离身的饰物，随着他在极限运动领域取得的成就，这枚护身符也成了他的象征。因此我想知道，它现在怎么到了你手里呢？”那人最后盯着年轻人追问。

    “很简单，”年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因为我就是夏飞的弟弟，我叫夏风。更主要的是，我战胜了杜马斯，赌注就是这枚海蓝石护身符。我只不过是拿回了原本属于我哥哥的东西。”

    “你战胜了杜马斯？”众人先是一愣，跟着爆出哄堂大笑，边笑边指着夏风喘息着调侃，“你战胜了极限飙王杜马斯？那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了？”

    “谁战胜了杜马斯？”夏风尚未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喝问，这声喝问“谁”字尚在数十步开外，“斯”字已风驰电掣地来到身后，跟着如一股旋风卷到他的身边，带着最后一点尾音稳稳地停在了夏风的面前。骤然而至的旋风把众人惊得本能地后退两步，只有夏风依然懒懒地站在原地，站在旋风的风眼中。

    旋风散去，一个脚踏滑轮靴的黑衣少女稳稳地立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身材健美，模样俊俏，一头栗色卷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松松的马尾。看模样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有一双冷厉的大眼睛，再加那一脸的寒霜，使她带有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冷艳。脚上的银色高帮滑轮靴使她看起来比众人高出了大半个头，加上她方才以一个漂亮的倒滑急停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由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感。

    “是飞猫姐！”众人看清那少女后，不由失口惊呼，语音中满是仰慕和崇拜。黑衣少女没有理会众人的招呼，只盯着夏风追问：“你战胜了杜马斯？全能飙王杜马斯？”

    “没错！”

    “哪一项？”

    “九项全能！”夏风淡淡一笑，“严格按照正式的比赛项目，所以这一届极限奥运会杜马斯不会来了，我将代替他参赛。”

    黑衣少女深盯了夏风数秒，突然叹了口气：“我本想说这不可能，不过你的目光告诉我这是真的！战胜杜马斯是我多年来的夙愿，今年也是我准备最充分的一次，可惜他却不来了。那我只好战胜你，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你记住了，我叫嘉欣娜！”

    “很高兴认识你，”夏风咧嘴一笑，向嘉欣娜伸出右手，“我叫夏风，希望能成为你最亲密的朋友。”

    嘉欣娜没有理会夏风伸出的手，却一蹬腿滑出几步远，跟着几个快步加速，翩若惊鸿般飞掠而去，冷厉的声音远远传来：“咱们赛场上见，希望你不要输得太难看。”

    夏风用欣赏的目光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猛然发现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少女那曲腿撅臀滑翔的动作真是十分的性感。直到她去得远了，夏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身旁那些极限选手的目光也都在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众人发觉夏风正似笑非笑望着大家，慌忙尴尬地收回目光，挡住夏风去路的那个大汉干咳了一声，呐呐地说：“虽然我们决不相信你战胜了伟大的杜马斯，不过对飞猫姐的话我们也不敢有任何怀疑。因此我们暂时不干涉你佩戴海蓝石护身符的事，不过我要好心地提醒你，任何一个极限发烧友要是看到你敢在胸口佩戴海蓝石的话，都会毫不犹豫地打歪你的鼻子，希望你好自为之。若赛场上你不能证明自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那对不起，我也要你为今天的一切言行后悔！”

    说完他侧身让过一旁。夏风理解地笑笑，慢慢从人丛中穿过，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继续沿着笔直的长街懒散地漫步。

    三天后，九项全能极限赛如期举行。连续三届获得这个项目冠军的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意外缺席，无疑使全世界观众大为失望。大家都认为上一届运动会上杜马斯最有力的挑战者，有“飞猫”之称的极限女王嘉欣娜将一支独秀，轻松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但出乎所有人预料，这位上一届除了杜马斯就没有输过的极限女王，一开始就受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的强力挑战，从越野摩托、水上飙艇、极限滑轮、惊险两轮车、街头滑板、无器械滑水到高空速降，二人分数交替上升，直到倒数第二项的“攀岩”，二人的分数也仅有不到一分的差距而已。

    “攀岩”这项运动原本不适合女子，尤其在力量和爆发力上，男女天生差别较大。本来男女同场竞技对女性来说并不公平，不过经由电脑测算女性和男性在体能上的平均差异水平，然后在分数上对女性给予一定的补偿后，已经把这种不公平减小到最低程度，因此对擅长攀岩的嘉欣娜来说，这个项目反而是她的优势，这早已经不是秘密。

    洛城没有可供选手攀爬的悬崖峭壁，为了满足观众现场观赛的需要，也不可能把比赛现场设在偏僻的山区，因此极限奥运会的攀岩比赛，通常攀爬的不是悬崖峭壁，而是各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这次比赛攀爬的，是洛城最高的建筑――――联邦电视大楼。

    近四百米高的联邦电视大楼，四壁全是用蓝色玻璃墙包裹，在常人眼里根本无法攀爬，但这难不倒攀岩高手。比赛发令枪一响，十二名进入决赛的极限飙客不借助任何工具，不带任何保护装置便开始像蜘蛛般贴着玻璃墙，向四百米高的楼顶发起冲击。他们仅靠着固定玻璃的一点凸起圆钉，或者两块玻璃间的一点微小缝隙，用手指，用脚尖把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上挪，他们动作的灵活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比起擅长攀爬的猿猴也毫不逊色。现场数十万观众屏息定气，神情紧张地盯着那十二名极限飙客，只感到自己的心也随着他们在一点点上升，最后，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极限运动的魅力，令亿万观众也为之倾倒。

    十几分钟后，十二名选手就开始拉开了距离。只见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健美少女，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手敏捷的红衣男子，他背上的号码是三号。几个在远处用望远镜观战的极限发烧友边紧张地注视着比赛现场，边用手机向远方的朋友解说着现场情况：“最前面的是飞猫姐，紧随她身后的是第一次参赛的三号选手夏风，这一届大赛最黑的一匹黑马。不过我看他在攀岩这个项目上不是飞猫姐的对手。再给我下五百块钱的注，买飞猫姐胜！”

    也难怪他对飞猫姐有如此信心，如果说其余十一名选手像是蜘蛛在墙上爬的话，飞猫嘉欣娜真的就像是一只灵猫，简直是贴着玻璃墙在往上窜，速度明显比别人快出了一大截。

    就在数十万观众聚集联邦电视大楼周围，为极限飙客们的惊险表演心跳加速的时候，在洛城的另一端，也有一个世界性的聚会也在同时举行，只是它的冷清与极限比赛现场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冷清清的大厅，冷冷清清的展台，就连礼仪小姐脸上那职业性的微笑，也冷清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大厅中央高悬的红色横幅，稍稍有几分火热模样。那广告横幅上热情洋溢地写着一行大字：欢迎光临“真实幻境”一年一度的虚拟装备拍卖会现场！

    拍卖会现场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几个人，大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桌上的介绍资料，那上面全是“真实幻境”游戏的装备、魔法，甚至作弊代码。这些东西原本都价值不菲，不过如今的起价却低得让人吃惊。

    老拍卖师彼得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到开拍时间了，可现场还没有多少人，他不禁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粗口：“操！‘真实幻境’就要取缔所有魔法、宝物和作弊代码等等超自然设定，现在谁还会买这些东西啊？又赶上那疯子运动会与咱们的拍卖会同期举行，看来今天别想卖出几件东西了。”

    年轻的助手理解地笑笑，知道这古板的老头对极限奥运会有偏见，一直把它称作“疯子运动会”，他也不敢暴露自己对极限运动的喜爱，只顺着彼得的话说：“那些有钱的玩家也是，把这些高级的玩意儿都玩腻了才拿出来拍卖，这不为难咱们吗？你看这些过去见都见不到的高级玩意儿，像‘亡灵召唤术’、‘黑暗之刃’、‘天眼’这些高级东东，一年前都还是有价无市的无价之宝，随便一样都能拍个数百万的天价，现在起价才十万，连一折都不到，还不一定有人要。要是他们赶在游戏联盟公布那消息前把这些脱手，或许还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对这些能拿出上百万元来玩这些装备的玩家来说，大约也不在乎这点钱。”

    “你错了，”彼得开始走向拍卖台，边走边小声对助手说，“这些装备原来的拥有者才是些真正大富大贵的超级富豪，他们早已通过各种的渠道事先得到了消息，提前就把这些装备悄悄脱手了。接手的都是些并不富裕的狂热游戏迷，拼尽财力买下这些梦寐以求的虚拟装备，才知道‘真实幻境’马上就要取缔一切超现实设定，这些装备很快就一文不值。这就像是炒股票，超级富豪们永远占有资讯优势，倒霉的都是些一般大户和普通散户。”

    “他们可以向游戏公司索赔啊！”助手有些不理解。

    “索赔？”彼得鼻孔里一声嗤笑，“游戏公司当然只按当初放出来的价钱赔偿，而这些装备在市场上早已炒到原价的百倍以上，即使玩家得到赔偿，损失也是惨不忍睹。还不如拿到拍卖市场上来，还可以以低价卖给那些想试试这些高级装备的普通玩家，这也比游戏公司赔偿要强。咱们现在也是聊尽人事，尽量减少他们的损失吧。”

    说话间彼得终于登上拍卖台，一上台他立刻像变了个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神情肃穆地环视台下众人一眼，作了个职业性的欢迎发言，然后例行公事地开始了他的工作。

    “第一件拍品是‘避寒珠’，起价一千元。”彼得说完望着台下众人，只见众人也木然地望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最无趣的小丑在表演。彼得等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好吧，我从一千元往下叫。九百元有没有人要？八百？七百？六百？五百？四百？三百！这是底价了！三百一次，三百两次，三百三次！没人举牌吗？好吧，‘避寒珠’流拍！”

    一连流拍了十多件虚拟装备之后，彼得的额头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这是他几十年拍卖生涯中从没遇到过的情况。本以为底价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没想到还是没人要，彼得只觉得自己今天非常失败。看看最后几件拍品的清单，越到后面起价越高，彼得的底气不由越来越弱，干巴巴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味道：“‘黑暗之刃’，起价十万！我从十万元开始往下叫。”

    彼得正要习惯性地往下叫价，却猛然发现大厅一个角落有一面牌子突然高高举起，彼得使劲眨了眨眼，确认无误后，立刻哑着嗓子高声问：“十八号那位先生要以起价买下‘黑暗之刃’吗？以十万起价？”

    见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彼得立刻激动地举起拍槌，正要奋力敲下，却见另一个角落也有一面牌子缓缓举了起来。这种情况已经有多久没出现过了？彼得一怔，立刻更加激动地喊道：“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一万！还有更高的吗？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稀稀拉拉的会场中起了一阵骚动，像这种加价争拍的情况，自从游戏公司公布在“真实幻境”中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的消息后，几乎就再没出现过。会场中不仅是彼得，就连其他人也都感到有些意外，不由好奇地回头打量那两个出价的买家。只见十八号那位男子坐在最后一排的左边角落，年纪在四十出头，戴着付金边眼镜，西装笔挺，神情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某大公司的高级白领，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七号那位男子在右边角落，看模样年纪不到三十岁，一身轻松的休闲打扮，神情也很是轻松自如，相貌似乎很英俊。可惜一副宽大的墨镜挡住了他小半个脸，让人不太看得清他的模样。

    “十八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二万！”彼得话音刚落，立刻又更加高声地喊出，“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三万！十八号出价十四万！七号出价十五万”

    二人频繁举牌，你争我夺，片刻间便把价钱推到四十多万的高价。这时，那位戴墨镜的英俊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举牌的同时干脆直接喊出：“一百万！”

    会场中顿时沸腾了，虽然是“真实幻境”中的顶级兵器，可也很少有人会出这个价钱来买它，除非是在游戏公司没有公布那个消息之前。众人把目光转向十八号，只见他脸上泌出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把金边眼镜取下来擦拭，跟着又掏出手机拨号，然后一脸焦急地等着接通。这当儿拍卖师彼得照惯例连喊了三次价，见十八号还在等电话，无意再出价，彼得当即把“黑暗之刃”判给了七号，然后通过电脑，从他事先交给拍卖行的保证金中扣下了购买这件拍卖品的一百万，同时也把这件虚拟武器的密码卡交给了他。在电脑上作资金交割时彼得才惊讶地发现，七号帐户下的保证金是一千万！足以买下今天的全部拍卖品！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彼得不由疑惑了，谁现在还会花高价来买即将报废的虚拟武器？

    “老板，有人抢拍！把‘黑暗之刃’的价钱抬到了一百万的天价！”金边眼镜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他忙用手罩着话筒小声禀报。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一声意外的惊呼：“什么？一百万？买下来！无论多少钱都先给我抢拍下来！”

    “可你只给了我一百万的保证金！”金边眼镜小心地提醒道。话音刚落，就听对方一声咒骂：“干！我马上把一千万打到你的信用卡上，你把信用卡立刻交给拍卖行作保。我要的那六件东西，无论花多大代价你都要给我买下来！”

    “可可‘黑暗之刃’已经被别人拍去了。”

    “混帐！”对方一声怒骂，声音蓦地高了许多，“出双倍价钱，让他马上转让给你！”

    “是，是！”金边眼镜小声答应着，猛听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脆响，电话突然就断了。他又等了一会儿，耳机中依旧是忙音。他只得收起手机，一抬头才发现，就他打电话这会儿功夫，又有一件虚拟装备以低廉的价格，轻松地落入了七号对手的手里。

    “混帐！笨蛋！”电话那头，一只五指修长白皙的手愤怒地把握着的手机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爆裂般的脆响。一个女侍赶紧把摔裂的手机捡起来，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门窗紧闭，高大的窗户上那厚厚的窗帘也严密地合上。这使得屋里显得有些幽暗，不过这也让房间左壁那面电视墙上的画面显得异常清晰。那画面中央是一幢高耸入云的蓝色大厦，大厦顶上是联邦电视台的巨大标志，有十几个像蜘蛛一样的人正贴在大厦四周的玻璃墙上往上攀爬，最快的那个黑衣女子已经超过了大厦的中部。这显然是极限奥运会那场攀岩比赛的现场直播。

    “你说，谁会和我争那几件虚拟装备？”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曾经暴烈地把手机摔出去的手此刻安静地搁在座椅的扶手上，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粉红色钻戒在朦胧中间或发出耀眼的闪烁。

    “不知道。”房间一角响起一声淡漠冷定的回答，那声音像是冬日里带着冰凌的江水，给人一种刺骨幽寒的感觉。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再问，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然后微微把座椅转向左侧的电视墙。只见有几个人已经快要达到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像灵猫般的黑衣女子，她几乎把第二名拉下了二十米。

    “谁会最先达到楼顶？”那只手指了指屏幕，“我看是飞猫，没人可以威胁到她现在的领先地位。”

    “三号！”屋角那个声音依旧淡漠冷定，不带一丝感情。

    “三号？你是说这次比赛最大的那匹黑马？”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惊讶，但跟着就释然了，“嗯，有道理，嘉欣娜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最后的体力都拼出来了，而三号才刚刚开始加速。攀岩毕竟最考力量和耐力，这一点女子始终无法和男人相比。”

    话音刚落，只见屏幕上那个身着红衣的三号攀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追上了最前面的嘉欣娜，并且轻松超过。方才还如灵猫般往上窜的嘉欣娜此刻已无力追赶，速度越来越慢，眼睁睁看着又有人把她超越。

    “你总是对的。”看到三号终于爬上楼顶，开始向半空中直升机上的摄影师挥手致意时，手的主人叹了口气，“不过算上女选手在这个项目上的加分，恐怕最后胜出的还是嘉欣娜。”

    说到这他突然把转椅转动了半圈，回头盯着角落那个朦胧的黑影问：“最后一个项目是你最擅长的‘终极猎杀’，你认为谁会胜出？谁又将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

    屋里蓦地寂静下来，足足有好几分钟，才听屋角那个黑影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三号胜出‘终极猎杀’，但最后胜负实在不好说”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那只手摘下话筒，它的主人立刻听电话中传来一个沮丧的声音：“老板，对方不仅不转让‘黑暗之刃’，甚至还一口气抢拍去了另外两件装备。我只拍到‘隐身披风’、‘天眼’和‘夺心符’。”

    “什么？一千万你就只买到这三件东西？”

    “对方的财力比我雄厚，我们的天价竟拍已经引起了媒体的注意，所以我不敢恋战。”

    主人沉默了数秒，然后恨恨地吩咐道：“好吧，你立刻给我滚到南极去度假，一年之内都不要回来！”

    放下电话，他又打开一旁的对讲机，对着话筒严厉地吩咐道：“立刻去查是谁买下了我要的东西！然后想办法给我搞到手！”

    关掉对讲机，木然地望着在屏幕上那个在楼顶不断挥手的三号选手，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谁会和我争夺那些即将报废的虚拟装备呢？”

    洛城另一端的拍卖会现场，拍卖早已经结束，闻讯赶来的新闻媒体都来晚了点，没有见到那两位以天价买下那些虚拟装备的主顾，更没有见到他们一掷千金的豪迈。记者们只得把镜头和话筒对准拍卖师彼得和现场的观众，从各个方面打听这两个传奇人物的情况，不过基本上没弄到任何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彼得应付完所有媒体后，总算可以下班回家了。在离开拍卖大厅时，彼得终于忍不住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嘀咕：“我总觉得那个七号，也就是戴墨镜的那个家伙模样有些熟悉，肯定是在哪儿见过，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助手理解地点点头，“像他那样有型有款的美男子任何人都会觉得熟悉，他的风度完全可以和好莱坞的明星们媲美。”

    “不是因为这个。”彼得嘟囔着摇摇头，不过也说不出更多的原因。与助手匆匆作别后，彼得钻进自己的汽车驾车回家，一路上都在记忆中搜寻那男子的模样。车子开过几个街区，他无意间看到路边上那巨大的极限奥运会的广告牌，不由恍然大悟，猛然一拍方向盘惊呼：“是杜马斯！是那个全世界最大的疯子！”

    想想又觉着不对，杜马斯什么时候不戴他那标志性的海蓝石护身符了？想到这彼得又有些疑惑起来，最后只得在心中给自己一个结论：大概只是长得有几分像杜马斯那疯子吧。

    万众期待的“终极猎杀”终于就要开始了。如果说全能飙王的争夺是整个极限奥运会的高潮的话，那么，九项全能最后一个项目“终极猎杀”，则是高潮中的高潮！虽然这个项目受到不少国际组织的诟病和抵制，但在每一届极限奥运会上，它都是收视率最高的比赛，因为它几乎囊括了极限运动的一切要素：时尚、惊险、刺激、血腥、危险。它挑战人类的一切极限，包括胆略、智谋、心理、冷静、技巧、体能、耐心等等。它是智力与体力的双重较量，是人与人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生死竞赛！

    它像“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原本是一种地下的非法极限运动，常常伴随着赌博或黑帮之争。最早也是起源于黑帮之间的争斗，黑帮之间遇到利益冲突、却又承受不起火并的代价时，通常就选择这个办法来解决矛盾。大家派出各自的代表，带上武器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封闭地域，比如一座荒岛或废旧教堂，然后互相猎杀直到最后一人，这个最后生存下来的人所代表的帮派就赢得最后胜利。这办法比火并代价要小得多，因此成为黑帮之间解决矛盾的通行办法，这办法后来在狂热的极限运动发烧友之中悄悄流传开来，成为一种血腥的赌博方式，有时也只是简单地寻求刺激的非法极限竞赛。

    当然，当它作为一项运动被搬到极限奥运会上时，自然是剔除了它残忍、血腥和违反人道的一面。借助于逼真的电子模拟技术，极限飙客们不必真的杀人或被杀，也能享受到“终极猎杀”的刺激和乐趣，而观众也可以通过电子模拟技术，观看到近似于真实的猎杀场面。也许人类天生就有嗜血和残忍的一面，不管有多少人抵制这项运动，它依然无可争议地取代了上个世纪的第一大运动足球，成为各大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一项极限竞赛。

    夏风在为这最后一项竞赛作着准备工作，虽然知道有无数的镜头在对准自己，可他还是屡屡走神，他还在想着攀岩比赛的失利。虽然是第一个攀上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可他没料到对于女性选手的加分，使嘉欣娜的总分反而比自己高出了七分之多，这使得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非常被动。猎杀一个对手只得一分，共有十一个对手，自己不单要猎杀八人取得八分以上，还得阻止嘉欣娜得分，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最先就干掉她！

    最后检查了一下枪械，夏风抬手就向五十米外的电子靶连发七枪，面前的电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成绩，五个十环两个九环！在五十米开外能打出这个成绩，已经可以在奥运会射击比赛中拿到名次了。可夏风依然不满地摇摇头，重新换上了一个弹匣。这种电子枪仿真度非常高，无论重量、手感还是射击时的后座力和枪声，都跟真正的科瓦特手枪没有区别，唯一区别是它不会有弹头射出来，它是通过电脑来计算弹着点，然后判断是否射中目标。

    又试射了两个弹匣后夏风才放下枪，工作人员立刻为夏风套上了贴身的电子服。这种像鲨鱼皮一样的电子服把人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耳朵，像一层新的皮肤。如果电子枪的弹着点正好落在它上面，它会在相应部位产生麻痹电流，使穿着者产生像真正中弹一样的疼痛感和无力感，如果弹着点正好在致命部位，那对不起，你就会像死亡一样昏迷。

    在电子服外再套上比赛服，夏风静静地等待着进入比赛场地那扇小门的开启。门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地？有多大？有没有掩体？有没有另外设置危险？参赛者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也没有任何地图和提示。夏风突然想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古老游戏“雷神之锤”，不过那个电子游戏好歹还有提示有地图，更有威力无比的武器和用之不竭的弹药。不像现在，只有区区两个弹匣共十四发子弹。

    “嘀！嘀！嘀！”，电子蜂鸣器在响过三声之后，通往比赛场地的小门突然弹开。夏风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他已经没机会谨慎行事，他得抢在嘉欣娜得分前干掉她，不然就根本没有夺冠的机会。“终极猎杀”不是看谁活得最久，而是看谁杀人最多，杀一人得一分。就像现代足球鼓励进攻，这个项目也鼓励主动出击。

    门后是一个破旧的地下停车场，灯光黯淡。夏风飞快地跑动着，以身体的变速移动来避免被别人瞄准，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停车场不是很大，稀稀拉拉地停放了十多辆车，中间还有几根承重的水泥柱子，那倒是隐蔽的好地方，不过它们对夏风没多大帮助。除了以自己为饵主动出击，他现在已没有别的选择。

    一个柱子后突然探出了一把枪，夏风猛地扑倒在地，借着高速奔跑产生的冲力滑向前，待柱子后的对手发觉夏风已滑到自己脚下时，夏风的枪已响，那人不由捂住额头，一下子摔倒在地，这是一个立即致命的弹着点！

    来不及捡起对手的武器，夏风就地滚入一辆越野车下，跟着就听见四周响起炒豆般的枪声。躺在车底的夏风贴着地面看去，刚好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双脚暴露在车底盘下面，抬手一枪射去，那人顿时摔倒在地，暴露出致命部位，夏风第二枪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和身滚出车底，夏风猛然跳上靠墙一辆车的车顶，顿时把自己完全暴露出来！这一下反而出乎所有人预料，都愣了一瞬，就这一刹那的犹豫，夏风的枪再次响起，二十米开外，一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选手又倒在了他的枪下，一枪致命！

    “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杀手！”一声由衷的赞叹打破了屋里的寂静，那只戴着粉红钻戒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它的主人以更加紧张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视墙，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九格，俯拍的角度几乎把每个选手都暴露在镜头前，不过只有三号夏风完全吸引了主人的目光。

    “高明！”角落里那人也在附和，“以快速移动和出人意表来争取主动，以大胆出手来赢得机会，我敢肯定他的反应速度决不超过0.1秒！”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立刻飞快地动起来，如优雅的钢琴家在键盘上闪电般敲击，片刻间屏幕上便打出了夏风方才几次出击的反应速度，最快的一次是0.087秒！

    “上帝！真是不可思议！反应速度不超过0.1秒的人这世上有几个？”那只手停在半空，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愣住了。

    “我只知道两个，杜马斯和嘉欣娜！”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那只手放了下来，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恢复了轻松，“当然，我知道你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能力放在心上，你更注重的是意志和精神。”

    角落那人没有理会别人的恭维，只淡淡道：“我想你心目中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他真是个天才的武士和杀手！”

    手的主人哈哈一笑，“你果然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一样！”

    “还是不忙作决定吧，你还没看到嘉欣娜的表现。”那人话音刚落，屏幕上果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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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极限飙客（三）

﻿    两年一度的极限奥运会在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洛城举行，这是极限飙客们展示自己的最大舞台。极限运动源自上个世纪初，是人类挑战自身肉体和精神极限的冒险运动。从最初的挑战速度极限到挑战胆略、勇气、技巧、反应等等极限。伴随这项运动的除了刺激，更多的是风险，伤残甚至死亡的风险！不过这恰好迎合了人类用生命挑战自身极限的欲望，因此它逐渐成为风靡全世界的一种时尚运动。极限奥运会，也大有取代传统奥运会之势。由于极限运动当初是从挑战速度开始，因此最早的极限运动爱好者被人们戏称为“飙客”，这称呼就一直这样沿用了下来。

    洛城的大街小巷不时能见到那些衣着怪异、服饰奇特的极限飙客和他们的崇拜者，他们都很年轻，大多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剪成奇形怪状。他们的头上、手上、身上有各种奇特的配饰，这些配饰也是五花八门，各种材质都有。如果你细心点的话就会发现，在各种各样材质的饰物中，极限飙客们最喜欢的是海蓝宝石，海蓝宝石的耳坠、戒指、手链甚至钮扣等等。因为海蓝宝石一直被人们奉为“勇敢者之石”，它象征的是“沉着、勇敢和聪明”，正与极限运动的精神暗合，所以最得极限爱好者的钟爱。要是你足够细心的话还会发现，在各种各样的海蓝宝石饰物中，没有人把它佩戴在颈项上，也就是说没人用它来做项链坠子或护身符。除了一位，唯一的一位！

    一个套着宽松牛仔服的年轻人懒懒散散地漫步在宽阔笔直的大街上，嘴里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一双惺忪睡眼意兴索然地打量着路边的广告牌，那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极限运动的圣地――――洛城”。年轻人二十出头，面部轮廓像欧洲人那样有棱有角，不过却是黑头发黄皮肤，眼瞳也是深黑色，但在这黑色中却又有一点淡淡的海蓝，不仔细完全看不出来。他敞开的衣衫里半露着精壮结实的胸肌，那上面正有一颗硕大的海蓝宝石护身符，那蓝幽幽的光芒在他古铜色肌肤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耀眼。

    路上的行人注意到他胸口的护身符，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用崇敬的眼光目送着他慢慢走远。看人们的表情，若这儿不是奥运村，村里又没有“不许打搅运动员”的强硬规定的话，只怕大家要蜂拥上前向他索要签名了。

    奥运村里不像外面那么热闹喧嚣，一路上很少见到几个人。年轻人转过一个街口，却意外地与十几个服饰新潮、发式怪异的同龄人迎面相遇，他们全都戴有海蓝宝石佩饰，看起来也是参加比赛的极限运动选手。众人一路高谈阔论，旁若无人，眼看就要与年轻人撞上，却猛然间注意到年轻人脖子下的海蓝宝石护身符。众人先是一惊，跟着慌忙向两旁闪开，待看清年轻人的模样后，他们眼里的崇敬蓦地变成了愤怒，脸色也涨得通红。

    “你不是杜马斯？”一个梳着小辫的高壮大汉叉腰拦住年轻人去路，用愤怒的目光紧盯着年轻人。

    “我不是。”年轻人对大汉眼里的敌意视而不见，依然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他的回答激起了众人更大的愤怒，一个十多岁的半大小子指着他胸口的护身符喝道：“只有杜马斯才能在胸口上戴海蓝石！”

    “为什么？”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他的神态让众人更加恼怒，拦住他去路的大汉猛然指着他的鼻子一字字地说：“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我都再告诉你一次！杜马斯是连续三届的极限全能冠军，是全能飙王。他对于极限运动来说，就像是乔丹之于NBA，贝利之于足球。乔丹是篮球之神，贝利是足球之王，而杜马斯，则是极限爱好者心目中的上帝！对上帝你可以崇拜，却不能模仿。既然杜马斯习惯在脖子上戴海蓝石，那么，天下所有玩极限的发烧友就不能模仿，除非你能战胜杜马斯。”

    “哦，原来如此。”年轻人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却没有要摘掉护身符的样子。众人不怀好意地围上来，不少人在摩拳擦掌，显然有教训这个无知小子的打算。只有一个稳重点的选手不住地打量着年轻人胸前的护身符，然后用不敢肯定的语气小声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枚独一无二的海蓝石护身符，正是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

    “不对！”年轻人的脸色蓦地沉下来，“应该说杜马斯曾经戴过这枚海蓝石护身符，但它却不是他的。”

    “胡说！放屁！”众人破口大骂，那个拦住年轻人去路的大汉更是愤然一拳击向他的鼻子，不过却击了个空。待大汉收回拳头后，惊讶地发现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动，依然悠闲地站在原地，依然懒懒地嚼着口香糖。众人渐渐静了下来，虽然玩极限的高手都有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可要像这年轻人那样在原地轻描淡写地闪开迎面猝然而来的一拳，这反应速度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我很荣幸与杜马斯有过数面之缘，也幸运地听他亲口说过这枚护身符的来历。”寂静中，只听方才那个认出这枚海蓝石护身符的选手突然说，“这枚护身符原来确实不属于杜马斯。”

    他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不禁把询问的目光转向这位认识杜马斯的幸运儿，大家对这枚极限飙王杜马斯钟爱的护身符都充满了好奇。

    “杜马斯先生从十七岁正式参加世界性的比赛开始，就显示出了过人的极限运动天赋。无论胆略、耐力、技巧还是反应速度，都从未遇到过对手。但他在私下场合曾说，他并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最好的极限飙客应该是他十五岁时的朋友，东方人夏飞。”说到这他的眉宇间露出了崇拜之色，“少年时代的杜马斯就狂热地迷上了极限运动，不惜用生命去挑战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极限。那时候，他们那一帮少年飙客最爱玩的一种比赛就是‘死亡列车’。一声令下，十几个少年便沿着铁轨，迎着时速超过一百英里、迎面高速驶来的列车全速跑去，在列车撕心裂肺的汽笛声中，最后一个跳离铁轨的胆大者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所得奖励不过是大家凑在一起的一两百元，或者只是同龄人的崇拜而已。这种竞赛最大胆或反应最快的都不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只有对自身反应速度有准确的判断，且能冷静行事，又胆略过人者，才能达到自己身体和心理的极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无限逼近飞驰而来的列车。”

    众人微微颔首，这种以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竞赛不少人也玩过，对它的技巧心知肚明。那人见大家都在侧耳恭听，不由神情黯然地接着说：“在这种死亡竞赛中，杜马斯常常输给他那个东方朋友夏飞。直到最后一次，夏飞在最后一个跳离铁轨时突然滑倒，被飞驰而来的列车撞得粉身碎骨。杜马斯在灾难现场只找到朋友留下的唯一遗物，也就是这枚海蓝石的护身符。”

    众人眼里露出悠然神往之色，像这样用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悲壮之举，在正常人眼里跟疯子没有区别，但在狂热的极限运动爱好者眼里，这恰恰是极限运动的最高境界！它几乎没有任何运动的美感，除了惊险，还是惊险。像这样用生命去体验那种心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感觉，正常人的一生中，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和刺激？

    年轻人也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眼里露出一种奇特的神色，有哀伤，更有神往。

    “从那以后，这枚海蓝石护身符就成了杜马斯一刻也不离身的饰物，随着他在极限运动领域取得的成就，这枚护身符也成了他的象征。因此我想知道，它现在怎么到了你手里呢？”那人最后盯着年轻人追问。

    “很简单，”年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因为我就是夏飞的弟弟，我叫夏风。更主要的是，我战胜了杜马斯，赌注就是这枚海蓝石护身符。我只不过是拿回了原本属于我哥哥的东西。”

    “你战胜了杜马斯？”众人先是一愣，跟着爆出哄堂大笑，边笑边指着夏风喘息着调侃，“你战胜了极限飙王杜马斯？那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了？”

    “谁战胜了杜马斯？”夏风尚未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喝问，这声喝问“谁”字尚在数十步开外，“斯”字已风驰电掣地来到身后，跟着如一股旋风卷到他的身边，带着最后一点尾音稳稳地停在了夏风的面前。骤然而至的旋风把众人惊得本能地后退两步，只有夏风依然懒懒地站在原地，站在旋风的风眼中。

    旋风散去，一个脚踏滑轮靴的黑衣少女稳稳地立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身材健美，模样俊俏，一头栗色卷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松松的马尾。看模样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有一双冷厉的大眼睛，再加那一脸的寒霜，使她带有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冷艳。脚上的银色高帮滑轮靴使她看起来比众人高出了大半个头，加上她方才以一个漂亮的倒滑急停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由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感。

    “是飞猫姐！”众人看清那少女后，不由失口惊呼，语音中满是仰慕和崇拜。黑衣少女没有理会众人的招呼，只盯着夏风追问：“你战胜了杜马斯？全能飙王杜马斯？”

    “没错！”

    “哪一项？”

    “九项全能！”夏风淡淡一笑，“严格按照正式的比赛项目，所以这一届极限奥运会杜马斯不会来了，我将代替他参赛。”

    黑衣少女深盯了夏风数秒，突然叹了口气：“我本想说这不可能，不过你的目光告诉我这是真的！战胜杜马斯是我多年来的夙愿，今年也是我准备最充分的一次，可惜他却不来了。那我只好战胜你，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你记住了，我叫嘉欣娜！”

    “很高兴认识你，”夏风咧嘴一笑，向嘉欣娜伸出右手，“我叫夏风，希望能成为你最亲密的朋友。”

    嘉欣娜没有理会夏风伸出的手，却一蹬腿滑出几步远，跟着几个快步加速，翩若惊鸿般飞掠而去，冷厉的声音远远传来：“咱们赛场上见，希望你不要输得太难看。”

    夏风用欣赏的目光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猛然发现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少女那曲腿撅臀滑翔的动作真是十分的性感。直到她去得远了，夏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身旁那些极限选手的目光也都在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众人发觉夏风正似笑非笑望着大家，慌忙尴尬地收回目光，挡住夏风去路的那个大汉干咳了一声，呐呐地说：“虽然我们决不相信你战胜了伟大的杜马斯，不过对飞猫姐的话我们也不敢有任何怀疑。因此我们暂时不干涉你佩戴海蓝石护身符的事，不过我要好心地提醒你，任何一个极限发烧友要是看到你敢在胸口佩戴海蓝石的话，都会毫不犹豫地打歪你的鼻子，希望你好自为之。若赛场上你不能证明自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那对不起，我也要你为今天的一切言行后悔！”

    说完他侧身让过一旁。夏风理解地笑笑，慢慢从人丛中穿过，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继续沿着笔直的长街懒散地漫步。

    三天后，九项全能极限赛如期举行。连续三届获得这个项目冠军的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意外缺席，无疑使全世界观众大为失望。大家都认为上一届运动会上杜马斯最有力的挑战者，有“飞猫”之称的极限女王嘉欣娜将一支独秀，轻松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但出乎所有人预料，这位上一届除了杜马斯就没有输过的极限女王，一开始就受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的强力挑战，从越野摩托、水上飙艇、极限滑轮、惊险两轮车、街头滑板、无器械滑水到高空速降，二人分数交替上升，直到倒数第二项的“攀岩”，二人的分数也仅有不到一分的差距而已。

    “攀岩”这项运动原本不适合女子，尤其在力量和爆发力上，男女天生差别较大。本来男女同场竞技对女性来说并不公平，不过经由电脑测算女性和男性在体能上的平均差异水平，然后在分数上对女性给予一定的补偿后，已经把这种不公平减小到最低程度，因此对擅长攀岩的嘉欣娜来说，这个项目反而是她的优势，这早已经不是秘密。

    洛城没有可供选手攀爬的悬崖峭壁，为了满足观众现场观赛的需要，也不可能把比赛现场设在偏僻的山区，因此极限奥运会的攀岩比赛，通常攀爬的不是悬崖峭壁，而是各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这次比赛攀爬的，是洛城最高的建筑――――联邦电视大楼。

    近四百米高的联邦电视大楼，四壁全是用蓝色玻璃墙包裹，在常人眼里根本无法攀爬，但这难不倒攀岩高手。比赛发令枪一响，十二名进入决赛的极限飙客不借助任何工具，不带任何保护装置便开始像蜘蛛般贴着玻璃墙，向四百米高的楼顶发起冲击。他们仅靠着固定玻璃的一点凸起圆钉，或者两块玻璃间的一点微小缝隙，用手指，用脚尖把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上挪，他们动作的灵活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比起擅长攀爬的猿猴也毫不逊色。现场数十万观众屏息定气，神情紧张地盯着那十二名极限飙客，只感到自己的心也随着他们在一点点上升，最后，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极限运动的魅力，令亿万观众也为之倾倒。

    十几分钟后，十二名选手就开始拉开了距离。只见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健美少女，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手敏捷的红衣男子，他背上的号码是三号。几个在远处用望远镜观战的极限发烧友边紧张地注视着比赛现场，边用手机向远方的朋友解说着现场情况：“最前面的是飞猫姐，紧随她身后的是第一次参赛的三号选手夏风，这一届大赛最黑的一匹黑马。不过我看他在攀岩这个项目上不是飞猫姐的对手。再给我下五百块钱的注，买飞猫姐胜！”

    也难怪他对飞猫姐有如此信心，如果说其余十一名选手像是蜘蛛在墙上爬的话，飞猫嘉欣娜真的就像是一只灵猫，简直是贴着玻璃墙在往上窜，速度明显比别人快出了一大截。

    就在数十万观众聚集联邦电视大楼周围，为极限飙客们的惊险表演心跳加速的时候，在洛城的另一端，也有一个世界性的聚会也在同时举行，只是它的冷清与极限比赛现场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冷清清的大厅，冷冷清清的展台，就连礼仪小姐脸上那职业性的微笑，也冷清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大厅中央高悬的红色横幅，稍稍有几分火热模样。那广告横幅上热情洋溢地写着一行大字：欢迎光临“真实幻境”一年一度的虚拟装备拍卖会现场！

    拍卖会现场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几个人，大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桌上的介绍资料，那上面全是“真实幻境”游戏的装备、魔法，甚至作弊代码。这些东西原本都价值不菲，不过如今的起价却低得让人吃惊。

    老拍卖师彼得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到开拍时间了，可现场还没有多少人，他不禁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粗口：“操！‘真实幻境’就要取缔所有魔法、宝物和作弊代码等等超自然设定，现在谁还会买这些东西啊？又赶上那疯子运动会与咱们的拍卖会同期举行，看来今天别想卖出几件东西了。”

    年轻的助手理解地笑笑，知道这古板的老头对极限奥运会有偏见，一直把它称作“疯子运动会”，他也不敢暴露自己对极限运动的喜爱，只顺着彼得的话说：“那些有钱的玩家也是，把这些高级的玩意儿都玩腻了才拿出来拍卖，这不为难咱们吗？你看这些过去见都见不到的高级玩意儿，像‘亡灵召唤术’、‘黑暗之刃’、‘天眼’这些高级东东，一年前都还是有价无市的无价之宝，随便一样都能拍个数百万的天价，现在起价才十万，连一折都不到，还不一定有人要。要是他们赶在游戏联盟公布那消息前把这些脱手，或许还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对这些能拿出上百万元来玩这些装备的玩家来说，大约也不在乎这点钱。”

    “你错了，”彼得开始走向拍卖台，边走边小声对助手说，“这些装备原来的拥有者才是些真正大富大贵的超级富豪，他们早已通过各种的渠道事先得到了消息，提前就把这些装备悄悄脱手了。接手的都是些并不富裕的狂热游戏迷，拼尽财力买下这些梦寐以求的虚拟装备，才知道‘真实幻境’马上就要取缔一切超现实设定，这些装备很快就一文不值。这就像是炒股票，超级富豪们永远占有资讯优势，倒霉的都是些一般大户和普通散户。”

    “他们可以向游戏公司索赔啊！”助手有些不理解。

    “索赔？”彼得鼻孔里一声嗤笑，“游戏公司当然只按当初放出来的价钱赔偿，而这些装备在市场上早已炒到原价的百倍以上，即使玩家得到赔偿，损失也是惨不忍睹。还不如拿到拍卖市场上来，还可以以低价卖给那些想试试这些高级装备的普通玩家，这也比游戏公司赔偿要强。咱们现在也是聊尽人事，尽量减少他们的损失吧。”

    说话间彼得终于登上拍卖台，一上台他立刻像变了个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神情肃穆地环视台下众人一眼，作了个职业性的欢迎发言，然后例行公事地开始了他的工作。

    “第一件拍品是‘避寒珠’，起价一千元。”彼得说完望着台下众人，只见众人也木然地望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最无趣的小丑在表演。彼得等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好吧，我从一千元往下叫。九百元有没有人要？八百？七百？六百？五百？四百？三百！这是底价了！三百一次，三百两次，三百三次！没人举牌吗？好吧，‘避寒珠’流拍！”

    一连流拍了十多件虚拟装备之后，彼得的额头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这是他几十年拍卖生涯中从没遇到过的情况。本以为底价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没想到还是没人要，彼得只觉得自己今天非常失败。看看最后几件拍品的清单，越到后面起价越高，彼得的底气不由越来越弱，干巴巴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味道：“‘黑暗之刃’，起价十万！我从十万元开始往下叫。”

    彼得正要习惯性地往下叫价，却猛然发现大厅一个角落有一面牌子突然高高举起，彼得使劲眨了眨眼，确认无误后，立刻哑着嗓子高声问：“十八号那位先生要以起价买下‘黑暗之刃’吗？以十万起价？”

    见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彼得立刻激动地举起拍槌，正要奋力敲下，却见另一个角落也有一面牌子缓缓举了起来。这种情况已经有多久没出现过了？彼得一怔，立刻更加激动地喊道：“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一万！还有更高的吗？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稀稀拉拉的会场中起了一阵骚动，像这种加价争拍的情况，自从游戏公司公布在“真实幻境”中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的消息后，几乎就再没出现过。会场中不仅是彼得，就连其他人也都感到有些意外，不由好奇地回头打量那两个出价的买家。只见十八号那位男子坐在最后一排的左边角落，年纪在四十出头，戴着付金边眼镜，西装笔挺，神情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某大公司的高级白领，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七号那位男子在右边角落，看模样年纪不到三十岁，一身轻松的休闲打扮，神情也很是轻松自如，相貌似乎很英俊。可惜一副宽大的墨镜挡住了他小半个脸，让人不太看得清他的模样。

    “十八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二万！”彼得话音刚落，立刻又更加高声地喊出，“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三万！十八号出价十四万！七号出价十五万”

    二人频繁举牌，你争我夺，片刻间便把价钱推到四十多万的高价。这时，那位戴墨镜的英俊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举牌的同时干脆直接喊出：“一百万！”

    会场中顿时沸腾了，虽然是“真实幻境”中的顶级兵器，可也很少有人会出这个价钱来买它，除非是在游戏公司没有公布那个消息之前。众人把目光转向十八号，只见他脸上泌出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把金边眼镜取下来擦拭，跟着又掏出手机拨号，然后一脸焦急地等着接通。这当儿拍卖师彼得照惯例连喊了三次价，见十八号还在等电话，无意再出价，彼得当即把“黑暗之刃”判给了七号，然后通过电脑，从他事先交给拍卖行的保证金中扣下了购买这件拍卖品的一百万，同时也把这件虚拟武器的密码卡交给了他。在电脑上作资金交割时彼得才惊讶地发现，七号帐户下的保证金是一千万！足以买下今天的全部拍卖品！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彼得不由疑惑了，谁现在还会花高价来买即将报废的虚拟武器？

    “老板，有人抢拍！把‘黑暗之刃’的价钱抬到了一百万的天价！”金边眼镜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他忙用手罩着话筒小声禀报。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一声意外的惊呼：“什么？一百万？买下来！无论多少钱都先给我抢拍下来！”

    “可你只给了我一百万的保证金！”金边眼镜小心地提醒道。话音刚落，就听对方一声咒骂：“干！我马上把一千万打到你的信用卡上，你把信用卡立刻交给拍卖行作保。我要的那六件东西，无论花多大代价你都要给我买下来！”

    “可可‘黑暗之刃’已经被别人拍去了。”

    “混帐！”对方一声怒骂，声音蓦地高了许多，“出双倍价钱，让他马上转让给你！”

    “是，是！”金边眼镜小声答应着，猛听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脆响，电话突然就断了。他又等了一会儿，耳机中依旧是忙音。他只得收起手机，一抬头才发现，就他打电话这会儿功夫，又有一件虚拟装备以低廉的价格，轻松地落入了七号对手的手里。

    “混帐！笨蛋！”电话那头，一只五指修长白皙的手愤怒地把握着的手机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爆裂般的脆响。一个女侍赶紧把摔裂的手机捡起来，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门窗紧闭，高大的窗户上那厚厚的窗帘也严密地合上。这使得屋里显得有些幽暗，不过这也让房间左壁那面电视墙上的画面显得异常清晰。那画面中央是一幢高耸入云的蓝色大厦，大厦顶上是联邦电视台的巨大标志，有十几个像蜘蛛一样的人正贴在大厦四周的玻璃墙上往上攀爬，最快的那个黑衣女子已经超过了大厦的中部。这显然是极限奥运会那场攀岩比赛的现场直播。

    “你说，谁会和我争那几件虚拟装备？”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曾经暴烈地把手机摔出去的手此刻安静地搁在座椅的扶手上，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粉红色钻戒在朦胧中间或发出耀眼的闪烁。

    “不知道。”房间一角响起一声淡漠冷定的回答，那声音像是冬日里带着冰凌的江水，给人一种刺骨幽寒的感觉。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再问，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然后微微把座椅转向左侧的电视墙。只见有几个人已经快要达到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像灵猫般的黑衣女子，她几乎把第二名拉下了二十米。

    “谁会最先达到楼顶？”那只手指了指屏幕，“我看是飞猫，没人可以威胁到她现在的领先地位。”

    “三号！”屋角那个声音依旧淡漠冷定，不带一丝感情。

    “三号？你是说这次比赛最大的那匹黑马？”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惊讶，但跟着就释然了，“嗯，有道理，嘉欣娜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最后的体力都拼出来了，而三号才刚刚开始加速。攀岩毕竟最考力量和耐力，这一点女子始终无法和男人相比。”

    话音刚落，只见屏幕上那个身着红衣的三号攀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追上了最前面的嘉欣娜，并且轻松超过。方才还如灵猫般往上窜的嘉欣娜此刻已无力追赶，速度越来越慢，眼睁睁看着又有人把她超越。

    “你总是对的。”看到三号终于爬上楼顶，开始向半空中直升机上的摄影师挥手致意时，手的主人叹了口气，“不过算上女选手在这个项目上的加分，恐怕最后胜出的还是嘉欣娜。”

    说到这他突然把转椅转动了半圈，回头盯着角落那个朦胧的黑影问：“最后一个项目是你最擅长的‘终极猎杀’，你认为谁会胜出？谁又将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

    屋里蓦地寂静下来，足足有好几分钟，才听屋角那个黑影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三号胜出‘终极猎杀’，但最后胜负实在不好说”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那只手摘下话筒，它的主人立刻听电话中传来一个沮丧的声音：“老板，对方不仅不转让‘黑暗之刃’，甚至还一口气抢拍去了另外两件装备。我只拍到‘隐身披风’、‘天眼’和‘夺心符’。”

    “什么？一千万你就只买到这三件东西？”

    “对方的财力比我雄厚，我们的天价竟拍已经引起了媒体的注意，所以我不敢恋战。”

    主人沉默了数秒，然后恨恨地吩咐道：“好吧，你立刻给我滚到南极去度假，一年之内都不要回来！”

    放下电话，他又打开一旁的对讲机，对着话筒严厉地吩咐道：“立刻去查是谁买下了我要的东西！然后想办法给我搞到手！”

    关掉对讲机，木然地望着在屏幕上那个在楼顶不断挥手的三号选手，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谁会和我争夺那些即将报废的虚拟装备呢？”

    洛城另一端的拍卖会现场，拍卖早已经结束，闻讯赶来的新闻媒体都来晚了点，没有见到那两位以天价买下那些虚拟装备的主顾，更没有见到他们一掷千金的豪迈。记者们只得把镜头和话筒对准拍卖师彼得和现场的观众，从各个方面打听这两个传奇人物的情况，不过基本上没弄到任何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彼得应付完所有媒体后，总算可以下班回家了。在离开拍卖大厅时，彼得终于忍不住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嘀咕：“我总觉得那个七号，也就是戴墨镜的那个家伙模样有些熟悉，肯定是在哪儿见过，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助手理解地点点头，“像他那样有型有款的美男子任何人都会觉得熟悉，他的风度完全可以和好莱坞的明星们媲美。”

    “不是因为这个。”彼得嘟囔着摇摇头，不过也说不出更多的原因。与助手匆匆作别后，彼得钻进自己的汽车驾车回家，一路上都在记忆中搜寻那男子的模样。车子开过几个街区，他无意间看到路边上那巨大的极限奥运会的广告牌，不由恍然大悟，猛然一拍方向盘惊呼：“是杜马斯！是那个全世界最大的疯子！”

    想想又觉着不对，杜马斯什么时候不戴他那标志性的海蓝石护身符了？想到这彼得又有些疑惑起来，最后只得在心中给自己一个结论：大概只是长得有几分像杜马斯那疯子吧。

    万众期待的“终极猎杀”终于就要开始了。如果说全能飙王的争夺是整个极限奥运会的高潮的话，那么，九项全能最后一个项目“终极猎杀”，则是高潮中的高潮！虽然这个项目受到不少国际组织的诟病和抵制，但在每一届极限奥运会上，它都是收视率最高的比赛，因为它几乎囊括了极限运动的一切要素：时尚、惊险、刺激、血腥、危险。它挑战人类的一切极限，包括胆略、智谋、心理、冷静、技巧、体能、耐心等等。它是智力与体力的双重较量，是人与人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生死竞赛！

    它像“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原本是一种地下的非法极限运动，常常伴随着赌博或黑帮之争。最早也是起源于黑帮之间的争斗，黑帮之间遇到利益冲突、却又承受不起火并的代价时，通常就选择这个办法来解决矛盾。大家派出各自的代表，带上武器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封闭地域，比如一座荒岛或废旧教堂，然后互相猎杀直到最后一人，这个最后生存下来的人所代表的帮派就赢得最后胜利。这办法比火并代价要小得多，因此成为黑帮之间解决矛盾的通行办法，这办法后来在狂热的极限运动发烧友之中悄悄流传开来，成为一种血腥的赌博方式，有时也只是简单地寻求刺激的非法极限竞赛。

    当然，当它作为一项运动被搬到极限奥运会上时，自然是剔除了它残忍、血腥和违反人道的一面。借助于逼真的电子模拟技术，极限飙客们不必真的杀人或被杀，也能享受到“终极猎杀”的刺激和乐趣，而观众也可以通过电子模拟技术，观看到近似于真实的猎杀场面。也许人类天生就有嗜血和残忍的一面，不管有多少人抵制这项运动，它依然无可争议地取代了上个世纪的第一大运动足球，成为各大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一项极限竞赛。

    夏风在为这最后一项竞赛作着准备工作，虽然知道有无数的镜头在对准自己，可他还是屡屡走神，他还在想着攀岩比赛的失利。虽然是第一个攀上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可他没料到对于女性选手的加分，使嘉欣娜的总分反而比自己高出了七分之多，这使得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非常被动。猎杀一个对手只得一分，共有十一个对手，自己不单要猎杀八人取得八分以上，还得阻止嘉欣娜得分，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最先就干掉她！

    最后检查了一下枪械，夏风抬手就向五十米外的电子靶连发七枪，面前的电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成绩，五个十环两个九环！在五十米开外能打出这个成绩，已经可以在奥运会射击比赛中拿到名次了。可夏风依然不满地摇摇头，重新换上了一个弹匣。这种电子枪仿真度非常高，无论重量、手感还是射击时的后座力和枪声，都跟真正的科瓦特手枪没有区别，唯一区别是它不会有弹头射出来，它是通过电脑来计算弹着点，然后判断是否射中目标。

    又试射了两个弹匣后夏风才放下枪，工作人员立刻为夏风套上了贴身的电子服。这种像鲨鱼皮一样的电子服把人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耳朵，像一层新的皮肤。如果电子枪的弹着点正好落在它上面，它会在相应部位产生麻痹电流，使穿着者产生像真正中弹一样的疼痛感和无力感，如果弹着点正好在致命部位，那对不起，你就会像死亡一样昏迷。

    在电子服外再套上比赛服，夏风静静地等待着进入比赛场地那扇小门的开启。门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地？有多大？有没有掩体？有没有另外设置危险？参赛者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也没有任何地图和提示。夏风突然想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古老游戏“雷神之锤”，不过那个电子游戏好歹还有提示有地图，更有威力无比的武器和用之不竭的弹药。不像现在，只有区区两个弹匣共十四发子弹。

    “嘀！嘀！嘀！”，电子蜂鸣器在响过三声之后，通往比赛场地的小门突然弹开。夏风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他已经没机会谨慎行事，他得抢在嘉欣娜得分前干掉她，不然就根本没有夺冠的机会。“终极猎杀”不是看谁活得最久，而是看谁杀人最多，杀一人得一分。就像现代足球鼓励进攻，这个项目也鼓励主动出击。

    门后是一个破旧的地下停车场，灯光黯淡。夏风飞快地跑动着，以身体的变速移动来避免被别人瞄准，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停车场不是很大，稀稀拉拉地停放了十多辆车，中间还有几根承重的水泥柱子，那倒是隐蔽的好地方，不过它们对夏风没多大帮助。除了以自己为饵主动出击，他现在已没有别的选择。

    一个柱子后突然探出了一把枪，夏风猛地扑倒在地，借着高速奔跑产生的冲力滑向前，待柱子后的对手发觉夏风已滑到自己脚下时，夏风的枪已响，那人不由捂住额头，一下子摔倒在地，这是一个立即致命的弹着点！

    来不及捡起对手的武器，夏风就地滚入一辆越野车下，跟着就听见四周响起炒豆般的枪声。躺在车底的夏风贴着地面看去，刚好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双脚暴露在车底盘下面，抬手一枪射去，那人顿时摔倒在地，暴露出致命部位，夏风第二枪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和身滚出车底，夏风猛然跳上靠墙一辆车的车顶，顿时把自己完全暴露出来！这一下反而出乎所有人预料，都愣了一瞬，就这一刹那的犹豫，夏风的枪再次响起，二十米开外，一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选手又倒在了他的枪下，一枪致命！

    “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杀手！”一声由衷的赞叹打破了屋里的寂静，那只戴着粉红钻戒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它的主人以更加紧张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视墙，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九格，俯拍的角度几乎把每个选手都暴露在镜头前，不过只有三号夏风完全吸引了主人的目光。

    “高明！”角落里那人也在附和，“以快速移动和出人意表来争取主动，以大胆出手来赢得机会，我敢肯定他的反应速度决不超过0.1秒！”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立刻飞快地动起来，如优雅的钢琴家在键盘上闪电般敲击，片刻间屏幕上便打出了夏风方才几次出击的反应速度，最快的一次是0.087秒！

    “上帝！真是不可思议！反应速度不超过0.1秒的人这世上有几个？”那只手停在半空，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愣住了。

    “我只知道两个，杜马斯和嘉欣娜！”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那只手放了下来，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恢复了轻松，“当然，我知道你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能力放在心上，你更注重的是意志和精神。”

    角落那人没有理会别人的恭维，只淡淡道：“我想你心目中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他真是个天才的武士和杀手！”

    手的主人哈哈一笑，“你果然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一样！”

    “还是不忙作决定吧，你还没看到嘉欣娜的表现。”那人话音刚落，屏幕上果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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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极限飙客（四）

﻿    两年一度的极限奥运会在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洛城举行，这是极限飙客们展示自己的最大舞台。极限运动源自上个世纪初，是人类挑战自身肉体和精神极限的冒险运动。从最初的挑战速度极限到挑战胆略、勇气、技巧、反应等等极限。伴随这项运动的除了刺激，更多的是风险，伤残甚至死亡的风险！不过这恰好迎合了人类用生命挑战自身极限的欲望，因此它逐渐成为风靡全世界的一种时尚运动。极限奥运会，也大有取代传统奥运会之势。由于极限运动当初是从挑战速度开始，因此最早的极限运动爱好者被人们戏称为“飙客”，这称呼就一直这样沿用了下来。

    洛城的大街小巷不时能见到那些衣着怪异、服饰奇特的极限飙客和他们的崇拜者，他们都很年轻，大多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剪成奇形怪状。他们的头上、手上、身上有各种奇特的配饰，这些配饰也是五花八门，各种材质都有。如果你细心点的话就会发现，在各种各样材质的饰物中，极限飙客们最喜欢的是海蓝宝石，海蓝宝石的耳坠、戒指、手链甚至钮扣等等。因为海蓝宝石一直被人们奉为“勇敢者之石”，它象征的是“沉着、勇敢和聪明”，正与极限运动的精神暗合，所以最得极限爱好者的钟爱。要是你足够细心的话还会发现，在各种各样的海蓝宝石饰物中，没有人把它佩戴在颈项上，也就是说没人用它来做项链坠子或护身符。除了一位，唯一的一位！

    一个套着宽松牛仔服的年轻人懒懒散散地漫步在宽阔笔直的大街上，嘴里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一双惺忪睡眼意兴索然地打量着路边的广告牌，那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极限运动的圣地――――洛城”。年轻人二十出头，面部轮廓像欧洲人那样有棱有角，不过却是黑头发黄皮肤，眼瞳也是深黑色，但在这黑色中却又有一点淡淡的海蓝，不仔细完全看不出来。他敞开的衣衫里半露着精壮结实的胸肌，那上面正有一颗硕大的海蓝宝石护身符，那蓝幽幽的光芒在他古铜色肌肤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耀眼。

    路上的行人注意到他胸口的护身符，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用崇敬的眼光目送着他慢慢走远。看人们的表情，若这儿不是奥运村，村里又没有“不许打搅运动员”的强硬规定的话，只怕大家要蜂拥上前向他索要签名了。

    奥运村里不像外面那么热闹喧嚣，一路上很少见到几个人。年轻人转过一个街口，却意外地与十几个服饰新潮、发式怪异的同龄人迎面相遇，他们全都戴有海蓝宝石佩饰，看起来也是参加比赛的极限运动选手。众人一路高谈阔论，旁若无人，眼看就要与年轻人撞上，却猛然间注意到年轻人脖子下的海蓝宝石护身符。众人先是一惊，跟着慌忙向两旁闪开，待看清年轻人的模样后，他们眼里的崇敬蓦地变成了愤怒，脸色也涨得通红。

    “你不是杜马斯？”一个梳着小辫的高壮大汉叉腰拦住年轻人去路，用愤怒的目光紧盯着年轻人。

    “我不是。”年轻人对大汉眼里的敌意视而不见，依然悠闲地嚼着口香糖。他的回答激起了众人更大的愤怒，一个十多岁的半大小子指着他胸口的护身符喝道：“只有杜马斯才能在胸口上戴海蓝石！”

    “为什么？”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他的神态让众人更加恼怒，拦住他去路的大汉猛然指着他的鼻子一字字地说：“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我都再告诉你一次！杜马斯是连续三届的极限全能冠军，是全能飙王。他对于极限运动来说，就像是乔丹之于NBA，贝利之于足球。乔丹是篮球之神，贝利是足球之王，而杜马斯，则是极限爱好者心目中的上帝！对上帝你可以崇拜，却不能模仿。既然杜马斯习惯在脖子上戴海蓝石，那么，天下所有玩极限的发烧友就不能模仿，除非你能战胜杜马斯。”

    “哦，原来如此。”年轻人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却没有要摘掉护身符的样子。众人不怀好意地围上来，不少人在摩拳擦掌，显然有教训这个无知小子的打算。只有一个稳重点的选手不住地打量着年轻人胸前的护身符，然后用不敢肯定的语气小声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枚独一无二的海蓝石护身符，正是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

    “不对！”年轻人的脸色蓦地沉下来，“应该说杜马斯曾经戴过这枚海蓝石护身符，但它却不是他的。”

    “胡说！放屁！”众人破口大骂，那个拦住年轻人去路的大汉更是愤然一拳击向他的鼻子，不过却击了个空。待大汉收回拳头后，惊讶地发现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动，依然悠闲地站在原地，依然懒懒地嚼着口香糖。众人渐渐静了下来，虽然玩极限的高手都有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可要像这年轻人那样在原地轻描淡写地闪开迎面猝然而来的一拳，这反应速度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我很荣幸与杜马斯有过数面之缘，也幸运地听他亲口说过这枚护身符的来历。”寂静中，只听方才那个认出这枚海蓝石护身符的选手突然说，“这枚护身符原来确实不属于杜马斯。”

    他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不禁把询问的目光转向这位认识杜马斯的幸运儿，大家对这枚极限飙王杜马斯钟爱的护身符都充满了好奇。

    “杜马斯先生从十七岁正式参加世界性的比赛开始，就显示出了过人的极限运动天赋。无论胆略、耐力、技巧还是反应速度，都从未遇到过对手。但他在私下场合曾说，他并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最好的极限飙客应该是他十五岁时的朋友，东方人夏飞。”说到这他的眉宇间露出了崇拜之色，“少年时代的杜马斯就狂热地迷上了极限运动，不惜用生命去挑战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极限。那时候，他们那一帮少年飙客最爱玩的一种比赛就是‘死亡列车’。一声令下，十几个少年便沿着铁轨，迎着时速超过一百英里、迎面高速驶来的列车全速跑去，在列车撕心裂肺的汽笛声中，最后一个跳离铁轨的胆大者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所得奖励不过是大家凑在一起的一两百元，或者只是同龄人的崇拜而已。这种竞赛最大胆或反应最快的都不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只有对自身反应速度有准确的判断，且能冷静行事，又胆略过人者，才能达到自己身体和心理的极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无限逼近飞驰而来的列车。”

    众人微微颔首，这种以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竞赛不少人也玩过，对它的技巧心知肚明。那人见大家都在侧耳恭听，不由神情黯然地接着说：“在这种死亡竞赛中，杜马斯常常输给他那个东方朋友夏飞。直到最后一次，夏飞在最后一个跳离铁轨时突然滑倒，被飞驰而来的列车撞得粉身碎骨。杜马斯在灾难现场只找到朋友留下的唯一遗物，也就是这枚海蓝石的护身符。”

    众人眼里露出悠然神往之色，像这样用死亡来挑战自身极限的悲壮之举，在正常人眼里跟疯子没有区别，但在狂热的极限运动爱好者眼里，这恰恰是极限运动的最高境界！它几乎没有任何运动的美感，除了惊险，还是惊险。像这样用生命去体验那种心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感觉，正常人的一生中，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和刺激？

    年轻人也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眼里露出一种奇特的神色，有哀伤，更有神往。

    “从那以后，这枚海蓝石护身符就成了杜马斯一刻也不离身的饰物，随着他在极限运动领域取得的成就，这枚护身符也成了他的象征。因此我想知道，它现在怎么到了你手里呢？”那人最后盯着年轻人追问。

    “很简单，”年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因为我就是夏飞的弟弟，我叫夏风。更主要的是，我战胜了杜马斯，赌注就是这枚海蓝石护身符。我只不过是拿回了原本属于我哥哥的东西。”

    “你战胜了杜马斯？”众人先是一愣，跟着爆出哄堂大笑，边笑边指着夏风喘息着调侃，“你战胜了极限飙王杜马斯？那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了？”

    “谁战胜了杜马斯？”夏风尚未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喝问，这声喝问“谁”字尚在数十步开外，“斯”字已风驰电掣地来到身后，跟着如一股旋风卷到他的身边，带着最后一点尾音稳稳地停在了夏风的面前。骤然而至的旋风把众人惊得本能地后退两步，只有夏风依然懒懒地站在原地，站在旋风的风眼中。

    旋风散去，一个脚踏滑轮靴的黑衣少女稳稳地立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身材健美，模样俊俏，一头栗色卷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松松的马尾。看模样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有一双冷厉的大眼睛，再加那一脸的寒霜，使她带有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冷艳。脚上的银色高帮滑轮靴使她看起来比众人高出了大半个头，加上她方才以一个漂亮的倒滑急停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由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感。

    “是飞猫姐！”众人看清那少女后，不由失口惊呼，语音中满是仰慕和崇拜。黑衣少女没有理会众人的招呼，只盯着夏风追问：“你战胜了杜马斯？全能飙王杜马斯？”

    “没错！”

    “哪一项？”

    “九项全能！”夏风淡淡一笑，“严格按照正式的比赛项目，所以这一届极限奥运会杜马斯不会来了，我将代替他参赛。”

    黑衣少女深盯了夏风数秒，突然叹了口气：“我本想说这不可能，不过你的目光告诉我这是真的！战胜杜马斯是我多年来的夙愿，今年也是我准备最充分的一次，可惜他却不来了。那我只好战胜你，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你记住了，我叫嘉欣娜！”

    “很高兴认识你，”夏风咧嘴一笑，向嘉欣娜伸出右手，“我叫夏风，希望能成为你最亲密的朋友。”

    嘉欣娜没有理会夏风伸出的手，却一蹬腿滑出几步远，跟着几个快步加速，翩若惊鸿般飞掠而去，冷厉的声音远远传来：“咱们赛场上见，希望你不要输得太难看。”

    夏风用欣赏的目光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猛然发现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少女那曲腿撅臀滑翔的动作真是十分的性感。直到她去得远了，夏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身旁那些极限选手的目光也都在追随着嘉欣娜的背影。众人发觉夏风正似笑非笑望着大家，慌忙尴尬地收回目光，挡住夏风去路的那个大汉干咳了一声，呐呐地说：“虽然我们决不相信你战胜了伟大的杜马斯，不过对飞猫姐的话我们也不敢有任何怀疑。因此我们暂时不干涉你佩戴海蓝石护身符的事，不过我要好心地提醒你，任何一个极限发烧友要是看到你敢在胸口佩戴海蓝石的话，都会毫不犹豫地打歪你的鼻子，希望你好自为之。若赛场上你不能证明自己是最好的极限飙客，那对不起，我也要你为今天的一切言行后悔！”

    说完他侧身让过一旁。夏风理解地笑笑，慢慢从人丛中穿过，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继续沿着笔直的长街懒散地漫步。

    三天后，九项全能极限赛如期举行。连续三届获得这个项目冠军的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意外缺席，无疑使全世界观众大为失望。大家都认为上一届运动会上杜马斯最有力的挑战者，有“飞猫”之称的极限女王嘉欣娜将一支独秀，轻松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但出乎所有人预料，这位上一届除了杜马斯就没有输过的极限女王，一开始就受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的强力挑战，从越野摩托、水上飙艇、极限滑轮、惊险两轮车、街头滑板、无器械滑水到高空速降，二人分数交替上升，直到倒数第二项的“攀岩”，二人的分数也仅有不到一分的差距而已。

    “攀岩”这项运动原本不适合女子，尤其在力量和爆发力上，男女天生差别较大。本来男女同场竞技对女性来说并不公平，不过经由电脑测算女性和男性在体能上的平均差异水平，然后在分数上对女性给予一定的补偿后，已经把这种不公平减小到最低程度，因此对擅长攀岩的嘉欣娜来说，这个项目反而是她的优势，这早已经不是秘密。

    洛城没有可供选手攀爬的悬崖峭壁，为了满足观众现场观赛的需要，也不可能把比赛现场设在偏僻的山区，因此极限奥运会的攀岩比赛，通常攀爬的不是悬崖峭壁，而是各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这次比赛攀爬的，是洛城最高的建筑――――联邦电视大楼。

    近四百米高的联邦电视大楼，四壁全是用蓝色玻璃墙包裹，在常人眼里根本无法攀爬，但这难不倒攀岩高手。比赛发令枪一响，十二名进入决赛的极限飙客不借助任何工具，不带任何保护装置便开始像蜘蛛般贴着玻璃墙，向四百米高的楼顶发起冲击。他们仅靠着固定玻璃的一点凸起圆钉，或者两块玻璃间的一点微小缝隙，用手指，用脚尖把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上挪，他们动作的灵活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比起擅长攀爬的猿猴也毫不逊色。现场数十万观众屏息定气，神情紧张地盯着那十二名极限飙客，只感到自己的心也随着他们在一点点上升，最后，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极限运动的魅力，令亿万观众也为之倾倒。

    十几分钟后，十二名选手就开始拉开了距离。只见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健美少女，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手敏捷的红衣男子，他背上的号码是三号。几个在远处用望远镜观战的极限发烧友边紧张地注视着比赛现场，边用手机向远方的朋友解说着现场情况：“最前面的是飞猫姐，紧随她身后的是第一次参赛的三号选手夏风，这一届大赛最黑的一匹黑马。不过我看他在攀岩这个项目上不是飞猫姐的对手。再给我下五百块钱的注，买飞猫姐胜！”

    也难怪他对飞猫姐有如此信心，如果说其余十一名选手像是蜘蛛在墙上爬的话，飞猫嘉欣娜真的就像是一只灵猫，简直是贴着玻璃墙在往上窜，速度明显比别人快出了一大截。

    就在数十万观众聚集联邦电视大楼周围，为极限飙客们的惊险表演心跳加速的时候，在洛城的另一端，也有一个世界性的聚会也在同时举行，只是它的冷清与极限比赛现场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冷清清的大厅，冷冷清清的展台，就连礼仪小姐脸上那职业性的微笑，也冷清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大厅中央高悬的红色横幅，稍稍有几分火热模样。那广告横幅上热情洋溢地写着一行大字：欢迎光临“真实幻境”一年一度的虚拟装备拍卖会现场！

    拍卖会现场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几个人，大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桌上的介绍资料，那上面全是“真实幻境”游戏的装备、魔法，甚至作弊代码。这些东西原本都价值不菲，不过如今的起价却低得让人吃惊。

    老拍卖师彼得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到开拍时间了，可现场还没有多少人，他不禁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粗口：“操！‘真实幻境’就要取缔所有魔法、宝物和作弊代码等等超自然设定，现在谁还会买这些东西啊？又赶上那疯子运动会与咱们的拍卖会同期举行，看来今天别想卖出几件东西了。”

    年轻的助手理解地笑笑，知道这古板的老头对极限奥运会有偏见，一直把它称作“疯子运动会”，他也不敢暴露自己对极限运动的喜爱，只顺着彼得的话说：“那些有钱的玩家也是，把这些高级的玩意儿都玩腻了才拿出来拍卖，这不为难咱们吗？你看这些过去见都见不到的高级玩意儿，像‘亡灵召唤术’、‘黑暗之刃’、‘天眼’这些高级东东，一年前都还是有价无市的无价之宝，随便一样都能拍个数百万的天价，现在起价才十万，连一折都不到，还不一定有人要。要是他们赶在游戏联盟公布那消息前把这些脱手，或许还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对这些能拿出上百万元来玩这些装备的玩家来说，大约也不在乎这点钱。”

    “你错了，”彼得开始走向拍卖台，边走边小声对助手说，“这些装备原来的拥有者才是些真正大富大贵的超级富豪，他们早已通过各种的渠道事先得到了消息，提前就把这些装备悄悄脱手了。接手的都是些并不富裕的狂热游戏迷，拼尽财力买下这些梦寐以求的虚拟装备，才知道‘真实幻境’马上就要取缔一切超现实设定，这些装备很快就一文不值。这就像是炒股票，超级富豪们永远占有资讯优势，倒霉的都是些一般大户和普通散户。”

    “他们可以向游戏公司索赔啊！”助手有些不理解。

    “索赔？”彼得鼻孔里一声嗤笑，“游戏公司当然只按当初放出来的价钱赔偿，而这些装备在市场上早已炒到原价的百倍以上，即使玩家得到赔偿，损失也是惨不忍睹。还不如拿到拍卖市场上来，还可以以低价卖给那些想试试这些高级装备的普通玩家，这也比游戏公司赔偿要强。咱们现在也是聊尽人事，尽量减少他们的损失吧。”

    说话间彼得终于登上拍卖台，一上台他立刻像变了个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神情肃穆地环视台下众人一眼，作了个职业性的欢迎发言，然后例行公事地开始了他的工作。

    “第一件拍品是‘避寒珠’，起价一千元。”彼得说完望着台下众人，只见众人也木然地望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最无趣的小丑在表演。彼得等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好吧，我从一千元往下叫。九百元有没有人要？八百？七百？六百？五百？四百？三百！这是底价了！三百一次，三百两次，三百三次！没人举牌吗？好吧，‘避寒珠’流拍！”

    一连流拍了十多件虚拟装备之后，彼得的额头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这是他几十年拍卖生涯中从没遇到过的情况。本以为底价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没想到还是没人要，彼得只觉得自己今天非常失败。看看最后几件拍品的清单，越到后面起价越高，彼得的底气不由越来越弱，干巴巴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味道：“‘黑暗之刃’，起价十万！我从十万元开始往下叫。”

    彼得正要习惯性地往下叫价，却猛然发现大厅一个角落有一面牌子突然高高举起，彼得使劲眨了眨眼，确认无误后，立刻哑着嗓子高声问：“十八号那位先生要以起价买下‘黑暗之刃’吗？以十万起价？”

    见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彼得立刻激动地举起拍槌，正要奋力敲下，却见另一个角落也有一面牌子缓缓举了起来。这种情况已经有多久没出现过了？彼得一怔，立刻更加激动地喊道：“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一万！还有更高的吗？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稀稀拉拉的会场中起了一阵骚动，像这种加价争拍的情况，自从游戏公司公布在“真实幻境”中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的消息后，几乎就再没出现过。会场中不仅是彼得，就连其他人也都感到有些意外，不由好奇地回头打量那两个出价的买家。只见十八号那位男子坐在最后一排的左边角落，年纪在四十出头，戴着付金边眼镜，西装笔挺，神情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某大公司的高级白领，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七号那位男子在右边角落，看模样年纪不到三十岁，一身轻松的休闲打扮，神情也很是轻松自如，相貌似乎很英俊。可惜一副宽大的墨镜挡住了他小半个脸，让人不太看得清他的模样。

    “十八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二万！”彼得话音刚落，立刻又更加高声地喊出，“七号那位先生出价十三万！十八号出价十四万！七号出价十五万”

    二人频繁举牌，你争我夺，片刻间便把价钱推到四十多万的高价。这时，那位戴墨镜的英俊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举牌的同时干脆直接喊出：“一百万！”

    会场中顿时沸腾了，虽然是“真实幻境”中的顶级兵器，可也很少有人会出这个价钱来买它，除非是在游戏公司没有公布那个消息之前。众人把目光转向十八号，只见他脸上泌出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把金边眼镜取下来擦拭，跟着又掏出手机拨号，然后一脸焦急地等着接通。这当儿拍卖师彼得照惯例连喊了三次价，见十八号还在等电话，无意再出价，彼得当即把“黑暗之刃”判给了七号，然后通过电脑，从他事先交给拍卖行的保证金中扣下了购买这件拍卖品的一百万，同时也把这件虚拟武器的密码卡交给了他。在电脑上作资金交割时彼得才惊讶地发现，七号帐户下的保证金是一千万！足以买下今天的全部拍卖品！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彼得不由疑惑了，谁现在还会花高价来买即将报废的虚拟武器？

    “老板，有人抢拍！把‘黑暗之刃’的价钱抬到了一百万的天价！”金边眼镜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他忙用手罩着话筒小声禀报。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一声意外的惊呼：“什么？一百万？买下来！无论多少钱都先给我抢拍下来！”

    “可你只给了我一百万的保证金！”金边眼镜小心地提醒道。话音刚落，就听对方一声咒骂：“干！我马上把一千万打到你的信用卡上，你把信用卡立刻交给拍卖行作保。我要的那六件东西，无论花多大代价你都要给我买下来！”

    “可可‘黑暗之刃’已经被别人拍去了。”

    “混帐！”对方一声怒骂，声音蓦地高了许多，“出双倍价钱，让他马上转让给你！”

    “是，是！”金边眼镜小声答应着，猛听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脆响，电话突然就断了。他又等了一会儿，耳机中依旧是忙音。他只得收起手机，一抬头才发现，就他打电话这会儿功夫，又有一件虚拟装备以低廉的价格，轻松地落入了七号对手的手里。

    “混帐！笨蛋！”电话那头，一只五指修长白皙的手愤怒地把握着的手机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爆裂般的脆响。一个女侍赶紧把摔裂的手机捡起来，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门窗紧闭，高大的窗户上那厚厚的窗帘也严密地合上。这使得屋里显得有些幽暗，不过这也让房间左壁那面电视墙上的画面显得异常清晰。那画面中央是一幢高耸入云的蓝色大厦，大厦顶上是联邦电视台的巨大标志，有十几个像蜘蛛一样的人正贴在大厦四周的玻璃墙上往上攀爬，最快的那个黑衣女子已经超过了大厦的中部。这显然是极限奥运会那场攀岩比赛的现场直播。

    “你说，谁会和我争那几件虚拟装备？”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曾经暴烈地把手机摔出去的手此刻安静地搁在座椅的扶手上，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粉红色钻戒在朦胧中间或发出耀眼的闪烁。

    “不知道。”房间一角响起一声淡漠冷定的回答，那声音像是冬日里带着冰凌的江水，给人一种刺骨幽寒的感觉。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再问，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然后微微把座椅转向左侧的电视墙。只见有几个人已经快要达到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像灵猫般的黑衣女子，她几乎把第二名拉下了二十米。

    “谁会最先达到楼顶？”那只手指了指屏幕，“我看是飞猫，没人可以威胁到她现在的领先地位。”

    “三号！”屋角那个声音依旧淡漠冷定，不带一丝感情。

    “三号？你是说这次比赛最大的那匹黑马？”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惊讶，但跟着就释然了，“嗯，有道理，嘉欣娜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最后的体力都拼出来了，而三号才刚刚开始加速。攀岩毕竟最考力量和耐力，这一点女子始终无法和男人相比。”

    话音刚落，只见屏幕上那个身着红衣的三号攀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追上了最前面的嘉欣娜，并且轻松超过。方才还如灵猫般往上窜的嘉欣娜此刻已无力追赶，速度越来越慢，眼睁睁看着又有人把她超越。

    “你总是对的。”看到三号终于爬上楼顶，开始向半空中直升机上的摄影师挥手致意时，手的主人叹了口气，“不过算上女选手在这个项目上的加分，恐怕最后胜出的还是嘉欣娜。”

    说到这他突然把转椅转动了半圈，回头盯着角落那个朦胧的黑影问：“最后一个项目是你最擅长的‘终极猎杀’，你认为谁会胜出？谁又将成为新一届的全能飙王？”

    屋里蓦地寂静下来，足足有好几分钟，才听屋角那个黑影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三号胜出‘终极猎杀’，但最后胜负实在不好说”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那只手摘下话筒，它的主人立刻听电话中传来一个沮丧的声音：“老板，对方不仅不转让‘黑暗之刃’，甚至还一口气抢拍去了另外两件装备。我只拍到‘隐身披风’、‘天眼’和‘夺心符’。”

    “什么？一千万你就只买到这三件东西？”

    “对方的财力比我雄厚，我们的天价竟拍已经引起了媒体的注意，所以我不敢恋战。”

    主人沉默了数秒，然后恨恨地吩咐道：“好吧，你立刻给我滚到南极去度假，一年之内都不要回来！”

    放下电话，他又打开一旁的对讲机，对着话筒严厉地吩咐道：“立刻去查是谁买下了我要的东西！然后想办法给我搞到手！”

    关掉对讲机，木然地望着在屏幕上那个在楼顶不断挥手的三号选手，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谁会和我争夺那些即将报废的虚拟装备呢？”

    洛城另一端的拍卖会现场，拍卖早已经结束，闻讯赶来的新闻媒体都来晚了点，没有见到那两位以天价买下那些虚拟装备的主顾，更没有见到他们一掷千金的豪迈。记者们只得把镜头和话筒对准拍卖师彼得和现场的观众，从各个方面打听这两个传奇人物的情况，不过基本上没弄到任何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彼得应付完所有媒体后，总算可以下班回家了。在离开拍卖大厅时，彼得终于忍不住对身旁的助手小声嘀咕：“我总觉得那个七号，也就是戴墨镜的那个家伙模样有些熟悉，肯定是在哪儿见过，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助手理解地点点头，“像他那样有型有款的美男子任何人都会觉得熟悉，他的风度完全可以和好莱坞的明星们媲美。”

    “不是因为这个。”彼得嘟囔着摇摇头，不过也说不出更多的原因。与助手匆匆作别后，彼得钻进自己的汽车驾车回家，一路上都在记忆中搜寻那男子的模样。车子开过几个街区，他无意间看到路边上那巨大的极限奥运会的广告牌，不由恍然大悟，猛然一拍方向盘惊呼：“是杜马斯！是那个全世界最大的疯子！”

    想想又觉着不对，杜马斯什么时候不戴他那标志性的海蓝石护身符了？想到这彼得又有些疑惑起来，最后只得在心中给自己一个结论：大概只是长得有几分像杜马斯那疯子吧。

    万众期待的“终极猎杀”终于就要开始了。如果说全能飙王的争夺是整个极限奥运会的高潮的话，那么，九项全能最后一个项目“终极猎杀”，则是高潮中的高潮！虽然这个项目受到不少国际组织的诟病和抵制，但在每一届极限奥运会上，它都是收视率最高的比赛，因为它几乎囊括了极限运动的一切要素：时尚、惊险、刺激、血腥、危险。它挑战人类的一切极限，包括胆略、智谋、心理、冷静、技巧、体能、耐心等等。它是智力与体力的双重较量，是人与人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生死竞赛！

    它像“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原本是一种地下的非法极限运动，常常伴随着赌博或黑帮之争。最早也是起源于黑帮之间的争斗，黑帮之间遇到利益冲突、却又承受不起火并的代价时，通常就选择这个办法来解决矛盾。大家派出各自的代表，带上武器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封闭地域，比如一座荒岛或废旧教堂，然后互相猎杀直到最后一人，这个最后生存下来的人所代表的帮派就赢得最后胜利。这办法比火并代价要小得多，因此成为黑帮之间解决矛盾的通行办法，这办法后来在狂热的极限运动发烧友之中悄悄流传开来，成为一种血腥的赌博方式，有时也只是简单地寻求刺激的非法极限竞赛。

    当然，当它作为一项运动被搬到极限奥运会上时，自然是剔除了它残忍、血腥和违反人道的一面。借助于逼真的电子模拟技术，极限飙客们不必真的杀人或被杀，也能享受到“终极猎杀”的刺激和乐趣，而观众也可以通过电子模拟技术，观看到近似于真实的猎杀场面。也许人类天生就有嗜血和残忍的一面，不管有多少人抵制这项运动，它依然无可争议地取代了上个世纪的第一大运动足球，成为各大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一项极限竞赛。

    夏风在为这最后一项竞赛作着准备工作，虽然知道有无数的镜头在对准自己，可他还是屡屡走神，他还在想着攀岩比赛的失利。虽然是第一个攀上联邦电视大楼的楼顶，可他没料到对于女性选手的加分，使嘉欣娜的总分反而比自己高出了七分之多，这使得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非常被动。猎杀一个对手只得一分，共有十一个对手，自己不单要猎杀八人取得八分以上，还得阻止嘉欣娜得分，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最先就干掉她！

    最后检查了一下枪械，夏风抬手就向五十米外的电子靶连发七枪，面前的电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成绩，五个十环两个九环！在五十米开外能打出这个成绩，已经可以在奥运会射击比赛中拿到名次了。可夏风依然不满地摇摇头，重新换上了一个弹匣。这种电子枪仿真度非常高，无论重量、手感还是射击时的后座力和枪声，都跟真正的科瓦特手枪没有区别，唯一区别是它不会有弹头射出来，它是通过电脑来计算弹着点，然后判断是否射中目标。

    又试射了两个弹匣后夏风才放下枪，工作人员立刻为夏风套上了贴身的电子服。这种像鲨鱼皮一样的电子服把人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耳朵，像一层新的皮肤。如果电子枪的弹着点正好落在它上面，它会在相应部位产生麻痹电流，使穿着者产生像真正中弹一样的疼痛感和无力感，如果弹着点正好在致命部位，那对不起，你就会像死亡一样昏迷。

    在电子服外再套上比赛服，夏风静静地等待着进入比赛场地那扇小门的开启。门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地？有多大？有没有掩体？有没有另外设置危险？参赛者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也没有任何地图和提示。夏风突然想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古老游戏“雷神之锤”，不过那个电子游戏好歹还有提示有地图，更有威力无比的武器和用之不竭的弹药。不像现在，只有区区两个弹匣共十四发子弹。

    “嘀！嘀！嘀！”，电子蜂鸣器在响过三声之后，通往比赛场地的小门突然弹开。夏风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他已经没机会谨慎行事，他得抢在嘉欣娜得分前干掉她，不然就根本没有夺冠的机会。“终极猎杀”不是看谁活得最久，而是看谁杀人最多，杀一人得一分。就像现代足球鼓励进攻，这个项目也鼓励主动出击。

    门后是一个破旧的地下停车场，灯光黯淡。夏风飞快地跑动着，以身体的变速移动来避免被别人瞄准，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停车场不是很大，稀稀拉拉地停放了十多辆车，中间还有几根承重的水泥柱子，那倒是隐蔽的好地方，不过它们对夏风没多大帮助。除了以自己为饵主动出击，他现在已没有别的选择。

    一个柱子后突然探出了一把枪，夏风猛地扑倒在地，借着高速奔跑产生的冲力滑向前，待柱子后的对手发觉夏风已滑到自己脚下时，夏风的枪已响，那人不由捂住额头，一下子摔倒在地，这是一个立即致命的弹着点！

    来不及捡起对手的武器，夏风就地滚入一辆越野车下，跟着就听见四周响起炒豆般的枪声。躺在车底的夏风贴着地面看去，刚好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双脚暴露在车底盘下面，抬手一枪射去，那人顿时摔倒在地，暴露出致命部位，夏风第二枪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和身滚出车底，夏风猛然跳上靠墙一辆车的车顶，顿时把自己完全暴露出来！这一下反而出乎所有人预料，都愣了一瞬，就这一刹那的犹豫，夏风的枪再次响起，二十米开外，一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选手又倒在了他的枪下，一枪致命！

    “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杀手！”一声由衷的赞叹打破了屋里的寂静，那只戴着粉红钻戒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它的主人以更加紧张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视墙，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九格，俯拍的角度几乎把每个选手都暴露在镜头前，不过只有三号夏风完全吸引了主人的目光。

    “高明！”角落里那人也在附和，“以快速移动和出人意表来争取主动，以大胆出手来赢得机会，我敢肯定他的反应速度决不超过0.1秒！”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立刻飞快地动起来，如优雅的钢琴家在键盘上闪电般敲击，片刻间屏幕上便打出了夏风方才几次出击的反应速度，最快的一次是0.087秒！

    “上帝！真是不可思议！反应速度不超过0.1秒的人这世上有几个？”那只手停在半空，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愣住了。

    “我只知道两个，杜马斯和嘉欣娜！”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那只手放了下来，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恢复了轻松，“当然，我知道你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能力放在心上，你更注重的是意志和精神。”

    角落那人没有理会别人的恭维，只淡淡道：“我想你心目中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他真是个天才的武士和杀手！”

    手的主人哈哈一笑，“你果然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一样！”

    “还是不忙作决定吧，你还没看到嘉欣娜的表现。”那人话音刚落，屏幕上果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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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大陆（一）

﻿    一辆“悍马”蓦地发出一阵狂野的嘶吼，脱缰般冲向夏风藏身的那辆汽车，狠狠地把它撞得平平滑出几米远，顿时把躲在车后的夏风暴露出来。在两车相撞前的一瞬，灵猫般的嘉欣娜已从车上滚落出来，对着夏风所在的位置就是两枪。只可惜她的身体在滚动，在白驹过隙的机会面前，没有射中闪电般跳开的夏风。

    四周枪声大作，没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惜在夏风和嘉欣娜灵巧躲闪的身影前，没一枪得手。枪声一响也就暴露了各人的位置，相邻的对手顿时相互射击，再顾不得远一些的嘉欣娜和夏风。只见嘉欣娜如灵猫一般窜上一面墙壁，一手抓住壁灯一手居高临下向下开火。两个相互对射的选手顿时应声倒地。不给别人瞄准的机会，她立刻又从墙上翻落下来，这一上一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身体轻盈得真如灵猫一般。

    这当儿夏风也射倒了两个对手，不过一看嘉欣娜的表现，心知只要她再击倒一人就彻底赢了。现在只有一拼了！夏风换上一副新的弹匣，正准备向嘉欣娜藏身处冲去，陡听天花板上的蜂鸣器突然响了起来：“比赛暂停！你们的行动已威胁到他人的人生安全，比赛中止！”

    “*！”夏风抓起一块碎砖头便把蜂鸣器砸了下来，跟着跳上一辆车的车顶，抬手两枪便把两个还在发楞的对手击晕过去。对于真正的极限飙客来说，刺激和冒险才是这项运动的精髓所在，也是他们的最大追求，比赛算个鸟啊！

    “砰！”七、八米开外一声枪响让夏风心中一凉，凭感觉就知道这一枪对准的是自己。在这个距离任何一个选手都是百发百中，何况这一枪肯定是嘉欣娜！本能地把枪口转向她，夏风立刻扣动扳机。车库中顿时枪声大作，二人顷刻间便把枪里的子弹尽数射完，却意外地发现彼此都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愣了好几秒夏风才想明白，一定是电子服被裁判遥控断了电，因此二人都不会再有中弹的感受了。

    车库的门突然打开了，十几个消防员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两辆因相撞而燃烧的汽车灭火。一个裁判打扮的家伙冲到夏风和嘉欣娜面前，挥舞着拳头愤怒地高叫：“你们违反了比赛规则，威胁到他人安全！你们已经被取消比赛资格！”

    扔掉手中的枪，夏风没有理会那个裁判，只望着对面的嘉欣娜淡淡一笑：“我输了，你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还没输，”嘉欣娜神情依旧是那样冷艳，“咱们还没分出胜负。”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说完夏风转身就走，经过那些消防员时才发现，有个被自己击晕的选手方才就倒在两辆燃烧的汽车旁，若不中止比赛，他很有可能就要葬身火海。

    “可惜了一场精彩的比赛！”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巨大的电视墙已经变成一片漆黑，直播信号也早已中断，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那个神秘人物对这个结果似乎颇有些遗憾。想想他又有些不甘心，便转向身后的角落问道：“若不是那个意外，你认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房中沉寂了足有十几秒，角落里才响起幽幽一声叹息：“不知道，谁赢都有可能。”

    听者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又摇摇头：“如果嘉欣娜没有女性的加分，那自然输定了。这比赛对男性不够公平，因为在真正的实战中，女性是没有加分的。所以我选择三号夏风，你有没有意见？”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寂之后，角落里才响起那人的回答：“虽然你忽视了现实中对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的加分，不过对你这个决定我没意见。”

    “那好！就这样定了！”他说着按下对讲器上一个按钮，对着话筒吩咐，“立刻把极限奥运会全能比赛的第三号选手给我请来，要尽量礼貌而客气！”

    夏风一离开比赛现场，立刻被外面的记者包围起来，无数话筒伸到他面前，所有记者都在唧唧喳喳地抢着发问：“请问你对自己被取消比赛资格感到遗憾吗？有没有想过要申诉？”

    “你为什么会有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没有参加今年的比赛？”

    “你认为自己和飞猫嘉欣娜谁更优秀？谁是今年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有女朋友吗？她是否支持你参加极限运动？”

    “你明年是否还会报名参赛？以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对所有的问题夏风都充耳不闻，对所有的记者和摄像镜头也都视而不见。他在运动会保安的护卫下一路离开了比赛现场，钻入了一辆开往奥运村的运动员专用大巴，待大巴到达奥运村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记者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极限运动天才，不知何时已经凭空消失。

    “夏风，年龄二十四，欧亚混血儿，有四分之一的雅利安血统和四分之三的华人血统，父亲是著名的华裔F1方程式赛车手夏伯翰，母亲是二十年前的网坛混血皇后艾辛玛。难怪难怪！优良的基因，完美的结合！从小就喜欢一切冒险运动，除了常见的极限运动项目，还喜欢参加非法飙车、地下自由搏击和无限制格斗赛，以及极地冒险等。”电视墙上现在是夏风的生平和简介。读到这，他习惯性地摸摸无名指上的粉红钻戒，喃喃感慨道，“你发现没有？最痴迷玩极限的疯子大多出身富贵，常人奋斗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东西――――财富、权势、地位、美女、名声――――在他们来说基本上都是唾手可得。生活对他们来说也实在太乏味了，因此只有用生命去冒险，去挑战所谓的极限，他们才能感受到人生的乐趣。这不知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角落里那人冷冷反问：“人生本就是冒险，平凡与死亡何异？。”

    他一呆，没来得及回答，只听桌上的对讲电话突然响起：“博士，我们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夏先生请来了。”

    “请他进来！”他关掉对讲器，几分钟后，厚重的橡木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打扮成一个普通小流氓模样的夏风有点犹豫地走了进来。主人立刻站起身来，向夏风笑着示意说：“欢迎欢迎，请坐！希望你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他知道世上很少有人能拒绝自己的邀请，他的手下总能想到办法把他想见的人请来，因此他对他们用什么办法请客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只在乎客人是不是自己想见的人。

    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下后，夏风不满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我来见你？”

    他略带歉意地耸耸肩，然后推推鼻梁上的无边眼镜说：“如果我的伙计让你有任何不快的话，我先表示歉意。不过我相信他们决不敢对你有丝毫冒犯，更不会有任何不礼貌的举动。”

    “是啊，他们都是谦谦君子。”夏风脸上笑着调侃，心里在暗暗咒骂。他是在回奥运村的半路上，化妆从极限选手专用大巴上悄悄溜下来，躲过了所有记者和fans，想就此消失在人群中。没想到却被两个古板得像扑克牌一样的家伙拦住去路，那两个家伙不仅直接叫出了夏风的名字，还要他去见他们的老板。夏风本不想去，不过他们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们其中一个说：“如果你自认是最优秀的极限飙客，并且想证明这一点的话，就请见见我们老板。真正最好的极限飙客往往不会参加任何公开的比赛。”

    这话要换在别人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可对夏风来说却比任何话都有吸引力，只因为他本来也是这样的人。生活原本就很枯燥，每个人内心深处或许都在盼望着有点意外，不管是喜还是悲。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百无聊赖，反正他稀里糊涂就跟着那两个古板的家伙来了。

    “喝点什么？”主人说着拉开身后书柜上一扇暗门，显出一个嵌在墙内的酒柜，里面各种各样的酒应有尽有。

    “不必了！”夏风故意把口香糖嚼得“吧嗒”作响，“听你伙计的口气，我还以为他们的老板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不过看你模样也不是。说吧，找我来干什么？”

    这当儿主人已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只见夏风肤色头发完全像是东方人，只有脸部轮廓和五官却像雅利安人一样有棱有角，是东西方人种的完美结晶。尤其他的眼睛，在黑色中带有一点淡淡的海蓝色，非常特别。听他这样问，主人不以为忤地笑笑，悠然倒上两杯红酒，然后把一杯推到夏风面前说：“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夏风“噗”地一声吐掉口香糖，站起来转身就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从不替人打工，你另找别人吧！”

    “不是打工，是冒险，或者可以看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全能极限竞赛！挑战一个人的全部极限！”主人忙道。

    夏风的步伐渐渐慢下来，最后在门前停住，不过他依然没有回头。主人见状淡淡一笑，浅浅呷了一口红酒，舔着嘴唇悠然道：“1873年沉没于大西洋的‘明尼苏达号’上的百年马蒂尼酒，不是有钱就能喝得到，你不想尝尝？”

    夏风回过头来，施施然走到主人对面，信手端起桌上那杯红酒，然后慢慢把它倒在办公桌那些文件上。直到杯中涓滴不剩他才放下酒杯，用挑衅的目光乜斜着主人问：“给我什么报酬？”

    “没有报酬。”主人对夏风的举动视而不见，甚至还悠闲地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他的回答让夏风怔了一下，跟着就哈哈大笑，边笑边用嘲弄的口吻问：“这世上现在还有白干活不要钱的傻瓜吗？没报酬的事谁会干？”

    “有！你！”主人脸色不因夏风的嘲笑而改变。夏风一听，脸色顿时一沉：“你把我当傻瓜？”

    主人没有理会夏风怒视的目光，只垂目打量着自己瘦削修长的手顾自说：“或者还有嘉欣娜，我一直都还在你们两人之间犹豫。”

    夏风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沉默片刻，他重新把一块口香糖塞入口中，然后轻松地耸了耸肩：“说说看是什么事？我权当满足一下好奇心。”

    主人抬起头来，无边眼镜后面闪过一丝胜利的喜色，一闪而没。他没有回答夏风的提问，而是反问道：“有没有玩过‘真实幻境’？”

    夏风一声嗤笑，“这世上只怕只有白痴没玩过。”

    “有没有觉得那是一个最好的极限竞赛场？有没有想过在那里进行一场极限竞赛？”

    夏风一愣，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不解地回答：“我没耐心从刮刮坠地、呀呀学语熬到长大成人，只为和别人进行一次虚拟的比赛。再说‘真实幻境’里根本就没极限竞赛对手，我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也没法记得自己是谁。”

    “你是说‘真实幻境’那现实记忆屏蔽功能？”主人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记得自己是谁，也有办法让你不经过漫长的童年，直接以你现在的模样进入‘真实幻境’，甚至也不需要另外学习他们的语言，你还会拒绝我的请求吗？”

    夏风眼里渐渐放出光来，喃喃问道：“传说‘真实幻境’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偷渡’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难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主人得意一笑，跟着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这些代码很快就要作废了。”

    夏风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但立刻又淡漠下来，缓缓摇摇头说：“不公平的比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再说跟普通人比也没啥意思。”

    “跟杜马斯比呢？”

    “什么？”

    “听说你自称战胜了杜马斯，因此他才没有参加这一届的极限奥运会。”主人没有理会夏风的惊讶，只瞟了他胸口衬衫缝隙中那枚海蓝石护身符一眼，“可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也在这个城市，就在你参加极限比赛的同时，他就在城市另一端，在一年一度的‘真实幻境’装备拍卖会上，从我手中抢走了三件顶极装备。”

    夏风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疑惑。主人盯住他的眼睛接着说：“我不怀疑你在极限运动上的实力，不过我更相信杜马斯是故意输给你，好利用这借口躲开别人注意，去为他新的极限冒险作准备。他已经连续三届获得全能飙王称号，再多拿一次冠军对他来说已经没多大意义，他花高价买‘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肯定是要去亚特兰迪斯，只有那里才有他真正向往的刺激和挑战！”

    “亚特兰迪斯？他去那儿干什么？”夏风皱起眉头，“听说游戏联盟有毁灭它的打算，杜马斯现在去那儿，还没等他渡过漫长的童年，恐怕就已经和它一齐毁灭了。”

    “并不是只有我才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主人叹了口气，“相信不止杜马斯，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有。”

    “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夏风忍不住再次问。

    “这正是这次极限竞赛的有趣之处！”主人眼里也有光芒闪烁，“我不知道他去那儿干什么，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去，不过我相信杜马斯决不是去亚特兰迪斯度假。只有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冒险，才会使他不惜以一种屈辱的办法放弃极限奥运会。你若想真正战胜他，就去阻止他！杀掉他！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见夏风眼里还有疑问，主人突然笑问道：“难道你对杜马斯的行动不感到好奇？你不想知道他去亚特兰迪斯的真正目的？你不想和他进行一次真正的死亡竞赛？你不想与他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

    “我有点奇怪，”夏风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却突然反问道，“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对杜马斯的行动如此感兴趣？这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出于好奇呀！”主人嘿嘿一笑，“另外就是我跟杜马斯有过节，让他出丑栽跟头是我最大的乐趣！”

    “别把我当傻瓜！”夏风面色一沉，作势就要离开。主人一看，无奈摇头苦笑道：“看来骗不过你，实说吧！我是一时糊涂跟一个朋友打赌，说自己能用头脑击败全能飙王杜马斯。这话在上流社会中悄悄流传开来，正好杜马斯要秘密去往亚特兰迪斯，大家便让我利用这机会击败他，破坏他要做的事，并在游戏中干掉他。不少富豪都参与了这一局豪赌，大家都买杜马斯胜。赌注已是天文数字，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赌。但我根本输不起，一输就只有破产跳楼。因此，我只有找你这个除了杜马斯之外最好的极限飙客来帮我，你不也渴望着击败他？在‘真实幻境’中猎杀他？”

    说到这，主人用殷切的目光可怜巴巴地望着夏风。夏风犹豫起来，对方提到杜马斯的时候，他的眼里闪出难以掩饰的仇恨火焰，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弱点。即便没有对方的请求，在得知杜马斯要去亚特兰迪斯冒险后，他也必定会去。所以他最后点头说：“好！我就做一回傻瓜，不拿报酬让你利用一次！”

    “太好了！”主人击掌而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立刻让秘书跟你详细讲解利用作弊代码‘偷渡’进入‘真实幻境’的办法，然后把你送进去。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件‘真实幻境’的超级装备‘隐身披风’，希望它可以帮到你。另外你要记住，虽然我有直接进入‘真实幻境’的作弊代码，可它使用一次的代价十分巨大，同一个人也不可能靠它骗过系统两次。因此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珍惜你的游戏生命！咱们这次行动，就叫‘终极猎杀’！”

    “这次行动由我来掌握，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这是夏风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夏风被秘书带出门去后，主人脸上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才蓦地褪去，代之以一丝隐隐的得色。房中静了半晌，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怎样？”

    “一个幼稚！一个奸诈！就像是狐狸与小羊之间的合作。”幽暗角落里立刻响起回答，“尤其那个关于赌局的谎言，居然也能骗得他相信。还引得他善心大动，不要报酬都干！”

    主人得意一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像他那样出身豪门的富家子，根本就不把钱放在眼里，咱们若跟他谈什么报酬，反而让他给看轻了，只会自讨没趣。只有违反常理不给任何报酬，才有可能引起他的好奇心。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保证他真正为咱们做事了。”角落里那人有些担忧。

    “那又如何？”主人嘿嘿一笑，“咱们原本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只不过是个遮掩的幌子、替罪的羊羔而已，再说咱们的目的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也是临时决定不把咱们的计划对他透露一丝半毫。正好现在半路上又杀出个杜马斯，就让他去跟杜马斯死磕吧。”说到这主人目光转向那个角落，“你也该准备一下了，这次行动你才是我真正的主角。”

    一直缩在角落那个黑影终于走到稍亮点的地方来，只见他一身黑衣，身材瘦削笔挺，个子中等偏矮，却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窗帘缝隙中恰好有一缕阳光漏进来，刚好落到他的脸上，把他那张瘦削的脸映照得越加苍白惨淡，就像终日不见阳光的活僵尸，尤其他那双暗黑幽寒的眸子，隐约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冷芒。最让人看不透的是他的年纪，谁能准确判断一个僵尸的年纪？

    “可惜那三件顶极装备让杜马斯给抢去了，”主人一脸遗憾，“为了把幌子做得像一点，‘隐身披风’又给了那小子，现在你只有‘天眼’和‘夺心符’了，这增大了你行动的难度。”

    “你该把这两样也给那小子，”黑衣人淡淡道，语音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你清楚我并不需要这些。”

    主人凝神目视他片刻，眼里渐渐露出欣赏和信任之色，然后缓缓向他伸出手：“祝你好运！”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砰！”地一声巨响，夏风感到自己身子终于落到了实地，狠狠地砸碎了什么东西，全身骨骼像散了架一样的痛。静静地躺了几秒钟，待晕眩感终于过去后，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只见自己四脚朝天地躺在一间不到半人高的篱笆房子中，房顶已被自己完全砸烂，露出纤尘不染的蔚蓝色天空，几只鸡鸭正惊惶失措地从屋顶破碎处飞逃出去，留下一路叽叽嘎嘎抗议的惊叫。房子外面有几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们还没到知道害怕的年纪，所以脸上只有惊讶。他们的衣着打扮夏风从来没见过，像是古装电影里的小龙套。

    “这是哪里？”夏风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全是鸭毛鸡屎。

    “这是我家的鸡窝！”一个最大的孩子抢着回答，另一个小些的孩子疑惑地抬头望望天空，再望望从鸡窝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夏风，然后嫩声嫩气地问：“你是怎么上去的？可不可以把我也带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上去。”夏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然后习惯性地摸摸左边的衣兜，这一摸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跟过去完全不同，是那种袖子宽大的袍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衣兜，当然也没有自己片刻不离的口香糖。

    “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一个穿着对襟短褂和鼻椟长裤的汉子虎吼吼地冲过来，顾不得理会夏风就先去追捕那些四下逃逸的扁毛逃犯。边追边高叫：“快来帮忙啊！要跑丢了你得赔我，一只鸡可要九十个铜钱！”

    夏风见那些小孩子都参与了围追堵截，只得放开步伐向那些鸡鸭追去。他这一出手，那些鸡鸭就成了瓮中的王八，根本逃不过夏风闪电般的追拿，片刻间就被一个个抓了回来。那汉子傻愣愣地望着行止如风的夏风，半晌才吐着舌头喃喃道：“乖乖！你这身手要去做信差，一天起码能挣到两个银币！”

    “这是哪里？”夏风边问边帮他把那些鸡鸭塞入笼子。那汉子答道：“这是迦贡县的海鄞村，是有些偏僻，外面很多人都不知道。”

    “迦贡县？海鄞村？”夏风皱起眉头，这是两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离它们最近的城市叫什么？”

    “那就是东边的东陵城了，离这儿有将近一百里，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东陵城！东轩国东面最偏僻的一座城市？这儿就是‘真实幻境’？这儿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夏风心情一阵激动，不由摸摸身旁的破鸡窝，再捏捏自己的脸，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虚幻！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存在于自己的头脑中！他不由张开双臂，热泪盈眶地向着四周高叫：“亚特兰迪斯！我终于来了！”虽然以前也来过这个虚拟世界，并且走完了从诞生到成长到衰老到死亡的全过程，可每一次都迷失在这个世界里，从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实叫夏风。只有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到这儿来！以及清楚知道这次生命的目的。这个世界里的芸芸众生，有几个能有这样的特权？

    就在夏风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时候，那汉子好奇地打量着他，就像看疯子一样审视着这个外乡人，然后突然问：“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从哪儿来？干嘛一来就毁了我的鸡窝？”

    夏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也想上天的小孩立刻指着天空抢着说：“他从那上面来！”

    “别胡说！”那汉子扇了儿子一巴掌，然后瞪着夏风说，“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你弄坏了我的鸡窝就得赔我！垒这鸡窝可花了我半个月的功夫，你至少要赔我六个，不！七个银币！”

    夏风慢慢从激动中冷静下来，摸摸自己身上，除了贴身穿的袍子和披着的一件白色披风，什么也没有。他只得抱歉地对那汉子笑笑，“对不起，我好像没钱。”

    “没钱？那可不行！”那汉子一把抓住夏风的衣襟，“没钱就把你这件披风脱下来赔！”

    他一提到披风，夏风立刻得到提醒，心中暗道：还没试过这玩意儿，也不知管不管用？就拿他试试，最多被他当成疯子。这样想着夏风立刻格开他的手，闪开几步半蹲下来，然后把披风拉过来罩住自己头脸和全身，同时默念那句咒语：呃呢吧哈嘛啦哒隐！

    披风比较薄，透过它可隐约看到外面情形。只见那汉子脸上蓦地显出惊讶之色，跟着变成一脸的恐惧，对近在咫尺的夏风视而不见，只惊惶地向着空处喃喃道：“怪事怪事，莫非他是”说到这他脸上显出更大的惊怖，跟着“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高叫，“*师，小民不小心冒犯了您，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小民给您磕头赔罪！”

    说着把头磕得“咚咚”直响，片刻间便头破血流，可他依然磕头不止。披风里的夏风看着有些不忍，便念动咒语收起隐身披风现出身形，对面前的汉子笑道：“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干吗磕头啊？”

    夏风的突然现身把大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着匍匐在地呜咽起来：“*师，我我不是有意冒犯您老，求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不是什么*师！”夏风赶紧说明，然后摸摸自己的脸，“再说我很老吗？”

    大汉傻傻地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着夏风，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夏风心中一动，生怕他再为赔钱的事纠缠，忙对他挥挥手：“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起来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那大汉再作纠缠，他一路急走，直到出了村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出村一看，四周都是山地丘陵，漫山遍野开满从未见过的鲜花，把山水妆点得异常美丽。夏风先在小溪边把自己彻底清洁后，这才踏上了自己的冒险之旅。

    深吸一口山花的馨香，夏风心中回想着关于亚特兰迪斯的一些基本情况，知道这儿是东轩国的东北端，临近东大海，属于非常偏僻的山区。东轩国人也被称为东轩人，大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因此夏风在他们中间显得还不那么特异。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主要有三个不同肤色的种族，除了数量最多的黄皮肤东轩人，还有白肤色的大西人，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平原和最富饶的土地，建立了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大西帝国。另外就是黑皮肤的塞姆人，他们被大西人赶到最西端的戈壁荒漠中，他们没有统一的国家，只有松散的部落联盟。除此之外自然还有各种族的混血儿，人数自然就更少了。这个大陆东南端的荒漠沼泽中，还有少数各种族的流民，他们因各种原因不容于自己的族人，只得逃到恶灵凶兽出没的南荒，成为远离人类文明的野蛮人。

    想象着杜马斯可能去的地方，夏风估计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大西帝国！不过自己靠脚力肯定去不了那里，所以只得先到东陵城弄到坐骑代步，从这儿到那里有一百里山路，这对一个优秀的极限飙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不知道游戏中的“里”和现实中的“里”是不是一样？这样想着，夏风便迈开大步顺着山道向东而去，一路上只觉得山花烂漫，空气清新，天空澄蓝得不染一丝尘埃，这虚拟的世界比现实世界可漂亮多了！

    同一时间，大西帝国的都城波塞东，海神波塞东大神庙最高的祭祀塔内，负责观察天相的司神官浑身一颤，几乎把眼睛完全压到观天仪上，奈压不住心中的惊恐喃喃自语：“灾星降临！灾星降临！一、二、三，足有三颗！足足三颗！不对，还有一颗，暗淡得几乎都看不到。它还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邪恶和血腥！这个天堂般的大陆啊，将要天下大乱了！”

    一旁的侍从忙躬身请示说：“法师，要不要报告帝君，让大家好早作防备？”

    “没用的，完全没用的！”司神官失魂落魄地离开观天仪，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这四颗灾星、乱星、杀星、死星，坠落得都是前所未有的突然而迅急，简直毫无征兆，可见它们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咱们根本不知该如何防范。可惜史丹玛*师的天眼尚未练成，不然还可以请他看看那四颗灾星的模样！”

    “那”侍从犹豫了一下，“今天所观察到的异常天相要不要记录下来？”

    “当然要记下来！还要用永不褪色的朱砂记录下来，存入绝密史册。”司神官边说边激动地挥舞着手，“就写：大西帝国理查德大帝三年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三刻，灾、乱、杀、死四星坠地，一落大西帝国东南，一落南荒，二坠东轩国东北角，天相大凶！和平安宁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最多还有二十年的安宁。”

    这是根据常识进行的推断，他不知道这次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星们，根本就不需要等到二十年以后。

    “神啊！请给我暗示吧，我大西帝国如何才能躲过这场空前的灾难和浩劫？”司神官跪倒在祭祀塔上，半晌不见起来。足足顿饭功夫，他才一字一顿地对侍从吩咐：“禀报帝君和史丹玛*师，请求进行活人祭祀，祭天地请神谕！”

    “炊饼，又香又脆新出炉的炊饼！五个铜钱一个！”

    “面块，嫩滑鲜香的面块！只要八个铜钱一碗！”

    徜徉在东陵城的街头，耳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夏风觉得自己就像是漫步在古装电影里一样，既新奇又有趣。只可惜肚子饿得“咕噜”直响，从未饿过肚子的夏风十分郁闷，暗叹自己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到这该死的虚拟世界中来感受饿肚子的滋味，还没有任何报酬，自己也真是傻到家了。幸好那一百里山路大概只相当于现实中的七十多里，也就是三十多公里。不然要真是一百里山路跑下来，只怕这会儿会饿得更惨。

    连连咽了几口唾沫，夏风习惯性地摸向曾经是衣兜的位置，摸到身上的披风才省悟过来，不由在心中暗骂：靠！连个口香糖都没有！

    看看身上的披风，夏风顿时心中一动，但跟着就放弃了。暗想要是别的玩家知道自己居然用这件超级装备来偷饭吃的话，恐怕会笑掉大牙。

    “伙计，给我来碗面块，要多放辣子！”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吸引了夏风的目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在街边的面摊上坐下来。夏风不是那种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可看到那少女时也不由怔了一下，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游戏中也有这么靓的美眉！

    那少女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抬头便与夏风对了一眼。二人四目交汇，那女孩并没有别的少女那种矜持和羞涩，而是对夏风嫣然一笑，这才行若无事地接过伙计递来的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夏风又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是因为那少女还是因为她的面块。施施然踱到她对面，夏风指指她对面的凳子礼貌而客气地问：“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那红衣少女又是嫣然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和一对洁白的小虎牙。近距离可以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像五月间青涩的毛桃，看起来决不超过十八岁。

    “伙计，给我来两大碗面块！”坐下后，夏风学着她方才的口吻叫了两碗面块。夏风对自己的长相风度有相当的自信，虽然身上没一枚铜钱，可他相信吃完饭之后，这女孩定会抢着替他付帐，说不定还会主动发展超友谊的关系。虽然以前和女孩子吃饭从来都是自己付帐，不过这次情况特殊，说不得只好没风度一次了。

    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一碗面块之后，夏风才有心情来打量对面的女孩。他这才注意到，那女孩居然还带着一柄宝剑，就随手搁在桌上，并且她的眉宇间除了清纯靓丽，还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这情景咋那么像三流武侠电影里的情节呢？夏风心里暗自嘀咕，嘴里则自然而然地照着三流武侠电影里的台词跟这女孩套近乎：“还没请教侠女芳名呢，不知可否见告？”

    “瞎女？”那红衣少女一愕，跟着“咯咯”一笑，捂住嘴娇声道，“我叫纪萱萱，你可以叫我萱萱。瞎女？你可真逗！”

    “萱萱？”夏风心中一荡，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如此亲密地称呼，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虽然夏风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胜，但像这次一样顺利还是不多见。大概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风气都比较开放吧？夏风只能这样解释。

    “你呢？你叫什么？”那女孩睁着大眼睛盯着夏风问。

    “夏风，你可以叫我阿风！”夏风脸上露出最诱人的微笑。

    “阿风！”那女孩的目光果然朦胧起来，连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我是第一次来东陵城，不知你可否愿意带我四处逛逛，介绍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夏风脸上的微笑越发甜美，心里却在嘀咕：这有点像三流爱情片的情节了。

    “人家跟你还不太熟”女孩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羞涩，欲言又止。

    “喜欢只需一眼，忘记要用一生。”夏风深情款款地凝望着那女孩，最常用的套磁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那女孩脸色越发红艳，眼里泛起粼粼波光。夏风见状决定用上必杀绝句。“要问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话一出口夏风心中便有点后悔，这样的绝句要对一个现代的女孩说出来当然没什么，说不定人家还只当是一句玩笑。但对一个远古背景下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说出来，只怕会被对方当成轻浮的登徒子。不想那女孩的反应超过了夏风的预料，只见她蓦地睁大双眼，满是崇拜和仰慕地问：“你是诗人？”

    “诗”夏风差点没噎住，跟着心中一阵得意。看来拥有现实记忆果然是好，就连追女孩都比别人多些绝活，只要把记得的那些情歌、言情片里的台词随便背两句出来，就能把小妹妹陶醉得晕过去。只怕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诗人，也写不出如此浪漫的句子吧？

    “嗯，就算是吧。”夏风一向认为在女孩面前不妨厚颜无耻一点，他也一直是这样身体力行。见这小妹妹对诗人是如此的崇拜，他立刻就面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下来。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诗人呢！”那女孩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夏风见状适时地追问一句：“那你愿不愿意陪一位诗人游览一下东陵城呢？”

    “当然愿意，我非常荣幸！”女孩说着便掏钱付了帐。这过程中，夏风故意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水给解决掉，抬起头来后又装着把付帐这茬给忘了，抹抹嘴对女孩示意说：“咱们走吧，不知道东陵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参观太阳神庙。”

    二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路上说说笑笑，神情越发亲密起来。路过一个卖杂货和珠宝的地摊，夏风突然在那地摊前停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摊上一件首饰，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光光的，空无一物，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在“真实幻境”中，自己在现实中的首饰不可能带进来。

    “把它拿给我看看！”夏风指指地上，那是一个海蓝石的护身符，跟哥哥留下的那个护身符惊人地相似。夏风把护身符小心戴在脖子上，越看越觉得像。立刻就想买下来，可一想到自己腰无分文，只得恋恋不舍地取下来还给老板。

    “它要多少钱？”纪萱萱看出夏风对那护身符的钟爱，便立刻问那老板。老板是个精瘦干瘪的老头，见有人问价，头也不抬地答道：“十二个银币。”

    “这么便宜？”纪萱萱有些意外，立刻掏钱买了下来，然后亲自为夏风戴上。夏风这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呐呐道：“萱萱，这钱我一定还你！”

    “什么还不还的，”纪萱萱嗔怪地白了夏风一眼，“我们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说着脸上不由一红，不敢再看夏风一眼。

    夏风心中一阵甜蜜，不由拉起萱萱的手，就这样手牵手继续向前漫步。二人都没注意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阴暗角落，一双暗黑幽寒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去得远了，那人才从街角的阴暗中慢慢走出来，暴露出他那身黑色袍子完全包裹着的身子、以及半遮着的苍白一张脸。他身材瘦削偏矮，却总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

    慢慢来到那卖珠宝的地摊前，那卖珠宝的老板一见到他，忙低声道：“先生，照你的吩咐，那个护身符已经卖给了那位白衣公子。”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把几枚金币扔给了那老板，然后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口拐角处。直到他去得远了，那老板才突然捂住脖子跪倒在地，两眼翻白，转眼间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周围的人忙围上来一看，才发现他脸色青紫，舌头伸得老长，像是被活活憋死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走了没多久，夏风突然发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僻静，不知何时二人已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中，半晌也没看到一个人。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却盯着他的脚数着步子：“一、二、三，倒！”

    话音刚落，夏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去。倒地前最后看到的，是纪萱萱那张得意洋洋、天真可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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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大陆（二）

﻿    一辆“悍马”蓦地发出一阵狂野的嘶吼，脱缰般冲向夏风藏身的那辆汽车，狠狠地把它撞得平平滑出几米远，顿时把躲在车后的夏风暴露出来。在两车相撞前的一瞬，灵猫般的嘉欣娜已从车上滚落出来，对着夏风所在的位置就是两枪。只可惜她的身体在滚动，在白驹过隙的机会面前，没有射中闪电般跳开的夏风。

    四周枪声大作，没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惜在夏风和嘉欣娜灵巧躲闪的身影前，没一枪得手。枪声一响也就暴露了各人的位置，相邻的对手顿时相互射击，再顾不得远一些的嘉欣娜和夏风。只见嘉欣娜如灵猫一般窜上一面墙壁，一手抓住壁灯一手居高临下向下开火。两个相互对射的选手顿时应声倒地。不给别人瞄准的机会，她立刻又从墙上翻落下来，这一上一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身体轻盈得真如灵猫一般。

    这当儿夏风也射倒了两个对手，不过一看嘉欣娜的表现，心知只要她再击倒一人就彻底赢了。现在只有一拼了！夏风换上一副新的弹匣，正准备向嘉欣娜藏身处冲去，陡听天花板上的蜂鸣器突然响了起来：“比赛暂停！你们的行动已威胁到他人的人生安全，比赛中止！”

    “*！”夏风抓起一块碎砖头便把蜂鸣器砸了下来，跟着跳上一辆车的车顶，抬手两枪便把两个还在发楞的对手击晕过去。对于真正的极限飙客来说，刺激和冒险才是这项运动的精髓所在，也是他们的最大追求，比赛算个鸟啊！

    “砰！”七、八米开外一声枪响让夏风心中一凉，凭感觉就知道这一枪对准的是自己。在这个距离任何一个选手都是百发百中，何况这一枪肯定是嘉欣娜！本能地把枪口转向她，夏风立刻扣动扳机。车库中顿时枪声大作，二人顷刻间便把枪里的子弹尽数射完，却意外地发现彼此都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愣了好几秒夏风才想明白，一定是电子服被裁判遥控断了电，因此二人都不会再有中弹的感受了。

    车库的门突然打开了，十几个消防员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两辆因相撞而燃烧的汽车灭火。一个裁判打扮的家伙冲到夏风和嘉欣娜面前，挥舞着拳头愤怒地高叫：“你们违反了比赛规则，威胁到他人安全！你们已经被取消比赛资格！”

    扔掉手中的枪，夏风没有理会那个裁判，只望着对面的嘉欣娜淡淡一笑：“我输了，你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还没输，”嘉欣娜神情依旧是那样冷艳，“咱们还没分出胜负。”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说完夏风转身就走，经过那些消防员时才发现，有个被自己击晕的选手方才就倒在两辆燃烧的汽车旁，若不中止比赛，他很有可能就要葬身火海。

    “可惜了一场精彩的比赛！”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巨大的电视墙已经变成一片漆黑，直播信号也早已中断，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那个神秘人物对这个结果似乎颇有些遗憾。想想他又有些不甘心，便转向身后的角落问道：“若不是那个意外，你认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房中沉寂了足有十几秒，角落里才响起幽幽一声叹息：“不知道，谁赢都有可能。”

    听者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又摇摇头：“如果嘉欣娜没有女性的加分，那自然输定了。这比赛对男性不够公平，因为在真正的实战中，女性是没有加分的。所以我选择三号夏风，你有没有意见？”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寂之后，角落里才响起那人的回答：“虽然你忽视了现实中对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的加分，不过对你这个决定我没意见。”

    “那好！就这样定了！”他说着按下对讲器上一个按钮，对着话筒吩咐，“立刻把极限奥运会全能比赛的第三号选手给我请来，要尽量礼貌而客气！”

    夏风一离开比赛现场，立刻被外面的记者包围起来，无数话筒伸到他面前，所有记者都在唧唧喳喳地抢着发问：“请问你对自己被取消比赛资格感到遗憾吗？有没有想过要申诉？”

    “你为什么会有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没有参加今年的比赛？”

    “你认为自己和飞猫嘉欣娜谁更优秀？谁是今年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有女朋友吗？她是否支持你参加极限运动？”

    “你明年是否还会报名参赛？以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对所有的问题夏风都充耳不闻，对所有的记者和摄像镜头也都视而不见。他在运动会保安的护卫下一路离开了比赛现场，钻入了一辆开往奥运村的运动员专用大巴，待大巴到达奥运村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记者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极限运动天才，不知何时已经凭空消失。

    “夏风，年龄二十四，欧亚混血儿，有四分之一的雅利安血统和四分之三的华人血统，父亲是著名的华裔F1方程式赛车手夏伯翰，母亲是二十年前的网坛混血皇后艾辛玛。难怪难怪！优良的基因，完美的结合！从小就喜欢一切冒险运动，除了常见的极限运动项目，还喜欢参加非法飙车、地下自由搏击和无限制格斗赛，以及极地冒险等。”电视墙上现在是夏风的生平和简介。读到这，他习惯性地摸摸无名指上的粉红钻戒，喃喃感慨道，“你发现没有？最痴迷玩极限的疯子大多出身富贵，常人奋斗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东西――――财富、权势、地位、美女、名声――――在他们来说基本上都是唾手可得。生活对他们来说也实在太乏味了，因此只有用生命去冒险，去挑战所谓的极限，他们才能感受到人生的乐趣。这不知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角落里那人冷冷反问：“人生本就是冒险，平凡与死亡何异？。”

    他一呆，没来得及回答，只听桌上的对讲电话突然响起：“博士，我们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夏先生请来了。”

    “请他进来！”他关掉对讲器，几分钟后，厚重的橡木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打扮成一个普通小流氓模样的夏风有点犹豫地走了进来。主人立刻站起身来，向夏风笑着示意说：“欢迎欢迎，请坐！希望你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他知道世上很少有人能拒绝自己的邀请，他的手下总能想到办法把他想见的人请来，因此他对他们用什么办法请客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只在乎客人是不是自己想见的人。

    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下后，夏风不满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我来见你？”

    他略带歉意地耸耸肩，然后推推鼻梁上的无边眼镜说：“如果我的伙计让你有任何不快的话，我先表示歉意。不过我相信他们决不敢对你有丝毫冒犯，更不会有任何不礼貌的举动。”

    “是啊，他们都是谦谦君子。”夏风脸上笑着调侃，心里在暗暗咒骂。他是在回奥运村的半路上，化妆从极限选手专用大巴上悄悄溜下来，躲过了所有记者和fans，想就此消失在人群中。没想到却被两个古板得像扑克牌一样的家伙拦住去路，那两个家伙不仅直接叫出了夏风的名字，还要他去见他们的老板。夏风本不想去，不过他们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们其中一个说：“如果你自认是最优秀的极限飙客，并且想证明这一点的话，就请见见我们老板。真正最好的极限飙客往往不会参加任何公开的比赛。”

    这话要换在别人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可对夏风来说却比任何话都有吸引力，只因为他本来也是这样的人。生活原本就很枯燥，每个人内心深处或许都在盼望着有点意外，不管是喜还是悲。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百无聊赖，反正他稀里糊涂就跟着那两个古板的家伙来了。

    “喝点什么？”主人说着拉开身后书柜上一扇暗门，显出一个嵌在墙内的酒柜，里面各种各样的酒应有尽有。

    “不必了！”夏风故意把口香糖嚼得“吧嗒”作响，“听你伙计的口气，我还以为他们的老板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不过看你模样也不是。说吧，找我来干什么？”

    这当儿主人已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只见夏风肤色头发完全像是东方人，只有脸部轮廓和五官却像雅利安人一样有棱有角，是东西方人种的完美结晶。尤其他的眼睛，在黑色中带有一点淡淡的海蓝色，非常特别。听他这样问，主人不以为忤地笑笑，悠然倒上两杯红酒，然后把一杯推到夏风面前说：“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夏风“噗”地一声吐掉口香糖，站起来转身就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从不替人打工，你另找别人吧！”

    “不是打工，是冒险，或者可以看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全能极限竞赛！挑战一个人的全部极限！”主人忙道。

    夏风的步伐渐渐慢下来，最后在门前停住，不过他依然没有回头。主人见状淡淡一笑，浅浅呷了一口红酒，舔着嘴唇悠然道：“1873年沉没于大西洋的‘明尼苏达号’上的百年马蒂尼酒，不是有钱就能喝得到，你不想尝尝？”

    夏风回过头来，施施然走到主人对面，信手端起桌上那杯红酒，然后慢慢把它倒在办公桌那些文件上。直到杯中涓滴不剩他才放下酒杯，用挑衅的目光乜斜着主人问：“给我什么报酬？”

    “没有报酬。”主人对夏风的举动视而不见，甚至还悠闲地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他的回答让夏风怔了一下，跟着就哈哈大笑，边笑边用嘲弄的口吻问：“这世上现在还有白干活不要钱的傻瓜吗？没报酬的事谁会干？”

    “有！你！”主人脸色不因夏风的嘲笑而改变。夏风一听，脸色顿时一沉：“你把我当傻瓜？”

    主人没有理会夏风怒视的目光，只垂目打量着自己瘦削修长的手顾自说：“或者还有嘉欣娜，我一直都还在你们两人之间犹豫。”

    夏风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沉默片刻，他重新把一块口香糖塞入口中，然后轻松地耸了耸肩：“说说看是什么事？我权当满足一下好奇心。”

    主人抬起头来，无边眼镜后面闪过一丝胜利的喜色，一闪而没。他没有回答夏风的提问，而是反问道：“有没有玩过‘真实幻境’？”

    夏风一声嗤笑，“这世上只怕只有白痴没玩过。”

    “有没有觉得那是一个最好的极限竞赛场？有没有想过在那里进行一场极限竞赛？”

    夏风一愣，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不解地回答：“我没耐心从刮刮坠地、呀呀学语熬到长大成人，只为和别人进行一次虚拟的比赛。再说‘真实幻境’里根本就没极限竞赛对手，我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也没法记得自己是谁。”

    “你是说‘真实幻境’那现实记忆屏蔽功能？”主人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记得自己是谁，也有办法让你不经过漫长的童年，直接以你现在的模样进入‘真实幻境’，甚至也不需要另外学习他们的语言，你还会拒绝我的请求吗？”

    夏风眼里渐渐放出光来，喃喃问道：“传说‘真实幻境’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偷渡’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难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主人得意一笑，跟着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这些代码很快就要作废了。”

    夏风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但立刻又淡漠下来，缓缓摇摇头说：“不公平的比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再说跟普通人比也没啥意思。”

    “跟杜马斯比呢？”

    “什么？”

    “听说你自称战胜了杜马斯，因此他才没有参加这一届的极限奥运会。”主人没有理会夏风的惊讶，只瞟了他胸口衬衫缝隙中那枚海蓝石护身符一眼，“可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也在这个城市，就在你参加极限比赛的同时，他就在城市另一端，在一年一度的‘真实幻境’装备拍卖会上，从我手中抢走了三件顶极装备。”

    夏风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疑惑。主人盯住他的眼睛接着说：“我不怀疑你在极限运动上的实力，不过我更相信杜马斯是故意输给你，好利用这借口躲开别人注意，去为他新的极限冒险作准备。他已经连续三届获得全能飙王称号，再多拿一次冠军对他来说已经没多大意义，他花高价买‘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肯定是要去亚特兰迪斯，只有那里才有他真正向往的刺激和挑战！”

    “亚特兰迪斯？他去那儿干什么？”夏风皱起眉头，“听说游戏联盟有毁灭它的打算，杜马斯现在去那儿，还没等他渡过漫长的童年，恐怕就已经和它一齐毁灭了。”

    “并不是只有我才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主人叹了口气，“相信不止杜马斯，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有。”

    “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夏风忍不住再次问。

    “这正是这次极限竞赛的有趣之处！”主人眼里也有光芒闪烁，“我不知道他去那儿干什么，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去，不过我相信杜马斯决不是去亚特兰迪斯度假。只有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冒险，才会使他不惜以一种屈辱的办法放弃极限奥运会。你若想真正战胜他，就去阻止他！杀掉他！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见夏风眼里还有疑问，主人突然笑问道：“难道你对杜马斯的行动不感到好奇？你不想知道他去亚特兰迪斯的真正目的？你不想和他进行一次真正的死亡竞赛？你不想与他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

    “我有点奇怪，”夏风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却突然反问道，“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对杜马斯的行动如此感兴趣？这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出于好奇呀！”主人嘿嘿一笑，“另外就是我跟杜马斯有过节，让他出丑栽跟头是我最大的乐趣！”

    “别把我当傻瓜！”夏风面色一沉，作势就要离开。主人一看，无奈摇头苦笑道：“看来骗不过你，实说吧！我是一时糊涂跟一个朋友打赌，说自己能用头脑击败全能飙王杜马斯。这话在上流社会中悄悄流传开来，正好杜马斯要秘密去往亚特兰迪斯，大家便让我利用这机会击败他，破坏他要做的事，并在游戏中干掉他。不少富豪都参与了这一局豪赌，大家都买杜马斯胜。赌注已是天文数字，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赌。但我根本输不起，一输就只有破产跳楼。因此，我只有找你这个除了杜马斯之外最好的极限飙客来帮我，你不也渴望着击败他？在‘真实幻境’中猎杀他？”

    说到这，主人用殷切的目光可怜巴巴地望着夏风。夏风犹豫起来，对方提到杜马斯的时候，他的眼里闪出难以掩饰的仇恨火焰，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弱点。即便没有对方的请求，在得知杜马斯要去亚特兰迪斯冒险后，他也必定会去。所以他最后点头说：“好！我就做一回傻瓜，不拿报酬让你利用一次！”

    “太好了！”主人击掌而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立刻让秘书跟你详细讲解利用作弊代码‘偷渡’进入‘真实幻境’的办法，然后把你送进去。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件‘真实幻境’的超级装备‘隐身披风’，希望它可以帮到你。另外你要记住，虽然我有直接进入‘真实幻境’的作弊代码，可它使用一次的代价十分巨大，同一个人也不可能靠它骗过系统两次。因此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珍惜你的游戏生命！咱们这次行动，就叫‘终极猎杀’！”

    “这次行动由我来掌握，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这是夏风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夏风被秘书带出门去后，主人脸上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才蓦地褪去，代之以一丝隐隐的得色。房中静了半晌，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怎样？”

    “一个幼稚！一个奸诈！就像是狐狸与小羊之间的合作。”幽暗角落里立刻响起回答，“尤其那个关于赌局的谎言，居然也能骗得他相信。还引得他善心大动，不要报酬都干！”

    主人得意一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像他那样出身豪门的富家子，根本就不把钱放在眼里，咱们若跟他谈什么报酬，反而让他给看轻了，只会自讨没趣。只有违反常理不给任何报酬，才有可能引起他的好奇心。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保证他真正为咱们做事了。”角落里那人有些担忧。

    “那又如何？”主人嘿嘿一笑，“咱们原本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只不过是个遮掩的幌子、替罪的羊羔而已，再说咱们的目的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也是临时决定不把咱们的计划对他透露一丝半毫。正好现在半路上又杀出个杜马斯，就让他去跟杜马斯死磕吧。”说到这主人目光转向那个角落，“你也该准备一下了，这次行动你才是我真正的主角。”

    一直缩在角落那个黑影终于走到稍亮点的地方来，只见他一身黑衣，身材瘦削笔挺，个子中等偏矮，却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窗帘缝隙中恰好有一缕阳光漏进来，刚好落到他的脸上，把他那张瘦削的脸映照得越加苍白惨淡，就像终日不见阳光的活僵尸，尤其他那双暗黑幽寒的眸子，隐约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冷芒。最让人看不透的是他的年纪，谁能准确判断一个僵尸的年纪？

    “可惜那三件顶极装备让杜马斯给抢去了，”主人一脸遗憾，“为了把幌子做得像一点，‘隐身披风’又给了那小子，现在你只有‘天眼’和‘夺心符’了，这增大了你行动的难度。”

    “你该把这两样也给那小子，”黑衣人淡淡道，语音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你清楚我并不需要这些。”

    主人凝神目视他片刻，眼里渐渐露出欣赏和信任之色，然后缓缓向他伸出手：“祝你好运！”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砰！”地一声巨响，夏风感到自己身子终于落到了实地，狠狠地砸碎了什么东西，全身骨骼像散了架一样的痛。静静地躺了几秒钟，待晕眩感终于过去后，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只见自己四脚朝天地躺在一间不到半人高的篱笆房子中，房顶已被自己完全砸烂，露出纤尘不染的蔚蓝色天空，几只鸡鸭正惊惶失措地从屋顶破碎处飞逃出去，留下一路叽叽嘎嘎抗议的惊叫。房子外面有几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们还没到知道害怕的年纪，所以脸上只有惊讶。他们的衣着打扮夏风从来没见过，像是古装电影里的小龙套。

    “这是哪里？”夏风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全是鸭毛鸡屎。

    “这是我家的鸡窝！”一个最大的孩子抢着回答，另一个小些的孩子疑惑地抬头望望天空，再望望从鸡窝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夏风，然后嫩声嫩气地问：“你是怎么上去的？可不可以把我也带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上去。”夏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然后习惯性地摸摸左边的衣兜，这一摸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跟过去完全不同，是那种袖子宽大的袍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衣兜，当然也没有自己片刻不离的口香糖。

    “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一个穿着对襟短褂和鼻椟长裤的汉子虎吼吼地冲过来，顾不得理会夏风就先去追捕那些四下逃逸的扁毛逃犯。边追边高叫：“快来帮忙啊！要跑丢了你得赔我，一只鸡可要九十个铜钱！”

    夏风见那些小孩子都参与了围追堵截，只得放开步伐向那些鸡鸭追去。他这一出手，那些鸡鸭就成了瓮中的王八，根本逃不过夏风闪电般的追拿，片刻间就被一个个抓了回来。那汉子傻愣愣地望着行止如风的夏风，半晌才吐着舌头喃喃道：“乖乖！你这身手要去做信差，一天起码能挣到两个银币！”

    “这是哪里？”夏风边问边帮他把那些鸡鸭塞入笼子。那汉子答道：“这是迦贡县的海鄞村，是有些偏僻，外面很多人都不知道。”

    “迦贡县？海鄞村？”夏风皱起眉头，这是两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离它们最近的城市叫什么？”

    “那就是东边的东陵城了，离这儿有将近一百里，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东陵城！东轩国东面最偏僻的一座城市？这儿就是‘真实幻境’？这儿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夏风心情一阵激动，不由摸摸身旁的破鸡窝，再捏捏自己的脸，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虚幻！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存在于自己的头脑中！他不由张开双臂，热泪盈眶地向着四周高叫：“亚特兰迪斯！我终于来了！”虽然以前也来过这个虚拟世界，并且走完了从诞生到成长到衰老到死亡的全过程，可每一次都迷失在这个世界里，从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实叫夏风。只有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到这儿来！以及清楚知道这次生命的目的。这个世界里的芸芸众生，有几个能有这样的特权？

    就在夏风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时候，那汉子好奇地打量着他，就像看疯子一样审视着这个外乡人，然后突然问：“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从哪儿来？干嘛一来就毁了我的鸡窝？”

    夏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也想上天的小孩立刻指着天空抢着说：“他从那上面来！”

    “别胡说！”那汉子扇了儿子一巴掌，然后瞪着夏风说，“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你弄坏了我的鸡窝就得赔我！垒这鸡窝可花了我半个月的功夫，你至少要赔我六个，不！七个银币！”

    夏风慢慢从激动中冷静下来，摸摸自己身上，除了贴身穿的袍子和披着的一件白色披风，什么也没有。他只得抱歉地对那汉子笑笑，“对不起，我好像没钱。”

    “没钱？那可不行！”那汉子一把抓住夏风的衣襟，“没钱就把你这件披风脱下来赔！”

    他一提到披风，夏风立刻得到提醒，心中暗道：还没试过这玩意儿，也不知管不管用？就拿他试试，最多被他当成疯子。这样想着夏风立刻格开他的手，闪开几步半蹲下来，然后把披风拉过来罩住自己头脸和全身，同时默念那句咒语：呃呢吧哈嘛啦哒隐！

    披风比较薄，透过它可隐约看到外面情形。只见那汉子脸上蓦地显出惊讶之色，跟着变成一脸的恐惧，对近在咫尺的夏风视而不见，只惊惶地向着空处喃喃道：“怪事怪事，莫非他是”说到这他脸上显出更大的惊怖，跟着“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高叫，“*师，小民不小心冒犯了您，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小民给您磕头赔罪！”

    说着把头磕得“咚咚”直响，片刻间便头破血流，可他依然磕头不止。披风里的夏风看着有些不忍，便念动咒语收起隐身披风现出身形，对面前的汉子笑道：“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干吗磕头啊？”

    夏风的突然现身把大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着匍匐在地呜咽起来：“*师，我我不是有意冒犯您老，求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不是什么*师！”夏风赶紧说明，然后摸摸自己的脸，“再说我很老吗？”

    大汉傻傻地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着夏风，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夏风心中一动，生怕他再为赔钱的事纠缠，忙对他挥挥手：“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起来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那大汉再作纠缠，他一路急走，直到出了村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出村一看，四周都是山地丘陵，漫山遍野开满从未见过的鲜花，把山水妆点得异常美丽。夏风先在小溪边把自己彻底清洁后，这才踏上了自己的冒险之旅。

    深吸一口山花的馨香，夏风心中回想着关于亚特兰迪斯的一些基本情况，知道这儿是东轩国的东北端，临近东大海，属于非常偏僻的山区。东轩国人也被称为东轩人，大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因此夏风在他们中间显得还不那么特异。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主要有三个不同肤色的种族，除了数量最多的黄皮肤东轩人，还有白肤色的大西人，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平原和最富饶的土地，建立了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大西帝国。另外就是黑皮肤的塞姆人，他们被大西人赶到最西端的戈壁荒漠中，他们没有统一的国家，只有松散的部落联盟。除此之外自然还有各种族的混血儿，人数自然就更少了。这个大陆东南端的荒漠沼泽中，还有少数各种族的流民，他们因各种原因不容于自己的族人，只得逃到恶灵凶兽出没的南荒，成为远离人类文明的野蛮人。

    想象着杜马斯可能去的地方，夏风估计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大西帝国！不过自己靠脚力肯定去不了那里，所以只得先到东陵城弄到坐骑代步，从这儿到那里有一百里山路，这对一个优秀的极限飙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不知道游戏中的“里”和现实中的“里”是不是一样？这样想着，夏风便迈开大步顺着山道向东而去，一路上只觉得山花烂漫，空气清新，天空澄蓝得不染一丝尘埃，这虚拟的世界比现实世界可漂亮多了！

    同一时间，大西帝国的都城波塞东，海神波塞东大神庙最高的祭祀塔内，负责观察天相的司神官浑身一颤，几乎把眼睛完全压到观天仪上，奈压不住心中的惊恐喃喃自语：“灾星降临！灾星降临！一、二、三，足有三颗！足足三颗！不对，还有一颗，暗淡得几乎都看不到。它还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邪恶和血腥！这个天堂般的大陆啊，将要天下大乱了！”

    一旁的侍从忙躬身请示说：“法师，要不要报告帝君，让大家好早作防备？”

    “没用的，完全没用的！”司神官失魂落魄地离开观天仪，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这四颗灾星、乱星、杀星、死星，坠落得都是前所未有的突然而迅急，简直毫无征兆，可见它们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咱们根本不知该如何防范。可惜史丹玛*师的天眼尚未练成，不然还可以请他看看那四颗灾星的模样！”

    “那”侍从犹豫了一下，“今天所观察到的异常天相要不要记录下来？”

    “当然要记下来！还要用永不褪色的朱砂记录下来，存入绝密史册。”司神官边说边激动地挥舞着手，“就写：大西帝国理查德大帝三年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三刻，灾、乱、杀、死四星坠地，一落大西帝国东南，一落南荒，二坠东轩国东北角，天相大凶！和平安宁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最多还有二十年的安宁。”

    这是根据常识进行的推断，他不知道这次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星们，根本就不需要等到二十年以后。

    “神啊！请给我暗示吧，我大西帝国如何才能躲过这场空前的灾难和浩劫？”司神官跪倒在祭祀塔上，半晌不见起来。足足顿饭功夫，他才一字一顿地对侍从吩咐：“禀报帝君和史丹玛*师，请求进行活人祭祀，祭天地请神谕！”

    “炊饼，又香又脆新出炉的炊饼！五个铜钱一个！”

    “面块，嫩滑鲜香的面块！只要八个铜钱一碗！”

    徜徉在东陵城的街头，耳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夏风觉得自己就像是漫步在古装电影里一样，既新奇又有趣。只可惜肚子饿得“咕噜”直响，从未饿过肚子的夏风十分郁闷，暗叹自己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到这该死的虚拟世界中来感受饿肚子的滋味，还没有任何报酬，自己也真是傻到家了。幸好那一百里山路大概只相当于现实中的七十多里，也就是三十多公里。不然要真是一百里山路跑下来，只怕这会儿会饿得更惨。

    连连咽了几口唾沫，夏风习惯性地摸向曾经是衣兜的位置，摸到身上的披风才省悟过来，不由在心中暗骂：靠！连个口香糖都没有！

    看看身上的披风，夏风顿时心中一动，但跟着就放弃了。暗想要是别的玩家知道自己居然用这件超级装备来偷饭吃的话，恐怕会笑掉大牙。

    “伙计，给我来碗面块，要多放辣子！”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吸引了夏风的目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在街边的面摊上坐下来。夏风不是那种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可看到那少女时也不由怔了一下，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游戏中也有这么靓的美眉！

    那少女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抬头便与夏风对了一眼。二人四目交汇，那女孩并没有别的少女那种矜持和羞涩，而是对夏风嫣然一笑，这才行若无事地接过伙计递来的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夏风又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是因为那少女还是因为她的面块。施施然踱到她对面，夏风指指她对面的凳子礼貌而客气地问：“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那红衣少女又是嫣然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和一对洁白的小虎牙。近距离可以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像五月间青涩的毛桃，看起来决不超过十八岁。

    “伙计，给我来两大碗面块！”坐下后，夏风学着她方才的口吻叫了两碗面块。夏风对自己的长相风度有相当的自信，虽然身上没一枚铜钱，可他相信吃完饭之后，这女孩定会抢着替他付帐，说不定还会主动发展超友谊的关系。虽然以前和女孩子吃饭从来都是自己付帐，不过这次情况特殊，说不得只好没风度一次了。

    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一碗面块之后，夏风才有心情来打量对面的女孩。他这才注意到，那女孩居然还带着一柄宝剑，就随手搁在桌上，并且她的眉宇间除了清纯靓丽，还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这情景咋那么像三流武侠电影里的情节呢？夏风心里暗自嘀咕，嘴里则自然而然地照着三流武侠电影里的台词跟这女孩套近乎：“还没请教侠女芳名呢，不知可否见告？”

    “瞎女？”那红衣少女一愕，跟着“咯咯”一笑，捂住嘴娇声道，“我叫纪萱萱，你可以叫我萱萱。瞎女？你可真逗！”

    “萱萱？”夏风心中一荡，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如此亲密地称呼，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虽然夏风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胜，但像这次一样顺利还是不多见。大概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风气都比较开放吧？夏风只能这样解释。

    “你呢？你叫什么？”那女孩睁着大眼睛盯着夏风问。

    “夏风，你可以叫我阿风！”夏风脸上露出最诱人的微笑。

    “阿风！”那女孩的目光果然朦胧起来，连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我是第一次来东陵城，不知你可否愿意带我四处逛逛，介绍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夏风脸上的微笑越发甜美，心里却在嘀咕：这有点像三流爱情片的情节了。

    “人家跟你还不太熟”女孩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羞涩，欲言又止。

    “喜欢只需一眼，忘记要用一生。”夏风深情款款地凝望着那女孩，最常用的套磁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那女孩脸色越发红艳，眼里泛起粼粼波光。夏风见状决定用上必杀绝句。“要问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话一出口夏风心中便有点后悔，这样的绝句要对一个现代的女孩说出来当然没什么，说不定人家还只当是一句玩笑。但对一个远古背景下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说出来，只怕会被对方当成轻浮的登徒子。不想那女孩的反应超过了夏风的预料，只见她蓦地睁大双眼，满是崇拜和仰慕地问：“你是诗人？”

    “诗”夏风差点没噎住，跟着心中一阵得意。看来拥有现实记忆果然是好，就连追女孩都比别人多些绝活，只要把记得的那些情歌、言情片里的台词随便背两句出来，就能把小妹妹陶醉得晕过去。只怕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诗人，也写不出如此浪漫的句子吧？

    “嗯，就算是吧。”夏风一向认为在女孩面前不妨厚颜无耻一点，他也一直是这样身体力行。见这小妹妹对诗人是如此的崇拜，他立刻就面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下来。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诗人呢！”那女孩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夏风见状适时地追问一句：“那你愿不愿意陪一位诗人游览一下东陵城呢？”

    “当然愿意，我非常荣幸！”女孩说着便掏钱付了帐。这过程中，夏风故意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水给解决掉，抬起头来后又装着把付帐这茬给忘了，抹抹嘴对女孩示意说：“咱们走吧，不知道东陵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参观太阳神庙。”

    二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路上说说笑笑，神情越发亲密起来。路过一个卖杂货和珠宝的地摊，夏风突然在那地摊前停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摊上一件首饰，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光光的，空无一物，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在“真实幻境”中，自己在现实中的首饰不可能带进来。

    “把它拿给我看看！”夏风指指地上，那是一个海蓝石的护身符，跟哥哥留下的那个护身符惊人地相似。夏风把护身符小心戴在脖子上，越看越觉得像。立刻就想买下来，可一想到自己腰无分文，只得恋恋不舍地取下来还给老板。

    “它要多少钱？”纪萱萱看出夏风对那护身符的钟爱，便立刻问那老板。老板是个精瘦干瘪的老头，见有人问价，头也不抬地答道：“十二个银币。”

    “这么便宜？”纪萱萱有些意外，立刻掏钱买了下来，然后亲自为夏风戴上。夏风这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呐呐道：“萱萱，这钱我一定还你！”

    “什么还不还的，”纪萱萱嗔怪地白了夏风一眼，“我们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说着脸上不由一红，不敢再看夏风一眼。

    夏风心中一阵甜蜜，不由拉起萱萱的手，就这样手牵手继续向前漫步。二人都没注意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阴暗角落，一双暗黑幽寒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去得远了，那人才从街角的阴暗中慢慢走出来，暴露出他那身黑色袍子完全包裹着的身子、以及半遮着的苍白一张脸。他身材瘦削偏矮，却总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

    慢慢来到那卖珠宝的地摊前，那卖珠宝的老板一见到他，忙低声道：“先生，照你的吩咐，那个护身符已经卖给了那位白衣公子。”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把几枚金币扔给了那老板，然后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口拐角处。直到他去得远了，那老板才突然捂住脖子跪倒在地，两眼翻白，转眼间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周围的人忙围上来一看，才发现他脸色青紫，舌头伸得老长，像是被活活憋死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走了没多久，夏风突然发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僻静，不知何时二人已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中，半晌也没看到一个人。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却盯着他的脚数着步子：“一、二、三，倒！”

    话音刚落，夏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去。倒地前最后看到的，是纪萱萱那张得意洋洋、天真可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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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大陆（三）

﻿    一辆“悍马”蓦地发出一阵狂野的嘶吼，脱缰般冲向夏风藏身的那辆汽车，狠狠地把它撞得平平滑出几米远，顿时把躲在车后的夏风暴露出来。在两车相撞前的一瞬，灵猫般的嘉欣娜已从车上滚落出来，对着夏风所在的位置就是两枪。只可惜她的身体在滚动，在白驹过隙的机会面前，没有射中闪电般跳开的夏风。

    四周枪声大作，没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惜在夏风和嘉欣娜灵巧躲闪的身影前，没一枪得手。枪声一响也就暴露了各人的位置，相邻的对手顿时相互射击，再顾不得远一些的嘉欣娜和夏风。只见嘉欣娜如灵猫一般窜上一面墙壁，一手抓住壁灯一手居高临下向下开火。两个相互对射的选手顿时应声倒地。不给别人瞄准的机会，她立刻又从墙上翻落下来，这一上一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身体轻盈得真如灵猫一般。

    这当儿夏风也射倒了两个对手，不过一看嘉欣娜的表现，心知只要她再击倒一人就彻底赢了。现在只有一拼了！夏风换上一副新的弹匣，正准备向嘉欣娜藏身处冲去，陡听天花板上的蜂鸣器突然响了起来：“比赛暂停！你们的行动已威胁到他人的人生安全，比赛中止！”

    “*！”夏风抓起一块碎砖头便把蜂鸣器砸了下来，跟着跳上一辆车的车顶，抬手两枪便把两个还在发楞的对手击晕过去。对于真正的极限飙客来说，刺激和冒险才是这项运动的精髓所在，也是他们的最大追求，比赛算个鸟啊！

    “砰！”七、八米开外一声枪响让夏风心中一凉，凭感觉就知道这一枪对准的是自己。在这个距离任何一个选手都是百发百中，何况这一枪肯定是嘉欣娜！本能地把枪口转向她，夏风立刻扣动扳机。车库中顿时枪声大作，二人顷刻间便把枪里的子弹尽数射完，却意外地发现彼此都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愣了好几秒夏风才想明白，一定是电子服被裁判遥控断了电，因此二人都不会再有中弹的感受了。

    车库的门突然打开了，十几个消防员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两辆因相撞而燃烧的汽车灭火。一个裁判打扮的家伙冲到夏风和嘉欣娜面前，挥舞着拳头愤怒地高叫：“你们违反了比赛规则，威胁到他人安全！你们已经被取消比赛资格！”

    扔掉手中的枪，夏风没有理会那个裁判，只望着对面的嘉欣娜淡淡一笑：“我输了，你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还没输，”嘉欣娜神情依旧是那样冷艳，“咱们还没分出胜负。”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说完夏风转身就走，经过那些消防员时才发现，有个被自己击晕的选手方才就倒在两辆燃烧的汽车旁，若不中止比赛，他很有可能就要葬身火海。

    “可惜了一场精彩的比赛！”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巨大的电视墙已经变成一片漆黑，直播信号也早已中断，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那个神秘人物对这个结果似乎颇有些遗憾。想想他又有些不甘心，便转向身后的角落问道：“若不是那个意外，你认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房中沉寂了足有十几秒，角落里才响起幽幽一声叹息：“不知道，谁赢都有可能。”

    听者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又摇摇头：“如果嘉欣娜没有女性的加分，那自然输定了。这比赛对男性不够公平，因为在真正的实战中，女性是没有加分的。所以我选择三号夏风，你有没有意见？”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寂之后，角落里才响起那人的回答：“虽然你忽视了现实中对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的加分，不过对你这个决定我没意见。”

    “那好！就这样定了！”他说着按下对讲器上一个按钮，对着话筒吩咐，“立刻把极限奥运会全能比赛的第三号选手给我请来，要尽量礼貌而客气！”

    夏风一离开比赛现场，立刻被外面的记者包围起来，无数话筒伸到他面前，所有记者都在唧唧喳喳地抢着发问：“请问你对自己被取消比赛资格感到遗憾吗？有没有想过要申诉？”

    “你为什么会有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没有参加今年的比赛？”

    “你认为自己和飞猫嘉欣娜谁更优秀？谁是今年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有女朋友吗？她是否支持你参加极限运动？”

    “你明年是否还会报名参赛？以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对所有的问题夏风都充耳不闻，对所有的记者和摄像镜头也都视而不见。他在运动会保安的护卫下一路离开了比赛现场，钻入了一辆开往奥运村的运动员专用大巴，待大巴到达奥运村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记者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极限运动天才，不知何时已经凭空消失。

    “夏风，年龄二十四，欧亚混血儿，有四分之一的雅利安血统和四分之三的华人血统，父亲是著名的华裔F1方程式赛车手夏伯翰，母亲是二十年前的网坛混血皇后艾辛玛。难怪难怪！优良的基因，完美的结合！从小就喜欢一切冒险运动，除了常见的极限运动项目，还喜欢参加非法飙车、地下自由搏击和无限制格斗赛，以及极地冒险等。”电视墙上现在是夏风的生平和简介。读到这，他习惯性地摸摸无名指上的粉红钻戒，喃喃感慨道，“你发现没有？最痴迷玩极限的疯子大多出身富贵，常人奋斗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东西――――财富、权势、地位、美女、名声――――在他们来说基本上都是唾手可得。生活对他们来说也实在太乏味了，因此只有用生命去冒险，去挑战所谓的极限，他们才能感受到人生的乐趣。这不知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角落里那人冷冷反问：“人生本就是冒险，平凡与死亡何异？。”

    他一呆，没来得及回答，只听桌上的对讲电话突然响起：“博士，我们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夏先生请来了。”

    “请他进来！”他关掉对讲器，几分钟后，厚重的橡木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打扮成一个普通小流氓模样的夏风有点犹豫地走了进来。主人立刻站起身来，向夏风笑着示意说：“欢迎欢迎，请坐！希望你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他知道世上很少有人能拒绝自己的邀请，他的手下总能想到办法把他想见的人请来，因此他对他们用什么办法请客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只在乎客人是不是自己想见的人。

    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下后，夏风不满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我来见你？”

    他略带歉意地耸耸肩，然后推推鼻梁上的无边眼镜说：“如果我的伙计让你有任何不快的话，我先表示歉意。不过我相信他们决不敢对你有丝毫冒犯，更不会有任何不礼貌的举动。”

    “是啊，他们都是谦谦君子。”夏风脸上笑着调侃，心里在暗暗咒骂。他是在回奥运村的半路上，化妆从极限选手专用大巴上悄悄溜下来，躲过了所有记者和fans，想就此消失在人群中。没想到却被两个古板得像扑克牌一样的家伙拦住去路，那两个家伙不仅直接叫出了夏风的名字，还要他去见他们的老板。夏风本不想去，不过他们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们其中一个说：“如果你自认是最优秀的极限飙客，并且想证明这一点的话，就请见见我们老板。真正最好的极限飙客往往不会参加任何公开的比赛。”

    这话要换在别人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可对夏风来说却比任何话都有吸引力，只因为他本来也是这样的人。生活原本就很枯燥，每个人内心深处或许都在盼望着有点意外，不管是喜还是悲。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百无聊赖，反正他稀里糊涂就跟着那两个古板的家伙来了。

    “喝点什么？”主人说着拉开身后书柜上一扇暗门，显出一个嵌在墙内的酒柜，里面各种各样的酒应有尽有。

    “不必了！”夏风故意把口香糖嚼得“吧嗒”作响，“听你伙计的口气，我还以为他们的老板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不过看你模样也不是。说吧，找我来干什么？”

    这当儿主人已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只见夏风肤色头发完全像是东方人，只有脸部轮廓和五官却像雅利安人一样有棱有角，是东西方人种的完美结晶。尤其他的眼睛，在黑色中带有一点淡淡的海蓝色，非常特别。听他这样问，主人不以为忤地笑笑，悠然倒上两杯红酒，然后把一杯推到夏风面前说：“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夏风“噗”地一声吐掉口香糖，站起来转身就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从不替人打工，你另找别人吧！”

    “不是打工，是冒险，或者可以看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全能极限竞赛！挑战一个人的全部极限！”主人忙道。

    夏风的步伐渐渐慢下来，最后在门前停住，不过他依然没有回头。主人见状淡淡一笑，浅浅呷了一口红酒，舔着嘴唇悠然道：“1873年沉没于大西洋的‘明尼苏达号’上的百年马蒂尼酒，不是有钱就能喝得到，你不想尝尝？”

    夏风回过头来，施施然走到主人对面，信手端起桌上那杯红酒，然后慢慢把它倒在办公桌那些文件上。直到杯中涓滴不剩他才放下酒杯，用挑衅的目光乜斜着主人问：“给我什么报酬？”

    “没有报酬。”主人对夏风的举动视而不见，甚至还悠闲地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他的回答让夏风怔了一下，跟着就哈哈大笑，边笑边用嘲弄的口吻问：“这世上现在还有白干活不要钱的傻瓜吗？没报酬的事谁会干？”

    “有！你！”主人脸色不因夏风的嘲笑而改变。夏风一听，脸色顿时一沉：“你把我当傻瓜？”

    主人没有理会夏风怒视的目光，只垂目打量着自己瘦削修长的手顾自说：“或者还有嘉欣娜，我一直都还在你们两人之间犹豫。”

    夏风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沉默片刻，他重新把一块口香糖塞入口中，然后轻松地耸了耸肩：“说说看是什么事？我权当满足一下好奇心。”

    主人抬起头来，无边眼镜后面闪过一丝胜利的喜色，一闪而没。他没有回答夏风的提问，而是反问道：“有没有玩过‘真实幻境’？”

    夏风一声嗤笑，“这世上只怕只有白痴没玩过。”

    “有没有觉得那是一个最好的极限竞赛场？有没有想过在那里进行一场极限竞赛？”

    夏风一愣，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不解地回答：“我没耐心从刮刮坠地、呀呀学语熬到长大成人，只为和别人进行一次虚拟的比赛。再说‘真实幻境’里根本就没极限竞赛对手，我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也没法记得自己是谁。”

    “你是说‘真实幻境’那现实记忆屏蔽功能？”主人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记得自己是谁，也有办法让你不经过漫长的童年，直接以你现在的模样进入‘真实幻境’，甚至也不需要另外学习他们的语言，你还会拒绝我的请求吗？”

    夏风眼里渐渐放出光来，喃喃问道：“传说‘真实幻境’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偷渡’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难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主人得意一笑，跟着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这些代码很快就要作废了。”

    夏风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但立刻又淡漠下来，缓缓摇摇头说：“不公平的比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再说跟普通人比也没啥意思。”

    “跟杜马斯比呢？”

    “什么？”

    “听说你自称战胜了杜马斯，因此他才没有参加这一届的极限奥运会。”主人没有理会夏风的惊讶，只瞟了他胸口衬衫缝隙中那枚海蓝石护身符一眼，“可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也在这个城市，就在你参加极限比赛的同时，他就在城市另一端，在一年一度的‘真实幻境’装备拍卖会上，从我手中抢走了三件顶极装备。”

    夏风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疑惑。主人盯住他的眼睛接着说：“我不怀疑你在极限运动上的实力，不过我更相信杜马斯是故意输给你，好利用这借口躲开别人注意，去为他新的极限冒险作准备。他已经连续三届获得全能飙王称号，再多拿一次冠军对他来说已经没多大意义，他花高价买‘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肯定是要去亚特兰迪斯，只有那里才有他真正向往的刺激和挑战！”

    “亚特兰迪斯？他去那儿干什么？”夏风皱起眉头，“听说游戏联盟有毁灭它的打算，杜马斯现在去那儿，还没等他渡过漫长的童年，恐怕就已经和它一齐毁灭了。”

    “并不是只有我才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主人叹了口气，“相信不止杜马斯，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有。”

    “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夏风忍不住再次问。

    “这正是这次极限竞赛的有趣之处！”主人眼里也有光芒闪烁，“我不知道他去那儿干什么，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去，不过我相信杜马斯决不是去亚特兰迪斯度假。只有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冒险，才会使他不惜以一种屈辱的办法放弃极限奥运会。你若想真正战胜他，就去阻止他！杀掉他！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见夏风眼里还有疑问，主人突然笑问道：“难道你对杜马斯的行动不感到好奇？你不想知道他去亚特兰迪斯的真正目的？你不想和他进行一次真正的死亡竞赛？你不想与他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

    “我有点奇怪，”夏风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却突然反问道，“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对杜马斯的行动如此感兴趣？这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出于好奇呀！”主人嘿嘿一笑，“另外就是我跟杜马斯有过节，让他出丑栽跟头是我最大的乐趣！”

    “别把我当傻瓜！”夏风面色一沉，作势就要离开。主人一看，无奈摇头苦笑道：“看来骗不过你，实说吧！我是一时糊涂跟一个朋友打赌，说自己能用头脑击败全能飙王杜马斯。这话在上流社会中悄悄流传开来，正好杜马斯要秘密去往亚特兰迪斯，大家便让我利用这机会击败他，破坏他要做的事，并在游戏中干掉他。不少富豪都参与了这一局豪赌，大家都买杜马斯胜。赌注已是天文数字，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赌。但我根本输不起，一输就只有破产跳楼。因此，我只有找你这个除了杜马斯之外最好的极限飙客来帮我，你不也渴望着击败他？在‘真实幻境’中猎杀他？”

    说到这，主人用殷切的目光可怜巴巴地望着夏风。夏风犹豫起来，对方提到杜马斯的时候，他的眼里闪出难以掩饰的仇恨火焰，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弱点。即便没有对方的请求，在得知杜马斯要去亚特兰迪斯冒险后，他也必定会去。所以他最后点头说：“好！我就做一回傻瓜，不拿报酬让你利用一次！”

    “太好了！”主人击掌而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立刻让秘书跟你详细讲解利用作弊代码‘偷渡’进入‘真实幻境’的办法，然后把你送进去。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件‘真实幻境’的超级装备‘隐身披风’，希望它可以帮到你。另外你要记住，虽然我有直接进入‘真实幻境’的作弊代码，可它使用一次的代价十分巨大，同一个人也不可能靠它骗过系统两次。因此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珍惜你的游戏生命！咱们这次行动，就叫‘终极猎杀’！”

    “这次行动由我来掌握，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这是夏风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夏风被秘书带出门去后，主人脸上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才蓦地褪去，代之以一丝隐隐的得色。房中静了半晌，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怎样？”

    “一个幼稚！一个奸诈！就像是狐狸与小羊之间的合作。”幽暗角落里立刻响起回答，“尤其那个关于赌局的谎言，居然也能骗得他相信。还引得他善心大动，不要报酬都干！”

    主人得意一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像他那样出身豪门的富家子，根本就不把钱放在眼里，咱们若跟他谈什么报酬，反而让他给看轻了，只会自讨没趣。只有违反常理不给任何报酬，才有可能引起他的好奇心。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保证他真正为咱们做事了。”角落里那人有些担忧。

    “那又如何？”主人嘿嘿一笑，“咱们原本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只不过是个遮掩的幌子、替罪的羊羔而已，再说咱们的目的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也是临时决定不把咱们的计划对他透露一丝半毫。正好现在半路上又杀出个杜马斯，就让他去跟杜马斯死磕吧。”说到这主人目光转向那个角落，“你也该准备一下了，这次行动你才是我真正的主角。”

    一直缩在角落那个黑影终于走到稍亮点的地方来，只见他一身黑衣，身材瘦削笔挺，个子中等偏矮，却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窗帘缝隙中恰好有一缕阳光漏进来，刚好落到他的脸上，把他那张瘦削的脸映照得越加苍白惨淡，就像终日不见阳光的活僵尸，尤其他那双暗黑幽寒的眸子，隐约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冷芒。最让人看不透的是他的年纪，谁能准确判断一个僵尸的年纪？

    “可惜那三件顶极装备让杜马斯给抢去了，”主人一脸遗憾，“为了把幌子做得像一点，‘隐身披风’又给了那小子，现在你只有‘天眼’和‘夺心符’了，这增大了你行动的难度。”

    “你该把这两样也给那小子，”黑衣人淡淡道，语音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你清楚我并不需要这些。”

    主人凝神目视他片刻，眼里渐渐露出欣赏和信任之色，然后缓缓向他伸出手：“祝你好运！”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砰！”地一声巨响，夏风感到自己身子终于落到了实地，狠狠地砸碎了什么东西，全身骨骼像散了架一样的痛。静静地躺了几秒钟，待晕眩感终于过去后，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只见自己四脚朝天地躺在一间不到半人高的篱笆房子中，房顶已被自己完全砸烂，露出纤尘不染的蔚蓝色天空，几只鸡鸭正惊惶失措地从屋顶破碎处飞逃出去，留下一路叽叽嘎嘎抗议的惊叫。房子外面有几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们还没到知道害怕的年纪，所以脸上只有惊讶。他们的衣着打扮夏风从来没见过，像是古装电影里的小龙套。

    “这是哪里？”夏风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全是鸭毛鸡屎。

    “这是我家的鸡窝！”一个最大的孩子抢着回答，另一个小些的孩子疑惑地抬头望望天空，再望望从鸡窝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夏风，然后嫩声嫩气地问：“你是怎么上去的？可不可以把我也带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上去。”夏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然后习惯性地摸摸左边的衣兜，这一摸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跟过去完全不同，是那种袖子宽大的袍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衣兜，当然也没有自己片刻不离的口香糖。

    “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一个穿着对襟短褂和鼻椟长裤的汉子虎吼吼地冲过来，顾不得理会夏风就先去追捕那些四下逃逸的扁毛逃犯。边追边高叫：“快来帮忙啊！要跑丢了你得赔我，一只鸡可要九十个铜钱！”

    夏风见那些小孩子都参与了围追堵截，只得放开步伐向那些鸡鸭追去。他这一出手，那些鸡鸭就成了瓮中的王八，根本逃不过夏风闪电般的追拿，片刻间就被一个个抓了回来。那汉子傻愣愣地望着行止如风的夏风，半晌才吐着舌头喃喃道：“乖乖！你这身手要去做信差，一天起码能挣到两个银币！”

    “这是哪里？”夏风边问边帮他把那些鸡鸭塞入笼子。那汉子答道：“这是迦贡县的海鄞村，是有些偏僻，外面很多人都不知道。”

    “迦贡县？海鄞村？”夏风皱起眉头，这是两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离它们最近的城市叫什么？”

    “那就是东边的东陵城了，离这儿有将近一百里，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东陵城！东轩国东面最偏僻的一座城市？这儿就是‘真实幻境’？这儿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夏风心情一阵激动，不由摸摸身旁的破鸡窝，再捏捏自己的脸，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虚幻！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存在于自己的头脑中！他不由张开双臂，热泪盈眶地向着四周高叫：“亚特兰迪斯！我终于来了！”虽然以前也来过这个虚拟世界，并且走完了从诞生到成长到衰老到死亡的全过程，可每一次都迷失在这个世界里，从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实叫夏风。只有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到这儿来！以及清楚知道这次生命的目的。这个世界里的芸芸众生，有几个能有这样的特权？

    就在夏风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时候，那汉子好奇地打量着他，就像看疯子一样审视着这个外乡人，然后突然问：“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从哪儿来？干嘛一来就毁了我的鸡窝？”

    夏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也想上天的小孩立刻指着天空抢着说：“他从那上面来！”

    “别胡说！”那汉子扇了儿子一巴掌，然后瞪着夏风说，“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你弄坏了我的鸡窝就得赔我！垒这鸡窝可花了我半个月的功夫，你至少要赔我六个，不！七个银币！”

    夏风慢慢从激动中冷静下来，摸摸自己身上，除了贴身穿的袍子和披着的一件白色披风，什么也没有。他只得抱歉地对那汉子笑笑，“对不起，我好像没钱。”

    “没钱？那可不行！”那汉子一把抓住夏风的衣襟，“没钱就把你这件披风脱下来赔！”

    他一提到披风，夏风立刻得到提醒，心中暗道：还没试过这玩意儿，也不知管不管用？就拿他试试，最多被他当成疯子。这样想着夏风立刻格开他的手，闪开几步半蹲下来，然后把披风拉过来罩住自己头脸和全身，同时默念那句咒语：呃呢吧哈嘛啦哒隐！

    披风比较薄，透过它可隐约看到外面情形。只见那汉子脸上蓦地显出惊讶之色，跟着变成一脸的恐惧，对近在咫尺的夏风视而不见，只惊惶地向着空处喃喃道：“怪事怪事，莫非他是”说到这他脸上显出更大的惊怖，跟着“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高叫，“*师，小民不小心冒犯了您，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小民给您磕头赔罪！”

    说着把头磕得“咚咚”直响，片刻间便头破血流，可他依然磕头不止。披风里的夏风看着有些不忍，便念动咒语收起隐身披风现出身形，对面前的汉子笑道：“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干吗磕头啊？”

    夏风的突然现身把大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着匍匐在地呜咽起来：“*师，我我不是有意冒犯您老，求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不是什么*师！”夏风赶紧说明，然后摸摸自己的脸，“再说我很老吗？”

    大汉傻傻地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着夏风，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夏风心中一动，生怕他再为赔钱的事纠缠，忙对他挥挥手：“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起来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那大汉再作纠缠，他一路急走，直到出了村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出村一看，四周都是山地丘陵，漫山遍野开满从未见过的鲜花，把山水妆点得异常美丽。夏风先在小溪边把自己彻底清洁后，这才踏上了自己的冒险之旅。

    深吸一口山花的馨香，夏风心中回想着关于亚特兰迪斯的一些基本情况，知道这儿是东轩国的东北端，临近东大海，属于非常偏僻的山区。东轩国人也被称为东轩人，大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因此夏风在他们中间显得还不那么特异。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主要有三个不同肤色的种族，除了数量最多的黄皮肤东轩人，还有白肤色的大西人，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平原和最富饶的土地，建立了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大西帝国。另外就是黑皮肤的塞姆人，他们被大西人赶到最西端的戈壁荒漠中，他们没有统一的国家，只有松散的部落联盟。除此之外自然还有各种族的混血儿，人数自然就更少了。这个大陆东南端的荒漠沼泽中，还有少数各种族的流民，他们因各种原因不容于自己的族人，只得逃到恶灵凶兽出没的南荒，成为远离人类文明的野蛮人。

    想象着杜马斯可能去的地方，夏风估计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大西帝国！不过自己靠脚力肯定去不了那里，所以只得先到东陵城弄到坐骑代步，从这儿到那里有一百里山路，这对一个优秀的极限飙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不知道游戏中的“里”和现实中的“里”是不是一样？这样想着，夏风便迈开大步顺着山道向东而去，一路上只觉得山花烂漫，空气清新，天空澄蓝得不染一丝尘埃，这虚拟的世界比现实世界可漂亮多了！

    同一时间，大西帝国的都城波塞东，海神波塞东大神庙最高的祭祀塔内，负责观察天相的司神官浑身一颤，几乎把眼睛完全压到观天仪上，奈压不住心中的惊恐喃喃自语：“灾星降临！灾星降临！一、二、三，足有三颗！足足三颗！不对，还有一颗，暗淡得几乎都看不到。它还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邪恶和血腥！这个天堂般的大陆啊，将要天下大乱了！”

    一旁的侍从忙躬身请示说：“法师，要不要报告帝君，让大家好早作防备？”

    “没用的，完全没用的！”司神官失魂落魄地离开观天仪，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这四颗灾星、乱星、杀星、死星，坠落得都是前所未有的突然而迅急，简直毫无征兆，可见它们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咱们根本不知该如何防范。可惜史丹玛*师的天眼尚未练成，不然还可以请他看看那四颗灾星的模样！”

    “那”侍从犹豫了一下，“今天所观察到的异常天相要不要记录下来？”

    “当然要记下来！还要用永不褪色的朱砂记录下来，存入绝密史册。”司神官边说边激动地挥舞着手，“就写：大西帝国理查德大帝三年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三刻，灾、乱、杀、死四星坠地，一落大西帝国东南，一落南荒，二坠东轩国东北角，天相大凶！和平安宁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最多还有二十年的安宁。”

    这是根据常识进行的推断，他不知道这次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星们，根本就不需要等到二十年以后。

    “神啊！请给我暗示吧，我大西帝国如何才能躲过这场空前的灾难和浩劫？”司神官跪倒在祭祀塔上，半晌不见起来。足足顿饭功夫，他才一字一顿地对侍从吩咐：“禀报帝君和史丹玛*师，请求进行活人祭祀，祭天地请神谕！”

    “炊饼，又香又脆新出炉的炊饼！五个铜钱一个！”

    “面块，嫩滑鲜香的面块！只要八个铜钱一碗！”

    徜徉在东陵城的街头，耳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夏风觉得自己就像是漫步在古装电影里一样，既新奇又有趣。只可惜肚子饿得“咕噜”直响，从未饿过肚子的夏风十分郁闷，暗叹自己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到这该死的虚拟世界中来感受饿肚子的滋味，还没有任何报酬，自己也真是傻到家了。幸好那一百里山路大概只相当于现实中的七十多里，也就是三十多公里。不然要真是一百里山路跑下来，只怕这会儿会饿得更惨。

    连连咽了几口唾沫，夏风习惯性地摸向曾经是衣兜的位置，摸到身上的披风才省悟过来，不由在心中暗骂：靠！连个口香糖都没有！

    看看身上的披风，夏风顿时心中一动，但跟着就放弃了。暗想要是别的玩家知道自己居然用这件超级装备来偷饭吃的话，恐怕会笑掉大牙。

    “伙计，给我来碗面块，要多放辣子！”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吸引了夏风的目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在街边的面摊上坐下来。夏风不是那种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可看到那少女时也不由怔了一下，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游戏中也有这么靓的美眉！

    那少女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抬头便与夏风对了一眼。二人四目交汇，那女孩并没有别的少女那种矜持和羞涩，而是对夏风嫣然一笑，这才行若无事地接过伙计递来的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夏风又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是因为那少女还是因为她的面块。施施然踱到她对面，夏风指指她对面的凳子礼貌而客气地问：“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那红衣少女又是嫣然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和一对洁白的小虎牙。近距离可以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像五月间青涩的毛桃，看起来决不超过十八岁。

    “伙计，给我来两大碗面块！”坐下后，夏风学着她方才的口吻叫了两碗面块。夏风对自己的长相风度有相当的自信，虽然身上没一枚铜钱，可他相信吃完饭之后，这女孩定会抢着替他付帐，说不定还会主动发展超友谊的关系。虽然以前和女孩子吃饭从来都是自己付帐，不过这次情况特殊，说不得只好没风度一次了。

    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一碗面块之后，夏风才有心情来打量对面的女孩。他这才注意到，那女孩居然还带着一柄宝剑，就随手搁在桌上，并且她的眉宇间除了清纯靓丽，还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这情景咋那么像三流武侠电影里的情节呢？夏风心里暗自嘀咕，嘴里则自然而然地照着三流武侠电影里的台词跟这女孩套近乎：“还没请教侠女芳名呢，不知可否见告？”

    “瞎女？”那红衣少女一愕，跟着“咯咯”一笑，捂住嘴娇声道，“我叫纪萱萱，你可以叫我萱萱。瞎女？你可真逗！”

    “萱萱？”夏风心中一荡，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如此亲密地称呼，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虽然夏风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胜，但像这次一样顺利还是不多见。大概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风气都比较开放吧？夏风只能这样解释。

    “你呢？你叫什么？”那女孩睁着大眼睛盯着夏风问。

    “夏风，你可以叫我阿风！”夏风脸上露出最诱人的微笑。

    “阿风！”那女孩的目光果然朦胧起来，连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我是第一次来东陵城，不知你可否愿意带我四处逛逛，介绍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夏风脸上的微笑越发甜美，心里却在嘀咕：这有点像三流爱情片的情节了。

    “人家跟你还不太熟”女孩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羞涩，欲言又止。

    “喜欢只需一眼，忘记要用一生。”夏风深情款款地凝望着那女孩，最常用的套磁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那女孩脸色越发红艳，眼里泛起粼粼波光。夏风见状决定用上必杀绝句。“要问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话一出口夏风心中便有点后悔，这样的绝句要对一个现代的女孩说出来当然没什么，说不定人家还只当是一句玩笑。但对一个远古背景下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说出来，只怕会被对方当成轻浮的登徒子。不想那女孩的反应超过了夏风的预料，只见她蓦地睁大双眼，满是崇拜和仰慕地问：“你是诗人？”

    “诗”夏风差点没噎住，跟着心中一阵得意。看来拥有现实记忆果然是好，就连追女孩都比别人多些绝活，只要把记得的那些情歌、言情片里的台词随便背两句出来，就能把小妹妹陶醉得晕过去。只怕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诗人，也写不出如此浪漫的句子吧？

    “嗯，就算是吧。”夏风一向认为在女孩面前不妨厚颜无耻一点，他也一直是这样身体力行。见这小妹妹对诗人是如此的崇拜，他立刻就面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下来。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诗人呢！”那女孩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夏风见状适时地追问一句：“那你愿不愿意陪一位诗人游览一下东陵城呢？”

    “当然愿意，我非常荣幸！”女孩说着便掏钱付了帐。这过程中，夏风故意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水给解决掉，抬起头来后又装着把付帐这茬给忘了，抹抹嘴对女孩示意说：“咱们走吧，不知道东陵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参观太阳神庙。”

    二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路上说说笑笑，神情越发亲密起来。路过一个卖杂货和珠宝的地摊，夏风突然在那地摊前停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摊上一件首饰，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光光的，空无一物，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在“真实幻境”中，自己在现实中的首饰不可能带进来。

    “把它拿给我看看！”夏风指指地上，那是一个海蓝石的护身符，跟哥哥留下的那个护身符惊人地相似。夏风把护身符小心戴在脖子上，越看越觉得像。立刻就想买下来，可一想到自己腰无分文，只得恋恋不舍地取下来还给老板。

    “它要多少钱？”纪萱萱看出夏风对那护身符的钟爱，便立刻问那老板。老板是个精瘦干瘪的老头，见有人问价，头也不抬地答道：“十二个银币。”

    “这么便宜？”纪萱萱有些意外，立刻掏钱买了下来，然后亲自为夏风戴上。夏风这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呐呐道：“萱萱，这钱我一定还你！”

    “什么还不还的，”纪萱萱嗔怪地白了夏风一眼，“我们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说着脸上不由一红，不敢再看夏风一眼。

    夏风心中一阵甜蜜，不由拉起萱萱的手，就这样手牵手继续向前漫步。二人都没注意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阴暗角落，一双暗黑幽寒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去得远了，那人才从街角的阴暗中慢慢走出来，暴露出他那身黑色袍子完全包裹着的身子、以及半遮着的苍白一张脸。他身材瘦削偏矮，却总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

    慢慢来到那卖珠宝的地摊前，那卖珠宝的老板一见到他，忙低声道：“先生，照你的吩咐，那个护身符已经卖给了那位白衣公子。”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把几枚金币扔给了那老板，然后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口拐角处。直到他去得远了，那老板才突然捂住脖子跪倒在地，两眼翻白，转眼间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周围的人忙围上来一看，才发现他脸色青紫，舌头伸得老长，像是被活活憋死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走了没多久，夏风突然发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僻静，不知何时二人已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中，半晌也没看到一个人。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却盯着他的脚数着步子：“一、二、三，倒！”

    话音刚落，夏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去。倒地前最后看到的，是纪萱萱那张得意洋洋、天真可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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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大陆（四）

﻿    一辆“悍马”蓦地发出一阵狂野的嘶吼，脱缰般冲向夏风藏身的那辆汽车，狠狠地把它撞得平平滑出几米远，顿时把躲在车后的夏风暴露出来。在两车相撞前的一瞬，灵猫般的嘉欣娜已从车上滚落出来，对着夏风所在的位置就是两枪。只可惜她的身体在滚动，在白驹过隙的机会面前，没有射中闪电般跳开的夏风。

    四周枪声大作，没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惜在夏风和嘉欣娜灵巧躲闪的身影前，没一枪得手。枪声一响也就暴露了各人的位置，相邻的对手顿时相互射击，再顾不得远一些的嘉欣娜和夏风。只见嘉欣娜如灵猫一般窜上一面墙壁，一手抓住壁灯一手居高临下向下开火。两个相互对射的选手顿时应声倒地。不给别人瞄准的机会，她立刻又从墙上翻落下来，这一上一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身体轻盈得真如灵猫一般。

    这当儿夏风也射倒了两个对手，不过一看嘉欣娜的表现，心知只要她再击倒一人就彻底赢了。现在只有一拼了！夏风换上一副新的弹匣，正准备向嘉欣娜藏身处冲去，陡听天花板上的蜂鸣器突然响了起来：“比赛暂停！你们的行动已威胁到他人的人生安全，比赛中止！”

    “*！”夏风抓起一块碎砖头便把蜂鸣器砸了下来，跟着跳上一辆车的车顶，抬手两枪便把两个还在发楞的对手击晕过去。对于真正的极限飙客来说，刺激和冒险才是这项运动的精髓所在，也是他们的最大追求，比赛算个鸟啊！

    “砰！”七、八米开外一声枪响让夏风心中一凉，凭感觉就知道这一枪对准的是自己。在这个距离任何一个选手都是百发百中，何况这一枪肯定是嘉欣娜！本能地把枪口转向她，夏风立刻扣动扳机。车库中顿时枪声大作，二人顷刻间便把枪里的子弹尽数射完，却意外地发现彼此都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愣了好几秒夏风才想明白，一定是电子服被裁判遥控断了电，因此二人都不会再有中弹的感受了。

    车库的门突然打开了，十几个消防员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两辆因相撞而燃烧的汽车灭火。一个裁判打扮的家伙冲到夏风和嘉欣娜面前，挥舞着拳头愤怒地高叫：“你们违反了比赛规则，威胁到他人安全！你们已经被取消比赛资格！”

    扔掉手中的枪，夏风没有理会那个裁判，只望着对面的嘉欣娜淡淡一笑：“我输了，你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还没输，”嘉欣娜神情依旧是那样冷艳，“咱们还没分出胜负。”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说完夏风转身就走，经过那些消防员时才发现，有个被自己击晕的选手方才就倒在两辆燃烧的汽车旁，若不中止比赛，他很有可能就要葬身火海。

    “可惜了一场精彩的比赛！”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巨大的电视墙已经变成一片漆黑，直播信号也早已中断，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那个神秘人物对这个结果似乎颇有些遗憾。想想他又有些不甘心，便转向身后的角落问道：“若不是那个意外，你认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房中沉寂了足有十几秒，角落里才响起幽幽一声叹息：“不知道，谁赢都有可能。”

    听者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又摇摇头：“如果嘉欣娜没有女性的加分，那自然输定了。这比赛对男性不够公平，因为在真正的实战中，女性是没有加分的。所以我选择三号夏风，你有没有意见？”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寂之后，角落里才响起那人的回答：“虽然你忽视了现实中对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的加分，不过对你这个决定我没意见。”

    “那好！就这样定了！”他说着按下对讲器上一个按钮，对着话筒吩咐，“立刻把极限奥运会全能比赛的第三号选手给我请来，要尽量礼貌而客气！”

    夏风一离开比赛现场，立刻被外面的记者包围起来，无数话筒伸到他面前，所有记者都在唧唧喳喳地抢着发问：“请问你对自己被取消比赛资格感到遗憾吗？有没有想过要申诉？”

    “你为什么会有全能飙王杜马斯的护身符？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没有参加今年的比赛？”

    “你认为自己和飞猫嘉欣娜谁更优秀？谁是今年最好的极限飙客？”

    “你有女朋友吗？她是否支持你参加极限运动？”

    “你明年是否还会报名参赛？以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极限飙客？”

    对所有的问题夏风都充耳不闻，对所有的记者和摄像镜头也都视而不见。他在运动会保安的护卫下一路离开了比赛现场，钻入了一辆开往奥运村的运动员专用大巴，待大巴到达奥运村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记者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极限运动天才，不知何时已经凭空消失。

    “夏风，年龄二十四，欧亚混血儿，有四分之一的雅利安血统和四分之三的华人血统，父亲是著名的华裔F1方程式赛车手夏伯翰，母亲是二十年前的网坛混血皇后艾辛玛。难怪难怪！优良的基因，完美的结合！从小就喜欢一切冒险运动，除了常见的极限运动项目，还喜欢参加非法飙车、地下自由搏击和无限制格斗赛，以及极地冒险等。”电视墙上现在是夏风的生平和简介。读到这，他习惯性地摸摸无名指上的粉红钻戒，喃喃感慨道，“你发现没有？最痴迷玩极限的疯子大多出身富贵，常人奋斗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东西――――财富、权势、地位、美女、名声――――在他们来说基本上都是唾手可得。生活对他们来说也实在太乏味了，因此只有用生命去冒险，去挑战所谓的极限，他们才能感受到人生的乐趣。这不知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角落里那人冷冷反问：“人生本就是冒险，平凡与死亡何异？。”

    他一呆，没来得及回答，只听桌上的对讲电话突然响起：“博士，我们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夏先生请来了。”

    “请他进来！”他关掉对讲器，几分钟后，厚重的橡木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打扮成一个普通小流氓模样的夏风有点犹豫地走了进来。主人立刻站起身来，向夏风笑着示意说：“欢迎欢迎，请坐！希望你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他知道世上很少有人能拒绝自己的邀请，他的手下总能想到办法把他想见的人请来，因此他对他们用什么办法请客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只在乎客人是不是自己想见的人。

    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下后，夏风不满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我来见你？”

    他略带歉意地耸耸肩，然后推推鼻梁上的无边眼镜说：“如果我的伙计让你有任何不快的话，我先表示歉意。不过我相信他们决不敢对你有丝毫冒犯，更不会有任何不礼貌的举动。”

    “是啊，他们都是谦谦君子。”夏风脸上笑着调侃，心里在暗暗咒骂。他是在回奥运村的半路上，化妆从极限选手专用大巴上悄悄溜下来，躲过了所有记者和fans，想就此消失在人群中。没想到却被两个古板得像扑克牌一样的家伙拦住去路，那两个家伙不仅直接叫出了夏风的名字，还要他去见他们的老板。夏风本不想去，不过他们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们其中一个说：“如果你自认是最优秀的极限飙客，并且想证明这一点的话，就请见见我们老板。真正最好的极限飙客往往不会参加任何公开的比赛。”

    这话要换在别人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可对夏风来说却比任何话都有吸引力，只因为他本来也是这样的人。生活原本就很枯燥，每个人内心深处或许都在盼望着有点意外，不管是喜还是悲。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百无聊赖，反正他稀里糊涂就跟着那两个古板的家伙来了。

    “喝点什么？”主人说着拉开身后书柜上一扇暗门，显出一个嵌在墙内的酒柜，里面各种各样的酒应有尽有。

    “不必了！”夏风故意把口香糖嚼得“吧嗒”作响，“听你伙计的口气，我还以为他们的老板是最好的极限飙客，不过看你模样也不是。说吧，找我来干什么？”

    这当儿主人已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只见夏风肤色头发完全像是东方人，只有脸部轮廓和五官却像雅利安人一样有棱有角，是东西方人种的完美结晶。尤其他的眼睛，在黑色中带有一点淡淡的海蓝色，非常特别。听他这样问，主人不以为忤地笑笑，悠然倒上两杯红酒，然后把一杯推到夏风面前说：“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夏风“噗”地一声吐掉口香糖，站起来转身就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从不替人打工，你另找别人吧！”

    “不是打工，是冒险，或者可以看作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全能极限竞赛！挑战一个人的全部极限！”主人忙道。

    夏风的步伐渐渐慢下来，最后在门前停住，不过他依然没有回头。主人见状淡淡一笑，浅浅呷了一口红酒，舔着嘴唇悠然道：“1873年沉没于大西洋的‘明尼苏达号’上的百年马蒂尼酒，不是有钱就能喝得到，你不想尝尝？”

    夏风回过头来，施施然走到主人对面，信手端起桌上那杯红酒，然后慢慢把它倒在办公桌那些文件上。直到杯中涓滴不剩他才放下酒杯，用挑衅的目光乜斜着主人问：“给我什么报酬？”

    “没有报酬。”主人对夏风的举动视而不见，甚至还悠闲地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他的回答让夏风怔了一下，跟着就哈哈大笑，边笑边用嘲弄的口吻问：“这世上现在还有白干活不要钱的傻瓜吗？没报酬的事谁会干？”

    “有！你！”主人脸色不因夏风的嘲笑而改变。夏风一听，脸色顿时一沉：“你把我当傻瓜？”

    主人没有理会夏风怒视的目光，只垂目打量着自己瘦削修长的手顾自说：“或者还有嘉欣娜，我一直都还在你们两人之间犹豫。”

    夏风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沉默片刻，他重新把一块口香糖塞入口中，然后轻松地耸了耸肩：“说说看是什么事？我权当满足一下好奇心。”

    主人抬起头来，无边眼镜后面闪过一丝胜利的喜色，一闪而没。他没有回答夏风的提问，而是反问道：“有没有玩过‘真实幻境’？”

    夏风一声嗤笑，“这世上只怕只有白痴没玩过。”

    “有没有觉得那是一个最好的极限竞赛场？有没有想过在那里进行一场极限竞赛？”

    夏风一愣，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不解地回答：“我没耐心从刮刮坠地、呀呀学语熬到长大成人，只为和别人进行一次虚拟的比赛。再说‘真实幻境’里根本就没极限竞赛对手，我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也没法记得自己是谁。”

    “你是说‘真实幻境’那现实记忆屏蔽功能？”主人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记得自己是谁，也有办法让你不经过漫长的童年，直接以你现在的模样进入‘真实幻境’，甚至也不需要另外学习他们的语言，你还会拒绝我的请求吗？”

    夏风眼里渐渐放出光来，喃喃问道：“传说‘真实幻境’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偷渡’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难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主人得意一笑，跟着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这些代码很快就要作废了。”

    夏风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但立刻又淡漠下来，缓缓摇摇头说：“不公平的比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再说跟普通人比也没啥意思。”

    “跟杜马斯比呢？”

    “什么？”

    “听说你自称战胜了杜马斯，因此他才没有参加这一届的极限奥运会。”主人没有理会夏风的惊讶，只瞟了他胸口衬衫缝隙中那枚海蓝石护身符一眼，“可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也在这个城市，就在你参加极限比赛的同时，他就在城市另一端，在一年一度的‘真实幻境’装备拍卖会上，从我手中抢走了三件顶极装备。”

    夏风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疑惑。主人盯住他的眼睛接着说：“我不怀疑你在极限运动上的实力，不过我更相信杜马斯是故意输给你，好利用这借口躲开别人注意，去为他新的极限冒险作准备。他已经连续三届获得全能飙王称号，再多拿一次冠军对他来说已经没多大意义，他花高价买‘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肯定是要去亚特兰迪斯，只有那里才有他真正向往的刺激和挑战！”

    “亚特兰迪斯？他去那儿干什么？”夏风皱起眉头，“听说游戏联盟有毁灭它的打算，杜马斯现在去那儿，还没等他渡过漫长的童年，恐怕就已经和它一齐毁灭了。”

    “并不是只有我才有保留现实记忆和直接进入游戏的作弊代码，”主人叹了口气，“相信不止杜马斯，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有。”

    “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夏风忍不住再次问。

    “这正是这次极限竞赛的有趣之处！”主人眼里也有光芒闪烁，“我不知道他去那儿干什么，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去，不过我相信杜马斯决不是去亚特兰迪斯度假。只有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冒险，才会使他不惜以一种屈辱的办法放弃极限奥运会。你若想真正战胜他，就去阻止他！杀掉他！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见夏风眼里还有疑问，主人突然笑问道：“难道你对杜马斯的行动不感到好奇？你不想知道他去亚特兰迪斯的真正目的？你不想和他进行一次真正的死亡竞赛？你不想与他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

    “我有点奇怪，”夏风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却突然反问道，“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对杜马斯的行动如此感兴趣？这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出于好奇呀！”主人嘿嘿一笑，“另外就是我跟杜马斯有过节，让他出丑栽跟头是我最大的乐趣！”

    “别把我当傻瓜！”夏风面色一沉，作势就要离开。主人一看，无奈摇头苦笑道：“看来骗不过你，实说吧！我是一时糊涂跟一个朋友打赌，说自己能用头脑击败全能飙王杜马斯。这话在上流社会中悄悄流传开来，正好杜马斯要秘密去往亚特兰迪斯，大家便让我利用这机会击败他，破坏他要做的事，并在游戏中干掉他。不少富豪都参与了这一局豪赌，大家都买杜马斯胜。赌注已是天文数字，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赌。但我根本输不起，一输就只有破产跳楼。因此，我只有找你这个除了杜马斯之外最好的极限飙客来帮我，你不也渴望着击败他？在‘真实幻境’中猎杀他？”

    说到这，主人用殷切的目光可怜巴巴地望着夏风。夏风犹豫起来，对方提到杜马斯的时候，他的眼里闪出难以掩饰的仇恨火焰，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弱点。即便没有对方的请求，在得知杜马斯要去亚特兰迪斯冒险后，他也必定会去。所以他最后点头说：“好！我就做一回傻瓜，不拿报酬让你利用一次！”

    “太好了！”主人击掌而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立刻让秘书跟你详细讲解利用作弊代码‘偷渡’进入‘真实幻境’的办法，然后把你送进去。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件‘真实幻境’的超级装备‘隐身披风’，希望它可以帮到你。另外你要记住，虽然我有直接进入‘真实幻境’的作弊代码，可它使用一次的代价十分巨大，同一个人也不可能靠它骗过系统两次。因此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珍惜你的游戏生命！咱们这次行动，就叫‘终极猎杀’！”

    “这次行动由我来掌握，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这是夏风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夏风被秘书带出门去后，主人脸上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才蓦地褪去，代之以一丝隐隐的得色。房中静了半晌，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怎样？”

    “一个幼稚！一个奸诈！就像是狐狸与小羊之间的合作。”幽暗角落里立刻响起回答，“尤其那个关于赌局的谎言，居然也能骗得他相信。还引得他善心大动，不要报酬都干！”

    主人得意一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像他那样出身豪门的富家子，根本就不把钱放在眼里，咱们若跟他谈什么报酬，反而让他给看轻了，只会自讨没趣。只有违反常理不给任何报酬，才有可能引起他的好奇心。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保证他真正为咱们做事了。”角落里那人有些担忧。

    “那又如何？”主人嘿嘿一笑，“咱们原本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只不过是个遮掩的幌子、替罪的羊羔而已，再说咱们的目的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也是临时决定不把咱们的计划对他透露一丝半毫。正好现在半路上又杀出个杜马斯，就让他去跟杜马斯死磕吧。”说到这主人目光转向那个角落，“你也该准备一下了，这次行动你才是我真正的主角。”

    一直缩在角落那个黑影终于走到稍亮点的地方来，只见他一身黑衣，身材瘦削笔挺，个子中等偏矮，却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窗帘缝隙中恰好有一缕阳光漏进来，刚好落到他的脸上，把他那张瘦削的脸映照得越加苍白惨淡，就像终日不见阳光的活僵尸，尤其他那双暗黑幽寒的眸子，隐约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冷芒。最让人看不透的是他的年纪，谁能准确判断一个僵尸的年纪？

    “可惜那三件顶极装备让杜马斯给抢去了，”主人一脸遗憾，“为了把幌子做得像一点，‘隐身披风’又给了那小子，现在你只有‘天眼’和‘夺心符’了，这增大了你行动的难度。”

    “你该把这两样也给那小子，”黑衣人淡淡道，语音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你清楚我并不需要这些。”

    主人凝神目视他片刻，眼里渐渐露出欣赏和信任之色，然后缓缓向他伸出手：“祝你好运！”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砰！”地一声巨响，夏风感到自己身子终于落到了实地，狠狠地砸碎了什么东西，全身骨骼像散了架一样的痛。静静地躺了几秒钟，待晕眩感终于过去后，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只见自己四脚朝天地躺在一间不到半人高的篱笆房子中，房顶已被自己完全砸烂，露出纤尘不染的蔚蓝色天空，几只鸡鸭正惊惶失措地从屋顶破碎处飞逃出去，留下一路叽叽嘎嘎抗议的惊叫。房子外面有几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们还没到知道害怕的年纪，所以脸上只有惊讶。他们的衣着打扮夏风从来没见过，像是古装电影里的小龙套。

    “这是哪里？”夏风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全是鸭毛鸡屎。

    “这是我家的鸡窝！”一个最大的孩子抢着回答，另一个小些的孩子疑惑地抬头望望天空，再望望从鸡窝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夏风，然后嫩声嫩气地问：“你是怎么上去的？可不可以把我也带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上去。”夏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然后习惯性地摸摸左边的衣兜，这一摸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跟过去完全不同，是那种袖子宽大的袍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衣兜，当然也没有自己片刻不离的口香糖。

    “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一个穿着对襟短褂和鼻椟长裤的汉子虎吼吼地冲过来，顾不得理会夏风就先去追捕那些四下逃逸的扁毛逃犯。边追边高叫：“快来帮忙啊！要跑丢了你得赔我，一只鸡可要九十个铜钱！”

    夏风见那些小孩子都参与了围追堵截，只得放开步伐向那些鸡鸭追去。他这一出手，那些鸡鸭就成了瓮中的王八，根本逃不过夏风闪电般的追拿，片刻间就被一个个抓了回来。那汉子傻愣愣地望着行止如风的夏风，半晌才吐着舌头喃喃道：“乖乖！你这身手要去做信差，一天起码能挣到两个银币！”

    “这是哪里？”夏风边问边帮他把那些鸡鸭塞入笼子。那汉子答道：“这是迦贡县的海鄞村，是有些偏僻，外面很多人都不知道。”

    “迦贡县？海鄞村？”夏风皱起眉头，这是两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离它们最近的城市叫什么？”

    “那就是东边的东陵城了，离这儿有将近一百里，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东陵城！东轩国东面最偏僻的一座城市？这儿就是‘真实幻境’？这儿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夏风心情一阵激动，不由摸摸身旁的破鸡窝，再捏捏自己的脸，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虚幻！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存在于自己的头脑中！他不由张开双臂，热泪盈眶地向着四周高叫：“亚特兰迪斯！我终于来了！”虽然以前也来过这个虚拟世界，并且走完了从诞生到成长到衰老到死亡的全过程，可每一次都迷失在这个世界里，从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实叫夏风。只有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到这儿来！以及清楚知道这次生命的目的。这个世界里的芸芸众生，有几个能有这样的特权？

    就在夏风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时候，那汉子好奇地打量着他，就像看疯子一样审视着这个外乡人，然后突然问：“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从哪儿来？干嘛一来就毁了我的鸡窝？”

    夏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也想上天的小孩立刻指着天空抢着说：“他从那上面来！”

    “别胡说！”那汉子扇了儿子一巴掌，然后瞪着夏风说，“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你弄坏了我的鸡窝就得赔我！垒这鸡窝可花了我半个月的功夫，你至少要赔我六个，不！七个银币！”

    夏风慢慢从激动中冷静下来，摸摸自己身上，除了贴身穿的袍子和披着的一件白色披风，什么也没有。他只得抱歉地对那汉子笑笑，“对不起，我好像没钱。”

    “没钱？那可不行！”那汉子一把抓住夏风的衣襟，“没钱就把你这件披风脱下来赔！”

    他一提到披风，夏风立刻得到提醒，心中暗道：还没试过这玩意儿，也不知管不管用？就拿他试试，最多被他当成疯子。这样想着夏风立刻格开他的手，闪开几步半蹲下来，然后把披风拉过来罩住自己头脸和全身，同时默念那句咒语：呃呢吧哈嘛啦哒隐！

    披风比较薄，透过它可隐约看到外面情形。只见那汉子脸上蓦地显出惊讶之色，跟着变成一脸的恐惧，对近在咫尺的夏风视而不见，只惊惶地向着空处喃喃道：“怪事怪事，莫非他是”说到这他脸上显出更大的惊怖，跟着“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高叫，“*师，小民不小心冒犯了您，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小民给您磕头赔罪！”

    说着把头磕得“咚咚”直响，片刻间便头破血流，可他依然磕头不止。披风里的夏风看着有些不忍，便念动咒语收起隐身披风现出身形，对面前的汉子笑道：“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干吗磕头啊？”

    夏风的突然现身把大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着匍匐在地呜咽起来：“*师，我我不是有意冒犯您老，求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不是什么*师！”夏风赶紧说明，然后摸摸自己的脸，“再说我很老吗？”

    大汉傻傻地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着夏风，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夏风心中一动，生怕他再为赔钱的事纠缠，忙对他挥挥手：“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起来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那大汉再作纠缠，他一路急走，直到出了村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出村一看，四周都是山地丘陵，漫山遍野开满从未见过的鲜花，把山水妆点得异常美丽。夏风先在小溪边把自己彻底清洁后，这才踏上了自己的冒险之旅。

    深吸一口山花的馨香，夏风心中回想着关于亚特兰迪斯的一些基本情况，知道这儿是东轩国的东北端，临近东大海，属于非常偏僻的山区。东轩国人也被称为东轩人，大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因此夏风在他们中间显得还不那么特异。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主要有三个不同肤色的种族，除了数量最多的黄皮肤东轩人，还有白肤色的大西人，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平原和最富饶的土地，建立了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大西帝国。另外就是黑皮肤的塞姆人，他们被大西人赶到最西端的戈壁荒漠中，他们没有统一的国家，只有松散的部落联盟。除此之外自然还有各种族的混血儿，人数自然就更少了。这个大陆东南端的荒漠沼泽中，还有少数各种族的流民，他们因各种原因不容于自己的族人，只得逃到恶灵凶兽出没的南荒，成为远离人类文明的野蛮人。

    想象着杜马斯可能去的地方，夏风估计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大西帝国！不过自己靠脚力肯定去不了那里，所以只得先到东陵城弄到坐骑代步，从这儿到那里有一百里山路，这对一个优秀的极限飙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不知道游戏中的“里”和现实中的“里”是不是一样？这样想着，夏风便迈开大步顺着山道向东而去，一路上只觉得山花烂漫，空气清新，天空澄蓝得不染一丝尘埃，这虚拟的世界比现实世界可漂亮多了！

    同一时间，大西帝国的都城波塞东，海神波塞东大神庙最高的祭祀塔内，负责观察天相的司神官浑身一颤，几乎把眼睛完全压到观天仪上，奈压不住心中的惊恐喃喃自语：“灾星降临！灾星降临！一、二、三，足有三颗！足足三颗！不对，还有一颗，暗淡得几乎都看不到。它还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邪恶和血腥！这个天堂般的大陆啊，将要天下大乱了！”

    一旁的侍从忙躬身请示说：“法师，要不要报告帝君，让大家好早作防备？”

    “没用的，完全没用的！”司神官失魂落魄地离开观天仪，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这四颗灾星、乱星、杀星、死星，坠落得都是前所未有的突然而迅急，简直毫无征兆，可见它们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咱们根本不知该如何防范。可惜史丹玛*师的天眼尚未练成，不然还可以请他看看那四颗灾星的模样！”

    “那”侍从犹豫了一下，“今天所观察到的异常天相要不要记录下来？”

    “当然要记下来！还要用永不褪色的朱砂记录下来，存入绝密史册。”司神官边说边激动地挥舞着手，“就写：大西帝国理查德大帝三年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三刻，灾、乱、杀、死四星坠地，一落大西帝国东南，一落南荒，二坠东轩国东北角，天相大凶！和平安宁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最多还有二十年的安宁。”

    这是根据常识进行的推断，他不知道这次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星们，根本就不需要等到二十年以后。

    “神啊！请给我暗示吧，我大西帝国如何才能躲过这场空前的灾难和浩劫？”司神官跪倒在祭祀塔上，半晌不见起来。足足顿饭功夫，他才一字一顿地对侍从吩咐：“禀报帝君和史丹玛*师，请求进行活人祭祀，祭天地请神谕！”

    “炊饼，又香又脆新出炉的炊饼！五个铜钱一个！”

    “面块，嫩滑鲜香的面块！只要八个铜钱一碗！”

    徜徉在东陵城的街头，耳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夏风觉得自己就像是漫步在古装电影里一样，既新奇又有趣。只可惜肚子饿得“咕噜”直响，从未饿过肚子的夏风十分郁闷，暗叹自己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到这该死的虚拟世界中来感受饿肚子的滋味，还没有任何报酬，自己也真是傻到家了。幸好那一百里山路大概只相当于现实中的七十多里，也就是三十多公里。不然要真是一百里山路跑下来，只怕这会儿会饿得更惨。

    连连咽了几口唾沫，夏风习惯性地摸向曾经是衣兜的位置，摸到身上的披风才省悟过来，不由在心中暗骂：靠！连个口香糖都没有！

    看看身上的披风，夏风顿时心中一动，但跟着就放弃了。暗想要是别的玩家知道自己居然用这件超级装备来偷饭吃的话，恐怕会笑掉大牙。

    “伙计，给我来碗面块，要多放辣子！”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吸引了夏风的目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在街边的面摊上坐下来。夏风不是那种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可看到那少女时也不由怔了一下，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游戏中也有这么靓的美眉！

    那少女意识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抬头便与夏风对了一眼。二人四目交汇，那女孩并没有别的少女那种矜持和羞涩，而是对夏风嫣然一笑，这才行若无事地接过伙计递来的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夏风又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是因为那少女还是因为她的面块。施施然踱到她对面，夏风指指她对面的凳子礼貌而客气地问：“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那红衣少女又是嫣然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和一对洁白的小虎牙。近距离可以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像五月间青涩的毛桃，看起来决不超过十八岁。

    “伙计，给我来两大碗面块！”坐下后，夏风学着她方才的口吻叫了两碗面块。夏风对自己的长相风度有相当的自信，虽然身上没一枚铜钱，可他相信吃完饭之后，这女孩定会抢着替他付帐，说不定还会主动发展超友谊的关系。虽然以前和女孩子吃饭从来都是自己付帐，不过这次情况特殊，说不得只好没风度一次了。

    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一碗面块之后，夏风才有心情来打量对面的女孩。他这才注意到，那女孩居然还带着一柄宝剑，就随手搁在桌上，并且她的眉宇间除了清纯靓丽，还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这情景咋那么像三流武侠电影里的情节呢？夏风心里暗自嘀咕，嘴里则自然而然地照着三流武侠电影里的台词跟这女孩套近乎：“还没请教侠女芳名呢，不知可否见告？”

    “瞎女？”那红衣少女一愕，跟着“咯咯”一笑，捂住嘴娇声道，“我叫纪萱萱，你可以叫我萱萱。瞎女？你可真逗！”

    “萱萱？”夏风心中一荡，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如此亲密地称呼，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虽然夏风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胜，但像这次一样顺利还是不多见。大概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风气都比较开放吧？夏风只能这样解释。

    “你呢？你叫什么？”那女孩睁着大眼睛盯着夏风问。

    “夏风，你可以叫我阿风！”夏风脸上露出最诱人的微笑。

    “阿风！”那女孩的目光果然朦胧起来，连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我是第一次来东陵城，不知你可否愿意带我四处逛逛，介绍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夏风脸上的微笑越发甜美，心里却在嘀咕：这有点像三流爱情片的情节了。

    “人家跟你还不太熟”女孩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羞涩，欲言又止。

    “喜欢只需一眼，忘记要用一生。”夏风深情款款地凝望着那女孩，最常用的套磁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那女孩脸色越发红艳，眼里泛起粼粼波光。夏风见状决定用上必杀绝句。“要问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话一出口夏风心中便有点后悔，这样的绝句要对一个现代的女孩说出来当然没什么，说不定人家还只当是一句玩笑。但对一个远古背景下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说出来，只怕会被对方当成轻浮的登徒子。不想那女孩的反应超过了夏风的预料，只见她蓦地睁大双眼，满是崇拜和仰慕地问：“你是诗人？”

    “诗”夏风差点没噎住，跟着心中一阵得意。看来拥有现实记忆果然是好，就连追女孩都比别人多些绝活，只要把记得的那些情歌、言情片里的台词随便背两句出来，就能把小妹妹陶醉得晕过去。只怕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诗人，也写不出如此浪漫的句子吧？

    “嗯，就算是吧。”夏风一向认为在女孩面前不妨厚颜无耻一点，他也一直是这样身体力行。见这小妹妹对诗人是如此的崇拜，他立刻就面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下来。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诗人呢！”那女孩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夏风见状适时地追问一句：“那你愿不愿意陪一位诗人游览一下东陵城呢？”

    “当然愿意，我非常荣幸！”女孩说着便掏钱付了帐。这过程中，夏风故意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水给解决掉，抬起头来后又装着把付帐这茬给忘了，抹抹嘴对女孩示意说：“咱们走吧，不知道东陵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参观太阳神庙。”

    二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路上说说笑笑，神情越发亲密起来。路过一个卖杂货和珠宝的地摊，夏风突然在那地摊前停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摊上一件首饰，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光光的，空无一物，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在“真实幻境”中，自己在现实中的首饰不可能带进来。

    “把它拿给我看看！”夏风指指地上，那是一个海蓝石的护身符，跟哥哥留下的那个护身符惊人地相似。夏风把护身符小心戴在脖子上，越看越觉得像。立刻就想买下来，可一想到自己腰无分文，只得恋恋不舍地取下来还给老板。

    “它要多少钱？”纪萱萱看出夏风对那护身符的钟爱，便立刻问那老板。老板是个精瘦干瘪的老头，见有人问价，头也不抬地答道：“十二个银币。”

    “这么便宜？”纪萱萱有些意外，立刻掏钱买了下来，然后亲自为夏风戴上。夏风这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呐呐道：“萱萱，这钱我一定还你！”

    “什么还不还的，”纪萱萱嗔怪地白了夏风一眼，“我们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说着脸上不由一红，不敢再看夏风一眼。

    夏风心中一阵甜蜜，不由拉起萱萱的手，就这样手牵手继续向前漫步。二人都没注意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阴暗角落，一双暗黑幽寒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去得远了，那人才从街角的阴暗中慢慢走出来，暴露出他那身黑色袍子完全包裹着的身子、以及半遮着的苍白一张脸。他身材瘦削偏矮，却总给人一种挺拔孤高的感觉。

    慢慢来到那卖珠宝的地摊前，那卖珠宝的老板一见到他，忙低声道：“先生，照你的吩咐，那个护身符已经卖给了那位白衣公子。”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把几枚金币扔给了那老板，然后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口拐角处。直到他去得远了，那老板才突然捂住脖子跪倒在地，两眼翻白，转眼间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周围的人忙围上来一看，才发现他脸色青紫，舌头伸得老长，像是被活活憋死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走了没多久，夏风突然发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僻静，不知何时二人已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中，半晌也没看到一个人。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却盯着他的脚数着步子：“一、二、三，倒！”

    话音刚落，夏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去。倒地前最后看到的，是纪萱萱那张得意洋洋、天真可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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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吟游诗人（一）

﻿    “――――哗！”一瓢冰凉的水泼到脸上，夏风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过来，刚一醒来便听到身旁响起一声银铃般的吆喝：“快来看快来买啊！新货上市了。”

    虽然那声音中少了原有的淑女味，多了种张扬泼辣的味道，夏风还是立刻就听出，那是纪萱萱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她高坐在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桩上，正叉着腰大声吆喝叫卖，那神态像是一个叫卖蔬菜瓜果的小贩。不过即便是在做最俗不可耐的事情，她的神态依然是那么可爱。她坐着的那根木桩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神情呆滞木讷。夏风立刻就发觉自己也被镣铐拴在另外一根柱子上，手脚都不得自由。像这样拴着的人竟有七、八个之多，个个都是青壮男子。

    前方是一个肮脏不堪的小广场，在夕阳下显得十分破旧，广场上来往的人本已经不多。不过听到这吆喝声，那些人立刻便围了上来，有的还向纪萱萱高声招呼：“萱萱姐好本事啊，这么快又有新货上市了。”

    有的则在大声调笑：“萱萱姐，有没有床上功夫比较棒一点的，我好买回去配种！”

    众人爆出一阵猥亵的笑声。纪萱萱对旁人的调笑不以为忤，只笑着回击：“*！叫你老婆来挑不就知道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她捋起衣袖开始正式叫卖：“别光看不出手，这次这批货都非常棒，看看这身材这肌肉，都是一流的壮劳动力。价钱还很公道，一律二十个金币，先出价先挑。除了这一个，我至少要五十个金币。”说着她手中的鞭子指到了夏风的头上。众人不由好奇地打量了夏风几眼，不解地问：“这个身材看起来单单薄薄的，有什么特别？”

    “会干活的奴隶大家见得多了，会作诗的奴隶大家见过吗？”纪萱萱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一眼，“我经手过那么多奴隶，也还是第一次遇到个会作诗的呢。”

    “真的假的？做一首看看。”众人大声起哄，纪萱萱见众人都不相信，便用鞭子戳戳夏风脑袋说：“诗人，给大家露一手！”

    “快放开我，你这贱人，我不是奴隶！”夏风刚一挣扎身上便吃了一鞭子。一个大汉用鞭子指着夏风呵斥道：“我家小姐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快作诗！”

    夏风这才发觉身后还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看来都不是善类。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夏风只得把更多的脏话咽了下去，先不吃这眼前亏再说。

    “对诗人要客气点。”纪萱萱对那汉子摆摆手，那凶神恶煞的汉子立刻乖乖地退过一旁，纪萱萱笑着对夏风扬扬鞭子，“把你对我念过的那些诗给大家念一遍吧，你要不卖个好价钱，岂不是对不起我给你买的护身符？”

    夏风这才发觉那个护身符还在脖子上，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还以为自己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追女孩从来都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一个小姑娘给耍了不说，还要让她给卖了！夏风不甘心地盯着这个阴险狡诈的美少女，厉声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很简单啊！”她嫣然一笑，露出那两个可爱的酒窝和尖尖的小虎牙，“只不过在你的碗里加了一点特殊的佐料而已。”

    夏风一愣，“我怎么没看见？”

    “你光顾着看我了，哪还看得见？”纪萱萱一脸嘲笑。夏风顿时羞愧难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想想他又不甘心地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喝问：“你竟然用蒙汗药来害人，难道这儿就没有王法不成？你就不怕官府问你个拐卖人口之罪？”

    “拐卖人口？”纪萱萱一愕，跟着咯咯娇笑起来，“诗人说话就是跟一般人不同。忘了给你介绍，本姑娘专门从事你所说的‘拐卖人口’的买卖，这是得到东陵城城主亚伯都大人特许的，因为他是我舅舅。清楚了？外乡人！”

    夏风一窒，顿时哑口无言。在这个大陆上恐怕不像在现实中，遇到麻烦可以找律师帮忙。一个城主大概就是一方土皇帝，是法律和权力的化身。夏风不禁大为郁闷，这一沉默脸上顿时吃了纪萱萱一鞭，跟着是一声娇斥：“快作诗！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对你这个诗人我已经够客气的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更是怒火冲天，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等鞭笞和羞辱。夏风不怕死，也不怕在格斗中与人打个头破血流，但像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受人鞭笞他却从来没遇到过，心里权衡再三，只得先应付了眼前的威胁再说，要报仇也只有等以后了。幸好小时候还读过几首唐诗，便胡乱念了一首出来充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听着倒有些顺口，可一点也不通啊，黄河又是条什么河？”众人不满地议论起来。纪萱萱见状又抽了夏风一鞭，呵斥道：“重新作，通俗点！”

    夏风这才想起这等高雅的古诗只怕这些野蛮人也不懂，他们大概也就能欣赏点通俗歌曲琼瑶台词“星”式绝句什么的，这样一想夏风便选了段自己最喜欢的歌词，抑扬顿挫地念将出来：“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儿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你是我的爱人，像百合花一样的清纯，用你那淡淡的体温，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一首《情人》的歌词念完，众人又是纷纷摇头：“这诗作得可不咋的。”

    纪萱萱也不满地说：“比起你给我念的那些诗可差远了。”

    “不是这首诗作得差，是这样念不对。”夏风有点急了，他可以忍受这帮无知野蛮人对自己的羞辱，却无法忍受他们看不起自己最喜欢的歌手写的歌词，这一急便忘了自身的处境，干脆张嘴把它唱了出来。夏风的歌喉在卡厅苦练过，倒也有几分原唱的神韵。这一唱众人顿时闭上了嘴，就连纪萱萱也渐渐陶醉在《情人》那火热缠绵的旋律中：“我梦中的情人，忘不了甜蜜的香吻，每一个动情的眼神，都让我熔化在无边的温存”

    直到夏风唱完，众人依旧沉浸于方才的旋律中，半晌后才有人惊呼：“这这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吟游诗人啊！只有大西帝国和咱们东轩国的贵族才听过他们吟诗！就连鱼人都要嫉妒他们的声音。五十金币我买了！”

    “我出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众人争相出价，片刻间便把价钱抬到了一百金币的天价，这时只听远处响起一声清朗的高呼：“我出两百金币！”

    众人顿时静下来，虽然吟游诗人是这偏僻小地方难得一见的人物，不过要拿出十倍于一般奴隶的价钱来买他，还是有点令人惊诧，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向后面那汉子，只见他二十五、六年纪，一身戎装，腰板笔直，往那一站便如杆标枪一般挺拔，相貌不见如何威武，甚至有些普通，但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冷厉气质却令人不敢直视。众人慌忙让开一条路，有的还讨好般地哈腰招呼：“亚辛公子好！”

    那位亚辛公子不理会众人的招呼，径直走上到夏风面前。纪萱萱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忙陪着笑说：“表哥，你给我捣什么乱？”

    “我正要这样问你呢！”亚辛公子打量夏风片刻，然后盯着纪萱萱，“他是奴隶吗？”

    “当然是！”

    “我不是！”

    纪萱萱与夏风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见亚辛公子面色一沉，纪萱萱立刻拿出一张文书递给表哥：“你看，我有他自愿卖身为奴的契约书，我是从卞城来的一个客商手里把他买下的。”

    亚辛仔细看了看文书，然后抬头对夏风示意：“把你的右手拇指伸出来！”

    夏风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指，见亚辛看看文书，又仔细地察看自己的手指。夏风多少有点明白了，忙道：“我是被这鬼丫头用蒙汗药麻翻了，她要用我的手指摁十个八个手印都不是难事！”

    “是吗？”亚辛转望纪萱萱，她立刻一脸无辜地连连摇手：“不是不是，这契约书千真万确是从那个卞城客商手里买下来的！别听这刁奴胡说！”

    “我不是奴隶！也不认识什么卞城客商！”夏风连忙分辩。亚辛收起契约书，将信将疑地望着夏风：“你说你不是奴隶，那你有没有身份证明？或者有亲戚朋友可以为你作证？”

    夏风一窒，一时哑口无言。亚辛又问：“看你模样也不是本地人，你从哪儿来？来东陵城做什么？有没有同伴，只要有人能证明你不是奴隶，我都可以放了你。”

    “我从洛”夏风张张嘴，顿时省悟在这儿多半没人知道什么洛城，更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来历要说出来只怕会被人当成疯子。而说谎编故事又不是他所长，所以只得闭上了嘴。

    “虽然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奴隶，尤其是你吟的诗，完全不逊于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昌达。但你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我也帮不了你。”亚辛遗憾地摇摇头，然后转向纪萱萱，“他我买下了，那两百金币回头我会给你。”说着便把契约书收在怀中，就要去解拴在木桩上的铁链。一旁的纪萱萱咬着嘴唇一脸阴霾地愣了半晌，突然一改方才见到亚辛时的讨好嘴脸，撅着嘴赌气地说：“我不卖了！多少钱我也不卖了！”

    亚辛一怔，“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卖了就是不卖了！把契约书还给我！”纪萱萱说着向亚辛摊开手，一脸坚决。亚辛有些疑惑：“你是怕我不给钱吗？”

    “若是你要，白送给你都成，不过我知道，你是要拿去讨她欢心！”纪萱萱说着眼眶一红，眼珠子也潮湿起来。亚辛愣了片刻，冷厉的脸上渐渐现出一丝无奈和难以掩饰的痛苦，低声道：“她都要永远离开这里了，你还要这般恨她？”

    纪萱萱愤懑委屈的眼神渐渐有点软下来，不过依然咬着嘴唇不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场中一时静了下。一旁的夏风在最初的愤怒、气恼、郁闷之后，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很快就恢复了他对一切事都满不在乎的本性，见状便笑着调侃：“喂，二位，我插一句。既然你们都争着把我买来卖去，好歹也听听我的意见。让我自己选择个主人，如何？”

    “没你说话的份！”夏风话音刚落，纪萱萱的鞭子便向他飞来，在落到他脸上前一瞬亚辛已一把抓住了鞭梢，对着纪萱萱不悦地说：“萱萱，他现在是我的奴隶，你无权再鞭笞！这东市的规矩，货物一旦有人开始出价，主人就不能再收回！”

    “你还没付钱呐！”纪萱萱尤在强词夺理。亚辛犹豫了一下，立刻从腰上解下随身的佩刀递给她：“这柄蝉翼刀至少值七百金币，暂抵两百金币的货款！”

    “为了她，你连自己的宝刀也可以轻易给人？”纪萱萱眼眶一红，泪珠子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就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跟着是无数人惶急的呼叫：“翼人！翼人来了！大家快躲起来啊！”

    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惊，忙转望声音传来那方向的天空，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二人几乎同时在问：“守城的神机营哪里去了？”

    夏风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东方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白色飞鸟，像一群巨大的天鹅般向东市俯冲下来，待他们飞近些，夏风才惊讶地发现，那不是鸟！而是是人！长着白色翅膀的人！他们几乎浑身赤裸，除了腰间遮住*的一条兽皮，就只有手中拿着的弓和腰间扎着的箭壶。他们的体形比正常人小四分之一，背上那对巨大的肉翼跟蝙蝠的翅膀差不多，都是那种没有羽毛的肉膜，展开来比他们身子还长。他们通体雪白，只有长长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地上的人们在惊恐地四下躲避，而他们则在天空悠闲地滑翔，碧蓝如大海的眼里闪烁着猫捉老鼠的从容。

    城市另一段的西市听不到东市惊慌的尖叫，人们依然在讨价还价，在为蝇头小利争吵不休。与东市的奴隶市场不同，这儿主要卖的是牲口，骡马牛羊之类。整个市场充斥着牲口的骚臭味和下里巴人的汗味，来这儿买卖牲口的通常都是些肮脏的牲口贩子、大户人家的仆人、以及少数需要牲口的农民。

    在这些下里巴人中间，一个瘦削的黑袍人显得有些打眼，一袭黑袍把他几乎完全罩住，就连头上都戴着黑色的斗篷，露在斗篷外的一张脸苍白到几乎透明，似乎都能看见皮下的骨骼和血管。这苍白把他那眼珠衬得尤为幽暗，就像是一对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深古井，这让他原本有些英俊的面容多了种诡异之色。他在人头攒动的市场中漫无目的地巡视着，似乎既不是在挑牲口也不是在找人，最后他在市场最偏僻的一个卖马的棚子前停下来，用冰凉刺骨的语调对那马贩说：“我要你那匹旄马。”

    小贩一脸惊讶，回头看看身后，见棚子关得好好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棚子里的有什么。他疑惑地挠挠头，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匹旄马？”

    见黑袍人不答，小贩正要一口回绝，不想无意间被对方眼光一照，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忙陪笑道：“不瞒您说，我还真有一匹旄马，不过这匹马是要献给城主亚伯都大人的，不能卖。再说那匹旄马尚未经过驯化，还不堪骑乘。你看这棚外尚有不少好马，您可以随便挑一匹，价钱上我给你便宜点。”

    “我只要那匹旄马！”黑袍人盯着马贩，眼中似有微芒闪烁，那马贩又是一阵心慌意乱，不知不觉便放弃了原则，屈服道：“好吧，好吧，不过它还没上过缰绳座鞍，恐怕你一个人也把它弄不走。”说着便打开了棚子的大门。只见里面是一个用手臂粗的圆木做成的大木笼，笼中关着一匹模样奇特的马，那马身量高大，通体雪白。背颈、四蹄上都长着长长的鬃毛，尾巴长可及地。除此之外也不见有什么特异处。见有人进来，那马从笼子缝隙中淡漠地扫了来人一眼，便耷拉下头继续吃草，一副温顺驯良的样子。

    “把笼子打开。”黑袍人冷冷吩咐道。那马贩一听不由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别看它现在老老实实，旄马非常聪明，它知道没希望逃脱时会装出一副驯服的样子，一旦有机会，它会猝然发力，拼死逃逸。一旦它迈开四蹄，天底下就没有什么马能追上它了！”

    “打开！”黑袍人一下子加重了语气，那马贩浑身一个激灵，犹犹豫豫地过去开锁，这过程中他几次都挣扎着要放弃，但不知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他最终还是把笼子打开来。笼子门一开，那匹旄马几乎没有作任何准备就从笼中一跃而出，在冲出笼子后，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再迈不开四蹄！

    “畜生！趴下！”黑袍人左手五指虚张，遥遥罩定了旄马的头。只见它拼命挣扎嘶叫，却始终脱不出黑袍人的控制，片刻功夫，黑袍人脸上便泌出了一层冷汗，而那旄马依然拼命地在原地踢打跳跃。

    黑袍人猛然收回手，那马陡然间失去了控制，一下子便向他撞来。只见他微微侧身闪过马头，左手一把抓住长长的马鬃，衣袂响动声中他已跃上马背。那马顿时更加疯狂地跳跃蹬蹄，左右摆动身体。黑袍人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曲起中指，捏成一个奇怪的手势，不断虚击马头，每击一下，旄马浑身便一阵痛苦的颤抖。片刻之后，旄马终于安静下来，虽还在不甘地刨动四蹄，却不敢再做挣扎。

    一旁那小贩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大张着嘴喃喃道：“我的妈呀，我还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可以不用缰绳马鞭就可以把旄马制服。先生您怎么称呼？”

    黑袍人咧嘴一笑，这一笑居然是如此阴森，把马贩又吓了一跳。只听他无声地笑着说：“告诉你也不妨，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我叫尹寒！”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骚乱从东方传来，无数人在惊惶地呼号。黑袍人循声望去，只见晚霞似血的天空下，一大群白色翼人正展翅向这边扑来，黑袍人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来得真巧，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说话间翼人已如大鸟般扑到了西市广场上空，跟着从高空俯冲下来，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他们用猿猴一样灵巧的脚抓了起来，以他们瘦小的身躯居然可以轻易把人抓到高空，在空中熟练地搜刮抢劫那些人身上的财帛首饰，然后把他们像麻袋一样从高空扔下来。遇到抵抗便一箭射杀。他们居高临下，地上手无寸铁的百姓除了躲避，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马贩早已吓呆了，半晌才连滚带爬地往马棚里钻，尚未藏好身子，陡感一股大力由后袭来，把他从藏身处卷了出去。他惊惶地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骑在旄马上的黑袍人五指箕张，正遥遥抓住自己。马贩拼命挣扎，却始终脱不出他的掌握。马贩心有不甘，拼命想问为什么？那黑袍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只听他淡漠一笑说：“第一，我买不起这匹旄马；第二，你不该打听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马贩只感到自己身子陡然飞了起来，一下子飞上了半空，在空中被一个翼人接住，顷刻间便被搜光了身上的钱财，跟着那翼人一松脚，马贩便惊叫着手舞足蹈地掉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一个翼人如老鹰捕兔一般，从后方向那个骑在马背上不知躲避的黑袍人俯冲下去，刚接近他的后背，陡感眼前有蓝光一闪，跟着面门一寒，似乎有一股凉意从头顶贯穿了自己整个身体。那翼人心知不妙，忙扇动双翼强行拉起身子，刚升到数丈高的半空，身子就突然在空中裂成两半，带着一蓬血雨和血肉模糊的内脏直直地掉了下来。

    “杀死他！”几个翼人嗷叫着把箭射向黑袍人，不料那些箭在接近目标时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球形墙挡住一般，纷纷向两旁滑开，根本伤不到那个黑袍人。一个翼人见状不由大惊失色，立刻高声警告同伴：“不好！那是一个暗黑魔法师！别惹他！”

    话音未落，只见黑袍人已伸手虚抓向他，那翼人立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在空中不由拼命挣扎，可任他如何扇动双翼也没法挣脱黑袍人的掌握。不多时便见他捂住脖子吐出舌头，在空中慢慢耷拉下双翼，最后像一只被放了血的鸭子一样软软地一动不动了。竟被黑袍人遥遥扼杀在空中。

    其余的翼人见状不由一声呼哨，尽数飞向东方，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尽头。直到翼人们去得远了，黑袍人才微微舒了口气，右手指尖上那一点蓝芒也才渐渐隐去。

    淡漠地环视了一眼血肉模糊、尸横遍地的西市广场，黑袍人拉拉身上的长袍，轻轻一磕马腹，旄马立刻迈开四蹄，带着黑袍猎猎如死神般的暗黑魔法师，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悄然消失在长街尽头。

    东市的情况比西市还要糟糕，翼人们从空中扑下来的时候，几乎无人能反抗抵挡。只有亚辛和纪萱萱可以对翼人构成点威胁，不过没有强弓劲弩，结果连一个翼人都没伤到，还好他们的悍勇还是让翼人有所顾忌，加上还要急着去洗掠西市，因此翼人也顾不得与亚辛和纪萱萱纠缠，自然也就没给他们多少表现的机会。

    被拴在木桩上的夏风目瞪口呆地目睹了翼人洗掠的全过程，简直就像是奇幻电影里的经典镜头！来去如风的翼人们呼啸而去后，广场上便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伤者和死人，就只有几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奴隶安然无恙，在这次灾难中居然都毫发无损。大约是知道奴隶身上都没有一个子儿，又或者是被绑着，对翼人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因此他们那些箭居然没有一支招呼到这些奴隶身上来。

    夏风知道，翼人是为满足人们飞翔欲望而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特殊设定，没有不菲的资金是不能享受到展翼飞行的乐趣。看到他们搏击长空的矫健后，夏风暗叹，要是这次选择做个翼人，要找杜马斯也容易许多。

    直到翼人带着胜利的呼啸扑向西市后，躲在两旁屋子中的人们才惊魂不定地慢慢出来，开始清理、救助那些受伤的同伴。这当儿亚辛只顾着招呼大家救助伤者，没心思理会夏风。只有纪萱萱慢慢地来到自己的货物跟前，犹豫再三，终于把栓夏风的铁链从柱子上取下来，拉着夏风来到亚辛面前，赌气地把链子往他面前一扔：“给你！拿去讨好你的瑶姬妹妹吧！”

    翼人的袭击让整个东陵城惊恐起来，虽然他们只是洗掠了城中的两个市场，但他们造成的骚乱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波及全城，即便是处在防卫森严、门户重重的城主府邸，也能感受到这骚乱的涟漪。

    “听说，今日有翼人洗掠了东西两市？”倚在碧霞楼那红木雕栏的窗棂上，瑶姬木然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嘴里虽然在问，不过却显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旁奉茶的丫鬟忙上前一步，大惊小怪地回道：“是啊！来了好多翼人，抢了好多钱，还杀了不少人，好像当时亚辛少爷也在东市。”

    “他去那儿干什么？”一说到亚辛少爷，瑶姬的声音便有点不自然起来。丫鬟抿嘴一笑，但立刻又露出同情和无奈之色，呐呐回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和纪姑娘在一起。”

    “哦！”瑶姬木然望向虚空不在说话，神魂似乎又游荡天外。这时只听楼下有婆子高声禀报：“瑶姬姑娘，亚辛少爷前来求见！”

    听到这禀报，瑶姬空泛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但跟着就黯淡下来，然后像在自言自语，“还来做什么？”

    “瑶姬！”楼下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瑶姬神情微变，尚来不及回答，就见一身戎装的亚辛已大踏步进了月门，不过却在楼门外被两个士兵挡住。他只得立在楼下昂头望着瑶姬，眼里有希翼，也有无奈。瑶姬一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不由一软，只得向楼下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大步上得楼来，二人默默相对，半晌，亚辛才抱拳向瑶姬行礼：“亚辛拜见长公主。”

    “公主？”瑶姬一愣，跟着苦涩一笑说，“十多年前若不是亚伯都城主冒险收留襁褓中的瑶姬，我只怕已被乱党所杀。又若不是我哥哥虞王继位，恢复了父王的正统，瑶姬只怕至今仍是寄人篱下不敢露面的逃犯。”

    “如今公主能恢复身份，也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亚辛言不由衷地应道。

    “这身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样的身份。”

    “”

    二人再次默然，半晌后瑶姬才幽幽问：“你又来见我做什么？”

    “对了，我给你买了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亚辛说着向楼下拍拍手，一个打扮模样都有几分怪异的年轻人立刻被两个兵卒带了上来。

    夏风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只见这城主府邸的后花园那楼台亭阁，刁斗飞檐，看起来居然有几分熟悉，很像东方的古老建筑，他心里不由暗自嘀咕：咋那么像在拍华语古装片呢？

    他手上的镣铐早已经解开，完全可以借隐身披风逃脱，可他听说这瑶姬公主是东轩国有名的美人，便一时好奇想亲眼看看，看看这个世界中的美人和现实中有什么不同。跟着丫鬟上得楼来，夏风只觉眼前一亮，脸上懒洋洋的笑也不由收敛起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懒慵地靠在窗前，说不出的清雅脱俗，似不沾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女。夏风愣了片刻，不由在心中暗叹：《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大概就是这模样吧？

    只扫了夏风一眼，瑶姬就对亚辛皱起眉头：“他是”

    “哦，这是一个会吟诗的奴隶，不比那些吟游诗人差，”亚辛忙解释道，“我知道公主十分喜欢诗词，所以我就把他买了来送给你解闷。”

    “奴隶也会吟诗？”瑶姬有些诧异，跟着撇撇小嘴，“大概是些俗不可耐的顺口溜吧？”

    亚辛脸上一红，他对诗也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夏风那首《情人》“吟”得十分好听，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如今见瑶姬这样说，多少有点心虚，便示意夏风：“把你下午作的那首诗吟给公主听听。”

    夏风本不想吟什么诗，不过美女的轻视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暗道：我要不能用情歌打动你，也白做了二十一世纪的前卫青年，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想着便左右寻找道具，见桌上有个陶瓷花瓶，瓶中插有鲜花，一旁还有一根玉如意。他便过去把这两样东西都拿起来，先取出鲜花，然后用玉如意敲敲花瓶，由于瓶中有水，这敲击的声音就十分悠扬悦耳。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二人笑道：“先前那首诗不适合公主此刻的心情，我还是另作一首吧。”

    夏风的举动早激起了瑶姬的好奇之心，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从容的奴隶，自然就把注意力完全落到夏风身上。只见他稍作调息，便轻轻敲着花瓶合着节奏，用忧郁缠绵的声音轻“吟”起来：“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掩饰不住的慌张，在迫不及待的张望，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随着那忧郁舒缓的旋律，瑶姬的目光渐渐朦胧起来，直到夏风把一首《情网》唱完，她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歌词和旋律中。

    “太优美了！”半晌，她才像小女孩一样闭着眼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陶醉模样，“小时候亚伯都城主曾带我听过那些吟游诗人吟诗，好像也没这么好听。这是你作的吗？”

    夏风只犹豫了一下，便恬不知耻地点头回答：“当然！”

    “还有没有？”

    “只要你想听，我随时都能作！”夏风成竹在胸，一脸轻松。心中更是得意地想：我记得的流行歌曲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首，一个天才诗人一生中大约也就写这么些诗吧？

    “那好！你再给我吟一首！”听夏风这样说，瑶姬不由一脸喜色，倒把亚辛晾在了一旁。就在这时，只听楼下有兵卒高声禀报：“亚辛公子，城主要你立刻去见他！”

    亚辛见那是父亲的贴身随从，只得向瑶姬告辞，把两个沉浸于吟诗的诗人留在原地。

    匆匆忙忙来到父亲书房，只见肃穆威严的父亲早已等在那里。父子二人见过礼后，东陵城的城主亚伯都立刻示意随从们离开，直到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他才盯着亚辛声色俱厉地问：“今日黄昏时分，翼人何以能进入城中抢掠？”

    亚辛一怔，尚来不及回答，亚伯都已一拍书案：“都是因为你！神机十二营，每营轮换守卫城防，一日一换。作为值星官，你居然记错了日子，指派另有任务的神机三营防守东城，结果三营无法按时赶到，让翼人钻了空子，从毫无防备的东城冲入了城中，造成百姓数十人惨死。你说你该当何罪？”

    亚辛面色一变，顿时说不出话来。见儿子面如土色，亚伯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魂不守舍，做事心不在焉。不过我要提醒你，瑶姬不仅已经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更被新登基的虞帝许配给了烈王。这次虞帝能以太子身份登上王位，正是得了烈王之助，并且烈王是所有分封诸王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不仅咱们得罪不起，就连虞帝也要让他三分。所以我不管你有多喜欢瑶姬，都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虽然东陵远离京师，但作为已经踏入仕途的官宦子弟，亚辛完全明白事情的原委。十多年前，正德帝被弟弟勇王弑杀，子女也为叛军追杀，有忠勇的大臣保着年幼的虞王和瑶姬公主兄妹逃出了京城，虞王最后为烈王所藏，而瑶姬公主则被父亲悄悄收留。如今篡位的勇帝驾崩，烈王趁机拥立虞王为帝，瑶姬自然也就恢复了公主的身份，不再是自己家中那个来路不明的妹妹了。想到这些，亚辛只得黯然点头：“我知道。”

    “还有，后天咱们就要送瑶姬公主去京城，我本不想委你护送。不过这次去京城，烈王听说你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所以点名要见你。这是结交烈王的好机会，你不能错过。如今新君登基，朝中形势大变，若咱们不早做准备，恐怕就会成为新君清洗的对象。”说到这亚伯都突然走上前执起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孩子，咱们一家大小的前途都在你手上，你不能为一己之私惹恼烈王，葬送咱们一族的性命啊。”

    亚辛神情越发痛苦，不过依然咬牙点了点头。父亲心中有些不忍，劝道：“孩子，我知道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人会有多痛苦。不过你要记住，真正的英雄能忍常人所不忍，做常人所不做，行常人所不行！”

    “父亲放心，儿子记得。”亚辛面色终于平静了些。亚伯都见状点点头，拍拍儿子肩头：“我会让你的老师阳昊与你一起去，一路盯着你。另外，你路上要当心。如今并不太平，除了亡命天涯的匪徒、来去如风的翼人、大西国的内奸，就连许多诸侯王都不干净。路上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省得。”亚辛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一天后，护送瑶姬公主进京的队伍开始启程，由西门开拔，望东轩国京都晋城进发。路上由东陵神机三营护送，统领是阳昊，副统领则是东陵城城主亚伯都的儿子亚辛。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家都还记不住名字的小人物，神机营那些兵将们只知道他是个卑贱的奴隶，同时又是一个出色的诗人。

    夏风对别人怎么看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杜马斯的任何消息，不过相信以他的能耐，定会在短时间内成为这个大陆上有名的人物。到消息灵通的东轩国京城，或许可以早一点得到他的消息。反正是顺路，不妨跟着大军走，也免了没钱没身份证明的窘迫，有隐身披风，随时想离开就离开，再说无论亚辛还是瑶姬，对奴隶都还不错，甚至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并不像传说中那些奴隶主，动辄对奴隶非打既骂。夏风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很满意。

    其实夏风不知道，是他那些“诗”为他赢得了特权，同时也赢得了瑶姬和亚辛的尊重。

    路上没用多久，夏风就与神机营那些官兵混熟了。现在神机营一千多名官兵，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随和懒散的年轻奴隶和诗人，并且他的一些即兴诗作还在军营中传诵开来，像什么：“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还有“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或者“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等等。大家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诗的意思，不过照着它一吟，人顿时就精神起来，连行军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尤其在众人齐吟的时候效果更为明显。不少领兵的将领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把吟诗作为行军的一部分。吟游诗人能鼓舞部队士气、提高士兵战斗力的说法，也在军中流传开来。

    夏风在与兵将们的交往中，也逐渐了解了这个国家的一些基本情况。东轩国原本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黄皮肤的东轩人也是人口最多的民族。但长期安宁富足的生活，使掌权的贵族们耽于声色犬马，直到彻底腐朽堕落。在创造了辉煌文明的同时，也渐渐泯灭了征服的野性和武勇，再加上朝中无休无止的内斗，最后终于被崛起的大西人击败，退守到东方偏僻荒凉的山陵地带，国土面积剧缩了四分之三，如今仅占整个大陆的六分之一。而曾经的圣地和京都――――太阳城，也被大西人完全占领，并被那些崇拜海神的大西人改名为“波塞东”。重返圣地太阳城，也成为所有东轩人百年来一个不灭的梦幻。现在的都城取名为“晋”，也是要让后人不忘西进的意思。

    如今的东轩国，国势早已无法和如日中天的大西帝国抗衡，若不是有天堑铜陵山脉阻住了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恐怕东轩国连偏安一隅的机会都没有。大西帝国立国百年，东败东轩，西驱塞姆诸部，北盟冰雪之国，南和海国。就连空中最好的猎手翼人、海里最强大的霸主鱼人，也不敢捋其锋芒，它已成为这个大陆上空前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帝国。

    不过就是这样偏安一隅，东轩国内依然内斗不止。十多年前篡位的勇帝刚过世，以烈王为首的诸侯势力就另立新君，结果当年正德帝的儿子虞王被扶上帝位，而勇帝的太子肃王则被废黜。这期间国内自然是一阵内乱，支持太子肃王的大臣几乎都被清洗。东陵城僻处东北端最贫瘠的地域，因此没有被卷入这场动乱中。

    夏风对东轩国的历史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哪儿才能得到最灵通的消息。要想在两三千里宽阔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找一个人，没有点非常手段，那无异*捞针。

    一旁的争吵引吸引了夏风的注意，现在是宿营时间，兵卒们偶尔的争吵打斗倒也常见，不过这次好像有点异样。夏风仔细一看，只见几个兵卒把一个瘦弱的小兵押到了亚辛面前。一见那人模样，亚辛面色就是一沉：“胡闹！”说着向身旁的随从一挥手，“把她给我送回去。”

    那兵卒穿着极不合身的军服，宽大的头盔遮住了他小半个脸，不过只看那露出的部分夏风就认出。她居然是专门从事奴隶买卖的纪萱萱。此刻只见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拉着亚辛的袖子哀求，“表哥，你就带我去京城吧，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晋城呢，就让我跟你去开开眼界。最多我像你的随从士兵一样听你的命令就是了。”

    “不行！”亚辛断然一挥手，“这是军中，不是在家里！立刻给我回东陵城，不然我让人把你押回去！”

    见亚辛一副无可商量的模样，纪萱萱赌气地甩开手，一昂脖子，“走就走！脚长在我身上，这去晋城的路又不是你的，你不带我我自己还不会去？”说着转身就走，亚辛一看，只得叫人把她拦住，心知以她的脾气，要把她赶走的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还真有可能独自上京城，那样路上反而危险。这样一想亚辛不由为难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在高处放哨的哨兵突然高声报警：“翼人！东北方向发现翼人！”

    “警戒！”亚辛忙向兵卒们下令，众人立刻忙碌起来，纷纷拿起随身的弩弓对准天空。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中，两个翼人在晚霞下悠然盘旋，宛若两只白色的巨鹰。

    看到只有两个翼人，亚辛放下心来，不知他们是偶然碰上大军，还是专门在空中侦查。翼人的体力不能支持他们进行超长距离的飞行，因此很少深入大陆腹地，除非有人与他们勾结，为他们提供落脚歇息和进食的地点。

    “加派一队岗哨，大家注意警戒！”亚辛收起弩弓示意大家回营帐，不要轻易暴露实力。如今发现有翼人，他自然更不放心让纪萱萱离开，沉吟片刻，只得对她说：“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肯定不行，而军中又不许带女眷，所以你只有暂时作为服侍瑶姬公主的女奴，我才能容你和大军一路。”

    “女奴就女奴！”纪萱萱赌气地扔掉笨重的腰刀和头盔，散开扎起的发髻，漆黑油亮的长发瀑布般披散下来，顿时恢复了女儿家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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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吟游诗人（二）

﻿    “――――哗！”一瓢冰凉的水泼到脸上，夏风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过来，刚一醒来便听到身旁响起一声银铃般的吆喝：“快来看快来买啊！新货上市了。”

    虽然那声音中少了原有的淑女味，多了种张扬泼辣的味道，夏风还是立刻就听出，那是纪萱萱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她高坐在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桩上，正叉着腰大声吆喝叫卖，那神态像是一个叫卖蔬菜瓜果的小贩。不过即便是在做最俗不可耐的事情，她的神态依然是那么可爱。她坐着的那根木桩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神情呆滞木讷。夏风立刻就发觉自己也被镣铐拴在另外一根柱子上，手脚都不得自由。像这样拴着的人竟有七、八个之多，个个都是青壮男子。

    前方是一个肮脏不堪的小广场，在夕阳下显得十分破旧，广场上来往的人本已经不多。不过听到这吆喝声，那些人立刻便围了上来，有的还向纪萱萱高声招呼：“萱萱姐好本事啊，这么快又有新货上市了。”

    有的则在大声调笑：“萱萱姐，有没有床上功夫比较棒一点的，我好买回去配种！”

    众人爆出一阵猥亵的笑声。纪萱萱对旁人的调笑不以为忤，只笑着回击：“*！叫你老婆来挑不就知道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她捋起衣袖开始正式叫卖：“别光看不出手，这次这批货都非常棒，看看这身材这肌肉，都是一流的壮劳动力。价钱还很公道，一律二十个金币，先出价先挑。除了这一个，我至少要五十个金币。”说着她手中的鞭子指到了夏风的头上。众人不由好奇地打量了夏风几眼，不解地问：“这个身材看起来单单薄薄的，有什么特别？”

    “会干活的奴隶大家见得多了，会作诗的奴隶大家见过吗？”纪萱萱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一眼，“我经手过那么多奴隶，也还是第一次遇到个会作诗的呢。”

    “真的假的？做一首看看。”众人大声起哄，纪萱萱见众人都不相信，便用鞭子戳戳夏风脑袋说：“诗人，给大家露一手！”

    “快放开我，你这贱人，我不是奴隶！”夏风刚一挣扎身上便吃了一鞭子。一个大汉用鞭子指着夏风呵斥道：“我家小姐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快作诗！”

    夏风这才发觉身后还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看来都不是善类。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夏风只得把更多的脏话咽了下去，先不吃这眼前亏再说。

    “对诗人要客气点。”纪萱萱对那汉子摆摆手，那凶神恶煞的汉子立刻乖乖地退过一旁，纪萱萱笑着对夏风扬扬鞭子，“把你对我念过的那些诗给大家念一遍吧，你要不卖个好价钱，岂不是对不起我给你买的护身符？”

    夏风这才发觉那个护身符还在脖子上，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还以为自己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追女孩从来都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一个小姑娘给耍了不说，还要让她给卖了！夏风不甘心地盯着这个阴险狡诈的美少女，厉声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很简单啊！”她嫣然一笑，露出那两个可爱的酒窝和尖尖的小虎牙，“只不过在你的碗里加了一点特殊的佐料而已。”

    夏风一愣，“我怎么没看见？”

    “你光顾着看我了，哪还看得见？”纪萱萱一脸嘲笑。夏风顿时羞愧难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想想他又不甘心地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喝问：“你竟然用蒙汗药来害人，难道这儿就没有王法不成？你就不怕官府问你个拐卖人口之罪？”

    “拐卖人口？”纪萱萱一愕，跟着咯咯娇笑起来，“诗人说话就是跟一般人不同。忘了给你介绍，本姑娘专门从事你所说的‘拐卖人口’的买卖，这是得到东陵城城主亚伯都大人特许的，因为他是我舅舅。清楚了？外乡人！”

    夏风一窒，顿时哑口无言。在这个大陆上恐怕不像在现实中，遇到麻烦可以找律师帮忙。一个城主大概就是一方土皇帝，是法律和权力的化身。夏风不禁大为郁闷，这一沉默脸上顿时吃了纪萱萱一鞭，跟着是一声娇斥：“快作诗！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对你这个诗人我已经够客气的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更是怒火冲天，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等鞭笞和羞辱。夏风不怕死，也不怕在格斗中与人打个头破血流，但像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受人鞭笞他却从来没遇到过，心里权衡再三，只得先应付了眼前的威胁再说，要报仇也只有等以后了。幸好小时候还读过几首唐诗，便胡乱念了一首出来充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听着倒有些顺口，可一点也不通啊，黄河又是条什么河？”众人不满地议论起来。纪萱萱见状又抽了夏风一鞭，呵斥道：“重新作，通俗点！”

    夏风这才想起这等高雅的古诗只怕这些野蛮人也不懂，他们大概也就能欣赏点通俗歌曲琼瑶台词“星”式绝句什么的，这样一想夏风便选了段自己最喜欢的歌词，抑扬顿挫地念将出来：“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儿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你是我的爱人，像百合花一样的清纯，用你那淡淡的体温，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一首《情人》的歌词念完，众人又是纷纷摇头：“这诗作得可不咋的。”

    纪萱萱也不满地说：“比起你给我念的那些诗可差远了。”

    “不是这首诗作得差，是这样念不对。”夏风有点急了，他可以忍受这帮无知野蛮人对自己的羞辱，却无法忍受他们看不起自己最喜欢的歌手写的歌词，这一急便忘了自身的处境，干脆张嘴把它唱了出来。夏风的歌喉在卡厅苦练过，倒也有几分原唱的神韵。这一唱众人顿时闭上了嘴，就连纪萱萱也渐渐陶醉在《情人》那火热缠绵的旋律中：“我梦中的情人，忘不了甜蜜的香吻，每一个动情的眼神，都让我熔化在无边的温存”

    直到夏风唱完，众人依旧沉浸于方才的旋律中，半晌后才有人惊呼：“这这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吟游诗人啊！只有大西帝国和咱们东轩国的贵族才听过他们吟诗！就连鱼人都要嫉妒他们的声音。五十金币我买了！”

    “我出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众人争相出价，片刻间便把价钱抬到了一百金币的天价，这时只听远处响起一声清朗的高呼：“我出两百金币！”

    众人顿时静下来，虽然吟游诗人是这偏僻小地方难得一见的人物，不过要拿出十倍于一般奴隶的价钱来买他，还是有点令人惊诧，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向后面那汉子，只见他二十五、六年纪，一身戎装，腰板笔直，往那一站便如杆标枪一般挺拔，相貌不见如何威武，甚至有些普通，但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冷厉气质却令人不敢直视。众人慌忙让开一条路，有的还讨好般地哈腰招呼：“亚辛公子好！”

    那位亚辛公子不理会众人的招呼，径直走上到夏风面前。纪萱萱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忙陪着笑说：“表哥，你给我捣什么乱？”

    “我正要这样问你呢！”亚辛公子打量夏风片刻，然后盯着纪萱萱，“他是奴隶吗？”

    “当然是！”

    “我不是！”

    纪萱萱与夏风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见亚辛公子面色一沉，纪萱萱立刻拿出一张文书递给表哥：“你看，我有他自愿卖身为奴的契约书，我是从卞城来的一个客商手里把他买下的。”

    亚辛仔细看了看文书，然后抬头对夏风示意：“把你的右手拇指伸出来！”

    夏风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指，见亚辛看看文书，又仔细地察看自己的手指。夏风多少有点明白了，忙道：“我是被这鬼丫头用蒙汗药麻翻了，她要用我的手指摁十个八个手印都不是难事！”

    “是吗？”亚辛转望纪萱萱，她立刻一脸无辜地连连摇手：“不是不是，这契约书千真万确是从那个卞城客商手里买下来的！别听这刁奴胡说！”

    “我不是奴隶！也不认识什么卞城客商！”夏风连忙分辩。亚辛收起契约书，将信将疑地望着夏风：“你说你不是奴隶，那你有没有身份证明？或者有亲戚朋友可以为你作证？”

    夏风一窒，一时哑口无言。亚辛又问：“看你模样也不是本地人，你从哪儿来？来东陵城做什么？有没有同伴，只要有人能证明你不是奴隶，我都可以放了你。”

    “我从洛”夏风张张嘴，顿时省悟在这儿多半没人知道什么洛城，更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来历要说出来只怕会被人当成疯子。而说谎编故事又不是他所长，所以只得闭上了嘴。

    “虽然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奴隶，尤其是你吟的诗，完全不逊于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昌达。但你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我也帮不了你。”亚辛遗憾地摇摇头，然后转向纪萱萱，“他我买下了，那两百金币回头我会给你。”说着便把契约书收在怀中，就要去解拴在木桩上的铁链。一旁的纪萱萱咬着嘴唇一脸阴霾地愣了半晌，突然一改方才见到亚辛时的讨好嘴脸，撅着嘴赌气地说：“我不卖了！多少钱我也不卖了！”

    亚辛一怔，“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卖了就是不卖了！把契约书还给我！”纪萱萱说着向亚辛摊开手，一脸坚决。亚辛有些疑惑：“你是怕我不给钱吗？”

    “若是你要，白送给你都成，不过我知道，你是要拿去讨她欢心！”纪萱萱说着眼眶一红，眼珠子也潮湿起来。亚辛愣了片刻，冷厉的脸上渐渐现出一丝无奈和难以掩饰的痛苦，低声道：“她都要永远离开这里了，你还要这般恨她？”

    纪萱萱愤懑委屈的眼神渐渐有点软下来，不过依然咬着嘴唇不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场中一时静了下。一旁的夏风在最初的愤怒、气恼、郁闷之后，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很快就恢复了他对一切事都满不在乎的本性，见状便笑着调侃：“喂，二位，我插一句。既然你们都争着把我买来卖去，好歹也听听我的意见。让我自己选择个主人，如何？”

    “没你说话的份！”夏风话音刚落，纪萱萱的鞭子便向他飞来，在落到他脸上前一瞬亚辛已一把抓住了鞭梢，对着纪萱萱不悦地说：“萱萱，他现在是我的奴隶，你无权再鞭笞！这东市的规矩，货物一旦有人开始出价，主人就不能再收回！”

    “你还没付钱呐！”纪萱萱尤在强词夺理。亚辛犹豫了一下，立刻从腰上解下随身的佩刀递给她：“这柄蝉翼刀至少值七百金币，暂抵两百金币的货款！”

    “为了她，你连自己的宝刀也可以轻易给人？”纪萱萱眼眶一红，泪珠子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就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跟着是无数人惶急的呼叫：“翼人！翼人来了！大家快躲起来啊！”

    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惊，忙转望声音传来那方向的天空，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二人几乎同时在问：“守城的神机营哪里去了？”

    夏风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东方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白色飞鸟，像一群巨大的天鹅般向东市俯冲下来，待他们飞近些，夏风才惊讶地发现，那不是鸟！而是是人！长着白色翅膀的人！他们几乎浑身赤裸，除了腰间遮住*的一条兽皮，就只有手中拿着的弓和腰间扎着的箭壶。他们的体形比正常人小四分之一，背上那对巨大的肉翼跟蝙蝠的翅膀差不多，都是那种没有羽毛的肉膜，展开来比他们身子还长。他们通体雪白，只有长长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地上的人们在惊恐地四下躲避，而他们则在天空悠闲地滑翔，碧蓝如大海的眼里闪烁着猫捉老鼠的从容。

    城市另一段的西市听不到东市惊慌的尖叫，人们依然在讨价还价，在为蝇头小利争吵不休。与东市的奴隶市场不同，这儿主要卖的是牲口，骡马牛羊之类。整个市场充斥着牲口的骚臭味和下里巴人的汗味，来这儿买卖牲口的通常都是些肮脏的牲口贩子、大户人家的仆人、以及少数需要牲口的农民。

    在这些下里巴人中间，一个瘦削的黑袍人显得有些打眼，一袭黑袍把他几乎完全罩住，就连头上都戴着黑色的斗篷，露在斗篷外的一张脸苍白到几乎透明，似乎都能看见皮下的骨骼和血管。这苍白把他那眼珠衬得尤为幽暗，就像是一对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深古井，这让他原本有些英俊的面容多了种诡异之色。他在人头攒动的市场中漫无目的地巡视着，似乎既不是在挑牲口也不是在找人，最后他在市场最偏僻的一个卖马的棚子前停下来，用冰凉刺骨的语调对那马贩说：“我要你那匹旄马。”

    小贩一脸惊讶，回头看看身后，见棚子关得好好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棚子里的有什么。他疑惑地挠挠头，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匹旄马？”

    见黑袍人不答，小贩正要一口回绝，不想无意间被对方眼光一照，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忙陪笑道：“不瞒您说，我还真有一匹旄马，不过这匹马是要献给城主亚伯都大人的，不能卖。再说那匹旄马尚未经过驯化，还不堪骑乘。你看这棚外尚有不少好马，您可以随便挑一匹，价钱上我给你便宜点。”

    “我只要那匹旄马！”黑袍人盯着马贩，眼中似有微芒闪烁，那马贩又是一阵心慌意乱，不知不觉便放弃了原则，屈服道：“好吧，好吧，不过它还没上过缰绳座鞍，恐怕你一个人也把它弄不走。”说着便打开了棚子的大门。只见里面是一个用手臂粗的圆木做成的大木笼，笼中关着一匹模样奇特的马，那马身量高大，通体雪白。背颈、四蹄上都长着长长的鬃毛，尾巴长可及地。除此之外也不见有什么特异处。见有人进来，那马从笼子缝隙中淡漠地扫了来人一眼，便耷拉下头继续吃草，一副温顺驯良的样子。

    “把笼子打开。”黑袍人冷冷吩咐道。那马贩一听不由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别看它现在老老实实，旄马非常聪明，它知道没希望逃脱时会装出一副驯服的样子，一旦有机会，它会猝然发力，拼死逃逸。一旦它迈开四蹄，天底下就没有什么马能追上它了！”

    “打开！”黑袍人一下子加重了语气，那马贩浑身一个激灵，犹犹豫豫地过去开锁，这过程中他几次都挣扎着要放弃，但不知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他最终还是把笼子打开来。笼子门一开，那匹旄马几乎没有作任何准备就从笼中一跃而出，在冲出笼子后，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再迈不开四蹄！

    “畜生！趴下！”黑袍人左手五指虚张，遥遥罩定了旄马的头。只见它拼命挣扎嘶叫，却始终脱不出黑袍人的控制，片刻功夫，黑袍人脸上便泌出了一层冷汗，而那旄马依然拼命地在原地踢打跳跃。

    黑袍人猛然收回手，那马陡然间失去了控制，一下子便向他撞来。只见他微微侧身闪过马头，左手一把抓住长长的马鬃，衣袂响动声中他已跃上马背。那马顿时更加疯狂地跳跃蹬蹄，左右摆动身体。黑袍人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曲起中指，捏成一个奇怪的手势，不断虚击马头，每击一下，旄马浑身便一阵痛苦的颤抖。片刻之后，旄马终于安静下来，虽还在不甘地刨动四蹄，却不敢再做挣扎。

    一旁那小贩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大张着嘴喃喃道：“我的妈呀，我还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可以不用缰绳马鞭就可以把旄马制服。先生您怎么称呼？”

    黑袍人咧嘴一笑，这一笑居然是如此阴森，把马贩又吓了一跳。只听他无声地笑着说：“告诉你也不妨，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我叫尹寒！”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骚乱从东方传来，无数人在惊惶地呼号。黑袍人循声望去，只见晚霞似血的天空下，一大群白色翼人正展翅向这边扑来，黑袍人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来得真巧，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说话间翼人已如大鸟般扑到了西市广场上空，跟着从高空俯冲下来，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他们用猿猴一样灵巧的脚抓了起来，以他们瘦小的身躯居然可以轻易把人抓到高空，在空中熟练地搜刮抢劫那些人身上的财帛首饰，然后把他们像麻袋一样从高空扔下来。遇到抵抗便一箭射杀。他们居高临下，地上手无寸铁的百姓除了躲避，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马贩早已吓呆了，半晌才连滚带爬地往马棚里钻，尚未藏好身子，陡感一股大力由后袭来，把他从藏身处卷了出去。他惊惶地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骑在旄马上的黑袍人五指箕张，正遥遥抓住自己。马贩拼命挣扎，却始终脱不出他的掌握。马贩心有不甘，拼命想问为什么？那黑袍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只听他淡漠一笑说：“第一，我买不起这匹旄马；第二，你不该打听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马贩只感到自己身子陡然飞了起来，一下子飞上了半空，在空中被一个翼人接住，顷刻间便被搜光了身上的钱财，跟着那翼人一松脚，马贩便惊叫着手舞足蹈地掉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一个翼人如老鹰捕兔一般，从后方向那个骑在马背上不知躲避的黑袍人俯冲下去，刚接近他的后背，陡感眼前有蓝光一闪，跟着面门一寒，似乎有一股凉意从头顶贯穿了自己整个身体。那翼人心知不妙，忙扇动双翼强行拉起身子，刚升到数丈高的半空，身子就突然在空中裂成两半，带着一蓬血雨和血肉模糊的内脏直直地掉了下来。

    “杀死他！”几个翼人嗷叫着把箭射向黑袍人，不料那些箭在接近目标时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球形墙挡住一般，纷纷向两旁滑开，根本伤不到那个黑袍人。一个翼人见状不由大惊失色，立刻高声警告同伴：“不好！那是一个暗黑魔法师！别惹他！”

    话音未落，只见黑袍人已伸手虚抓向他，那翼人立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在空中不由拼命挣扎，可任他如何扇动双翼也没法挣脱黑袍人的掌握。不多时便见他捂住脖子吐出舌头，在空中慢慢耷拉下双翼，最后像一只被放了血的鸭子一样软软地一动不动了。竟被黑袍人遥遥扼杀在空中。

    其余的翼人见状不由一声呼哨，尽数飞向东方，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尽头。直到翼人们去得远了，黑袍人才微微舒了口气，右手指尖上那一点蓝芒也才渐渐隐去。

    淡漠地环视了一眼血肉模糊、尸横遍地的西市广场，黑袍人拉拉身上的长袍，轻轻一磕马腹，旄马立刻迈开四蹄，带着黑袍猎猎如死神般的暗黑魔法师，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悄然消失在长街尽头。

    东市的情况比西市还要糟糕，翼人们从空中扑下来的时候，几乎无人能反抗抵挡。只有亚辛和纪萱萱可以对翼人构成点威胁，不过没有强弓劲弩，结果连一个翼人都没伤到，还好他们的悍勇还是让翼人有所顾忌，加上还要急着去洗掠西市，因此翼人也顾不得与亚辛和纪萱萱纠缠，自然也就没给他们多少表现的机会。

    被拴在木桩上的夏风目瞪口呆地目睹了翼人洗掠的全过程，简直就像是奇幻电影里的经典镜头！来去如风的翼人们呼啸而去后，广场上便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伤者和死人，就只有几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奴隶安然无恙，在这次灾难中居然都毫发无损。大约是知道奴隶身上都没有一个子儿，又或者是被绑着，对翼人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因此他们那些箭居然没有一支招呼到这些奴隶身上来。

    夏风知道，翼人是为满足人们飞翔欲望而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特殊设定，没有不菲的资金是不能享受到展翼飞行的乐趣。看到他们搏击长空的矫健后，夏风暗叹，要是这次选择做个翼人，要找杜马斯也容易许多。

    直到翼人带着胜利的呼啸扑向西市后，躲在两旁屋子中的人们才惊魂不定地慢慢出来，开始清理、救助那些受伤的同伴。这当儿亚辛只顾着招呼大家救助伤者，没心思理会夏风。只有纪萱萱慢慢地来到自己的货物跟前，犹豫再三，终于把栓夏风的铁链从柱子上取下来，拉着夏风来到亚辛面前，赌气地把链子往他面前一扔：“给你！拿去讨好你的瑶姬妹妹吧！”

    翼人的袭击让整个东陵城惊恐起来，虽然他们只是洗掠了城中的两个市场，但他们造成的骚乱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波及全城，即便是处在防卫森严、门户重重的城主府邸，也能感受到这骚乱的涟漪。

    “听说，今日有翼人洗掠了东西两市？”倚在碧霞楼那红木雕栏的窗棂上，瑶姬木然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嘴里虽然在问，不过却显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旁奉茶的丫鬟忙上前一步，大惊小怪地回道：“是啊！来了好多翼人，抢了好多钱，还杀了不少人，好像当时亚辛少爷也在东市。”

    “他去那儿干什么？”一说到亚辛少爷，瑶姬的声音便有点不自然起来。丫鬟抿嘴一笑，但立刻又露出同情和无奈之色，呐呐回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和纪姑娘在一起。”

    “哦！”瑶姬木然望向虚空不在说话，神魂似乎又游荡天外。这时只听楼下有婆子高声禀报：“瑶姬姑娘，亚辛少爷前来求见！”

    听到这禀报，瑶姬空泛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但跟着就黯淡下来，然后像在自言自语，“还来做什么？”

    “瑶姬！”楼下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瑶姬神情微变，尚来不及回答，就见一身戎装的亚辛已大踏步进了月门，不过却在楼门外被两个士兵挡住。他只得立在楼下昂头望着瑶姬，眼里有希翼，也有无奈。瑶姬一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不由一软，只得向楼下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大步上得楼来，二人默默相对，半晌，亚辛才抱拳向瑶姬行礼：“亚辛拜见长公主。”

    “公主？”瑶姬一愣，跟着苦涩一笑说，“十多年前若不是亚伯都城主冒险收留襁褓中的瑶姬，我只怕已被乱党所杀。又若不是我哥哥虞王继位，恢复了父王的正统，瑶姬只怕至今仍是寄人篱下不敢露面的逃犯。”

    “如今公主能恢复身份，也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亚辛言不由衷地应道。

    “这身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样的身份。”

    “”

    二人再次默然，半晌后瑶姬才幽幽问：“你又来见我做什么？”

    “对了，我给你买了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亚辛说着向楼下拍拍手，一个打扮模样都有几分怪异的年轻人立刻被两个兵卒带了上来。

    夏风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只见这城主府邸的后花园那楼台亭阁，刁斗飞檐，看起来居然有几分熟悉，很像东方的古老建筑，他心里不由暗自嘀咕：咋那么像在拍华语古装片呢？

    他手上的镣铐早已经解开，完全可以借隐身披风逃脱，可他听说这瑶姬公主是东轩国有名的美人，便一时好奇想亲眼看看，看看这个世界中的美人和现实中有什么不同。跟着丫鬟上得楼来，夏风只觉眼前一亮，脸上懒洋洋的笑也不由收敛起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懒慵地靠在窗前，说不出的清雅脱俗，似不沾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女。夏风愣了片刻，不由在心中暗叹：《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大概就是这模样吧？

    只扫了夏风一眼，瑶姬就对亚辛皱起眉头：“他是”

    “哦，这是一个会吟诗的奴隶，不比那些吟游诗人差，”亚辛忙解释道，“我知道公主十分喜欢诗词，所以我就把他买了来送给你解闷。”

    “奴隶也会吟诗？”瑶姬有些诧异，跟着撇撇小嘴，“大概是些俗不可耐的顺口溜吧？”

    亚辛脸上一红，他对诗也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夏风那首《情人》“吟”得十分好听，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如今见瑶姬这样说，多少有点心虚，便示意夏风：“把你下午作的那首诗吟给公主听听。”

    夏风本不想吟什么诗，不过美女的轻视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暗道：我要不能用情歌打动你，也白做了二十一世纪的前卫青年，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想着便左右寻找道具，见桌上有个陶瓷花瓶，瓶中插有鲜花，一旁还有一根玉如意。他便过去把这两样东西都拿起来，先取出鲜花，然后用玉如意敲敲花瓶，由于瓶中有水，这敲击的声音就十分悠扬悦耳。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二人笑道：“先前那首诗不适合公主此刻的心情，我还是另作一首吧。”

    夏风的举动早激起了瑶姬的好奇之心，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从容的奴隶，自然就把注意力完全落到夏风身上。只见他稍作调息，便轻轻敲着花瓶合着节奏，用忧郁缠绵的声音轻“吟”起来：“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掩饰不住的慌张，在迫不及待的张望，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随着那忧郁舒缓的旋律，瑶姬的目光渐渐朦胧起来，直到夏风把一首《情网》唱完，她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歌词和旋律中。

    “太优美了！”半晌，她才像小女孩一样闭着眼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陶醉模样，“小时候亚伯都城主曾带我听过那些吟游诗人吟诗，好像也没这么好听。这是你作的吗？”

    夏风只犹豫了一下，便恬不知耻地点头回答：“当然！”

    “还有没有？”

    “只要你想听，我随时都能作！”夏风成竹在胸，一脸轻松。心中更是得意地想：我记得的流行歌曲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首，一个天才诗人一生中大约也就写这么些诗吧？

    “那好！你再给我吟一首！”听夏风这样说，瑶姬不由一脸喜色，倒把亚辛晾在了一旁。就在这时，只听楼下有兵卒高声禀报：“亚辛公子，城主要你立刻去见他！”

    亚辛见那是父亲的贴身随从，只得向瑶姬告辞，把两个沉浸于吟诗的诗人留在原地。

    匆匆忙忙来到父亲书房，只见肃穆威严的父亲早已等在那里。父子二人见过礼后，东陵城的城主亚伯都立刻示意随从们离开，直到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他才盯着亚辛声色俱厉地问：“今日黄昏时分，翼人何以能进入城中抢掠？”

    亚辛一怔，尚来不及回答，亚伯都已一拍书案：“都是因为你！神机十二营，每营轮换守卫城防，一日一换。作为值星官，你居然记错了日子，指派另有任务的神机三营防守东城，结果三营无法按时赶到，让翼人钻了空子，从毫无防备的东城冲入了城中，造成百姓数十人惨死。你说你该当何罪？”

    亚辛面色一变，顿时说不出话来。见儿子面如土色，亚伯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魂不守舍，做事心不在焉。不过我要提醒你，瑶姬不仅已经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更被新登基的虞帝许配给了烈王。这次虞帝能以太子身份登上王位，正是得了烈王之助，并且烈王是所有分封诸王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不仅咱们得罪不起，就连虞帝也要让他三分。所以我不管你有多喜欢瑶姬，都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虽然东陵远离京师，但作为已经踏入仕途的官宦子弟，亚辛完全明白事情的原委。十多年前，正德帝被弟弟勇王弑杀，子女也为叛军追杀，有忠勇的大臣保着年幼的虞王和瑶姬公主兄妹逃出了京城，虞王最后为烈王所藏，而瑶姬公主则被父亲悄悄收留。如今篡位的勇帝驾崩，烈王趁机拥立虞王为帝，瑶姬自然也就恢复了公主的身份，不再是自己家中那个来路不明的妹妹了。想到这些，亚辛只得黯然点头：“我知道。”

    “还有，后天咱们就要送瑶姬公主去京城，我本不想委你护送。不过这次去京城，烈王听说你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所以点名要见你。这是结交烈王的好机会，你不能错过。如今新君登基，朝中形势大变，若咱们不早做准备，恐怕就会成为新君清洗的对象。”说到这亚伯都突然走上前执起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孩子，咱们一家大小的前途都在你手上，你不能为一己之私惹恼烈王，葬送咱们一族的性命啊。”

    亚辛神情越发痛苦，不过依然咬牙点了点头。父亲心中有些不忍，劝道：“孩子，我知道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人会有多痛苦。不过你要记住，真正的英雄能忍常人所不忍，做常人所不做，行常人所不行！”

    “父亲放心，儿子记得。”亚辛面色终于平静了些。亚伯都见状点点头，拍拍儿子肩头：“我会让你的老师阳昊与你一起去，一路盯着你。另外，你路上要当心。如今并不太平，除了亡命天涯的匪徒、来去如风的翼人、大西国的内奸，就连许多诸侯王都不干净。路上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省得。”亚辛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一天后，护送瑶姬公主进京的队伍开始启程，由西门开拔，望东轩国京都晋城进发。路上由东陵神机三营护送，统领是阳昊，副统领则是东陵城城主亚伯都的儿子亚辛。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家都还记不住名字的小人物，神机营那些兵将们只知道他是个卑贱的奴隶，同时又是一个出色的诗人。

    夏风对别人怎么看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杜马斯的任何消息，不过相信以他的能耐，定会在短时间内成为这个大陆上有名的人物。到消息灵通的东轩国京城，或许可以早一点得到他的消息。反正是顺路，不妨跟着大军走，也免了没钱没身份证明的窘迫，有隐身披风，随时想离开就离开，再说无论亚辛还是瑶姬，对奴隶都还不错，甚至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并不像传说中那些奴隶主，动辄对奴隶非打既骂。夏风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很满意。

    其实夏风不知道，是他那些“诗”为他赢得了特权，同时也赢得了瑶姬和亚辛的尊重。

    路上没用多久，夏风就与神机营那些官兵混熟了。现在神机营一千多名官兵，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随和懒散的年轻奴隶和诗人，并且他的一些即兴诗作还在军营中传诵开来，像什么：“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还有“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或者“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等等。大家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诗的意思，不过照着它一吟，人顿时就精神起来，连行军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尤其在众人齐吟的时候效果更为明显。不少领兵的将领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把吟诗作为行军的一部分。吟游诗人能鼓舞部队士气、提高士兵战斗力的说法，也在军中流传开来。

    夏风在与兵将们的交往中，也逐渐了解了这个国家的一些基本情况。东轩国原本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黄皮肤的东轩人也是人口最多的民族。但长期安宁富足的生活，使掌权的贵族们耽于声色犬马，直到彻底腐朽堕落。在创造了辉煌文明的同时，也渐渐泯灭了征服的野性和武勇，再加上朝中无休无止的内斗，最后终于被崛起的大西人击败，退守到东方偏僻荒凉的山陵地带，国土面积剧缩了四分之三，如今仅占整个大陆的六分之一。而曾经的圣地和京都――――太阳城，也被大西人完全占领，并被那些崇拜海神的大西人改名为“波塞东”。重返圣地太阳城，也成为所有东轩人百年来一个不灭的梦幻。现在的都城取名为“晋”，也是要让后人不忘西进的意思。

    如今的东轩国，国势早已无法和如日中天的大西帝国抗衡，若不是有天堑铜陵山脉阻住了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恐怕东轩国连偏安一隅的机会都没有。大西帝国立国百年，东败东轩，西驱塞姆诸部，北盟冰雪之国，南和海国。就连空中最好的猎手翼人、海里最强大的霸主鱼人，也不敢捋其锋芒，它已成为这个大陆上空前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帝国。

    不过就是这样偏安一隅，东轩国内依然内斗不止。十多年前篡位的勇帝刚过世，以烈王为首的诸侯势力就另立新君，结果当年正德帝的儿子虞王被扶上帝位，而勇帝的太子肃王则被废黜。这期间国内自然是一阵内乱，支持太子肃王的大臣几乎都被清洗。东陵城僻处东北端最贫瘠的地域，因此没有被卷入这场动乱中。

    夏风对东轩国的历史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哪儿才能得到最灵通的消息。要想在两三千里宽阔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找一个人，没有点非常手段，那无异*捞针。

    一旁的争吵引吸引了夏风的注意，现在是宿营时间，兵卒们偶尔的争吵打斗倒也常见，不过这次好像有点异样。夏风仔细一看，只见几个兵卒把一个瘦弱的小兵押到了亚辛面前。一见那人模样，亚辛面色就是一沉：“胡闹！”说着向身旁的随从一挥手，“把她给我送回去。”

    那兵卒穿着极不合身的军服，宽大的头盔遮住了他小半个脸，不过只看那露出的部分夏风就认出。她居然是专门从事奴隶买卖的纪萱萱。此刻只见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拉着亚辛的袖子哀求，“表哥，你就带我去京城吧，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晋城呢，就让我跟你去开开眼界。最多我像你的随从士兵一样听你的命令就是了。”

    “不行！”亚辛断然一挥手，“这是军中，不是在家里！立刻给我回东陵城，不然我让人把你押回去！”

    见亚辛一副无可商量的模样，纪萱萱赌气地甩开手，一昂脖子，“走就走！脚长在我身上，这去晋城的路又不是你的，你不带我我自己还不会去？”说着转身就走，亚辛一看，只得叫人把她拦住，心知以她的脾气，要把她赶走的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还真有可能独自上京城，那样路上反而危险。这样一想亚辛不由为难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在高处放哨的哨兵突然高声报警：“翼人！东北方向发现翼人！”

    “警戒！”亚辛忙向兵卒们下令，众人立刻忙碌起来，纷纷拿起随身的弩弓对准天空。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中，两个翼人在晚霞下悠然盘旋，宛若两只白色的巨鹰。

    看到只有两个翼人，亚辛放下心来，不知他们是偶然碰上大军，还是专门在空中侦查。翼人的体力不能支持他们进行超长距离的飞行，因此很少深入大陆腹地，除非有人与他们勾结，为他们提供落脚歇息和进食的地点。

    “加派一队岗哨，大家注意警戒！”亚辛收起弩弓示意大家回营帐，不要轻易暴露实力。如今发现有翼人，他自然更不放心让纪萱萱离开，沉吟片刻，只得对她说：“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肯定不行，而军中又不许带女眷，所以你只有暂时作为服侍瑶姬公主的女奴，我才能容你和大军一路。”

    “女奴就女奴！”纪萱萱赌气地扔掉笨重的腰刀和头盔，散开扎起的发髻，漆黑油亮的长发瀑布般披散下来，顿时恢复了女儿家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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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吟游诗人（三）

﻿    “――――哗！”一瓢冰凉的水泼到脸上，夏风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过来，刚一醒来便听到身旁响起一声银铃般的吆喝：“快来看快来买啊！新货上市了。”

    虽然那声音中少了原有的淑女味，多了种张扬泼辣的味道，夏风还是立刻就听出，那是纪萱萱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她高坐在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桩上，正叉着腰大声吆喝叫卖，那神态像是一个叫卖蔬菜瓜果的小贩。不过即便是在做最俗不可耐的事情，她的神态依然是那么可爱。她坐着的那根木桩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神情呆滞木讷。夏风立刻就发觉自己也被镣铐拴在另外一根柱子上，手脚都不得自由。像这样拴着的人竟有七、八个之多，个个都是青壮男子。

    前方是一个肮脏不堪的小广场，在夕阳下显得十分破旧，广场上来往的人本已经不多。不过听到这吆喝声，那些人立刻便围了上来，有的还向纪萱萱高声招呼：“萱萱姐好本事啊，这么快又有新货上市了。”

    有的则在大声调笑：“萱萱姐，有没有床上功夫比较棒一点的，我好买回去配种！”

    众人爆出一阵猥亵的笑声。纪萱萱对旁人的调笑不以为忤，只笑着回击：“*！叫你老婆来挑不就知道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她捋起衣袖开始正式叫卖：“别光看不出手，这次这批货都非常棒，看看这身材这肌肉，都是一流的壮劳动力。价钱还很公道，一律二十个金币，先出价先挑。除了这一个，我至少要五十个金币。”说着她手中的鞭子指到了夏风的头上。众人不由好奇地打量了夏风几眼，不解地问：“这个身材看起来单单薄薄的，有什么特别？”

    “会干活的奴隶大家见得多了，会作诗的奴隶大家见过吗？”纪萱萱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一眼，“我经手过那么多奴隶，也还是第一次遇到个会作诗的呢。”

    “真的假的？做一首看看。”众人大声起哄，纪萱萱见众人都不相信，便用鞭子戳戳夏风脑袋说：“诗人，给大家露一手！”

    “快放开我，你这贱人，我不是奴隶！”夏风刚一挣扎身上便吃了一鞭子。一个大汉用鞭子指着夏风呵斥道：“我家小姐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快作诗！”

    夏风这才发觉身后还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看来都不是善类。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夏风只得把更多的脏话咽了下去，先不吃这眼前亏再说。

    “对诗人要客气点。”纪萱萱对那汉子摆摆手，那凶神恶煞的汉子立刻乖乖地退过一旁，纪萱萱笑着对夏风扬扬鞭子，“把你对我念过的那些诗给大家念一遍吧，你要不卖个好价钱，岂不是对不起我给你买的护身符？”

    夏风这才发觉那个护身符还在脖子上，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还以为自己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追女孩从来都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一个小姑娘给耍了不说，还要让她给卖了！夏风不甘心地盯着这个阴险狡诈的美少女，厉声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很简单啊！”她嫣然一笑，露出那两个可爱的酒窝和尖尖的小虎牙，“只不过在你的碗里加了一点特殊的佐料而已。”

    夏风一愣，“我怎么没看见？”

    “你光顾着看我了，哪还看得见？”纪萱萱一脸嘲笑。夏风顿时羞愧难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想想他又不甘心地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喝问：“你竟然用蒙汗药来害人，难道这儿就没有王法不成？你就不怕官府问你个拐卖人口之罪？”

    “拐卖人口？”纪萱萱一愕，跟着咯咯娇笑起来，“诗人说话就是跟一般人不同。忘了给你介绍，本姑娘专门从事你所说的‘拐卖人口’的买卖，这是得到东陵城城主亚伯都大人特许的，因为他是我舅舅。清楚了？外乡人！”

    夏风一窒，顿时哑口无言。在这个大陆上恐怕不像在现实中，遇到麻烦可以找律师帮忙。一个城主大概就是一方土皇帝，是法律和权力的化身。夏风不禁大为郁闷，这一沉默脸上顿时吃了纪萱萱一鞭，跟着是一声娇斥：“快作诗！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对你这个诗人我已经够客气的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更是怒火冲天，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等鞭笞和羞辱。夏风不怕死，也不怕在格斗中与人打个头破血流，但像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受人鞭笞他却从来没遇到过，心里权衡再三，只得先应付了眼前的威胁再说，要报仇也只有等以后了。幸好小时候还读过几首唐诗，便胡乱念了一首出来充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听着倒有些顺口，可一点也不通啊，黄河又是条什么河？”众人不满地议论起来。纪萱萱见状又抽了夏风一鞭，呵斥道：“重新作，通俗点！”

    夏风这才想起这等高雅的古诗只怕这些野蛮人也不懂，他们大概也就能欣赏点通俗歌曲琼瑶台词“星”式绝句什么的，这样一想夏风便选了段自己最喜欢的歌词，抑扬顿挫地念将出来：“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儿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你是我的爱人，像百合花一样的清纯，用你那淡淡的体温，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一首《情人》的歌词念完，众人又是纷纷摇头：“这诗作得可不咋的。”

    纪萱萱也不满地说：“比起你给我念的那些诗可差远了。”

    “不是这首诗作得差，是这样念不对。”夏风有点急了，他可以忍受这帮无知野蛮人对自己的羞辱，却无法忍受他们看不起自己最喜欢的歌手写的歌词，这一急便忘了自身的处境，干脆张嘴把它唱了出来。夏风的歌喉在卡厅苦练过，倒也有几分原唱的神韵。这一唱众人顿时闭上了嘴，就连纪萱萱也渐渐陶醉在《情人》那火热缠绵的旋律中：“我梦中的情人，忘不了甜蜜的香吻，每一个动情的眼神，都让我熔化在无边的温存”

    直到夏风唱完，众人依旧沉浸于方才的旋律中，半晌后才有人惊呼：“这这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吟游诗人啊！只有大西帝国和咱们东轩国的贵族才听过他们吟诗！就连鱼人都要嫉妒他们的声音。五十金币我买了！”

    “我出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众人争相出价，片刻间便把价钱抬到了一百金币的天价，这时只听远处响起一声清朗的高呼：“我出两百金币！”

    众人顿时静下来，虽然吟游诗人是这偏僻小地方难得一见的人物，不过要拿出十倍于一般奴隶的价钱来买他，还是有点令人惊诧，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向后面那汉子，只见他二十五、六年纪，一身戎装，腰板笔直，往那一站便如杆标枪一般挺拔，相貌不见如何威武，甚至有些普通，但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冷厉气质却令人不敢直视。众人慌忙让开一条路，有的还讨好般地哈腰招呼：“亚辛公子好！”

    那位亚辛公子不理会众人的招呼，径直走上到夏风面前。纪萱萱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忙陪着笑说：“表哥，你给我捣什么乱？”

    “我正要这样问你呢！”亚辛公子打量夏风片刻，然后盯着纪萱萱，“他是奴隶吗？”

    “当然是！”

    “我不是！”

    纪萱萱与夏风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见亚辛公子面色一沉，纪萱萱立刻拿出一张文书递给表哥：“你看，我有他自愿卖身为奴的契约书，我是从卞城来的一个客商手里把他买下的。”

    亚辛仔细看了看文书，然后抬头对夏风示意：“把你的右手拇指伸出来！”

    夏风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指，见亚辛看看文书，又仔细地察看自己的手指。夏风多少有点明白了，忙道：“我是被这鬼丫头用蒙汗药麻翻了，她要用我的手指摁十个八个手印都不是难事！”

    “是吗？”亚辛转望纪萱萱，她立刻一脸无辜地连连摇手：“不是不是，这契约书千真万确是从那个卞城客商手里买下来的！别听这刁奴胡说！”

    “我不是奴隶！也不认识什么卞城客商！”夏风连忙分辩。亚辛收起契约书，将信将疑地望着夏风：“你说你不是奴隶，那你有没有身份证明？或者有亲戚朋友可以为你作证？”

    夏风一窒，一时哑口无言。亚辛又问：“看你模样也不是本地人，你从哪儿来？来东陵城做什么？有没有同伴，只要有人能证明你不是奴隶，我都可以放了你。”

    “我从洛”夏风张张嘴，顿时省悟在这儿多半没人知道什么洛城，更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来历要说出来只怕会被人当成疯子。而说谎编故事又不是他所长，所以只得闭上了嘴。

    “虽然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奴隶，尤其是你吟的诗，完全不逊于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昌达。但你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我也帮不了你。”亚辛遗憾地摇摇头，然后转向纪萱萱，“他我买下了，那两百金币回头我会给你。”说着便把契约书收在怀中，就要去解拴在木桩上的铁链。一旁的纪萱萱咬着嘴唇一脸阴霾地愣了半晌，突然一改方才见到亚辛时的讨好嘴脸，撅着嘴赌气地说：“我不卖了！多少钱我也不卖了！”

    亚辛一怔，“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卖了就是不卖了！把契约书还给我！”纪萱萱说着向亚辛摊开手，一脸坚决。亚辛有些疑惑：“你是怕我不给钱吗？”

    “若是你要，白送给你都成，不过我知道，你是要拿去讨她欢心！”纪萱萱说着眼眶一红，眼珠子也潮湿起来。亚辛愣了片刻，冷厉的脸上渐渐现出一丝无奈和难以掩饰的痛苦，低声道：“她都要永远离开这里了，你还要这般恨她？”

    纪萱萱愤懑委屈的眼神渐渐有点软下来，不过依然咬着嘴唇不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场中一时静了下。一旁的夏风在最初的愤怒、气恼、郁闷之后，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很快就恢复了他对一切事都满不在乎的本性，见状便笑着调侃：“喂，二位，我插一句。既然你们都争着把我买来卖去，好歹也听听我的意见。让我自己选择个主人，如何？”

    “没你说话的份！”夏风话音刚落，纪萱萱的鞭子便向他飞来，在落到他脸上前一瞬亚辛已一把抓住了鞭梢，对着纪萱萱不悦地说：“萱萱，他现在是我的奴隶，你无权再鞭笞！这东市的规矩，货物一旦有人开始出价，主人就不能再收回！”

    “你还没付钱呐！”纪萱萱尤在强词夺理。亚辛犹豫了一下，立刻从腰上解下随身的佩刀递给她：“这柄蝉翼刀至少值七百金币，暂抵两百金币的货款！”

    “为了她，你连自己的宝刀也可以轻易给人？”纪萱萱眼眶一红，泪珠子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就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跟着是无数人惶急的呼叫：“翼人！翼人来了！大家快躲起来啊！”

    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惊，忙转望声音传来那方向的天空，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二人几乎同时在问：“守城的神机营哪里去了？”

    夏风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东方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白色飞鸟，像一群巨大的天鹅般向东市俯冲下来，待他们飞近些，夏风才惊讶地发现，那不是鸟！而是是人！长着白色翅膀的人！他们几乎浑身赤裸，除了腰间遮住*的一条兽皮，就只有手中拿着的弓和腰间扎着的箭壶。他们的体形比正常人小四分之一，背上那对巨大的肉翼跟蝙蝠的翅膀差不多，都是那种没有羽毛的肉膜，展开来比他们身子还长。他们通体雪白，只有长长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地上的人们在惊恐地四下躲避，而他们则在天空悠闲地滑翔，碧蓝如大海的眼里闪烁着猫捉老鼠的从容。

    城市另一段的西市听不到东市惊慌的尖叫，人们依然在讨价还价，在为蝇头小利争吵不休。与东市的奴隶市场不同，这儿主要卖的是牲口，骡马牛羊之类。整个市场充斥着牲口的骚臭味和下里巴人的汗味，来这儿买卖牲口的通常都是些肮脏的牲口贩子、大户人家的仆人、以及少数需要牲口的农民。

    在这些下里巴人中间，一个瘦削的黑袍人显得有些打眼，一袭黑袍把他几乎完全罩住，就连头上都戴着黑色的斗篷，露在斗篷外的一张脸苍白到几乎透明，似乎都能看见皮下的骨骼和血管。这苍白把他那眼珠衬得尤为幽暗，就像是一对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深古井，这让他原本有些英俊的面容多了种诡异之色。他在人头攒动的市场中漫无目的地巡视着，似乎既不是在挑牲口也不是在找人，最后他在市场最偏僻的一个卖马的棚子前停下来，用冰凉刺骨的语调对那马贩说：“我要你那匹旄马。”

    小贩一脸惊讶，回头看看身后，见棚子关得好好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棚子里的有什么。他疑惑地挠挠头，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匹旄马？”

    见黑袍人不答，小贩正要一口回绝，不想无意间被对方眼光一照，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忙陪笑道：“不瞒您说，我还真有一匹旄马，不过这匹马是要献给城主亚伯都大人的，不能卖。再说那匹旄马尚未经过驯化，还不堪骑乘。你看这棚外尚有不少好马，您可以随便挑一匹，价钱上我给你便宜点。”

    “我只要那匹旄马！”黑袍人盯着马贩，眼中似有微芒闪烁，那马贩又是一阵心慌意乱，不知不觉便放弃了原则，屈服道：“好吧，好吧，不过它还没上过缰绳座鞍，恐怕你一个人也把它弄不走。”说着便打开了棚子的大门。只见里面是一个用手臂粗的圆木做成的大木笼，笼中关着一匹模样奇特的马，那马身量高大，通体雪白。背颈、四蹄上都长着长长的鬃毛，尾巴长可及地。除此之外也不见有什么特异处。见有人进来，那马从笼子缝隙中淡漠地扫了来人一眼，便耷拉下头继续吃草，一副温顺驯良的样子。

    “把笼子打开。”黑袍人冷冷吩咐道。那马贩一听不由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别看它现在老老实实，旄马非常聪明，它知道没希望逃脱时会装出一副驯服的样子，一旦有机会，它会猝然发力，拼死逃逸。一旦它迈开四蹄，天底下就没有什么马能追上它了！”

    “打开！”黑袍人一下子加重了语气，那马贩浑身一个激灵，犹犹豫豫地过去开锁，这过程中他几次都挣扎着要放弃，但不知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他最终还是把笼子打开来。笼子门一开，那匹旄马几乎没有作任何准备就从笼中一跃而出，在冲出笼子后，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再迈不开四蹄！

    “畜生！趴下！”黑袍人左手五指虚张，遥遥罩定了旄马的头。只见它拼命挣扎嘶叫，却始终脱不出黑袍人的控制，片刻功夫，黑袍人脸上便泌出了一层冷汗，而那旄马依然拼命地在原地踢打跳跃。

    黑袍人猛然收回手，那马陡然间失去了控制，一下子便向他撞来。只见他微微侧身闪过马头，左手一把抓住长长的马鬃，衣袂响动声中他已跃上马背。那马顿时更加疯狂地跳跃蹬蹄，左右摆动身体。黑袍人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曲起中指，捏成一个奇怪的手势，不断虚击马头，每击一下，旄马浑身便一阵痛苦的颤抖。片刻之后，旄马终于安静下来，虽还在不甘地刨动四蹄，却不敢再做挣扎。

    一旁那小贩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大张着嘴喃喃道：“我的妈呀，我还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可以不用缰绳马鞭就可以把旄马制服。先生您怎么称呼？”

    黑袍人咧嘴一笑，这一笑居然是如此阴森，把马贩又吓了一跳。只听他无声地笑着说：“告诉你也不妨，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我叫尹寒！”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骚乱从东方传来，无数人在惊惶地呼号。黑袍人循声望去，只见晚霞似血的天空下，一大群白色翼人正展翅向这边扑来，黑袍人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来得真巧，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说话间翼人已如大鸟般扑到了西市广场上空，跟着从高空俯冲下来，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他们用猿猴一样灵巧的脚抓了起来，以他们瘦小的身躯居然可以轻易把人抓到高空，在空中熟练地搜刮抢劫那些人身上的财帛首饰，然后把他们像麻袋一样从高空扔下来。遇到抵抗便一箭射杀。他们居高临下，地上手无寸铁的百姓除了躲避，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马贩早已吓呆了，半晌才连滚带爬地往马棚里钻，尚未藏好身子，陡感一股大力由后袭来，把他从藏身处卷了出去。他惊惶地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骑在旄马上的黑袍人五指箕张，正遥遥抓住自己。马贩拼命挣扎，却始终脱不出他的掌握。马贩心有不甘，拼命想问为什么？那黑袍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只听他淡漠一笑说：“第一，我买不起这匹旄马；第二，你不该打听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马贩只感到自己身子陡然飞了起来，一下子飞上了半空，在空中被一个翼人接住，顷刻间便被搜光了身上的钱财，跟着那翼人一松脚，马贩便惊叫着手舞足蹈地掉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一个翼人如老鹰捕兔一般，从后方向那个骑在马背上不知躲避的黑袍人俯冲下去，刚接近他的后背，陡感眼前有蓝光一闪，跟着面门一寒，似乎有一股凉意从头顶贯穿了自己整个身体。那翼人心知不妙，忙扇动双翼强行拉起身子，刚升到数丈高的半空，身子就突然在空中裂成两半，带着一蓬血雨和血肉模糊的内脏直直地掉了下来。

    “杀死他！”几个翼人嗷叫着把箭射向黑袍人，不料那些箭在接近目标时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球形墙挡住一般，纷纷向两旁滑开，根本伤不到那个黑袍人。一个翼人见状不由大惊失色，立刻高声警告同伴：“不好！那是一个暗黑魔法师！别惹他！”

    话音未落，只见黑袍人已伸手虚抓向他，那翼人立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在空中不由拼命挣扎，可任他如何扇动双翼也没法挣脱黑袍人的掌握。不多时便见他捂住脖子吐出舌头，在空中慢慢耷拉下双翼，最后像一只被放了血的鸭子一样软软地一动不动了。竟被黑袍人遥遥扼杀在空中。

    其余的翼人见状不由一声呼哨，尽数飞向东方，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尽头。直到翼人们去得远了，黑袍人才微微舒了口气，右手指尖上那一点蓝芒也才渐渐隐去。

    淡漠地环视了一眼血肉模糊、尸横遍地的西市广场，黑袍人拉拉身上的长袍，轻轻一磕马腹，旄马立刻迈开四蹄，带着黑袍猎猎如死神般的暗黑魔法师，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悄然消失在长街尽头。

    东市的情况比西市还要糟糕，翼人们从空中扑下来的时候，几乎无人能反抗抵挡。只有亚辛和纪萱萱可以对翼人构成点威胁，不过没有强弓劲弩，结果连一个翼人都没伤到，还好他们的悍勇还是让翼人有所顾忌，加上还要急着去洗掠西市，因此翼人也顾不得与亚辛和纪萱萱纠缠，自然也就没给他们多少表现的机会。

    被拴在木桩上的夏风目瞪口呆地目睹了翼人洗掠的全过程，简直就像是奇幻电影里的经典镜头！来去如风的翼人们呼啸而去后，广场上便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伤者和死人，就只有几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奴隶安然无恙，在这次灾难中居然都毫发无损。大约是知道奴隶身上都没有一个子儿，又或者是被绑着，对翼人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因此他们那些箭居然没有一支招呼到这些奴隶身上来。

    夏风知道，翼人是为满足人们飞翔欲望而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特殊设定，没有不菲的资金是不能享受到展翼飞行的乐趣。看到他们搏击长空的矫健后，夏风暗叹，要是这次选择做个翼人，要找杜马斯也容易许多。

    直到翼人带着胜利的呼啸扑向西市后，躲在两旁屋子中的人们才惊魂不定地慢慢出来，开始清理、救助那些受伤的同伴。这当儿亚辛只顾着招呼大家救助伤者，没心思理会夏风。只有纪萱萱慢慢地来到自己的货物跟前，犹豫再三，终于把栓夏风的铁链从柱子上取下来，拉着夏风来到亚辛面前，赌气地把链子往他面前一扔：“给你！拿去讨好你的瑶姬妹妹吧！”

    翼人的袭击让整个东陵城惊恐起来，虽然他们只是洗掠了城中的两个市场，但他们造成的骚乱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波及全城，即便是处在防卫森严、门户重重的城主府邸，也能感受到这骚乱的涟漪。

    “听说，今日有翼人洗掠了东西两市？”倚在碧霞楼那红木雕栏的窗棂上，瑶姬木然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嘴里虽然在问，不过却显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旁奉茶的丫鬟忙上前一步，大惊小怪地回道：“是啊！来了好多翼人，抢了好多钱，还杀了不少人，好像当时亚辛少爷也在东市。”

    “他去那儿干什么？”一说到亚辛少爷，瑶姬的声音便有点不自然起来。丫鬟抿嘴一笑，但立刻又露出同情和无奈之色，呐呐回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和纪姑娘在一起。”

    “哦！”瑶姬木然望向虚空不在说话，神魂似乎又游荡天外。这时只听楼下有婆子高声禀报：“瑶姬姑娘，亚辛少爷前来求见！”

    听到这禀报，瑶姬空泛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但跟着就黯淡下来，然后像在自言自语，“还来做什么？”

    “瑶姬！”楼下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瑶姬神情微变，尚来不及回答，就见一身戎装的亚辛已大踏步进了月门，不过却在楼门外被两个士兵挡住。他只得立在楼下昂头望着瑶姬，眼里有希翼，也有无奈。瑶姬一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不由一软，只得向楼下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大步上得楼来，二人默默相对，半晌，亚辛才抱拳向瑶姬行礼：“亚辛拜见长公主。”

    “公主？”瑶姬一愣，跟着苦涩一笑说，“十多年前若不是亚伯都城主冒险收留襁褓中的瑶姬，我只怕已被乱党所杀。又若不是我哥哥虞王继位，恢复了父王的正统，瑶姬只怕至今仍是寄人篱下不敢露面的逃犯。”

    “如今公主能恢复身份，也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亚辛言不由衷地应道。

    “这身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样的身份。”

    “”

    二人再次默然，半晌后瑶姬才幽幽问：“你又来见我做什么？”

    “对了，我给你买了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亚辛说着向楼下拍拍手，一个打扮模样都有几分怪异的年轻人立刻被两个兵卒带了上来。

    夏风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只见这城主府邸的后花园那楼台亭阁，刁斗飞檐，看起来居然有几分熟悉，很像东方的古老建筑，他心里不由暗自嘀咕：咋那么像在拍华语古装片呢？

    他手上的镣铐早已经解开，完全可以借隐身披风逃脱，可他听说这瑶姬公主是东轩国有名的美人，便一时好奇想亲眼看看，看看这个世界中的美人和现实中有什么不同。跟着丫鬟上得楼来，夏风只觉眼前一亮，脸上懒洋洋的笑也不由收敛起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懒慵地靠在窗前，说不出的清雅脱俗，似不沾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女。夏风愣了片刻，不由在心中暗叹：《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大概就是这模样吧？

    只扫了夏风一眼，瑶姬就对亚辛皱起眉头：“他是”

    “哦，这是一个会吟诗的奴隶，不比那些吟游诗人差，”亚辛忙解释道，“我知道公主十分喜欢诗词，所以我就把他买了来送给你解闷。”

    “奴隶也会吟诗？”瑶姬有些诧异，跟着撇撇小嘴，“大概是些俗不可耐的顺口溜吧？”

    亚辛脸上一红，他对诗也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夏风那首《情人》“吟”得十分好听，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如今见瑶姬这样说，多少有点心虚，便示意夏风：“把你下午作的那首诗吟给公主听听。”

    夏风本不想吟什么诗，不过美女的轻视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暗道：我要不能用情歌打动你，也白做了二十一世纪的前卫青年，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想着便左右寻找道具，见桌上有个陶瓷花瓶，瓶中插有鲜花，一旁还有一根玉如意。他便过去把这两样东西都拿起来，先取出鲜花，然后用玉如意敲敲花瓶，由于瓶中有水，这敲击的声音就十分悠扬悦耳。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二人笑道：“先前那首诗不适合公主此刻的心情，我还是另作一首吧。”

    夏风的举动早激起了瑶姬的好奇之心，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从容的奴隶，自然就把注意力完全落到夏风身上。只见他稍作调息，便轻轻敲着花瓶合着节奏，用忧郁缠绵的声音轻“吟”起来：“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掩饰不住的慌张，在迫不及待的张望，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随着那忧郁舒缓的旋律，瑶姬的目光渐渐朦胧起来，直到夏风把一首《情网》唱完，她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歌词和旋律中。

    “太优美了！”半晌，她才像小女孩一样闭着眼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陶醉模样，“小时候亚伯都城主曾带我听过那些吟游诗人吟诗，好像也没这么好听。这是你作的吗？”

    夏风只犹豫了一下，便恬不知耻地点头回答：“当然！”

    “还有没有？”

    “只要你想听，我随时都能作！”夏风成竹在胸，一脸轻松。心中更是得意地想：我记得的流行歌曲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首，一个天才诗人一生中大约也就写这么些诗吧？

    “那好！你再给我吟一首！”听夏风这样说，瑶姬不由一脸喜色，倒把亚辛晾在了一旁。就在这时，只听楼下有兵卒高声禀报：“亚辛公子，城主要你立刻去见他！”

    亚辛见那是父亲的贴身随从，只得向瑶姬告辞，把两个沉浸于吟诗的诗人留在原地。

    匆匆忙忙来到父亲书房，只见肃穆威严的父亲早已等在那里。父子二人见过礼后，东陵城的城主亚伯都立刻示意随从们离开，直到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他才盯着亚辛声色俱厉地问：“今日黄昏时分，翼人何以能进入城中抢掠？”

    亚辛一怔，尚来不及回答，亚伯都已一拍书案：“都是因为你！神机十二营，每营轮换守卫城防，一日一换。作为值星官，你居然记错了日子，指派另有任务的神机三营防守东城，结果三营无法按时赶到，让翼人钻了空子，从毫无防备的东城冲入了城中，造成百姓数十人惨死。你说你该当何罪？”

    亚辛面色一变，顿时说不出话来。见儿子面如土色，亚伯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魂不守舍，做事心不在焉。不过我要提醒你，瑶姬不仅已经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更被新登基的虞帝许配给了烈王。这次虞帝能以太子身份登上王位，正是得了烈王之助，并且烈王是所有分封诸王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不仅咱们得罪不起，就连虞帝也要让他三分。所以我不管你有多喜欢瑶姬，都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虽然东陵远离京师，但作为已经踏入仕途的官宦子弟，亚辛完全明白事情的原委。十多年前，正德帝被弟弟勇王弑杀，子女也为叛军追杀，有忠勇的大臣保着年幼的虞王和瑶姬公主兄妹逃出了京城，虞王最后为烈王所藏，而瑶姬公主则被父亲悄悄收留。如今篡位的勇帝驾崩，烈王趁机拥立虞王为帝，瑶姬自然也就恢复了公主的身份，不再是自己家中那个来路不明的妹妹了。想到这些，亚辛只得黯然点头：“我知道。”

    “还有，后天咱们就要送瑶姬公主去京城，我本不想委你护送。不过这次去京城，烈王听说你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所以点名要见你。这是结交烈王的好机会，你不能错过。如今新君登基，朝中形势大变，若咱们不早做准备，恐怕就会成为新君清洗的对象。”说到这亚伯都突然走上前执起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孩子，咱们一家大小的前途都在你手上，你不能为一己之私惹恼烈王，葬送咱们一族的性命啊。”

    亚辛神情越发痛苦，不过依然咬牙点了点头。父亲心中有些不忍，劝道：“孩子，我知道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人会有多痛苦。不过你要记住，真正的英雄能忍常人所不忍，做常人所不做，行常人所不行！”

    “父亲放心，儿子记得。”亚辛面色终于平静了些。亚伯都见状点点头，拍拍儿子肩头：“我会让你的老师阳昊与你一起去，一路盯着你。另外，你路上要当心。如今并不太平，除了亡命天涯的匪徒、来去如风的翼人、大西国的内奸，就连许多诸侯王都不干净。路上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省得。”亚辛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一天后，护送瑶姬公主进京的队伍开始启程，由西门开拔，望东轩国京都晋城进发。路上由东陵神机三营护送，统领是阳昊，副统领则是东陵城城主亚伯都的儿子亚辛。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家都还记不住名字的小人物，神机营那些兵将们只知道他是个卑贱的奴隶，同时又是一个出色的诗人。

    夏风对别人怎么看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杜马斯的任何消息，不过相信以他的能耐，定会在短时间内成为这个大陆上有名的人物。到消息灵通的东轩国京城，或许可以早一点得到他的消息。反正是顺路，不妨跟着大军走，也免了没钱没身份证明的窘迫，有隐身披风，随时想离开就离开，再说无论亚辛还是瑶姬，对奴隶都还不错，甚至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并不像传说中那些奴隶主，动辄对奴隶非打既骂。夏风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很满意。

    其实夏风不知道，是他那些“诗”为他赢得了特权，同时也赢得了瑶姬和亚辛的尊重。

    路上没用多久，夏风就与神机营那些官兵混熟了。现在神机营一千多名官兵，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随和懒散的年轻奴隶和诗人，并且他的一些即兴诗作还在军营中传诵开来，像什么：“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还有“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或者“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等等。大家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诗的意思，不过照着它一吟，人顿时就精神起来，连行军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尤其在众人齐吟的时候效果更为明显。不少领兵的将领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把吟诗作为行军的一部分。吟游诗人能鼓舞部队士气、提高士兵战斗力的说法，也在军中流传开来。

    夏风在与兵将们的交往中，也逐渐了解了这个国家的一些基本情况。东轩国原本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黄皮肤的东轩人也是人口最多的民族。但长期安宁富足的生活，使掌权的贵族们耽于声色犬马，直到彻底腐朽堕落。在创造了辉煌文明的同时，也渐渐泯灭了征服的野性和武勇，再加上朝中无休无止的内斗，最后终于被崛起的大西人击败，退守到东方偏僻荒凉的山陵地带，国土面积剧缩了四分之三，如今仅占整个大陆的六分之一。而曾经的圣地和京都――――太阳城，也被大西人完全占领，并被那些崇拜海神的大西人改名为“波塞东”。重返圣地太阳城，也成为所有东轩人百年来一个不灭的梦幻。现在的都城取名为“晋”，也是要让后人不忘西进的意思。

    如今的东轩国，国势早已无法和如日中天的大西帝国抗衡，若不是有天堑铜陵山脉阻住了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恐怕东轩国连偏安一隅的机会都没有。大西帝国立国百年，东败东轩，西驱塞姆诸部，北盟冰雪之国，南和海国。就连空中最好的猎手翼人、海里最强大的霸主鱼人，也不敢捋其锋芒，它已成为这个大陆上空前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帝国。

    不过就是这样偏安一隅，东轩国内依然内斗不止。十多年前篡位的勇帝刚过世，以烈王为首的诸侯势力就另立新君，结果当年正德帝的儿子虞王被扶上帝位，而勇帝的太子肃王则被废黜。这期间国内自然是一阵内乱，支持太子肃王的大臣几乎都被清洗。东陵城僻处东北端最贫瘠的地域，因此没有被卷入这场动乱中。

    夏风对东轩国的历史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哪儿才能得到最灵通的消息。要想在两三千里宽阔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找一个人，没有点非常手段，那无异*捞针。

    一旁的争吵引吸引了夏风的注意，现在是宿营时间，兵卒们偶尔的争吵打斗倒也常见，不过这次好像有点异样。夏风仔细一看，只见几个兵卒把一个瘦弱的小兵押到了亚辛面前。一见那人模样，亚辛面色就是一沉：“胡闹！”说着向身旁的随从一挥手，“把她给我送回去。”

    那兵卒穿着极不合身的军服，宽大的头盔遮住了他小半个脸，不过只看那露出的部分夏风就认出。她居然是专门从事奴隶买卖的纪萱萱。此刻只见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拉着亚辛的袖子哀求，“表哥，你就带我去京城吧，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晋城呢，就让我跟你去开开眼界。最多我像你的随从士兵一样听你的命令就是了。”

    “不行！”亚辛断然一挥手，“这是军中，不是在家里！立刻给我回东陵城，不然我让人把你押回去！”

    见亚辛一副无可商量的模样，纪萱萱赌气地甩开手，一昂脖子，“走就走！脚长在我身上，这去晋城的路又不是你的，你不带我我自己还不会去？”说着转身就走，亚辛一看，只得叫人把她拦住，心知以她的脾气，要把她赶走的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还真有可能独自上京城，那样路上反而危险。这样一想亚辛不由为难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在高处放哨的哨兵突然高声报警：“翼人！东北方向发现翼人！”

    “警戒！”亚辛忙向兵卒们下令，众人立刻忙碌起来，纷纷拿起随身的弩弓对准天空。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中，两个翼人在晚霞下悠然盘旋，宛若两只白色的巨鹰。

    看到只有两个翼人，亚辛放下心来，不知他们是偶然碰上大军，还是专门在空中侦查。翼人的体力不能支持他们进行超长距离的飞行，因此很少深入大陆腹地，除非有人与他们勾结，为他们提供落脚歇息和进食的地点。

    “加派一队岗哨，大家注意警戒！”亚辛收起弩弓示意大家回营帐，不要轻易暴露实力。如今发现有翼人，他自然更不放心让纪萱萱离开，沉吟片刻，只得对她说：“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肯定不行，而军中又不许带女眷，所以你只有暂时作为服侍瑶姬公主的女奴，我才能容你和大军一路。”

    “女奴就女奴！”纪萱萱赌气地扔掉笨重的腰刀和头盔，散开扎起的发髻，漆黑油亮的长发瀑布般披散下来，顿时恢复了女儿家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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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吟游诗人（四）

﻿    “――――哗！”一瓢冰凉的水泼到脸上，夏风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过来，刚一醒来便听到身旁响起一声银铃般的吆喝：“快来看快来买啊！新货上市了。”

    虽然那声音中少了原有的淑女味，多了种张扬泼辣的味道，夏风还是立刻就听出，那是纪萱萱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她高坐在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桩上，正叉着腰大声吆喝叫卖，那神态像是一个叫卖蔬菜瓜果的小贩。不过即便是在做最俗不可耐的事情，她的神态依然是那么可爱。她坐着的那根木桩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神情呆滞木讷。夏风立刻就发觉自己也被镣铐拴在另外一根柱子上，手脚都不得自由。像这样拴着的人竟有七、八个之多，个个都是青壮男子。

    前方是一个肮脏不堪的小广场，在夕阳下显得十分破旧，广场上来往的人本已经不多。不过听到这吆喝声，那些人立刻便围了上来，有的还向纪萱萱高声招呼：“萱萱姐好本事啊，这么快又有新货上市了。”

    有的则在大声调笑：“萱萱姐，有没有床上功夫比较棒一点的，我好买回去配种！”

    众人爆出一阵猥亵的笑声。纪萱萱对旁人的调笑不以为忤，只笑着回击：“*！叫你老婆来挑不就知道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她捋起衣袖开始正式叫卖：“别光看不出手，这次这批货都非常棒，看看这身材这肌肉，都是一流的壮劳动力。价钱还很公道，一律二十个金币，先出价先挑。除了这一个，我至少要五十个金币。”说着她手中的鞭子指到了夏风的头上。众人不由好奇地打量了夏风几眼，不解地问：“这个身材看起来单单薄薄的，有什么特别？”

    “会干活的奴隶大家见得多了，会作诗的奴隶大家见过吗？”纪萱萱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一眼，“我经手过那么多奴隶，也还是第一次遇到个会作诗的呢。”

    “真的假的？做一首看看。”众人大声起哄，纪萱萱见众人都不相信，便用鞭子戳戳夏风脑袋说：“诗人，给大家露一手！”

    “快放开我，你这贱人，我不是奴隶！”夏风刚一挣扎身上便吃了一鞭子。一个大汉用鞭子指着夏风呵斥道：“我家小姐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快作诗！”

    夏风这才发觉身后还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看来都不是善类。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夏风只得把更多的脏话咽了下去，先不吃这眼前亏再说。

    “对诗人要客气点。”纪萱萱对那汉子摆摆手，那凶神恶煞的汉子立刻乖乖地退过一旁，纪萱萱笑着对夏风扬扬鞭子，“把你对我念过的那些诗给大家念一遍吧，你要不卖个好价钱，岂不是对不起我给你买的护身符？”

    夏风这才发觉那个护身符还在脖子上，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还以为自己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追女孩从来都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一个小姑娘给耍了不说，还要让她给卖了！夏风不甘心地盯着这个阴险狡诈的美少女，厉声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很简单啊！”她嫣然一笑，露出那两个可爱的酒窝和尖尖的小虎牙，“只不过在你的碗里加了一点特殊的佐料而已。”

    夏风一愣，“我怎么没看见？”

    “你光顾着看我了，哪还看得见？”纪萱萱一脸嘲笑。夏风顿时羞愧难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想想他又不甘心地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喝问：“你竟然用蒙汗药来害人，难道这儿就没有王法不成？你就不怕官府问你个拐卖人口之罪？”

    “拐卖人口？”纪萱萱一愕，跟着咯咯娇笑起来，“诗人说话就是跟一般人不同。忘了给你介绍，本姑娘专门从事你所说的‘拐卖人口’的买卖，这是得到东陵城城主亚伯都大人特许的，因为他是我舅舅。清楚了？外乡人！”

    夏风一窒，顿时哑口无言。在这个大陆上恐怕不像在现实中，遇到麻烦可以找律师帮忙。一个城主大概就是一方土皇帝，是法律和权力的化身。夏风不禁大为郁闷，这一沉默脸上顿时吃了纪萱萱一鞭，跟着是一声娇斥：“快作诗！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对你这个诗人我已经够客气的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更是怒火冲天，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等鞭笞和羞辱。夏风不怕死，也不怕在格斗中与人打个头破血流，但像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受人鞭笞他却从来没遇到过，心里权衡再三，只得先应付了眼前的威胁再说，要报仇也只有等以后了。幸好小时候还读过几首唐诗，便胡乱念了一首出来充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听着倒有些顺口，可一点也不通啊，黄河又是条什么河？”众人不满地议论起来。纪萱萱见状又抽了夏风一鞭，呵斥道：“重新作，通俗点！”

    夏风这才想起这等高雅的古诗只怕这些野蛮人也不懂，他们大概也就能欣赏点通俗歌曲琼瑶台词“星”式绝句什么的，这样一想夏风便选了段自己最喜欢的歌词，抑扬顿挫地念将出来：“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儿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你是我的爱人，像百合花一样的清纯，用你那淡淡的体温，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一首《情人》的歌词念完，众人又是纷纷摇头：“这诗作得可不咋的。”

    纪萱萱也不满地说：“比起你给我念的那些诗可差远了。”

    “不是这首诗作得差，是这样念不对。”夏风有点急了，他可以忍受这帮无知野蛮人对自己的羞辱，却无法忍受他们看不起自己最喜欢的歌手写的歌词，这一急便忘了自身的处境，干脆张嘴把它唱了出来。夏风的歌喉在卡厅苦练过，倒也有几分原唱的神韵。这一唱众人顿时闭上了嘴，就连纪萱萱也渐渐陶醉在《情人》那火热缠绵的旋律中：“我梦中的情人，忘不了甜蜜的香吻，每一个动情的眼神，都让我熔化在无边的温存”

    直到夏风唱完，众人依旧沉浸于方才的旋律中，半晌后才有人惊呼：“这这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吟游诗人啊！只有大西帝国和咱们东轩国的贵族才听过他们吟诗！就连鱼人都要嫉妒他们的声音。五十金币我买了！”

    “我出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众人争相出价，片刻间便把价钱抬到了一百金币的天价，这时只听远处响起一声清朗的高呼：“我出两百金币！”

    众人顿时静下来，虽然吟游诗人是这偏僻小地方难得一见的人物，不过要拿出十倍于一般奴隶的价钱来买他，还是有点令人惊诧，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向后面那汉子，只见他二十五、六年纪，一身戎装，腰板笔直，往那一站便如杆标枪一般挺拔，相貌不见如何威武，甚至有些普通，但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冷厉气质却令人不敢直视。众人慌忙让开一条路，有的还讨好般地哈腰招呼：“亚辛公子好！”

    那位亚辛公子不理会众人的招呼，径直走上到夏风面前。纪萱萱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忙陪着笑说：“表哥，你给我捣什么乱？”

    “我正要这样问你呢！”亚辛公子打量夏风片刻，然后盯着纪萱萱，“他是奴隶吗？”

    “当然是！”

    “我不是！”

    纪萱萱与夏风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见亚辛公子面色一沉，纪萱萱立刻拿出一张文书递给表哥：“你看，我有他自愿卖身为奴的契约书，我是从卞城来的一个客商手里把他买下的。”

    亚辛仔细看了看文书，然后抬头对夏风示意：“把你的右手拇指伸出来！”

    夏风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指，见亚辛看看文书，又仔细地察看自己的手指。夏风多少有点明白了，忙道：“我是被这鬼丫头用蒙汗药麻翻了，她要用我的手指摁十个八个手印都不是难事！”

    “是吗？”亚辛转望纪萱萱，她立刻一脸无辜地连连摇手：“不是不是，这契约书千真万确是从那个卞城客商手里买下来的！别听这刁奴胡说！”

    “我不是奴隶！也不认识什么卞城客商！”夏风连忙分辩。亚辛收起契约书，将信将疑地望着夏风：“你说你不是奴隶，那你有没有身份证明？或者有亲戚朋友可以为你作证？”

    夏风一窒，一时哑口无言。亚辛又问：“看你模样也不是本地人，你从哪儿来？来东陵城做什么？有没有同伴，只要有人能证明你不是奴隶，我都可以放了你。”

    “我从洛”夏风张张嘴，顿时省悟在这儿多半没人知道什么洛城，更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来历要说出来只怕会被人当成疯子。而说谎编故事又不是他所长，所以只得闭上了嘴。

    “虽然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奴隶，尤其是你吟的诗，完全不逊于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昌达。但你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我也帮不了你。”亚辛遗憾地摇摇头，然后转向纪萱萱，“他我买下了，那两百金币回头我会给你。”说着便把契约书收在怀中，就要去解拴在木桩上的铁链。一旁的纪萱萱咬着嘴唇一脸阴霾地愣了半晌，突然一改方才见到亚辛时的讨好嘴脸，撅着嘴赌气地说：“我不卖了！多少钱我也不卖了！”

    亚辛一怔，“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卖了就是不卖了！把契约书还给我！”纪萱萱说着向亚辛摊开手，一脸坚决。亚辛有些疑惑：“你是怕我不给钱吗？”

    “若是你要，白送给你都成，不过我知道，你是要拿去讨她欢心！”纪萱萱说着眼眶一红，眼珠子也潮湿起来。亚辛愣了片刻，冷厉的脸上渐渐现出一丝无奈和难以掩饰的痛苦，低声道：“她都要永远离开这里了，你还要这般恨她？”

    纪萱萱愤懑委屈的眼神渐渐有点软下来，不过依然咬着嘴唇不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场中一时静了下。一旁的夏风在最初的愤怒、气恼、郁闷之后，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很快就恢复了他对一切事都满不在乎的本性，见状便笑着调侃：“喂，二位，我插一句。既然你们都争着把我买来卖去，好歹也听听我的意见。让我自己选择个主人，如何？”

    “没你说话的份！”夏风话音刚落，纪萱萱的鞭子便向他飞来，在落到他脸上前一瞬亚辛已一把抓住了鞭梢，对着纪萱萱不悦地说：“萱萱，他现在是我的奴隶，你无权再鞭笞！这东市的规矩，货物一旦有人开始出价，主人就不能再收回！”

    “你还没付钱呐！”纪萱萱尤在强词夺理。亚辛犹豫了一下，立刻从腰上解下随身的佩刀递给她：“这柄蝉翼刀至少值七百金币，暂抵两百金币的货款！”

    “为了她，你连自己的宝刀也可以轻易给人？”纪萱萱眼眶一红，泪珠子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就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跟着是无数人惶急的呼叫：“翼人！翼人来了！大家快躲起来啊！”

    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惊，忙转望声音传来那方向的天空，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二人几乎同时在问：“守城的神机营哪里去了？”

    夏风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东方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白色飞鸟，像一群巨大的天鹅般向东市俯冲下来，待他们飞近些，夏风才惊讶地发现，那不是鸟！而是是人！长着白色翅膀的人！他们几乎浑身赤裸，除了腰间遮住*的一条兽皮，就只有手中拿着的弓和腰间扎着的箭壶。他们的体形比正常人小四分之一，背上那对巨大的肉翼跟蝙蝠的翅膀差不多，都是那种没有羽毛的肉膜，展开来比他们身子还长。他们通体雪白，只有长长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地上的人们在惊恐地四下躲避，而他们则在天空悠闲地滑翔，碧蓝如大海的眼里闪烁着猫捉老鼠的从容。

    城市另一段的西市听不到东市惊慌的尖叫，人们依然在讨价还价，在为蝇头小利争吵不休。与东市的奴隶市场不同，这儿主要卖的是牲口，骡马牛羊之类。整个市场充斥着牲口的骚臭味和下里巴人的汗味，来这儿买卖牲口的通常都是些肮脏的牲口贩子、大户人家的仆人、以及少数需要牲口的农民。

    在这些下里巴人中间，一个瘦削的黑袍人显得有些打眼，一袭黑袍把他几乎完全罩住，就连头上都戴着黑色的斗篷，露在斗篷外的一张脸苍白到几乎透明，似乎都能看见皮下的骨骼和血管。这苍白把他那眼珠衬得尤为幽暗，就像是一对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深古井，这让他原本有些英俊的面容多了种诡异之色。他在人头攒动的市场中漫无目的地巡视着，似乎既不是在挑牲口也不是在找人，最后他在市场最偏僻的一个卖马的棚子前停下来，用冰凉刺骨的语调对那马贩说：“我要你那匹旄马。”

    小贩一脸惊讶，回头看看身后，见棚子关得好好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棚子里的有什么。他疑惑地挠挠头，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匹旄马？”

    见黑袍人不答，小贩正要一口回绝，不想无意间被对方眼光一照，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忙陪笑道：“不瞒您说，我还真有一匹旄马，不过这匹马是要献给城主亚伯都大人的，不能卖。再说那匹旄马尚未经过驯化，还不堪骑乘。你看这棚外尚有不少好马，您可以随便挑一匹，价钱上我给你便宜点。”

    “我只要那匹旄马！”黑袍人盯着马贩，眼中似有微芒闪烁，那马贩又是一阵心慌意乱，不知不觉便放弃了原则，屈服道：“好吧，好吧，不过它还没上过缰绳座鞍，恐怕你一个人也把它弄不走。”说着便打开了棚子的大门。只见里面是一个用手臂粗的圆木做成的大木笼，笼中关着一匹模样奇特的马，那马身量高大，通体雪白。背颈、四蹄上都长着长长的鬃毛，尾巴长可及地。除此之外也不见有什么特异处。见有人进来，那马从笼子缝隙中淡漠地扫了来人一眼，便耷拉下头继续吃草，一副温顺驯良的样子。

    “把笼子打开。”黑袍人冷冷吩咐道。那马贩一听不由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别看它现在老老实实，旄马非常聪明，它知道没希望逃脱时会装出一副驯服的样子，一旦有机会，它会猝然发力，拼死逃逸。一旦它迈开四蹄，天底下就没有什么马能追上它了！”

    “打开！”黑袍人一下子加重了语气，那马贩浑身一个激灵，犹犹豫豫地过去开锁，这过程中他几次都挣扎着要放弃，但不知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他最终还是把笼子打开来。笼子门一开，那匹旄马几乎没有作任何准备就从笼中一跃而出，在冲出笼子后，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再迈不开四蹄！

    “畜生！趴下！”黑袍人左手五指虚张，遥遥罩定了旄马的头。只见它拼命挣扎嘶叫，却始终脱不出黑袍人的控制，片刻功夫，黑袍人脸上便泌出了一层冷汗，而那旄马依然拼命地在原地踢打跳跃。

    黑袍人猛然收回手，那马陡然间失去了控制，一下子便向他撞来。只见他微微侧身闪过马头，左手一把抓住长长的马鬃，衣袂响动声中他已跃上马背。那马顿时更加疯狂地跳跃蹬蹄，左右摆动身体。黑袍人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曲起中指，捏成一个奇怪的手势，不断虚击马头，每击一下，旄马浑身便一阵痛苦的颤抖。片刻之后，旄马终于安静下来，虽还在不甘地刨动四蹄，却不敢再做挣扎。

    一旁那小贩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大张着嘴喃喃道：“我的妈呀，我还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可以不用缰绳马鞭就可以把旄马制服。先生您怎么称呼？”

    黑袍人咧嘴一笑，这一笑居然是如此阴森，把马贩又吓了一跳。只听他无声地笑着说：“告诉你也不妨，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我叫尹寒！”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骚乱从东方传来，无数人在惊惶地呼号。黑袍人循声望去，只见晚霞似血的天空下，一大群白色翼人正展翅向这边扑来，黑袍人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来得真巧，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说话间翼人已如大鸟般扑到了西市广场上空，跟着从高空俯冲下来，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他们用猿猴一样灵巧的脚抓了起来，以他们瘦小的身躯居然可以轻易把人抓到高空，在空中熟练地搜刮抢劫那些人身上的财帛首饰，然后把他们像麻袋一样从高空扔下来。遇到抵抗便一箭射杀。他们居高临下，地上手无寸铁的百姓除了躲避，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马贩早已吓呆了，半晌才连滚带爬地往马棚里钻，尚未藏好身子，陡感一股大力由后袭来，把他从藏身处卷了出去。他惊惶地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骑在旄马上的黑袍人五指箕张，正遥遥抓住自己。马贩拼命挣扎，却始终脱不出他的掌握。马贩心有不甘，拼命想问为什么？那黑袍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只听他淡漠一笑说：“第一，我买不起这匹旄马；第二，你不该打听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马贩只感到自己身子陡然飞了起来，一下子飞上了半空，在空中被一个翼人接住，顷刻间便被搜光了身上的钱财，跟着那翼人一松脚，马贩便惊叫着手舞足蹈地掉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一个翼人如老鹰捕兔一般，从后方向那个骑在马背上不知躲避的黑袍人俯冲下去，刚接近他的后背，陡感眼前有蓝光一闪，跟着面门一寒，似乎有一股凉意从头顶贯穿了自己整个身体。那翼人心知不妙，忙扇动双翼强行拉起身子，刚升到数丈高的半空，身子就突然在空中裂成两半，带着一蓬血雨和血肉模糊的内脏直直地掉了下来。

    “杀死他！”几个翼人嗷叫着把箭射向黑袍人，不料那些箭在接近目标时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球形墙挡住一般，纷纷向两旁滑开，根本伤不到那个黑袍人。一个翼人见状不由大惊失色，立刻高声警告同伴：“不好！那是一个暗黑魔法师！别惹他！”

    话音未落，只见黑袍人已伸手虚抓向他，那翼人立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在空中不由拼命挣扎，可任他如何扇动双翼也没法挣脱黑袍人的掌握。不多时便见他捂住脖子吐出舌头，在空中慢慢耷拉下双翼，最后像一只被放了血的鸭子一样软软地一动不动了。竟被黑袍人遥遥扼杀在空中。

    其余的翼人见状不由一声呼哨，尽数飞向东方，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尽头。直到翼人们去得远了，黑袍人才微微舒了口气，右手指尖上那一点蓝芒也才渐渐隐去。

    淡漠地环视了一眼血肉模糊、尸横遍地的西市广场，黑袍人拉拉身上的长袍，轻轻一磕马腹，旄马立刻迈开四蹄，带着黑袍猎猎如死神般的暗黑魔法师，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悄然消失在长街尽头。

    东市的情况比西市还要糟糕，翼人们从空中扑下来的时候，几乎无人能反抗抵挡。只有亚辛和纪萱萱可以对翼人构成点威胁，不过没有强弓劲弩，结果连一个翼人都没伤到，还好他们的悍勇还是让翼人有所顾忌，加上还要急着去洗掠西市，因此翼人也顾不得与亚辛和纪萱萱纠缠，自然也就没给他们多少表现的机会。

    被拴在木桩上的夏风目瞪口呆地目睹了翼人洗掠的全过程，简直就像是奇幻电影里的经典镜头！来去如风的翼人们呼啸而去后，广场上便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伤者和死人，就只有几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奴隶安然无恙，在这次灾难中居然都毫发无损。大约是知道奴隶身上都没有一个子儿，又或者是被绑着，对翼人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因此他们那些箭居然没有一支招呼到这些奴隶身上来。

    夏风知道，翼人是为满足人们飞翔欲望而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特殊设定，没有不菲的资金是不能享受到展翼飞行的乐趣。看到他们搏击长空的矫健后，夏风暗叹，要是这次选择做个翼人，要找杜马斯也容易许多。

    直到翼人带着胜利的呼啸扑向西市后，躲在两旁屋子中的人们才惊魂不定地慢慢出来，开始清理、救助那些受伤的同伴。这当儿亚辛只顾着招呼大家救助伤者，没心思理会夏风。只有纪萱萱慢慢地来到自己的货物跟前，犹豫再三，终于把栓夏风的铁链从柱子上取下来，拉着夏风来到亚辛面前，赌气地把链子往他面前一扔：“给你！拿去讨好你的瑶姬妹妹吧！”

    翼人的袭击让整个东陵城惊恐起来，虽然他们只是洗掠了城中的两个市场，但他们造成的骚乱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波及全城，即便是处在防卫森严、门户重重的城主府邸，也能感受到这骚乱的涟漪。

    “听说，今日有翼人洗掠了东西两市？”倚在碧霞楼那红木雕栏的窗棂上，瑶姬木然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嘴里虽然在问，不过却显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旁奉茶的丫鬟忙上前一步，大惊小怪地回道：“是啊！来了好多翼人，抢了好多钱，还杀了不少人，好像当时亚辛少爷也在东市。”

    “他去那儿干什么？”一说到亚辛少爷，瑶姬的声音便有点不自然起来。丫鬟抿嘴一笑，但立刻又露出同情和无奈之色，呐呐回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和纪姑娘在一起。”

    “哦！”瑶姬木然望向虚空不在说话，神魂似乎又游荡天外。这时只听楼下有婆子高声禀报：“瑶姬姑娘，亚辛少爷前来求见！”

    听到这禀报，瑶姬空泛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但跟着就黯淡下来，然后像在自言自语，“还来做什么？”

    “瑶姬！”楼下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瑶姬神情微变，尚来不及回答，就见一身戎装的亚辛已大踏步进了月门，不过却在楼门外被两个士兵挡住。他只得立在楼下昂头望着瑶姬，眼里有希翼，也有无奈。瑶姬一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不由一软，只得向楼下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大步上得楼来，二人默默相对，半晌，亚辛才抱拳向瑶姬行礼：“亚辛拜见长公主。”

    “公主？”瑶姬一愣，跟着苦涩一笑说，“十多年前若不是亚伯都城主冒险收留襁褓中的瑶姬，我只怕已被乱党所杀。又若不是我哥哥虞王继位，恢复了父王的正统，瑶姬只怕至今仍是寄人篱下不敢露面的逃犯。”

    “如今公主能恢复身份，也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亚辛言不由衷地应道。

    “这身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样的身份。”

    “”

    二人再次默然，半晌后瑶姬才幽幽问：“你又来见我做什么？”

    “对了，我给你买了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亚辛说着向楼下拍拍手，一个打扮模样都有几分怪异的年轻人立刻被两个兵卒带了上来。

    夏风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只见这城主府邸的后花园那楼台亭阁，刁斗飞檐，看起来居然有几分熟悉，很像东方的古老建筑，他心里不由暗自嘀咕：咋那么像在拍华语古装片呢？

    他手上的镣铐早已经解开，完全可以借隐身披风逃脱，可他听说这瑶姬公主是东轩国有名的美人，便一时好奇想亲眼看看，看看这个世界中的美人和现实中有什么不同。跟着丫鬟上得楼来，夏风只觉眼前一亮，脸上懒洋洋的笑也不由收敛起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懒慵地靠在窗前，说不出的清雅脱俗，似不沾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女。夏风愣了片刻，不由在心中暗叹：《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大概就是这模样吧？

    只扫了夏风一眼，瑶姬就对亚辛皱起眉头：“他是”

    “哦，这是一个会吟诗的奴隶，不比那些吟游诗人差，”亚辛忙解释道，“我知道公主十分喜欢诗词，所以我就把他买了来送给你解闷。”

    “奴隶也会吟诗？”瑶姬有些诧异，跟着撇撇小嘴，“大概是些俗不可耐的顺口溜吧？”

    亚辛脸上一红，他对诗也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夏风那首《情人》“吟”得十分好听，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如今见瑶姬这样说，多少有点心虚，便示意夏风：“把你下午作的那首诗吟给公主听听。”

    夏风本不想吟什么诗，不过美女的轻视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暗道：我要不能用情歌打动你，也白做了二十一世纪的前卫青年，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想着便左右寻找道具，见桌上有个陶瓷花瓶，瓶中插有鲜花，一旁还有一根玉如意。他便过去把这两样东西都拿起来，先取出鲜花，然后用玉如意敲敲花瓶，由于瓶中有水，这敲击的声音就十分悠扬悦耳。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二人笑道：“先前那首诗不适合公主此刻的心情，我还是另作一首吧。”

    夏风的举动早激起了瑶姬的好奇之心，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从容的奴隶，自然就把注意力完全落到夏风身上。只见他稍作调息，便轻轻敲着花瓶合着节奏，用忧郁缠绵的声音轻“吟”起来：“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掩饰不住的慌张，在迫不及待的张望，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随着那忧郁舒缓的旋律，瑶姬的目光渐渐朦胧起来，直到夏风把一首《情网》唱完，她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歌词和旋律中。

    “太优美了！”半晌，她才像小女孩一样闭着眼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陶醉模样，“小时候亚伯都城主曾带我听过那些吟游诗人吟诗，好像也没这么好听。这是你作的吗？”

    夏风只犹豫了一下，便恬不知耻地点头回答：“当然！”

    “还有没有？”

    “只要你想听，我随时都能作！”夏风成竹在胸，一脸轻松。心中更是得意地想：我记得的流行歌曲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首，一个天才诗人一生中大约也就写这么些诗吧？

    “那好！你再给我吟一首！”听夏风这样说，瑶姬不由一脸喜色，倒把亚辛晾在了一旁。就在这时，只听楼下有兵卒高声禀报：“亚辛公子，城主要你立刻去见他！”

    亚辛见那是父亲的贴身随从，只得向瑶姬告辞，把两个沉浸于吟诗的诗人留在原地。

    匆匆忙忙来到父亲书房，只见肃穆威严的父亲早已等在那里。父子二人见过礼后，东陵城的城主亚伯都立刻示意随从们离开，直到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他才盯着亚辛声色俱厉地问：“今日黄昏时分，翼人何以能进入城中抢掠？”

    亚辛一怔，尚来不及回答，亚伯都已一拍书案：“都是因为你！神机十二营，每营轮换守卫城防，一日一换。作为值星官，你居然记错了日子，指派另有任务的神机三营防守东城，结果三营无法按时赶到，让翼人钻了空子，从毫无防备的东城冲入了城中，造成百姓数十人惨死。你说你该当何罪？”

    亚辛面色一变，顿时说不出话来。见儿子面如土色，亚伯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魂不守舍，做事心不在焉。不过我要提醒你，瑶姬不仅已经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更被新登基的虞帝许配给了烈王。这次虞帝能以太子身份登上王位，正是得了烈王之助，并且烈王是所有分封诸王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不仅咱们得罪不起，就连虞帝也要让他三分。所以我不管你有多喜欢瑶姬，都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虽然东陵远离京师，但作为已经踏入仕途的官宦子弟，亚辛完全明白事情的原委。十多年前，正德帝被弟弟勇王弑杀，子女也为叛军追杀，有忠勇的大臣保着年幼的虞王和瑶姬公主兄妹逃出了京城，虞王最后为烈王所藏，而瑶姬公主则被父亲悄悄收留。如今篡位的勇帝驾崩，烈王趁机拥立虞王为帝，瑶姬自然也就恢复了公主的身份，不再是自己家中那个来路不明的妹妹了。想到这些，亚辛只得黯然点头：“我知道。”

    “还有，后天咱们就要送瑶姬公主去京城，我本不想委你护送。不过这次去京城，烈王听说你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所以点名要见你。这是结交烈王的好机会，你不能错过。如今新君登基，朝中形势大变，若咱们不早做准备，恐怕就会成为新君清洗的对象。”说到这亚伯都突然走上前执起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孩子，咱们一家大小的前途都在你手上，你不能为一己之私惹恼烈王，葬送咱们一族的性命啊。”

    亚辛神情越发痛苦，不过依然咬牙点了点头。父亲心中有些不忍，劝道：“孩子，我知道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人会有多痛苦。不过你要记住，真正的英雄能忍常人所不忍，做常人所不做，行常人所不行！”

    “父亲放心，儿子记得。”亚辛面色终于平静了些。亚伯都见状点点头，拍拍儿子肩头：“我会让你的老师阳昊与你一起去，一路盯着你。另外，你路上要当心。如今并不太平，除了亡命天涯的匪徒、来去如风的翼人、大西国的内奸，就连许多诸侯王都不干净。路上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省得。”亚辛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一天后，护送瑶姬公主进京的队伍开始启程，由西门开拔，望东轩国京都晋城进发。路上由东陵神机三营护送，统领是阳昊，副统领则是东陵城城主亚伯都的儿子亚辛。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家都还记不住名字的小人物，神机营那些兵将们只知道他是个卑贱的奴隶，同时又是一个出色的诗人。

    夏风对别人怎么看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杜马斯的任何消息，不过相信以他的能耐，定会在短时间内成为这个大陆上有名的人物。到消息灵通的东轩国京城，或许可以早一点得到他的消息。反正是顺路，不妨跟着大军走，也免了没钱没身份证明的窘迫，有隐身披风，随时想离开就离开，再说无论亚辛还是瑶姬，对奴隶都还不错，甚至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并不像传说中那些奴隶主，动辄对奴隶非打既骂。夏风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很满意。

    其实夏风不知道，是他那些“诗”为他赢得了特权，同时也赢得了瑶姬和亚辛的尊重。

    路上没用多久，夏风就与神机营那些官兵混熟了。现在神机营一千多名官兵，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随和懒散的年轻奴隶和诗人，并且他的一些即兴诗作还在军营中传诵开来，像什么：“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还有“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或者“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等等。大家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诗的意思，不过照着它一吟，人顿时就精神起来，连行军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尤其在众人齐吟的时候效果更为明显。不少领兵的将领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把吟诗作为行军的一部分。吟游诗人能鼓舞部队士气、提高士兵战斗力的说法，也在军中流传开来。

    夏风在与兵将们的交往中，也逐渐了解了这个国家的一些基本情况。东轩国原本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黄皮肤的东轩人也是人口最多的民族。但长期安宁富足的生活，使掌权的贵族们耽于声色犬马，直到彻底腐朽堕落。在创造了辉煌文明的同时，也渐渐泯灭了征服的野性和武勇，再加上朝中无休无止的内斗，最后终于被崛起的大西人击败，退守到东方偏僻荒凉的山陵地带，国土面积剧缩了四分之三，如今仅占整个大陆的六分之一。而曾经的圣地和京都――――太阳城，也被大西人完全占领，并被那些崇拜海神的大西人改名为“波塞东”。重返圣地太阳城，也成为所有东轩人百年来一个不灭的梦幻。现在的都城取名为“晋”，也是要让后人不忘西进的意思。

    如今的东轩国，国势早已无法和如日中天的大西帝国抗衡，若不是有天堑铜陵山脉阻住了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恐怕东轩国连偏安一隅的机会都没有。大西帝国立国百年，东败东轩，西驱塞姆诸部，北盟冰雪之国，南和海国。就连空中最好的猎手翼人、海里最强大的霸主鱼人，也不敢捋其锋芒，它已成为这个大陆上空前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帝国。

    不过就是这样偏安一隅，东轩国内依然内斗不止。十多年前篡位的勇帝刚过世，以烈王为首的诸侯势力就另立新君，结果当年正德帝的儿子虞王被扶上帝位，而勇帝的太子肃王则被废黜。这期间国内自然是一阵内乱，支持太子肃王的大臣几乎都被清洗。东陵城僻处东北端最贫瘠的地域，因此没有被卷入这场动乱中。

    夏风对东轩国的历史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哪儿才能得到最灵通的消息。要想在两三千里宽阔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找一个人，没有点非常手段，那无异*捞针。

    一旁的争吵引吸引了夏风的注意，现在是宿营时间，兵卒们偶尔的争吵打斗倒也常见，不过这次好像有点异样。夏风仔细一看，只见几个兵卒把一个瘦弱的小兵押到了亚辛面前。一见那人模样，亚辛面色就是一沉：“胡闹！”说着向身旁的随从一挥手，“把她给我送回去。”

    那兵卒穿着极不合身的军服，宽大的头盔遮住了他小半个脸，不过只看那露出的部分夏风就认出。她居然是专门从事奴隶买卖的纪萱萱。此刻只见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拉着亚辛的袖子哀求，“表哥，你就带我去京城吧，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晋城呢，就让我跟你去开开眼界。最多我像你的随从士兵一样听你的命令就是了。”

    “不行！”亚辛断然一挥手，“这是军中，不是在家里！立刻给我回东陵城，不然我让人把你押回去！”

    见亚辛一副无可商量的模样，纪萱萱赌气地甩开手，一昂脖子，“走就走！脚长在我身上，这去晋城的路又不是你的，你不带我我自己还不会去？”说着转身就走，亚辛一看，只得叫人把她拦住，心知以她的脾气，要把她赶走的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还真有可能独自上京城，那样路上反而危险。这样一想亚辛不由为难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在高处放哨的哨兵突然高声报警：“翼人！东北方向发现翼人！”

    “警戒！”亚辛忙向兵卒们下令，众人立刻忙碌起来，纷纷拿起随身的弩弓对准天空。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中，两个翼人在晚霞下悠然盘旋，宛若两只白色的巨鹰。

    看到只有两个翼人，亚辛放下心来，不知他们是偶然碰上大军，还是专门在空中侦查。翼人的体力不能支持他们进行超长距离的飞行，因此很少深入大陆腹地，除非有人与他们勾结，为他们提供落脚歇息和进食的地点。

    “加派一队岗哨，大家注意警戒！”亚辛收起弩弓示意大家回营帐，不要轻易暴露实力。如今发现有翼人，他自然更不放心让纪萱萱离开，沉吟片刻，只得对她说：“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肯定不行，而军中又不许带女眷，所以你只有暂时作为服侍瑶姬公主的女奴，我才能容你和大军一路。”

    “女奴就女奴！”纪萱萱赌气地扔掉笨重的腰刀和头盔，散开扎起的发髻，漆黑油亮的长发瀑布般披散下来，顿时恢复了女儿家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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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渡陈仓（一）

﻿    第二天拔营出发后，亚辛便知道与那两个翼人不是巧遇。他们一直不即不离地坠在队伍后面，却又始终小心地盘旋在弩弓射程之外，显然是在一路跟踪。老统领阳昊也看出了这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好的对策，只有小心戒备，以防敌人偷袭。

    队伍早已出了东陵城管辖的地界，渐渐进入荒芜的大峣山，这儿理论上是归东州的领主东王管辖，但实际上却几乎是个没人打理的无人地带，除了山道上偶尔有结伴往来的商贩，几乎就看不到一个人影。

    “前面是‘鬼哭林’，咱们要加快行军速度，尽快穿过去！”对地形了如指掌的阳昊虽然是统领，不过在一些重大决策上还是主动和亚辛这个学生商量，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亚辛也听说过“鬼哭林”的大名，立刻照老师的意思，在派出前哨侦骑的同时，令大军收缩队形，加快行军速度。

    夏风作为在瑶姬公主跟前得宠的奴隶，自然是侍侯在她的马车旁，一路上或陪她说话解闷，或为她吟诗作赋，倒也不知旅途劳顿。但自从女奴中突然多了个纪萱萱，夏风便不再有好日子过了。由于车马有限，所以所有女奴都只能在马车旁步行。假扮成情敌的女奴已经让心高气傲的纪萱萱大为不满了，却还不能像军士那样骑马，她这一路上自然浑身都不痛快，不过却不敢把气撒在公主身上，只得拿倒霉的夏风撒气。

    “诗人，吟首热烈点的诗给本小姐减乏！”天生颐指气使惯了，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她哪知道夏风也是个骄横惯了的主儿，再加对她还心怀仇怨，不搭理她已经是很客气了。她却不知好歹，追上两步一拍对方肩头，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喂，我在命令你呐，没听见？”

    夏风头也不回地冷冷回答：“第一，我不叫诗人；第二，我不是你的奴隶；第三，现在咱们身份一样，你无权命令我；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一个女孩子如果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她就没资格跟我说话。”

    “反了你了！”一向骄横惯了的纪萱萱勃然大怒，再加一路上受的窝囊气，一股无名火“腾”一下就冒了起来，“呛”一声拔出随身短剑，冲上去指着夏风鼻子喝道：“赶快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我割下你的鼻子，最多让表哥责备两句！”

    夏风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对不起，还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就算你阴险毒辣卑鄙无耻自甘下流，也该在你表哥面前稍微收敛一点，难怪你表哥喜欢公主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正刺在纪萱萱的痛处，再顾不得什么后果，一声呵斥：“找死！”短剑便直刺夏风懒洋洋的脸。这剑刚一刺出，就感到一股烈风猛然刮到自己脸上，激得鬓发也飞扬起来，面前猝然停住一个硕大的物体，使两眼一片模糊。跟着听到夏风冷酷的声音：“你该庆幸自己是女人，不然这一拳早打烂你的鼻子！”

    到现在纪萱萱才看清，夏风的拳头几乎已贴到自己鼻尖上。待他收回拳头纪萱萱才惊魂稍定，一看对方眼神就知道，他真不是在虚言恫吓。回想方才情形，根本就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自己的剑，又是如何出的拳。

    “你你敢欺负我！”纪萱萱说着一跺脚，又要挥剑再上，却听前面一声呵斥：“大家噤声，不得喧哗！”

    听出是表哥，且声音中满是严肃和紧张，纪萱萱只得收起剑，抬头一看，只见周围众人脸色都颇为凝重，无论女奴还是兵将们，都只默默快速前行，队伍中除了马车车轴的“吱嘎”声，就听不到半点喧哗。而四周全是参天树木，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一条小路破开重重林木，笔直伸向幽暗的树林深处，林中有薄雾氤氲不散，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和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这环境让纪萱萱忘了与夏风的争斗，忙追上马车小声问一个年长点的女奴，那女奴面有恐惧地悄声回答：“听说是‘鬼哭林’，常有鬼怪出没。”

    一听说有鬼怪，纪萱萱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闪过和别的女奴一样的恐惧，同时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再顾不上找夏风的麻烦。众人就这样渐渐进入了树林深处，在阳光最盛的正午，林中居然像月黑风高的寒夜一样幽暗阴森。

    “啊呜”树林深处不时飘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飘飘缈缈像是来自幽冥地府的鬼哭。众人步伐越来越快，同时也越加安静，间或一声踏断枯枝的异响，也能把人吓得一阵心惊肉跳。只有夏风情绪不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是不是反而少了那种心惊肉跳的冒险乐趣？

    “停！”寂静中陡听最前方的亚辛一声吆喝，众人不由疑惑地停下来，看看四周，依然是那种幽暗阴森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却给人处处都不对劲的感觉。

    “咱们一共派出多少侦骑了？”阳昊忧心忡忡地抚着花白的髯须。

    “前后三批，共十八人，一个都没回来。”亚辛虽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却并不见如何惊惶，他知道所有兵将都在看着自己。整个队伍的勇气，很大一部分是系在自己脸上，现在哪怕是装，也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像是已经习惯，老师反而向学生请示。亚辛沉吟片刻，“现在咱们就算回头走另一条路，只怕也要误了烈王的期限。说不得，只好继续向前闯了。再派出两队前哨侦查，每队五十人，人人带上示警焰火！拉开距离。另外，不得离大队太远。”

    副将立刻传令下去，片刻后两队前哨侦查再次纵马向前，不多时便消失在林木深处。那五十人每两人一组，相隔数丈，落在最后的侦骑依然在前锋的视线之内。

    “报！前面没路了！”走了没多久，突然接到最前方侦骑的回报。亚辛忙示意大家戒备，自己则纵马上前，只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倒在地上，刚好拦在山路中央。注意到大树下部是被刀斧等利器砍断，亚辛一声冷笑，立刻叮嘱随从：“去禀报阳统领，就说咱们遇到敌人了，立刻收缩队形，都做好战斗准备。”

    神情紧张地戒备半晌，却不见四周有任何动静，亚辛疑惑地与阳昊对望一眼，只得下令搬开那些拦路的巨树。这样的大树要砍倒都不容易，要搬开就更难了。上百兵卒吆喝着号子，十分艰难地一根根挪动那些树木，这一耽误就是好半天。

    处在队伍中央的夏风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那些兵卒搬动巨木，心中却在猜想当初砍倒这些树木的意图，立刻就想到这是要把大军阻留在原地，肯定接下来还有后续的手段。刚想到这，只见队伍两旁的树木便带着“咔咔”声响，一根根倒下来，陆续砸在队伍中间。

    队伍中顿时响起了人的惨叫、马的悲嘶，以及猝不及防的士兵们的惊叫。大家惊慌地四下躲闪，上千人马顿时乱成一团。夏风呆呆地望着身边这情形，不由在心中暗骂：妈的，跟看全息电影差不多，也实在太逼真了。

    正想着，突听马车中响起瑶姬公主的惊叫，转头一看，只见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正缓缓向马车倒下来。夏风不及细想，立刻扑入马车抱着瑶姬公主往外便滚。刚滚出马车摔到地上，就听“喀嚓”一声巨响，马车已被砸得粉碎，飞起的碎木块擦着夏风的脸颊飞出去，把一个兵卒打得口吐鲜血。

    “快到林中躲避！躲到密林中去！”夏风本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心态，但看到这些曾经和自己嬉笑打闹、缠着自己吟诗的兵卒们转眼间被砸得血肉模糊，心中也有些不忍，在把瑶姬抱入林中的同时，也高声招呼着大伙儿。这一喊提醒了众人，大家立刻往两旁的林木中奔去。这样一来，倒下的木头就再伤不到他们了。

    片刻之间就见大路两旁的树木呼拉拉倒下了一大片，几乎把大路全部铺满，大树的树梢上都栓着长绳，长绳另一端一直深入到密林深处。看到这夏风立刻明白，这些大树定是从底部被锯开，只剩最后一点没断，树梢上用绳索栓起来，就等大军被阻，把队伍收缩成一团后再拉倒大树，突然之下便给大军造成了巨大损失。只怕这巨树阵之后，对方还有后续手段。

    像是在证实夏风的猜想，树林中突然“嗖嗖”地射出冷箭，立刻又有不少士卒中箭倒下，大家顿时慌乱地四下躲避，几乎没有了起码的战斗力。

    “趴下！原地趴下！向林中还击！”慌乱中听到亚辛的高呼，兵将们稍稍镇定了点，立刻原地趴下来，用弩弓向暗箭射来的方向还击，这样一来对方再占不到什么便宜。神机营用的全是力道强劲的劲弩，箭也明显要比那些暗箭多得多，再加个个都是神箭手，对方稍微露出点身影便立刻被射杀。片刻后，那些隐在密林中的对手便悄悄撤离，林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待对方彻底撤离后亚辛才收拢队伍，救助伤者。这一战神机营损失近半，马匹几乎全部损失，幸好瑶姬公主和纪萱萱都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苍狼的人！”阳昊在查看了密林中那几个被射杀的敌人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只有他们才最善于在山区和密林中作战，并且也爱用这等卑鄙伎俩，他们的武器也暴露了这一点。”

    “苍狼？”亚辛面上忧色更甚。苍狼是整个东轩国有名的盗匪，活动在整个东轩国的崇山峻岭之中，被官府围剿了数年都没有抓到他一根毫毛。而他反而劫杀抢掠了不少商贩和村庄，相信有诸侯王与之勾结他才能如此幸运地在东轩国内纵横多年。这一次被他盯上，对亚辛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草草清点部众，还能行军作战的仅剩六百多人，众人把死者草草掩埋，重伤者则留在原处，令人送信给最近的县城，托他们派人来营救。亚辛自己则率着剩下的六百多人，继续向晋城而去。

    一路上不断遭到对手的暗算和袭击，待大家终于出得“鬼哭林”后，又损失了一百多人。而此刻大家还在荒无人烟的大峣山中，离京城尚有近千里路程。

    “亚辛公子，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办法。”夏风从来没把自己当奴隶，所以不觉得自己直接指点亚辛有什么不妥，不过他身旁那些将领却颇为诧异，都不明白这个奴隶何以来这么大的胆子？夏风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指指天空盘旋的翼人，“如果那是匪徒们的眼睛，只怕我们一路上都要遇到各种各样的埋伏和陷阱，咱们到不了晋城。”

    夏风其实不想参与这些东轩人的游戏，一点都不刺激。不过在抱着瑶姬公主从马车上滚下来时，她浑身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激起了夏风本能的英雄救美情结。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游戏，他还是不希望这个像“林妹妹”一样的纯净的少女落到“苍狼”那样的匪徒手里，反正自己也要去晋城，就当顺便帮她一回吧。

    “那你认为怎么做才好？”亚辛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夏风，并不因为他是奴隶而有丝毫轻视。夏风见状便把心中早已想好的计谋说了出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或者又叫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这些当然都是夏风从武侠、战争电影和历史故事中搬来的词，并不是真的带过兵打过仗。不过就是这样也把亚辛和他那帮将领听得一头雾水，阳昊更是结结巴巴地问：“明、明修什么道？渡什么长？”

    “哦，简单点说吧，”见这些家伙连最著名的军事典故都不知道，夏风顿时有一种优越感，心中涌出常胜将军的自信，“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把公主送到京城，而大部队的目标太大，没法躲过翼人的眼睛和匪徒们的追杀，因此我们可以用大部队引开翼人和匪徒，让少数精干的将士保着公主，利用夜幕的掩护从另一条路赶往京城。”

    “你让我置神机营数百将士的性命不顾？”亚辛不悦地质问。

    “那有什么？反正公主跟他们在一起反而是累赘，而你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夏风无所谓地耸耸肩，玩惯了电玩，早养成了完成任务第一的习惯，至于付出什么代价就不重要了。

    夏风的话虽然刺痛了亚辛的自尊心，不过仔细一想，就算公主和自己仍跟神机营一路，只怕也没什么对付匪徒的好办法，与其一起死，还不如用这个什么“暗渡陈仓”的计谋。想到这亚辛突然抬起头问：“听说是你救了公主一命？”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夏风一脸的无所谓。亚辛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对身旁的随从小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随从立刻出了大营，不一会儿便回来把一纸文书交给了亚辛。亚辛接过文书后，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文书递给夏风：“这是你的卖身契，我还给你。从现在起你就是自由之身。凭我的签名，你可以在东州任何一个城市领到新的身份证明，这算是我对你舍身救公主的报答。”

    “谢了！”夏风随手接过文书，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见众人眼里再次露出诧异之色，夏风疑惑地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不解地问，“怎么？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亚辛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奇特的奴隶，要知道恢复自由对一个奴隶来说是最大的愿望，如果这个愿望突然从天而降，一般人不是磕头谢恩，痛哭淋啼，就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不能自己。而你却像是对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毫不在意，你真是让人看不透。”

    “你是要我给你磕头谢恩吗？”夏风一脸调侃，夸张地比划着手势说，“可惜长这么大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机会，也没做过那么高难度的动作，要不你示范一下先？”

    众将一听顿时勃然变色，看样子恨不得给这不知好歹的贱奴一顿教训，却被亚辛拦住，他没理会夏风的调侃，只诚恳地望着夏风说：“兵贵在精不在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着公主去晋城。”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纷纷质问亚辛：“军中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公子你为何偏偏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贱奴？”

    在众人不满的质问声中，只听夏风一声怪笑，他边笑边不住指点着众将：“知道为什么亚辛公子是老大，而你们全都是小弟？那就是他比你们有眼光，知道我这个贱奴比你们这些勇士加起来都管用。”

    这下众人顿时像炸开了锅，不少鲁莽的将领更是拔出了武器，不等亚辛公子阻拦，已有拳头刀剑向夏风身上不致命的地方招呼。营帐中顿时响起几声“哎唷”“啊呀”的痛叫，待亚辛出言喝止时，只见地上已倒下了三、四个将领，人人一脸痛苦地捂着鼻子。而夏风则在懒洋洋地把玩着一柄单刀，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又重又不趁手，钢火比瑞士军刀更是差远了。不过没办法，也只有将就了。”说着冲躺在地上一个将领勾勾手指，“这刀我借用了，把刀鞘也给我吧。”

    那将领更是恼怒，不过亚辛公子已经喝令住手，没机会再拼命，不由把脸憋得通红。这时亚辛已摘下自己的佩刀，双手捧到夏风面前：“这柄‘蝉翼刀’轻巧锋利，虽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刀，希望夏兄不会嫌弃。”

    “不会不会！”夏风毫不客气地接过刀，“呛”一声随手抽出，只见一道白光脱鞘而出，营帐中顿时透出一股森森寒气。再胡乱舞两下，果然轻便灵巧，又只有一尺多长，十分便于携带。夏风满意地收起来，咧嘴一笑，“知道你想要我卖命，帮你把瑶姬公主送到京城，所以这刀我就不客气收下了，算是我卖命的代价。一柄刀换我卖命，还是你赚了。”

    “夏兄说笑了。”对方的话正好说中了亚辛的心思，他脸上不由一红。方才夏风击倒那几个将领时亚辛看得清清楚楚，那敏捷的身手，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简直是亚辛平生仅见。他当时便存了笼络的心思，不然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爱刀拱手相送。见对方对这柄宝刀并不怎么在意，他只得在心中暗叹：这小子胃口好大，恐怕不是轻易能笼络的。

    不过见对方答应护送公主，亚辛也就放下心来，对夏风一拱手，“有夏兄护送，我对前路充满信心。”说完又与阳昊和众将领商量如何引开敌人，如何确定行军路线。一个计划就照夏风提议的安排下来。

    天明时分，神机营剩下的五百多号人在统领阳昊的带领下，按计划沿着大路向西继续进发。队伍中有一方草草扎就的软轿，由两个健卒抬着，一个女奴穿着瑶姬公主的衣服坐在里面。而夏风、亚辛、瑶姬公主和纪萱萱四人，则化妆成山民藏在营地一处隐秘山洞中，只等天黑后再从小路走出大峣山，赶往千里外的京城。

    纪萱萱是得知计划后就缠着亚辛要跟他们一路，而亚辛也不放心让她跟着神机营去做诱饵，所以只得把她也带上。四人在山洞中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天空，见那两个翼人果然随着大军慢慢飞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不过为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决定等到晚上再上路。

    “其实何必要费劲把公主送往京城？”在等天黑的无聊中，夏风忍不住对亚辛说出了心中的遗憾，“如果我要是你，就带着公主远走高飞，再不回东陵城。”

    这话刚一说完，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纪萱萱重重跺了一鞋跟。夏风这才想起，这个卑鄙狡诈的野丫头也单恋着亚辛，当然不愿他教亚辛这种歪点子。一想到自己在这儿认识的仅有两个美女，居然对自己都没感觉，其中一个还利用自己的多情来算计自己，夏风就有些沮丧，不由对自己的吸引力产生了怀疑。

    夏风的话让瑶姬脸上一红，眼里隐隐闪出一丝期待。亚辛却不敢看她一眼，只幽幽叹道，“我不是你，所以我只能羡慕你那率性狂放、无所畏惧的气质，却学不来。”

    夏风遗憾地耸耸肩，本不想再多说什么，无聊之下还是忍不住道：“人这一生中值得去爱的人本就不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别到了那时才痛苦地表白：‘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女孩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听的三人都是一震，瑶姬眼噙泪水，似乎在为自己的命运难过；而亚辛脸色则阴晴不定，神情十分痛苦，显然是没法下这决心；只有纪萱萱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夏风，半晌后才喃喃道：“虽然你长得很丑，不过还真是天才的诗人，随便一段话都能让人感动半天。”

    “我长得丑？还是很丑？”夏风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云集了东西方人的一切优秀元素，皮肤像东方人那样细腻光滑，五官像西方人那样棱角分明，又没有西方人的络腮胡子，夏风自信就是比什么刘天王贝帅哥也不逊多让，让人评价为丑还真是第一回。

    “是啊，不信你问瑶姬姐姐。”纪萱萱对夏风的反应有些惊讶，忙拉着另一个女性要她评判。瑶姬公主毕竟是淑女，说话自然比纪萱萱技巧得多，她遗憾地对夏风笑笑：“如果你的肤色是白色，肯定是大西族一个罕见的美男子，但你偏偏是黄皮肤。要知道所有种族都是以血统纯正为美，异族私通所生的混血儿，在所有种族中都是最卑贱最丑陋的下等人。我不是怀疑你有大西人的血脉，或许你父母本来就是那么丑也说不定。”

    夏风张嘴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丑八怪，难怪来到亚特兰迪斯大陆这么久，除了别有用心的纪萱萱，没一个美眉对自己抛过媚眼。

    亚辛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安慰说：“别难过，男儿汉大丈夫，不以容貌论美丑，以夏兄之文才武功，不愁找不到一位好姑娘。”

    夏风只有苦笑，不过他性格随和，性情开朗乐观，郁闷转眼便过，转而一想：能体验一下丑八怪的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人生经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还潇洒地高吟了一句：“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四人说说笑笑，时间自然就过得很快，看看外面的天色终于完全黑下来，亚辛便招呼大家：“咱们走吧，从苍狼在‘鬼哭林’伏击我们的实力来看，阳统领最多能坚持三天，咱们要趁这三天时间走出这片荒芜的山区，只要到了人多的官道和市集，苍狼就算追来，也不容易在人丛中找到咱们了。”

    夜风微寒，天地朦胧，就在这朦胧夜色下，四人又开始踏上旅途。刚走出藏身的山洞不久，夏风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缥缈的铃声，像是沙漠里孤独的驼铃。夏风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亚辛也是一脸诧异，显然他也听到了。二人不由面面相觑，都在用眼光相互询问：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驼铃？

    缥缈的铃声很快就消失在夜风中，黑夜又恢复了它的寂静。夏风见两个女孩似乎没听到那铃声，便对亚辛微微摇了摇头，亚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不提这事，免得引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无谓的好奇和担心。四人趁黑上路，还好天上明月如盘，照得大地如同白昼，倒也少了走夜路的艰辛。

    由于经过“鬼哭林”的伏击，神机营剩下的马匹已经不多，怕留下太多马匹会让天上的翼人察觉，所以亚辛只为体质虚弱的瑶姬公主准备了坐骑。还好纪萱萱从小就喜欢习武练剑，身手颇为矫健，长途跋涉对她来说也还不算什么难事。

    四人避开神机营走过的大路，转向一旁的小山道，顺着蜿蜒的山道走出没多远，亚辛就不住地翕动鼻翼，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夏风脸上那懒散的模样也已消失，他也闻到了，在夜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四人越往前走，那血腥味也越加浓烈。终于，就连久经战阵的战马也不安起来，踏着四蹄踯躅不前。亚辛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对三人低声吩咐：“凭我的战场经验，这血腥离这儿已经不远。我先悄悄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千万别过来。夏兄，她们就托付给你了。”说完也不等三人同意就悄悄向前方摸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三人担心地等了足有顿饭功夫，终于听到前方传来亚辛颤抖的声音：“你们过来吧！”

    听到他的声音三人都松了口气，但又为另外一点担心，亚辛的声音里满含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是什么能让这个久经战阵的年轻将领也感到害怕呢？

    夏风牵着马慢慢地顺着山道过去，转过一个山坳，便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血腥一幕。只见明亮月色下，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杂乱地散落在山道两旁，像一段段裹着衣衫的新鲜猪肉，有血还在从肉中慢慢渗出来。鲜血洒满了山道草丛，尚未完全凝固，内脏肚肠也凌乱地拉得满地都是，散发着本来的恶臭。夏风只感到一阵恶心，忙捂住自己鼻子。一旁的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则已经“哇哇”大吐起来。

    “是苍狼的人！”亚辛面色煞白地来到夏风面前，“大概有十二、三个，看他们的衣饰该是苍狼手下的高手。看来苍狼是留下他们在这儿埋伏，防着咱们这一手，就不知怎么全都死在了这里，还死得如此惨不忍睹，完全找不到一具全尸。”

    “会不会是什么猛兽？”

    “不会是猛兽，”亚辛肯定地摇摇头，“他们埋伏的地点离我们藏身处并不太远，如果高声惊叫咱们应该能听见，但咱们没听到任何声音。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叫就全部死亡，我想不出有什么猛兽有这般凶悍。而且他们的尸体虽然狼藉不堪，却没有被猛兽啃食过的痕迹。”

    “其实咱们听到过一种声音。”夏风若有所思地望向夜幕深处。

    “驼铃！”亚辛一脸骇然。

    四人战战兢兢地牵马通过这段修罗地狱般的山道，继续向前赶路。另一条大道有苍狼挡路，当然是不能走了，而回头路自然也不能走，那就只有顺着这条小路继续前进，至于前面会遇到什么凶残恐怖的怪物，也已经是顾不得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走了大半夜，却并没有什么遇到什么意外之事，看看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四人渐渐放下心来，黎明总是让人期待，大概就是因为光明可以驱散心中的恐惧吧。

    “什么人？”转过一个山坳，一声厉喝把四人吓了一大跳，只见山坳那边居然有两个巨大的营帐，帐前还有篝火的灰烬。两个兵卒似乎正在帐前放哨，那声吆喝就是其中一个发出来的。

    见对方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看打扮也不是苍狼那帮匪徒，四人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一时还不明对方身份，亚辛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底细，正好四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而两个女孩脸上也抹了点灰尘，掩饰了她们那罕见的美貌。亚辛便装着像普通百姓那样，连连对两个哨兵点头哈腰地陪笑说：“两位军爷，我们是到大峣山那边的昌邑城投亲的百姓，路上怕遇到土匪，所以连夜赶路，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官家的人，那真是太好了，跟你们一路我们也不怕什么土匪了。”

    两位哨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四人，其中一个又喝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凭什么证明你们是到昌邑城投亲的百姓？”

    “哎唷，军爷说笑了，这个要如何才能证明？”亚辛笑道，“不过咱们的名字倒是可以告诉军爷。”说着胡乱诌了四个名字告诉对方，两个哨兵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脸的不耐烦，肯定是没有记住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外面的问答早已惊醒了帐篷中的人，只听她懒洋洋地问了句。两个哨兵忙隔着帐篷禀报说：“颜夫人，是几个到昌邑投亲的百姓，他们想跟咱们一路。”

    “哦，让他们跟着咱们吧。这一带常有盗贼出没，大家聚在一处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两个哨卒听夫人这样吩咐，便转向亚辛吆喝道：“你们可以跟在咱们后面，不过不能太近，要惊扰了我家夫人，你们吃罪不起。”

    “是！”亚辛赶忙答应，寻思跟他们一路，就算是白天也不容易被苍狼发现，何乐而不为？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四人赶了一夜的路，此刻早已又困又乏，便找了个背风的山洼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当太阳升离山顶时，那些兵卒便拔营出发了。亚辛忙跟在他们后面，草草一数他们人数，大约只有三十多个兵将而已。看他们军服的样式，该是属于南王颜恭海的队伍。

    白天平静渡过，晚上扎营休息的时亚辛已和那些兵卒混熟。看他们衣衫单薄，那位好心的夫人还让人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件衣服出来，且允许他们晚上在营帐前的篝火旁歇息。

    山里的夜幕降临得比较早，加上一日的劳顿，四人早早就偎在篝火旁悄然入睡。初夜时分，朦胧睡去的夏风被一声渗人的尖叫惊醒，只见和衣睡在一旁的纪萱萱面色赤红，双目紧闭，不住地用手抓挠着虚空，像是被恶梦魇住了。亚辛和瑶姬公主也被她吵醒，见她一直不能醒来，亚辛便轻轻扇了她一巴掌，总算使她猛然惊醒坐起来。

    “怎么？做了亏心事，梦到鬼叫门了？”夏风幸灾乐祸地调侃了一句。却见纪萱萱根本没心思理会夏风的嘲讽，只恐惧地圆睁着两眼，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不是梦，肯定不是梦，太真实了，就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亚辛皱起眉头问：“看到了什么？”

    “血！好多血！”纪萱萱的声音因恐惧而不住发抖，“好多人从一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上被推下来，有黑人，黄种人，还有白人。他们全都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高塔上的每一级台阶，鲜血从台阶的缝隙渗进了塔里，我听到塔里有种奇怪的声音，‘吧哒吧嗒’，像是在*鲜血。”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夏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了然无趣地和衣躺下，不想再听别人的恶梦。谁知纪萱萱还在喋喋不休：“我清楚地记得那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的样子，我小时候好像也梦到过。”

    “是什么样子？”亚辛随口问道。纪萱萱想了想，便用一节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亚辛看她画完后，有点疑惑地挠挠头，“看起来有点像是传言中大西人的祭祀塔，不过我也没见过，不敢肯定。要真是那座祭祀塔就奇怪了，你从来没去过大西帝国，怎么会梦到它？”

    两人的讨论让夏风感到厌烦，不由讥讽道：“要解梦你们该找周公，别在那儿瞎琢磨了，明天还要赶路呢！”说着翻身坐起，抬脚就要把地上的草图给擦掉，但脚还没落到那图上就顿住了，双眼因惊讶瞪得溜园，就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喃喃道：“这这这是古埃及金字塔啊！”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大西帝国都城波塞东，高高的祭祀塔上那活人祭祀大典还在进行，执斧的刽子手斧光一闪，塔顶祭祀台上一个奴隶便被开膛破肚，然后被刽子手从塔顶一脚踢下来，骨碌碌直滚到塔底。刽子手边杀边踢，不一会儿就杀完一批，另一批又被押上塔顶的祭祀台。鲜血沿着巨石垒成的阶梯一路流下来，从缝隙中慢慢渗入塔里，塔底深处传来“吧嗒吧嗒”的舔食声，虽然隔着重重巨石，那声音依然巨大得令人恐怖。

    在不知斩杀了多少奴隶后，那舔食声终于停止了，跟着祭祀塔的地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祭祀塔内壁一下，在塔边齐声颂经的祭司们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建造祭祀塔的巨石上有尘埃扑簌簌掉下来。当值的司神官来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高声禀告：“史丹玛*师，守护天神宫殿的神兽，已经享用完它的祭品，神圣宫殿的大门已经打开，天神正在垂聆您的请示！”

    那个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枯瘦老者，拄着他那银光闪闪的法杖，顺着石级慢慢地登上了高高的祭祀塔，塔周围的人全部拜倒在地，数千人顿时鸦雀无声。祭祀塔上，史丹玛*师冲着东方跪倒，然后把法杖高高举过头顶，向着虚空高喊：“神啊！请您告诉您的子民，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乱、杀、死四星，会给您的子民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您的子民如何才能避免那些灾难？”

    随着他的祷告，虚空中渐渐现出了一行闪闪发亮的奇怪符号，史丹玛*师紧张地盯着那些朦胧的符号，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人也在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直到那些符号彻底消失。他才突然一声痛哭，猛地拜服在地，声嘶力竭地高喊：“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您不能抛弃您的子民啊！”

    虚空再没有任何符号出现，天地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冷漠和空寂。年迈的史丹玛*师最后被司神官扶下了祭祀塔，他的神情是那样失魂落魄，就像片刻间就老去了十岁。一个元老院的长老忍不住迎上去小声问：“神谕怎么说？”

    史丹玛眼光散落在虚处，魂不守舍地喃喃道：“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美丽富饶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将在大海中沉没！”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虽然纪萱萱画的金字塔让夏风十分吃惊，但转而一想，也许不过是巧合吧？现实中的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奇怪啊，因为许多设定的灵感原本就来源于现实。

    亚辛也叹了口气，往篝火中加了几根枯枝，然后对两个女孩示意说：“别想了，不过是一个恶梦而已，再睡一会儿，天亮还早呢。”

    纪萱萱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不由把衣衫拉紧，一脸恐惧地自语：“我可不敢再睡了，要再梦到那个杀人的锥形高塔，我非被吓死不可。”

    四人又恢复了平静，片刻后，夏风开始发出轻轻的鼾声，亚辛也朦朦胧胧地进入似睡非睡的境地，瑶姬公主则缩在篝火旁沉沉欲睡，只有纪萱萱还了无睡意地望着篝火发呆。就在这时，一声缥缈的铃声隐约由远处传来，纪萱萱一愣，不由往铃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心中奇怪，这崇山峻岭之中，怎么会有驼铃声？

    铃声第二下响起的时候，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翻身坐起，二人睡意全消，都骇然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表情都是十分的震惊。只是二人目光有所不同，亚辛眼中是十分的恐惧，而夏风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铃声渐渐飘近，营帐旁的哨卒也被那铃声吸引，不由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荒山野岭，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半夜三更弄个铃当来吓人，待会儿过来看我不收拾这王八蛋。”

    铃声越来越近，在月色下渐渐显出了几个朦胧的身影，伴随那铃声的，还有一种古怪的脚步声，像是些负伤的壮汉，艰难地在山道上跋涉。夏风站起来，睁大眼向那几个黑影望去，只见朦胧月色下，一个身披青色长袍、手拄法杖的枯瘦老者走在最前面，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铃当，每走三五步就轻轻摇动一下，那勾魂摄魄、直刺人耳鼓的铃声就悠然响起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奇怪的汉子，个个面色煞白，步伐僵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似乎根本就没什么知觉，完全是靠那铃声的引导才知道往前走一样。

    “谁啊？搞什么鬼？站住！”两个哨卒提刀迎上去，大大咧咧地拦住那些人，就在这时，只见最前面那位枯瘦高大的老者突然把手中铜铃急速一摇，铃声陡然一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动作僵硬的汉子突然变得异常灵活，闪电般冲上前，不等两个哨卒反应过来，那些汉子已如鬼魅一般，转眼间便把他俩撕扯成了碎片。那些汉子动作凶悍残忍，完全不类生人，爆出的鲜血立刻染红了一大片草地。

    远处的夏风吓了一跳，两个女孩更是吓得尖叫起来，亚辛也是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出生入死的将领。夏风注意到他那过分的恐惧，不由惊问：“你知道他们？”

    亚辛哆嗦着嘴唇，用哑涩、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死、灵、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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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渡陈仓（二）

﻿    第二天拔营出发后，亚辛便知道与那两个翼人不是巧遇。他们一直不即不离地坠在队伍后面，却又始终小心地盘旋在弩弓射程之外，显然是在一路跟踪。老统领阳昊也看出了这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好的对策，只有小心戒备，以防敌人偷袭。

    队伍早已出了东陵城管辖的地界，渐渐进入荒芜的大峣山，这儿理论上是归东州的领主东王管辖，但实际上却几乎是个没人打理的无人地带，除了山道上偶尔有结伴往来的商贩，几乎就看不到一个人影。

    “前面是‘鬼哭林’，咱们要加快行军速度，尽快穿过去！”对地形了如指掌的阳昊虽然是统领，不过在一些重大决策上还是主动和亚辛这个学生商量，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亚辛也听说过“鬼哭林”的大名，立刻照老师的意思，在派出前哨侦骑的同时，令大军收缩队形，加快行军速度。

    夏风作为在瑶姬公主跟前得宠的奴隶，自然是侍侯在她的马车旁，一路上或陪她说话解闷，或为她吟诗作赋，倒也不知旅途劳顿。但自从女奴中突然多了个纪萱萱，夏风便不再有好日子过了。由于车马有限，所以所有女奴都只能在马车旁步行。假扮成情敌的女奴已经让心高气傲的纪萱萱大为不满了，却还不能像军士那样骑马，她这一路上自然浑身都不痛快，不过却不敢把气撒在公主身上，只得拿倒霉的夏风撒气。

    “诗人，吟首热烈点的诗给本小姐减乏！”天生颐指气使惯了，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她哪知道夏风也是个骄横惯了的主儿，再加对她还心怀仇怨，不搭理她已经是很客气了。她却不知好歹，追上两步一拍对方肩头，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喂，我在命令你呐，没听见？”

    夏风头也不回地冷冷回答：“第一，我不叫诗人；第二，我不是你的奴隶；第三，现在咱们身份一样，你无权命令我；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一个女孩子如果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她就没资格跟我说话。”

    “反了你了！”一向骄横惯了的纪萱萱勃然大怒，再加一路上受的窝囊气，一股无名火“腾”一下就冒了起来，“呛”一声拔出随身短剑，冲上去指着夏风鼻子喝道：“赶快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我割下你的鼻子，最多让表哥责备两句！”

    夏风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对不起，还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就算你阴险毒辣卑鄙无耻自甘下流，也该在你表哥面前稍微收敛一点，难怪你表哥喜欢公主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正刺在纪萱萱的痛处，再顾不得什么后果，一声呵斥：“找死！”短剑便直刺夏风懒洋洋的脸。这剑刚一刺出，就感到一股烈风猛然刮到自己脸上，激得鬓发也飞扬起来，面前猝然停住一个硕大的物体，使两眼一片模糊。跟着听到夏风冷酷的声音：“你该庆幸自己是女人，不然这一拳早打烂你的鼻子！”

    到现在纪萱萱才看清，夏风的拳头几乎已贴到自己鼻尖上。待他收回拳头纪萱萱才惊魂稍定，一看对方眼神就知道，他真不是在虚言恫吓。回想方才情形，根本就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自己的剑，又是如何出的拳。

    “你你敢欺负我！”纪萱萱说着一跺脚，又要挥剑再上，却听前面一声呵斥：“大家噤声，不得喧哗！”

    听出是表哥，且声音中满是严肃和紧张，纪萱萱只得收起剑，抬头一看，只见周围众人脸色都颇为凝重，无论女奴还是兵将们，都只默默快速前行，队伍中除了马车车轴的“吱嘎”声，就听不到半点喧哗。而四周全是参天树木，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一条小路破开重重林木，笔直伸向幽暗的树林深处，林中有薄雾氤氲不散，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和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这环境让纪萱萱忘了与夏风的争斗，忙追上马车小声问一个年长点的女奴，那女奴面有恐惧地悄声回答：“听说是‘鬼哭林’，常有鬼怪出没。”

    一听说有鬼怪，纪萱萱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闪过和别的女奴一样的恐惧，同时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再顾不上找夏风的麻烦。众人就这样渐渐进入了树林深处，在阳光最盛的正午，林中居然像月黑风高的寒夜一样幽暗阴森。

    “啊呜”树林深处不时飘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飘飘缈缈像是来自幽冥地府的鬼哭。众人步伐越来越快，同时也越加安静，间或一声踏断枯枝的异响，也能把人吓得一阵心惊肉跳。只有夏风情绪不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是不是反而少了那种心惊肉跳的冒险乐趣？

    “停！”寂静中陡听最前方的亚辛一声吆喝，众人不由疑惑地停下来，看看四周，依然是那种幽暗阴森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却给人处处都不对劲的感觉。

    “咱们一共派出多少侦骑了？”阳昊忧心忡忡地抚着花白的髯须。

    “前后三批，共十八人，一个都没回来。”亚辛虽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却并不见如何惊惶，他知道所有兵将都在看着自己。整个队伍的勇气，很大一部分是系在自己脸上，现在哪怕是装，也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像是已经习惯，老师反而向学生请示。亚辛沉吟片刻，“现在咱们就算回头走另一条路，只怕也要误了烈王的期限。说不得，只好继续向前闯了。再派出两队前哨侦查，每队五十人，人人带上示警焰火！拉开距离。另外，不得离大队太远。”

    副将立刻传令下去，片刻后两队前哨侦查再次纵马向前，不多时便消失在林木深处。那五十人每两人一组，相隔数丈，落在最后的侦骑依然在前锋的视线之内。

    “报！前面没路了！”走了没多久，突然接到最前方侦骑的回报。亚辛忙示意大家戒备，自己则纵马上前，只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倒在地上，刚好拦在山路中央。注意到大树下部是被刀斧等利器砍断，亚辛一声冷笑，立刻叮嘱随从：“去禀报阳统领，就说咱们遇到敌人了，立刻收缩队形，都做好战斗准备。”

    神情紧张地戒备半晌，却不见四周有任何动静，亚辛疑惑地与阳昊对望一眼，只得下令搬开那些拦路的巨树。这样的大树要砍倒都不容易，要搬开就更难了。上百兵卒吆喝着号子，十分艰难地一根根挪动那些树木，这一耽误就是好半天。

    处在队伍中央的夏风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那些兵卒搬动巨木，心中却在猜想当初砍倒这些树木的意图，立刻就想到这是要把大军阻留在原地，肯定接下来还有后续的手段。刚想到这，只见队伍两旁的树木便带着“咔咔”声响，一根根倒下来，陆续砸在队伍中间。

    队伍中顿时响起了人的惨叫、马的悲嘶，以及猝不及防的士兵们的惊叫。大家惊慌地四下躲闪，上千人马顿时乱成一团。夏风呆呆地望着身边这情形，不由在心中暗骂：妈的，跟看全息电影差不多，也实在太逼真了。

    正想着，突听马车中响起瑶姬公主的惊叫，转头一看，只见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正缓缓向马车倒下来。夏风不及细想，立刻扑入马车抱着瑶姬公主往外便滚。刚滚出马车摔到地上，就听“喀嚓”一声巨响，马车已被砸得粉碎，飞起的碎木块擦着夏风的脸颊飞出去，把一个兵卒打得口吐鲜血。

    “快到林中躲避！躲到密林中去！”夏风本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心态，但看到这些曾经和自己嬉笑打闹、缠着自己吟诗的兵卒们转眼间被砸得血肉模糊，心中也有些不忍，在把瑶姬抱入林中的同时，也高声招呼着大伙儿。这一喊提醒了众人，大家立刻往两旁的林木中奔去。这样一来，倒下的木头就再伤不到他们了。

    片刻之间就见大路两旁的树木呼拉拉倒下了一大片，几乎把大路全部铺满，大树的树梢上都栓着长绳，长绳另一端一直深入到密林深处。看到这夏风立刻明白，这些大树定是从底部被锯开，只剩最后一点没断，树梢上用绳索栓起来，就等大军被阻，把队伍收缩成一团后再拉倒大树，突然之下便给大军造成了巨大损失。只怕这巨树阵之后，对方还有后续手段。

    像是在证实夏风的猜想，树林中突然“嗖嗖”地射出冷箭，立刻又有不少士卒中箭倒下，大家顿时慌乱地四下躲避，几乎没有了起码的战斗力。

    “趴下！原地趴下！向林中还击！”慌乱中听到亚辛的高呼，兵将们稍稍镇定了点，立刻原地趴下来，用弩弓向暗箭射来的方向还击，这样一来对方再占不到什么便宜。神机营用的全是力道强劲的劲弩，箭也明显要比那些暗箭多得多，再加个个都是神箭手，对方稍微露出点身影便立刻被射杀。片刻后，那些隐在密林中的对手便悄悄撤离，林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待对方彻底撤离后亚辛才收拢队伍，救助伤者。这一战神机营损失近半，马匹几乎全部损失，幸好瑶姬公主和纪萱萱都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苍狼的人！”阳昊在查看了密林中那几个被射杀的敌人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只有他们才最善于在山区和密林中作战，并且也爱用这等卑鄙伎俩，他们的武器也暴露了这一点。”

    “苍狼？”亚辛面上忧色更甚。苍狼是整个东轩国有名的盗匪，活动在整个东轩国的崇山峻岭之中，被官府围剿了数年都没有抓到他一根毫毛。而他反而劫杀抢掠了不少商贩和村庄，相信有诸侯王与之勾结他才能如此幸运地在东轩国内纵横多年。这一次被他盯上，对亚辛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草草清点部众，还能行军作战的仅剩六百多人，众人把死者草草掩埋，重伤者则留在原处，令人送信给最近的县城，托他们派人来营救。亚辛自己则率着剩下的六百多人，继续向晋城而去。

    一路上不断遭到对手的暗算和袭击，待大家终于出得“鬼哭林”后，又损失了一百多人。而此刻大家还在荒无人烟的大峣山中，离京城尚有近千里路程。

    “亚辛公子，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办法。”夏风从来没把自己当奴隶，所以不觉得自己直接指点亚辛有什么不妥，不过他身旁那些将领却颇为诧异，都不明白这个奴隶何以来这么大的胆子？夏风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指指天空盘旋的翼人，“如果那是匪徒们的眼睛，只怕我们一路上都要遇到各种各样的埋伏和陷阱，咱们到不了晋城。”

    夏风其实不想参与这些东轩人的游戏，一点都不刺激。不过在抱着瑶姬公主从马车上滚下来时，她浑身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激起了夏风本能的英雄救美情结。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游戏，他还是不希望这个像“林妹妹”一样的纯净的少女落到“苍狼”那样的匪徒手里，反正自己也要去晋城，就当顺便帮她一回吧。

    “那你认为怎么做才好？”亚辛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夏风，并不因为他是奴隶而有丝毫轻视。夏风见状便把心中早已想好的计谋说了出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或者又叫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这些当然都是夏风从武侠、战争电影和历史故事中搬来的词，并不是真的带过兵打过仗。不过就是这样也把亚辛和他那帮将领听得一头雾水，阳昊更是结结巴巴地问：“明、明修什么道？渡什么长？”

    “哦，简单点说吧，”见这些家伙连最著名的军事典故都不知道，夏风顿时有一种优越感，心中涌出常胜将军的自信，“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把公主送到京城，而大部队的目标太大，没法躲过翼人的眼睛和匪徒们的追杀，因此我们可以用大部队引开翼人和匪徒，让少数精干的将士保着公主，利用夜幕的掩护从另一条路赶往京城。”

    “你让我置神机营数百将士的性命不顾？”亚辛不悦地质问。

    “那有什么？反正公主跟他们在一起反而是累赘，而你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夏风无所谓地耸耸肩，玩惯了电玩，早养成了完成任务第一的习惯，至于付出什么代价就不重要了。

    夏风的话虽然刺痛了亚辛的自尊心，不过仔细一想，就算公主和自己仍跟神机营一路，只怕也没什么对付匪徒的好办法，与其一起死，还不如用这个什么“暗渡陈仓”的计谋。想到这亚辛突然抬起头问：“听说是你救了公主一命？”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夏风一脸的无所谓。亚辛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对身旁的随从小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随从立刻出了大营，不一会儿便回来把一纸文书交给了亚辛。亚辛接过文书后，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文书递给夏风：“这是你的卖身契，我还给你。从现在起你就是自由之身。凭我的签名，你可以在东州任何一个城市领到新的身份证明，这算是我对你舍身救公主的报答。”

    “谢了！”夏风随手接过文书，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见众人眼里再次露出诧异之色，夏风疑惑地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不解地问，“怎么？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亚辛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奇特的奴隶，要知道恢复自由对一个奴隶来说是最大的愿望，如果这个愿望突然从天而降，一般人不是磕头谢恩，痛哭淋啼，就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不能自己。而你却像是对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毫不在意，你真是让人看不透。”

    “你是要我给你磕头谢恩吗？”夏风一脸调侃，夸张地比划着手势说，“可惜长这么大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机会，也没做过那么高难度的动作，要不你示范一下先？”

    众将一听顿时勃然变色，看样子恨不得给这不知好歹的贱奴一顿教训，却被亚辛拦住，他没理会夏风的调侃，只诚恳地望着夏风说：“兵贵在精不在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着公主去晋城。”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纷纷质问亚辛：“军中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公子你为何偏偏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贱奴？”

    在众人不满的质问声中，只听夏风一声怪笑，他边笑边不住指点着众将：“知道为什么亚辛公子是老大，而你们全都是小弟？那就是他比你们有眼光，知道我这个贱奴比你们这些勇士加起来都管用。”

    这下众人顿时像炸开了锅，不少鲁莽的将领更是拔出了武器，不等亚辛公子阻拦，已有拳头刀剑向夏风身上不致命的地方招呼。营帐中顿时响起几声“哎唷”“啊呀”的痛叫，待亚辛出言喝止时，只见地上已倒下了三、四个将领，人人一脸痛苦地捂着鼻子。而夏风则在懒洋洋地把玩着一柄单刀，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又重又不趁手，钢火比瑞士军刀更是差远了。不过没办法，也只有将就了。”说着冲躺在地上一个将领勾勾手指，“这刀我借用了，把刀鞘也给我吧。”

    那将领更是恼怒，不过亚辛公子已经喝令住手，没机会再拼命，不由把脸憋得通红。这时亚辛已摘下自己的佩刀，双手捧到夏风面前：“这柄‘蝉翼刀’轻巧锋利，虽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刀，希望夏兄不会嫌弃。”

    “不会不会！”夏风毫不客气地接过刀，“呛”一声随手抽出，只见一道白光脱鞘而出，营帐中顿时透出一股森森寒气。再胡乱舞两下，果然轻便灵巧，又只有一尺多长，十分便于携带。夏风满意地收起来，咧嘴一笑，“知道你想要我卖命，帮你把瑶姬公主送到京城，所以这刀我就不客气收下了，算是我卖命的代价。一柄刀换我卖命，还是你赚了。”

    “夏兄说笑了。”对方的话正好说中了亚辛的心思，他脸上不由一红。方才夏风击倒那几个将领时亚辛看得清清楚楚，那敏捷的身手，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简直是亚辛平生仅见。他当时便存了笼络的心思，不然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爱刀拱手相送。见对方对这柄宝刀并不怎么在意，他只得在心中暗叹：这小子胃口好大，恐怕不是轻易能笼络的。

    不过见对方答应护送公主，亚辛也就放下心来，对夏风一拱手，“有夏兄护送，我对前路充满信心。”说完又与阳昊和众将领商量如何引开敌人，如何确定行军路线。一个计划就照夏风提议的安排下来。

    天明时分，神机营剩下的五百多号人在统领阳昊的带领下，按计划沿着大路向西继续进发。队伍中有一方草草扎就的软轿，由两个健卒抬着，一个女奴穿着瑶姬公主的衣服坐在里面。而夏风、亚辛、瑶姬公主和纪萱萱四人，则化妆成山民藏在营地一处隐秘山洞中，只等天黑后再从小路走出大峣山，赶往千里外的京城。

    纪萱萱是得知计划后就缠着亚辛要跟他们一路，而亚辛也不放心让她跟着神机营去做诱饵，所以只得把她也带上。四人在山洞中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天空，见那两个翼人果然随着大军慢慢飞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不过为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决定等到晚上再上路。

    “其实何必要费劲把公主送往京城？”在等天黑的无聊中，夏风忍不住对亚辛说出了心中的遗憾，“如果我要是你，就带着公主远走高飞，再不回东陵城。”

    这话刚一说完，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纪萱萱重重跺了一鞋跟。夏风这才想起，这个卑鄙狡诈的野丫头也单恋着亚辛，当然不愿他教亚辛这种歪点子。一想到自己在这儿认识的仅有两个美女，居然对自己都没感觉，其中一个还利用自己的多情来算计自己，夏风就有些沮丧，不由对自己的吸引力产生了怀疑。

    夏风的话让瑶姬脸上一红，眼里隐隐闪出一丝期待。亚辛却不敢看她一眼，只幽幽叹道，“我不是你，所以我只能羡慕你那率性狂放、无所畏惧的气质，却学不来。”

    夏风遗憾地耸耸肩，本不想再多说什么，无聊之下还是忍不住道：“人这一生中值得去爱的人本就不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别到了那时才痛苦地表白：‘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女孩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听的三人都是一震，瑶姬眼噙泪水，似乎在为自己的命运难过；而亚辛脸色则阴晴不定，神情十分痛苦，显然是没法下这决心；只有纪萱萱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夏风，半晌后才喃喃道：“虽然你长得很丑，不过还真是天才的诗人，随便一段话都能让人感动半天。”

    “我长得丑？还是很丑？”夏风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云集了东西方人的一切优秀元素，皮肤像东方人那样细腻光滑，五官像西方人那样棱角分明，又没有西方人的络腮胡子，夏风自信就是比什么刘天王贝帅哥也不逊多让，让人评价为丑还真是第一回。

    “是啊，不信你问瑶姬姐姐。”纪萱萱对夏风的反应有些惊讶，忙拉着另一个女性要她评判。瑶姬公主毕竟是淑女，说话自然比纪萱萱技巧得多，她遗憾地对夏风笑笑：“如果你的肤色是白色，肯定是大西族一个罕见的美男子，但你偏偏是黄皮肤。要知道所有种族都是以血统纯正为美，异族私通所生的混血儿，在所有种族中都是最卑贱最丑陋的下等人。我不是怀疑你有大西人的血脉，或许你父母本来就是那么丑也说不定。”

    夏风张嘴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丑八怪，难怪来到亚特兰迪斯大陆这么久，除了别有用心的纪萱萱，没一个美眉对自己抛过媚眼。

    亚辛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安慰说：“别难过，男儿汉大丈夫，不以容貌论美丑，以夏兄之文才武功，不愁找不到一位好姑娘。”

    夏风只有苦笑，不过他性格随和，性情开朗乐观，郁闷转眼便过，转而一想：能体验一下丑八怪的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人生经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还潇洒地高吟了一句：“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四人说说笑笑，时间自然就过得很快，看看外面的天色终于完全黑下来，亚辛便招呼大家：“咱们走吧，从苍狼在‘鬼哭林’伏击我们的实力来看，阳统领最多能坚持三天，咱们要趁这三天时间走出这片荒芜的山区，只要到了人多的官道和市集，苍狼就算追来，也不容易在人丛中找到咱们了。”

    夜风微寒，天地朦胧，就在这朦胧夜色下，四人又开始踏上旅途。刚走出藏身的山洞不久，夏风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缥缈的铃声，像是沙漠里孤独的驼铃。夏风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亚辛也是一脸诧异，显然他也听到了。二人不由面面相觑，都在用眼光相互询问：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驼铃？

    缥缈的铃声很快就消失在夜风中，黑夜又恢复了它的寂静。夏风见两个女孩似乎没听到那铃声，便对亚辛微微摇了摇头，亚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不提这事，免得引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无谓的好奇和担心。四人趁黑上路，还好天上明月如盘，照得大地如同白昼，倒也少了走夜路的艰辛。

    由于经过“鬼哭林”的伏击，神机营剩下的马匹已经不多，怕留下太多马匹会让天上的翼人察觉，所以亚辛只为体质虚弱的瑶姬公主准备了坐骑。还好纪萱萱从小就喜欢习武练剑，身手颇为矫健，长途跋涉对她来说也还不算什么难事。

    四人避开神机营走过的大路，转向一旁的小山道，顺着蜿蜒的山道走出没多远，亚辛就不住地翕动鼻翼，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夏风脸上那懒散的模样也已消失，他也闻到了，在夜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四人越往前走，那血腥味也越加浓烈。终于，就连久经战阵的战马也不安起来，踏着四蹄踯躅不前。亚辛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对三人低声吩咐：“凭我的战场经验，这血腥离这儿已经不远。我先悄悄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千万别过来。夏兄，她们就托付给你了。”说完也不等三人同意就悄悄向前方摸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三人担心地等了足有顿饭功夫，终于听到前方传来亚辛颤抖的声音：“你们过来吧！”

    听到他的声音三人都松了口气，但又为另外一点担心，亚辛的声音里满含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是什么能让这个久经战阵的年轻将领也感到害怕呢？

    夏风牵着马慢慢地顺着山道过去，转过一个山坳，便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血腥一幕。只见明亮月色下，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杂乱地散落在山道两旁，像一段段裹着衣衫的新鲜猪肉，有血还在从肉中慢慢渗出来。鲜血洒满了山道草丛，尚未完全凝固，内脏肚肠也凌乱地拉得满地都是，散发着本来的恶臭。夏风只感到一阵恶心，忙捂住自己鼻子。一旁的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则已经“哇哇”大吐起来。

    “是苍狼的人！”亚辛面色煞白地来到夏风面前，“大概有十二、三个，看他们的衣饰该是苍狼手下的高手。看来苍狼是留下他们在这儿埋伏，防着咱们这一手，就不知怎么全都死在了这里，还死得如此惨不忍睹，完全找不到一具全尸。”

    “会不会是什么猛兽？”

    “不会是猛兽，”亚辛肯定地摇摇头，“他们埋伏的地点离我们藏身处并不太远，如果高声惊叫咱们应该能听见，但咱们没听到任何声音。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叫就全部死亡，我想不出有什么猛兽有这般凶悍。而且他们的尸体虽然狼藉不堪，却没有被猛兽啃食过的痕迹。”

    “其实咱们听到过一种声音。”夏风若有所思地望向夜幕深处。

    “驼铃！”亚辛一脸骇然。

    四人战战兢兢地牵马通过这段修罗地狱般的山道，继续向前赶路。另一条大道有苍狼挡路，当然是不能走了，而回头路自然也不能走，那就只有顺着这条小路继续前进，至于前面会遇到什么凶残恐怖的怪物，也已经是顾不得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走了大半夜，却并没有什么遇到什么意外之事，看看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四人渐渐放下心来，黎明总是让人期待，大概就是因为光明可以驱散心中的恐惧吧。

    “什么人？”转过一个山坳，一声厉喝把四人吓了一大跳，只见山坳那边居然有两个巨大的营帐，帐前还有篝火的灰烬。两个兵卒似乎正在帐前放哨，那声吆喝就是其中一个发出来的。

    见对方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看打扮也不是苍狼那帮匪徒，四人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一时还不明对方身份，亚辛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底细，正好四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而两个女孩脸上也抹了点灰尘，掩饰了她们那罕见的美貌。亚辛便装着像普通百姓那样，连连对两个哨兵点头哈腰地陪笑说：“两位军爷，我们是到大峣山那边的昌邑城投亲的百姓，路上怕遇到土匪，所以连夜赶路，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官家的人，那真是太好了，跟你们一路我们也不怕什么土匪了。”

    两位哨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四人，其中一个又喝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凭什么证明你们是到昌邑城投亲的百姓？”

    “哎唷，军爷说笑了，这个要如何才能证明？”亚辛笑道，“不过咱们的名字倒是可以告诉军爷。”说着胡乱诌了四个名字告诉对方，两个哨兵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脸的不耐烦，肯定是没有记住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外面的问答早已惊醒了帐篷中的人，只听她懒洋洋地问了句。两个哨兵忙隔着帐篷禀报说：“颜夫人，是几个到昌邑投亲的百姓，他们想跟咱们一路。”

    “哦，让他们跟着咱们吧。这一带常有盗贼出没，大家聚在一处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两个哨卒听夫人这样吩咐，便转向亚辛吆喝道：“你们可以跟在咱们后面，不过不能太近，要惊扰了我家夫人，你们吃罪不起。”

    “是！”亚辛赶忙答应，寻思跟他们一路，就算是白天也不容易被苍狼发现，何乐而不为？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四人赶了一夜的路，此刻早已又困又乏，便找了个背风的山洼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当太阳升离山顶时，那些兵卒便拔营出发了。亚辛忙跟在他们后面，草草一数他们人数，大约只有三十多个兵将而已。看他们军服的样式，该是属于南王颜恭海的队伍。

    白天平静渡过，晚上扎营休息的时亚辛已和那些兵卒混熟。看他们衣衫单薄，那位好心的夫人还让人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件衣服出来，且允许他们晚上在营帐前的篝火旁歇息。

    山里的夜幕降临得比较早，加上一日的劳顿，四人早早就偎在篝火旁悄然入睡。初夜时分，朦胧睡去的夏风被一声渗人的尖叫惊醒，只见和衣睡在一旁的纪萱萱面色赤红，双目紧闭，不住地用手抓挠着虚空，像是被恶梦魇住了。亚辛和瑶姬公主也被她吵醒，见她一直不能醒来，亚辛便轻轻扇了她一巴掌，总算使她猛然惊醒坐起来。

    “怎么？做了亏心事，梦到鬼叫门了？”夏风幸灾乐祸地调侃了一句。却见纪萱萱根本没心思理会夏风的嘲讽，只恐惧地圆睁着两眼，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不是梦，肯定不是梦，太真实了，就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亚辛皱起眉头问：“看到了什么？”

    “血！好多血！”纪萱萱的声音因恐惧而不住发抖，“好多人从一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上被推下来，有黑人，黄种人，还有白人。他们全都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高塔上的每一级台阶，鲜血从台阶的缝隙渗进了塔里，我听到塔里有种奇怪的声音，‘吧哒吧嗒’，像是在*鲜血。”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夏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了然无趣地和衣躺下，不想再听别人的恶梦。谁知纪萱萱还在喋喋不休：“我清楚地记得那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的样子，我小时候好像也梦到过。”

    “是什么样子？”亚辛随口问道。纪萱萱想了想，便用一节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亚辛看她画完后，有点疑惑地挠挠头，“看起来有点像是传言中大西人的祭祀塔，不过我也没见过，不敢肯定。要真是那座祭祀塔就奇怪了，你从来没去过大西帝国，怎么会梦到它？”

    两人的讨论让夏风感到厌烦，不由讥讽道：“要解梦你们该找周公，别在那儿瞎琢磨了，明天还要赶路呢！”说着翻身坐起，抬脚就要把地上的草图给擦掉，但脚还没落到那图上就顿住了，双眼因惊讶瞪得溜园，就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喃喃道：“这这这是古埃及金字塔啊！”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大西帝国都城波塞东，高高的祭祀塔上那活人祭祀大典还在进行，执斧的刽子手斧光一闪，塔顶祭祀台上一个奴隶便被开膛破肚，然后被刽子手从塔顶一脚踢下来，骨碌碌直滚到塔底。刽子手边杀边踢，不一会儿就杀完一批，另一批又被押上塔顶的祭祀台。鲜血沿着巨石垒成的阶梯一路流下来，从缝隙中慢慢渗入塔里，塔底深处传来“吧嗒吧嗒”的舔食声，虽然隔着重重巨石，那声音依然巨大得令人恐怖。

    在不知斩杀了多少奴隶后，那舔食声终于停止了，跟着祭祀塔的地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祭祀塔内壁一下，在塔边齐声颂经的祭司们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建造祭祀塔的巨石上有尘埃扑簌簌掉下来。当值的司神官来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高声禀告：“史丹玛*师，守护天神宫殿的神兽，已经享用完它的祭品，神圣宫殿的大门已经打开，天神正在垂聆您的请示！”

    那个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枯瘦老者，拄着他那银光闪闪的法杖，顺着石级慢慢地登上了高高的祭祀塔，塔周围的人全部拜倒在地，数千人顿时鸦雀无声。祭祀塔上，史丹玛*师冲着东方跪倒，然后把法杖高高举过头顶，向着虚空高喊：“神啊！请您告诉您的子民，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乱、杀、死四星，会给您的子民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您的子民如何才能避免那些灾难？”

    随着他的祷告，虚空中渐渐现出了一行闪闪发亮的奇怪符号，史丹玛*师紧张地盯着那些朦胧的符号，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人也在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直到那些符号彻底消失。他才突然一声痛哭，猛地拜服在地，声嘶力竭地高喊：“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您不能抛弃您的子民啊！”

    虚空再没有任何符号出现，天地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冷漠和空寂。年迈的史丹玛*师最后被司神官扶下了祭祀塔，他的神情是那样失魂落魄，就像片刻间就老去了十岁。一个元老院的长老忍不住迎上去小声问：“神谕怎么说？”

    史丹玛眼光散落在虚处，魂不守舍地喃喃道：“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美丽富饶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将在大海中沉没！”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虽然纪萱萱画的金字塔让夏风十分吃惊，但转而一想，也许不过是巧合吧？现实中的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奇怪啊，因为许多设定的灵感原本就来源于现实。

    亚辛也叹了口气，往篝火中加了几根枯枝，然后对两个女孩示意说：“别想了，不过是一个恶梦而已，再睡一会儿，天亮还早呢。”

    纪萱萱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不由把衣衫拉紧，一脸恐惧地自语：“我可不敢再睡了，要再梦到那个杀人的锥形高塔，我非被吓死不可。”

    四人又恢复了平静，片刻后，夏风开始发出轻轻的鼾声，亚辛也朦朦胧胧地进入似睡非睡的境地，瑶姬公主则缩在篝火旁沉沉欲睡，只有纪萱萱还了无睡意地望着篝火发呆。就在这时，一声缥缈的铃声隐约由远处传来，纪萱萱一愣，不由往铃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心中奇怪，这崇山峻岭之中，怎么会有驼铃声？

    铃声第二下响起的时候，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翻身坐起，二人睡意全消，都骇然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表情都是十分的震惊。只是二人目光有所不同，亚辛眼中是十分的恐惧，而夏风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铃声渐渐飘近，营帐旁的哨卒也被那铃声吸引，不由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荒山野岭，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半夜三更弄个铃当来吓人，待会儿过来看我不收拾这王八蛋。”

    铃声越来越近，在月色下渐渐显出了几个朦胧的身影，伴随那铃声的，还有一种古怪的脚步声，像是些负伤的壮汉，艰难地在山道上跋涉。夏风站起来，睁大眼向那几个黑影望去，只见朦胧月色下，一个身披青色长袍、手拄法杖的枯瘦老者走在最前面，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铃当，每走三五步就轻轻摇动一下，那勾魂摄魄、直刺人耳鼓的铃声就悠然响起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奇怪的汉子，个个面色煞白，步伐僵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似乎根本就没什么知觉，完全是靠那铃声的引导才知道往前走一样。

    “谁啊？搞什么鬼？站住！”两个哨卒提刀迎上去，大大咧咧地拦住那些人，就在这时，只见最前面那位枯瘦高大的老者突然把手中铜铃急速一摇，铃声陡然一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动作僵硬的汉子突然变得异常灵活，闪电般冲上前，不等两个哨卒反应过来，那些汉子已如鬼魅一般，转眼间便把他俩撕扯成了碎片。那些汉子动作凶悍残忍，完全不类生人，爆出的鲜血立刻染红了一大片草地。

    远处的夏风吓了一跳，两个女孩更是吓得尖叫起来，亚辛也是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出生入死的将领。夏风注意到他那过分的恐惧，不由惊问：“你知道他们？”

    亚辛哆嗦着嘴唇，用哑涩、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死、灵、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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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渡陈仓（三）

﻿    第二天拔营出发后，亚辛便知道与那两个翼人不是巧遇。他们一直不即不离地坠在队伍后面，却又始终小心地盘旋在弩弓射程之外，显然是在一路跟踪。老统领阳昊也看出了这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好的对策，只有小心戒备，以防敌人偷袭。

    队伍早已出了东陵城管辖的地界，渐渐进入荒芜的大峣山，这儿理论上是归东州的领主东王管辖，但实际上却几乎是个没人打理的无人地带，除了山道上偶尔有结伴往来的商贩，几乎就看不到一个人影。

    “前面是‘鬼哭林’，咱们要加快行军速度，尽快穿过去！”对地形了如指掌的阳昊虽然是统领，不过在一些重大决策上还是主动和亚辛这个学生商量，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亚辛也听说过“鬼哭林”的大名，立刻照老师的意思，在派出前哨侦骑的同时，令大军收缩队形，加快行军速度。

    夏风作为在瑶姬公主跟前得宠的奴隶，自然是侍侯在她的马车旁，一路上或陪她说话解闷，或为她吟诗作赋，倒也不知旅途劳顿。但自从女奴中突然多了个纪萱萱，夏风便不再有好日子过了。由于车马有限，所以所有女奴都只能在马车旁步行。假扮成情敌的女奴已经让心高气傲的纪萱萱大为不满了，却还不能像军士那样骑马，她这一路上自然浑身都不痛快，不过却不敢把气撒在公主身上，只得拿倒霉的夏风撒气。

    “诗人，吟首热烈点的诗给本小姐减乏！”天生颐指气使惯了，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她哪知道夏风也是个骄横惯了的主儿，再加对她还心怀仇怨，不搭理她已经是很客气了。她却不知好歹，追上两步一拍对方肩头，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喂，我在命令你呐，没听见？”

    夏风头也不回地冷冷回答：“第一，我不叫诗人；第二，我不是你的奴隶；第三，现在咱们身份一样，你无权命令我；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一个女孩子如果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她就没资格跟我说话。”

    “反了你了！”一向骄横惯了的纪萱萱勃然大怒，再加一路上受的窝囊气，一股无名火“腾”一下就冒了起来，“呛”一声拔出随身短剑，冲上去指着夏风鼻子喝道：“赶快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我割下你的鼻子，最多让表哥责备两句！”

    夏风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对不起，还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就算你阴险毒辣卑鄙无耻自甘下流，也该在你表哥面前稍微收敛一点，难怪你表哥喜欢公主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正刺在纪萱萱的痛处，再顾不得什么后果，一声呵斥：“找死！”短剑便直刺夏风懒洋洋的脸。这剑刚一刺出，就感到一股烈风猛然刮到自己脸上，激得鬓发也飞扬起来，面前猝然停住一个硕大的物体，使两眼一片模糊。跟着听到夏风冷酷的声音：“你该庆幸自己是女人，不然这一拳早打烂你的鼻子！”

    到现在纪萱萱才看清，夏风的拳头几乎已贴到自己鼻尖上。待他收回拳头纪萱萱才惊魂稍定，一看对方眼神就知道，他真不是在虚言恫吓。回想方才情形，根本就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自己的剑，又是如何出的拳。

    “你你敢欺负我！”纪萱萱说着一跺脚，又要挥剑再上，却听前面一声呵斥：“大家噤声，不得喧哗！”

    听出是表哥，且声音中满是严肃和紧张，纪萱萱只得收起剑，抬头一看，只见周围众人脸色都颇为凝重，无论女奴还是兵将们，都只默默快速前行，队伍中除了马车车轴的“吱嘎”声，就听不到半点喧哗。而四周全是参天树木，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一条小路破开重重林木，笔直伸向幽暗的树林深处，林中有薄雾氤氲不散，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和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这环境让纪萱萱忘了与夏风的争斗，忙追上马车小声问一个年长点的女奴，那女奴面有恐惧地悄声回答：“听说是‘鬼哭林’，常有鬼怪出没。”

    一听说有鬼怪，纪萱萱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闪过和别的女奴一样的恐惧，同时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再顾不上找夏风的麻烦。众人就这样渐渐进入了树林深处，在阳光最盛的正午，林中居然像月黑风高的寒夜一样幽暗阴森。

    “啊呜”树林深处不时飘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飘飘缈缈像是来自幽冥地府的鬼哭。众人步伐越来越快，同时也越加安静，间或一声踏断枯枝的异响，也能把人吓得一阵心惊肉跳。只有夏风情绪不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是不是反而少了那种心惊肉跳的冒险乐趣？

    “停！”寂静中陡听最前方的亚辛一声吆喝，众人不由疑惑地停下来，看看四周，依然是那种幽暗阴森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却给人处处都不对劲的感觉。

    “咱们一共派出多少侦骑了？”阳昊忧心忡忡地抚着花白的髯须。

    “前后三批，共十八人，一个都没回来。”亚辛虽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却并不见如何惊惶，他知道所有兵将都在看着自己。整个队伍的勇气，很大一部分是系在自己脸上，现在哪怕是装，也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像是已经习惯，老师反而向学生请示。亚辛沉吟片刻，“现在咱们就算回头走另一条路，只怕也要误了烈王的期限。说不得，只好继续向前闯了。再派出两队前哨侦查，每队五十人，人人带上示警焰火！拉开距离。另外，不得离大队太远。”

    副将立刻传令下去，片刻后两队前哨侦查再次纵马向前，不多时便消失在林木深处。那五十人每两人一组，相隔数丈，落在最后的侦骑依然在前锋的视线之内。

    “报！前面没路了！”走了没多久，突然接到最前方侦骑的回报。亚辛忙示意大家戒备，自己则纵马上前，只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倒在地上，刚好拦在山路中央。注意到大树下部是被刀斧等利器砍断，亚辛一声冷笑，立刻叮嘱随从：“去禀报阳统领，就说咱们遇到敌人了，立刻收缩队形，都做好战斗准备。”

    神情紧张地戒备半晌，却不见四周有任何动静，亚辛疑惑地与阳昊对望一眼，只得下令搬开那些拦路的巨树。这样的大树要砍倒都不容易，要搬开就更难了。上百兵卒吆喝着号子，十分艰难地一根根挪动那些树木，这一耽误就是好半天。

    处在队伍中央的夏风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那些兵卒搬动巨木，心中却在猜想当初砍倒这些树木的意图，立刻就想到这是要把大军阻留在原地，肯定接下来还有后续的手段。刚想到这，只见队伍两旁的树木便带着“咔咔”声响，一根根倒下来，陆续砸在队伍中间。

    队伍中顿时响起了人的惨叫、马的悲嘶，以及猝不及防的士兵们的惊叫。大家惊慌地四下躲闪，上千人马顿时乱成一团。夏风呆呆地望着身边这情形，不由在心中暗骂：妈的，跟看全息电影差不多，也实在太逼真了。

    正想着，突听马车中响起瑶姬公主的惊叫，转头一看，只见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正缓缓向马车倒下来。夏风不及细想，立刻扑入马车抱着瑶姬公主往外便滚。刚滚出马车摔到地上，就听“喀嚓”一声巨响，马车已被砸得粉碎，飞起的碎木块擦着夏风的脸颊飞出去，把一个兵卒打得口吐鲜血。

    “快到林中躲避！躲到密林中去！”夏风本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心态，但看到这些曾经和自己嬉笑打闹、缠着自己吟诗的兵卒们转眼间被砸得血肉模糊，心中也有些不忍，在把瑶姬抱入林中的同时，也高声招呼着大伙儿。这一喊提醒了众人，大家立刻往两旁的林木中奔去。这样一来，倒下的木头就再伤不到他们了。

    片刻之间就见大路两旁的树木呼拉拉倒下了一大片，几乎把大路全部铺满，大树的树梢上都栓着长绳，长绳另一端一直深入到密林深处。看到这夏风立刻明白，这些大树定是从底部被锯开，只剩最后一点没断，树梢上用绳索栓起来，就等大军被阻，把队伍收缩成一团后再拉倒大树，突然之下便给大军造成了巨大损失。只怕这巨树阵之后，对方还有后续手段。

    像是在证实夏风的猜想，树林中突然“嗖嗖”地射出冷箭，立刻又有不少士卒中箭倒下，大家顿时慌乱地四下躲避，几乎没有了起码的战斗力。

    “趴下！原地趴下！向林中还击！”慌乱中听到亚辛的高呼，兵将们稍稍镇定了点，立刻原地趴下来，用弩弓向暗箭射来的方向还击，这样一来对方再占不到什么便宜。神机营用的全是力道强劲的劲弩，箭也明显要比那些暗箭多得多，再加个个都是神箭手，对方稍微露出点身影便立刻被射杀。片刻后，那些隐在密林中的对手便悄悄撤离，林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待对方彻底撤离后亚辛才收拢队伍，救助伤者。这一战神机营损失近半，马匹几乎全部损失，幸好瑶姬公主和纪萱萱都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苍狼的人！”阳昊在查看了密林中那几个被射杀的敌人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只有他们才最善于在山区和密林中作战，并且也爱用这等卑鄙伎俩，他们的武器也暴露了这一点。”

    “苍狼？”亚辛面上忧色更甚。苍狼是整个东轩国有名的盗匪，活动在整个东轩国的崇山峻岭之中，被官府围剿了数年都没有抓到他一根毫毛。而他反而劫杀抢掠了不少商贩和村庄，相信有诸侯王与之勾结他才能如此幸运地在东轩国内纵横多年。这一次被他盯上，对亚辛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草草清点部众，还能行军作战的仅剩六百多人，众人把死者草草掩埋，重伤者则留在原处，令人送信给最近的县城，托他们派人来营救。亚辛自己则率着剩下的六百多人，继续向晋城而去。

    一路上不断遭到对手的暗算和袭击，待大家终于出得“鬼哭林”后，又损失了一百多人。而此刻大家还在荒无人烟的大峣山中，离京城尚有近千里路程。

    “亚辛公子，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办法。”夏风从来没把自己当奴隶，所以不觉得自己直接指点亚辛有什么不妥，不过他身旁那些将领却颇为诧异，都不明白这个奴隶何以来这么大的胆子？夏风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指指天空盘旋的翼人，“如果那是匪徒们的眼睛，只怕我们一路上都要遇到各种各样的埋伏和陷阱，咱们到不了晋城。”

    夏风其实不想参与这些东轩人的游戏，一点都不刺激。不过在抱着瑶姬公主从马车上滚下来时，她浑身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激起了夏风本能的英雄救美情结。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游戏，他还是不希望这个像“林妹妹”一样的纯净的少女落到“苍狼”那样的匪徒手里，反正自己也要去晋城，就当顺便帮她一回吧。

    “那你认为怎么做才好？”亚辛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夏风，并不因为他是奴隶而有丝毫轻视。夏风见状便把心中早已想好的计谋说了出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或者又叫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这些当然都是夏风从武侠、战争电影和历史故事中搬来的词，并不是真的带过兵打过仗。不过就是这样也把亚辛和他那帮将领听得一头雾水，阳昊更是结结巴巴地问：“明、明修什么道？渡什么长？”

    “哦，简单点说吧，”见这些家伙连最著名的军事典故都不知道，夏风顿时有一种优越感，心中涌出常胜将军的自信，“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把公主送到京城，而大部队的目标太大，没法躲过翼人的眼睛和匪徒们的追杀，因此我们可以用大部队引开翼人和匪徒，让少数精干的将士保着公主，利用夜幕的掩护从另一条路赶往京城。”

    “你让我置神机营数百将士的性命不顾？”亚辛不悦地质问。

    “那有什么？反正公主跟他们在一起反而是累赘，而你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夏风无所谓地耸耸肩，玩惯了电玩，早养成了完成任务第一的习惯，至于付出什么代价就不重要了。

    夏风的话虽然刺痛了亚辛的自尊心，不过仔细一想，就算公主和自己仍跟神机营一路，只怕也没什么对付匪徒的好办法，与其一起死，还不如用这个什么“暗渡陈仓”的计谋。想到这亚辛突然抬起头问：“听说是你救了公主一命？”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夏风一脸的无所谓。亚辛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对身旁的随从小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随从立刻出了大营，不一会儿便回来把一纸文书交给了亚辛。亚辛接过文书后，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文书递给夏风：“这是你的卖身契，我还给你。从现在起你就是自由之身。凭我的签名，你可以在东州任何一个城市领到新的身份证明，这算是我对你舍身救公主的报答。”

    “谢了！”夏风随手接过文书，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见众人眼里再次露出诧异之色，夏风疑惑地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不解地问，“怎么？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亚辛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奇特的奴隶，要知道恢复自由对一个奴隶来说是最大的愿望，如果这个愿望突然从天而降，一般人不是磕头谢恩，痛哭淋啼，就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不能自己。而你却像是对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毫不在意，你真是让人看不透。”

    “你是要我给你磕头谢恩吗？”夏风一脸调侃，夸张地比划着手势说，“可惜长这么大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机会，也没做过那么高难度的动作，要不你示范一下先？”

    众将一听顿时勃然变色，看样子恨不得给这不知好歹的贱奴一顿教训，却被亚辛拦住，他没理会夏风的调侃，只诚恳地望着夏风说：“兵贵在精不在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着公主去晋城。”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纷纷质问亚辛：“军中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公子你为何偏偏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贱奴？”

    在众人不满的质问声中，只听夏风一声怪笑，他边笑边不住指点着众将：“知道为什么亚辛公子是老大，而你们全都是小弟？那就是他比你们有眼光，知道我这个贱奴比你们这些勇士加起来都管用。”

    这下众人顿时像炸开了锅，不少鲁莽的将领更是拔出了武器，不等亚辛公子阻拦，已有拳头刀剑向夏风身上不致命的地方招呼。营帐中顿时响起几声“哎唷”“啊呀”的痛叫，待亚辛出言喝止时，只见地上已倒下了三、四个将领，人人一脸痛苦地捂着鼻子。而夏风则在懒洋洋地把玩着一柄单刀，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又重又不趁手，钢火比瑞士军刀更是差远了。不过没办法，也只有将就了。”说着冲躺在地上一个将领勾勾手指，“这刀我借用了，把刀鞘也给我吧。”

    那将领更是恼怒，不过亚辛公子已经喝令住手，没机会再拼命，不由把脸憋得通红。这时亚辛已摘下自己的佩刀，双手捧到夏风面前：“这柄‘蝉翼刀’轻巧锋利，虽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刀，希望夏兄不会嫌弃。”

    “不会不会！”夏风毫不客气地接过刀，“呛”一声随手抽出，只见一道白光脱鞘而出，营帐中顿时透出一股森森寒气。再胡乱舞两下，果然轻便灵巧，又只有一尺多长，十分便于携带。夏风满意地收起来，咧嘴一笑，“知道你想要我卖命，帮你把瑶姬公主送到京城，所以这刀我就不客气收下了，算是我卖命的代价。一柄刀换我卖命，还是你赚了。”

    “夏兄说笑了。”对方的话正好说中了亚辛的心思，他脸上不由一红。方才夏风击倒那几个将领时亚辛看得清清楚楚，那敏捷的身手，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简直是亚辛平生仅见。他当时便存了笼络的心思，不然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爱刀拱手相送。见对方对这柄宝刀并不怎么在意，他只得在心中暗叹：这小子胃口好大，恐怕不是轻易能笼络的。

    不过见对方答应护送公主，亚辛也就放下心来，对夏风一拱手，“有夏兄护送，我对前路充满信心。”说完又与阳昊和众将领商量如何引开敌人，如何确定行军路线。一个计划就照夏风提议的安排下来。

    天明时分，神机营剩下的五百多号人在统领阳昊的带领下，按计划沿着大路向西继续进发。队伍中有一方草草扎就的软轿，由两个健卒抬着，一个女奴穿着瑶姬公主的衣服坐在里面。而夏风、亚辛、瑶姬公主和纪萱萱四人，则化妆成山民藏在营地一处隐秘山洞中，只等天黑后再从小路走出大峣山，赶往千里外的京城。

    纪萱萱是得知计划后就缠着亚辛要跟他们一路，而亚辛也不放心让她跟着神机营去做诱饵，所以只得把她也带上。四人在山洞中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天空，见那两个翼人果然随着大军慢慢飞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不过为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决定等到晚上再上路。

    “其实何必要费劲把公主送往京城？”在等天黑的无聊中，夏风忍不住对亚辛说出了心中的遗憾，“如果我要是你，就带着公主远走高飞，再不回东陵城。”

    这话刚一说完，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纪萱萱重重跺了一鞋跟。夏风这才想起，这个卑鄙狡诈的野丫头也单恋着亚辛，当然不愿他教亚辛这种歪点子。一想到自己在这儿认识的仅有两个美女，居然对自己都没感觉，其中一个还利用自己的多情来算计自己，夏风就有些沮丧，不由对自己的吸引力产生了怀疑。

    夏风的话让瑶姬脸上一红，眼里隐隐闪出一丝期待。亚辛却不敢看她一眼，只幽幽叹道，“我不是你，所以我只能羡慕你那率性狂放、无所畏惧的气质，却学不来。”

    夏风遗憾地耸耸肩，本不想再多说什么，无聊之下还是忍不住道：“人这一生中值得去爱的人本就不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别到了那时才痛苦地表白：‘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女孩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听的三人都是一震，瑶姬眼噙泪水，似乎在为自己的命运难过；而亚辛脸色则阴晴不定，神情十分痛苦，显然是没法下这决心；只有纪萱萱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夏风，半晌后才喃喃道：“虽然你长得很丑，不过还真是天才的诗人，随便一段话都能让人感动半天。”

    “我长得丑？还是很丑？”夏风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云集了东西方人的一切优秀元素，皮肤像东方人那样细腻光滑，五官像西方人那样棱角分明，又没有西方人的络腮胡子，夏风自信就是比什么刘天王贝帅哥也不逊多让，让人评价为丑还真是第一回。

    “是啊，不信你问瑶姬姐姐。”纪萱萱对夏风的反应有些惊讶，忙拉着另一个女性要她评判。瑶姬公主毕竟是淑女，说话自然比纪萱萱技巧得多，她遗憾地对夏风笑笑：“如果你的肤色是白色，肯定是大西族一个罕见的美男子，但你偏偏是黄皮肤。要知道所有种族都是以血统纯正为美，异族私通所生的混血儿，在所有种族中都是最卑贱最丑陋的下等人。我不是怀疑你有大西人的血脉，或许你父母本来就是那么丑也说不定。”

    夏风张嘴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丑八怪，难怪来到亚特兰迪斯大陆这么久，除了别有用心的纪萱萱，没一个美眉对自己抛过媚眼。

    亚辛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安慰说：“别难过，男儿汉大丈夫，不以容貌论美丑，以夏兄之文才武功，不愁找不到一位好姑娘。”

    夏风只有苦笑，不过他性格随和，性情开朗乐观，郁闷转眼便过，转而一想：能体验一下丑八怪的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人生经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还潇洒地高吟了一句：“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四人说说笑笑，时间自然就过得很快，看看外面的天色终于完全黑下来，亚辛便招呼大家：“咱们走吧，从苍狼在‘鬼哭林’伏击我们的实力来看，阳统领最多能坚持三天，咱们要趁这三天时间走出这片荒芜的山区，只要到了人多的官道和市集，苍狼就算追来，也不容易在人丛中找到咱们了。”

    夜风微寒，天地朦胧，就在这朦胧夜色下，四人又开始踏上旅途。刚走出藏身的山洞不久，夏风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缥缈的铃声，像是沙漠里孤独的驼铃。夏风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亚辛也是一脸诧异，显然他也听到了。二人不由面面相觑，都在用眼光相互询问：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驼铃？

    缥缈的铃声很快就消失在夜风中，黑夜又恢复了它的寂静。夏风见两个女孩似乎没听到那铃声，便对亚辛微微摇了摇头，亚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不提这事，免得引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无谓的好奇和担心。四人趁黑上路，还好天上明月如盘，照得大地如同白昼，倒也少了走夜路的艰辛。

    由于经过“鬼哭林”的伏击，神机营剩下的马匹已经不多，怕留下太多马匹会让天上的翼人察觉，所以亚辛只为体质虚弱的瑶姬公主准备了坐骑。还好纪萱萱从小就喜欢习武练剑，身手颇为矫健，长途跋涉对她来说也还不算什么难事。

    四人避开神机营走过的大路，转向一旁的小山道，顺着蜿蜒的山道走出没多远，亚辛就不住地翕动鼻翼，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夏风脸上那懒散的模样也已消失，他也闻到了，在夜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四人越往前走，那血腥味也越加浓烈。终于，就连久经战阵的战马也不安起来，踏着四蹄踯躅不前。亚辛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对三人低声吩咐：“凭我的战场经验，这血腥离这儿已经不远。我先悄悄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千万别过来。夏兄，她们就托付给你了。”说完也不等三人同意就悄悄向前方摸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三人担心地等了足有顿饭功夫，终于听到前方传来亚辛颤抖的声音：“你们过来吧！”

    听到他的声音三人都松了口气，但又为另外一点担心，亚辛的声音里满含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是什么能让这个久经战阵的年轻将领也感到害怕呢？

    夏风牵着马慢慢地顺着山道过去，转过一个山坳，便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血腥一幕。只见明亮月色下，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杂乱地散落在山道两旁，像一段段裹着衣衫的新鲜猪肉，有血还在从肉中慢慢渗出来。鲜血洒满了山道草丛，尚未完全凝固，内脏肚肠也凌乱地拉得满地都是，散发着本来的恶臭。夏风只感到一阵恶心，忙捂住自己鼻子。一旁的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则已经“哇哇”大吐起来。

    “是苍狼的人！”亚辛面色煞白地来到夏风面前，“大概有十二、三个，看他们的衣饰该是苍狼手下的高手。看来苍狼是留下他们在这儿埋伏，防着咱们这一手，就不知怎么全都死在了这里，还死得如此惨不忍睹，完全找不到一具全尸。”

    “会不会是什么猛兽？”

    “不会是猛兽，”亚辛肯定地摇摇头，“他们埋伏的地点离我们藏身处并不太远，如果高声惊叫咱们应该能听见，但咱们没听到任何声音。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叫就全部死亡，我想不出有什么猛兽有这般凶悍。而且他们的尸体虽然狼藉不堪，却没有被猛兽啃食过的痕迹。”

    “其实咱们听到过一种声音。”夏风若有所思地望向夜幕深处。

    “驼铃！”亚辛一脸骇然。

    四人战战兢兢地牵马通过这段修罗地狱般的山道，继续向前赶路。另一条大道有苍狼挡路，当然是不能走了，而回头路自然也不能走，那就只有顺着这条小路继续前进，至于前面会遇到什么凶残恐怖的怪物，也已经是顾不得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走了大半夜，却并没有什么遇到什么意外之事，看看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四人渐渐放下心来，黎明总是让人期待，大概就是因为光明可以驱散心中的恐惧吧。

    “什么人？”转过一个山坳，一声厉喝把四人吓了一大跳，只见山坳那边居然有两个巨大的营帐，帐前还有篝火的灰烬。两个兵卒似乎正在帐前放哨，那声吆喝就是其中一个发出来的。

    见对方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看打扮也不是苍狼那帮匪徒，四人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一时还不明对方身份，亚辛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底细，正好四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而两个女孩脸上也抹了点灰尘，掩饰了她们那罕见的美貌。亚辛便装着像普通百姓那样，连连对两个哨兵点头哈腰地陪笑说：“两位军爷，我们是到大峣山那边的昌邑城投亲的百姓，路上怕遇到土匪，所以连夜赶路，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官家的人，那真是太好了，跟你们一路我们也不怕什么土匪了。”

    两位哨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四人，其中一个又喝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凭什么证明你们是到昌邑城投亲的百姓？”

    “哎唷，军爷说笑了，这个要如何才能证明？”亚辛笑道，“不过咱们的名字倒是可以告诉军爷。”说着胡乱诌了四个名字告诉对方，两个哨兵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脸的不耐烦，肯定是没有记住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外面的问答早已惊醒了帐篷中的人，只听她懒洋洋地问了句。两个哨兵忙隔着帐篷禀报说：“颜夫人，是几个到昌邑投亲的百姓，他们想跟咱们一路。”

    “哦，让他们跟着咱们吧。这一带常有盗贼出没，大家聚在一处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两个哨卒听夫人这样吩咐，便转向亚辛吆喝道：“你们可以跟在咱们后面，不过不能太近，要惊扰了我家夫人，你们吃罪不起。”

    “是！”亚辛赶忙答应，寻思跟他们一路，就算是白天也不容易被苍狼发现，何乐而不为？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四人赶了一夜的路，此刻早已又困又乏，便找了个背风的山洼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当太阳升离山顶时，那些兵卒便拔营出发了。亚辛忙跟在他们后面，草草一数他们人数，大约只有三十多个兵将而已。看他们军服的样式，该是属于南王颜恭海的队伍。

    白天平静渡过，晚上扎营休息的时亚辛已和那些兵卒混熟。看他们衣衫单薄，那位好心的夫人还让人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件衣服出来，且允许他们晚上在营帐前的篝火旁歇息。

    山里的夜幕降临得比较早，加上一日的劳顿，四人早早就偎在篝火旁悄然入睡。初夜时分，朦胧睡去的夏风被一声渗人的尖叫惊醒，只见和衣睡在一旁的纪萱萱面色赤红，双目紧闭，不住地用手抓挠着虚空，像是被恶梦魇住了。亚辛和瑶姬公主也被她吵醒，见她一直不能醒来，亚辛便轻轻扇了她一巴掌，总算使她猛然惊醒坐起来。

    “怎么？做了亏心事，梦到鬼叫门了？”夏风幸灾乐祸地调侃了一句。却见纪萱萱根本没心思理会夏风的嘲讽，只恐惧地圆睁着两眼，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不是梦，肯定不是梦，太真实了，就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亚辛皱起眉头问：“看到了什么？”

    “血！好多血！”纪萱萱的声音因恐惧而不住发抖，“好多人从一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上被推下来，有黑人，黄种人，还有白人。他们全都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高塔上的每一级台阶，鲜血从台阶的缝隙渗进了塔里，我听到塔里有种奇怪的声音，‘吧哒吧嗒’，像是在*鲜血。”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夏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了然无趣地和衣躺下，不想再听别人的恶梦。谁知纪萱萱还在喋喋不休：“我清楚地记得那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的样子，我小时候好像也梦到过。”

    “是什么样子？”亚辛随口问道。纪萱萱想了想，便用一节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亚辛看她画完后，有点疑惑地挠挠头，“看起来有点像是传言中大西人的祭祀塔，不过我也没见过，不敢肯定。要真是那座祭祀塔就奇怪了，你从来没去过大西帝国，怎么会梦到它？”

    两人的讨论让夏风感到厌烦，不由讥讽道：“要解梦你们该找周公，别在那儿瞎琢磨了，明天还要赶路呢！”说着翻身坐起，抬脚就要把地上的草图给擦掉，但脚还没落到那图上就顿住了，双眼因惊讶瞪得溜园，就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喃喃道：“这这这是古埃及金字塔啊！”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大西帝国都城波塞东，高高的祭祀塔上那活人祭祀大典还在进行，执斧的刽子手斧光一闪，塔顶祭祀台上一个奴隶便被开膛破肚，然后被刽子手从塔顶一脚踢下来，骨碌碌直滚到塔底。刽子手边杀边踢，不一会儿就杀完一批，另一批又被押上塔顶的祭祀台。鲜血沿着巨石垒成的阶梯一路流下来，从缝隙中慢慢渗入塔里，塔底深处传来“吧嗒吧嗒”的舔食声，虽然隔着重重巨石，那声音依然巨大得令人恐怖。

    在不知斩杀了多少奴隶后，那舔食声终于停止了，跟着祭祀塔的地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祭祀塔内壁一下，在塔边齐声颂经的祭司们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建造祭祀塔的巨石上有尘埃扑簌簌掉下来。当值的司神官来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高声禀告：“史丹玛*师，守护天神宫殿的神兽，已经享用完它的祭品，神圣宫殿的大门已经打开，天神正在垂聆您的请示！”

    那个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枯瘦老者，拄着他那银光闪闪的法杖，顺着石级慢慢地登上了高高的祭祀塔，塔周围的人全部拜倒在地，数千人顿时鸦雀无声。祭祀塔上，史丹玛*师冲着东方跪倒，然后把法杖高高举过头顶，向着虚空高喊：“神啊！请您告诉您的子民，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乱、杀、死四星，会给您的子民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您的子民如何才能避免那些灾难？”

    随着他的祷告，虚空中渐渐现出了一行闪闪发亮的奇怪符号，史丹玛*师紧张地盯着那些朦胧的符号，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人也在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直到那些符号彻底消失。他才突然一声痛哭，猛地拜服在地，声嘶力竭地高喊：“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您不能抛弃您的子民啊！”

    虚空再没有任何符号出现，天地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冷漠和空寂。年迈的史丹玛*师最后被司神官扶下了祭祀塔，他的神情是那样失魂落魄，就像片刻间就老去了十岁。一个元老院的长老忍不住迎上去小声问：“神谕怎么说？”

    史丹玛眼光散落在虚处，魂不守舍地喃喃道：“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美丽富饶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将在大海中沉没！”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虽然纪萱萱画的金字塔让夏风十分吃惊，但转而一想，也许不过是巧合吧？现实中的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奇怪啊，因为许多设定的灵感原本就来源于现实。

    亚辛也叹了口气，往篝火中加了几根枯枝，然后对两个女孩示意说：“别想了，不过是一个恶梦而已，再睡一会儿，天亮还早呢。”

    纪萱萱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不由把衣衫拉紧，一脸恐惧地自语：“我可不敢再睡了，要再梦到那个杀人的锥形高塔，我非被吓死不可。”

    四人又恢复了平静，片刻后，夏风开始发出轻轻的鼾声，亚辛也朦朦胧胧地进入似睡非睡的境地，瑶姬公主则缩在篝火旁沉沉欲睡，只有纪萱萱还了无睡意地望着篝火发呆。就在这时，一声缥缈的铃声隐约由远处传来，纪萱萱一愣，不由往铃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心中奇怪，这崇山峻岭之中，怎么会有驼铃声？

    铃声第二下响起的时候，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翻身坐起，二人睡意全消，都骇然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表情都是十分的震惊。只是二人目光有所不同，亚辛眼中是十分的恐惧，而夏风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铃声渐渐飘近，营帐旁的哨卒也被那铃声吸引，不由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荒山野岭，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半夜三更弄个铃当来吓人，待会儿过来看我不收拾这王八蛋。”

    铃声越来越近，在月色下渐渐显出了几个朦胧的身影，伴随那铃声的，还有一种古怪的脚步声，像是些负伤的壮汉，艰难地在山道上跋涉。夏风站起来，睁大眼向那几个黑影望去，只见朦胧月色下，一个身披青色长袍、手拄法杖的枯瘦老者走在最前面，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铃当，每走三五步就轻轻摇动一下，那勾魂摄魄、直刺人耳鼓的铃声就悠然响起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奇怪的汉子，个个面色煞白，步伐僵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似乎根本就没什么知觉，完全是靠那铃声的引导才知道往前走一样。

    “谁啊？搞什么鬼？站住！”两个哨卒提刀迎上去，大大咧咧地拦住那些人，就在这时，只见最前面那位枯瘦高大的老者突然把手中铜铃急速一摇，铃声陡然一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动作僵硬的汉子突然变得异常灵活，闪电般冲上前，不等两个哨卒反应过来，那些汉子已如鬼魅一般，转眼间便把他俩撕扯成了碎片。那些汉子动作凶悍残忍，完全不类生人，爆出的鲜血立刻染红了一大片草地。

    远处的夏风吓了一跳，两个女孩更是吓得尖叫起来，亚辛也是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出生入死的将领。夏风注意到他那过分的恐惧，不由惊问：“你知道他们？”

    亚辛哆嗦着嘴唇，用哑涩、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死、灵、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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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渡陈仓（四）

﻿    第二天拔营出发后，亚辛便知道与那两个翼人不是巧遇。他们一直不即不离地坠在队伍后面，却又始终小心地盘旋在弩弓射程之外，显然是在一路跟踪。老统领阳昊也看出了这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好的对策，只有小心戒备，以防敌人偷袭。

    队伍早已出了东陵城管辖的地界，渐渐进入荒芜的大峣山，这儿理论上是归东州的领主东王管辖，但实际上却几乎是个没人打理的无人地带，除了山道上偶尔有结伴往来的商贩，几乎就看不到一个人影。

    “前面是‘鬼哭林’，咱们要加快行军速度，尽快穿过去！”对地形了如指掌的阳昊虽然是统领，不过在一些重大决策上还是主动和亚辛这个学生商量，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亚辛也听说过“鬼哭林”的大名，立刻照老师的意思，在派出前哨侦骑的同时，令大军收缩队形，加快行军速度。

    夏风作为在瑶姬公主跟前得宠的奴隶，自然是侍侯在她的马车旁，一路上或陪她说话解闷，或为她吟诗作赋，倒也不知旅途劳顿。但自从女奴中突然多了个纪萱萱，夏风便不再有好日子过了。由于车马有限，所以所有女奴都只能在马车旁步行。假扮成情敌的女奴已经让心高气傲的纪萱萱大为不满了，却还不能像军士那样骑马，她这一路上自然浑身都不痛快，不过却不敢把气撒在公主身上，只得拿倒霉的夏风撒气。

    “诗人，吟首热烈点的诗给本小姐减乏！”天生颐指气使惯了，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她哪知道夏风也是个骄横惯了的主儿，再加对她还心怀仇怨，不搭理她已经是很客气了。她却不知好歹，追上两步一拍对方肩头，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喂，我在命令你呐，没听见？”

    夏风头也不回地冷冷回答：“第一，我不叫诗人；第二，我不是你的奴隶；第三，现在咱们身份一样，你无权命令我；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一个女孩子如果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她就没资格跟我说话。”

    “反了你了！”一向骄横惯了的纪萱萱勃然大怒，再加一路上受的窝囊气，一股无名火“腾”一下就冒了起来，“呛”一声拔出随身短剑，冲上去指着夏风鼻子喝道：“赶快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我割下你的鼻子，最多让表哥责备两句！”

    夏风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对不起，还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就算你阴险毒辣卑鄙无耻自甘下流，也该在你表哥面前稍微收敛一点，难怪你表哥喜欢公主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正刺在纪萱萱的痛处，再顾不得什么后果，一声呵斥：“找死！”短剑便直刺夏风懒洋洋的脸。这剑刚一刺出，就感到一股烈风猛然刮到自己脸上，激得鬓发也飞扬起来，面前猝然停住一个硕大的物体，使两眼一片模糊。跟着听到夏风冷酷的声音：“你该庆幸自己是女人，不然这一拳早打烂你的鼻子！”

    到现在纪萱萱才看清，夏风的拳头几乎已贴到自己鼻尖上。待他收回拳头纪萱萱才惊魂稍定，一看对方眼神就知道，他真不是在虚言恫吓。回想方才情形，根本就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自己的剑，又是如何出的拳。

    “你你敢欺负我！”纪萱萱说着一跺脚，又要挥剑再上，却听前面一声呵斥：“大家噤声，不得喧哗！”

    听出是表哥，且声音中满是严肃和紧张，纪萱萱只得收起剑，抬头一看，只见周围众人脸色都颇为凝重，无论女奴还是兵将们，都只默默快速前行，队伍中除了马车车轴的“吱嘎”声，就听不到半点喧哗。而四周全是参天树木，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一条小路破开重重林木，笔直伸向幽暗的树林深处，林中有薄雾氤氲不散，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和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这环境让纪萱萱忘了与夏风的争斗，忙追上马车小声问一个年长点的女奴，那女奴面有恐惧地悄声回答：“听说是‘鬼哭林’，常有鬼怪出没。”

    一听说有鬼怪，纪萱萱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闪过和别的女奴一样的恐惧，同时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再顾不上找夏风的麻烦。众人就这样渐渐进入了树林深处，在阳光最盛的正午，林中居然像月黑风高的寒夜一样幽暗阴森。

    “啊呜”树林深处不时飘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飘飘缈缈像是来自幽冥地府的鬼哭。众人步伐越来越快，同时也越加安静，间或一声踏断枯枝的异响，也能把人吓得一阵心惊肉跳。只有夏风情绪不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是不是反而少了那种心惊肉跳的冒险乐趣？

    “停！”寂静中陡听最前方的亚辛一声吆喝，众人不由疑惑地停下来，看看四周，依然是那种幽暗阴森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却给人处处都不对劲的感觉。

    “咱们一共派出多少侦骑了？”阳昊忧心忡忡地抚着花白的髯须。

    “前后三批，共十八人，一个都没回来。”亚辛虽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却并不见如何惊惶，他知道所有兵将都在看着自己。整个队伍的勇气，很大一部分是系在自己脸上，现在哪怕是装，也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像是已经习惯，老师反而向学生请示。亚辛沉吟片刻，“现在咱们就算回头走另一条路，只怕也要误了烈王的期限。说不得，只好继续向前闯了。再派出两队前哨侦查，每队五十人，人人带上示警焰火！拉开距离。另外，不得离大队太远。”

    副将立刻传令下去，片刻后两队前哨侦查再次纵马向前，不多时便消失在林木深处。那五十人每两人一组，相隔数丈，落在最后的侦骑依然在前锋的视线之内。

    “报！前面没路了！”走了没多久，突然接到最前方侦骑的回报。亚辛忙示意大家戒备，自己则纵马上前，只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倒在地上，刚好拦在山路中央。注意到大树下部是被刀斧等利器砍断，亚辛一声冷笑，立刻叮嘱随从：“去禀报阳统领，就说咱们遇到敌人了，立刻收缩队形，都做好战斗准备。”

    神情紧张地戒备半晌，却不见四周有任何动静，亚辛疑惑地与阳昊对望一眼，只得下令搬开那些拦路的巨树。这样的大树要砍倒都不容易，要搬开就更难了。上百兵卒吆喝着号子，十分艰难地一根根挪动那些树木，这一耽误就是好半天。

    处在队伍中央的夏风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那些兵卒搬动巨木，心中却在猜想当初砍倒这些树木的意图，立刻就想到这是要把大军阻留在原地，肯定接下来还有后续的手段。刚想到这，只见队伍两旁的树木便带着“咔咔”声响，一根根倒下来，陆续砸在队伍中间。

    队伍中顿时响起了人的惨叫、马的悲嘶，以及猝不及防的士兵们的惊叫。大家惊慌地四下躲闪，上千人马顿时乱成一团。夏风呆呆地望着身边这情形，不由在心中暗骂：妈的，跟看全息电影差不多，也实在太逼真了。

    正想着，突听马车中响起瑶姬公主的惊叫，转头一看，只见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正缓缓向马车倒下来。夏风不及细想，立刻扑入马车抱着瑶姬公主往外便滚。刚滚出马车摔到地上，就听“喀嚓”一声巨响，马车已被砸得粉碎，飞起的碎木块擦着夏风的脸颊飞出去，把一个兵卒打得口吐鲜血。

    “快到林中躲避！躲到密林中去！”夏风本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心态，但看到这些曾经和自己嬉笑打闹、缠着自己吟诗的兵卒们转眼间被砸得血肉模糊，心中也有些不忍，在把瑶姬抱入林中的同时，也高声招呼着大伙儿。这一喊提醒了众人，大家立刻往两旁的林木中奔去。这样一来，倒下的木头就再伤不到他们了。

    片刻之间就见大路两旁的树木呼拉拉倒下了一大片，几乎把大路全部铺满，大树的树梢上都栓着长绳，长绳另一端一直深入到密林深处。看到这夏风立刻明白，这些大树定是从底部被锯开，只剩最后一点没断，树梢上用绳索栓起来，就等大军被阻，把队伍收缩成一团后再拉倒大树，突然之下便给大军造成了巨大损失。只怕这巨树阵之后，对方还有后续手段。

    像是在证实夏风的猜想，树林中突然“嗖嗖”地射出冷箭，立刻又有不少士卒中箭倒下，大家顿时慌乱地四下躲避，几乎没有了起码的战斗力。

    “趴下！原地趴下！向林中还击！”慌乱中听到亚辛的高呼，兵将们稍稍镇定了点，立刻原地趴下来，用弩弓向暗箭射来的方向还击，这样一来对方再占不到什么便宜。神机营用的全是力道强劲的劲弩，箭也明显要比那些暗箭多得多，再加个个都是神箭手，对方稍微露出点身影便立刻被射杀。片刻后，那些隐在密林中的对手便悄悄撤离，林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待对方彻底撤离后亚辛才收拢队伍，救助伤者。这一战神机营损失近半，马匹几乎全部损失，幸好瑶姬公主和纪萱萱都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苍狼的人！”阳昊在查看了密林中那几个被射杀的敌人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只有他们才最善于在山区和密林中作战，并且也爱用这等卑鄙伎俩，他们的武器也暴露了这一点。”

    “苍狼？”亚辛面上忧色更甚。苍狼是整个东轩国有名的盗匪，活动在整个东轩国的崇山峻岭之中，被官府围剿了数年都没有抓到他一根毫毛。而他反而劫杀抢掠了不少商贩和村庄，相信有诸侯王与之勾结他才能如此幸运地在东轩国内纵横多年。这一次被他盯上，对亚辛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草草清点部众，还能行军作战的仅剩六百多人，众人把死者草草掩埋，重伤者则留在原处，令人送信给最近的县城，托他们派人来营救。亚辛自己则率着剩下的六百多人，继续向晋城而去。

    一路上不断遭到对手的暗算和袭击，待大家终于出得“鬼哭林”后，又损失了一百多人。而此刻大家还在荒无人烟的大峣山中，离京城尚有近千里路程。

    “亚辛公子，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办法。”夏风从来没把自己当奴隶，所以不觉得自己直接指点亚辛有什么不妥，不过他身旁那些将领却颇为诧异，都不明白这个奴隶何以来这么大的胆子？夏风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指指天空盘旋的翼人，“如果那是匪徒们的眼睛，只怕我们一路上都要遇到各种各样的埋伏和陷阱，咱们到不了晋城。”

    夏风其实不想参与这些东轩人的游戏，一点都不刺激。不过在抱着瑶姬公主从马车上滚下来时，她浑身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激起了夏风本能的英雄救美情结。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游戏，他还是不希望这个像“林妹妹”一样的纯净的少女落到“苍狼”那样的匪徒手里，反正自己也要去晋城，就当顺便帮她一回吧。

    “那你认为怎么做才好？”亚辛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夏风，并不因为他是奴隶而有丝毫轻视。夏风见状便把心中早已想好的计谋说了出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或者又叫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这些当然都是夏风从武侠、战争电影和历史故事中搬来的词，并不是真的带过兵打过仗。不过就是这样也把亚辛和他那帮将领听得一头雾水，阳昊更是结结巴巴地问：“明、明修什么道？渡什么长？”

    “哦，简单点说吧，”见这些家伙连最著名的军事典故都不知道，夏风顿时有一种优越感，心中涌出常胜将军的自信，“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把公主送到京城，而大部队的目标太大，没法躲过翼人的眼睛和匪徒们的追杀，因此我们可以用大部队引开翼人和匪徒，让少数精干的将士保着公主，利用夜幕的掩护从另一条路赶往京城。”

    “你让我置神机营数百将士的性命不顾？”亚辛不悦地质问。

    “那有什么？反正公主跟他们在一起反而是累赘，而你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夏风无所谓地耸耸肩，玩惯了电玩，早养成了完成任务第一的习惯，至于付出什么代价就不重要了。

    夏风的话虽然刺痛了亚辛的自尊心，不过仔细一想，就算公主和自己仍跟神机营一路，只怕也没什么对付匪徒的好办法，与其一起死，还不如用这个什么“暗渡陈仓”的计谋。想到这亚辛突然抬起头问：“听说是你救了公主一命？”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夏风一脸的无所谓。亚辛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对身旁的随从小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随从立刻出了大营，不一会儿便回来把一纸文书交给了亚辛。亚辛接过文书后，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文书递给夏风：“这是你的卖身契，我还给你。从现在起你就是自由之身。凭我的签名，你可以在东州任何一个城市领到新的身份证明，这算是我对你舍身救公主的报答。”

    “谢了！”夏风随手接过文书，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见众人眼里再次露出诧异之色，夏风疑惑地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不解地问，“怎么？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亚辛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奇特的奴隶，要知道恢复自由对一个奴隶来说是最大的愿望，如果这个愿望突然从天而降，一般人不是磕头谢恩，痛哭淋啼，就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不能自己。而你却像是对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毫不在意，你真是让人看不透。”

    “你是要我给你磕头谢恩吗？”夏风一脸调侃，夸张地比划着手势说，“可惜长这么大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机会，也没做过那么高难度的动作，要不你示范一下先？”

    众将一听顿时勃然变色，看样子恨不得给这不知好歹的贱奴一顿教训，却被亚辛拦住，他没理会夏风的调侃，只诚恳地望着夏风说：“兵贵在精不在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着公主去晋城。”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纷纷质问亚辛：“军中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公子你为何偏偏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贱奴？”

    在众人不满的质问声中，只听夏风一声怪笑，他边笑边不住指点着众将：“知道为什么亚辛公子是老大，而你们全都是小弟？那就是他比你们有眼光，知道我这个贱奴比你们这些勇士加起来都管用。”

    这下众人顿时像炸开了锅，不少鲁莽的将领更是拔出了武器，不等亚辛公子阻拦，已有拳头刀剑向夏风身上不致命的地方招呼。营帐中顿时响起几声“哎唷”“啊呀”的痛叫，待亚辛出言喝止时，只见地上已倒下了三、四个将领，人人一脸痛苦地捂着鼻子。而夏风则在懒洋洋地把玩着一柄单刀，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又重又不趁手，钢火比瑞士军刀更是差远了。不过没办法，也只有将就了。”说着冲躺在地上一个将领勾勾手指，“这刀我借用了，把刀鞘也给我吧。”

    那将领更是恼怒，不过亚辛公子已经喝令住手，没机会再拼命，不由把脸憋得通红。这时亚辛已摘下自己的佩刀，双手捧到夏风面前：“这柄‘蝉翼刀’轻巧锋利，虽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刀，希望夏兄不会嫌弃。”

    “不会不会！”夏风毫不客气地接过刀，“呛”一声随手抽出，只见一道白光脱鞘而出，营帐中顿时透出一股森森寒气。再胡乱舞两下，果然轻便灵巧，又只有一尺多长，十分便于携带。夏风满意地收起来，咧嘴一笑，“知道你想要我卖命，帮你把瑶姬公主送到京城，所以这刀我就不客气收下了，算是我卖命的代价。一柄刀换我卖命，还是你赚了。”

    “夏兄说笑了。”对方的话正好说中了亚辛的心思，他脸上不由一红。方才夏风击倒那几个将领时亚辛看得清清楚楚，那敏捷的身手，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简直是亚辛平生仅见。他当时便存了笼络的心思，不然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爱刀拱手相送。见对方对这柄宝刀并不怎么在意，他只得在心中暗叹：这小子胃口好大，恐怕不是轻易能笼络的。

    不过见对方答应护送公主，亚辛也就放下心来，对夏风一拱手，“有夏兄护送，我对前路充满信心。”说完又与阳昊和众将领商量如何引开敌人，如何确定行军路线。一个计划就照夏风提议的安排下来。

    天明时分，神机营剩下的五百多号人在统领阳昊的带领下，按计划沿着大路向西继续进发。队伍中有一方草草扎就的软轿，由两个健卒抬着，一个女奴穿着瑶姬公主的衣服坐在里面。而夏风、亚辛、瑶姬公主和纪萱萱四人，则化妆成山民藏在营地一处隐秘山洞中，只等天黑后再从小路走出大峣山，赶往千里外的京城。

    纪萱萱是得知计划后就缠着亚辛要跟他们一路，而亚辛也不放心让她跟着神机营去做诱饵，所以只得把她也带上。四人在山洞中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天空，见那两个翼人果然随着大军慢慢飞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不过为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决定等到晚上再上路。

    “其实何必要费劲把公主送往京城？”在等天黑的无聊中，夏风忍不住对亚辛说出了心中的遗憾，“如果我要是你，就带着公主远走高飞，再不回东陵城。”

    这话刚一说完，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纪萱萱重重跺了一鞋跟。夏风这才想起，这个卑鄙狡诈的野丫头也单恋着亚辛，当然不愿他教亚辛这种歪点子。一想到自己在这儿认识的仅有两个美女，居然对自己都没感觉，其中一个还利用自己的多情来算计自己，夏风就有些沮丧，不由对自己的吸引力产生了怀疑。

    夏风的话让瑶姬脸上一红，眼里隐隐闪出一丝期待。亚辛却不敢看她一眼，只幽幽叹道，“我不是你，所以我只能羡慕你那率性狂放、无所畏惧的气质，却学不来。”

    夏风遗憾地耸耸肩，本不想再多说什么，无聊之下还是忍不住道：“人这一生中值得去爱的人本就不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别到了那时才痛苦地表白：‘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女孩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听的三人都是一震，瑶姬眼噙泪水，似乎在为自己的命运难过；而亚辛脸色则阴晴不定，神情十分痛苦，显然是没法下这决心；只有纪萱萱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夏风，半晌后才喃喃道：“虽然你长得很丑，不过还真是天才的诗人，随便一段话都能让人感动半天。”

    “我长得丑？还是很丑？”夏风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云集了东西方人的一切优秀元素，皮肤像东方人那样细腻光滑，五官像西方人那样棱角分明，又没有西方人的络腮胡子，夏风自信就是比什么刘天王贝帅哥也不逊多让，让人评价为丑还真是第一回。

    “是啊，不信你问瑶姬姐姐。”纪萱萱对夏风的反应有些惊讶，忙拉着另一个女性要她评判。瑶姬公主毕竟是淑女，说话自然比纪萱萱技巧得多，她遗憾地对夏风笑笑：“如果你的肤色是白色，肯定是大西族一个罕见的美男子，但你偏偏是黄皮肤。要知道所有种族都是以血统纯正为美，异族私通所生的混血儿，在所有种族中都是最卑贱最丑陋的下等人。我不是怀疑你有大西人的血脉，或许你父母本来就是那么丑也说不定。”

    夏风张嘴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丑八怪，难怪来到亚特兰迪斯大陆这么久，除了别有用心的纪萱萱，没一个美眉对自己抛过媚眼。

    亚辛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安慰说：“别难过，男儿汉大丈夫，不以容貌论美丑，以夏兄之文才武功，不愁找不到一位好姑娘。”

    夏风只有苦笑，不过他性格随和，性情开朗乐观，郁闷转眼便过，转而一想：能体验一下丑八怪的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人生经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还潇洒地高吟了一句：“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四人说说笑笑，时间自然就过得很快，看看外面的天色终于完全黑下来，亚辛便招呼大家：“咱们走吧，从苍狼在‘鬼哭林’伏击我们的实力来看，阳统领最多能坚持三天，咱们要趁这三天时间走出这片荒芜的山区，只要到了人多的官道和市集，苍狼就算追来，也不容易在人丛中找到咱们了。”

    夜风微寒，天地朦胧，就在这朦胧夜色下，四人又开始踏上旅途。刚走出藏身的山洞不久，夏风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缥缈的铃声，像是沙漠里孤独的驼铃。夏风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亚辛也是一脸诧异，显然他也听到了。二人不由面面相觑，都在用眼光相互询问：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驼铃？

    缥缈的铃声很快就消失在夜风中，黑夜又恢复了它的寂静。夏风见两个女孩似乎没听到那铃声，便对亚辛微微摇了摇头，亚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不提这事，免得引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无谓的好奇和担心。四人趁黑上路，还好天上明月如盘，照得大地如同白昼，倒也少了走夜路的艰辛。

    由于经过“鬼哭林”的伏击，神机营剩下的马匹已经不多，怕留下太多马匹会让天上的翼人察觉，所以亚辛只为体质虚弱的瑶姬公主准备了坐骑。还好纪萱萱从小就喜欢习武练剑，身手颇为矫健，长途跋涉对她来说也还不算什么难事。

    四人避开神机营走过的大路，转向一旁的小山道，顺着蜿蜒的山道走出没多远，亚辛就不住地翕动鼻翼，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夏风脸上那懒散的模样也已消失，他也闻到了，在夜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四人越往前走，那血腥味也越加浓烈。终于，就连久经战阵的战马也不安起来，踏着四蹄踯躅不前。亚辛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对三人低声吩咐：“凭我的战场经验，这血腥离这儿已经不远。我先悄悄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千万别过来。夏兄，她们就托付给你了。”说完也不等三人同意就悄悄向前方摸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三人担心地等了足有顿饭功夫，终于听到前方传来亚辛颤抖的声音：“你们过来吧！”

    听到他的声音三人都松了口气，但又为另外一点担心，亚辛的声音里满含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是什么能让这个久经战阵的年轻将领也感到害怕呢？

    夏风牵着马慢慢地顺着山道过去，转过一个山坳，便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血腥一幕。只见明亮月色下，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杂乱地散落在山道两旁，像一段段裹着衣衫的新鲜猪肉，有血还在从肉中慢慢渗出来。鲜血洒满了山道草丛，尚未完全凝固，内脏肚肠也凌乱地拉得满地都是，散发着本来的恶臭。夏风只感到一阵恶心，忙捂住自己鼻子。一旁的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则已经“哇哇”大吐起来。

    “是苍狼的人！”亚辛面色煞白地来到夏风面前，“大概有十二、三个，看他们的衣饰该是苍狼手下的高手。看来苍狼是留下他们在这儿埋伏，防着咱们这一手，就不知怎么全都死在了这里，还死得如此惨不忍睹，完全找不到一具全尸。”

    “会不会是什么猛兽？”

    “不会是猛兽，”亚辛肯定地摇摇头，“他们埋伏的地点离我们藏身处并不太远，如果高声惊叫咱们应该能听见，但咱们没听到任何声音。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叫就全部死亡，我想不出有什么猛兽有这般凶悍。而且他们的尸体虽然狼藉不堪，却没有被猛兽啃食过的痕迹。”

    “其实咱们听到过一种声音。”夏风若有所思地望向夜幕深处。

    “驼铃！”亚辛一脸骇然。

    四人战战兢兢地牵马通过这段修罗地狱般的山道，继续向前赶路。另一条大道有苍狼挡路，当然是不能走了，而回头路自然也不能走，那就只有顺着这条小路继续前进，至于前面会遇到什么凶残恐怖的怪物，也已经是顾不得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走了大半夜，却并没有什么遇到什么意外之事，看看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四人渐渐放下心来，黎明总是让人期待，大概就是因为光明可以驱散心中的恐惧吧。

    “什么人？”转过一个山坳，一声厉喝把四人吓了一大跳，只见山坳那边居然有两个巨大的营帐，帐前还有篝火的灰烬。两个兵卒似乎正在帐前放哨，那声吆喝就是其中一个发出来的。

    见对方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看打扮也不是苍狼那帮匪徒，四人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一时还不明对方身份，亚辛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底细，正好四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而两个女孩脸上也抹了点灰尘，掩饰了她们那罕见的美貌。亚辛便装着像普通百姓那样，连连对两个哨兵点头哈腰地陪笑说：“两位军爷，我们是到大峣山那边的昌邑城投亲的百姓，路上怕遇到土匪，所以连夜赶路，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官家的人，那真是太好了，跟你们一路我们也不怕什么土匪了。”

    两位哨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四人，其中一个又喝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凭什么证明你们是到昌邑城投亲的百姓？”

    “哎唷，军爷说笑了，这个要如何才能证明？”亚辛笑道，“不过咱们的名字倒是可以告诉军爷。”说着胡乱诌了四个名字告诉对方，两个哨兵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脸的不耐烦，肯定是没有记住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外面的问答早已惊醒了帐篷中的人，只听她懒洋洋地问了句。两个哨兵忙隔着帐篷禀报说：“颜夫人，是几个到昌邑投亲的百姓，他们想跟咱们一路。”

    “哦，让他们跟着咱们吧。这一带常有盗贼出没，大家聚在一处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两个哨卒听夫人这样吩咐，便转向亚辛吆喝道：“你们可以跟在咱们后面，不过不能太近，要惊扰了我家夫人，你们吃罪不起。”

    “是！”亚辛赶忙答应，寻思跟他们一路，就算是白天也不容易被苍狼发现，何乐而不为？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四人赶了一夜的路，此刻早已又困又乏，便找了个背风的山洼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当太阳升离山顶时，那些兵卒便拔营出发了。亚辛忙跟在他们后面，草草一数他们人数，大约只有三十多个兵将而已。看他们军服的样式，该是属于南王颜恭海的队伍。

    白天平静渡过，晚上扎营休息的时亚辛已和那些兵卒混熟。看他们衣衫单薄，那位好心的夫人还让人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件衣服出来，且允许他们晚上在营帐前的篝火旁歇息。

    山里的夜幕降临得比较早，加上一日的劳顿，四人早早就偎在篝火旁悄然入睡。初夜时分，朦胧睡去的夏风被一声渗人的尖叫惊醒，只见和衣睡在一旁的纪萱萱面色赤红，双目紧闭，不住地用手抓挠着虚空，像是被恶梦魇住了。亚辛和瑶姬公主也被她吵醒，见她一直不能醒来，亚辛便轻轻扇了她一巴掌，总算使她猛然惊醒坐起来。

    “怎么？做了亏心事，梦到鬼叫门了？”夏风幸灾乐祸地调侃了一句。却见纪萱萱根本没心思理会夏风的嘲讽，只恐惧地圆睁着两眼，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不是梦，肯定不是梦，太真实了，就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亚辛皱起眉头问：“看到了什么？”

    “血！好多血！”纪萱萱的声音因恐惧而不住发抖，“好多人从一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上被推下来，有黑人，黄种人，还有白人。他们全都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高塔上的每一级台阶，鲜血从台阶的缝隙渗进了塔里，我听到塔里有种奇怪的声音，‘吧哒吧嗒’，像是在*鲜血。”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夏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了然无趣地和衣躺下，不想再听别人的恶梦。谁知纪萱萱还在喋喋不休：“我清楚地记得那座高高的四方形尖塔的样子，我小时候好像也梦到过。”

    “是什么样子？”亚辛随口问道。纪萱萱想了想，便用一节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亚辛看她画完后，有点疑惑地挠挠头，“看起来有点像是传言中大西人的祭祀塔，不过我也没见过，不敢肯定。要真是那座祭祀塔就奇怪了，你从来没去过大西帝国，怎么会梦到它？”

    两人的讨论让夏风感到厌烦，不由讥讽道：“要解梦你们该找周公，别在那儿瞎琢磨了，明天还要赶路呢！”说着翻身坐起，抬脚就要把地上的草图给擦掉，但脚还没落到那图上就顿住了，双眼因惊讶瞪得溜园，就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喃喃道：“这这这是古埃及金字塔啊！”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大西帝国都城波塞东，高高的祭祀塔上那活人祭祀大典还在进行，执斧的刽子手斧光一闪，塔顶祭祀台上一个奴隶便被开膛破肚，然后被刽子手从塔顶一脚踢下来，骨碌碌直滚到塔底。刽子手边杀边踢，不一会儿就杀完一批，另一批又被押上塔顶的祭祀台。鲜血沿着巨石垒成的阶梯一路流下来，从缝隙中慢慢渗入塔里，塔底深处传来“吧嗒吧嗒”的舔食声，虽然隔着重重巨石，那声音依然巨大得令人恐怖。

    在不知斩杀了多少奴隶后，那舔食声终于停止了，跟着祭祀塔的地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祭祀塔内壁一下，在塔边齐声颂经的祭司们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建造祭祀塔的巨石上有尘埃扑簌簌掉下来。当值的司神官来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高声禀告：“史丹玛*师，守护天神宫殿的神兽，已经享用完它的祭品，神圣宫殿的大门已经打开，天神正在垂聆您的请示！”

    那个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枯瘦老者，拄着他那银光闪闪的法杖，顺着石级慢慢地登上了高高的祭祀塔，塔周围的人全部拜倒在地，数千人顿时鸦雀无声。祭祀塔上，史丹玛*师冲着东方跪倒，然后把法杖高高举过头顶，向着虚空高喊：“神啊！请您告诉您的子民，降临亚特兰迪斯大陆的灾、乱、杀、死四星，会给您的子民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您的子民如何才能避免那些灾难？”

    随着他的祷告，虚空中渐渐现出了一行闪闪发亮的奇怪符号，史丹玛*师紧张地盯着那些朦胧的符号，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人也在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直到那些符号彻底消失。他才突然一声痛哭，猛地拜服在地，声嘶力竭地高喊：“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您不能抛弃您的子民啊！”

    虚空再没有任何符号出现，天地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冷漠和空寂。年迈的史丹玛*师最后被司神官扶下了祭祀塔，他的神情是那样失魂落魄，就像片刻间就老去了十岁。一个元老院的长老忍不住迎上去小声问：“神谕怎么说？”

    史丹玛眼光散落在虚处，魂不守舍地喃喃道：“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美丽富饶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啊，将在大海中沉没！”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虽然纪萱萱画的金字塔让夏风十分吃惊，但转而一想，也许不过是巧合吧？现实中的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奇怪啊，因为许多设定的灵感原本就来源于现实。

    亚辛也叹了口气，往篝火中加了几根枯枝，然后对两个女孩示意说：“别想了，不过是一个恶梦而已，再睡一会儿，天亮还早呢。”

    纪萱萱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不由把衣衫拉紧，一脸恐惧地自语：“我可不敢再睡了，要再梦到那个杀人的锥形高塔，我非被吓死不可。”

    四人又恢复了平静，片刻后，夏风开始发出轻轻的鼾声，亚辛也朦朦胧胧地进入似睡非睡的境地，瑶姬公主则缩在篝火旁沉沉欲睡，只有纪萱萱还了无睡意地望着篝火发呆。就在这时，一声缥缈的铃声隐约由远处传来，纪萱萱一愣，不由往铃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心中奇怪，这崇山峻岭之中，怎么会有驼铃声？

    铃声第二下响起的时候，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翻身坐起，二人睡意全消，都骇然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表情都是十分的震惊。只是二人目光有所不同，亚辛眼中是十分的恐惧，而夏风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铃声渐渐飘近，营帐旁的哨卒也被那铃声吸引，不由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荒山野岭，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半夜三更弄个铃当来吓人，待会儿过来看我不收拾这王八蛋。”

    铃声越来越近，在月色下渐渐显出了几个朦胧的身影，伴随那铃声的，还有一种古怪的脚步声，像是些负伤的壮汉，艰难地在山道上跋涉。夏风站起来，睁大眼向那几个黑影望去，只见朦胧月色下，一个身披青色长袍、手拄法杖的枯瘦老者走在最前面，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铃当，每走三五步就轻轻摇动一下，那勾魂摄魄、直刺人耳鼓的铃声就悠然响起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奇怪的汉子，个个面色煞白，步伐僵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似乎根本就没什么知觉，完全是靠那铃声的引导才知道往前走一样。

    “谁啊？搞什么鬼？站住！”两个哨卒提刀迎上去，大大咧咧地拦住那些人，就在这时，只见最前面那位枯瘦高大的老者突然把手中铜铃急速一摇，铃声陡然一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动作僵硬的汉子突然变得异常灵活，闪电般冲上前，不等两个哨卒反应过来，那些汉子已如鬼魅一般，转眼间便把他俩撕扯成了碎片。那些汉子动作凶悍残忍，完全不类生人，爆出的鲜血立刻染红了一大片草地。

    远处的夏风吓了一跳，两个女孩更是吓得尖叫起来，亚辛也是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出生入死的将领。夏风注意到他那过分的恐惧，不由惊问：“你知道他们？”

    亚辛哆嗦着嘴唇，用哑涩、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死、灵、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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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灵法师（一）

﻿    帐篷外的响动惊起了帐篷中的兵卒们，有几个衣冠不整地出来查看，立刻被帐篷外的情形惊呆了。不由惊叫着返身拿起武器，互相壮着胆子把那几个形如僵尸的汉子围了起来，却没人敢走得太近，更没人敢向他们出手。

    “颜夫人，交出那个东西，不然我的孩儿们就要大开杀戒了！”那个青衫老者遥遥冲帐内高喊，声音如夜枭般刺耳。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嘴，场中顿时静了下来。半晌后，才听帐篷中那位夫人冷冷地回道：“你想要那个东西，除非先杀了我。”

    “这还不简单？”青衫老者一声冷笑，手中铜铃使劲一摇，那些形如僵尸的汉子顿时像脱兔一般扑向围着他们的兵卒，出手异常凶悍而残忍。开头几个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已经被他们拧断了脖子。剩下的兵卒一声尖叫，扔下武器转身就逃，但在那些汉子鬼魅般的追击之下，无一逃过被撕裂的命运。

    “快走！”远一点的篝火边，亚辛拉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就暗处跑，却不见夏风挪步，他不由回头招呼，“快跑啊！这事跟咱们无关，他们不会追我们的！”

    夏风看着那些汉子以自己从未见过的残忍手段杀人，心中除了恶心，更多的是好奇，实在想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从他们的动作、举止、神态，以及杀人时的冷漠，显然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听得亚辛招呼，他稍稍退开一段距离，远离篝火的光亮，把自己隐在夜色中，然后悄声问亚辛：“它们是什么？僵尸？”

    “它们是死灵！受死灵法师控制的死灵！”亚辛把两个女孩藏在隐秘的草丛中，自己返身又来拉夏风，“咱们快离开这里，若被它们发现，咱们必死无疑！”

    “死灵？”夏风皱起眉头，磨磨蹭蹭地不愿走，“跟僵尸有什么区别？”

    亚辛悄声道：“僵尸是已经死亡的人变的，而死灵则是用活人来炼制的，被死灵法师用法术控制了身体。其实它们也已经死了，它们最后一丝魂魄被炼制它们的法师用自己的头脑和灵力来控制，一个最高级的死灵法师最多可以同时控制七个死灵。”

    夏风数了数那些死灵的数量，不由悄声一笑，“有六个死灵，看来这老妖级别还不低嘛。”

    说话间那些死灵已杀尽了所有兵卒，开始向颜夫人所在的帐篷围了上去，帐篷中响起丫鬟仆妇的哭泣和哀求，不过对那些没有灵智的死灵来说，她们的哀求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它们扑向帐篷，却又像在帐篷外被什么阻了一阻，六个死灵如厉鬼般张牙舞爪，却像是始终冲不破一堵无形的墙。帐篷内，杂在丫鬟仆妇的哭号声中，隐约还有一个低低的吟颂声。

    “没想到颜夫人还是位同道中人，倒要请教！”青衫老者说着，也开始低声念动咒语，六个死灵顿时像得了神助，终于慢慢冲到帐篷前，开始撕扯帐篷，转眼间就在帐篷上留下了一道道裂痕。

    “咱们应该帮帮她们！”夏风突然说，“那位夫人不仅收留了我们，还对我们有一衣之恩，我们不能看着她们死在那些怪物手里。”

    “我也不想她们死啊！”亚辛几乎哭出来，“但除了白白送命，我们根本帮不了什么！”

    “死灵会不会死？”夏风突然问。亚辛一怔，“不知道，它们本来就不算是活物！”

    “不算活物怎么会动会跑还会杀人？”夏风眉毛一扬，眼里渐渐闪出兴奋的光芒，“你说咱们要砍断它们的手脚和脖子，它们还会不会动会跑会杀人？”

    亚辛答不上来，对这个问题也从来没考虑过。只见夏风无声一笑，“呛”地一声拔出蝉翼刀：“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着便向场中大步而去。

    难得遇到这么刺激的挑战和机会，以夏风的本性当然不会放过，连现实中拿生命去挑战极限、寻求刺激的冒险他都浑不在乎，何况这只不过是游戏。什么救人报恩的说词，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夏风的突然出现让那个青衫老者愣了一下，还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家伙，老者难免生出点好奇之心，不禁高声喝问：“什么人？”

    “夏风！”

    “夏风？干什么的？”

    这问题让夏风迟疑了一下，“大伙儿都说我是吟游诗人，嗯，那就算是吟游诗人吧。”

    吟游诗人？老者撇撇嘴，还以为是个不知死活的武士呢！老者似乎对诗人有点好感，言语也稍微客气了些：“这儿不是吟诗的地方，赶紧走吧，小心我的孩儿们伤到你。”

    “那怎么行？”夏风一声怪笑，“帐篷里面那位夫人收留过我们，我不能不帮她。再说我也想领教一下你这些孩子的杀人手段，不知道是它们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者面色一沉，一声咒骂，立刻摇响了手中的铜铃，同时以“分心术”控制着六个死灵向夏风扑去。经过特殊炼制的死灵，一旦被死灵法师以心力发动，动作比常人敏捷灵活得多，直如鬼魅一般。

    可惜这次它们受到了帐篷中咒语的牵制，而遇上的又是几乎达到人类反应速度极限的夏风，只见场中刀光一闪，一个最先要扼住他脖子的手便与胳膊分离。蝉翼刀果然足够锋利！夏风心中大喜。不想那断了手的死灵毫无痛觉，姿势不变，依旧把断臂戳向夏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砍断一只手，夏风心中多少有点异样，这一分神，竟被那断臂戳在脸上，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还好那断臂中并没有鲜血喷出，没把夏风弄得更狼狈。

    这一疏忽，拿刀的手便被另一个死灵扭住，一时挣扎不脱，另外几个死灵也围了上来。夏风不善于用刀，但却是自由搏击好手，凌空跃起闪电般踢出五脚，把扑上来的死灵踢开几步，不过右手依然被一个死灵抓住，死灵的力量异常强大，竟要生生把他的胳膊扭断。

    “啊！”夏风一声痛叫，左拳连续点刺，闪电般打在那死灵的面门上，只打得它脑袋一阵摇晃，面目一片模糊，却始终不曾倒下。夏风见状大惊：完了完了，这家伙比最好的拳击手还要抗打击，眼珠打爆都不松手，更不会倒地数八，看来我这只胳膊是保不住了。

    正惊惶间，只见一道寒光从那死灵脖子间一掠而过，它的脖子顿时从中折断，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夏风立刻感到手臂上一松，那个抓着他胳膊的死灵终于像具僵尸一样栽倒在地。露出它身后一脸煞白的亚辛，只见亚辛双手握刀，神情怔忡，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情形。

    “你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死灵也可以再被杀死一回！”夏风说着一刀砍断了另一个向亚辛袭击的死灵的脖子。经过方才那几下交手，他已渐渐适应了用刀，虽然并没有什么刀法，也谈不上有多高明，但无可匹敌的出手速度，岂不就是最大的优势？

    二人并肩作战，片刻之间便把剩下的几个死灵的脖子也尽数斩断。再看那指挥它们的死灵法师，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二人收刀相视一笑，心中都涌出战胜恐惧的自豪。

    “死灵也不过如此嘛。”夏风哈哈一笑，颇有些得意。亚辛却摇头说：“今日咱们十分幸运，遇到的是比较弱的死灵，若是遇到真正超强战力的死灵，恐怕就不是这个结果了。”二人都不知道，其实是帐篷中低沉的咒语，部分限制了死灵的杀人能力。

    “多谢二位勇士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一个年近三旬的袅娜少妇冲夏风二人盈盈拜倒，刚遭遇这等恐怖之事，她的脸色尚有些发白，不过依然不失那种雍容凝定的大家风度，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容貌端庄秀美，很有贵族气韵。亚辛慌忙还礼，夏风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客气，不过是顺便罢了。”

    “还没请教两位勇士大名，小女子好铭记在心，时时为你们祈福！”那少妇虽然刚损失了所有兵将，却很快就从悲恸中恢复过来，从容地向两位恩人致谢。

    “我叫夏风，他叫亚辛。”夏风胸无城府，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要防着谁，所以别人一问他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那少妇听到亚辛的名字不由一怔，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听说东陵城城主有一个智勇双全的儿子，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他的名字好像也叫亚辛。”

    “那正是不才。”亚辛见对方对自己的事迹早有耳闻，只得点头承认。那少妇眼光一亮，喜道：“原来果然是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亚辛，就不知亚辛公子为何要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还只带一名随从在大峣山中行走？”

    “我不是他的随从，而是他的保镖。”夏风连忙纠正。那少妇一时有些疑惑，“保镖？公子为何不带兵将而要请保镖？”

    亚辛无言以对，这时纪萱萱和瑶姬见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便也一起过来。纪萱萱远远就在冲夏风喊：“丑八怪，看不出你还很勇敢，武艺也超乎寻常的好！”

    丑八怪？夏风摇头苦笑，还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尊号。亚辛见那少妇眼里露出询问之色，忙介绍说：“那是我两个表妹，这次是跟我上京城去开开眼界。”他还不敢轻易暴露瑶姬的公主身份。听他这一说，那少妇眼光又是一亮：“你们要上京城？那太好了，我也正好是回京城的娘家祭拜亡父。还忘了自我介绍，对救命恩人我也不敢隐瞒，我乃南王妃沈丹，为路上行走方便，就以南王姓氏作为自己夫家姓氏，称颜夫人。”

    “南王妃？”亚辛不由一惊。东轩国分封有四大异姓王，分别镇守国境的东南西北四方，东面称东王，东陵城正是他封地的一部分。南面北面分别称南王和北王，只有西面的被称为烈王。那是因为大西国是东轩宿敌，“西”为皇家忌讳，因此把西王改称烈王。这四大王在东轩国内地位崇高，可称得上仅次于国君。

    亚辛慌忙与南王妃见礼，并把她介绍给大家。纪萱萱和瑶姬都露出惊讶之色，只有夏风不以为意。在他眼里一个王妃和一个普通女子也没什么区别，最多比常人保养得好点罢了。

    两拨人这下自然合在一处，连夜往京城开拔。现在目标变大，责任也变大，亚辛更加担心路上的安全。幸好第二天就能走出大峣山，出了大峣山就是人烟稠密的市镇，无论死灵法师还是匪徒苍狼，都不太可能在闹市杀人了。

    夏风一路上只盘算着，如何才能在纵横数千里的这个大陆上找到对手杜马斯，而南王妃也显得心事重重，寡言少语。众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往东轩国的京城赶去。

    晋城的秋夜寒冷而潮湿，寒气像挥之不去的影子始终笼罩在人的周围，无论穿上多厚的衣衫，它总能透过皮肤直钻进你的骨髓，让人从心里透出凉意来。老态龙钟的曹编修把自己往油灯前缩了缩，似乎那样能借到点灯火的暖意。窗外隐隐飘来二更的更鼓声，他却还浑无睡意，依旧在把手中的算筹不停地推演着。

    经历了最早的正德帝，后来的勇帝，到现在的虞帝，曹编修已经是朝中唯一的三朝元老了。他能历经三朝而不倒，除了占着个无足轻重的编修官位置，管理皇家所有的书籍典史外，自身沉默寡言，从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也是一大原因。但除了这些，他认为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精于推演术算，能时时趋吉避凶，处处化险为夷。

    不过今天这算筹都快被自己掰碎了，依然算不出自己今天要遭遇什么样的凶险，连算三次筹子都在不停预示大凶！大凶！还是大凶！却没有任何别的暗示和破解之法，这是一生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他不禁对自己的推演术算产生了怀疑，联想几天前自己无意间推演了一下天下大势和东轩国的命运，算筹居然预示天地间将有毁灭性灾难，这样的灾难一万年也不会出现一次。对此他疑惑不解，只得在心中暗叹：大概是老了，连推演术算也不灵了。

    收起算筹，他决定离开书房下楼去休息，刚端起油灯转过身来，浑身便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顿时背脊冰凉，头皮发炸，差点一跤跌坐到地上。只见一个黑影就静静地立在自己身后，离自己不足一尺。

    “谁？”他声音发颤，连退三步跌坐到椅子上，那黑影似乎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就响起他的回答，声音冰凉刺骨：“我是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曹编修无意识地重复了一次，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不由使劲打量起这位神的使者。只见对方虽然努力装得友善点，可他那身黑袍和那张煞白的脸也还是太过阴森，几乎不用考虑曹编修就能肯定，对方决不会是神的使者，魔鬼的使者还差不多！心有所想，嘴里便说了出来，“你你不是！”

    “你要看一下证明吗？”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门齿。说着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遥遥相对，渐渐地，那两掌中央亮起了一点莹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条闪烁不定的亮线连接两只手掌心，就像雷雨天在天空闪烁的闪电。亮线越来越亮，最后闪出幽幽的蓝光。这时，他突然把手向虚空一挥，那道亮线便脱离掌心在虚空一划而过，落在曹编修身旁的书桌上，像闪电般一闪而没。房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的手也收了回去，不再有光华闪烁。曹编修忍不住看看身旁的书桌，很想知道那道蓝幽幽的亮线到底是什么。这一看才惊讶地发现，书桌已裂成了两半，正慢慢向两边倒去，断口处整齐光滑，比最细的锯痕还要平整。

    曹编修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别说亲眼一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不相信这是神的使者，就算是使者也只可能是地狱的使者。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推演，看来这次是算准了的。

    “其实我是不是神的使者又有什么关系呢？”像是看透了曹编修的心思，黑袍人淡然一笑，“我只不过是想打听一下十多年前的一些旧事罢了。”

    “什什么事？”

    “十七年前，正德帝被篡位的勇帝所杀，宫中大乱，待骚乱过去后，新登基的勇帝却没找到一件东轩国的传国之宝，我想知道这件传国之宝哪儿去了？”

    “传国玉玺最后不是找到了么？”曹编修一脸疑惑。

    “不是传国玉玺，那是一件比传国玉玺更神圣更珍贵的东西，”黑袍人说着走近一步，苍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火映射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幽暗的眸子则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紧紧盯着曹编修，“我说的是‘龙血丹’”

    “龙龙血丹？”曹编修顿时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你这个三朝元老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恐怕就没人知道了。”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眼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曹编修慌忙躲开他的目光，语无伦次地分辩着：“我真不知道，它不在我这里。”

    “我当然知道它不在你手上，”黑袍人说着缓缓闭上眼，静静地不再说话，他的印堂似乎在渐渐亮起，眉心也隐有光芒闪烁，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没有。片刻后他睁开眼淡然道，“你左边衣袖里有十二枚银币，右边衣袖里有两枚铜钱和一块方巾，你腰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后背还有一个疤痕。你楼下的卧室中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如夫人，她的枕头下压着块男人用的玉佩，我估计不是你的。”

    曹编修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惊讶，一时目瞪口呆。黑袍人见他已被震撼，这才问道：“说吧，当年正德帝把‘龙血丹’藏到了哪里？他不可能不让他的编修官作秘密记录。”

    曹编修苍老的脸上汗珠滚滚而下，却咬牙没有开口，黑袍人柔声劝道：“说吧，严守秘密是很辛苦的，不过也别编瞎话，假话是骗不了我的。”

    见曹编修依旧咬牙不开口，黑袍人叹了口气，“你非要逼我把你变成白痴吗？”说着，他那幽暗的眼里再次闪出隐约的光芒，缓缓照定了曹编修的眼睛。老者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把脸转开，也无法闭上眼帘。老者的眼光渐渐迷朦起来，他挣扎着把手悄悄伸向自己腰间，摸到腰中那柄匕首，然后猛地拔出使劲插进自己胸膛。这一下大出黑袍人预料，想要救时已经晚了。赶紧查看老者伤势，才发觉这一刀直接插进了心脏，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喷涌而出。只见曹编修拚着最后一分力咧嘴一笑，胜利似地说：“我死了，你就看不透我的心了。”

    见老者慢慢软倒在地，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如幽灵般从窗口飘了出去。片刻后他已在空寂无人的长街上纵马驰骋，四蹄长有肉垫的旄马落蹄无声，使这一人一骑看起来就像暗夜中的幽灵。黑袍人任旄马自由奔驰，他则望着两旁飞速掠过的夜幕默默自问：天眼可观千里，我怎么就看不到它呢？莫非‘龙血丹’已经不在东轩国境内？

    曹编修的死在朝中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一来编修官虽然品级不低，不过一向没什么实权，在朝中无足轻重；二来曹编修为人低调，许多人只把他当成皇家的一件摆设，再加他又是自杀。所以他的意外惨死，只是让百官们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多再猜猜他的自杀原因，顺便锻炼一下想象力罢了。没人知道他的书房中还有一张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以及那剖口之奇特，这些都被有意掩饰起来了。

    真正关注这件事的只有烈王蔺啸宇，自从护送虞帝登基后，他就一直驻扎京师没回西州封地。当听到曹编修的死讯，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看到那个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想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能把剖面劈得如此光滑齐整。

    “莫非，是传说中的‘黑暗之刃’？”他犹犹豫豫地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一旁一个年逾古稀的白袍老者立刻摇摇头：“只怕就连‘黑暗之刃’也做不到。”

    蔺啸宇一怔，知道这老者的话定不会错，不由对此更为诧异：“不是‘黑暗之刃’，哪又会是什么？光明圣剑？”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默然半晌后才叹息道：“这样的剖痕，连我都没见过。”

    蔺啸宇更为震惊，再次查看了曹编修的尸体后，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颌发怔。三十六岁的他下颌留有短短的髯须，这使他那张国字脸多了种威严和肃穆之色。他的相貌谈不上英俊，最多只能算五官端正，不过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加他那结实魁伟的身躯，便给人一种出类拔萃的感觉，甚至隐然有龙临渊、虎踞岗之态。

    “看来，有人在打‘龙血丹’的主意了，”他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谁还在留心那失落了十多年的东西呢？”说着他猛转过身，瞪着那飘然出尘的白袍老者问：“除了曹编修，谁还有可能知道‘龙血丹’的下落？”

    白袍老者想了想，“大概只有江公公还有可能吧。”

    “来人！立刻把江公公请到王府！”蔺啸宇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隔门禀报：“烈王殿下，天相法师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青衫白袜、面容枯槁的老者推门而入，他先向烈王和那白袍老者一拜，然后面有愧色地垂下头，“师父，烈王殿下，天相无能，没能拿到那个东西，还折了带去的六个死灵。”

    二人同时一惊，白袍老者不悦地追问：“折在谁手里？”

    “他自称是个吟游诗人，叫夏风。”

    同一时间，在皇城一处荒僻的冷宫内，老迈的江公公被人扔到一间荒殿的角落。老眼浑花的江公公半晌才看清面前那个面色苍白的黑袍人，不由一惊，挣扎着要爬起来，同时色厉内荏地质问：“你你是谁？居然居然敢私闯皇城？”

    黑袍人淡漠一笑，“我是神的使者，所以皇城也能随便进出。”

    老太监张张嘴，“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东轩国一件传国之宝的下落，也就是十多年前失落了的‘龙血丹’！”

    “龙血丹！”老太监蓦地惊慌起来，“我我不知道，你让我走。”

    “你非要让我把你变成白痴吗？”黑袍人冷漠一笑，“不过你这个年纪，就算突然得了老年痴呆也不算意外吧。”说着他幽暗的双眼渐渐有微光闪烁，定定地盯住了老太监的眼睛。刚开始老太监还能坚持不为所惑，但渐渐地他的眼光就朦胧起来，眼中渐渐就失去了灵气，心灵之门也慢慢向对方敞开，心里的秘密也彻底暴露在对方脑海里

    皇城中四处都燃起了大火，到处是宫女的尖叫和叛军的呐喊，金壁辉煌的大殿内，一位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面色煞白，正抖着手把龙案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殷红刺目的丹丸。手足无措的江公公正抱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侍侯在龙案旁，面色惨白的曹编修则尴尬地侍侯在另一边。只见龙袍男子神情凄苦，哆嗦着手拿出那枚红色丹丸，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转身捏开婴儿的嘴，把丹丸塞入了她的口中。丹丸入口既化，很快就被她完全吸入了肚中。

    “陛下”龙案前那位浑身浴血的将军见状大骇，猛然跪倒在地。龙袍男子泪珠滚滚而下，猛地把婴儿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孩子，别怪父王，‘龙血丹’逃不过灵异者的窥察，只有把它溶入你的血脉，才能保证它不会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说完他依依不舍地把婴儿交给面前跪着的将领，“把她送到东陵城，交给东陵城主亚伯都。拜托了！”

    那将领流着泪把婴儿系在自己背上，对龙袍男子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决然而去

    “原来是这样！”黑袍人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淡笑。只是片刻功夫，他的脸上竟冒出了滚滚汗珠，脸色也越发苍白瘦削，就像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搏斗。面前的江公公则瘫坐于地，神情木然，眼神呆滞，嘴角有长长的唾涎流下来，竟像是真的变成了白痴。

    当江公公最后被抬到烈王府时，那白袍老者只看了他一眼便是一声叹息，“咱们晚了一步，他已经中了‘窥心术’，他心中的秘密全都保不住了。”

    “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烈王猛地冲外面一声厉喝，一个将领慌忙禀报道：“有侦骑回报，护送瑶姬公主的东陵城神机营在大峣山中遭到匪徒苍狼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统领阳昊阵亡，瑶姬公主和亚辛副统领下落不明。”

    “派出本王的亲卫虎贲营，立刻往大峣山搜寻瑶姬公主。无论如何一定要抢先找到她！”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看看离晋城已经不远，夏风心情舒畅，不禁露出了他“吟游诗人”的本性，边走边对着旷野高声“吟”起来。他的“诗”让众人不由陶醉其中，直到他“吟”完众人才忍不住鼓掌叫好，纪萱萱则有点惋惜地说：“你的诗好听是好听，可惜就是不怎么听得懂，2002年是哪一年？汽车又是个什么东西？”

    夏风懒懒一笑，“那都是天界里才有的东西，难怪没人能懂了。”

    “天界？”众人不由露出惊讶之色，纪萱萱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听他胡吹，胡乱在鼻孔中插两根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胡乱编两句歪词儿，就当自个儿是神仙了？”

    夏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你说实话你当我是胡吹，跟你胡吹你却当我说的是实话。算了，你还是继续当我吟游诗人吧。”

    几人正说笑间，只见前方一匹速度奇快的高头大马正无声地迎着众人奔来，奋蹄狂奔却不带一丝蹄声，这已经让众人感到怪异了，那马背上的骑手却让人更感怪异，只见他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飞舞，高高的斗篷几乎遮住了他整个面庞，远远望去，就像是传说中的死神。众人见他没有减速的意思，不由让在大道两旁，留出大路让他过去。

    “谁是瑶姬公主？”他远远就在喊，出于本能，瑶姬公主立刻答应了一声：“我是。”

    话音刚落，那匹马已向她冲来，速度不减。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在两匹马交错而过的一瞬，他突然拦腰一把就把瑶姬公主抱到了自己马鞍上，跟着一夹马腹，那马顿以超出常人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像一道白箭射向与众人前进相反的方向。

    “住手！”“放下公主！”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高呼着纵马追去，不想那匹白马速度是如此惊人，即便驮着两个人也比夏风和亚辛的马快出许多。二人拼命打马狂追，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前面那匹马越跑越远，渐渐逃出了二人的视线。

    又追了一程，再看不到对方的踪影，眼见前方岔路条条，二人不由面面相觑，知道追也是白追，只得回头先与纪萱萱和南王妃汇合。众人商量半晌，最后只得先到晋城向烈王求助。而夏风因为答应过亚辛，要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如今晋城遥遥在望，却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把公主掠了去，这无论是从面子还是从信誉上讲，他都不能就此不管。不由在心中暗叫倒霉，同时发誓，不找回瑶姬公主决不罢休！

    “烈王殿下！亚辛无能，让人把公主掠去了，请烈王治罪！”亚辛匆匆进城后就与南王妃分手告别，然后就急急赶去拜见烈王，把瑶姬公主被掠的经过仔细地对烈王说了一遍。只见烈王蔺啸宇面色铁青，神情震怒，但他并没有发作，只冷冷抬手示意说：“这不怪你，是本王低估了对方！”

    看到与亚辛同路来王府的夏风和纪萱萱，烈王眼里露出一丝疑惑，“这两位是”

    夏风一看烈王神态气势，就知道是个掌握实权的人物，本着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原则，稍稍收敛起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与他见礼，以后说不定还要找他帮忙呢。

    “夏风，吟游诗人夏风？”烈王听到夏风自报姓名后面色微变，不禁仔细把他打量了几眼，跟着哈哈一笑，“你为本王出力护送瑶姬公主，本王决会不会亏待你。来人！打赏！”

    不一会儿便有内侍手捧托盘出来，盘上尽是些黄白之物，出手之豪阔让出身豪门的亚辛和纪萱萱都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夏风却浑不在意，只扫了那些东西一眼便懒洋洋地抱拳说：“夏风没能把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已经惭愧万分了，岂敢要烈王赏赐？”

    夏风毫不在意的神态让烈王一怔，他不知道夏风也是富贵惯了的主儿，什么样的金银珠宝没见过？见他推辞，烈王面色一沉：“本王赏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见对方不悦，夏风只得在心中对自己说声“不要白不要”，便冲烈王一拱手：“那就多谢烈王殿下了。”

    烈王脸色稍霁，对夏风摆摆手：“不用客气，找回公主的事还需要你出力。先下去休息准备吧，一有消息本王就立刻通知你们。”

    三人忙告辞出来，被内官带到客房暂息。直到他们去得远了，烈王才问一旁那白袍老者：“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不透，有武士的身手，又有术法师的气质。他是我平生仅见的奇特人物，若能为大王所用，当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到这老者话锋一转，“如何找回瑶姬公主，殿下有什么好的办法？”

    烈王想了想，阴阴一笑，“除了通知各地探马留意打探，看来只好找翼人帮忙了。”

    漫步在古香古色的晋城街头，夏风为它的繁华惊叹不已，不由叹道：“我想不到远古的城市也如此繁华富足，不过如此富裕繁华的城市，就不怕引来翼人的抢掠？”

    “不怕，翼人耐力不长，通常无法深入到大陆腹地，再说，”亚辛指指远处高大的城墙，“晋城城头上和不少重要的场所，都有京师神机营驻扎，他们装备有威力强大的曳光箭，那是翼人的克星。”

    “曳光箭？”

    “对，是一种由火药发射的特制火箭，点燃后会喷火飞向空中的目标，所以叫曳光箭，”亚辛边说边比划着解释，“有点像小孩子玩的钻天猴，它升到空中后会炸开，里面包裹着的碎铁片会飞射出来，射向四面八方，杀伤力可达数丈范围，是翼人最恐惧的高空武器。”

    “哦，我明白了，”夏风恍然大悟，“就像是一种高空炸弹！”

    见亚辛露出迷茫之色，夏风不想给他解释什么是炸弹，便转过话题问：“咱们这又是要去哪里？”

    “我知道晋城有一位非常出名的占卦师，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为咱们指点一条找到瑶姬公主的明路。”

    朦胧幽暗的地牢牢门被一重重地打开，烈王在提着灯笼的狱卒带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间几乎密闭的牢门前，从门上的窗口往里一看，只见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矮小的*少年正呆呆地缩在牢房一角，对牢门外的响动充耳不闻。

    烈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向狱卒微微示意，狱卒慌忙打开了牢门。烈王弯腰钻进牢房中，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呵斥外面的狱卒：“本王让你们好好对待阿莱特王子，你们怎么能让他住这样的地方？”

    这间牢房应该说已经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了，完全不像一件牢房。地上铺着地毯，床上被褥枕头俱全，桌上还有茶壶酒杯等用具，墙上甚至还挂有几幅粗劣的字画条幅，寻常百姓家中也没这么齐整。烈王呵斥完狱卒，这才回头对那少年笑道：“阿莱特王子，本王一时疏忽，竟让你在如此简陋肮脏的地方受苦，实在是不安，还望王子不要介意才好。我回头立刻让人把你送到好一点的地方养伤。”

    那位阿莱特王子慢慢回过头来，只见他皮肤异常白皙嫩滑，面容比最娇艳的少女还要秀美，一头卷曲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眼珠则是像大海一样的碧蓝色，那种碧蓝色比大西人还要深得多。他的体形精瘦结实，上身粗壮而下身纤弱，完全不像正常人的体形。

    “烈王殿下，我是你的阶下囚，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必让阿莱特费劲去猜。”他淡淡说道，语音中带有明显的异族味道。

    “王子殿下，本王是有事想求你帮忙，”烈王叹了口气，“我想让你的族人在晋城以西帮我找一个人，我知道这是你们所长。”

    阿莱特王子漠然道：“我都被烈王殿下关到这地牢中了，还怎么通知自己的族人？”

    烈王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本王知道你们能发出一种咱们听不到的声音，这种声音在空中可以传出很远，你们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本王这就把你转移到一处高楼上，你向着天空喊叫，希望你的族人能听得到，然后你把本王的要求告诉你的族人。本王会让沿途的驿站做好准备，给你的族人留下食物和落脚歇息的地点，这样他们就能深入东轩国腹地。如果能找回本王要找的人，本王立刻恢复你的自由。”

    听到最后这句，阿莱特王子眼睛一亮，不由站了起来，露出了他背上那对紧紧贴在身上的肉翼。他略显紧张地仰视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烈王：“你说的是真的？”

    “本王言出必行！”

    “那好！我就试试！”

    “笃、笃、笃！”恭恭敬敬地敲过三下请神鼓后，神情肃穆的占卦师这才对跪坐在神案跟前的亚辛低声道：“你可以开始问了。”

    亚辛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上，而夏风则百无聊赖地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津津有味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没口香糖只好用手指代替了。夏风一向对这等装神弄鬼的勾当充满厌恶，不过现在是在游戏中，什么样的设定都有可能，没准这些在现实中欺骗愚民的把戏在这儿说不定真的管用呢。夏风因为这也才耐着性子等在后面。

    “我想问一位朋友的下落，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把她掠走的那个黑袍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掠走她？”亚辛说完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年逾花甲的占卦师捻着颌下数茎白须，声色不动地垂下眼帘：“把她的名字写在沙盘上。”

    占卦师嘴里念念有词，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直到近乎癫狂。这时，只见沙盘上开始慢慢显出一些符号和潦草的字迹，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笔在细沙上笔走龙蛇，直到把整个沙盘写满。亚辛好奇地看着那些字迹，根本不是熟悉的东轩文，也不是略知一二的大西文或塞姆文。那些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占卦师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神情像是刚经历过一番剧烈运动般疲惫。当他看到沙盘上那些字迹时，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眼睛因恐惧而睁得老大，哆嗦着嘴唇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大师，卦上怎么说？”亚辛小心翼翼地问，占卦师的神情让他有些担心，生怕瑶姬公主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别别问我！”占卦师突然抬手抹去那些字迹，“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今天就当没来过，我也从没见过你，更没算过这一卦！”

    “那怎么行！”亚辛不由急了，“你说过可以算天底下一切事，再说你也收了我的卦金。”

    “卦金我加倍退还给你！”占卦师忙道，“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也是白问。”

    “混帐！”亚辛的少爷脾气终于爆发出来，一巴掌扇飞了桌上的沙盘，怒视着占卦师质问，“你分明是算出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什么？”

    “我我不敢说啊！”占卦师几乎要哭出来，“你的朋友是落到了最恐怖、最邪恶的死亡之星手里，你就是知道她的下落也是白搭，我也不敢泄露死亡之星的行踪。”

    “死亡之星？”亚辛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是死亡之星？”

    占卦师犹豫半晌，终于低声道：“最近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说灾、乱、杀、死四星已降临亚特兰迪斯，它们将给大陆带来空前的灾难。我从来不相信这种流言，可看到方才那卦象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任何人也不敢对死亡之星有丝毫的冒犯啊！”

    “冒犯了它会怎样？”亚辛尚未说话，夏风已懒洋洋地踱过来，依旧在啃着自己的手指。占卦师愣了愣，呆呆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冒犯了我会怎样？”夏风脸上露出“星爷”招牌式的阴险笑容，停止了啃手指，手慢慢落到刀柄上。

    “你你想怎样？”占卦师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已从胸前掠过，前胸衣衫顿时被从中剖开，连胸腹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血珠慢慢就渗了出来。占卦师见状以为已遭毒手，不由一声惨叫，一下子软倒在地。

    “哦，I’msorry！”夏风神态自若地擦擦刀尖上的血迹，“这第一刀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谁知学艺不精误伤了你，实在对不住了。这第二刀我原是想割你一只耳朵，不过既然第一刀已经弄伤了你，这第二刀我就只削你一撮头发算了。你别乱抖，不然我不好瞄准。”

    “别！别！我说！我说！”占卦师慌忙跪倒在地，然后哑着嗓子对亚辛说，“你那位朋友已经被带到了铜陵山脉，他们他们要翻越铜峰。”

    这下轮到亚辛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发直，脸上的恐惧比占卦师更甚。夏风见状不由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怎么了？”

    亚辛深吸口气，涩声道：“铜峰又叫死亡之峰，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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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灵法师（二）

﻿    帐篷外的响动惊起了帐篷中的兵卒们，有几个衣冠不整地出来查看，立刻被帐篷外的情形惊呆了。不由惊叫着返身拿起武器，互相壮着胆子把那几个形如僵尸的汉子围了起来，却没人敢走得太近，更没人敢向他们出手。

    “颜夫人，交出那个东西，不然我的孩儿们就要大开杀戒了！”那个青衫老者遥遥冲帐内高喊，声音如夜枭般刺耳。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嘴，场中顿时静了下来。半晌后，才听帐篷中那位夫人冷冷地回道：“你想要那个东西，除非先杀了我。”

    “这还不简单？”青衫老者一声冷笑，手中铜铃使劲一摇，那些形如僵尸的汉子顿时像脱兔一般扑向围着他们的兵卒，出手异常凶悍而残忍。开头几个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已经被他们拧断了脖子。剩下的兵卒一声尖叫，扔下武器转身就逃，但在那些汉子鬼魅般的追击之下，无一逃过被撕裂的命运。

    “快走！”远一点的篝火边，亚辛拉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就暗处跑，却不见夏风挪步，他不由回头招呼，“快跑啊！这事跟咱们无关，他们不会追我们的！”

    夏风看着那些汉子以自己从未见过的残忍手段杀人，心中除了恶心，更多的是好奇，实在想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从他们的动作、举止、神态，以及杀人时的冷漠，显然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听得亚辛招呼，他稍稍退开一段距离，远离篝火的光亮，把自己隐在夜色中，然后悄声问亚辛：“它们是什么？僵尸？”

    “它们是死灵！受死灵法师控制的死灵！”亚辛把两个女孩藏在隐秘的草丛中，自己返身又来拉夏风，“咱们快离开这里，若被它们发现，咱们必死无疑！”

    “死灵？”夏风皱起眉头，磨磨蹭蹭地不愿走，“跟僵尸有什么区别？”

    亚辛悄声道：“僵尸是已经死亡的人变的，而死灵则是用活人来炼制的，被死灵法师用法术控制了身体。其实它们也已经死了，它们最后一丝魂魄被炼制它们的法师用自己的头脑和灵力来控制，一个最高级的死灵法师最多可以同时控制七个死灵。”

    夏风数了数那些死灵的数量，不由悄声一笑，“有六个死灵，看来这老妖级别还不低嘛。”

    说话间那些死灵已杀尽了所有兵卒，开始向颜夫人所在的帐篷围了上去，帐篷中响起丫鬟仆妇的哭泣和哀求，不过对那些没有灵智的死灵来说，她们的哀求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它们扑向帐篷，却又像在帐篷外被什么阻了一阻，六个死灵如厉鬼般张牙舞爪，却像是始终冲不破一堵无形的墙。帐篷内，杂在丫鬟仆妇的哭号声中，隐约还有一个低低的吟颂声。

    “没想到颜夫人还是位同道中人，倒要请教！”青衫老者说着，也开始低声念动咒语，六个死灵顿时像得了神助，终于慢慢冲到帐篷前，开始撕扯帐篷，转眼间就在帐篷上留下了一道道裂痕。

    “咱们应该帮帮她们！”夏风突然说，“那位夫人不仅收留了我们，还对我们有一衣之恩，我们不能看着她们死在那些怪物手里。”

    “我也不想她们死啊！”亚辛几乎哭出来，“但除了白白送命，我们根本帮不了什么！”

    “死灵会不会死？”夏风突然问。亚辛一怔，“不知道，它们本来就不算是活物！”

    “不算活物怎么会动会跑还会杀人？”夏风眉毛一扬，眼里渐渐闪出兴奋的光芒，“你说咱们要砍断它们的手脚和脖子，它们还会不会动会跑会杀人？”

    亚辛答不上来，对这个问题也从来没考虑过。只见夏风无声一笑，“呛”地一声拔出蝉翼刀：“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着便向场中大步而去。

    难得遇到这么刺激的挑战和机会，以夏风的本性当然不会放过，连现实中拿生命去挑战极限、寻求刺激的冒险他都浑不在乎，何况这只不过是游戏。什么救人报恩的说词，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夏风的突然出现让那个青衫老者愣了一下，还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家伙，老者难免生出点好奇之心，不禁高声喝问：“什么人？”

    “夏风！”

    “夏风？干什么的？”

    这问题让夏风迟疑了一下，“大伙儿都说我是吟游诗人，嗯，那就算是吟游诗人吧。”

    吟游诗人？老者撇撇嘴，还以为是个不知死活的武士呢！老者似乎对诗人有点好感，言语也稍微客气了些：“这儿不是吟诗的地方，赶紧走吧，小心我的孩儿们伤到你。”

    “那怎么行？”夏风一声怪笑，“帐篷里面那位夫人收留过我们，我不能不帮她。再说我也想领教一下你这些孩子的杀人手段，不知道是它们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者面色一沉，一声咒骂，立刻摇响了手中的铜铃，同时以“分心术”控制着六个死灵向夏风扑去。经过特殊炼制的死灵，一旦被死灵法师以心力发动，动作比常人敏捷灵活得多，直如鬼魅一般。

    可惜这次它们受到了帐篷中咒语的牵制，而遇上的又是几乎达到人类反应速度极限的夏风，只见场中刀光一闪，一个最先要扼住他脖子的手便与胳膊分离。蝉翼刀果然足够锋利！夏风心中大喜。不想那断了手的死灵毫无痛觉，姿势不变，依旧把断臂戳向夏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砍断一只手，夏风心中多少有点异样，这一分神，竟被那断臂戳在脸上，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还好那断臂中并没有鲜血喷出，没把夏风弄得更狼狈。

    这一疏忽，拿刀的手便被另一个死灵扭住，一时挣扎不脱，另外几个死灵也围了上来。夏风不善于用刀，但却是自由搏击好手，凌空跃起闪电般踢出五脚，把扑上来的死灵踢开几步，不过右手依然被一个死灵抓住，死灵的力量异常强大，竟要生生把他的胳膊扭断。

    “啊！”夏风一声痛叫，左拳连续点刺，闪电般打在那死灵的面门上，只打得它脑袋一阵摇晃，面目一片模糊，却始终不曾倒下。夏风见状大惊：完了完了，这家伙比最好的拳击手还要抗打击，眼珠打爆都不松手，更不会倒地数八，看来我这只胳膊是保不住了。

    正惊惶间，只见一道寒光从那死灵脖子间一掠而过，它的脖子顿时从中折断，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夏风立刻感到手臂上一松，那个抓着他胳膊的死灵终于像具僵尸一样栽倒在地。露出它身后一脸煞白的亚辛，只见亚辛双手握刀，神情怔忡，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情形。

    “你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死灵也可以再被杀死一回！”夏风说着一刀砍断了另一个向亚辛袭击的死灵的脖子。经过方才那几下交手，他已渐渐适应了用刀，虽然并没有什么刀法，也谈不上有多高明，但无可匹敌的出手速度，岂不就是最大的优势？

    二人并肩作战，片刻之间便把剩下的几个死灵的脖子也尽数斩断。再看那指挥它们的死灵法师，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二人收刀相视一笑，心中都涌出战胜恐惧的自豪。

    “死灵也不过如此嘛。”夏风哈哈一笑，颇有些得意。亚辛却摇头说：“今日咱们十分幸运，遇到的是比较弱的死灵，若是遇到真正超强战力的死灵，恐怕就不是这个结果了。”二人都不知道，其实是帐篷中低沉的咒语，部分限制了死灵的杀人能力。

    “多谢二位勇士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一个年近三旬的袅娜少妇冲夏风二人盈盈拜倒，刚遭遇这等恐怖之事，她的脸色尚有些发白，不过依然不失那种雍容凝定的大家风度，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容貌端庄秀美，很有贵族气韵。亚辛慌忙还礼，夏风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客气，不过是顺便罢了。”

    “还没请教两位勇士大名，小女子好铭记在心，时时为你们祈福！”那少妇虽然刚损失了所有兵将，却很快就从悲恸中恢复过来，从容地向两位恩人致谢。

    “我叫夏风，他叫亚辛。”夏风胸无城府，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要防着谁，所以别人一问他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那少妇听到亚辛的名字不由一怔，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听说东陵城城主有一个智勇双全的儿子，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他的名字好像也叫亚辛。”

    “那正是不才。”亚辛见对方对自己的事迹早有耳闻，只得点头承认。那少妇眼光一亮，喜道：“原来果然是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亚辛，就不知亚辛公子为何要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还只带一名随从在大峣山中行走？”

    “我不是他的随从，而是他的保镖。”夏风连忙纠正。那少妇一时有些疑惑，“保镖？公子为何不带兵将而要请保镖？”

    亚辛无言以对，这时纪萱萱和瑶姬见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便也一起过来。纪萱萱远远就在冲夏风喊：“丑八怪，看不出你还很勇敢，武艺也超乎寻常的好！”

    丑八怪？夏风摇头苦笑，还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尊号。亚辛见那少妇眼里露出询问之色，忙介绍说：“那是我两个表妹，这次是跟我上京城去开开眼界。”他还不敢轻易暴露瑶姬的公主身份。听他这一说，那少妇眼光又是一亮：“你们要上京城？那太好了，我也正好是回京城的娘家祭拜亡父。还忘了自我介绍，对救命恩人我也不敢隐瞒，我乃南王妃沈丹，为路上行走方便，就以南王姓氏作为自己夫家姓氏，称颜夫人。”

    “南王妃？”亚辛不由一惊。东轩国分封有四大异姓王，分别镇守国境的东南西北四方，东面称东王，东陵城正是他封地的一部分。南面北面分别称南王和北王，只有西面的被称为烈王。那是因为大西国是东轩宿敌，“西”为皇家忌讳，因此把西王改称烈王。这四大王在东轩国内地位崇高，可称得上仅次于国君。

    亚辛慌忙与南王妃见礼，并把她介绍给大家。纪萱萱和瑶姬都露出惊讶之色，只有夏风不以为意。在他眼里一个王妃和一个普通女子也没什么区别，最多比常人保养得好点罢了。

    两拨人这下自然合在一处，连夜往京城开拔。现在目标变大，责任也变大，亚辛更加担心路上的安全。幸好第二天就能走出大峣山，出了大峣山就是人烟稠密的市镇，无论死灵法师还是匪徒苍狼，都不太可能在闹市杀人了。

    夏风一路上只盘算着，如何才能在纵横数千里的这个大陆上找到对手杜马斯，而南王妃也显得心事重重，寡言少语。众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往东轩国的京城赶去。

    晋城的秋夜寒冷而潮湿，寒气像挥之不去的影子始终笼罩在人的周围，无论穿上多厚的衣衫，它总能透过皮肤直钻进你的骨髓，让人从心里透出凉意来。老态龙钟的曹编修把自己往油灯前缩了缩，似乎那样能借到点灯火的暖意。窗外隐隐飘来二更的更鼓声，他却还浑无睡意，依旧在把手中的算筹不停地推演着。

    经历了最早的正德帝，后来的勇帝，到现在的虞帝，曹编修已经是朝中唯一的三朝元老了。他能历经三朝而不倒，除了占着个无足轻重的编修官位置，管理皇家所有的书籍典史外，自身沉默寡言，从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也是一大原因。但除了这些，他认为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精于推演术算，能时时趋吉避凶，处处化险为夷。

    不过今天这算筹都快被自己掰碎了，依然算不出自己今天要遭遇什么样的凶险，连算三次筹子都在不停预示大凶！大凶！还是大凶！却没有任何别的暗示和破解之法，这是一生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他不禁对自己的推演术算产生了怀疑，联想几天前自己无意间推演了一下天下大势和东轩国的命运，算筹居然预示天地间将有毁灭性灾难，这样的灾难一万年也不会出现一次。对此他疑惑不解，只得在心中暗叹：大概是老了，连推演术算也不灵了。

    收起算筹，他决定离开书房下楼去休息，刚端起油灯转过身来，浑身便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顿时背脊冰凉，头皮发炸，差点一跤跌坐到地上。只见一个黑影就静静地立在自己身后，离自己不足一尺。

    “谁？”他声音发颤，连退三步跌坐到椅子上，那黑影似乎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就响起他的回答，声音冰凉刺骨：“我是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曹编修无意识地重复了一次，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不由使劲打量起这位神的使者。只见对方虽然努力装得友善点，可他那身黑袍和那张煞白的脸也还是太过阴森，几乎不用考虑曹编修就能肯定，对方决不会是神的使者，魔鬼的使者还差不多！心有所想，嘴里便说了出来，“你你不是！”

    “你要看一下证明吗？”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门齿。说着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遥遥相对，渐渐地，那两掌中央亮起了一点莹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条闪烁不定的亮线连接两只手掌心，就像雷雨天在天空闪烁的闪电。亮线越来越亮，最后闪出幽幽的蓝光。这时，他突然把手向虚空一挥，那道亮线便脱离掌心在虚空一划而过，落在曹编修身旁的书桌上，像闪电般一闪而没。房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的手也收了回去，不再有光华闪烁。曹编修忍不住看看身旁的书桌，很想知道那道蓝幽幽的亮线到底是什么。这一看才惊讶地发现，书桌已裂成了两半，正慢慢向两边倒去，断口处整齐光滑，比最细的锯痕还要平整。

    曹编修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别说亲眼一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不相信这是神的使者，就算是使者也只可能是地狱的使者。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推演，看来这次是算准了的。

    “其实我是不是神的使者又有什么关系呢？”像是看透了曹编修的心思，黑袍人淡然一笑，“我只不过是想打听一下十多年前的一些旧事罢了。”

    “什什么事？”

    “十七年前，正德帝被篡位的勇帝所杀，宫中大乱，待骚乱过去后，新登基的勇帝却没找到一件东轩国的传国之宝，我想知道这件传国之宝哪儿去了？”

    “传国玉玺最后不是找到了么？”曹编修一脸疑惑。

    “不是传国玉玺，那是一件比传国玉玺更神圣更珍贵的东西，”黑袍人说着走近一步，苍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火映射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幽暗的眸子则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紧紧盯着曹编修，“我说的是‘龙血丹’”

    “龙龙血丹？”曹编修顿时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你这个三朝元老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恐怕就没人知道了。”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眼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曹编修慌忙躲开他的目光，语无伦次地分辩着：“我真不知道，它不在我这里。”

    “我当然知道它不在你手上，”黑袍人说着缓缓闭上眼，静静地不再说话，他的印堂似乎在渐渐亮起，眉心也隐有光芒闪烁，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没有。片刻后他睁开眼淡然道，“你左边衣袖里有十二枚银币，右边衣袖里有两枚铜钱和一块方巾，你腰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后背还有一个疤痕。你楼下的卧室中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如夫人，她的枕头下压着块男人用的玉佩，我估计不是你的。”

    曹编修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惊讶，一时目瞪口呆。黑袍人见他已被震撼，这才问道：“说吧，当年正德帝把‘龙血丹’藏到了哪里？他不可能不让他的编修官作秘密记录。”

    曹编修苍老的脸上汗珠滚滚而下，却咬牙没有开口，黑袍人柔声劝道：“说吧，严守秘密是很辛苦的，不过也别编瞎话，假话是骗不了我的。”

    见曹编修依旧咬牙不开口，黑袍人叹了口气，“你非要逼我把你变成白痴吗？”说着，他那幽暗的眼里再次闪出隐约的光芒，缓缓照定了曹编修的眼睛。老者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把脸转开，也无法闭上眼帘。老者的眼光渐渐迷朦起来，他挣扎着把手悄悄伸向自己腰间，摸到腰中那柄匕首，然后猛地拔出使劲插进自己胸膛。这一下大出黑袍人预料，想要救时已经晚了。赶紧查看老者伤势，才发觉这一刀直接插进了心脏，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喷涌而出。只见曹编修拚着最后一分力咧嘴一笑，胜利似地说：“我死了，你就看不透我的心了。”

    见老者慢慢软倒在地，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如幽灵般从窗口飘了出去。片刻后他已在空寂无人的长街上纵马驰骋，四蹄长有肉垫的旄马落蹄无声，使这一人一骑看起来就像暗夜中的幽灵。黑袍人任旄马自由奔驰，他则望着两旁飞速掠过的夜幕默默自问：天眼可观千里，我怎么就看不到它呢？莫非‘龙血丹’已经不在东轩国境内？

    曹编修的死在朝中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一来编修官虽然品级不低，不过一向没什么实权，在朝中无足轻重；二来曹编修为人低调，许多人只把他当成皇家的一件摆设，再加他又是自杀。所以他的意外惨死，只是让百官们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多再猜猜他的自杀原因，顺便锻炼一下想象力罢了。没人知道他的书房中还有一张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以及那剖口之奇特，这些都被有意掩饰起来了。

    真正关注这件事的只有烈王蔺啸宇，自从护送虞帝登基后，他就一直驻扎京师没回西州封地。当听到曹编修的死讯，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看到那个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想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能把剖面劈得如此光滑齐整。

    “莫非，是传说中的‘黑暗之刃’？”他犹犹豫豫地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一旁一个年逾古稀的白袍老者立刻摇摇头：“只怕就连‘黑暗之刃’也做不到。”

    蔺啸宇一怔，知道这老者的话定不会错，不由对此更为诧异：“不是‘黑暗之刃’，哪又会是什么？光明圣剑？”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默然半晌后才叹息道：“这样的剖痕，连我都没见过。”

    蔺啸宇更为震惊，再次查看了曹编修的尸体后，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颌发怔。三十六岁的他下颌留有短短的髯须，这使他那张国字脸多了种威严和肃穆之色。他的相貌谈不上英俊，最多只能算五官端正，不过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加他那结实魁伟的身躯，便给人一种出类拔萃的感觉，甚至隐然有龙临渊、虎踞岗之态。

    “看来，有人在打‘龙血丹’的主意了，”他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谁还在留心那失落了十多年的东西呢？”说着他猛转过身，瞪着那飘然出尘的白袍老者问：“除了曹编修，谁还有可能知道‘龙血丹’的下落？”

    白袍老者想了想，“大概只有江公公还有可能吧。”

    “来人！立刻把江公公请到王府！”蔺啸宇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隔门禀报：“烈王殿下，天相法师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青衫白袜、面容枯槁的老者推门而入，他先向烈王和那白袍老者一拜，然后面有愧色地垂下头，“师父，烈王殿下，天相无能，没能拿到那个东西，还折了带去的六个死灵。”

    二人同时一惊，白袍老者不悦地追问：“折在谁手里？”

    “他自称是个吟游诗人，叫夏风。”

    同一时间，在皇城一处荒僻的冷宫内，老迈的江公公被人扔到一间荒殿的角落。老眼浑花的江公公半晌才看清面前那个面色苍白的黑袍人，不由一惊，挣扎着要爬起来，同时色厉内荏地质问：“你你是谁？居然居然敢私闯皇城？”

    黑袍人淡漠一笑，“我是神的使者，所以皇城也能随便进出。”

    老太监张张嘴，“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东轩国一件传国之宝的下落，也就是十多年前失落了的‘龙血丹’！”

    “龙血丹！”老太监蓦地惊慌起来，“我我不知道，你让我走。”

    “你非要让我把你变成白痴吗？”黑袍人冷漠一笑，“不过你这个年纪，就算突然得了老年痴呆也不算意外吧。”说着他幽暗的双眼渐渐有微光闪烁，定定地盯住了老太监的眼睛。刚开始老太监还能坚持不为所惑，但渐渐地他的眼光就朦胧起来，眼中渐渐就失去了灵气，心灵之门也慢慢向对方敞开，心里的秘密也彻底暴露在对方脑海里

    皇城中四处都燃起了大火，到处是宫女的尖叫和叛军的呐喊，金壁辉煌的大殿内，一位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面色煞白，正抖着手把龙案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殷红刺目的丹丸。手足无措的江公公正抱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侍侯在龙案旁，面色惨白的曹编修则尴尬地侍侯在另一边。只见龙袍男子神情凄苦，哆嗦着手拿出那枚红色丹丸，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转身捏开婴儿的嘴，把丹丸塞入了她的口中。丹丸入口既化，很快就被她完全吸入了肚中。

    “陛下”龙案前那位浑身浴血的将军见状大骇，猛然跪倒在地。龙袍男子泪珠滚滚而下，猛地把婴儿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孩子，别怪父王，‘龙血丹’逃不过灵异者的窥察，只有把它溶入你的血脉，才能保证它不会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说完他依依不舍地把婴儿交给面前跪着的将领，“把她送到东陵城，交给东陵城主亚伯都。拜托了！”

    那将领流着泪把婴儿系在自己背上，对龙袍男子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决然而去

    “原来是这样！”黑袍人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淡笑。只是片刻功夫，他的脸上竟冒出了滚滚汗珠，脸色也越发苍白瘦削，就像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搏斗。面前的江公公则瘫坐于地，神情木然，眼神呆滞，嘴角有长长的唾涎流下来，竟像是真的变成了白痴。

    当江公公最后被抬到烈王府时，那白袍老者只看了他一眼便是一声叹息，“咱们晚了一步，他已经中了‘窥心术’，他心中的秘密全都保不住了。”

    “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烈王猛地冲外面一声厉喝，一个将领慌忙禀报道：“有侦骑回报，护送瑶姬公主的东陵城神机营在大峣山中遭到匪徒苍狼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统领阳昊阵亡，瑶姬公主和亚辛副统领下落不明。”

    “派出本王的亲卫虎贲营，立刻往大峣山搜寻瑶姬公主。无论如何一定要抢先找到她！”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看看离晋城已经不远，夏风心情舒畅，不禁露出了他“吟游诗人”的本性，边走边对着旷野高声“吟”起来。他的“诗”让众人不由陶醉其中，直到他“吟”完众人才忍不住鼓掌叫好，纪萱萱则有点惋惜地说：“你的诗好听是好听，可惜就是不怎么听得懂，2002年是哪一年？汽车又是个什么东西？”

    夏风懒懒一笑，“那都是天界里才有的东西，难怪没人能懂了。”

    “天界？”众人不由露出惊讶之色，纪萱萱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听他胡吹，胡乱在鼻孔中插两根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胡乱编两句歪词儿，就当自个儿是神仙了？”

    夏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你说实话你当我是胡吹，跟你胡吹你却当我说的是实话。算了，你还是继续当我吟游诗人吧。”

    几人正说笑间，只见前方一匹速度奇快的高头大马正无声地迎着众人奔来，奋蹄狂奔却不带一丝蹄声，这已经让众人感到怪异了，那马背上的骑手却让人更感怪异，只见他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飞舞，高高的斗篷几乎遮住了他整个面庞，远远望去，就像是传说中的死神。众人见他没有减速的意思，不由让在大道两旁，留出大路让他过去。

    “谁是瑶姬公主？”他远远就在喊，出于本能，瑶姬公主立刻答应了一声：“我是。”

    话音刚落，那匹马已向她冲来，速度不减。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在两匹马交错而过的一瞬，他突然拦腰一把就把瑶姬公主抱到了自己马鞍上，跟着一夹马腹，那马顿以超出常人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像一道白箭射向与众人前进相反的方向。

    “住手！”“放下公主！”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高呼着纵马追去，不想那匹白马速度是如此惊人，即便驮着两个人也比夏风和亚辛的马快出许多。二人拼命打马狂追，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前面那匹马越跑越远，渐渐逃出了二人的视线。

    又追了一程，再看不到对方的踪影，眼见前方岔路条条，二人不由面面相觑，知道追也是白追，只得回头先与纪萱萱和南王妃汇合。众人商量半晌，最后只得先到晋城向烈王求助。而夏风因为答应过亚辛，要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如今晋城遥遥在望，却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把公主掠了去，这无论是从面子还是从信誉上讲，他都不能就此不管。不由在心中暗叫倒霉，同时发誓，不找回瑶姬公主决不罢休！

    “烈王殿下！亚辛无能，让人把公主掠去了，请烈王治罪！”亚辛匆匆进城后就与南王妃分手告别，然后就急急赶去拜见烈王，把瑶姬公主被掠的经过仔细地对烈王说了一遍。只见烈王蔺啸宇面色铁青，神情震怒，但他并没有发作，只冷冷抬手示意说：“这不怪你，是本王低估了对方！”

    看到与亚辛同路来王府的夏风和纪萱萱，烈王眼里露出一丝疑惑，“这两位是”

    夏风一看烈王神态气势，就知道是个掌握实权的人物，本着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原则，稍稍收敛起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与他见礼，以后说不定还要找他帮忙呢。

    “夏风，吟游诗人夏风？”烈王听到夏风自报姓名后面色微变，不禁仔细把他打量了几眼，跟着哈哈一笑，“你为本王出力护送瑶姬公主，本王决会不会亏待你。来人！打赏！”

    不一会儿便有内侍手捧托盘出来，盘上尽是些黄白之物，出手之豪阔让出身豪门的亚辛和纪萱萱都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夏风却浑不在意，只扫了那些东西一眼便懒洋洋地抱拳说：“夏风没能把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已经惭愧万分了，岂敢要烈王赏赐？”

    夏风毫不在意的神态让烈王一怔，他不知道夏风也是富贵惯了的主儿，什么样的金银珠宝没见过？见他推辞，烈王面色一沉：“本王赏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见对方不悦，夏风只得在心中对自己说声“不要白不要”，便冲烈王一拱手：“那就多谢烈王殿下了。”

    烈王脸色稍霁，对夏风摆摆手：“不用客气，找回公主的事还需要你出力。先下去休息准备吧，一有消息本王就立刻通知你们。”

    三人忙告辞出来，被内官带到客房暂息。直到他们去得远了，烈王才问一旁那白袍老者：“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不透，有武士的身手，又有术法师的气质。他是我平生仅见的奇特人物，若能为大王所用，当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到这老者话锋一转，“如何找回瑶姬公主，殿下有什么好的办法？”

    烈王想了想，阴阴一笑，“除了通知各地探马留意打探，看来只好找翼人帮忙了。”

    漫步在古香古色的晋城街头，夏风为它的繁华惊叹不已，不由叹道：“我想不到远古的城市也如此繁华富足，不过如此富裕繁华的城市，就不怕引来翼人的抢掠？”

    “不怕，翼人耐力不长，通常无法深入到大陆腹地，再说，”亚辛指指远处高大的城墙，“晋城城头上和不少重要的场所，都有京师神机营驻扎，他们装备有威力强大的曳光箭，那是翼人的克星。”

    “曳光箭？”

    “对，是一种由火药发射的特制火箭，点燃后会喷火飞向空中的目标，所以叫曳光箭，”亚辛边说边比划着解释，“有点像小孩子玩的钻天猴，它升到空中后会炸开，里面包裹着的碎铁片会飞射出来，射向四面八方，杀伤力可达数丈范围，是翼人最恐惧的高空武器。”

    “哦，我明白了，”夏风恍然大悟，“就像是一种高空炸弹！”

    见亚辛露出迷茫之色，夏风不想给他解释什么是炸弹，便转过话题问：“咱们这又是要去哪里？”

    “我知道晋城有一位非常出名的占卦师，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为咱们指点一条找到瑶姬公主的明路。”

    朦胧幽暗的地牢牢门被一重重地打开，烈王在提着灯笼的狱卒带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间几乎密闭的牢门前，从门上的窗口往里一看，只见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矮小的*少年正呆呆地缩在牢房一角，对牢门外的响动充耳不闻。

    烈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向狱卒微微示意，狱卒慌忙打开了牢门。烈王弯腰钻进牢房中，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呵斥外面的狱卒：“本王让你们好好对待阿莱特王子，你们怎么能让他住这样的地方？”

    这间牢房应该说已经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了，完全不像一件牢房。地上铺着地毯，床上被褥枕头俱全，桌上还有茶壶酒杯等用具，墙上甚至还挂有几幅粗劣的字画条幅，寻常百姓家中也没这么齐整。烈王呵斥完狱卒，这才回头对那少年笑道：“阿莱特王子，本王一时疏忽，竟让你在如此简陋肮脏的地方受苦，实在是不安，还望王子不要介意才好。我回头立刻让人把你送到好一点的地方养伤。”

    那位阿莱特王子慢慢回过头来，只见他皮肤异常白皙嫩滑，面容比最娇艳的少女还要秀美，一头卷曲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眼珠则是像大海一样的碧蓝色，那种碧蓝色比大西人还要深得多。他的体形精瘦结实，上身粗壮而下身纤弱，完全不像正常人的体形。

    “烈王殿下，我是你的阶下囚，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必让阿莱特费劲去猜。”他淡淡说道，语音中带有明显的异族味道。

    “王子殿下，本王是有事想求你帮忙，”烈王叹了口气，“我想让你的族人在晋城以西帮我找一个人，我知道这是你们所长。”

    阿莱特王子漠然道：“我都被烈王殿下关到这地牢中了，还怎么通知自己的族人？”

    烈王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本王知道你们能发出一种咱们听不到的声音，这种声音在空中可以传出很远，你们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本王这就把你转移到一处高楼上，你向着天空喊叫，希望你的族人能听得到，然后你把本王的要求告诉你的族人。本王会让沿途的驿站做好准备，给你的族人留下食物和落脚歇息的地点，这样他们就能深入东轩国腹地。如果能找回本王要找的人，本王立刻恢复你的自由。”

    听到最后这句，阿莱特王子眼睛一亮，不由站了起来，露出了他背上那对紧紧贴在身上的肉翼。他略显紧张地仰视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烈王：“你说的是真的？”

    “本王言出必行！”

    “那好！我就试试！”

    “笃、笃、笃！”恭恭敬敬地敲过三下请神鼓后，神情肃穆的占卦师这才对跪坐在神案跟前的亚辛低声道：“你可以开始问了。”

    亚辛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上，而夏风则百无聊赖地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津津有味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没口香糖只好用手指代替了。夏风一向对这等装神弄鬼的勾当充满厌恶，不过现在是在游戏中，什么样的设定都有可能，没准这些在现实中欺骗愚民的把戏在这儿说不定真的管用呢。夏风因为这也才耐着性子等在后面。

    “我想问一位朋友的下落，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把她掠走的那个黑袍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掠走她？”亚辛说完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年逾花甲的占卦师捻着颌下数茎白须，声色不动地垂下眼帘：“把她的名字写在沙盘上。”

    占卦师嘴里念念有词，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直到近乎癫狂。这时，只见沙盘上开始慢慢显出一些符号和潦草的字迹，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笔在细沙上笔走龙蛇，直到把整个沙盘写满。亚辛好奇地看着那些字迹，根本不是熟悉的东轩文，也不是略知一二的大西文或塞姆文。那些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占卦师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神情像是刚经历过一番剧烈运动般疲惫。当他看到沙盘上那些字迹时，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眼睛因恐惧而睁得老大，哆嗦着嘴唇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大师，卦上怎么说？”亚辛小心翼翼地问，占卦师的神情让他有些担心，生怕瑶姬公主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别别问我！”占卦师突然抬手抹去那些字迹，“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今天就当没来过，我也从没见过你，更没算过这一卦！”

    “那怎么行！”亚辛不由急了，“你说过可以算天底下一切事，再说你也收了我的卦金。”

    “卦金我加倍退还给你！”占卦师忙道，“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也是白问。”

    “混帐！”亚辛的少爷脾气终于爆发出来，一巴掌扇飞了桌上的沙盘，怒视着占卦师质问，“你分明是算出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什么？”

    “我我不敢说啊！”占卦师几乎要哭出来，“你的朋友是落到了最恐怖、最邪恶的死亡之星手里，你就是知道她的下落也是白搭，我也不敢泄露死亡之星的行踪。”

    “死亡之星？”亚辛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是死亡之星？”

    占卦师犹豫半晌，终于低声道：“最近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说灾、乱、杀、死四星已降临亚特兰迪斯，它们将给大陆带来空前的灾难。我从来不相信这种流言，可看到方才那卦象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任何人也不敢对死亡之星有丝毫的冒犯啊！”

    “冒犯了它会怎样？”亚辛尚未说话，夏风已懒洋洋地踱过来，依旧在啃着自己的手指。占卦师愣了愣，呆呆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冒犯了我会怎样？”夏风脸上露出“星爷”招牌式的阴险笑容，停止了啃手指，手慢慢落到刀柄上。

    “你你想怎样？”占卦师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已从胸前掠过，前胸衣衫顿时被从中剖开，连胸腹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血珠慢慢就渗了出来。占卦师见状以为已遭毒手，不由一声惨叫，一下子软倒在地。

    “哦，I’msorry！”夏风神态自若地擦擦刀尖上的血迹，“这第一刀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谁知学艺不精误伤了你，实在对不住了。这第二刀我原是想割你一只耳朵，不过既然第一刀已经弄伤了你，这第二刀我就只削你一撮头发算了。你别乱抖，不然我不好瞄准。”

    “别！别！我说！我说！”占卦师慌忙跪倒在地，然后哑着嗓子对亚辛说，“你那位朋友已经被带到了铜陵山脉，他们他们要翻越铜峰。”

    这下轮到亚辛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发直，脸上的恐惧比占卦师更甚。夏风见状不由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怎么了？”

    亚辛深吸口气，涩声道：“铜峰又叫死亡之峰，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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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灵法师（三）

﻿    帐篷外的响动惊起了帐篷中的兵卒们，有几个衣冠不整地出来查看，立刻被帐篷外的情形惊呆了。不由惊叫着返身拿起武器，互相壮着胆子把那几个形如僵尸的汉子围了起来，却没人敢走得太近，更没人敢向他们出手。

    “颜夫人，交出那个东西，不然我的孩儿们就要大开杀戒了！”那个青衫老者遥遥冲帐内高喊，声音如夜枭般刺耳。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嘴，场中顿时静了下来。半晌后，才听帐篷中那位夫人冷冷地回道：“你想要那个东西，除非先杀了我。”

    “这还不简单？”青衫老者一声冷笑，手中铜铃使劲一摇，那些形如僵尸的汉子顿时像脱兔一般扑向围着他们的兵卒，出手异常凶悍而残忍。开头几个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已经被他们拧断了脖子。剩下的兵卒一声尖叫，扔下武器转身就逃，但在那些汉子鬼魅般的追击之下，无一逃过被撕裂的命运。

    “快走！”远一点的篝火边，亚辛拉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就暗处跑，却不见夏风挪步，他不由回头招呼，“快跑啊！这事跟咱们无关，他们不会追我们的！”

    夏风看着那些汉子以自己从未见过的残忍手段杀人，心中除了恶心，更多的是好奇，实在想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从他们的动作、举止、神态，以及杀人时的冷漠，显然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听得亚辛招呼，他稍稍退开一段距离，远离篝火的光亮，把自己隐在夜色中，然后悄声问亚辛：“它们是什么？僵尸？”

    “它们是死灵！受死灵法师控制的死灵！”亚辛把两个女孩藏在隐秘的草丛中，自己返身又来拉夏风，“咱们快离开这里，若被它们发现，咱们必死无疑！”

    “死灵？”夏风皱起眉头，磨磨蹭蹭地不愿走，“跟僵尸有什么区别？”

    亚辛悄声道：“僵尸是已经死亡的人变的，而死灵则是用活人来炼制的，被死灵法师用法术控制了身体。其实它们也已经死了，它们最后一丝魂魄被炼制它们的法师用自己的头脑和灵力来控制，一个最高级的死灵法师最多可以同时控制七个死灵。”

    夏风数了数那些死灵的数量，不由悄声一笑，“有六个死灵，看来这老妖级别还不低嘛。”

    说话间那些死灵已杀尽了所有兵卒，开始向颜夫人所在的帐篷围了上去，帐篷中响起丫鬟仆妇的哭泣和哀求，不过对那些没有灵智的死灵来说，她们的哀求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它们扑向帐篷，却又像在帐篷外被什么阻了一阻，六个死灵如厉鬼般张牙舞爪，却像是始终冲不破一堵无形的墙。帐篷内，杂在丫鬟仆妇的哭号声中，隐约还有一个低低的吟颂声。

    “没想到颜夫人还是位同道中人，倒要请教！”青衫老者说着，也开始低声念动咒语，六个死灵顿时像得了神助，终于慢慢冲到帐篷前，开始撕扯帐篷，转眼间就在帐篷上留下了一道道裂痕。

    “咱们应该帮帮她们！”夏风突然说，“那位夫人不仅收留了我们，还对我们有一衣之恩，我们不能看着她们死在那些怪物手里。”

    “我也不想她们死啊！”亚辛几乎哭出来，“但除了白白送命，我们根本帮不了什么！”

    “死灵会不会死？”夏风突然问。亚辛一怔，“不知道，它们本来就不算是活物！”

    “不算活物怎么会动会跑还会杀人？”夏风眉毛一扬，眼里渐渐闪出兴奋的光芒，“你说咱们要砍断它们的手脚和脖子，它们还会不会动会跑会杀人？”

    亚辛答不上来，对这个问题也从来没考虑过。只见夏风无声一笑，“呛”地一声拔出蝉翼刀：“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着便向场中大步而去。

    难得遇到这么刺激的挑战和机会，以夏风的本性当然不会放过，连现实中拿生命去挑战极限、寻求刺激的冒险他都浑不在乎，何况这只不过是游戏。什么救人报恩的说词，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夏风的突然出现让那个青衫老者愣了一下，还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家伙，老者难免生出点好奇之心，不禁高声喝问：“什么人？”

    “夏风！”

    “夏风？干什么的？”

    这问题让夏风迟疑了一下，“大伙儿都说我是吟游诗人，嗯，那就算是吟游诗人吧。”

    吟游诗人？老者撇撇嘴，还以为是个不知死活的武士呢！老者似乎对诗人有点好感，言语也稍微客气了些：“这儿不是吟诗的地方，赶紧走吧，小心我的孩儿们伤到你。”

    “那怎么行？”夏风一声怪笑，“帐篷里面那位夫人收留过我们，我不能不帮她。再说我也想领教一下你这些孩子的杀人手段，不知道是它们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者面色一沉，一声咒骂，立刻摇响了手中的铜铃，同时以“分心术”控制着六个死灵向夏风扑去。经过特殊炼制的死灵，一旦被死灵法师以心力发动，动作比常人敏捷灵活得多，直如鬼魅一般。

    可惜这次它们受到了帐篷中咒语的牵制，而遇上的又是几乎达到人类反应速度极限的夏风，只见场中刀光一闪，一个最先要扼住他脖子的手便与胳膊分离。蝉翼刀果然足够锋利！夏风心中大喜。不想那断了手的死灵毫无痛觉，姿势不变，依旧把断臂戳向夏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砍断一只手，夏风心中多少有点异样，这一分神，竟被那断臂戳在脸上，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还好那断臂中并没有鲜血喷出，没把夏风弄得更狼狈。

    这一疏忽，拿刀的手便被另一个死灵扭住，一时挣扎不脱，另外几个死灵也围了上来。夏风不善于用刀，但却是自由搏击好手，凌空跃起闪电般踢出五脚，把扑上来的死灵踢开几步，不过右手依然被一个死灵抓住，死灵的力量异常强大，竟要生生把他的胳膊扭断。

    “啊！”夏风一声痛叫，左拳连续点刺，闪电般打在那死灵的面门上，只打得它脑袋一阵摇晃，面目一片模糊，却始终不曾倒下。夏风见状大惊：完了完了，这家伙比最好的拳击手还要抗打击，眼珠打爆都不松手，更不会倒地数八，看来我这只胳膊是保不住了。

    正惊惶间，只见一道寒光从那死灵脖子间一掠而过，它的脖子顿时从中折断，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夏风立刻感到手臂上一松，那个抓着他胳膊的死灵终于像具僵尸一样栽倒在地。露出它身后一脸煞白的亚辛，只见亚辛双手握刀，神情怔忡，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情形。

    “你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死灵也可以再被杀死一回！”夏风说着一刀砍断了另一个向亚辛袭击的死灵的脖子。经过方才那几下交手，他已渐渐适应了用刀，虽然并没有什么刀法，也谈不上有多高明，但无可匹敌的出手速度，岂不就是最大的优势？

    二人并肩作战，片刻之间便把剩下的几个死灵的脖子也尽数斩断。再看那指挥它们的死灵法师，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二人收刀相视一笑，心中都涌出战胜恐惧的自豪。

    “死灵也不过如此嘛。”夏风哈哈一笑，颇有些得意。亚辛却摇头说：“今日咱们十分幸运，遇到的是比较弱的死灵，若是遇到真正超强战力的死灵，恐怕就不是这个结果了。”二人都不知道，其实是帐篷中低沉的咒语，部分限制了死灵的杀人能力。

    “多谢二位勇士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一个年近三旬的袅娜少妇冲夏风二人盈盈拜倒，刚遭遇这等恐怖之事，她的脸色尚有些发白，不过依然不失那种雍容凝定的大家风度，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容貌端庄秀美，很有贵族气韵。亚辛慌忙还礼，夏风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客气，不过是顺便罢了。”

    “还没请教两位勇士大名，小女子好铭记在心，时时为你们祈福！”那少妇虽然刚损失了所有兵将，却很快就从悲恸中恢复过来，从容地向两位恩人致谢。

    “我叫夏风，他叫亚辛。”夏风胸无城府，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要防着谁，所以别人一问他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那少妇听到亚辛的名字不由一怔，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听说东陵城城主有一个智勇双全的儿子，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他的名字好像也叫亚辛。”

    “那正是不才。”亚辛见对方对自己的事迹早有耳闻，只得点头承认。那少妇眼光一亮，喜道：“原来果然是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亚辛，就不知亚辛公子为何要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还只带一名随从在大峣山中行走？”

    “我不是他的随从，而是他的保镖。”夏风连忙纠正。那少妇一时有些疑惑，“保镖？公子为何不带兵将而要请保镖？”

    亚辛无言以对，这时纪萱萱和瑶姬见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便也一起过来。纪萱萱远远就在冲夏风喊：“丑八怪，看不出你还很勇敢，武艺也超乎寻常的好！”

    丑八怪？夏风摇头苦笑，还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尊号。亚辛见那少妇眼里露出询问之色，忙介绍说：“那是我两个表妹，这次是跟我上京城去开开眼界。”他还不敢轻易暴露瑶姬的公主身份。听他这一说，那少妇眼光又是一亮：“你们要上京城？那太好了，我也正好是回京城的娘家祭拜亡父。还忘了自我介绍，对救命恩人我也不敢隐瞒，我乃南王妃沈丹，为路上行走方便，就以南王姓氏作为自己夫家姓氏，称颜夫人。”

    “南王妃？”亚辛不由一惊。东轩国分封有四大异姓王，分别镇守国境的东南西北四方，东面称东王，东陵城正是他封地的一部分。南面北面分别称南王和北王，只有西面的被称为烈王。那是因为大西国是东轩宿敌，“西”为皇家忌讳，因此把西王改称烈王。这四大王在东轩国内地位崇高，可称得上仅次于国君。

    亚辛慌忙与南王妃见礼，并把她介绍给大家。纪萱萱和瑶姬都露出惊讶之色，只有夏风不以为意。在他眼里一个王妃和一个普通女子也没什么区别，最多比常人保养得好点罢了。

    两拨人这下自然合在一处，连夜往京城开拔。现在目标变大，责任也变大，亚辛更加担心路上的安全。幸好第二天就能走出大峣山，出了大峣山就是人烟稠密的市镇，无论死灵法师还是匪徒苍狼，都不太可能在闹市杀人了。

    夏风一路上只盘算着，如何才能在纵横数千里的这个大陆上找到对手杜马斯，而南王妃也显得心事重重，寡言少语。众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往东轩国的京城赶去。

    晋城的秋夜寒冷而潮湿，寒气像挥之不去的影子始终笼罩在人的周围，无论穿上多厚的衣衫，它总能透过皮肤直钻进你的骨髓，让人从心里透出凉意来。老态龙钟的曹编修把自己往油灯前缩了缩，似乎那样能借到点灯火的暖意。窗外隐隐飘来二更的更鼓声，他却还浑无睡意，依旧在把手中的算筹不停地推演着。

    经历了最早的正德帝，后来的勇帝，到现在的虞帝，曹编修已经是朝中唯一的三朝元老了。他能历经三朝而不倒，除了占着个无足轻重的编修官位置，管理皇家所有的书籍典史外，自身沉默寡言，从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也是一大原因。但除了这些，他认为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精于推演术算，能时时趋吉避凶，处处化险为夷。

    不过今天这算筹都快被自己掰碎了，依然算不出自己今天要遭遇什么样的凶险，连算三次筹子都在不停预示大凶！大凶！还是大凶！却没有任何别的暗示和破解之法，这是一生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他不禁对自己的推演术算产生了怀疑，联想几天前自己无意间推演了一下天下大势和东轩国的命运，算筹居然预示天地间将有毁灭性灾难，这样的灾难一万年也不会出现一次。对此他疑惑不解，只得在心中暗叹：大概是老了，连推演术算也不灵了。

    收起算筹，他决定离开书房下楼去休息，刚端起油灯转过身来，浑身便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顿时背脊冰凉，头皮发炸，差点一跤跌坐到地上。只见一个黑影就静静地立在自己身后，离自己不足一尺。

    “谁？”他声音发颤，连退三步跌坐到椅子上，那黑影似乎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就响起他的回答，声音冰凉刺骨：“我是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曹编修无意识地重复了一次，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不由使劲打量起这位神的使者。只见对方虽然努力装得友善点，可他那身黑袍和那张煞白的脸也还是太过阴森，几乎不用考虑曹编修就能肯定，对方决不会是神的使者，魔鬼的使者还差不多！心有所想，嘴里便说了出来，“你你不是！”

    “你要看一下证明吗？”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门齿。说着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遥遥相对，渐渐地，那两掌中央亮起了一点莹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条闪烁不定的亮线连接两只手掌心，就像雷雨天在天空闪烁的闪电。亮线越来越亮，最后闪出幽幽的蓝光。这时，他突然把手向虚空一挥，那道亮线便脱离掌心在虚空一划而过，落在曹编修身旁的书桌上，像闪电般一闪而没。房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的手也收了回去，不再有光华闪烁。曹编修忍不住看看身旁的书桌，很想知道那道蓝幽幽的亮线到底是什么。这一看才惊讶地发现，书桌已裂成了两半，正慢慢向两边倒去，断口处整齐光滑，比最细的锯痕还要平整。

    曹编修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别说亲眼一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不相信这是神的使者，就算是使者也只可能是地狱的使者。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推演，看来这次是算准了的。

    “其实我是不是神的使者又有什么关系呢？”像是看透了曹编修的心思，黑袍人淡然一笑，“我只不过是想打听一下十多年前的一些旧事罢了。”

    “什什么事？”

    “十七年前，正德帝被篡位的勇帝所杀，宫中大乱，待骚乱过去后，新登基的勇帝却没找到一件东轩国的传国之宝，我想知道这件传国之宝哪儿去了？”

    “传国玉玺最后不是找到了么？”曹编修一脸疑惑。

    “不是传国玉玺，那是一件比传国玉玺更神圣更珍贵的东西，”黑袍人说着走近一步，苍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火映射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幽暗的眸子则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紧紧盯着曹编修，“我说的是‘龙血丹’”

    “龙龙血丹？”曹编修顿时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你这个三朝元老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恐怕就没人知道了。”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眼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曹编修慌忙躲开他的目光，语无伦次地分辩着：“我真不知道，它不在我这里。”

    “我当然知道它不在你手上，”黑袍人说着缓缓闭上眼，静静地不再说话，他的印堂似乎在渐渐亮起，眉心也隐有光芒闪烁，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没有。片刻后他睁开眼淡然道，“你左边衣袖里有十二枚银币，右边衣袖里有两枚铜钱和一块方巾，你腰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后背还有一个疤痕。你楼下的卧室中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如夫人，她的枕头下压着块男人用的玉佩，我估计不是你的。”

    曹编修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惊讶，一时目瞪口呆。黑袍人见他已被震撼，这才问道：“说吧，当年正德帝把‘龙血丹’藏到了哪里？他不可能不让他的编修官作秘密记录。”

    曹编修苍老的脸上汗珠滚滚而下，却咬牙没有开口，黑袍人柔声劝道：“说吧，严守秘密是很辛苦的，不过也别编瞎话，假话是骗不了我的。”

    见曹编修依旧咬牙不开口，黑袍人叹了口气，“你非要逼我把你变成白痴吗？”说着，他那幽暗的眼里再次闪出隐约的光芒，缓缓照定了曹编修的眼睛。老者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把脸转开，也无法闭上眼帘。老者的眼光渐渐迷朦起来，他挣扎着把手悄悄伸向自己腰间，摸到腰中那柄匕首，然后猛地拔出使劲插进自己胸膛。这一下大出黑袍人预料，想要救时已经晚了。赶紧查看老者伤势，才发觉这一刀直接插进了心脏，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喷涌而出。只见曹编修拚着最后一分力咧嘴一笑，胜利似地说：“我死了，你就看不透我的心了。”

    见老者慢慢软倒在地，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如幽灵般从窗口飘了出去。片刻后他已在空寂无人的长街上纵马驰骋，四蹄长有肉垫的旄马落蹄无声，使这一人一骑看起来就像暗夜中的幽灵。黑袍人任旄马自由奔驰，他则望着两旁飞速掠过的夜幕默默自问：天眼可观千里，我怎么就看不到它呢？莫非‘龙血丹’已经不在东轩国境内？

    曹编修的死在朝中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一来编修官虽然品级不低，不过一向没什么实权，在朝中无足轻重；二来曹编修为人低调，许多人只把他当成皇家的一件摆设，再加他又是自杀。所以他的意外惨死，只是让百官们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多再猜猜他的自杀原因，顺便锻炼一下想象力罢了。没人知道他的书房中还有一张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以及那剖口之奇特，这些都被有意掩饰起来了。

    真正关注这件事的只有烈王蔺啸宇，自从护送虞帝登基后，他就一直驻扎京师没回西州封地。当听到曹编修的死讯，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看到那个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想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能把剖面劈得如此光滑齐整。

    “莫非，是传说中的‘黑暗之刃’？”他犹犹豫豫地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一旁一个年逾古稀的白袍老者立刻摇摇头：“只怕就连‘黑暗之刃’也做不到。”

    蔺啸宇一怔，知道这老者的话定不会错，不由对此更为诧异：“不是‘黑暗之刃’，哪又会是什么？光明圣剑？”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默然半晌后才叹息道：“这样的剖痕，连我都没见过。”

    蔺啸宇更为震惊，再次查看了曹编修的尸体后，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颌发怔。三十六岁的他下颌留有短短的髯须，这使他那张国字脸多了种威严和肃穆之色。他的相貌谈不上英俊，最多只能算五官端正，不过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加他那结实魁伟的身躯，便给人一种出类拔萃的感觉，甚至隐然有龙临渊、虎踞岗之态。

    “看来，有人在打‘龙血丹’的主意了，”他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谁还在留心那失落了十多年的东西呢？”说着他猛转过身，瞪着那飘然出尘的白袍老者问：“除了曹编修，谁还有可能知道‘龙血丹’的下落？”

    白袍老者想了想，“大概只有江公公还有可能吧。”

    “来人！立刻把江公公请到王府！”蔺啸宇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隔门禀报：“烈王殿下，天相法师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青衫白袜、面容枯槁的老者推门而入，他先向烈王和那白袍老者一拜，然后面有愧色地垂下头，“师父，烈王殿下，天相无能，没能拿到那个东西，还折了带去的六个死灵。”

    二人同时一惊，白袍老者不悦地追问：“折在谁手里？”

    “他自称是个吟游诗人，叫夏风。”

    同一时间，在皇城一处荒僻的冷宫内，老迈的江公公被人扔到一间荒殿的角落。老眼浑花的江公公半晌才看清面前那个面色苍白的黑袍人，不由一惊，挣扎着要爬起来，同时色厉内荏地质问：“你你是谁？居然居然敢私闯皇城？”

    黑袍人淡漠一笑，“我是神的使者，所以皇城也能随便进出。”

    老太监张张嘴，“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东轩国一件传国之宝的下落，也就是十多年前失落了的‘龙血丹’！”

    “龙血丹！”老太监蓦地惊慌起来，“我我不知道，你让我走。”

    “你非要让我把你变成白痴吗？”黑袍人冷漠一笑，“不过你这个年纪，就算突然得了老年痴呆也不算意外吧。”说着他幽暗的双眼渐渐有微光闪烁，定定地盯住了老太监的眼睛。刚开始老太监还能坚持不为所惑，但渐渐地他的眼光就朦胧起来，眼中渐渐就失去了灵气，心灵之门也慢慢向对方敞开，心里的秘密也彻底暴露在对方脑海里

    皇城中四处都燃起了大火，到处是宫女的尖叫和叛军的呐喊，金壁辉煌的大殿内，一位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面色煞白，正抖着手把龙案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殷红刺目的丹丸。手足无措的江公公正抱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侍侯在龙案旁，面色惨白的曹编修则尴尬地侍侯在另一边。只见龙袍男子神情凄苦，哆嗦着手拿出那枚红色丹丸，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转身捏开婴儿的嘴，把丹丸塞入了她的口中。丹丸入口既化，很快就被她完全吸入了肚中。

    “陛下”龙案前那位浑身浴血的将军见状大骇，猛然跪倒在地。龙袍男子泪珠滚滚而下，猛地把婴儿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孩子，别怪父王，‘龙血丹’逃不过灵异者的窥察，只有把它溶入你的血脉，才能保证它不会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说完他依依不舍地把婴儿交给面前跪着的将领，“把她送到东陵城，交给东陵城主亚伯都。拜托了！”

    那将领流着泪把婴儿系在自己背上，对龙袍男子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决然而去

    “原来是这样！”黑袍人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淡笑。只是片刻功夫，他的脸上竟冒出了滚滚汗珠，脸色也越发苍白瘦削，就像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搏斗。面前的江公公则瘫坐于地，神情木然，眼神呆滞，嘴角有长长的唾涎流下来，竟像是真的变成了白痴。

    当江公公最后被抬到烈王府时，那白袍老者只看了他一眼便是一声叹息，“咱们晚了一步，他已经中了‘窥心术’，他心中的秘密全都保不住了。”

    “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烈王猛地冲外面一声厉喝，一个将领慌忙禀报道：“有侦骑回报，护送瑶姬公主的东陵城神机营在大峣山中遭到匪徒苍狼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统领阳昊阵亡，瑶姬公主和亚辛副统领下落不明。”

    “派出本王的亲卫虎贲营，立刻往大峣山搜寻瑶姬公主。无论如何一定要抢先找到她！”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看看离晋城已经不远，夏风心情舒畅，不禁露出了他“吟游诗人”的本性，边走边对着旷野高声“吟”起来。他的“诗”让众人不由陶醉其中，直到他“吟”完众人才忍不住鼓掌叫好，纪萱萱则有点惋惜地说：“你的诗好听是好听，可惜就是不怎么听得懂，2002年是哪一年？汽车又是个什么东西？”

    夏风懒懒一笑，“那都是天界里才有的东西，难怪没人能懂了。”

    “天界？”众人不由露出惊讶之色，纪萱萱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听他胡吹，胡乱在鼻孔中插两根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胡乱编两句歪词儿，就当自个儿是神仙了？”

    夏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你说实话你当我是胡吹，跟你胡吹你却当我说的是实话。算了，你还是继续当我吟游诗人吧。”

    几人正说笑间，只见前方一匹速度奇快的高头大马正无声地迎着众人奔来，奋蹄狂奔却不带一丝蹄声，这已经让众人感到怪异了，那马背上的骑手却让人更感怪异，只见他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飞舞，高高的斗篷几乎遮住了他整个面庞，远远望去，就像是传说中的死神。众人见他没有减速的意思，不由让在大道两旁，留出大路让他过去。

    “谁是瑶姬公主？”他远远就在喊，出于本能，瑶姬公主立刻答应了一声：“我是。”

    话音刚落，那匹马已向她冲来，速度不减。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在两匹马交错而过的一瞬，他突然拦腰一把就把瑶姬公主抱到了自己马鞍上，跟着一夹马腹，那马顿以超出常人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像一道白箭射向与众人前进相反的方向。

    “住手！”“放下公主！”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高呼着纵马追去，不想那匹白马速度是如此惊人，即便驮着两个人也比夏风和亚辛的马快出许多。二人拼命打马狂追，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前面那匹马越跑越远，渐渐逃出了二人的视线。

    又追了一程，再看不到对方的踪影，眼见前方岔路条条，二人不由面面相觑，知道追也是白追，只得回头先与纪萱萱和南王妃汇合。众人商量半晌，最后只得先到晋城向烈王求助。而夏风因为答应过亚辛，要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如今晋城遥遥在望，却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把公主掠了去，这无论是从面子还是从信誉上讲，他都不能就此不管。不由在心中暗叫倒霉，同时发誓，不找回瑶姬公主决不罢休！

    “烈王殿下！亚辛无能，让人把公主掠去了，请烈王治罪！”亚辛匆匆进城后就与南王妃分手告别，然后就急急赶去拜见烈王，把瑶姬公主被掠的经过仔细地对烈王说了一遍。只见烈王蔺啸宇面色铁青，神情震怒，但他并没有发作，只冷冷抬手示意说：“这不怪你，是本王低估了对方！”

    看到与亚辛同路来王府的夏风和纪萱萱，烈王眼里露出一丝疑惑，“这两位是”

    夏风一看烈王神态气势，就知道是个掌握实权的人物，本着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原则，稍稍收敛起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与他见礼，以后说不定还要找他帮忙呢。

    “夏风，吟游诗人夏风？”烈王听到夏风自报姓名后面色微变，不禁仔细把他打量了几眼，跟着哈哈一笑，“你为本王出力护送瑶姬公主，本王决会不会亏待你。来人！打赏！”

    不一会儿便有内侍手捧托盘出来，盘上尽是些黄白之物，出手之豪阔让出身豪门的亚辛和纪萱萱都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夏风却浑不在意，只扫了那些东西一眼便懒洋洋地抱拳说：“夏风没能把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已经惭愧万分了，岂敢要烈王赏赐？”

    夏风毫不在意的神态让烈王一怔，他不知道夏风也是富贵惯了的主儿，什么样的金银珠宝没见过？见他推辞，烈王面色一沉：“本王赏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见对方不悦，夏风只得在心中对自己说声“不要白不要”，便冲烈王一拱手：“那就多谢烈王殿下了。”

    烈王脸色稍霁，对夏风摆摆手：“不用客气，找回公主的事还需要你出力。先下去休息准备吧，一有消息本王就立刻通知你们。”

    三人忙告辞出来，被内官带到客房暂息。直到他们去得远了，烈王才问一旁那白袍老者：“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不透，有武士的身手，又有术法师的气质。他是我平生仅见的奇特人物，若能为大王所用，当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到这老者话锋一转，“如何找回瑶姬公主，殿下有什么好的办法？”

    烈王想了想，阴阴一笑，“除了通知各地探马留意打探，看来只好找翼人帮忙了。”

    漫步在古香古色的晋城街头，夏风为它的繁华惊叹不已，不由叹道：“我想不到远古的城市也如此繁华富足，不过如此富裕繁华的城市，就不怕引来翼人的抢掠？”

    “不怕，翼人耐力不长，通常无法深入到大陆腹地，再说，”亚辛指指远处高大的城墙，“晋城城头上和不少重要的场所，都有京师神机营驻扎，他们装备有威力强大的曳光箭，那是翼人的克星。”

    “曳光箭？”

    “对，是一种由火药发射的特制火箭，点燃后会喷火飞向空中的目标，所以叫曳光箭，”亚辛边说边比划着解释，“有点像小孩子玩的钻天猴，它升到空中后会炸开，里面包裹着的碎铁片会飞射出来，射向四面八方，杀伤力可达数丈范围，是翼人最恐惧的高空武器。”

    “哦，我明白了，”夏风恍然大悟，“就像是一种高空炸弹！”

    见亚辛露出迷茫之色，夏风不想给他解释什么是炸弹，便转过话题问：“咱们这又是要去哪里？”

    “我知道晋城有一位非常出名的占卦师，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为咱们指点一条找到瑶姬公主的明路。”

    朦胧幽暗的地牢牢门被一重重地打开，烈王在提着灯笼的狱卒带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间几乎密闭的牢门前，从门上的窗口往里一看，只见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矮小的*少年正呆呆地缩在牢房一角，对牢门外的响动充耳不闻。

    烈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向狱卒微微示意，狱卒慌忙打开了牢门。烈王弯腰钻进牢房中，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呵斥外面的狱卒：“本王让你们好好对待阿莱特王子，你们怎么能让他住这样的地方？”

    这间牢房应该说已经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了，完全不像一件牢房。地上铺着地毯，床上被褥枕头俱全，桌上还有茶壶酒杯等用具，墙上甚至还挂有几幅粗劣的字画条幅，寻常百姓家中也没这么齐整。烈王呵斥完狱卒，这才回头对那少年笑道：“阿莱特王子，本王一时疏忽，竟让你在如此简陋肮脏的地方受苦，实在是不安，还望王子不要介意才好。我回头立刻让人把你送到好一点的地方养伤。”

    那位阿莱特王子慢慢回过头来，只见他皮肤异常白皙嫩滑，面容比最娇艳的少女还要秀美，一头卷曲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眼珠则是像大海一样的碧蓝色，那种碧蓝色比大西人还要深得多。他的体形精瘦结实，上身粗壮而下身纤弱，完全不像正常人的体形。

    “烈王殿下，我是你的阶下囚，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必让阿莱特费劲去猜。”他淡淡说道，语音中带有明显的异族味道。

    “王子殿下，本王是有事想求你帮忙，”烈王叹了口气，“我想让你的族人在晋城以西帮我找一个人，我知道这是你们所长。”

    阿莱特王子漠然道：“我都被烈王殿下关到这地牢中了，还怎么通知自己的族人？”

    烈王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本王知道你们能发出一种咱们听不到的声音，这种声音在空中可以传出很远，你们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本王这就把你转移到一处高楼上，你向着天空喊叫，希望你的族人能听得到，然后你把本王的要求告诉你的族人。本王会让沿途的驿站做好准备，给你的族人留下食物和落脚歇息的地点，这样他们就能深入东轩国腹地。如果能找回本王要找的人，本王立刻恢复你的自由。”

    听到最后这句，阿莱特王子眼睛一亮，不由站了起来，露出了他背上那对紧紧贴在身上的肉翼。他略显紧张地仰视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烈王：“你说的是真的？”

    “本王言出必行！”

    “那好！我就试试！”

    “笃、笃、笃！”恭恭敬敬地敲过三下请神鼓后，神情肃穆的占卦师这才对跪坐在神案跟前的亚辛低声道：“你可以开始问了。”

    亚辛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上，而夏风则百无聊赖地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津津有味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没口香糖只好用手指代替了。夏风一向对这等装神弄鬼的勾当充满厌恶，不过现在是在游戏中，什么样的设定都有可能，没准这些在现实中欺骗愚民的把戏在这儿说不定真的管用呢。夏风因为这也才耐着性子等在后面。

    “我想问一位朋友的下落，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把她掠走的那个黑袍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掠走她？”亚辛说完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年逾花甲的占卦师捻着颌下数茎白须，声色不动地垂下眼帘：“把她的名字写在沙盘上。”

    占卦师嘴里念念有词，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直到近乎癫狂。这时，只见沙盘上开始慢慢显出一些符号和潦草的字迹，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笔在细沙上笔走龙蛇，直到把整个沙盘写满。亚辛好奇地看着那些字迹，根本不是熟悉的东轩文，也不是略知一二的大西文或塞姆文。那些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占卦师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神情像是刚经历过一番剧烈运动般疲惫。当他看到沙盘上那些字迹时，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眼睛因恐惧而睁得老大，哆嗦着嘴唇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大师，卦上怎么说？”亚辛小心翼翼地问，占卦师的神情让他有些担心，生怕瑶姬公主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别别问我！”占卦师突然抬手抹去那些字迹，“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今天就当没来过，我也从没见过你，更没算过这一卦！”

    “那怎么行！”亚辛不由急了，“你说过可以算天底下一切事，再说你也收了我的卦金。”

    “卦金我加倍退还给你！”占卦师忙道，“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也是白问。”

    “混帐！”亚辛的少爷脾气终于爆发出来，一巴掌扇飞了桌上的沙盘，怒视着占卦师质问，“你分明是算出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什么？”

    “我我不敢说啊！”占卦师几乎要哭出来，“你的朋友是落到了最恐怖、最邪恶的死亡之星手里，你就是知道她的下落也是白搭，我也不敢泄露死亡之星的行踪。”

    “死亡之星？”亚辛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是死亡之星？”

    占卦师犹豫半晌，终于低声道：“最近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说灾、乱、杀、死四星已降临亚特兰迪斯，它们将给大陆带来空前的灾难。我从来不相信这种流言，可看到方才那卦象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任何人也不敢对死亡之星有丝毫的冒犯啊！”

    “冒犯了它会怎样？”亚辛尚未说话，夏风已懒洋洋地踱过来，依旧在啃着自己的手指。占卦师愣了愣，呆呆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冒犯了我会怎样？”夏风脸上露出“星爷”招牌式的阴险笑容，停止了啃手指，手慢慢落到刀柄上。

    “你你想怎样？”占卦师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已从胸前掠过，前胸衣衫顿时被从中剖开，连胸腹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血珠慢慢就渗了出来。占卦师见状以为已遭毒手，不由一声惨叫，一下子软倒在地。

    “哦，I’msorry！”夏风神态自若地擦擦刀尖上的血迹，“这第一刀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谁知学艺不精误伤了你，实在对不住了。这第二刀我原是想割你一只耳朵，不过既然第一刀已经弄伤了你，这第二刀我就只削你一撮头发算了。你别乱抖，不然我不好瞄准。”

    “别！别！我说！我说！”占卦师慌忙跪倒在地，然后哑着嗓子对亚辛说，“你那位朋友已经被带到了铜陵山脉，他们他们要翻越铜峰。”

    这下轮到亚辛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发直，脸上的恐惧比占卦师更甚。夏风见状不由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怎么了？”

    亚辛深吸口气，涩声道：“铜峰又叫死亡之峰，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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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灵法师（四）

﻿    帐篷外的响动惊起了帐篷中的兵卒们，有几个衣冠不整地出来查看，立刻被帐篷外的情形惊呆了。不由惊叫着返身拿起武器，互相壮着胆子把那几个形如僵尸的汉子围了起来，却没人敢走得太近，更没人敢向他们出手。

    “颜夫人，交出那个东西，不然我的孩儿们就要大开杀戒了！”那个青衫老者遥遥冲帐内高喊，声音如夜枭般刺耳。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嘴，场中顿时静了下来。半晌后，才听帐篷中那位夫人冷冷地回道：“你想要那个东西，除非先杀了我。”

    “这还不简单？”青衫老者一声冷笑，手中铜铃使劲一摇，那些形如僵尸的汉子顿时像脱兔一般扑向围着他们的兵卒，出手异常凶悍而残忍。开头几个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已经被他们拧断了脖子。剩下的兵卒一声尖叫，扔下武器转身就逃，但在那些汉子鬼魅般的追击之下，无一逃过被撕裂的命运。

    “快走！”远一点的篝火边，亚辛拉起纪萱萱和瑶姬公主就暗处跑，却不见夏风挪步，他不由回头招呼，“快跑啊！这事跟咱们无关，他们不会追我们的！”

    夏风看着那些汉子以自己从未见过的残忍手段杀人，心中除了恶心，更多的是好奇，实在想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从他们的动作、举止、神态，以及杀人时的冷漠，显然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听得亚辛招呼，他稍稍退开一段距离，远离篝火的光亮，把自己隐在夜色中，然后悄声问亚辛：“它们是什么？僵尸？”

    “它们是死灵！受死灵法师控制的死灵！”亚辛把两个女孩藏在隐秘的草丛中，自己返身又来拉夏风，“咱们快离开这里，若被它们发现，咱们必死无疑！”

    “死灵？”夏风皱起眉头，磨磨蹭蹭地不愿走，“跟僵尸有什么区别？”

    亚辛悄声道：“僵尸是已经死亡的人变的，而死灵则是用活人来炼制的，被死灵法师用法术控制了身体。其实它们也已经死了，它们最后一丝魂魄被炼制它们的法师用自己的头脑和灵力来控制，一个最高级的死灵法师最多可以同时控制七个死灵。”

    夏风数了数那些死灵的数量，不由悄声一笑，“有六个死灵，看来这老妖级别还不低嘛。”

    说话间那些死灵已杀尽了所有兵卒，开始向颜夫人所在的帐篷围了上去，帐篷中响起丫鬟仆妇的哭泣和哀求，不过对那些没有灵智的死灵来说，她们的哀求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它们扑向帐篷，却又像在帐篷外被什么阻了一阻，六个死灵如厉鬼般张牙舞爪，却像是始终冲不破一堵无形的墙。帐篷内，杂在丫鬟仆妇的哭号声中，隐约还有一个低低的吟颂声。

    “没想到颜夫人还是位同道中人，倒要请教！”青衫老者说着，也开始低声念动咒语，六个死灵顿时像得了神助，终于慢慢冲到帐篷前，开始撕扯帐篷，转眼间就在帐篷上留下了一道道裂痕。

    “咱们应该帮帮她们！”夏风突然说，“那位夫人不仅收留了我们，还对我们有一衣之恩，我们不能看着她们死在那些怪物手里。”

    “我也不想她们死啊！”亚辛几乎哭出来，“但除了白白送命，我们根本帮不了什么！”

    “死灵会不会死？”夏风突然问。亚辛一怔，“不知道，它们本来就不算是活物！”

    “不算活物怎么会动会跑还会杀人？”夏风眉毛一扬，眼里渐渐闪出兴奋的光芒，“你说咱们要砍断它们的手脚和脖子，它们还会不会动会跑会杀人？”

    亚辛答不上来，对这个问题也从来没考虑过。只见夏风无声一笑，“呛”地一声拔出蝉翼刀：“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着便向场中大步而去。

    难得遇到这么刺激的挑战和机会，以夏风的本性当然不会放过，连现实中拿生命去挑战极限、寻求刺激的冒险他都浑不在乎，何况这只不过是游戏。什么救人报恩的说词，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夏风的突然出现让那个青衫老者愣了一下，还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家伙，老者难免生出点好奇之心，不禁高声喝问：“什么人？”

    “夏风！”

    “夏风？干什么的？”

    这问题让夏风迟疑了一下，“大伙儿都说我是吟游诗人，嗯，那就算是吟游诗人吧。”

    吟游诗人？老者撇撇嘴，还以为是个不知死活的武士呢！老者似乎对诗人有点好感，言语也稍微客气了些：“这儿不是吟诗的地方，赶紧走吧，小心我的孩儿们伤到你。”

    “那怎么行？”夏风一声怪笑，“帐篷里面那位夫人收留过我们，我不能不帮她。再说我也想领教一下你这些孩子的杀人手段，不知道是它们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者面色一沉，一声咒骂，立刻摇响了手中的铜铃，同时以“分心术”控制着六个死灵向夏风扑去。经过特殊炼制的死灵，一旦被死灵法师以心力发动，动作比常人敏捷灵活得多，直如鬼魅一般。

    可惜这次它们受到了帐篷中咒语的牵制，而遇上的又是几乎达到人类反应速度极限的夏风，只见场中刀光一闪，一个最先要扼住他脖子的手便与胳膊分离。蝉翼刀果然足够锋利！夏风心中大喜。不想那断了手的死灵毫无痛觉，姿势不变，依旧把断臂戳向夏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砍断一只手，夏风心中多少有点异样，这一分神，竟被那断臂戳在脸上，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还好那断臂中并没有鲜血喷出，没把夏风弄得更狼狈。

    这一疏忽，拿刀的手便被另一个死灵扭住，一时挣扎不脱，另外几个死灵也围了上来。夏风不善于用刀，但却是自由搏击好手，凌空跃起闪电般踢出五脚，把扑上来的死灵踢开几步，不过右手依然被一个死灵抓住，死灵的力量异常强大，竟要生生把他的胳膊扭断。

    “啊！”夏风一声痛叫，左拳连续点刺，闪电般打在那死灵的面门上，只打得它脑袋一阵摇晃，面目一片模糊，却始终不曾倒下。夏风见状大惊：完了完了，这家伙比最好的拳击手还要抗打击，眼珠打爆都不松手，更不会倒地数八，看来我这只胳膊是保不住了。

    正惊惶间，只见一道寒光从那死灵脖子间一掠而过，它的脖子顿时从中折断，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夏风立刻感到手臂上一松，那个抓着他胳膊的死灵终于像具僵尸一样栽倒在地。露出它身后一脸煞白的亚辛，只见亚辛双手握刀，神情怔忡，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情形。

    “你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死灵也可以再被杀死一回！”夏风说着一刀砍断了另一个向亚辛袭击的死灵的脖子。经过方才那几下交手，他已渐渐适应了用刀，虽然并没有什么刀法，也谈不上有多高明，但无可匹敌的出手速度，岂不就是最大的优势？

    二人并肩作战，片刻之间便把剩下的几个死灵的脖子也尽数斩断。再看那指挥它们的死灵法师，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二人收刀相视一笑，心中都涌出战胜恐惧的自豪。

    “死灵也不过如此嘛。”夏风哈哈一笑，颇有些得意。亚辛却摇头说：“今日咱们十分幸运，遇到的是比较弱的死灵，若是遇到真正超强战力的死灵，恐怕就不是这个结果了。”二人都不知道，其实是帐篷中低沉的咒语，部分限制了死灵的杀人能力。

    “多谢二位勇士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一个年近三旬的袅娜少妇冲夏风二人盈盈拜倒，刚遭遇这等恐怖之事，她的脸色尚有些发白，不过依然不失那种雍容凝定的大家风度，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容貌端庄秀美，很有贵族气韵。亚辛慌忙还礼，夏风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客气，不过是顺便罢了。”

    “还没请教两位勇士大名，小女子好铭记在心，时时为你们祈福！”那少妇虽然刚损失了所有兵将，却很快就从悲恸中恢复过来，从容地向两位恩人致谢。

    “我叫夏风，他叫亚辛。”夏风胸无城府，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要防着谁，所以别人一问他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那少妇听到亚辛的名字不由一怔，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听说东陵城城主有一个智勇双全的儿子，曾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他的名字好像也叫亚辛。”

    “那正是不才。”亚辛见对方对自己的事迹早有耳闻，只得点头承认。那少妇眼光一亮，喜道：“原来果然是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亚辛，就不知亚辛公子为何要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还只带一名随从在大峣山中行走？”

    “我不是他的随从，而是他的保镖。”夏风连忙纠正。那少妇一时有些疑惑，“保镖？公子为何不带兵将而要请保镖？”

    亚辛无言以对，这时纪萱萱和瑶姬见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便也一起过来。纪萱萱远远就在冲夏风喊：“丑八怪，看不出你还很勇敢，武艺也超乎寻常的好！”

    丑八怪？夏风摇头苦笑，还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尊号。亚辛见那少妇眼里露出询问之色，忙介绍说：“那是我两个表妹，这次是跟我上京城去开开眼界。”他还不敢轻易暴露瑶姬的公主身份。听他这一说，那少妇眼光又是一亮：“你们要上京城？那太好了，我也正好是回京城的娘家祭拜亡父。还忘了自我介绍，对救命恩人我也不敢隐瞒，我乃南王妃沈丹，为路上行走方便，就以南王姓氏作为自己夫家姓氏，称颜夫人。”

    “南王妃？”亚辛不由一惊。东轩国分封有四大异姓王，分别镇守国境的东南西北四方，东面称东王，东陵城正是他封地的一部分。南面北面分别称南王和北王，只有西面的被称为烈王。那是因为大西国是东轩宿敌，“西”为皇家忌讳，因此把西王改称烈王。这四大王在东轩国内地位崇高，可称得上仅次于国君。

    亚辛慌忙与南王妃见礼，并把她介绍给大家。纪萱萱和瑶姬都露出惊讶之色，只有夏风不以为意。在他眼里一个王妃和一个普通女子也没什么区别，最多比常人保养得好点罢了。

    两拨人这下自然合在一处，连夜往京城开拔。现在目标变大，责任也变大，亚辛更加担心路上的安全。幸好第二天就能走出大峣山，出了大峣山就是人烟稠密的市镇，无论死灵法师还是匪徒苍狼，都不太可能在闹市杀人了。

    夏风一路上只盘算着，如何才能在纵横数千里的这个大陆上找到对手杜马斯，而南王妃也显得心事重重，寡言少语。众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往东轩国的京城赶去。

    晋城的秋夜寒冷而潮湿，寒气像挥之不去的影子始终笼罩在人的周围，无论穿上多厚的衣衫，它总能透过皮肤直钻进你的骨髓，让人从心里透出凉意来。老态龙钟的曹编修把自己往油灯前缩了缩，似乎那样能借到点灯火的暖意。窗外隐隐飘来二更的更鼓声，他却还浑无睡意，依旧在把手中的算筹不停地推演着。

    经历了最早的正德帝，后来的勇帝，到现在的虞帝，曹编修已经是朝中唯一的三朝元老了。他能历经三朝而不倒，除了占着个无足轻重的编修官位置，管理皇家所有的书籍典史外，自身沉默寡言，从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也是一大原因。但除了这些，他认为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精于推演术算，能时时趋吉避凶，处处化险为夷。

    不过今天这算筹都快被自己掰碎了，依然算不出自己今天要遭遇什么样的凶险，连算三次筹子都在不停预示大凶！大凶！还是大凶！却没有任何别的暗示和破解之法，这是一生中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他不禁对自己的推演术算产生了怀疑，联想几天前自己无意间推演了一下天下大势和东轩国的命运，算筹居然预示天地间将有毁灭性灾难，这样的灾难一万年也不会出现一次。对此他疑惑不解，只得在心中暗叹：大概是老了，连推演术算也不灵了。

    收起算筹，他决定离开书房下楼去休息，刚端起油灯转过身来，浑身便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顿时背脊冰凉，头皮发炸，差点一跤跌坐到地上。只见一个黑影就静静地立在自己身后，离自己不足一尺。

    “谁？”他声音发颤，连退三步跌坐到椅子上，那黑影似乎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就响起他的回答，声音冰凉刺骨：“我是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曹编修无意识地重复了一次，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不由使劲打量起这位神的使者。只见对方虽然努力装得友善点，可他那身黑袍和那张煞白的脸也还是太过阴森，几乎不用考虑曹编修就能肯定，对方决不会是神的使者，魔鬼的使者还差不多！心有所想，嘴里便说了出来，“你你不是！”

    “你要看一下证明吗？”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门齿。说着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遥遥相对，渐渐地，那两掌中央亮起了一点莹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条闪烁不定的亮线连接两只手掌心，就像雷雨天在天空闪烁的闪电。亮线越来越亮，最后闪出幽幽的蓝光。这时，他突然把手向虚空一挥，那道亮线便脱离掌心在虚空一划而过，落在曹编修身旁的书桌上，像闪电般一闪而没。房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的手也收了回去，不再有光华闪烁。曹编修忍不住看看身旁的书桌，很想知道那道蓝幽幽的亮线到底是什么。这一看才惊讶地发现，书桌已裂成了两半，正慢慢向两边倒去，断口处整齐光滑，比最细的锯痕还要平整。

    曹编修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别说亲眼一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不相信这是神的使者，就算是使者也只可能是地狱的使者。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推演，看来这次是算准了的。

    “其实我是不是神的使者又有什么关系呢？”像是看透了曹编修的心思，黑袍人淡然一笑，“我只不过是想打听一下十多年前的一些旧事罢了。”

    “什什么事？”

    “十七年前，正德帝被篡位的勇帝所杀，宫中大乱，待骚乱过去后，新登基的勇帝却没找到一件东轩国的传国之宝，我想知道这件传国之宝哪儿去了？”

    “传国玉玺最后不是找到了么？”曹编修一脸疑惑。

    “不是传国玉玺，那是一件比传国玉玺更神圣更珍贵的东西，”黑袍人说着走近一步，苍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火映射下闪着妖异的光芒，幽暗的眸子则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紧紧盯着曹编修，“我说的是‘龙血丹’”

    “龙龙血丹？”曹编修顿时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你这个三朝元老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恐怕就没人知道了。”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眼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曹编修慌忙躲开他的目光，语无伦次地分辩着：“我真不知道，它不在我这里。”

    “我当然知道它不在你手上，”黑袍人说着缓缓闭上眼，静静地不再说话，他的印堂似乎在渐渐亮起，眉心也隐有光芒闪烁，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没有。片刻后他睁开眼淡然道，“你左边衣袖里有十二枚银币，右边衣袖里有两枚铜钱和一块方巾，你腰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后背还有一个疤痕。你楼下的卧室中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如夫人，她的枕头下压着块男人用的玉佩，我估计不是你的。”

    曹编修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惊讶，一时目瞪口呆。黑袍人见他已被震撼，这才问道：“说吧，当年正德帝把‘龙血丹’藏到了哪里？他不可能不让他的编修官作秘密记录。”

    曹编修苍老的脸上汗珠滚滚而下，却咬牙没有开口，黑袍人柔声劝道：“说吧，严守秘密是很辛苦的，不过也别编瞎话，假话是骗不了我的。”

    见曹编修依旧咬牙不开口，黑袍人叹了口气，“你非要逼我把你变成白痴吗？”说着，他那幽暗的眼里再次闪出隐约的光芒，缓缓照定了曹编修的眼睛。老者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把脸转开，也无法闭上眼帘。老者的眼光渐渐迷朦起来，他挣扎着把手悄悄伸向自己腰间，摸到腰中那柄匕首，然后猛地拔出使劲插进自己胸膛。这一下大出黑袍人预料，想要救时已经晚了。赶紧查看老者伤势，才发觉这一刀直接插进了心脏，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喷涌而出。只见曹编修拚着最后一分力咧嘴一笑，胜利似地说：“我死了，你就看不透我的心了。”

    见老者慢慢软倒在地，黑袍人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如幽灵般从窗口飘了出去。片刻后他已在空寂无人的长街上纵马驰骋，四蹄长有肉垫的旄马落蹄无声，使这一人一骑看起来就像暗夜中的幽灵。黑袍人任旄马自由奔驰，他则望着两旁飞速掠过的夜幕默默自问：天眼可观千里，我怎么就看不到它呢？莫非‘龙血丹’已经不在东轩国境内？

    曹编修的死在朝中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一来编修官虽然品级不低，不过一向没什么实权，在朝中无足轻重；二来曹编修为人低调，许多人只把他当成皇家的一件摆设，再加他又是自杀。所以他的意外惨死，只是让百官们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多再猜猜他的自杀原因，顺便锻炼一下想象力罢了。没人知道他的书房中还有一张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以及那剖口之奇特，这些都被有意掩饰起来了。

    真正关注这件事的只有烈王蔺啸宇，自从护送虞帝登基后，他就一直驻扎京师没回西州封地。当听到曹编修的死讯，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看到那个被剖成两半的书桌，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想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能把剖面劈得如此光滑齐整。

    “莫非，是传说中的‘黑暗之刃’？”他犹犹豫豫地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一旁一个年逾古稀的白袍老者立刻摇摇头：“只怕就连‘黑暗之刃’也做不到。”

    蔺啸宇一怔，知道这老者的话定不会错，不由对此更为诧异：“不是‘黑暗之刃’，哪又会是什么？光明圣剑？”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默然半晌后才叹息道：“这样的剖痕，连我都没见过。”

    蔺啸宇更为震惊，再次查看了曹编修的尸体后，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颌发怔。三十六岁的他下颌留有短短的髯须，这使他那张国字脸多了种威严和肃穆之色。他的相貌谈不上英俊，最多只能算五官端正，不过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加他那结实魁伟的身躯，便给人一种出类拔萃的感觉，甚至隐然有龙临渊、虎踞岗之态。

    “看来，有人在打‘龙血丹’的主意了，”他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谁还在留心那失落了十多年的东西呢？”说着他猛转过身，瞪着那飘然出尘的白袍老者问：“除了曹编修，谁还有可能知道‘龙血丹’的下落？”

    白袍老者想了想，“大概只有江公公还有可能吧。”

    “来人！立刻把江公公请到王府！”蔺啸宇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隔门禀报：“烈王殿下，天相法师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青衫白袜、面容枯槁的老者推门而入，他先向烈王和那白袍老者一拜，然后面有愧色地垂下头，“师父，烈王殿下，天相无能，没能拿到那个东西，还折了带去的六个死灵。”

    二人同时一惊，白袍老者不悦地追问：“折在谁手里？”

    “他自称是个吟游诗人，叫夏风。”

    同一时间，在皇城一处荒僻的冷宫内，老迈的江公公被人扔到一间荒殿的角落。老眼浑花的江公公半晌才看清面前那个面色苍白的黑袍人，不由一惊，挣扎着要爬起来，同时色厉内荏地质问：“你你是谁？居然居然敢私闯皇城？”

    黑袍人淡漠一笑，“我是神的使者，所以皇城也能随便进出。”

    老太监张张嘴，“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东轩国一件传国之宝的下落，也就是十多年前失落了的‘龙血丹’！”

    “龙血丹！”老太监蓦地惊慌起来，“我我不知道，你让我走。”

    “你非要让我把你变成白痴吗？”黑袍人冷漠一笑，“不过你这个年纪，就算突然得了老年痴呆也不算意外吧。”说着他幽暗的双眼渐渐有微光闪烁，定定地盯住了老太监的眼睛。刚开始老太监还能坚持不为所惑，但渐渐地他的眼光就朦胧起来，眼中渐渐就失去了灵气，心灵之门也慢慢向对方敞开，心里的秘密也彻底暴露在对方脑海里

    皇城中四处都燃起了大火，到处是宫女的尖叫和叛军的呐喊，金壁辉煌的大殿内，一位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面色煞白，正抖着手把龙案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殷红刺目的丹丸。手足无措的江公公正抱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侍侯在龙案旁，面色惨白的曹编修则尴尬地侍侯在另一边。只见龙袍男子神情凄苦，哆嗦着手拿出那枚红色丹丸，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转身捏开婴儿的嘴，把丹丸塞入了她的口中。丹丸入口既化，很快就被她完全吸入了肚中。

    “陛下”龙案前那位浑身浴血的将军见状大骇，猛然跪倒在地。龙袍男子泪珠滚滚而下，猛地把婴儿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孩子，别怪父王，‘龙血丹’逃不过灵异者的窥察，只有把它溶入你的血脉，才能保证它不会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说完他依依不舍地把婴儿交给面前跪着的将领，“把她送到东陵城，交给东陵城主亚伯都。拜托了！”

    那将领流着泪把婴儿系在自己背上，对龙袍男子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决然而去

    “原来是这样！”黑袍人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淡笑。只是片刻功夫，他的脸上竟冒出了滚滚汗珠，脸色也越发苍白瘦削，就像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搏斗。面前的江公公则瘫坐于地，神情木然，眼神呆滞，嘴角有长长的唾涎流下来，竟像是真的变成了白痴。

    当江公公最后被抬到烈王府时，那白袍老者只看了他一眼便是一声叹息，“咱们晚了一步，他已经中了‘窥心术’，他心中的秘密全都保不住了。”

    “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烈王猛地冲外面一声厉喝，一个将领慌忙禀报道：“有侦骑回报，护送瑶姬公主的东陵城神机营在大峣山中遭到匪徒苍狼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统领阳昊阵亡，瑶姬公主和亚辛副统领下落不明。”

    “派出本王的亲卫虎贲营，立刻往大峣山搜寻瑶姬公主。无论如何一定要抢先找到她！”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看看离晋城已经不远，夏风心情舒畅，不禁露出了他“吟游诗人”的本性，边走边对着旷野高声“吟”起来。他的“诗”让众人不由陶醉其中，直到他“吟”完众人才忍不住鼓掌叫好，纪萱萱则有点惋惜地说：“你的诗好听是好听，可惜就是不怎么听得懂，2002年是哪一年？汽车又是个什么东西？”

    夏风懒懒一笑，“那都是天界里才有的东西，难怪没人能懂了。”

    “天界？”众人不由露出惊讶之色，纪萱萱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听他胡吹，胡乱在鼻孔中插两根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胡乱编两句歪词儿，就当自个儿是神仙了？”

    夏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你说实话你当我是胡吹，跟你胡吹你却当我说的是实话。算了，你还是继续当我吟游诗人吧。”

    几人正说笑间，只见前方一匹速度奇快的高头大马正无声地迎着众人奔来，奋蹄狂奔却不带一丝蹄声，这已经让众人感到怪异了，那马背上的骑手却让人更感怪异，只见他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飞舞，高高的斗篷几乎遮住了他整个面庞，远远望去，就像是传说中的死神。众人见他没有减速的意思，不由让在大道两旁，留出大路让他过去。

    “谁是瑶姬公主？”他远远就在喊，出于本能，瑶姬公主立刻答应了一声：“我是。”

    话音刚落，那匹马已向她冲来，速度不减。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在两匹马交错而过的一瞬，他突然拦腰一把就把瑶姬公主抱到了自己马鞍上，跟着一夹马腹，那马顿以超出常人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像一道白箭射向与众人前进相反的方向。

    “住手！”“放下公主！”夏风与亚辛几乎同时高呼着纵马追去，不想那匹白马速度是如此惊人，即便驮着两个人也比夏风和亚辛的马快出许多。二人拼命打马狂追，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前面那匹马越跑越远，渐渐逃出了二人的视线。

    又追了一程，再看不到对方的踪影，眼见前方岔路条条，二人不由面面相觑，知道追也是白追，只得回头先与纪萱萱和南王妃汇合。众人商量半晌，最后只得先到晋城向烈王求助。而夏风因为答应过亚辛，要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如今晋城遥遥在望，却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把公主掠了去，这无论是从面子还是从信誉上讲，他都不能就此不管。不由在心中暗叫倒霉，同时发誓，不找回瑶姬公主决不罢休！

    “烈王殿下！亚辛无能，让人把公主掠去了，请烈王治罪！”亚辛匆匆进城后就与南王妃分手告别，然后就急急赶去拜见烈王，把瑶姬公主被掠的经过仔细地对烈王说了一遍。只见烈王蔺啸宇面色铁青，神情震怒，但他并没有发作，只冷冷抬手示意说：“这不怪你，是本王低估了对方！”

    看到与亚辛同路来王府的夏风和纪萱萱，烈王眼里露出一丝疑惑，“这两位是”

    夏风一看烈王神态气势，就知道是个掌握实权的人物，本着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原则，稍稍收敛起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与他见礼，以后说不定还要找他帮忙呢。

    “夏风，吟游诗人夏风？”烈王听到夏风自报姓名后面色微变，不禁仔细把他打量了几眼，跟着哈哈一笑，“你为本王出力护送瑶姬公主，本王决会不会亏待你。来人！打赏！”

    不一会儿便有内侍手捧托盘出来，盘上尽是些黄白之物，出手之豪阔让出身豪门的亚辛和纪萱萱都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夏风却浑不在意，只扫了那些东西一眼便懒洋洋地抱拳说：“夏风没能把公主平安送到晋城，已经惭愧万分了，岂敢要烈王赏赐？”

    夏风毫不在意的神态让烈王一怔，他不知道夏风也是富贵惯了的主儿，什么样的金银珠宝没见过？见他推辞，烈王面色一沉：“本王赏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见对方不悦，夏风只得在心中对自己说声“不要白不要”，便冲烈王一拱手：“那就多谢烈王殿下了。”

    烈王脸色稍霁，对夏风摆摆手：“不用客气，找回公主的事还需要你出力。先下去休息准备吧，一有消息本王就立刻通知你们。”

    三人忙告辞出来，被内官带到客房暂息。直到他们去得远了，烈王才问一旁那白袍老者：“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不透，有武士的身手，又有术法师的气质。他是我平生仅见的奇特人物，若能为大王所用，当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到这老者话锋一转，“如何找回瑶姬公主，殿下有什么好的办法？”

    烈王想了想，阴阴一笑，“除了通知各地探马留意打探，看来只好找翼人帮忙了。”

    漫步在古香古色的晋城街头，夏风为它的繁华惊叹不已，不由叹道：“我想不到远古的城市也如此繁华富足，不过如此富裕繁华的城市，就不怕引来翼人的抢掠？”

    “不怕，翼人耐力不长，通常无法深入到大陆腹地，再说，”亚辛指指远处高大的城墙，“晋城城头上和不少重要的场所，都有京师神机营驻扎，他们装备有威力强大的曳光箭，那是翼人的克星。”

    “曳光箭？”

    “对，是一种由火药发射的特制火箭，点燃后会喷火飞向空中的目标，所以叫曳光箭，”亚辛边说边比划着解释，“有点像小孩子玩的钻天猴，它升到空中后会炸开，里面包裹着的碎铁片会飞射出来，射向四面八方，杀伤力可达数丈范围，是翼人最恐惧的高空武器。”

    “哦，我明白了，”夏风恍然大悟，“就像是一种高空炸弹！”

    见亚辛露出迷茫之色，夏风不想给他解释什么是炸弹，便转过话题问：“咱们这又是要去哪里？”

    “我知道晋城有一位非常出名的占卦师，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为咱们指点一条找到瑶姬公主的明路。”

    朦胧幽暗的地牢牢门被一重重地打开，烈王在提着灯笼的狱卒带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间几乎密闭的牢门前，从门上的窗口往里一看，只见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矮小的*少年正呆呆地缩在牢房一角，对牢门外的响动充耳不闻。

    烈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向狱卒微微示意，狱卒慌忙打开了牢门。烈王弯腰钻进牢房中，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呵斥外面的狱卒：“本王让你们好好对待阿莱特王子，你们怎么能让他住这样的地方？”

    这间牢房应该说已经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了，完全不像一件牢房。地上铺着地毯，床上被褥枕头俱全，桌上还有茶壶酒杯等用具，墙上甚至还挂有几幅粗劣的字画条幅，寻常百姓家中也没这么齐整。烈王呵斥完狱卒，这才回头对那少年笑道：“阿莱特王子，本王一时疏忽，竟让你在如此简陋肮脏的地方受苦，实在是不安，还望王子不要介意才好。我回头立刻让人把你送到好一点的地方养伤。”

    那位阿莱特王子慢慢回过头来，只见他皮肤异常白皙嫩滑，面容比最娇艳的少女还要秀美，一头卷曲的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眼珠则是像大海一样的碧蓝色，那种碧蓝色比大西人还要深得多。他的体形精瘦结实，上身粗壮而下身纤弱，完全不像正常人的体形。

    “烈王殿下，我是你的阶下囚，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必让阿莱特费劲去猜。”他淡淡说道，语音中带有明显的异族味道。

    “王子殿下，本王是有事想求你帮忙，”烈王叹了口气，“我想让你的族人在晋城以西帮我找一个人，我知道这是你们所长。”

    阿莱特王子漠然道：“我都被烈王殿下关到这地牢中了，还怎么通知自己的族人？”

    烈王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本王知道你们能发出一种咱们听不到的声音，这种声音在空中可以传出很远，你们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本王这就把你转移到一处高楼上，你向着天空喊叫，希望你的族人能听得到，然后你把本王的要求告诉你的族人。本王会让沿途的驿站做好准备，给你的族人留下食物和落脚歇息的地点，这样他们就能深入东轩国腹地。如果能找回本王要找的人，本王立刻恢复你的自由。”

    听到最后这句，阿莱特王子眼睛一亮，不由站了起来，露出了他背上那对紧紧贴在身上的肉翼。他略显紧张地仰视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烈王：“你说的是真的？”

    “本王言出必行！”

    “那好！我就试试！”

    “笃、笃、笃！”恭恭敬敬地敲过三下请神鼓后，神情肃穆的占卦师这才对跪坐在神案跟前的亚辛低声道：“你可以开始问了。”

    亚辛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上，而夏风则百无聊赖地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津津有味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没口香糖只好用手指代替了。夏风一向对这等装神弄鬼的勾当充满厌恶，不过现在是在游戏中，什么样的设定都有可能，没准这些在现实中欺骗愚民的把戏在这儿说不定真的管用呢。夏风因为这也才耐着性子等在后面。

    “我想问一位朋友的下落，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把她掠走的那个黑袍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掠走她？”亚辛说完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年逾花甲的占卦师捻着颌下数茎白须，声色不动地垂下眼帘：“把她的名字写在沙盘上。”

    占卦师嘴里念念有词，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直到近乎癫狂。这时，只见沙盘上开始慢慢显出一些符号和潦草的字迹，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笔在细沙上笔走龙蛇，直到把整个沙盘写满。亚辛好奇地看着那些字迹，根本不是熟悉的东轩文，也不是略知一二的大西文或塞姆文。那些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占卦师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神情像是刚经历过一番剧烈运动般疲惫。当他看到沙盘上那些字迹时，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眼睛因恐惧而睁得老大，哆嗦着嘴唇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大师，卦上怎么说？”亚辛小心翼翼地问，占卦师的神情让他有些担心，生怕瑶姬公主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别别问我！”占卦师突然抬手抹去那些字迹，“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今天就当没来过，我也从没见过你，更没算过这一卦！”

    “那怎么行！”亚辛不由急了，“你说过可以算天底下一切事，再说你也收了我的卦金。”

    “卦金我加倍退还给你！”占卦师忙道，“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也是白问。”

    “混帐！”亚辛的少爷脾气终于爆发出来，一巴掌扇飞了桌上的沙盘，怒视着占卦师质问，“你分明是算出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什么？”

    “我我不敢说啊！”占卦师几乎要哭出来，“你的朋友是落到了最恐怖、最邪恶的死亡之星手里，你就是知道她的下落也是白搭，我也不敢泄露死亡之星的行踪。”

    “死亡之星？”亚辛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是死亡之星？”

    占卦师犹豫半晌，终于低声道：“最近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流言，说灾、乱、杀、死四星已降临亚特兰迪斯，它们将给大陆带来空前的灾难。我从来不相信这种流言，可看到方才那卦象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任何人也不敢对死亡之星有丝毫的冒犯啊！”

    “冒犯了它会怎样？”亚辛尚未说话，夏风已懒洋洋地踱过来，依旧在啃着自己的手指。占卦师愣了愣，呆呆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冒犯了我会怎样？”夏风脸上露出“星爷”招牌式的阴险笑容，停止了啃手指，手慢慢落到刀柄上。

    “你你想怎样？”占卦师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已从胸前掠过，前胸衣衫顿时被从中剖开，连胸腹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血珠慢慢就渗了出来。占卦师见状以为已遭毒手，不由一声惨叫，一下子软倒在地。

    “哦，I’msorry！”夏风神态自若地擦擦刀尖上的血迹，“这第一刀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谁知学艺不精误伤了你，实在对不住了。这第二刀我原是想割你一只耳朵，不过既然第一刀已经弄伤了你，这第二刀我就只削你一撮头发算了。你别乱抖，不然我不好瞄准。”

    “别！别！我说！我说！”占卦师慌忙跪倒在地，然后哑着嗓子对亚辛说，“你那位朋友已经被带到了铜陵山脉，他们他们要翻越铜峰。”

    这下轮到亚辛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发直，脸上的恐惧比占卦师更甚。夏风见状不由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怎么了？”

    亚辛深吸口气，涩声道：“铜峰又叫死亡之峰，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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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死亡之峰（一）

﻿    初升的朝阳洒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上，把整个铜峰照耀得一片金黄，巍然耸立的冰雪之山，像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一道天然屏障，把亚特兰迪斯大陆分成了东西两个面积悬殊的部分。东面是崇山峻岭的东轩国，西面则是辽阔的大平原和浩淼无垠的大沙漠。而绵延千里的那条天然屏障，因其盛产铜矿而得名铜陵，在大西族语言中也叫塞浦路斯山脉，那是一片不见首尾的冰雪山峦。就在这茫茫一片莹白中，就在那峰峦起伏的雪山间，有两个小黑点在雪地上缓缓移动着，是这一片雪国中唯一的活物。

    一个翼人顶着高山上的刺骨寒风缀在那两个黑点之后，像苍鹰一样在暴风中勉力保持着平衡，他那堪比苍鹰的眼目能清楚地看见地上那个黑袍魔法师，以及他牵着的那匹健壮的旄马，还有横卧在马背上那个不知生死的白衣女子。若那是普通人，他早就扑下去把那女子掠走了。但直觉告诉他，自己根本没资格招惹那个暗黑魔法师，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快告诉阿莱特王子，他们已向塞浦路斯峰进发，再往上将超过我所能达到的极限，没法再跟踪了！”那个翼人向山腰盘旋的同伴高喊，那同伴立刻向更远的伙伴传话。很快，这个消息就靠翼人这种特有的本领，顷刻间便传到了千里外的晋城，传到烈王府那座最高的摘星楼上，听到这消息的阿莱特王子立刻把它转告给了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烈王。

    “看来他是要去大西帝国！”烈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安地搓着手，“显然他掳掠瑶姬公主，不是劫色也不是绑票，而是已经知道那就是‘龙血丹’，并且他也十分清楚‘龙血丹’真正的用途！”

    白袍老者遥望西方临窗而立，大袖飘飘恍若画中仙人，高楼上的烈风吹拂着他及胸的白须，也把他那苍茫的声音吹得有些缥缈恍惚起来：“终于有人要去做这件毁天灭地的大事，终于有人要挑战神的权威了！”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即便需要翻过铜陵山脉追到大西国境内，也一定要阻止他！”烈王有些失态地挥舞着手臂，一向镇定从容的脸此刻也涨得通红，“这件大事即使要做也该由本王来做！只有本王才能做这末世之神！”说到这他猛地站到那白袍老者身旁，“苍冥法师，你是整个东轩国最伟大的术法师，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你要什么条件，请尽管开口。”

    白袍老者漠然一笑，“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就是永远不要用到‘龙血丹’，永远也不要挑战神的权威。”

    烈王一怔，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好！本王答应你，在你有生之年，本王决不用到‘龙血丹’！”

    白袍老者神情肃穆地转头盯着烈王，一字一顿地道：“我是说――永――远！”

    烈王一呆，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不过一见白袍老者那坚定的眼神，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答应你。”

    “可惜这里离铜陵山脉足有千里，我即便想阻止，恐怕也是追不上了。”白袍老者遗憾地抚须叹息。烈王一听，立刻应道：“这好办，本王也有两匹旄马，还是速度最快的千里雪。法师立刻骑马出发，一日之内便可赶到铜陵山脉。”

    “另外再给我找一件瑶姬公主的随身之物，这样即便追不上她，也可以用‘追踪术’一路跟着她。”白袍老者话音刚落，烈王就立刻答应：“本王这就让人叫亚辛送一件来。”

    在楼下目送着白袍老者纵马绝尘而去后，烈王立刻对身旁一位将领吩咐：“从本王虎贲营挑选最精悍的三百武士，随本王立刻出发，即刻赶往铜陵。另外”说到这烈王沉吟了一下，“你再带上本王的信物亲自去请御林军边统领，请他出手相助。”

    “烈王殿下，”那将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南王妃假借祭拜亡父之名，已经悄然带着南王颜恭海的密函和信物去见虞帝，这个时候大王突然要离开，我怕”

    烈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你仔细盯着就成，并随时向本王汇报。人世间的权力之争与这件大事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说完他又指指天空，“留心那些翼人，如果让他们把那个王子抢了去，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我吧。”

    “是！”那将领赶紧抱拳躬身领令，直到烈王去得远了他才站直身子，手搭凉棚看看天空，只见白云下有无数翼人像苍鹰一般在空中盘旋，他立刻高叫：“来人！立刻在摘星楼周围再加派两队神机营！”

    天空中的翼人没能逃过黑袍魔法师的眼睛，看看前方那白雪皑皑巍然耸立的死亡之峰，他薄薄的嘴唇泛起一丝冷笑。有天眼之助，他可以轻易躲过烈王的探马侦骑，却躲不过天空中这些讨厌的眼睛。不过很快就要登上连翼人也飞不上去的高度，稀薄的空气和暴烈的寒风，连这些空中勇士也不敢去冒险，到那时，就可以彻底甩掉这些讨厌的尾巴。

    牵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就连意志异常坚定、体能出类拔萃的他也感到有点吃力。幸好有这匹出产于雪山高原的旄马，不然还真没办法把这女子带过这道冰雪屏障。

    马背上的瑶姬除了呼吸就完全一动不动，刚开始被掠的时候，瑶姬还拼命挣扎，不停地要这个家伙放了自己，但不久以后她也就不叫了，尤其到这雪域之后，连呼吸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哪里还有体力来质问对方是谁？为何要掳掠自己？

    “我叫尹寒，你不一直都想知道我是谁么？”看到那个最强壮的翼人也落到山腰下，再无力跟踪自己，黑袍魔法师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雪地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边对着紧裹皮袍横卧马背的瑶姬公主自言自语起来，“我不想跟你解释我要做什么，也不想解释费劲把你带到这雪山的原因。你只需记住，在我手里，一切反抗和挣扎都是徒劳，只有服从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着魔法师抓了一把雪塞入自己口中，然后从马背的褡裢内拿出几块肉干，就着冰雪啃起来，并把一块肉干也塞入瑶姬口中，同时抓上一把雪，也塞入了她的口中。

    “快吃！不吃东西你过不了这死亡之山！”见瑶姬根本无力咀嚼，他有些急了，不由喘着气吼道，“无论你多不想吃东西，都要把它给我吃下去！不然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做成裸体冰雕供人参观！”

    他的威胁总算奏效，瑶姬公主边流泪边努力咀嚼着，那泪水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变成冰凌挂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此刻已笼罩上了一层白霜，就像戴上了一层面具。

    逼着瑶姬吃完两块肉干，他又牵起旄马继续上路，一步步向前方攀去。即便是他，在溯风凛冽的风雪中也是十分的艰难。他没有往铜陵峰顶攀登，而是折到一旁一个不易为人察觉的冰雪山谷。有天眼之助，他知道那儿才是翻越铜陵最便捷的路。

    在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翻越铜峰的时候，夏风和亚辛、纪萱萱也根据占卦师的指点追到了山脚。远远看到白雪皑皑的铜陵山脉，夏风就想起了自己曾经攀登过的世界屋脊。心知没有充足的准备根本就不可能挑战这个大陆的最高峰，因此他拦住了想要立刻登山的亚辛，很内行地指导他准备了必要的装备，并买了几头牲口把这些装备驮到山腰，甚至还请了两个向导，休息一天后才开始向大雪山进发。二人本不想让纪萱萱一起去冒险，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这倔犟的野丫头，只得把她也带上。

    由于不知道那个黑袍家伙和瑶姬公主登山的线路，他们只得照着那占卦师的推算，向最高的铜峰攀登。他们不知道那个黑袍魔法师走的是另一条路，是从离顶峰不远的一条隐秘山谷斜斜插过去，越过了这道冰雪屏障。

    在可以望到顶峰的山腰，两个向导无力再上，指点了他们登顶的线路后就告辞下山。三人扔掉不必要的东西，带上肉干和提神的辣椒，拄着夏风特制的简陋雪杖，用长绳把各自系起来，这才开始向人们口中的死亡之峰进发。

    铜峰被称为死亡之峰，那是因为在这个高度已经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就连翼人或飞鸟也没法飞上这个高度。除了稀薄的空气、暴烈的寒风、漫天的大雪以及随时可能遇上的雪崩，最可怕的还有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雪窟窿。这些像陷阱一样的雪窟窿，上面虚虚地覆盖着软雪，人要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它一口吞噬。还好夏风有过攀登珠穆朗玛的经历，一路上指点亚辛和纪萱萱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陷阱。二人不禁对夏风又是钦佩又是好奇，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吟游诗人如何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到现在却还一直默默无闻，这些本事中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名扬天下。

    经过亚辛和纪萱萱从未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艰难跋涉，三人最后终于登上了死亡之峰！在暴烈的飓风中三人不顾呼吸的困难，忍不住吃力地高喊，这一瞬间，他们都忘了这次登山的目的，只沉浸在征服亚特兰迪斯最高峰的喜悦中。

    “看”亚辛突然发现了什么，不过却因呼吸困难而说不出话来，只得指着下方向夏风示意，只见在下方一块晶莹的冰壁内，有什么东西在熠熠闪光。夏风仔细看了又看，始终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可以肯定那决不是冰雪的反光。夏风看了半晌，心中天生的好奇不由占了上风。虽然那儿崎岖陡峭，又不在下山的线路上，他还是在向亚辛和纪萱萱示意后，自己拿上雪锹，独自向那儿慢慢靠过去。

    用雪锹勾着坚冰小心地滑到那面冰壁前，夏风终于看清了冰壁内的情形，只见两个中年男子正执着刀剑，摆出一副打斗的姿势，却被晶莹寒冰永恒地凝固在了这面冰壁中。其中一个明显是黄皮肤的东轩人，相貌威武，身材伟岸；而另一个则是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西方人，夏风估计那就是大西族了。想来是突然出现的雪崩把他们瞬间埋葬，以致他们根本没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冰雪封存，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云变幻，终于变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冰封标本。方才在山顶上看到的光芒，就是东轩人手中的那柄宝剑。

    夏风本不欲打扰二人的安宁，不过那柄样式奇特的宝剑实在有些诱人，就连对刀剑并无特殊癖好的夏风也实在抵御不了它的诱惑，忍不住对二人嘀咕一声“sorry”，就用雪锹砸开冰壁把那柄宝剑取了出来。只见这剑长不到二尺，阔不过三指，看那寒光流转的剑锋，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夏风不由暗自嘀咕：本以为只有在三流奇幻或二流武侠中才有这等深山获宝的好事，谁知自己竟然就真的碰上了，按武侠中惯常的情节，应该还有武林秘笈或灵丹妙药什么的，如果是奇幻，也应该有魔法秘典或稀世法宝，要不就是救命宝石，最好是来只死了主人的神奇召唤兽，这样就可以轻松下山了。这样一想夏风干脆完全砸开冰壁，在二人身上搜寻半晌，结果除了东轩人身上的剑鞘，再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夏风不禁在心中暗骂：靠！原来那些都他妈是骗人的玩意儿！

    把剑在手中随意舞动两下，无论长短轻重都十分趁手，比蝉翼刀还合自己脾气。夏风满意地收起短剑，对那个东轩人挥挥手：“老兄，这剑留在这儿也是浪费，干脆送我得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Ok！老兄果然是爽快人，不打搅你们聊天，拜了！”

    顺着原路回到山顶，只见亚辛和纪萱萱正躺在一背风的角落直喘粗气，夏风把剑递给亚辛看，亚辛蓦地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激动地比划着说：“是是光明圣剑，传说中的”

    “行了行了！”见他呼吸都十分困难，夏风不由打断了他的话，“下去再说吧，你要喜欢送你得了，反正是白捡来的。光明圣剑？当是玩《传奇》啊？”

    三人相互搀扶着随着山坡向西而下，一步步挪到开始长有树木的半山腰，到了这里亚辛才能完整地说出话来，“光明圣剑，是当年东轩国第一剑客曹天望的随身兵刃，相传十多年前他曾与大西帝国第一剑手古尔丹吉约斗，结果二人都不知所终。原来他们竟把决斗地点选在了亚特兰迪斯的最高峰，结果又双双葬身在这里，难怪从那以后再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真可惜了这两大绝顶高手！”说完唏嘘不已。

    “哦，原来是学人家华山论剑啊！”夏风不由莞尔一笑，“朝天亡，这名字取得好，果然是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亡了。”说着把剑递给亚辛，“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亚辛蓦地睁大了眼，半晌才不可思议地问：“如此宝贵的兵刃你就随便送人？”

    “谁让你先把蝉翼刀送了我，我收了你的刀却没能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这柄剑算是我给你赔罪了。”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再说性命相搏时，真正决定生死的往往不是兵器，而是勇气、胆略和头脑！”

    亚辛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却把剑又还给夏风：“这剑既然是你先得到，定是天意，我不能要。”

    “哪有那么多的天意？我的话就是天意！”夏风说着依旧把剑塞给亚辛，亚辛还是坚决不要。二人正相互推辞间，一旁的纪萱萱一把便把剑拿了去：“你们不要给我得了，最多我不收报酬把这难题给你们解决了。”

    两个男人这下没什么好推辞的了，当然也不好找纪萱萱要回来。夏风不禁在心里暗暗咒骂，本来是看亚辛那么喜欢这柄稀世宝剑，想送给他抵了当初收他蝉翼刀的人情，这样要是万一找不回瑶姬公主，也不至于继续跟着他浪费时间。谁知竟被纪萱萱这野丫头给搅了局。

    在夏风的指点下，三人在雪地中挖个雪洞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向山下攀去。走到山腰，夏风看到雪地中那些高大的树木，不由灵机一动，用刀砍了一棵下来，再把一个已经用不着的包裹割成布条，把削好的树条用这些布条扎成一个简易的小雪橇，然后让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的纪萱萱和亚辛坐上去，并教会他们如何控制方向和减速。自己则削了块简易的滑雪板，然后踏上滑板从山坡上呼啸而下，在前面为他们开路。高山速降也是夏风喜爱的运动之一，他那矫健的身手和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亚辛和纪萱萱直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要照应他们的雪橇，恐怕他们还会看到夏风更为惊险的动作。

    这一来三人下山速度加快了许多，没多久就越过雪线，抵达了树木参天的原始山林。

    就在三人下山的同时，烈王蔺啸宇也率三百虎贲营勇士追到了铜峰山腰，一个探路的武士喘着气匆匆来到烈王面前，高声禀报道：“烈王殿下，我们发现了苍冥法师留下的记号！”

    先一步骑着旄马追来的苍冥法师早已经看不见踪影，不过他留下的记号还是让虎贲营武士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条隐秘的冰雪山谷，那是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公主越过铜陵的雪谷。

    “这条山谷倒是越过铜陵，出兵大西国的好去处。”烈王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条山谷，他的目光就算在风雪中依然凛冽如初。这话让身旁的众将领心中暗惊，尽皆无言以对。

    “咱们继续追上去！”烈王说着毫不迟疑就要向山谷中进发，却被一名将领闪身拦住。那将领三十出头，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隐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身着御林军统领制服，即便全身裹在臃肿的皮毛大衣中，依然像柄利剑一般笔直挺拔。

    “烈王殿下！”那将领抱拳拦在烈王面前，神态不亢不卑，“从这儿再往前便是大西国疆土，末将临行前领有虞帝口谕，任何军人不得越过国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边长风你好大胆！竟敢阻拦烈王！”烈王尚未开口，身旁一个将领已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不过声音中明显有色厉内荏的味道。烈王不以为意地对他摆摆手，问道：“边统领，如今瑶姬公主被人掠过了国界，难道咱们就算了不成？”

    “虞帝已令末将负责把公主救回来！”边长风边说边开始脱下保暖的皮衣和制服，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脱衣服，无疑是拿生命来冒险，众人都不明所以。方才那个呵斥他的将领故意刁难道：“边统领，虞帝口谕不容任何军人越过国界，你怎么救公主？”

    边长风把最后一件军服脱下来叠好，然后再裹上保暖的皮衣，这才对那将领淡淡道：“我将以普通百姓身份进入大西国，找不回公主就不再回来。望将军看在同僚份上，把我的军服带回晋城，转交给我的妻子。”

    见他独自踏入了风雪弥漫的山谷，烈王忍不住摇头叹道：“边统领，虞帝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为何本王的请求你始终都置之不理？”

    边长风没有回头，风雪中响起他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国无二主！”

    烈王面色一寒，但跟着又指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虎贲营武士们赞叹道：“作为军人，都应该像他那样！只是一定要先弄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

    武士们望向边长风的目光都有些复杂，有尊敬，有佩服，也有同情。只见远处边长风那孤单笔挺的背影，渐渐没入了大雪飘飞的苍茫世界

    远远看到山脚下那个小村落，夏风忍不住小声嘀咕：“不知道大西人是不是好客？会不会热情款待咱们，让咱们好好吃顿饭休息一夜？我现在就想有个席梦思。”

    “席梦思？”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愣。夏风忙解释说：“席者，草席也，睡在草席上做梦或发呆，就叫席梦思。”

    二人回味半晌，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纪萱萱更是满脸的钦佩：“你随便胡诌一个词，意思都那么的贴切，果然不愧是诗人啊！”

    “你不用担心大西人，”亚辛一脸轻松，并没有进入敌国的紧张，“大西国的东部依然是我东轩人占绝大多数，尤其是这铜陵山脉一带，因为土地贫瘠，气候寒冷，很少有大西人的足迹。看那村落的建筑模样，依然是我东轩族的同胞。”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村前，远远就有几只恶犬扑出村来相迎，直冲三人狂吠，跟着是几个拿着扁担锄头的黄皮肤东轩村民迎了出来，个个一脸的不善。

    “又是山那边过来的，多半又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愣头青模样的年轻村民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眼里满是敌意。亚辛见状忙陪笑说：“我们确实是山那边过来的行脚商人，在山上遭了暴风雪，货物都丢了，伙伴也都走散，还望大家好心收留一晚，我们定有重谢。”

    “那个穿黑袍子的家伙是不是你们的伙伴？他还带着一个漂亮姑娘！”一个村民突然喝问道。亚辛忙解释说：“他不是我们的伙伴，而是掠走了我们伙伴的强盗！”

    “哦，你们也被他抢劫了？”村民们面色稍霁。亚辛见状忙道：“我们正是要一路追踪他，从他手里吧我们的朋友救下来。你们见过他？可知道他的下落？”

    几个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抢着向亚辛解释起来。原来离他们并没有见过那个黑袍魔法师和瑶姬公主，而是得到不远一个村子传来消息，说一个黑袍人带着个姑娘来到村里，山民们好心地款待了他们，谁知那少女突然向山民们求救，说她是被那黑袍人掳掠来的公主。几个血气方刚的山民自然要找那黑袍人理论，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顷刻间那黑袍人就连杀数人，抢回了那姑娘，跟着上马绝尘而去。这消息让大家对山那边过来的人都充满了戒心甚至敌意，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亚辛他们三人。

    “你们可知道他要把那姑娘带去哪里？”听到这消息，亚辛忙追问那黑袍人的下落，一个村民不敢肯定地说：“听传来的消息说，那黑袍人好像是要到大西国的京城波塞东。”

    “他们要去波塞东？”一听到瑶姬公主的下落，亚辛就恨不得立刻追去。夏风忙劝道：“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在这儿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不迟。最好还能找到几匹马，这一路千山万水，又没有直达班机，咱们若没有牲口代步，那要走到什么时候？。”

    亚辛一听也是，只得在村中暂时歇息一夜。山里的夜寒冷而漫长，三人被安排在村里最富裕的村长家里，纪萱萱独占了村长之女的闺房，而亚辛和夏风则住在她的隔壁。数日的疲惫，使夏风和亚辛早没了联床夜话的兴趣，二人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隔壁纪萱萱的尖叫把二人惊醒，慌忙披上衣衫过去一看，只见纪萱萱面色煞白，神情惊恐，不住对二人道：“这这屋里有鬼！”

    鬼？夏风差点要骂出来，忍了半天才说：“纪大小姐，半夜三更你把我们叫起来，又是要我们听你讲你那个关于金字塔的恶梦？”

    “不是梦！”纪萱萱更不没心思理会夏风的挖苦，只抓着二人的手不住地说，“我听见房里有动静，虽然很细微，但依然清晰可辩。我还发现有桌上一块肉干不见了，我的衣衫和包裹也被动过！”

    “或许是老鼠吧，山里总是有不少老鼠的。”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女孩子总是怕老鼠，对它总是要大惊小怪，对此他也表示理解。谁知纪萱萱猛一下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惊恐地说：“不是老鼠，决不是老鼠，因为因为我听见了他们说话！”

    缩在房间一角，夏风感到有些好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用“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隐身披风来抓老鼠，这要让别人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

    房中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缩在披风中的夏风倦意渐浓，不由打起盹来，正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阵老鼠活动的悉索声，跟着是一声微不可察的悄声嘀咕：“喂，这儿还有好吃的！”

    夏风猛一下就惊醒过来，躲在披风中凝目望去，只见两个细小的影子正相互帮助着爬上桌子，桌子刚好在窗前，月光静静投射到桌上，把桌上那两个影子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两个身高仅有三、四寸、五官四肢俱全的小人！

    “快来人啊！”床上的纪萱萱突然一声惊叫，顿时把两个小人吓得转身就跑，二人灵活地沿着桌脚滑到地上，然后向床底跑去，不想身披隐身披风的夏风早已悄然拦在那里，其中一个小人立刻被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了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小人拼命大叫，可声音依旧十分细微。夏风收起隐身披风，刚好门外的亚辛也冲了进来，借着他手里的灯盏，夏风终于看清了手里那小人的模样。只见他除了身材细小外，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穿着精致小巧的衣衫，甚至腰中还别有一把短刀。正打量间，只见他突然拔出短刀就向抓着自己的手指刺去，夏风一惊，忙松开手指，那小人立刻落到桌上，翻身爬起就想跑，夏风忙取过桌上的茶杯，一下子便把他扣在了杯子中。

    “是小人！快打小人！”亚辛说着便脱下靴子，示意夏风揭起茶杯。夏风此刻已知道这小人是怎么回事，那是“真实幻境”中的一种特殊设定，是为了让玩家体验童话《小人国》中小人的生活而有的特殊设定，他们除了比正常人矮小外，跟其他的玩家也没什么区别。明白这一点后夏风忙示意亚辛收起靴子，然后对杯子中的小人说：“喂，你把刀子扔出来，我们保证不伤害你！”

    说完稍稍抬起杯子，留出一道缝隙，片刻后只见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刀从缝隙中扔了出来，夏风捡起那刀子，只见它就像是一件小巧精美的玩具。夏风收起刀子，这才把杯子揭开，只见那小人面色煞白，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珠咕噜乱转，似乎是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嗨！你好，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夏风脸上露出友善的表情，边自我介绍边向那小人伸出一根手指，那小人眼里露出惊疑之色，犹豫半晌，终于伸手握了握夏风的手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山姆！”

    “山姆，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夏风友好地摸摸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同时把刀子还给山姆，“别随便拿刀子刺人，它对别人没什么威胁，却会激起别人的敌意。”

    “对不起！”山姆接过刀子，神情稍微镇定了一点。不过依然不住地打量夏风身旁的亚辛和纪萱萱，眼里的惊恐依然没有完全消散。夏风见状便向他介绍说：“这是亚辛和纪萱萱，他们也不会伤害你。”

    “好可爱的小人！”纪萱萱眼里露出看到小猫小狗的神情，伸手就要去摸山姆，却把他吓得连连退缩，亚辛也立刻拦住她说：“别碰他，那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怎么这么说？”夏风不解地问。亚辛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解释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这世上有这种生活在暗处的卑鄙小人，他们像老鼠一样盗窃人们的粮食和物品，损坏人们的东西，还窃听别人的隐私并到处传播，比老鼠还可恶，因此人人得而诛之，‘打小人’也是咱们的一种风俗和本能。本来以为世上再没有小人了，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一个。”

    “我我们不是小人！”山姆连忙大声分辩。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夏风不由笑着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借之族’，就像东轩族和大西族一样，是一个特殊的民族，只是个子有点矮小罢了。”山姆大声说道，可声音听在旁人耳中还是有些细微。夏风哑然失笑，“是啊，只是有‘点’矮小而已。”跟着他又饶有兴致地问：“借之族？为什么叫这个怪名字？”

    “我们是靠借他人的东西生存。”山姆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你们巨人占据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没给咱们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土地和生活环境，因此我们只有靠借你们的东西来生存。我们通常借了东西是要还的，除了粮食，其实我们吃得又不多。”

    “噢，难怪！”夏风恍然大悟，“难怪我有些小东西常常找不到，过段时间却又莫名其妙地在最显眼的地方找出来，那都是你的族人们干的吧？”

    “没错，我们一般情况都是有借有还。”山姆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夏风突然想起这种情形是出现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不由一呆，暗道：莫非现实中也有“借之族”？

    众人的动静早惊起了村长，只见他也擎着油灯进来看个究竟。一见桌子上的小人，他立刻脱下鞋子就高叫：“快打小人！”说着就要往山姆头顶砸下去，夏风忙架住他的胳膊不悦地喝道：“住手！他是我的朋友山姆！”

    “你你居然跟小人交朋友？”村长一脸惊诧。夏风立刻纠正说：“他不是小人，而是‘借之族’的山姆！”

    “山山姆？”村长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夏风也不理会他的惊诧，把桌上一块肉干塞给山姆说：“快走吧，以后出来要小心点，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走运。”

    山姆目瞪口呆地抱着肉干，满脸疑惑地问：“你你让我走？还给我吃的？”

    “是啊，你们吃得又不多。”夏风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惜我个子太大，不然还真想到你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顺便也认识一下你的家人。”

    山姆愣了半晌，突然向夏风招手说：“你跟我来！”说着灵活地滑下桌子，然后来到屋角，指着地上的地板对夏风示意，“你把这儿撬开。”

    夏风不明所以，一旁的亚辛已抽刀把那木板撬开来，立刻暴露出地板下那间精致小巧的房子，有厨房，有客厅，有卧室，甚至还有卫生间。夏风饶有兴致地参观半晌，最后惋惜地摇摇头：“可惜这一撬开，你的天花板全给毁了。”

    “是啊！”纪萱萱也插嘴道，“你的家让人知道后，恐怕也不能住了，村长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好心。”

    “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山姆大声道，“我们‘借之族’生活的圈子一向很小，通常就只在这个村子里。我一直想到远方去看看，去做一个勇敢的冒险家。我听说你们要去最繁华的城市波塞东，把我也带上吧，你们是唯一友好对待‘借之族’的人，我相信你们！”说到这他的神情黯然，“再说我也没有了家人，他们全都死在这个村子的巨人手里。”

    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山姆，不由想起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对平淡无味的生活感到厌倦，这才不住地参加各种各样危险的极限运动，到世界各地去冒险。这山姆要是一个正常人，恐怕也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极限爱好者。这样一想就有答应他的心思，便把目光转向纪萱萱和亚辛，想看看他们的意见。

    “好啊！”山姆的可怜身世早已博得纪萱萱的同情，一看夏风有带上他的心思，她便率先鼓起掌来，“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人，我愿意跟他做朋友。”

    “尊敬的小姐，”山姆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是‘借之族’的山姆，不是小人！”

    “哦，对不起山姆，我是东轩族的纪萱萱，很高兴认识你。”纪萱萱赶紧抱歉地向山姆伸出一根小手指，山姆捧着她的手指很绅士地吻了一下，把纪萱萱逗得“咯咯”乱笑。亚辛一看二人都打算带上山姆，只得没好气地道：“既然你们两人都同意，我也没啥好说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千万别太相信这些小人。你们别忘了无论在大西族或咱们东轩族的语言中，都是把最卑鄙最无耻的家伙比喻成小人。”

    “别胡乱联系好不好！”夏风忍不住拍了亚辛一巴掌，自己心中却在嘀咕：是啊，现实生活中也是把卑鄙无耻的人比喻成小人，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难道现实生活中也曾经有过这种“借之族”的小人？

    “我们同意带上你了，去准备一下吧。”见亚辛不再反对，夏风便对山姆示意，“不过我们只答应带你到波塞东，然后你就得自己独力求生。我们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太好了，你们把我带到波塞东就成！”山姆说着钻进自己房子，胡乱收拾了一些衣衫和随身用具，出来后又不好意思地问：“我我可不可以带上我的朋友波纳，她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

    “没问题，也不在乎多带一个。”

    一听夏风这样说，山姆高兴地对三人说一声：“我这就去叫她。”说完钻入地板下的甬道，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不一会儿，他已拉着个犹犹豫豫的小人出来，向三人介绍说：“她就是波纳，我最好的朋友。”

    波纳比山姆要瘦弱许多，也比山姆要胆小，穿着漂亮的花衣服，梳着两个长长的小辫。夏风一看见她就觉得像极了安徒生童话中的拇指姑娘，不由恍然大悟，笑问山姆：“她是你的女朋友吧？你这是要带着她私奔？”

    山姆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的父母嫌我不够机灵，家里又比较穷，不同意把女儿嫁给我，所以我只好带她私奔了。”

    小人也要嫌贫爱富？夏风觉得十分有趣，看看山姆那被撬开的家，不由玩笑道：“你这家不错了，三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还是全装修，起码相当于中产阶级。为了爱情你全都放弃了？”

    山姆深情地望了牵着的波纳一眼，“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夏风的友好和轻松让波纳渐渐平静下来，很淑女地小声与三人见礼招呼。一旁的村长见三人居然跟两个小人交上了朋友，不禁迷惑不解地摇着头离开，边走边感慨说：“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经这一闹，五人都无心再睡眠，看看外面天色也快亮了，干脆收拾行囊准备上路。村里除了可以买到粮食，没有马匹也没有骡子，夏风三人只好打算到前面市集再碰碰运气。而山姆和波纳则躺在一个特制的木头盒子里，由夏风一路带着，第一次踏上了他们冒险的旅程。

    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大的城市波塞东，是这个大陆中部的海港城市，它处在面朝北海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个神秘大陆的凹进去的中部，从东面塞浦路斯雪山发源的塞昂河，奔泻千里，到这儿把城市一分为二后，最终注入亚特兰迪斯海湾。波塞东也由塞昂河自然而然地一分为二。西面云集了富丽堂皇的波塞东大神庙、巍然耸立的祭祀塔、宽阔雄伟的斗兽场，以及帝国大剧院、元老院、帝国宫殿等等大西族风格的各种石质建筑群；而东面，则是东轩人和塞姆人聚居的，相对低矮的木质建筑群，东轩人崇拜太阳神，因此他们聚居的地方更多的是太阳神庙，他们把波塞东也称为太阳城。而塞姆人敬奉月神，因此这个城市在他们心目中，依然是叫月城。这是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地。

    作为东轩人的康腊老汉一家，像所有住在东城的东轩人一样平平常常，既没有奢望也没有绝望地生存着。百年前大西人攻破太阳城的惨烈早已成为一种遥远的传说，即便年逾花甲的康腊老汉也几乎快忘了那个传说，到他儿子这一代更是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忙着赚钱养家糊口，早已经对百年前的传说失去了兴趣。只有康腊老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偶尔想起自己的祖先曾经是东轩人，曾经创建过雄霸整个大陆的东轩帝国。

    一匹高大健硕的长毛骏马无声地在康腊老汉的家门口停下里，马上的骑手似乎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样的人。翻身下马后信手一挥，原本插着的门就无声而开，他则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牵马就进了这小小的院落。

    “什么人？”康腊老汉夜里总是很惊醒，立刻就操起家伙出来看个究竟，曾经为大西帝国服役十多年的经历，使他根本不怕寻常盗贼，不过这次来的不像是个盗贼，因为没有一个盗贼会这般从容，尤其还牵着一匹骏马。

    身穿黑袍的不速之客没有理会康腊老汉，而是把马拴在门旁，然后从马鞍上抱下一个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康腊老汉的房间。康腊老汉傻乎乎地跟进去，本想喝问他要干什么，可对方那死神一样的打扮以及僵尸般惨白的脸，让康腊老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速之客把那个人放到屋中的椅子上，康腊老汉这才发觉那是一个神情痴呆的美貌女子，看打扮应该还是个贵族女子。正打量间，只见那黑袍来客把一个褡裢扔到桌上，解开褡裢的绳子，房中顿时金光灿灿，那竟然是一褡裢的金币！康腊老汉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币，眼睛顿时就直了。

    “你什么话也不要问，只严格照着我的话做，这一袋金币就是你的。”不速之客边说边把金币尽数倒出来。

    “为什么？”康腊老汉刚问第一个问题，那不速之客便抓起一把金币塞回自己怀中，却什么也不回答。康腊老汉顿时想起他方才的话，对金币的渴望立刻超过了好奇心，不敢再问半个字。

    “这个女子我暂时交给你帮我照顾，她现在像个白痴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你只需每天喂她吃喝就成，直到我来接她为止！只要你不出什么差错，这些金币就是你的。”

    康腊老汉望着那些金币使劲咽了口唾沫，对方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想到方才对方的话他就什么也不敢问。那不速之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淡淡问：“如果这期间她有什么差错，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康腊老汉呆呆地摇摇头，不速之客那张隐在黑色斗篷中的脸阴阴地一笑，指着外面说：“你一家大小包括你两个孙子共七口，就会像你猪圈中那七头猪一样！”

    说完黑袍人就开始往外走，康老汉忙收起金币疑惑地跟出来，却见自家猪圈并没有什么异状，正疑惑间，只见那黑袍人双掌掌心中有闪电一般的莹光亮起，跟着就像一道闪电落到了猪圈里。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康老汉说：“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不然有什么结果，我想你也猜得到。”

    他的眼光把康老汉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双对任何生命都冷漠到冰点的眼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说完这话他已牵马出去，等康老汉追出来一看，却早已不知去向。

    鬼！一定是鬼！康老汉哆哆嗦嗦地回到院中，没有听到任何马蹄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鬼是什么？想到这他忙提灯到猪圈边一看，顿时吓得一跤跌坐于地，只见七头肥猪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已经与脖子彻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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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死亡之峰（二）

﻿    初升的朝阳洒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上，把整个铜峰照耀得一片金黄，巍然耸立的冰雪之山，像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一道天然屏障，把亚特兰迪斯大陆分成了东西两个面积悬殊的部分。东面是崇山峻岭的东轩国，西面则是辽阔的大平原和浩淼无垠的大沙漠。而绵延千里的那条天然屏障，因其盛产铜矿而得名铜陵，在大西族语言中也叫塞浦路斯山脉，那是一片不见首尾的冰雪山峦。就在这茫茫一片莹白中，就在那峰峦起伏的雪山间，有两个小黑点在雪地上缓缓移动着，是这一片雪国中唯一的活物。

    一个翼人顶着高山上的刺骨寒风缀在那两个黑点之后，像苍鹰一样在暴风中勉力保持着平衡，他那堪比苍鹰的眼目能清楚地看见地上那个黑袍魔法师，以及他牵着的那匹健壮的旄马，还有横卧在马背上那个不知生死的白衣女子。若那是普通人，他早就扑下去把那女子掠走了。但直觉告诉他，自己根本没资格招惹那个暗黑魔法师，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快告诉阿莱特王子，他们已向塞浦路斯峰进发，再往上将超过我所能达到的极限，没法再跟踪了！”那个翼人向山腰盘旋的同伴高喊，那同伴立刻向更远的伙伴传话。很快，这个消息就靠翼人这种特有的本领，顷刻间便传到了千里外的晋城，传到烈王府那座最高的摘星楼上，听到这消息的阿莱特王子立刻把它转告给了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烈王。

    “看来他是要去大西帝国！”烈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安地搓着手，“显然他掳掠瑶姬公主，不是劫色也不是绑票，而是已经知道那就是‘龙血丹’，并且他也十分清楚‘龙血丹’真正的用途！”

    白袍老者遥望西方临窗而立，大袖飘飘恍若画中仙人，高楼上的烈风吹拂着他及胸的白须，也把他那苍茫的声音吹得有些缥缈恍惚起来：“终于有人要去做这件毁天灭地的大事，终于有人要挑战神的权威了！”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即便需要翻过铜陵山脉追到大西国境内，也一定要阻止他！”烈王有些失态地挥舞着手臂，一向镇定从容的脸此刻也涨得通红，“这件大事即使要做也该由本王来做！只有本王才能做这末世之神！”说到这他猛地站到那白袍老者身旁，“苍冥法师，你是整个东轩国最伟大的术法师，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你要什么条件，请尽管开口。”

    白袍老者漠然一笑，“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就是永远不要用到‘龙血丹’，永远也不要挑战神的权威。”

    烈王一怔，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好！本王答应你，在你有生之年，本王决不用到‘龙血丹’！”

    白袍老者神情肃穆地转头盯着烈王，一字一顿地道：“我是说――永――远！”

    烈王一呆，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不过一见白袍老者那坚定的眼神，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答应你。”

    “可惜这里离铜陵山脉足有千里，我即便想阻止，恐怕也是追不上了。”白袍老者遗憾地抚须叹息。烈王一听，立刻应道：“这好办，本王也有两匹旄马，还是速度最快的千里雪。法师立刻骑马出发，一日之内便可赶到铜陵山脉。”

    “另外再给我找一件瑶姬公主的随身之物，这样即便追不上她，也可以用‘追踪术’一路跟着她。”白袍老者话音刚落，烈王就立刻答应：“本王这就让人叫亚辛送一件来。”

    在楼下目送着白袍老者纵马绝尘而去后，烈王立刻对身旁一位将领吩咐：“从本王虎贲营挑选最精悍的三百武士，随本王立刻出发，即刻赶往铜陵。另外”说到这烈王沉吟了一下，“你再带上本王的信物亲自去请御林军边统领，请他出手相助。”

    “烈王殿下，”那将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南王妃假借祭拜亡父之名，已经悄然带着南王颜恭海的密函和信物去见虞帝，这个时候大王突然要离开，我怕”

    烈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你仔细盯着就成，并随时向本王汇报。人世间的权力之争与这件大事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说完他又指指天空，“留心那些翼人，如果让他们把那个王子抢了去，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我吧。”

    “是！”那将领赶紧抱拳躬身领令，直到烈王去得远了他才站直身子，手搭凉棚看看天空，只见白云下有无数翼人像苍鹰一般在空中盘旋，他立刻高叫：“来人！立刻在摘星楼周围再加派两队神机营！”

    天空中的翼人没能逃过黑袍魔法师的眼睛，看看前方那白雪皑皑巍然耸立的死亡之峰，他薄薄的嘴唇泛起一丝冷笑。有天眼之助，他可以轻易躲过烈王的探马侦骑，却躲不过天空中这些讨厌的眼睛。不过很快就要登上连翼人也飞不上去的高度，稀薄的空气和暴烈的寒风，连这些空中勇士也不敢去冒险，到那时，就可以彻底甩掉这些讨厌的尾巴。

    牵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就连意志异常坚定、体能出类拔萃的他也感到有点吃力。幸好有这匹出产于雪山高原的旄马，不然还真没办法把这女子带过这道冰雪屏障。

    马背上的瑶姬除了呼吸就完全一动不动，刚开始被掠的时候，瑶姬还拼命挣扎，不停地要这个家伙放了自己，但不久以后她也就不叫了，尤其到这雪域之后，连呼吸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哪里还有体力来质问对方是谁？为何要掳掠自己？

    “我叫尹寒，你不一直都想知道我是谁么？”看到那个最强壮的翼人也落到山腰下，再无力跟踪自己，黑袍魔法师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雪地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边对着紧裹皮袍横卧马背的瑶姬公主自言自语起来，“我不想跟你解释我要做什么，也不想解释费劲把你带到这雪山的原因。你只需记住，在我手里，一切反抗和挣扎都是徒劳，只有服从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着魔法师抓了一把雪塞入自己口中，然后从马背的褡裢内拿出几块肉干，就着冰雪啃起来，并把一块肉干也塞入瑶姬口中，同时抓上一把雪，也塞入了她的口中。

    “快吃！不吃东西你过不了这死亡之山！”见瑶姬根本无力咀嚼，他有些急了，不由喘着气吼道，“无论你多不想吃东西，都要把它给我吃下去！不然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做成裸体冰雕供人参观！”

    他的威胁总算奏效，瑶姬公主边流泪边努力咀嚼着，那泪水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变成冰凌挂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此刻已笼罩上了一层白霜，就像戴上了一层面具。

    逼着瑶姬吃完两块肉干，他又牵起旄马继续上路，一步步向前方攀去。即便是他，在溯风凛冽的风雪中也是十分的艰难。他没有往铜陵峰顶攀登，而是折到一旁一个不易为人察觉的冰雪山谷。有天眼之助，他知道那儿才是翻越铜陵最便捷的路。

    在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翻越铜峰的时候，夏风和亚辛、纪萱萱也根据占卦师的指点追到了山脚。远远看到白雪皑皑的铜陵山脉，夏风就想起了自己曾经攀登过的世界屋脊。心知没有充足的准备根本就不可能挑战这个大陆的最高峰，因此他拦住了想要立刻登山的亚辛，很内行地指导他准备了必要的装备，并买了几头牲口把这些装备驮到山腰，甚至还请了两个向导，休息一天后才开始向大雪山进发。二人本不想让纪萱萱一起去冒险，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这倔犟的野丫头，只得把她也带上。

    由于不知道那个黑袍家伙和瑶姬公主登山的线路，他们只得照着那占卦师的推算，向最高的铜峰攀登。他们不知道那个黑袍魔法师走的是另一条路，是从离顶峰不远的一条隐秘山谷斜斜插过去，越过了这道冰雪屏障。

    在可以望到顶峰的山腰，两个向导无力再上，指点了他们登顶的线路后就告辞下山。三人扔掉不必要的东西，带上肉干和提神的辣椒，拄着夏风特制的简陋雪杖，用长绳把各自系起来，这才开始向人们口中的死亡之峰进发。

    铜峰被称为死亡之峰，那是因为在这个高度已经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就连翼人或飞鸟也没法飞上这个高度。除了稀薄的空气、暴烈的寒风、漫天的大雪以及随时可能遇上的雪崩，最可怕的还有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雪窟窿。这些像陷阱一样的雪窟窿，上面虚虚地覆盖着软雪，人要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它一口吞噬。还好夏风有过攀登珠穆朗玛的经历，一路上指点亚辛和纪萱萱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陷阱。二人不禁对夏风又是钦佩又是好奇，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吟游诗人如何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到现在却还一直默默无闻，这些本事中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名扬天下。

    经过亚辛和纪萱萱从未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艰难跋涉，三人最后终于登上了死亡之峰！在暴烈的飓风中三人不顾呼吸的困难，忍不住吃力地高喊，这一瞬间，他们都忘了这次登山的目的，只沉浸在征服亚特兰迪斯最高峰的喜悦中。

    “看”亚辛突然发现了什么，不过却因呼吸困难而说不出话来，只得指着下方向夏风示意，只见在下方一块晶莹的冰壁内，有什么东西在熠熠闪光。夏风仔细看了又看，始终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可以肯定那决不是冰雪的反光。夏风看了半晌，心中天生的好奇不由占了上风。虽然那儿崎岖陡峭，又不在下山的线路上，他还是在向亚辛和纪萱萱示意后，自己拿上雪锹，独自向那儿慢慢靠过去。

    用雪锹勾着坚冰小心地滑到那面冰壁前，夏风终于看清了冰壁内的情形，只见两个中年男子正执着刀剑，摆出一副打斗的姿势，却被晶莹寒冰永恒地凝固在了这面冰壁中。其中一个明显是黄皮肤的东轩人，相貌威武，身材伟岸；而另一个则是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西方人，夏风估计那就是大西族了。想来是突然出现的雪崩把他们瞬间埋葬，以致他们根本没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冰雪封存，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云变幻，终于变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冰封标本。方才在山顶上看到的光芒，就是东轩人手中的那柄宝剑。

    夏风本不欲打扰二人的安宁，不过那柄样式奇特的宝剑实在有些诱人，就连对刀剑并无特殊癖好的夏风也实在抵御不了它的诱惑，忍不住对二人嘀咕一声“sorry”，就用雪锹砸开冰壁把那柄宝剑取了出来。只见这剑长不到二尺，阔不过三指，看那寒光流转的剑锋，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夏风不由暗自嘀咕：本以为只有在三流奇幻或二流武侠中才有这等深山获宝的好事，谁知自己竟然就真的碰上了，按武侠中惯常的情节，应该还有武林秘笈或灵丹妙药什么的，如果是奇幻，也应该有魔法秘典或稀世法宝，要不就是救命宝石，最好是来只死了主人的神奇召唤兽，这样就可以轻松下山了。这样一想夏风干脆完全砸开冰壁，在二人身上搜寻半晌，结果除了东轩人身上的剑鞘，再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夏风不禁在心中暗骂：靠！原来那些都他妈是骗人的玩意儿！

    把剑在手中随意舞动两下，无论长短轻重都十分趁手，比蝉翼刀还合自己脾气。夏风满意地收起短剑，对那个东轩人挥挥手：“老兄，这剑留在这儿也是浪费，干脆送我得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Ok！老兄果然是爽快人，不打搅你们聊天，拜了！”

    顺着原路回到山顶，只见亚辛和纪萱萱正躺在一背风的角落直喘粗气，夏风把剑递给亚辛看，亚辛蓦地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激动地比划着说：“是是光明圣剑，传说中的”

    “行了行了！”见他呼吸都十分困难，夏风不由打断了他的话，“下去再说吧，你要喜欢送你得了，反正是白捡来的。光明圣剑？当是玩《传奇》啊？”

    三人相互搀扶着随着山坡向西而下，一步步挪到开始长有树木的半山腰，到了这里亚辛才能完整地说出话来，“光明圣剑，是当年东轩国第一剑客曹天望的随身兵刃，相传十多年前他曾与大西帝国第一剑手古尔丹吉约斗，结果二人都不知所终。原来他们竟把决斗地点选在了亚特兰迪斯的最高峰，结果又双双葬身在这里，难怪从那以后再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真可惜了这两大绝顶高手！”说完唏嘘不已。

    “哦，原来是学人家华山论剑啊！”夏风不由莞尔一笑，“朝天亡，这名字取得好，果然是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亡了。”说着把剑递给亚辛，“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亚辛蓦地睁大了眼，半晌才不可思议地问：“如此宝贵的兵刃你就随便送人？”

    “谁让你先把蝉翼刀送了我，我收了你的刀却没能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这柄剑算是我给你赔罪了。”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再说性命相搏时，真正决定生死的往往不是兵器，而是勇气、胆略和头脑！”

    亚辛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却把剑又还给夏风：“这剑既然是你先得到，定是天意，我不能要。”

    “哪有那么多的天意？我的话就是天意！”夏风说着依旧把剑塞给亚辛，亚辛还是坚决不要。二人正相互推辞间，一旁的纪萱萱一把便把剑拿了去：“你们不要给我得了，最多我不收报酬把这难题给你们解决了。”

    两个男人这下没什么好推辞的了，当然也不好找纪萱萱要回来。夏风不禁在心里暗暗咒骂，本来是看亚辛那么喜欢这柄稀世宝剑，想送给他抵了当初收他蝉翼刀的人情，这样要是万一找不回瑶姬公主，也不至于继续跟着他浪费时间。谁知竟被纪萱萱这野丫头给搅了局。

    在夏风的指点下，三人在雪地中挖个雪洞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向山下攀去。走到山腰，夏风看到雪地中那些高大的树木，不由灵机一动，用刀砍了一棵下来，再把一个已经用不着的包裹割成布条，把削好的树条用这些布条扎成一个简易的小雪橇，然后让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的纪萱萱和亚辛坐上去，并教会他们如何控制方向和减速。自己则削了块简易的滑雪板，然后踏上滑板从山坡上呼啸而下，在前面为他们开路。高山速降也是夏风喜爱的运动之一，他那矫健的身手和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亚辛和纪萱萱直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要照应他们的雪橇，恐怕他们还会看到夏风更为惊险的动作。

    这一来三人下山速度加快了许多，没多久就越过雪线，抵达了树木参天的原始山林。

    就在三人下山的同时，烈王蔺啸宇也率三百虎贲营勇士追到了铜峰山腰，一个探路的武士喘着气匆匆来到烈王面前，高声禀报道：“烈王殿下，我们发现了苍冥法师留下的记号！”

    先一步骑着旄马追来的苍冥法师早已经看不见踪影，不过他留下的记号还是让虎贲营武士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条隐秘的冰雪山谷，那是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公主越过铜陵的雪谷。

    “这条山谷倒是越过铜陵，出兵大西国的好去处。”烈王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条山谷，他的目光就算在风雪中依然凛冽如初。这话让身旁的众将领心中暗惊，尽皆无言以对。

    “咱们继续追上去！”烈王说着毫不迟疑就要向山谷中进发，却被一名将领闪身拦住。那将领三十出头，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隐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身着御林军统领制服，即便全身裹在臃肿的皮毛大衣中，依然像柄利剑一般笔直挺拔。

    “烈王殿下！”那将领抱拳拦在烈王面前，神态不亢不卑，“从这儿再往前便是大西国疆土，末将临行前领有虞帝口谕，任何军人不得越过国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边长风你好大胆！竟敢阻拦烈王！”烈王尚未开口，身旁一个将领已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不过声音中明显有色厉内荏的味道。烈王不以为意地对他摆摆手，问道：“边统领，如今瑶姬公主被人掠过了国界，难道咱们就算了不成？”

    “虞帝已令末将负责把公主救回来！”边长风边说边开始脱下保暖的皮衣和制服，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脱衣服，无疑是拿生命来冒险，众人都不明所以。方才那个呵斥他的将领故意刁难道：“边统领，虞帝口谕不容任何军人越过国界，你怎么救公主？”

    边长风把最后一件军服脱下来叠好，然后再裹上保暖的皮衣，这才对那将领淡淡道：“我将以普通百姓身份进入大西国，找不回公主就不再回来。望将军看在同僚份上，把我的军服带回晋城，转交给我的妻子。”

    见他独自踏入了风雪弥漫的山谷，烈王忍不住摇头叹道：“边统领，虞帝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为何本王的请求你始终都置之不理？”

    边长风没有回头，风雪中响起他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国无二主！”

    烈王面色一寒，但跟着又指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虎贲营武士们赞叹道：“作为军人，都应该像他那样！只是一定要先弄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

    武士们望向边长风的目光都有些复杂，有尊敬，有佩服，也有同情。只见远处边长风那孤单笔挺的背影，渐渐没入了大雪飘飞的苍茫世界

    远远看到山脚下那个小村落，夏风忍不住小声嘀咕：“不知道大西人是不是好客？会不会热情款待咱们，让咱们好好吃顿饭休息一夜？我现在就想有个席梦思。”

    “席梦思？”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愣。夏风忙解释说：“席者，草席也，睡在草席上做梦或发呆，就叫席梦思。”

    二人回味半晌，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纪萱萱更是满脸的钦佩：“你随便胡诌一个词，意思都那么的贴切，果然不愧是诗人啊！”

    “你不用担心大西人，”亚辛一脸轻松，并没有进入敌国的紧张，“大西国的东部依然是我东轩人占绝大多数，尤其是这铜陵山脉一带，因为土地贫瘠，气候寒冷，很少有大西人的足迹。看那村落的建筑模样，依然是我东轩族的同胞。”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村前，远远就有几只恶犬扑出村来相迎，直冲三人狂吠，跟着是几个拿着扁担锄头的黄皮肤东轩村民迎了出来，个个一脸的不善。

    “又是山那边过来的，多半又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愣头青模样的年轻村民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眼里满是敌意。亚辛见状忙陪笑说：“我们确实是山那边过来的行脚商人，在山上遭了暴风雪，货物都丢了，伙伴也都走散，还望大家好心收留一晚，我们定有重谢。”

    “那个穿黑袍子的家伙是不是你们的伙伴？他还带着一个漂亮姑娘！”一个村民突然喝问道。亚辛忙解释说：“他不是我们的伙伴，而是掠走了我们伙伴的强盗！”

    “哦，你们也被他抢劫了？”村民们面色稍霁。亚辛见状忙道：“我们正是要一路追踪他，从他手里吧我们的朋友救下来。你们见过他？可知道他的下落？”

    几个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抢着向亚辛解释起来。原来离他们并没有见过那个黑袍魔法师和瑶姬公主，而是得到不远一个村子传来消息，说一个黑袍人带着个姑娘来到村里，山民们好心地款待了他们，谁知那少女突然向山民们求救，说她是被那黑袍人掳掠来的公主。几个血气方刚的山民自然要找那黑袍人理论，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顷刻间那黑袍人就连杀数人，抢回了那姑娘，跟着上马绝尘而去。这消息让大家对山那边过来的人都充满了戒心甚至敌意，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亚辛他们三人。

    “你们可知道他要把那姑娘带去哪里？”听到这消息，亚辛忙追问那黑袍人的下落，一个村民不敢肯定地说：“听传来的消息说，那黑袍人好像是要到大西国的京城波塞东。”

    “他们要去波塞东？”一听到瑶姬公主的下落，亚辛就恨不得立刻追去。夏风忙劝道：“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在这儿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不迟。最好还能找到几匹马，这一路千山万水，又没有直达班机，咱们若没有牲口代步，那要走到什么时候？。”

    亚辛一听也是，只得在村中暂时歇息一夜。山里的夜寒冷而漫长，三人被安排在村里最富裕的村长家里，纪萱萱独占了村长之女的闺房，而亚辛和夏风则住在她的隔壁。数日的疲惫，使夏风和亚辛早没了联床夜话的兴趣，二人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隔壁纪萱萱的尖叫把二人惊醒，慌忙披上衣衫过去一看，只见纪萱萱面色煞白，神情惊恐，不住对二人道：“这这屋里有鬼！”

    鬼？夏风差点要骂出来，忍了半天才说：“纪大小姐，半夜三更你把我们叫起来，又是要我们听你讲你那个关于金字塔的恶梦？”

    “不是梦！”纪萱萱更不没心思理会夏风的挖苦，只抓着二人的手不住地说，“我听见房里有动静，虽然很细微，但依然清晰可辩。我还发现有桌上一块肉干不见了，我的衣衫和包裹也被动过！”

    “或许是老鼠吧，山里总是有不少老鼠的。”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女孩子总是怕老鼠，对它总是要大惊小怪，对此他也表示理解。谁知纪萱萱猛一下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惊恐地说：“不是老鼠，决不是老鼠，因为因为我听见了他们说话！”

    缩在房间一角，夏风感到有些好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用“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隐身披风来抓老鼠，这要让别人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

    房中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缩在披风中的夏风倦意渐浓，不由打起盹来，正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阵老鼠活动的悉索声，跟着是一声微不可察的悄声嘀咕：“喂，这儿还有好吃的！”

    夏风猛一下就惊醒过来，躲在披风中凝目望去，只见两个细小的影子正相互帮助着爬上桌子，桌子刚好在窗前，月光静静投射到桌上，把桌上那两个影子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两个身高仅有三、四寸、五官四肢俱全的小人！

    “快来人啊！”床上的纪萱萱突然一声惊叫，顿时把两个小人吓得转身就跑，二人灵活地沿着桌脚滑到地上，然后向床底跑去，不想身披隐身披风的夏风早已悄然拦在那里，其中一个小人立刻被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了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小人拼命大叫，可声音依旧十分细微。夏风收起隐身披风，刚好门外的亚辛也冲了进来，借着他手里的灯盏，夏风终于看清了手里那小人的模样。只见他除了身材细小外，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穿着精致小巧的衣衫，甚至腰中还别有一把短刀。正打量间，只见他突然拔出短刀就向抓着自己的手指刺去，夏风一惊，忙松开手指，那小人立刻落到桌上，翻身爬起就想跑，夏风忙取过桌上的茶杯，一下子便把他扣在了杯子中。

    “是小人！快打小人！”亚辛说着便脱下靴子，示意夏风揭起茶杯。夏风此刻已知道这小人是怎么回事，那是“真实幻境”中的一种特殊设定，是为了让玩家体验童话《小人国》中小人的生活而有的特殊设定，他们除了比正常人矮小外，跟其他的玩家也没什么区别。明白这一点后夏风忙示意亚辛收起靴子，然后对杯子中的小人说：“喂，你把刀子扔出来，我们保证不伤害你！”

    说完稍稍抬起杯子，留出一道缝隙，片刻后只见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刀从缝隙中扔了出来，夏风捡起那刀子，只见它就像是一件小巧精美的玩具。夏风收起刀子，这才把杯子揭开，只见那小人面色煞白，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珠咕噜乱转，似乎是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嗨！你好，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夏风脸上露出友善的表情，边自我介绍边向那小人伸出一根手指，那小人眼里露出惊疑之色，犹豫半晌，终于伸手握了握夏风的手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山姆！”

    “山姆，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夏风友好地摸摸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同时把刀子还给山姆，“别随便拿刀子刺人，它对别人没什么威胁，却会激起别人的敌意。”

    “对不起！”山姆接过刀子，神情稍微镇定了一点。不过依然不住地打量夏风身旁的亚辛和纪萱萱，眼里的惊恐依然没有完全消散。夏风见状便向他介绍说：“这是亚辛和纪萱萱，他们也不会伤害你。”

    “好可爱的小人！”纪萱萱眼里露出看到小猫小狗的神情，伸手就要去摸山姆，却把他吓得连连退缩，亚辛也立刻拦住她说：“别碰他，那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怎么这么说？”夏风不解地问。亚辛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解释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这世上有这种生活在暗处的卑鄙小人，他们像老鼠一样盗窃人们的粮食和物品，损坏人们的东西，还窃听别人的隐私并到处传播，比老鼠还可恶，因此人人得而诛之，‘打小人’也是咱们的一种风俗和本能。本来以为世上再没有小人了，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一个。”

    “我我们不是小人！”山姆连忙大声分辩。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夏风不由笑着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借之族’，就像东轩族和大西族一样，是一个特殊的民族，只是个子有点矮小罢了。”山姆大声说道，可声音听在旁人耳中还是有些细微。夏风哑然失笑，“是啊，只是有‘点’矮小而已。”跟着他又饶有兴致地问：“借之族？为什么叫这个怪名字？”

    “我们是靠借他人的东西生存。”山姆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你们巨人占据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没给咱们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土地和生活环境，因此我们只有靠借你们的东西来生存。我们通常借了东西是要还的，除了粮食，其实我们吃得又不多。”

    “噢，难怪！”夏风恍然大悟，“难怪我有些小东西常常找不到，过段时间却又莫名其妙地在最显眼的地方找出来，那都是你的族人们干的吧？”

    “没错，我们一般情况都是有借有还。”山姆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夏风突然想起这种情形是出现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不由一呆，暗道：莫非现实中也有“借之族”？

    众人的动静早惊起了村长，只见他也擎着油灯进来看个究竟。一见桌子上的小人，他立刻脱下鞋子就高叫：“快打小人！”说着就要往山姆头顶砸下去，夏风忙架住他的胳膊不悦地喝道：“住手！他是我的朋友山姆！”

    “你你居然跟小人交朋友？”村长一脸惊诧。夏风立刻纠正说：“他不是小人，而是‘借之族’的山姆！”

    “山山姆？”村长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夏风也不理会他的惊诧，把桌上一块肉干塞给山姆说：“快走吧，以后出来要小心点，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走运。”

    山姆目瞪口呆地抱着肉干，满脸疑惑地问：“你你让我走？还给我吃的？”

    “是啊，你们吃得又不多。”夏风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惜我个子太大，不然还真想到你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顺便也认识一下你的家人。”

    山姆愣了半晌，突然向夏风招手说：“你跟我来！”说着灵活地滑下桌子，然后来到屋角，指着地上的地板对夏风示意，“你把这儿撬开。”

    夏风不明所以，一旁的亚辛已抽刀把那木板撬开来，立刻暴露出地板下那间精致小巧的房子，有厨房，有客厅，有卧室，甚至还有卫生间。夏风饶有兴致地参观半晌，最后惋惜地摇摇头：“可惜这一撬开，你的天花板全给毁了。”

    “是啊！”纪萱萱也插嘴道，“你的家让人知道后，恐怕也不能住了，村长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好心。”

    “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山姆大声道，“我们‘借之族’生活的圈子一向很小，通常就只在这个村子里。我一直想到远方去看看，去做一个勇敢的冒险家。我听说你们要去最繁华的城市波塞东，把我也带上吧，你们是唯一友好对待‘借之族’的人，我相信你们！”说到这他的神情黯然，“再说我也没有了家人，他们全都死在这个村子的巨人手里。”

    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山姆，不由想起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对平淡无味的生活感到厌倦，这才不住地参加各种各样危险的极限运动，到世界各地去冒险。这山姆要是一个正常人，恐怕也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极限爱好者。这样一想就有答应他的心思，便把目光转向纪萱萱和亚辛，想看看他们的意见。

    “好啊！”山姆的可怜身世早已博得纪萱萱的同情，一看夏风有带上他的心思，她便率先鼓起掌来，“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人，我愿意跟他做朋友。”

    “尊敬的小姐，”山姆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是‘借之族’的山姆，不是小人！”

    “哦，对不起山姆，我是东轩族的纪萱萱，很高兴认识你。”纪萱萱赶紧抱歉地向山姆伸出一根小手指，山姆捧着她的手指很绅士地吻了一下，把纪萱萱逗得“咯咯”乱笑。亚辛一看二人都打算带上山姆，只得没好气地道：“既然你们两人都同意，我也没啥好说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千万别太相信这些小人。你们别忘了无论在大西族或咱们东轩族的语言中，都是把最卑鄙最无耻的家伙比喻成小人。”

    “别胡乱联系好不好！”夏风忍不住拍了亚辛一巴掌，自己心中却在嘀咕：是啊，现实生活中也是把卑鄙无耻的人比喻成小人，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难道现实生活中也曾经有过这种“借之族”的小人？

    “我们同意带上你了，去准备一下吧。”见亚辛不再反对，夏风便对山姆示意，“不过我们只答应带你到波塞东，然后你就得自己独力求生。我们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太好了，你们把我带到波塞东就成！”山姆说着钻进自己房子，胡乱收拾了一些衣衫和随身用具，出来后又不好意思地问：“我我可不可以带上我的朋友波纳，她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

    “没问题，也不在乎多带一个。”

    一听夏风这样说，山姆高兴地对三人说一声：“我这就去叫她。”说完钻入地板下的甬道，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不一会儿，他已拉着个犹犹豫豫的小人出来，向三人介绍说：“她就是波纳，我最好的朋友。”

    波纳比山姆要瘦弱许多，也比山姆要胆小，穿着漂亮的花衣服，梳着两个长长的小辫。夏风一看见她就觉得像极了安徒生童话中的拇指姑娘，不由恍然大悟，笑问山姆：“她是你的女朋友吧？你这是要带着她私奔？”

    山姆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的父母嫌我不够机灵，家里又比较穷，不同意把女儿嫁给我，所以我只好带她私奔了。”

    小人也要嫌贫爱富？夏风觉得十分有趣，看看山姆那被撬开的家，不由玩笑道：“你这家不错了，三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还是全装修，起码相当于中产阶级。为了爱情你全都放弃了？”

    山姆深情地望了牵着的波纳一眼，“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夏风的友好和轻松让波纳渐渐平静下来，很淑女地小声与三人见礼招呼。一旁的村长见三人居然跟两个小人交上了朋友，不禁迷惑不解地摇着头离开，边走边感慨说：“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经这一闹，五人都无心再睡眠，看看外面天色也快亮了，干脆收拾行囊准备上路。村里除了可以买到粮食，没有马匹也没有骡子，夏风三人只好打算到前面市集再碰碰运气。而山姆和波纳则躺在一个特制的木头盒子里，由夏风一路带着，第一次踏上了他们冒险的旅程。

    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大的城市波塞东，是这个大陆中部的海港城市，它处在面朝北海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个神秘大陆的凹进去的中部，从东面塞浦路斯雪山发源的塞昂河，奔泻千里，到这儿把城市一分为二后，最终注入亚特兰迪斯海湾。波塞东也由塞昂河自然而然地一分为二。西面云集了富丽堂皇的波塞东大神庙、巍然耸立的祭祀塔、宽阔雄伟的斗兽场，以及帝国大剧院、元老院、帝国宫殿等等大西族风格的各种石质建筑群；而东面，则是东轩人和塞姆人聚居的，相对低矮的木质建筑群，东轩人崇拜太阳神，因此他们聚居的地方更多的是太阳神庙，他们把波塞东也称为太阳城。而塞姆人敬奉月神，因此这个城市在他们心目中，依然是叫月城。这是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地。

    作为东轩人的康腊老汉一家，像所有住在东城的东轩人一样平平常常，既没有奢望也没有绝望地生存着。百年前大西人攻破太阳城的惨烈早已成为一种遥远的传说，即便年逾花甲的康腊老汉也几乎快忘了那个传说，到他儿子这一代更是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忙着赚钱养家糊口，早已经对百年前的传说失去了兴趣。只有康腊老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偶尔想起自己的祖先曾经是东轩人，曾经创建过雄霸整个大陆的东轩帝国。

    一匹高大健硕的长毛骏马无声地在康腊老汉的家门口停下里，马上的骑手似乎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样的人。翻身下马后信手一挥，原本插着的门就无声而开，他则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牵马就进了这小小的院落。

    “什么人？”康腊老汉夜里总是很惊醒，立刻就操起家伙出来看个究竟，曾经为大西帝国服役十多年的经历，使他根本不怕寻常盗贼，不过这次来的不像是个盗贼，因为没有一个盗贼会这般从容，尤其还牵着一匹骏马。

    身穿黑袍的不速之客没有理会康腊老汉，而是把马拴在门旁，然后从马鞍上抱下一个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康腊老汉的房间。康腊老汉傻乎乎地跟进去，本想喝问他要干什么，可对方那死神一样的打扮以及僵尸般惨白的脸，让康腊老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速之客把那个人放到屋中的椅子上，康腊老汉这才发觉那是一个神情痴呆的美貌女子，看打扮应该还是个贵族女子。正打量间，只见那黑袍来客把一个褡裢扔到桌上，解开褡裢的绳子，房中顿时金光灿灿，那竟然是一褡裢的金币！康腊老汉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币，眼睛顿时就直了。

    “你什么话也不要问，只严格照着我的话做，这一袋金币就是你的。”不速之客边说边把金币尽数倒出来。

    “为什么？”康腊老汉刚问第一个问题，那不速之客便抓起一把金币塞回自己怀中，却什么也不回答。康腊老汉顿时想起他方才的话，对金币的渴望立刻超过了好奇心，不敢再问半个字。

    “这个女子我暂时交给你帮我照顾，她现在像个白痴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你只需每天喂她吃喝就成，直到我来接她为止！只要你不出什么差错，这些金币就是你的。”

    康腊老汉望着那些金币使劲咽了口唾沫，对方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想到方才对方的话他就什么也不敢问。那不速之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淡淡问：“如果这期间她有什么差错，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康腊老汉呆呆地摇摇头，不速之客那张隐在黑色斗篷中的脸阴阴地一笑，指着外面说：“你一家大小包括你两个孙子共七口，就会像你猪圈中那七头猪一样！”

    说完黑袍人就开始往外走，康老汉忙收起金币疑惑地跟出来，却见自家猪圈并没有什么异状，正疑惑间，只见那黑袍人双掌掌心中有闪电一般的莹光亮起，跟着就像一道闪电落到了猪圈里。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康老汉说：“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不然有什么结果，我想你也猜得到。”

    他的眼光把康老汉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双对任何生命都冷漠到冰点的眼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说完这话他已牵马出去，等康老汉追出来一看，却早已不知去向。

    鬼！一定是鬼！康老汉哆哆嗦嗦地回到院中，没有听到任何马蹄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鬼是什么？想到这他忙提灯到猪圈边一看，顿时吓得一跤跌坐于地，只见七头肥猪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已经与脖子彻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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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死亡之峰（三）

﻿    初升的朝阳洒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上，把整个铜峰照耀得一片金黄，巍然耸立的冰雪之山，像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一道天然屏障，把亚特兰迪斯大陆分成了东西两个面积悬殊的部分。东面是崇山峻岭的东轩国，西面则是辽阔的大平原和浩淼无垠的大沙漠。而绵延千里的那条天然屏障，因其盛产铜矿而得名铜陵，在大西族语言中也叫塞浦路斯山脉，那是一片不见首尾的冰雪山峦。就在这茫茫一片莹白中，就在那峰峦起伏的雪山间，有两个小黑点在雪地上缓缓移动着，是这一片雪国中唯一的活物。

    一个翼人顶着高山上的刺骨寒风缀在那两个黑点之后，像苍鹰一样在暴风中勉力保持着平衡，他那堪比苍鹰的眼目能清楚地看见地上那个黑袍魔法师，以及他牵着的那匹健壮的旄马，还有横卧在马背上那个不知生死的白衣女子。若那是普通人，他早就扑下去把那女子掠走了。但直觉告诉他，自己根本没资格招惹那个暗黑魔法师，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快告诉阿莱特王子，他们已向塞浦路斯峰进发，再往上将超过我所能达到的极限，没法再跟踪了！”那个翼人向山腰盘旋的同伴高喊，那同伴立刻向更远的伙伴传话。很快，这个消息就靠翼人这种特有的本领，顷刻间便传到了千里外的晋城，传到烈王府那座最高的摘星楼上，听到这消息的阿莱特王子立刻把它转告给了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烈王。

    “看来他是要去大西帝国！”烈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安地搓着手，“显然他掳掠瑶姬公主，不是劫色也不是绑票，而是已经知道那就是‘龙血丹’，并且他也十分清楚‘龙血丹’真正的用途！”

    白袍老者遥望西方临窗而立，大袖飘飘恍若画中仙人，高楼上的烈风吹拂着他及胸的白须，也把他那苍茫的声音吹得有些缥缈恍惚起来：“终于有人要去做这件毁天灭地的大事，终于有人要挑战神的权威了！”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即便需要翻过铜陵山脉追到大西国境内，也一定要阻止他！”烈王有些失态地挥舞着手臂，一向镇定从容的脸此刻也涨得通红，“这件大事即使要做也该由本王来做！只有本王才能做这末世之神！”说到这他猛地站到那白袍老者身旁，“苍冥法师，你是整个东轩国最伟大的术法师，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你要什么条件，请尽管开口。”

    白袍老者漠然一笑，“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就是永远不要用到‘龙血丹’，永远也不要挑战神的权威。”

    烈王一怔，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好！本王答应你，在你有生之年，本王决不用到‘龙血丹’！”

    白袍老者神情肃穆地转头盯着烈王，一字一顿地道：“我是说――永――远！”

    烈王一呆，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不过一见白袍老者那坚定的眼神，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答应你。”

    “可惜这里离铜陵山脉足有千里，我即便想阻止，恐怕也是追不上了。”白袍老者遗憾地抚须叹息。烈王一听，立刻应道：“这好办，本王也有两匹旄马，还是速度最快的千里雪。法师立刻骑马出发，一日之内便可赶到铜陵山脉。”

    “另外再给我找一件瑶姬公主的随身之物，这样即便追不上她，也可以用‘追踪术’一路跟着她。”白袍老者话音刚落，烈王就立刻答应：“本王这就让人叫亚辛送一件来。”

    在楼下目送着白袍老者纵马绝尘而去后，烈王立刻对身旁一位将领吩咐：“从本王虎贲营挑选最精悍的三百武士，随本王立刻出发，即刻赶往铜陵。另外”说到这烈王沉吟了一下，“你再带上本王的信物亲自去请御林军边统领，请他出手相助。”

    “烈王殿下，”那将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南王妃假借祭拜亡父之名，已经悄然带着南王颜恭海的密函和信物去见虞帝，这个时候大王突然要离开，我怕”

    烈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你仔细盯着就成，并随时向本王汇报。人世间的权力之争与这件大事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说完他又指指天空，“留心那些翼人，如果让他们把那个王子抢了去，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我吧。”

    “是！”那将领赶紧抱拳躬身领令，直到烈王去得远了他才站直身子，手搭凉棚看看天空，只见白云下有无数翼人像苍鹰一般在空中盘旋，他立刻高叫：“来人！立刻在摘星楼周围再加派两队神机营！”

    天空中的翼人没能逃过黑袍魔法师的眼睛，看看前方那白雪皑皑巍然耸立的死亡之峰，他薄薄的嘴唇泛起一丝冷笑。有天眼之助，他可以轻易躲过烈王的探马侦骑，却躲不过天空中这些讨厌的眼睛。不过很快就要登上连翼人也飞不上去的高度，稀薄的空气和暴烈的寒风，连这些空中勇士也不敢去冒险，到那时，就可以彻底甩掉这些讨厌的尾巴。

    牵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就连意志异常坚定、体能出类拔萃的他也感到有点吃力。幸好有这匹出产于雪山高原的旄马，不然还真没办法把这女子带过这道冰雪屏障。

    马背上的瑶姬除了呼吸就完全一动不动，刚开始被掠的时候，瑶姬还拼命挣扎，不停地要这个家伙放了自己，但不久以后她也就不叫了，尤其到这雪域之后，连呼吸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哪里还有体力来质问对方是谁？为何要掳掠自己？

    “我叫尹寒，你不一直都想知道我是谁么？”看到那个最强壮的翼人也落到山腰下，再无力跟踪自己，黑袍魔法师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雪地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边对着紧裹皮袍横卧马背的瑶姬公主自言自语起来，“我不想跟你解释我要做什么，也不想解释费劲把你带到这雪山的原因。你只需记住，在我手里，一切反抗和挣扎都是徒劳，只有服从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着魔法师抓了一把雪塞入自己口中，然后从马背的褡裢内拿出几块肉干，就着冰雪啃起来，并把一块肉干也塞入瑶姬口中，同时抓上一把雪，也塞入了她的口中。

    “快吃！不吃东西你过不了这死亡之山！”见瑶姬根本无力咀嚼，他有些急了，不由喘着气吼道，“无论你多不想吃东西，都要把它给我吃下去！不然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做成裸体冰雕供人参观！”

    他的威胁总算奏效，瑶姬公主边流泪边努力咀嚼着，那泪水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变成冰凌挂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此刻已笼罩上了一层白霜，就像戴上了一层面具。

    逼着瑶姬吃完两块肉干，他又牵起旄马继续上路，一步步向前方攀去。即便是他，在溯风凛冽的风雪中也是十分的艰难。他没有往铜陵峰顶攀登，而是折到一旁一个不易为人察觉的冰雪山谷。有天眼之助，他知道那儿才是翻越铜陵最便捷的路。

    在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翻越铜峰的时候，夏风和亚辛、纪萱萱也根据占卦师的指点追到了山脚。远远看到白雪皑皑的铜陵山脉，夏风就想起了自己曾经攀登过的世界屋脊。心知没有充足的准备根本就不可能挑战这个大陆的最高峰，因此他拦住了想要立刻登山的亚辛，很内行地指导他准备了必要的装备，并买了几头牲口把这些装备驮到山腰，甚至还请了两个向导，休息一天后才开始向大雪山进发。二人本不想让纪萱萱一起去冒险，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这倔犟的野丫头，只得把她也带上。

    由于不知道那个黑袍家伙和瑶姬公主登山的线路，他们只得照着那占卦师的推算，向最高的铜峰攀登。他们不知道那个黑袍魔法师走的是另一条路，是从离顶峰不远的一条隐秘山谷斜斜插过去，越过了这道冰雪屏障。

    在可以望到顶峰的山腰，两个向导无力再上，指点了他们登顶的线路后就告辞下山。三人扔掉不必要的东西，带上肉干和提神的辣椒，拄着夏风特制的简陋雪杖，用长绳把各自系起来，这才开始向人们口中的死亡之峰进发。

    铜峰被称为死亡之峰，那是因为在这个高度已经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就连翼人或飞鸟也没法飞上这个高度。除了稀薄的空气、暴烈的寒风、漫天的大雪以及随时可能遇上的雪崩，最可怕的还有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雪窟窿。这些像陷阱一样的雪窟窿，上面虚虚地覆盖着软雪，人要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它一口吞噬。还好夏风有过攀登珠穆朗玛的经历，一路上指点亚辛和纪萱萱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陷阱。二人不禁对夏风又是钦佩又是好奇，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吟游诗人如何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到现在却还一直默默无闻，这些本事中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名扬天下。

    经过亚辛和纪萱萱从未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艰难跋涉，三人最后终于登上了死亡之峰！在暴烈的飓风中三人不顾呼吸的困难，忍不住吃力地高喊，这一瞬间，他们都忘了这次登山的目的，只沉浸在征服亚特兰迪斯最高峰的喜悦中。

    “看”亚辛突然发现了什么，不过却因呼吸困难而说不出话来，只得指着下方向夏风示意，只见在下方一块晶莹的冰壁内，有什么东西在熠熠闪光。夏风仔细看了又看，始终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可以肯定那决不是冰雪的反光。夏风看了半晌，心中天生的好奇不由占了上风。虽然那儿崎岖陡峭，又不在下山的线路上，他还是在向亚辛和纪萱萱示意后，自己拿上雪锹，独自向那儿慢慢靠过去。

    用雪锹勾着坚冰小心地滑到那面冰壁前，夏风终于看清了冰壁内的情形，只见两个中年男子正执着刀剑，摆出一副打斗的姿势，却被晶莹寒冰永恒地凝固在了这面冰壁中。其中一个明显是黄皮肤的东轩人，相貌威武，身材伟岸；而另一个则是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西方人，夏风估计那就是大西族了。想来是突然出现的雪崩把他们瞬间埋葬，以致他们根本没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冰雪封存，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云变幻，终于变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冰封标本。方才在山顶上看到的光芒，就是东轩人手中的那柄宝剑。

    夏风本不欲打扰二人的安宁，不过那柄样式奇特的宝剑实在有些诱人，就连对刀剑并无特殊癖好的夏风也实在抵御不了它的诱惑，忍不住对二人嘀咕一声“sorry”，就用雪锹砸开冰壁把那柄宝剑取了出来。只见这剑长不到二尺，阔不过三指，看那寒光流转的剑锋，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夏风不由暗自嘀咕：本以为只有在三流奇幻或二流武侠中才有这等深山获宝的好事，谁知自己竟然就真的碰上了，按武侠中惯常的情节，应该还有武林秘笈或灵丹妙药什么的，如果是奇幻，也应该有魔法秘典或稀世法宝，要不就是救命宝石，最好是来只死了主人的神奇召唤兽，这样就可以轻松下山了。这样一想夏风干脆完全砸开冰壁，在二人身上搜寻半晌，结果除了东轩人身上的剑鞘，再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夏风不禁在心中暗骂：靠！原来那些都他妈是骗人的玩意儿！

    把剑在手中随意舞动两下，无论长短轻重都十分趁手，比蝉翼刀还合自己脾气。夏风满意地收起短剑，对那个东轩人挥挥手：“老兄，这剑留在这儿也是浪费，干脆送我得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Ok！老兄果然是爽快人，不打搅你们聊天，拜了！”

    顺着原路回到山顶，只见亚辛和纪萱萱正躺在一背风的角落直喘粗气，夏风把剑递给亚辛看，亚辛蓦地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激动地比划着说：“是是光明圣剑，传说中的”

    “行了行了！”见他呼吸都十分困难，夏风不由打断了他的话，“下去再说吧，你要喜欢送你得了，反正是白捡来的。光明圣剑？当是玩《传奇》啊？”

    三人相互搀扶着随着山坡向西而下，一步步挪到开始长有树木的半山腰，到了这里亚辛才能完整地说出话来，“光明圣剑，是当年东轩国第一剑客曹天望的随身兵刃，相传十多年前他曾与大西帝国第一剑手古尔丹吉约斗，结果二人都不知所终。原来他们竟把决斗地点选在了亚特兰迪斯的最高峰，结果又双双葬身在这里，难怪从那以后再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真可惜了这两大绝顶高手！”说完唏嘘不已。

    “哦，原来是学人家华山论剑啊！”夏风不由莞尔一笑，“朝天亡，这名字取得好，果然是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亡了。”说着把剑递给亚辛，“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亚辛蓦地睁大了眼，半晌才不可思议地问：“如此宝贵的兵刃你就随便送人？”

    “谁让你先把蝉翼刀送了我，我收了你的刀却没能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这柄剑算是我给你赔罪了。”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再说性命相搏时，真正决定生死的往往不是兵器，而是勇气、胆略和头脑！”

    亚辛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却把剑又还给夏风：“这剑既然是你先得到，定是天意，我不能要。”

    “哪有那么多的天意？我的话就是天意！”夏风说着依旧把剑塞给亚辛，亚辛还是坚决不要。二人正相互推辞间，一旁的纪萱萱一把便把剑拿了去：“你们不要给我得了，最多我不收报酬把这难题给你们解决了。”

    两个男人这下没什么好推辞的了，当然也不好找纪萱萱要回来。夏风不禁在心里暗暗咒骂，本来是看亚辛那么喜欢这柄稀世宝剑，想送给他抵了当初收他蝉翼刀的人情，这样要是万一找不回瑶姬公主，也不至于继续跟着他浪费时间。谁知竟被纪萱萱这野丫头给搅了局。

    在夏风的指点下，三人在雪地中挖个雪洞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向山下攀去。走到山腰，夏风看到雪地中那些高大的树木，不由灵机一动，用刀砍了一棵下来，再把一个已经用不着的包裹割成布条，把削好的树条用这些布条扎成一个简易的小雪橇，然后让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的纪萱萱和亚辛坐上去，并教会他们如何控制方向和减速。自己则削了块简易的滑雪板，然后踏上滑板从山坡上呼啸而下，在前面为他们开路。高山速降也是夏风喜爱的运动之一，他那矫健的身手和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亚辛和纪萱萱直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要照应他们的雪橇，恐怕他们还会看到夏风更为惊险的动作。

    这一来三人下山速度加快了许多，没多久就越过雪线，抵达了树木参天的原始山林。

    就在三人下山的同时，烈王蔺啸宇也率三百虎贲营勇士追到了铜峰山腰，一个探路的武士喘着气匆匆来到烈王面前，高声禀报道：“烈王殿下，我们发现了苍冥法师留下的记号！”

    先一步骑着旄马追来的苍冥法师早已经看不见踪影，不过他留下的记号还是让虎贲营武士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条隐秘的冰雪山谷，那是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公主越过铜陵的雪谷。

    “这条山谷倒是越过铜陵，出兵大西国的好去处。”烈王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条山谷，他的目光就算在风雪中依然凛冽如初。这话让身旁的众将领心中暗惊，尽皆无言以对。

    “咱们继续追上去！”烈王说着毫不迟疑就要向山谷中进发，却被一名将领闪身拦住。那将领三十出头，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隐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身着御林军统领制服，即便全身裹在臃肿的皮毛大衣中，依然像柄利剑一般笔直挺拔。

    “烈王殿下！”那将领抱拳拦在烈王面前，神态不亢不卑，“从这儿再往前便是大西国疆土，末将临行前领有虞帝口谕，任何军人不得越过国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边长风你好大胆！竟敢阻拦烈王！”烈王尚未开口，身旁一个将领已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不过声音中明显有色厉内荏的味道。烈王不以为意地对他摆摆手，问道：“边统领，如今瑶姬公主被人掠过了国界，难道咱们就算了不成？”

    “虞帝已令末将负责把公主救回来！”边长风边说边开始脱下保暖的皮衣和制服，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脱衣服，无疑是拿生命来冒险，众人都不明所以。方才那个呵斥他的将领故意刁难道：“边统领，虞帝口谕不容任何军人越过国界，你怎么救公主？”

    边长风把最后一件军服脱下来叠好，然后再裹上保暖的皮衣，这才对那将领淡淡道：“我将以普通百姓身份进入大西国，找不回公主就不再回来。望将军看在同僚份上，把我的军服带回晋城，转交给我的妻子。”

    见他独自踏入了风雪弥漫的山谷，烈王忍不住摇头叹道：“边统领，虞帝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为何本王的请求你始终都置之不理？”

    边长风没有回头，风雪中响起他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国无二主！”

    烈王面色一寒，但跟着又指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虎贲营武士们赞叹道：“作为军人，都应该像他那样！只是一定要先弄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

    武士们望向边长风的目光都有些复杂，有尊敬，有佩服，也有同情。只见远处边长风那孤单笔挺的背影，渐渐没入了大雪飘飞的苍茫世界

    远远看到山脚下那个小村落，夏风忍不住小声嘀咕：“不知道大西人是不是好客？会不会热情款待咱们，让咱们好好吃顿饭休息一夜？我现在就想有个席梦思。”

    “席梦思？”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愣。夏风忙解释说：“席者，草席也，睡在草席上做梦或发呆，就叫席梦思。”

    二人回味半晌，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纪萱萱更是满脸的钦佩：“你随便胡诌一个词，意思都那么的贴切，果然不愧是诗人啊！”

    “你不用担心大西人，”亚辛一脸轻松，并没有进入敌国的紧张，“大西国的东部依然是我东轩人占绝大多数，尤其是这铜陵山脉一带，因为土地贫瘠，气候寒冷，很少有大西人的足迹。看那村落的建筑模样，依然是我东轩族的同胞。”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村前，远远就有几只恶犬扑出村来相迎，直冲三人狂吠，跟着是几个拿着扁担锄头的黄皮肤东轩村民迎了出来，个个一脸的不善。

    “又是山那边过来的，多半又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愣头青模样的年轻村民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眼里满是敌意。亚辛见状忙陪笑说：“我们确实是山那边过来的行脚商人，在山上遭了暴风雪，货物都丢了，伙伴也都走散，还望大家好心收留一晚，我们定有重谢。”

    “那个穿黑袍子的家伙是不是你们的伙伴？他还带着一个漂亮姑娘！”一个村民突然喝问道。亚辛忙解释说：“他不是我们的伙伴，而是掠走了我们伙伴的强盗！”

    “哦，你们也被他抢劫了？”村民们面色稍霁。亚辛见状忙道：“我们正是要一路追踪他，从他手里吧我们的朋友救下来。你们见过他？可知道他的下落？”

    几个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抢着向亚辛解释起来。原来离他们并没有见过那个黑袍魔法师和瑶姬公主，而是得到不远一个村子传来消息，说一个黑袍人带着个姑娘来到村里，山民们好心地款待了他们，谁知那少女突然向山民们求救，说她是被那黑袍人掳掠来的公主。几个血气方刚的山民自然要找那黑袍人理论，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顷刻间那黑袍人就连杀数人，抢回了那姑娘，跟着上马绝尘而去。这消息让大家对山那边过来的人都充满了戒心甚至敌意，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亚辛他们三人。

    “你们可知道他要把那姑娘带去哪里？”听到这消息，亚辛忙追问那黑袍人的下落，一个村民不敢肯定地说：“听传来的消息说，那黑袍人好像是要到大西国的京城波塞东。”

    “他们要去波塞东？”一听到瑶姬公主的下落，亚辛就恨不得立刻追去。夏风忙劝道：“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在这儿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不迟。最好还能找到几匹马，这一路千山万水，又没有直达班机，咱们若没有牲口代步，那要走到什么时候？。”

    亚辛一听也是，只得在村中暂时歇息一夜。山里的夜寒冷而漫长，三人被安排在村里最富裕的村长家里，纪萱萱独占了村长之女的闺房，而亚辛和夏风则住在她的隔壁。数日的疲惫，使夏风和亚辛早没了联床夜话的兴趣，二人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隔壁纪萱萱的尖叫把二人惊醒，慌忙披上衣衫过去一看，只见纪萱萱面色煞白，神情惊恐，不住对二人道：“这这屋里有鬼！”

    鬼？夏风差点要骂出来，忍了半天才说：“纪大小姐，半夜三更你把我们叫起来，又是要我们听你讲你那个关于金字塔的恶梦？”

    “不是梦！”纪萱萱更不没心思理会夏风的挖苦，只抓着二人的手不住地说，“我听见房里有动静，虽然很细微，但依然清晰可辩。我还发现有桌上一块肉干不见了，我的衣衫和包裹也被动过！”

    “或许是老鼠吧，山里总是有不少老鼠的。”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女孩子总是怕老鼠，对它总是要大惊小怪，对此他也表示理解。谁知纪萱萱猛一下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惊恐地说：“不是老鼠，决不是老鼠，因为因为我听见了他们说话！”

    缩在房间一角，夏风感到有些好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用“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隐身披风来抓老鼠，这要让别人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

    房中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缩在披风中的夏风倦意渐浓，不由打起盹来，正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阵老鼠活动的悉索声，跟着是一声微不可察的悄声嘀咕：“喂，这儿还有好吃的！”

    夏风猛一下就惊醒过来，躲在披风中凝目望去，只见两个细小的影子正相互帮助着爬上桌子，桌子刚好在窗前，月光静静投射到桌上，把桌上那两个影子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两个身高仅有三、四寸、五官四肢俱全的小人！

    “快来人啊！”床上的纪萱萱突然一声惊叫，顿时把两个小人吓得转身就跑，二人灵活地沿着桌脚滑到地上，然后向床底跑去，不想身披隐身披风的夏风早已悄然拦在那里，其中一个小人立刻被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了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小人拼命大叫，可声音依旧十分细微。夏风收起隐身披风，刚好门外的亚辛也冲了进来，借着他手里的灯盏，夏风终于看清了手里那小人的模样。只见他除了身材细小外，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穿着精致小巧的衣衫，甚至腰中还别有一把短刀。正打量间，只见他突然拔出短刀就向抓着自己的手指刺去，夏风一惊，忙松开手指，那小人立刻落到桌上，翻身爬起就想跑，夏风忙取过桌上的茶杯，一下子便把他扣在了杯子中。

    “是小人！快打小人！”亚辛说着便脱下靴子，示意夏风揭起茶杯。夏风此刻已知道这小人是怎么回事，那是“真实幻境”中的一种特殊设定，是为了让玩家体验童话《小人国》中小人的生活而有的特殊设定，他们除了比正常人矮小外，跟其他的玩家也没什么区别。明白这一点后夏风忙示意亚辛收起靴子，然后对杯子中的小人说：“喂，你把刀子扔出来，我们保证不伤害你！”

    说完稍稍抬起杯子，留出一道缝隙，片刻后只见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刀从缝隙中扔了出来，夏风捡起那刀子，只见它就像是一件小巧精美的玩具。夏风收起刀子，这才把杯子揭开，只见那小人面色煞白，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珠咕噜乱转，似乎是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嗨！你好，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夏风脸上露出友善的表情，边自我介绍边向那小人伸出一根手指，那小人眼里露出惊疑之色，犹豫半晌，终于伸手握了握夏风的手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山姆！”

    “山姆，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夏风友好地摸摸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同时把刀子还给山姆，“别随便拿刀子刺人，它对别人没什么威胁，却会激起别人的敌意。”

    “对不起！”山姆接过刀子，神情稍微镇定了一点。不过依然不住地打量夏风身旁的亚辛和纪萱萱，眼里的惊恐依然没有完全消散。夏风见状便向他介绍说：“这是亚辛和纪萱萱，他们也不会伤害你。”

    “好可爱的小人！”纪萱萱眼里露出看到小猫小狗的神情，伸手就要去摸山姆，却把他吓得连连退缩，亚辛也立刻拦住她说：“别碰他，那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怎么这么说？”夏风不解地问。亚辛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解释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这世上有这种生活在暗处的卑鄙小人，他们像老鼠一样盗窃人们的粮食和物品，损坏人们的东西，还窃听别人的隐私并到处传播，比老鼠还可恶，因此人人得而诛之，‘打小人’也是咱们的一种风俗和本能。本来以为世上再没有小人了，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一个。”

    “我我们不是小人！”山姆连忙大声分辩。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夏风不由笑着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借之族’，就像东轩族和大西族一样，是一个特殊的民族，只是个子有点矮小罢了。”山姆大声说道，可声音听在旁人耳中还是有些细微。夏风哑然失笑，“是啊，只是有‘点’矮小而已。”跟着他又饶有兴致地问：“借之族？为什么叫这个怪名字？”

    “我们是靠借他人的东西生存。”山姆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你们巨人占据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没给咱们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土地和生活环境，因此我们只有靠借你们的东西来生存。我们通常借了东西是要还的，除了粮食，其实我们吃得又不多。”

    “噢，难怪！”夏风恍然大悟，“难怪我有些小东西常常找不到，过段时间却又莫名其妙地在最显眼的地方找出来，那都是你的族人们干的吧？”

    “没错，我们一般情况都是有借有还。”山姆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夏风突然想起这种情形是出现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不由一呆，暗道：莫非现实中也有“借之族”？

    众人的动静早惊起了村长，只见他也擎着油灯进来看个究竟。一见桌子上的小人，他立刻脱下鞋子就高叫：“快打小人！”说着就要往山姆头顶砸下去，夏风忙架住他的胳膊不悦地喝道：“住手！他是我的朋友山姆！”

    “你你居然跟小人交朋友？”村长一脸惊诧。夏风立刻纠正说：“他不是小人，而是‘借之族’的山姆！”

    “山山姆？”村长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夏风也不理会他的惊诧，把桌上一块肉干塞给山姆说：“快走吧，以后出来要小心点，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走运。”

    山姆目瞪口呆地抱着肉干，满脸疑惑地问：“你你让我走？还给我吃的？”

    “是啊，你们吃得又不多。”夏风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惜我个子太大，不然还真想到你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顺便也认识一下你的家人。”

    山姆愣了半晌，突然向夏风招手说：“你跟我来！”说着灵活地滑下桌子，然后来到屋角，指着地上的地板对夏风示意，“你把这儿撬开。”

    夏风不明所以，一旁的亚辛已抽刀把那木板撬开来，立刻暴露出地板下那间精致小巧的房子，有厨房，有客厅，有卧室，甚至还有卫生间。夏风饶有兴致地参观半晌，最后惋惜地摇摇头：“可惜这一撬开，你的天花板全给毁了。”

    “是啊！”纪萱萱也插嘴道，“你的家让人知道后，恐怕也不能住了，村长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好心。”

    “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山姆大声道，“我们‘借之族’生活的圈子一向很小，通常就只在这个村子里。我一直想到远方去看看，去做一个勇敢的冒险家。我听说你们要去最繁华的城市波塞东，把我也带上吧，你们是唯一友好对待‘借之族’的人，我相信你们！”说到这他的神情黯然，“再说我也没有了家人，他们全都死在这个村子的巨人手里。”

    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山姆，不由想起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对平淡无味的生活感到厌倦，这才不住地参加各种各样危险的极限运动，到世界各地去冒险。这山姆要是一个正常人，恐怕也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极限爱好者。这样一想就有答应他的心思，便把目光转向纪萱萱和亚辛，想看看他们的意见。

    “好啊！”山姆的可怜身世早已博得纪萱萱的同情，一看夏风有带上他的心思，她便率先鼓起掌来，“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人，我愿意跟他做朋友。”

    “尊敬的小姐，”山姆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是‘借之族’的山姆，不是小人！”

    “哦，对不起山姆，我是东轩族的纪萱萱，很高兴认识你。”纪萱萱赶紧抱歉地向山姆伸出一根小手指，山姆捧着她的手指很绅士地吻了一下，把纪萱萱逗得“咯咯”乱笑。亚辛一看二人都打算带上山姆，只得没好气地道：“既然你们两人都同意，我也没啥好说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千万别太相信这些小人。你们别忘了无论在大西族或咱们东轩族的语言中，都是把最卑鄙最无耻的家伙比喻成小人。”

    “别胡乱联系好不好！”夏风忍不住拍了亚辛一巴掌，自己心中却在嘀咕：是啊，现实生活中也是把卑鄙无耻的人比喻成小人，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难道现实生活中也曾经有过这种“借之族”的小人？

    “我们同意带上你了，去准备一下吧。”见亚辛不再反对，夏风便对山姆示意，“不过我们只答应带你到波塞东，然后你就得自己独力求生。我们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太好了，你们把我带到波塞东就成！”山姆说着钻进自己房子，胡乱收拾了一些衣衫和随身用具，出来后又不好意思地问：“我我可不可以带上我的朋友波纳，她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

    “没问题，也不在乎多带一个。”

    一听夏风这样说，山姆高兴地对三人说一声：“我这就去叫她。”说完钻入地板下的甬道，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不一会儿，他已拉着个犹犹豫豫的小人出来，向三人介绍说：“她就是波纳，我最好的朋友。”

    波纳比山姆要瘦弱许多，也比山姆要胆小，穿着漂亮的花衣服，梳着两个长长的小辫。夏风一看见她就觉得像极了安徒生童话中的拇指姑娘，不由恍然大悟，笑问山姆：“她是你的女朋友吧？你这是要带着她私奔？”

    山姆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的父母嫌我不够机灵，家里又比较穷，不同意把女儿嫁给我，所以我只好带她私奔了。”

    小人也要嫌贫爱富？夏风觉得十分有趣，看看山姆那被撬开的家，不由玩笑道：“你这家不错了，三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还是全装修，起码相当于中产阶级。为了爱情你全都放弃了？”

    山姆深情地望了牵着的波纳一眼，“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夏风的友好和轻松让波纳渐渐平静下来，很淑女地小声与三人见礼招呼。一旁的村长见三人居然跟两个小人交上了朋友，不禁迷惑不解地摇着头离开，边走边感慨说：“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经这一闹，五人都无心再睡眠，看看外面天色也快亮了，干脆收拾行囊准备上路。村里除了可以买到粮食，没有马匹也没有骡子，夏风三人只好打算到前面市集再碰碰运气。而山姆和波纳则躺在一个特制的木头盒子里，由夏风一路带着，第一次踏上了他们冒险的旅程。

    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大的城市波塞东，是这个大陆中部的海港城市，它处在面朝北海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个神秘大陆的凹进去的中部，从东面塞浦路斯雪山发源的塞昂河，奔泻千里，到这儿把城市一分为二后，最终注入亚特兰迪斯海湾。波塞东也由塞昂河自然而然地一分为二。西面云集了富丽堂皇的波塞东大神庙、巍然耸立的祭祀塔、宽阔雄伟的斗兽场，以及帝国大剧院、元老院、帝国宫殿等等大西族风格的各种石质建筑群；而东面，则是东轩人和塞姆人聚居的，相对低矮的木质建筑群，东轩人崇拜太阳神，因此他们聚居的地方更多的是太阳神庙，他们把波塞东也称为太阳城。而塞姆人敬奉月神，因此这个城市在他们心目中，依然是叫月城。这是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地。

    作为东轩人的康腊老汉一家，像所有住在东城的东轩人一样平平常常，既没有奢望也没有绝望地生存着。百年前大西人攻破太阳城的惨烈早已成为一种遥远的传说，即便年逾花甲的康腊老汉也几乎快忘了那个传说，到他儿子这一代更是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忙着赚钱养家糊口，早已经对百年前的传说失去了兴趣。只有康腊老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偶尔想起自己的祖先曾经是东轩人，曾经创建过雄霸整个大陆的东轩帝国。

    一匹高大健硕的长毛骏马无声地在康腊老汉的家门口停下里，马上的骑手似乎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样的人。翻身下马后信手一挥，原本插着的门就无声而开，他则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牵马就进了这小小的院落。

    “什么人？”康腊老汉夜里总是很惊醒，立刻就操起家伙出来看个究竟，曾经为大西帝国服役十多年的经历，使他根本不怕寻常盗贼，不过这次来的不像是个盗贼，因为没有一个盗贼会这般从容，尤其还牵着一匹骏马。

    身穿黑袍的不速之客没有理会康腊老汉，而是把马拴在门旁，然后从马鞍上抱下一个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康腊老汉的房间。康腊老汉傻乎乎地跟进去，本想喝问他要干什么，可对方那死神一样的打扮以及僵尸般惨白的脸，让康腊老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速之客把那个人放到屋中的椅子上，康腊老汉这才发觉那是一个神情痴呆的美貌女子，看打扮应该还是个贵族女子。正打量间，只见那黑袍来客把一个褡裢扔到桌上，解开褡裢的绳子，房中顿时金光灿灿，那竟然是一褡裢的金币！康腊老汉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币，眼睛顿时就直了。

    “你什么话也不要问，只严格照着我的话做，这一袋金币就是你的。”不速之客边说边把金币尽数倒出来。

    “为什么？”康腊老汉刚问第一个问题，那不速之客便抓起一把金币塞回自己怀中，却什么也不回答。康腊老汉顿时想起他方才的话，对金币的渴望立刻超过了好奇心，不敢再问半个字。

    “这个女子我暂时交给你帮我照顾，她现在像个白痴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你只需每天喂她吃喝就成，直到我来接她为止！只要你不出什么差错，这些金币就是你的。”

    康腊老汉望着那些金币使劲咽了口唾沫，对方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想到方才对方的话他就什么也不敢问。那不速之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淡淡问：“如果这期间她有什么差错，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康腊老汉呆呆地摇摇头，不速之客那张隐在黑色斗篷中的脸阴阴地一笑，指着外面说：“你一家大小包括你两个孙子共七口，就会像你猪圈中那七头猪一样！”

    说完黑袍人就开始往外走，康老汉忙收起金币疑惑地跟出来，却见自家猪圈并没有什么异状，正疑惑间，只见那黑袍人双掌掌心中有闪电一般的莹光亮起，跟着就像一道闪电落到了猪圈里。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康老汉说：“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不然有什么结果，我想你也猜得到。”

    他的眼光把康老汉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双对任何生命都冷漠到冰点的眼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说完这话他已牵马出去，等康老汉追出来一看，却早已不知去向。

    鬼！一定是鬼！康老汉哆哆嗦嗦地回到院中，没有听到任何马蹄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鬼是什么？想到这他忙提灯到猪圈边一看，顿时吓得一跤跌坐于地，只见七头肥猪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已经与脖子彻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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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死亡之峰（四）

﻿    初升的朝阳洒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上，把整个铜峰照耀得一片金黄，巍然耸立的冰雪之山，像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一道天然屏障，把亚特兰迪斯大陆分成了东西两个面积悬殊的部分。东面是崇山峻岭的东轩国，西面则是辽阔的大平原和浩淼无垠的大沙漠。而绵延千里的那条天然屏障，因其盛产铜矿而得名铜陵，在大西族语言中也叫塞浦路斯山脉，那是一片不见首尾的冰雪山峦。就在这茫茫一片莹白中，就在那峰峦起伏的雪山间，有两个小黑点在雪地上缓缓移动着，是这一片雪国中唯一的活物。

    一个翼人顶着高山上的刺骨寒风缀在那两个黑点之后，像苍鹰一样在暴风中勉力保持着平衡，他那堪比苍鹰的眼目能清楚地看见地上那个黑袍魔法师，以及他牵着的那匹健壮的旄马，还有横卧在马背上那个不知生死的白衣女子。若那是普通人，他早就扑下去把那女子掠走了。但直觉告诉他，自己根本没资格招惹那个暗黑魔法师，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快告诉阿莱特王子，他们已向塞浦路斯峰进发，再往上将超过我所能达到的极限，没法再跟踪了！”那个翼人向山腰盘旋的同伴高喊，那同伴立刻向更远的伙伴传话。很快，这个消息就靠翼人这种特有的本领，顷刻间便传到了千里外的晋城，传到烈王府那座最高的摘星楼上，听到这消息的阿莱特王子立刻把它转告给了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烈王。

    “看来他是要去大西帝国！”烈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安地搓着手，“显然他掳掠瑶姬公主，不是劫色也不是绑票，而是已经知道那就是‘龙血丹’，并且他也十分清楚‘龙血丹’真正的用途！”

    白袍老者遥望西方临窗而立，大袖飘飘恍若画中仙人，高楼上的烈风吹拂着他及胸的白须，也把他那苍茫的声音吹得有些缥缈恍惚起来：“终于有人要去做这件毁天灭地的大事，终于有人要挑战神的权威了！”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即便需要翻过铜陵山脉追到大西国境内，也一定要阻止他！”烈王有些失态地挥舞着手臂，一向镇定从容的脸此刻也涨得通红，“这件大事即使要做也该由本王来做！只有本王才能做这末世之神！”说到这他猛地站到那白袍老者身旁，“苍冥法师，你是整个东轩国最伟大的术法师，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你要什么条件，请尽管开口。”

    白袍老者漠然一笑，“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就是永远不要用到‘龙血丹’，永远也不要挑战神的权威。”

    烈王一怔，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好！本王答应你，在你有生之年，本王决不用到‘龙血丹’！”

    白袍老者神情肃穆地转头盯着烈王，一字一顿地道：“我是说――永――远！”

    烈王一呆，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不过一见白袍老者那坚定的眼神，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答应你。”

    “可惜这里离铜陵山脉足有千里，我即便想阻止，恐怕也是追不上了。”白袍老者遗憾地抚须叹息。烈王一听，立刻应道：“这好办，本王也有两匹旄马，还是速度最快的千里雪。法师立刻骑马出发，一日之内便可赶到铜陵山脉。”

    “另外再给我找一件瑶姬公主的随身之物，这样即便追不上她，也可以用‘追踪术’一路跟着她。”白袍老者话音刚落，烈王就立刻答应：“本王这就让人叫亚辛送一件来。”

    在楼下目送着白袍老者纵马绝尘而去后，烈王立刻对身旁一位将领吩咐：“从本王虎贲营挑选最精悍的三百武士，随本王立刻出发，即刻赶往铜陵。另外”说到这烈王沉吟了一下，“你再带上本王的信物亲自去请御林军边统领，请他出手相助。”

    “烈王殿下，”那将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南王妃假借祭拜亡父之名，已经悄然带着南王颜恭海的密函和信物去见虞帝，这个时候大王突然要离开，我怕”

    烈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你仔细盯着就成，并随时向本王汇报。人世间的权力之争与这件大事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说完他又指指天空，“留心那些翼人，如果让他们把那个王子抢了去，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我吧。”

    “是！”那将领赶紧抱拳躬身领令，直到烈王去得远了他才站直身子，手搭凉棚看看天空，只见白云下有无数翼人像苍鹰一般在空中盘旋，他立刻高叫：“来人！立刻在摘星楼周围再加派两队神机营！”

    天空中的翼人没能逃过黑袍魔法师的眼睛，看看前方那白雪皑皑巍然耸立的死亡之峰，他薄薄的嘴唇泛起一丝冷笑。有天眼之助，他可以轻易躲过烈王的探马侦骑，却躲不过天空中这些讨厌的眼睛。不过很快就要登上连翼人也飞不上去的高度，稀薄的空气和暴烈的寒风，连这些空中勇士也不敢去冒险，到那时，就可以彻底甩掉这些讨厌的尾巴。

    牵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就连意志异常坚定、体能出类拔萃的他也感到有点吃力。幸好有这匹出产于雪山高原的旄马，不然还真没办法把这女子带过这道冰雪屏障。

    马背上的瑶姬除了呼吸就完全一动不动，刚开始被掠的时候，瑶姬还拼命挣扎，不停地要这个家伙放了自己，但不久以后她也就不叫了，尤其到这雪域之后，连呼吸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哪里还有体力来质问对方是谁？为何要掳掠自己？

    “我叫尹寒，你不一直都想知道我是谁么？”看到那个最强壮的翼人也落到山腰下，再无力跟踪自己，黑袍魔法师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雪地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边对着紧裹皮袍横卧马背的瑶姬公主自言自语起来，“我不想跟你解释我要做什么，也不想解释费劲把你带到这雪山的原因。你只需记住，在我手里，一切反抗和挣扎都是徒劳，只有服从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着魔法师抓了一把雪塞入自己口中，然后从马背的褡裢内拿出几块肉干，就着冰雪啃起来，并把一块肉干也塞入瑶姬口中，同时抓上一把雪，也塞入了她的口中。

    “快吃！不吃东西你过不了这死亡之山！”见瑶姬根本无力咀嚼，他有些急了，不由喘着气吼道，“无论你多不想吃东西，都要把它给我吃下去！不然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做成裸体冰雕供人参观！”

    他的威胁总算奏效，瑶姬公主边流泪边努力咀嚼着，那泪水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变成冰凌挂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此刻已笼罩上了一层白霜，就像戴上了一层面具。

    逼着瑶姬吃完两块肉干，他又牵起旄马继续上路，一步步向前方攀去。即便是他，在溯风凛冽的风雪中也是十分的艰难。他没有往铜陵峰顶攀登，而是折到一旁一个不易为人察觉的冰雪山谷。有天眼之助，他知道那儿才是翻越铜陵最便捷的路。

    在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翻越铜峰的时候，夏风和亚辛、纪萱萱也根据占卦师的指点追到了山脚。远远看到白雪皑皑的铜陵山脉，夏风就想起了自己曾经攀登过的世界屋脊。心知没有充足的准备根本就不可能挑战这个大陆的最高峰，因此他拦住了想要立刻登山的亚辛，很内行地指导他准备了必要的装备，并买了几头牲口把这些装备驮到山腰，甚至还请了两个向导，休息一天后才开始向大雪山进发。二人本不想让纪萱萱一起去冒险，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这倔犟的野丫头，只得把她也带上。

    由于不知道那个黑袍家伙和瑶姬公主登山的线路，他们只得照着那占卦师的推算，向最高的铜峰攀登。他们不知道那个黑袍魔法师走的是另一条路，是从离顶峰不远的一条隐秘山谷斜斜插过去，越过了这道冰雪屏障。

    在可以望到顶峰的山腰，两个向导无力再上，指点了他们登顶的线路后就告辞下山。三人扔掉不必要的东西，带上肉干和提神的辣椒，拄着夏风特制的简陋雪杖，用长绳把各自系起来，这才开始向人们口中的死亡之峰进发。

    铜峰被称为死亡之峰，那是因为在这个高度已经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就连翼人或飞鸟也没法飞上这个高度。除了稀薄的空气、暴烈的寒风、漫天的大雪以及随时可能遇上的雪崩，最可怕的还有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雪窟窿。这些像陷阱一样的雪窟窿，上面虚虚地覆盖着软雪，人要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它一口吞噬。还好夏风有过攀登珠穆朗玛的经历，一路上指点亚辛和纪萱萱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陷阱。二人不禁对夏风又是钦佩又是好奇，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吟游诗人如何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到现在却还一直默默无闻，这些本事中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名扬天下。

    经过亚辛和纪萱萱从未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艰难跋涉，三人最后终于登上了死亡之峰！在暴烈的飓风中三人不顾呼吸的困难，忍不住吃力地高喊，这一瞬间，他们都忘了这次登山的目的，只沉浸在征服亚特兰迪斯最高峰的喜悦中。

    “看”亚辛突然发现了什么，不过却因呼吸困难而说不出话来，只得指着下方向夏风示意，只见在下方一块晶莹的冰壁内，有什么东西在熠熠闪光。夏风仔细看了又看，始终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可以肯定那决不是冰雪的反光。夏风看了半晌，心中天生的好奇不由占了上风。虽然那儿崎岖陡峭，又不在下山的线路上，他还是在向亚辛和纪萱萱示意后，自己拿上雪锹，独自向那儿慢慢靠过去。

    用雪锹勾着坚冰小心地滑到那面冰壁前，夏风终于看清了冰壁内的情形，只见两个中年男子正执着刀剑，摆出一副打斗的姿势，却被晶莹寒冰永恒地凝固在了这面冰壁中。其中一个明显是黄皮肤的东轩人，相貌威武，身材伟岸；而另一个则是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西方人，夏风估计那就是大西族了。想来是突然出现的雪崩把他们瞬间埋葬，以致他们根本没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冰雪封存，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云变幻，终于变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冰封标本。方才在山顶上看到的光芒，就是东轩人手中的那柄宝剑。

    夏风本不欲打扰二人的安宁，不过那柄样式奇特的宝剑实在有些诱人，就连对刀剑并无特殊癖好的夏风也实在抵御不了它的诱惑，忍不住对二人嘀咕一声“sorry”，就用雪锹砸开冰壁把那柄宝剑取了出来。只见这剑长不到二尺，阔不过三指，看那寒光流转的剑锋，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夏风不由暗自嘀咕：本以为只有在三流奇幻或二流武侠中才有这等深山获宝的好事，谁知自己竟然就真的碰上了，按武侠中惯常的情节，应该还有武林秘笈或灵丹妙药什么的，如果是奇幻，也应该有魔法秘典或稀世法宝，要不就是救命宝石，最好是来只死了主人的神奇召唤兽，这样就可以轻松下山了。这样一想夏风干脆完全砸开冰壁，在二人身上搜寻半晌，结果除了东轩人身上的剑鞘，再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夏风不禁在心中暗骂：靠！原来那些都他妈是骗人的玩意儿！

    把剑在手中随意舞动两下，无论长短轻重都十分趁手，比蝉翼刀还合自己脾气。夏风满意地收起短剑，对那个东轩人挥挥手：“老兄，这剑留在这儿也是浪费，干脆送我得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Ok！老兄果然是爽快人，不打搅你们聊天，拜了！”

    顺着原路回到山顶，只见亚辛和纪萱萱正躺在一背风的角落直喘粗气，夏风把剑递给亚辛看，亚辛蓦地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激动地比划着说：“是是光明圣剑，传说中的”

    “行了行了！”见他呼吸都十分困难，夏风不由打断了他的话，“下去再说吧，你要喜欢送你得了，反正是白捡来的。光明圣剑？当是玩《传奇》啊？”

    三人相互搀扶着随着山坡向西而下，一步步挪到开始长有树木的半山腰，到了这里亚辛才能完整地说出话来，“光明圣剑，是当年东轩国第一剑客曹天望的随身兵刃，相传十多年前他曾与大西帝国第一剑手古尔丹吉约斗，结果二人都不知所终。原来他们竟把决斗地点选在了亚特兰迪斯的最高峰，结果又双双葬身在这里，难怪从那以后再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真可惜了这两大绝顶高手！”说完唏嘘不已。

    “哦，原来是学人家华山论剑啊！”夏风不由莞尔一笑，“朝天亡，这名字取得好，果然是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亡了。”说着把剑递给亚辛，“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亚辛蓦地睁大了眼，半晌才不可思议地问：“如此宝贵的兵刃你就随便送人？”

    “谁让你先把蝉翼刀送了我，我收了你的刀却没能把瑶姬公主平安送到晋城，这柄剑算是我给你赔罪了。”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再说性命相搏时，真正决定生死的往往不是兵器，而是勇气、胆略和头脑！”

    亚辛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却把剑又还给夏风：“这剑既然是你先得到，定是天意，我不能要。”

    “哪有那么多的天意？我的话就是天意！”夏风说着依旧把剑塞给亚辛，亚辛还是坚决不要。二人正相互推辞间，一旁的纪萱萱一把便把剑拿了去：“你们不要给我得了，最多我不收报酬把这难题给你们解决了。”

    两个男人这下没什么好推辞的了，当然也不好找纪萱萱要回来。夏风不禁在心里暗暗咒骂，本来是看亚辛那么喜欢这柄稀世宝剑，想送给他抵了当初收他蝉翼刀的人情，这样要是万一找不回瑶姬公主，也不至于继续跟着他浪费时间。谁知竟被纪萱萱这野丫头给搅了局。

    在夏风的指点下，三人在雪地中挖个雪洞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向山下攀去。走到山腰，夏风看到雪地中那些高大的树木，不由灵机一动，用刀砍了一棵下来，再把一个已经用不着的包裹割成布条，把削好的树条用这些布条扎成一个简易的小雪橇，然后让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的纪萱萱和亚辛坐上去，并教会他们如何控制方向和减速。自己则削了块简易的滑雪板，然后踏上滑板从山坡上呼啸而下，在前面为他们开路。高山速降也是夏风喜爱的运动之一，他那矫健的身手和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亚辛和纪萱萱直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要照应他们的雪橇，恐怕他们还会看到夏风更为惊险的动作。

    这一来三人下山速度加快了许多，没多久就越过雪线，抵达了树木参天的原始山林。

    就在三人下山的同时，烈王蔺啸宇也率三百虎贲营勇士追到了铜峰山腰，一个探路的武士喘着气匆匆来到烈王面前，高声禀报道：“烈王殿下，我们发现了苍冥法师留下的记号！”

    先一步骑着旄马追来的苍冥法师早已经看不见踪影，不过他留下的记号还是让虎贲营武士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条隐秘的冰雪山谷，那是黑袍魔法师带着瑶姬公主越过铜陵的雪谷。

    “这条山谷倒是越过铜陵，出兵大西国的好去处。”烈王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条山谷，他的目光就算在风雪中依然凛冽如初。这话让身旁的众将领心中暗惊，尽皆无言以对。

    “咱们继续追上去！”烈王说着毫不迟疑就要向山谷中进发，却被一名将领闪身拦住。那将领三十出头，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隐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身着御林军统领制服，即便全身裹在臃肿的皮毛大衣中，依然像柄利剑一般笔直挺拔。

    “烈王殿下！”那将领抱拳拦在烈王面前，神态不亢不卑，“从这儿再往前便是大西国疆土，末将临行前领有虞帝口谕，任何军人不得越过国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边长风你好大胆！竟敢阻拦烈王！”烈王尚未开口，身旁一个将领已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不过声音中明显有色厉内荏的味道。烈王不以为意地对他摆摆手，问道：“边统领，如今瑶姬公主被人掠过了国界，难道咱们就算了不成？”

    “虞帝已令末将负责把公主救回来！”边长风边说边开始脱下保暖的皮衣和制服，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脱衣服，无疑是拿生命来冒险，众人都不明所以。方才那个呵斥他的将领故意刁难道：“边统领，虞帝口谕不容任何军人越过国界，你怎么救公主？”

    边长风把最后一件军服脱下来叠好，然后再裹上保暖的皮衣，这才对那将领淡淡道：“我将以普通百姓身份进入大西国，找不回公主就不再回来。望将军看在同僚份上，把我的军服带回晋城，转交给我的妻子。”

    见他独自踏入了风雪弥漫的山谷，烈王忍不住摇头叹道：“边统领，虞帝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为何本王的请求你始终都置之不理？”

    边长风没有回头，风雪中响起他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国无二主！”

    烈王面色一寒，但跟着又指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虎贲营武士们赞叹道：“作为军人，都应该像他那样！只是一定要先弄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

    武士们望向边长风的目光都有些复杂，有尊敬，有佩服，也有同情。只见远处边长风那孤单笔挺的背影，渐渐没入了大雪飘飞的苍茫世界

    远远看到山脚下那个小村落，夏风忍不住小声嘀咕：“不知道大西人是不是好客？会不会热情款待咱们，让咱们好好吃顿饭休息一夜？我现在就想有个席梦思。”

    “席梦思？”亚辛和纪萱萱都是一愣。夏风忙解释说：“席者，草席也，睡在草席上做梦或发呆，就叫席梦思。”

    二人回味半晌，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纪萱萱更是满脸的钦佩：“你随便胡诌一个词，意思都那么的贴切，果然不愧是诗人啊！”

    “你不用担心大西人，”亚辛一脸轻松，并没有进入敌国的紧张，“大西国的东部依然是我东轩人占绝大多数，尤其是这铜陵山脉一带，因为土地贫瘠，气候寒冷，很少有大西人的足迹。看那村落的建筑模样，依然是我东轩族的同胞。”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村前，远远就有几只恶犬扑出村来相迎，直冲三人狂吠，跟着是几个拿着扁担锄头的黄皮肤东轩村民迎了出来，个个一脸的不善。

    “又是山那边过来的，多半又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愣头青模样的年轻村民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眼里满是敌意。亚辛见状忙陪笑说：“我们确实是山那边过来的行脚商人，在山上遭了暴风雪，货物都丢了，伙伴也都走散，还望大家好心收留一晚，我们定有重谢。”

    “那个穿黑袍子的家伙是不是你们的伙伴？他还带着一个漂亮姑娘！”一个村民突然喝问道。亚辛忙解释说：“他不是我们的伙伴，而是掠走了我们伙伴的强盗！”

    “哦，你们也被他抢劫了？”村民们面色稍霁。亚辛见状忙道：“我们正是要一路追踪他，从他手里吧我们的朋友救下来。你们见过他？可知道他的下落？”

    几个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抢着向亚辛解释起来。原来离他们并没有见过那个黑袍魔法师和瑶姬公主，而是得到不远一个村子传来消息，说一个黑袍人带着个姑娘来到村里，山民们好心地款待了他们，谁知那少女突然向山民们求救，说她是被那黑袍人掳掠来的公主。几个血气方刚的山民自然要找那黑袍人理论，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顷刻间那黑袍人就连杀数人，抢回了那姑娘，跟着上马绝尘而去。这消息让大家对山那边过来的人都充满了戒心甚至敌意，所以才会如此对待亚辛他们三人。

    “你们可知道他要把那姑娘带去哪里？”听到这消息，亚辛忙追问那黑袍人的下落，一个村民不敢肯定地说：“听传来的消息说，那黑袍人好像是要到大西国的京城波塞东。”

    “他们要去波塞东？”一听到瑶姬公主的下落，亚辛就恨不得立刻追去。夏风忙劝道：“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在这儿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不迟。最好还能找到几匹马，这一路千山万水，又没有直达班机，咱们若没有牲口代步，那要走到什么时候？。”

    亚辛一听也是，只得在村中暂时歇息一夜。山里的夜寒冷而漫长，三人被安排在村里最富裕的村长家里，纪萱萱独占了村长之女的闺房，而亚辛和夏风则住在她的隔壁。数日的疲惫，使夏风和亚辛早没了联床夜话的兴趣，二人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隔壁纪萱萱的尖叫把二人惊醒，慌忙披上衣衫过去一看，只见纪萱萱面色煞白，神情惊恐，不住对二人道：“这这屋里有鬼！”

    鬼？夏风差点要骂出来，忍了半天才说：“纪大小姐，半夜三更你把我们叫起来，又是要我们听你讲你那个关于金字塔的恶梦？”

    “不是梦！”纪萱萱更不没心思理会夏风的挖苦，只抓着二人的手不住地说，“我听见房里有动静，虽然很细微，但依然清晰可辩。我还发现有桌上一块肉干不见了，我的衣衫和包裹也被动过！”

    “或许是老鼠吧，山里总是有不少老鼠的。”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女孩子总是怕老鼠，对它总是要大惊小怪，对此他也表示理解。谁知纪萱萱猛一下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惊恐地说：“不是老鼠，决不是老鼠，因为因为我听见了他们说话！”

    缩在房间一角，夏风感到有些好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用“真实幻境”的顶极装备隐身披风来抓老鼠，这要让别人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

    房中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缩在披风中的夏风倦意渐浓，不由打起盹来，正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阵老鼠活动的悉索声，跟着是一声微不可察的悄声嘀咕：“喂，这儿还有好吃的！”

    夏风猛一下就惊醒过来，躲在披风中凝目望去，只见两个细小的影子正相互帮助着爬上桌子，桌子刚好在窗前，月光静静投射到桌上，把桌上那两个影子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两个身高仅有三、四寸、五官四肢俱全的小人！

    “快来人啊！”床上的纪萱萱突然一声惊叫，顿时把两个小人吓得转身就跑，二人灵活地沿着桌脚滑到地上，然后向床底跑去，不想身披隐身披风的夏风早已悄然拦在那里，其中一个小人立刻被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了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小人拼命大叫，可声音依旧十分细微。夏风收起隐身披风，刚好门外的亚辛也冲了进来，借着他手里的灯盏，夏风终于看清了手里那小人的模样。只见他除了身材细小外，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穿着精致小巧的衣衫，甚至腰中还别有一把短刀。正打量间，只见他突然拔出短刀就向抓着自己的手指刺去，夏风一惊，忙松开手指，那小人立刻落到桌上，翻身爬起就想跑，夏风忙取过桌上的茶杯，一下子便把他扣在了杯子中。

    “是小人！快打小人！”亚辛说着便脱下靴子，示意夏风揭起茶杯。夏风此刻已知道这小人是怎么回事，那是“真实幻境”中的一种特殊设定，是为了让玩家体验童话《小人国》中小人的生活而有的特殊设定，他们除了比正常人矮小外，跟其他的玩家也没什么区别。明白这一点后夏风忙示意亚辛收起靴子，然后对杯子中的小人说：“喂，你把刀子扔出来，我们保证不伤害你！”

    说完稍稍抬起杯子，留出一道缝隙，片刻后只见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刀从缝隙中扔了出来，夏风捡起那刀子，只见它就像是一件小巧精美的玩具。夏风收起刀子，这才把杯子揭开，只见那小人面色煞白，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眼珠咕噜乱转，似乎是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嗨！你好，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夏风脸上露出友善的表情，边自我介绍边向那小人伸出一根手指，那小人眼里露出惊疑之色，犹豫半晌，终于伸手握了握夏风的手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山姆！”

    “山姆，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夏风友好地摸摸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同时把刀子还给山姆，“别随便拿刀子刺人，它对别人没什么威胁，却会激起别人的敌意。”

    “对不起！”山姆接过刀子，神情稍微镇定了一点。不过依然不住地打量夏风身旁的亚辛和纪萱萱，眼里的惊恐依然没有完全消散。夏风见状便向他介绍说：“这是亚辛和纪萱萱，他们也不会伤害你。”

    “好可爱的小人！”纪萱萱眼里露出看到小猫小狗的神情，伸手就要去摸山姆，却把他吓得连连退缩，亚辛也立刻拦住她说：“别碰他，那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怎么这么说？”夏风不解地问。亚辛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解释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这世上有这种生活在暗处的卑鄙小人，他们像老鼠一样盗窃人们的粮食和物品，损坏人们的东西，还窃听别人的隐私并到处传播，比老鼠还可恶，因此人人得而诛之，‘打小人’也是咱们的一种风俗和本能。本来以为世上再没有小人了，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一个。”

    “我我们不是小人！”山姆连忙大声分辩。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夏风不由笑着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借之族’，就像东轩族和大西族一样，是一个特殊的民族，只是个子有点矮小罢了。”山姆大声说道，可声音听在旁人耳中还是有些细微。夏风哑然失笑，“是啊，只是有‘点’矮小而已。”跟着他又饶有兴致地问：“借之族？为什么叫这个怪名字？”

    “我们是靠借他人的东西生存。”山姆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你们巨人占据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没给咱们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土地和生活环境，因此我们只有靠借你们的东西来生存。我们通常借了东西是要还的，除了粮食，其实我们吃得又不多。”

    “噢，难怪！”夏风恍然大悟，“难怪我有些小东西常常找不到，过段时间却又莫名其妙地在最显眼的地方找出来，那都是你的族人们干的吧？”

    “没错，我们一般情况都是有借有还。”山姆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夏风突然想起这种情形是出现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不由一呆，暗道：莫非现实中也有“借之族”？

    众人的动静早惊起了村长，只见他也擎着油灯进来看个究竟。一见桌子上的小人，他立刻脱下鞋子就高叫：“快打小人！”说着就要往山姆头顶砸下去，夏风忙架住他的胳膊不悦地喝道：“住手！他是我的朋友山姆！”

    “你你居然跟小人交朋友？”村长一脸惊诧。夏风立刻纠正说：“他不是小人，而是‘借之族’的山姆！”

    “山山姆？”村长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夏风也不理会他的惊诧，把桌上一块肉干塞给山姆说：“快走吧，以后出来要小心点，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走运。”

    山姆目瞪口呆地抱着肉干，满脸疑惑地问：“你你让我走？还给我吃的？”

    “是啊，你们吃得又不多。”夏风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惜我个子太大，不然还真想到你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顺便也认识一下你的家人。”

    山姆愣了半晌，突然向夏风招手说：“你跟我来！”说着灵活地滑下桌子，然后来到屋角，指着地上的地板对夏风示意，“你把这儿撬开。”

    夏风不明所以，一旁的亚辛已抽刀把那木板撬开来，立刻暴露出地板下那间精致小巧的房子，有厨房，有客厅，有卧室，甚至还有卫生间。夏风饶有兴致地参观半晌，最后惋惜地摇摇头：“可惜这一撬开，你的天花板全给毁了。”

    “是啊！”纪萱萱也插嘴道，“你的家让人知道后，恐怕也不能住了，村长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好心。”

    “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山姆大声道，“我们‘借之族’生活的圈子一向很小，通常就只在这个村子里。我一直想到远方去看看，去做一个勇敢的冒险家。我听说你们要去最繁华的城市波塞东，把我也带上吧，你们是唯一友好对待‘借之族’的人，我相信你们！”说到这他的神情黯然，“再说我也没有了家人，他们全都死在这个村子的巨人手里。”

    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山姆，不由想起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对平淡无味的生活感到厌倦，这才不住地参加各种各样危险的极限运动，到世界各地去冒险。这山姆要是一个正常人，恐怕也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极限爱好者。这样一想就有答应他的心思，便把目光转向纪萱萱和亚辛，想看看他们的意见。

    “好啊！”山姆的可怜身世早已博得纪萱萱的同情，一看夏风有带上他的心思，她便率先鼓起掌来，“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人，我愿意跟他做朋友。”

    “尊敬的小姐，”山姆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是‘借之族’的山姆，不是小人！”

    “哦，对不起山姆，我是东轩族的纪萱萱，很高兴认识你。”纪萱萱赶紧抱歉地向山姆伸出一根小手指，山姆捧着她的手指很绅士地吻了一下，把纪萱萱逗得“咯咯”乱笑。亚辛一看二人都打算带上山姆，只得没好气地道：“既然你们两人都同意，我也没啥好说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千万别太相信这些小人。你们别忘了无论在大西族或咱们东轩族的语言中，都是把最卑鄙最无耻的家伙比喻成小人。”

    “别胡乱联系好不好！”夏风忍不住拍了亚辛一巴掌，自己心中却在嘀咕：是啊，现实生活中也是把卑鄙无耻的人比喻成小人，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难道现实生活中也曾经有过这种“借之族”的小人？

    “我们同意带上你了，去准备一下吧。”见亚辛不再反对，夏风便对山姆示意，“不过我们只答应带你到波塞东，然后你就得自己独力求生。我们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太好了，你们把我带到波塞东就成！”山姆说着钻进自己房子，胡乱收拾了一些衣衫和随身用具，出来后又不好意思地问：“我我可不可以带上我的朋友波纳，她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

    “没问题，也不在乎多带一个。”

    一听夏风这样说，山姆高兴地对三人说一声：“我这就去叫她。”说完钻入地板下的甬道，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不一会儿，他已拉着个犹犹豫豫的小人出来，向三人介绍说：“她就是波纳，我最好的朋友。”

    波纳比山姆要瘦弱许多，也比山姆要胆小，穿着漂亮的花衣服，梳着两个长长的小辫。夏风一看见她就觉得像极了安徒生童话中的拇指姑娘，不由恍然大悟，笑问山姆：“她是你的女朋友吧？你这是要带着她私奔？”

    山姆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的父母嫌我不够机灵，家里又比较穷，不同意把女儿嫁给我，所以我只好带她私奔了。”

    小人也要嫌贫爱富？夏风觉得十分有趣，看看山姆那被撬开的家，不由玩笑道：“你这家不错了，三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还是全装修，起码相当于中产阶级。为了爱情你全都放弃了？”

    山姆深情地望了牵着的波纳一眼，“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夏风的友好和轻松让波纳渐渐平静下来，很淑女地小声与三人见礼招呼。一旁的村长见三人居然跟两个小人交上了朋友，不禁迷惑不解地摇着头离开，边走边感慨说：“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经这一闹，五人都无心再睡眠，看看外面天色也快亮了，干脆收拾行囊准备上路。村里除了可以买到粮食，没有马匹也没有骡子，夏风三人只好打算到前面市集再碰碰运气。而山姆和波纳则躺在一个特制的木头盒子里，由夏风一路带着，第一次踏上了他们冒险的旅程。

    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大的城市波塞东，是这个大陆中部的海港城市，它处在面朝北海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个神秘大陆的凹进去的中部，从东面塞浦路斯雪山发源的塞昂河，奔泻千里，到这儿把城市一分为二后，最终注入亚特兰迪斯海湾。波塞东也由塞昂河自然而然地一分为二。西面云集了富丽堂皇的波塞东大神庙、巍然耸立的祭祀塔、宽阔雄伟的斗兽场，以及帝国大剧院、元老院、帝国宫殿等等大西族风格的各种石质建筑群；而东面，则是东轩人和塞姆人聚居的，相对低矮的木质建筑群，东轩人崇拜太阳神，因此他们聚居的地方更多的是太阳神庙，他们把波塞东也称为太阳城。而塞姆人敬奉月神，因此这个城市在他们心目中，依然是叫月城。这是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地。

    作为东轩人的康腊老汉一家，像所有住在东城的东轩人一样平平常常，既没有奢望也没有绝望地生存着。百年前大西人攻破太阳城的惨烈早已成为一种遥远的传说，即便年逾花甲的康腊老汉也几乎快忘了那个传说，到他儿子这一代更是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忙着赚钱养家糊口，早已经对百年前的传说失去了兴趣。只有康腊老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偶尔想起自己的祖先曾经是东轩人，曾经创建过雄霸整个大陆的东轩帝国。

    一匹高大健硕的长毛骏马无声地在康腊老汉的家门口停下里，马上的骑手似乎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样的人。翻身下马后信手一挥，原本插着的门就无声而开，他则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牵马就进了这小小的院落。

    “什么人？”康腊老汉夜里总是很惊醒，立刻就操起家伙出来看个究竟，曾经为大西帝国服役十多年的经历，使他根本不怕寻常盗贼，不过这次来的不像是个盗贼，因为没有一个盗贼会这般从容，尤其还牵着一匹骏马。

    身穿黑袍的不速之客没有理会康腊老汉，而是把马拴在门旁，然后从马鞍上抱下一个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康腊老汉的房间。康腊老汉傻乎乎地跟进去，本想喝问他要干什么，可对方那死神一样的打扮以及僵尸般惨白的脸，让康腊老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速之客把那个人放到屋中的椅子上，康腊老汉这才发觉那是一个神情痴呆的美貌女子，看打扮应该还是个贵族女子。正打量间，只见那黑袍来客把一个褡裢扔到桌上，解开褡裢的绳子，房中顿时金光灿灿，那竟然是一褡裢的金币！康腊老汉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币，眼睛顿时就直了。

    “你什么话也不要问，只严格照着我的话做，这一袋金币就是你的。”不速之客边说边把金币尽数倒出来。

    “为什么？”康腊老汉刚问第一个问题，那不速之客便抓起一把金币塞回自己怀中，却什么也不回答。康腊老汉顿时想起他方才的话，对金币的渴望立刻超过了好奇心，不敢再问半个字。

    “这个女子我暂时交给你帮我照顾，她现在像个白痴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你只需每天喂她吃喝就成，直到我来接她为止！只要你不出什么差错，这些金币就是你的。”

    康腊老汉望着那些金币使劲咽了口唾沫，对方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想到方才对方的话他就什么也不敢问。那不速之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淡淡问：“如果这期间她有什么差错，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康腊老汉呆呆地摇摇头，不速之客那张隐在黑色斗篷中的脸阴阴地一笑，指着外面说：“你一家大小包括你两个孙子共七口，就会像你猪圈中那七头猪一样！”

    说完黑袍人就开始往外走，康老汉忙收起金币疑惑地跟出来，却见自家猪圈并没有什么异状，正疑惑间，只见那黑袍人双掌掌心中有闪电一般的莹光亮起，跟着就像一道闪电落到了猪圈里。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康老汉说：“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不然有什么结果，我想你也猜得到。”

    他的眼光把康老汉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双对任何生命都冷漠到冰点的眼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说完这话他已牵马出去，等康老汉追出来一看，却早已不知去向。

    鬼！一定是鬼！康老汉哆哆嗦嗦地回到院中，没有听到任何马蹄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鬼是什么？想到这他忙提灯到猪圈边一看，顿时吓得一跤跌坐于地，只见七头肥猪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已经与脖子彻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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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终极猎杀（一）

﻿    矗立在城西最高的方锥形祭祀塔的塔顶，俯瞰苍茫大地，黑袍魔法师飘飘然似欲乘风而起，夜风把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使他的身影在月夜下颇有些飘逸。

    “城里没有‘枫枞之星’？”他紧闭双目，一脸诧异，眉心处隐有光华透出，顷刻间便照遍了整个波塞东城。再极目远处，依然没有发现心目中的目标。不过在望向东面的时候，却意外地有了新的发现。

    居然追到大西帝国来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一个白袍老者月夜下一骥孤骑纵马疾驰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脑海中，白袍老者胯下是一匹神骏无匹的雪色旄马，像一道白色闪电奔驰在夜幕笼罩的幽暗大道上。再往远一些，他的冷笑变成了满意的微笑，不由暗自点头，你终于也来了，总算没辜负我的期望。

    脚下的塔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跟着就感到祭祀塔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撞击塔的内壁，似乎想要破壁而出。他侧耳听听塔内那粗重的呼吸声，不由在心里对它说：畜生！别着急！我很快就会放你出来！

    祭祀塔内的骚动惊起了守卫它的帝国守卫，十多人不由惊惶失措地出来察看，只见如银的月光下，高高的祭祀塔顶端，似乎有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在烈风中飘忽不定，就像传说中的死神！看到这情形的守卫们没一个敢上去细看，直到那黑影在月色下突然凭空消失。从那以后，守卫们就经常梦到今晚看到的情形，私下里他们都一致认为，他们那一晚不幸地看到了传说中的死神。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波塞东高大的城郭终于遥遥在望，远远望着那巍然耸立的城楼，夏风不由发出一声惊叹：“我靠！比《魔戒》里的魔都还要宏伟，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霍比特人。”

    只见由巨大石块垒成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芒，像横卧在大地上的一条蜿蜒巨龙，把大地凭空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和田庄，城里隐约可见无数高大巍峨的白色建筑，就像是童话中的城堡和宫殿。

    “波塞东！伟大的波塞东！”背上的褡裢中传来细小的惊呼，夏风回头一看，只见波纳和山姆正趴在褡裢的边沿，一脸激动地望着远处的城楼，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夏风不由莞尔一笑，吓唬他们说：“小心，波塞东的人恐怕比那小山村的人更为可怕噢。”

    几人一路说笑，在接近城门时夏风有些担心地问亚辛：“咱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有麻烦？咱们可没有什么户籍或别的什么证明。”

    “那到不用太担心，”亚辛忙解释说，“大西帝国并没有和东轩国一样严格的户籍制度，波塞东听说也是一个相当自由的城市，只要你有钱，谁都可以到这儿来做生意或定居，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

    “噢！”夏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大西帝国能战胜东轩国，成为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了。”

    三人说笑着进了城，沿着宽广笔直的街道随意漫步。只见街上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大西人，以及肤色黝黑的塞姆人和黄皮肤的东轩人，他们的数量并不比大西人少。只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居住的房屋，明显比大西贵族们低了好几个档次。

    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沿着石面拱桥信步越过塞昂河，来到城西大西人的聚居区，到了这里三人才明白，什么叫宏伟，什么叫壮观。只见脚下是宽广笔直的白色大理石街道，两旁是浑厚雄伟的大理石建筑群，远方还能看到波塞东大神庙那白色的尖顶一切都是那般的恢宏。即便是见惯了现代化大都市的夏风，也不禁为它的古朴和雄伟赞叹不已。

    “看！就是那个锥形尖塔！我梦中见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纪萱萱突然指着远处高喊起来，声音中满是惊讶和恐惧。夏风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远处一个最高的建筑在夕阳下披着金色的光芒。那顶端上是一个小小的平台，而下半部又被近处的高楼挡住，让人一时看不出它是个什么样的建筑物。

    “走！过去看看！”夏风好奇心一起来谁都拦不住，亚辛虽然焦虑瑶姬公主的下落，不过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得跟着他过去。三个人沿着大街走过几个街口，最后终于可以看见那建筑物的全貌。夏风远远就倒抽了一口凉气：“乖乖！这不就是古埃及金字塔吗？比最大的胡夫金字塔还要大了一倍不止！”

    “什么金字塔？这是大西人最有名的祭祀塔啊！”亚辛立刻解释说，“它是波塞东最大的建筑物，也是最雄伟的建筑！”

    “它是怎么建成的呢？”夏风眼里露出迷醉之色。现实中小一半的胡夫金字塔都还是世界之迷，这些大西人是怎样建成这个更大的呢？刚想到这夏风又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这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只需来个移山填海或五丁搬山之类不知所谓的魔法，也许一夜之间就建成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别过去！”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叫起来，“我怕！那个塔内有一个令人恐怖的东西！”

    “不会吧？”夏风疑惑地打量着高塔，继续往前没有停步，“它的四面好像全都是用巨石封死了的，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那祭祀塔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跟着从地低传来一阵低低的咆哮。把垒塔的那些巨石都震得簌簌地直掉碎屑沙砾。一队守卫祭祀塔的卫兵顿时面如土色，惊惶失措地相互询问：“又像那晚一样，要不要报告上面？”

    “咱们快离开这儿吧，我怕！”纪萱萱面色更是煞白，一脸的惊恐，甚至都不理会夏风和亚辛，自己转身就跑，直跑出好几个街区才稍微镇定点。

    “莫名其妙你怕什么？”跟上来的夏风不满地追问道。只见纪萱萱眼里满是恐惧之色，不住地喃喃自语：“我好像又看到那次杀人的情形，好像又听到塔内那种舔舐鲜血的声音，它就像在舔*我的心脏！”

    “胡思乱想的孩子！胆小如鼠的女人！”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亚辛也露出一脸的不以为然。就在这时，只听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顺着长街风驰电掣而来，跟着是路人的相互转告和欢呼：“快看！是帝国最英勇的武士和皇家侍卫长，英俊的帕拉思伯爵！”

    路人使用的是大西族语言，语言对夏风并无障碍，亚辛和纪萱萱也粗通一二。三人好奇地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小队大西族武士正顺着长街纵马向这边飞驰而来，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精美的甲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冲在最前面那位武士年纪不到三十，相貌异常英俊，一身威武的戎装仍掩不去他那懒洋洋的随和模样，他的神情就像是午后在树荫下打盹的雄狮。

    一看到他夏风的眼光就蓦地一寒，似有厉芒从瞳孔暴射而出。跟着他就从路边冲了出去，孤身拦在大路中央，叉腰冷冷直视着飞驰而来的那名骑士。路旁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惊呼，眼看那战马在快要撞上夏风时，马上骑手突然一勒马缰，战马立刻人立而起，跟着是一声愤怒的“诙诙”马嘶，它落下的前蹄离夏风的脚尖已不足三寸。

    “混帐！”“找死！”“快滚开！”后面几个武士纷纷勒马破口大骂，夏风对他们视而不见，只静静地盯着自己面前这个英俊的武士首领。

    “是你！”马上的骑手向同伴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此刻的神情就像醒来的雄狮，瞬间就恢复了那机敏的身手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

    “是我，”夏风傲然一笑，盯着那骑手冷冷问道，“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尊贵的帕拉思伯爵，还是伟大的极限飙王杜马斯？”

    “你是为我而来？”盘膝坐下后，先为夏风倒上一杯血红色的葡萄酒，然后为自己也倒上一杯。原来的极限飙王杜马斯――――现在的帕拉思伯爵，对随从们挥了挥手，众人立刻退了出去，把二人留在这间酒馆最尊贵的贵宾室中。

    “我是为我哥哥而来。”夏风冷冷地盯着一身中世纪戎装的杜马斯，只见对方眼睛瞬了瞬，神态自若地端起酒杯，却没有说话。夏风一声冷笑，“我正奇怪自己怎么能如此容易就战胜了连续三届的全能飙王，原来你是要借我躲开极限奥运会来这儿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杜马斯轻轻呷了口血红色的葡萄酒，眼神中露出一丝疲惫：“我已经认输了，为何你一定要缠着我？胜负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胜负对我来说不重要！”夏风冷冷地摆弄着自己的刀柄，让蝉翼刀不断从鞘中弹出，然后又使劲推回去，刀与鞘那刺耳的摩擦声单调地在房中回响，“我只想真正击败你，彻底打垮你！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杜马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真不知道？”夏风语气有些夸张，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你该不会忘了十多年前，与我哥哥夏飞进行的最后那一次‘死亡列车’赛吧？”

    听到“夏飞”这名字，杜马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只觉得夏风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阴冷：“你大概没想到那次玩耍般的极限比赛，居然会有一个好事者用摄像机把全程拍了下来，那带子后来又辗转到了我的手里。你很走运，我请教过律师，从那带子上实在无法判断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能在极限运动领域对你构成威胁了。”

    说到这夏风站了起来，把酒泼到地上：“你虽然违背了极限运动的精神，但我依然还是光明磊落地对待你。现在我正式向你宣战，让咱们在这个世界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我无法把你送进监狱，但总可以在你最得意的领域击败你，打垮你，直到消灭你！”说完，夏风带着一脸的决然转身摔门而去。

    客人离开这间贵宾室已经很久了，杜马斯依然一动不动地呆坐着，神情是那样迷茫。是啊，是无意还是故意？自己直到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只记得对面的列车拉着撕心裂肺的汽笛厉声呼啸着风驰电掣般飞驶而来，马上就要达到自己所能作出反应的极限，而身旁的夏飞依然没有跳离铁轨的意思，他的嘴角还像以往一样泛起了胜利的微笑。然后然后自己在最后关头往旁跳开了，躲过了擦身而过的死亡列车，但夏飞却被撞得粉身碎骨，那血肉模糊的惨状至今仍留在记忆深处，比这更清晰的，是跳离铁轨前自己肩头轻轻撞上他的感觉，这感觉到现在依然清晰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比灾难现场还令人不安。

    “伯爵大人，帝君和元老们正在等候着您，我们已经要迟到了。”一个随从在门外小声催促，杜马斯一怔，思绪立刻回到这“现实”中来，怅然若失地拿起桌上的佩刀，他慢慢来到屋外，脸上恢复了原本的从容，懒懒地对随从一挥手，“好，咱们这就赶去帝国宫殿。”

    帝国宫殿处在波塞东西城的中心，是上一代帝王用数十万奴隶历经三十多年才最后建成，它是大西人的骄傲，是大西帝国的权力中枢，同时也是那些修建它的奴隶们最悲惨最痛苦的回忆。

    迈着矫健的步伐踏上帝国宫殿那高高的阶梯，杜马斯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每个处在权力颠峰的统治者，都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连住的地方也要比常人高出许多。

    “你总算赶来了！”等候在宫殿门外的麦克雷元帅见到杜马斯时终于松了口气，没有理会杜马斯的军礼，他就拉起杜马斯的手就走，边走边说，“希拉尔那帮老糊涂只想着自己享福，根本不管即将降临帝国的灾难，还在千方百计地阻挠咱们出兵，现在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王太后最信任你，史丹玛*师也对你青眼有加。这次咱们能否说服王太后和元老院出兵，就全靠你了！”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元帅是元老院最年轻的元老，同时也是帝国军队中最年轻的元帅。年仅四十出头的他，完全是靠着传奇般的经历和出类拔萃的军功，年纪轻轻就成为帝国元老院十二名元老之一。而他口中的希拉尔元帅则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希拉尔出身贵族，十六岁起就在帝国军队中服役，虽然没立过什么大的军功，但靠着高贵的出身和循规蹈矩不犯错误的基本素质，一步步由下级军官升到元帅的高位，成为帝国军队中唯一一个年纪超过七旬，却依然在军中服役的老人。年龄的差距注定了他与麦克雷在思想上的差异，他们二人正是代表了帝国军队中两股最主要的势力――――激进的少壮派和循规蹈矩的元老派。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帝国宫殿，杜马斯暗自感到好笑，自己这个局外人，只因无意间成为叶赛亚王太后的亲信，现在居然成了少壮派和元老派共同争取的目标。以普通中级军官的身份居然就能参加决定帝国命运的军事会议，甚至还是其中一个重要角色。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元老院的议事大厅，只见处在大西帝国权力颠峰的十二名元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依次是史丹玛*师，霍图鲁和波尼司神官，以及包括麦克雷在内的帝国军四大元帅――――希拉尔、布莱恩和唐尼，另外就是管理帝国最重要部门的几个文职官员，波什图、迪卡尔、佩里加、阿罗约和甘约翰，大西帝国的实权人物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你总算是来了，帝国的第一武士，居然让所有元老来等你。”须发皆白的希拉尔挖着自己的鼻孔，一脸轻蔑地调侃着刚进入议事厅的杜马斯，作为兢兢业业从底层爬到军队最高层的希拉尔元帅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靠着拉希姆公爵一封举荐信就一步登天成为军中骄子的帕拉思，有什么魅力能让美丽而高贵的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着迷？

    杜马斯尚来不及回应希拉尔的话，就听门外的侍从突然拖着长声高喊：“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太后到――――”

    元老们纷纷站起来，目视大门方向，右手轻抚左胸，稍稍弯腰低头，向进来的大西国帝君和他的母亲行礼，不敢因为他们是孩子和女人而稍有怠慢。

    理查德陛下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身严肃的礼服和金质的王冠并不能掩去他顽童的本色，虽然竭力装得像大人一样迈着稳重威严的步子，但一双碧蓝的眼珠还是不住往四下乱瞟，看到一脸严肃站在一旁的杜马斯时，他的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顽皮的坏笑。

    跟在他身后的叶赛亚王太后是那种让男人仰慕，却不敢亲近的女人，她保养极好的皮肤和冷傲的面容，足以让人忘掉她的年龄，其实她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这个年龄对出身高贵门阀的她来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长可及地的金色礼服和白狐皮的披肩把她全身上下裹了个结实，可她依然给人一种摇曳生姿的感觉。

    帕拉思伯爵的目光让她的脸颊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不过她没有转头，只是冷漠地随着儿子来到议事厅最尊贵的位置坐下来，坐在儿子的身旁。直到她和儿子坐下后，元老们也才纷纷坐了下来。

    “为什么没有帕拉思伯爵的座位？”理查德陛下突然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按以往的经验，小帝君在这种严肃的议事会议上一般都一言不发，只百无聊赖地看着众人争吵以打发时间，像这样突然发问还从来没有过。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再说这是元老院的议事厅，除了元老和帝君，本不该有其他人的座位。

    “你，过来！”理查德冲一个内侍官招招手，在他的示意下，那内侍官疑惑地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只见他在内侍官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对众人一笑，“我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了一个座位，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把目光转向王太后，那内侍官也用请示的目光望着王太后。这是以往的惯例，小帝君在公开场合的任何命令都要得到王太后的允许才能执行，不然任一个小孩子随便发号施令，大西帝国岂不早乱了套？

    见众人都在望着自己，稳重的性格让叶赛亚习惯性地犹豫了片刻。虽然儿子今天有些出格，不过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座位倒也符合自己的心意，再说儿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号施令，也不能太驳他的面子。想到这她对那内侍官摆了摆手：“照陛下的命令去执行。”

    内侍官忙退了出去，众人都等着他给帕拉思伯爵搬来凳子，可等了好半晌也不见他回来，众人正感到有点奇怪时，才见那内侍官匆匆忙忙提着张小木凳进来，郑重其事地放到帕拉思伯爵面前。

    那可真是一张小凳，大概只适合三岁以下的儿童使用，众人见帕拉思伯爵尴尬地站在原地，而小帝君则在拼命苦忍他那恶作剧的坏笑，这才明白那孩子是在借机捉弄倒霉的帕拉思伯爵。叶赛亚此刻也才明白方才儿子跟那内侍官嘀咕的是什么，可惜自己一个不查就让帕拉思在众人面前出丑，心里不由有点愧疚，同时想到儿子与帕拉思的恩怨，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情。

    帕拉思的出现实在有些突然，不过第一次见面并没有给叶赛亚留下多深的印象，他带来了舅舅希拉姆公爵的举荐信，信上说他是帕拉思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同时又是舅舅最喜欢的学生，希望叶赛亚能让他继承家族的爵位，同时安排他在宫廷供职。

    舅舅的举荐信叶赛亚不敢怠慢，所以那个几乎被人忘却了的古老姓氏“帕拉思”，很快就出现在了元老院的元老们面前，这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古老家族，早已淡出了大西帝国的政治舞台，因此元老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批准了帕拉思的伯爵爵位。

    接下来是给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既然是舅舅的学生，当然应该成为自己的亲信，不过重要的职位都得经过元老院审议，因此叶赛亚只好先任命他为帝君的侍从官，其实就是陪儿子玩耍的随从。也就是在他上任没多久，就给叶赛亚留下了最深的印象，他居然敢打至高无上的帝国领袖！君临天下的理查德陛下！

    “帕拉思伯爵，为什么不坐下？”理查德的话打断了叶赛亚的思绪，只见对面的帕拉思尴尬地在那张刚到脚脖子高的小凳上坐了下来，看他那姿势，恐怕比蹲着还难受。

    杜马斯在心中暗自咒骂着这个小王八蛋，暗叹自己为何要在这相当于中世纪的宫廷中受这份闲气？自己只不过是想找到那件大西帝国的传国之宝罢了。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大概该从来波塞东的路上算起，那次无意间巧遇了那个趾高气扬又横行霸道的没落贵族帕拉思，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异族女子，自己激于义愤教训了他一下，他却还不知死活地要决斗，决斗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的那封举荐信让自己灵机一动，干脆冒充他的名字来见叶赛亚王太后，见了面才知道，本以为该是位老太婆的太后居然是如此一位高贵迷人的年轻少艾。而她安排的侍从职位刚好又便于自己在宫中寻找“枫枞之星”，于是自己这才在宫中暂时住了下来。

    谁知道给理查德小帝君当侍从官根本不是人干的活，这小王八蛋根本不拿侍从当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让侍从们分成两队像打仗那样相互打斗拼杀，也就在这游戏中，自己脱颖而出，成为所有侍从中的佼佼者，这身武艺让理查德都羡慕不已，甚至要拜自己为师学武艺。想到那次拜师的情形，杜马斯嘴边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

    “帕拉思，你教我剑术，直到我能打败你为止！”帝君拜师自然与旁人不同，就连语气都是那样理所当然。谁知道杜马斯正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烦恼，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陛下不适合学剑，再怎么教也永远不可能打败我。”

    这话让理查德愣了好半天，就像第一次有人敢在打斗中不让着自己把帝君打败一样，现在又敢拒绝自己的命令，这在他这一生中没遇到过几回，所以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侍从们不干了，马上色厉内荏地呵斥起来：“帕拉思你好大胆，居然敢说帝君永远打不过你！”

    帕拉思对小帝君不得不客气，不过对其他侍从就没必要那么礼貌，冷冷地扫了大家一眼，“其实你们中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你们却偏偏要哄他高兴，把他捧成剑术天下第一，你们这是把他往狂妄自大的路上引。再说作为一国之君，重要的不是武技，而是智慧。”

    众侍从都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理查德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并不傻，一看众人模样就知道帕拉思说的是实话，这下他学武的心更切了，直拉着帕拉思说：“我不管，反正你得把你的武技教我，就算将来不能打赢你，能真正打赢他们这帮废物也是好的。”

    被他缠不过，帕拉思只得苦笑说：“陛下，学剑术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天要一大早起来锻炼体力，训练反应，做力量练习等基本功，还要长期不断地坚持下来，才有可能不断提高自己的身体能力，这还只是学习剑术的基本功而已。”

    帕拉思本是想把学武说得艰难无比，好让这孩子知难而退。谁知这反而激起了小帝君的兴趣，一口就应承下来：“我能坚持，总之你让我怎么练我就怎么练！”

    帕拉思无奈，只得从另一个方面给他设置障碍：“再说拜师也很麻烦，不仅要烧香案叩头敬茶，还要从拜师后改口叫‘师父’，这对陛下来说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什么是烧香案叩头敬茶？”理查德立刻饶有兴致地追问。这些原本是杜马斯从华语功夫片中学到的情节，其实西方人拜师并没有这么多麻烦，这不过为了打消理查德拜师的念头罢了。谁知他听完杜马斯的解释后，只嘟囔了一句，“我有许多的老师，有教礼仪的，有教历史的，也有教骑马击剑的，没一个有这么麻烦，不过也没一个有你这本事。”说完他就向一旁的侍从下令，“去准备香案和茶水，我要马上拜师！”

    说着就要给帕拉思叩头，这下反把杜马斯吓了一跳，忙把理查德拉起来，只听这小帝君已经改了称呼说：“帕拉思师父，这头我算是叩过了，从现在起你就得教我剑术。待会儿他们把香案和茶水拿来，我再把剩下的给你补上。”

    帕拉思这下只得勉强答应下来，本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热乎两天就会过去，谁知自己每天那么艰苦的训练安排，这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帝君居然就一直坚持了下来。他不知道对生下来就什么也不缺的理查德来说，唯一缺乏的就是“苦”，是杜马斯的训练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苦”，就像天生富贵的杜马斯热衷于极限运动一样，理查德也立刻喜欢上了这项艰苦的训练。

    儿子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叶赛亚很惊讶一直体弱多病的儿子最近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身体也越来越结实，一问侍从们才知道，他每天一早就跟着那个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学剑术。叶赛亚对此十分好奇，选了个早上偷偷来到他们训练的花园，只见儿子汗流浃背地在花园中奔跑，而帕拉思伯爵则在一旁督促叫骂，一点也没有同情怜悯之心。看得叶赛亚一阵心痛，不过看到儿子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去做一件事，叶赛亚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干涉他们，只是让人每天悄悄盯着，把他们的情况向自己详细汇报。

    谁知没过几天，那个负责盯着他们的女侍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来禀报说，帕拉思伯爵打了小帝君。一听这话尚在睡梦中的叶赛亚就从床上翻身而起，护子心切的她没来得及披上外衣，只穿着睡袍就急急地赶到儿子练剑术的后花园。刚好看见帕拉思用木剑在儿子屁股上狠狠打了最后一下，这才把挟着的儿子放下来。

    “快来人！快来人啊！”儿子哭哭啼啼地向四周高喊，突然发现了匆匆赶来的叶赛亚，委屈得叫了一声“母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叶赛亚顾不得察看儿子伤势，立刻就冲跟来的侍从们喝骂道：“还愣着干嘛？把那个狂妄犯上的家伙给我拿下！”

    即使是舅舅推荐的人也管不了那么多，胆敢冒犯帝君，即便是贵族，元老院也会判他死罪！叶赛亚心中已动了杀机。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被几个侍从扭住了胳膊，不过他并没有挣扎，只怔怔盯着自己，眼里没有其他侍从眼里那种敬畏，而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一阵凉风吹来，叶赛亚突然意识到自己仅披着睡袍，雪白的胳膊和大半个胸脯全暴露在外面，还好有个识趣的女侍拿来了披肩，叶赛亚赶紧披上披肩把自己裹紧，这才稍稍镇定了点。却见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眼里毫无畏惧，居然还在用那种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那目光让叶赛亚突然泛起一种羞怯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丈夫去世后还从来没有过。

    “你不知道冒犯帝君是死罪？”叶赛亚努力装出冷酷的样子，可脸颊上还是有那种热乎乎的感觉，那肯定是脸颊上飞起了掩饰不住的红晕。

    “把他给我推出去，立刻绞死！”理查德大声向侍从们下令，侍从们没有动，都把目光转向叶赛亚，处决一个人怎么也得经过太后允许，况且这还是一个贵族。

    “你除了像个暴君一样滥用手中的权力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帕拉思脸上并没有犯下死罪的惊恐，甚至连一丝忏悔的神情都没有，反而是轻蔑地对小帝君撇撇嘴，那神情更加激怒了理查德，他忍不住指着帕拉思还击说：“你除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我一个孩子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师？有本事你去参加死亡大决斗，跟真正的武士去打！”

    “只要是公平决斗，没什么我不敢参加。”帕拉思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理查德立刻抓住他的话说：“好！你曾经跟我说过，学剑要有武士精神，要把荣誉和承诺看得重于生命，你既然答应就不要反悔，你要不能战胜所有对手，我看你还有什么荣誉可言！”说到这他向几个侍从一挥手，“先把他关起来，我要看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几个侍从依旧把目光转向叶赛亚，二人的对话勾起了叶赛亚的好奇心，她忍不住追问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打我！”理查德说着嘴一撇，差点又要哭出来。帕拉思却冷冷地盯着他说：“我教你剑术，不是要你用它去欺负弱小，幸亏她没死，不然我宰了你都有可能！”

    在叶赛亚的追问下，几个侍从才断断续续地说明了原委。原来儿子自从随帕拉思学剑后，一直想试试自己的剑法，就偷偷用奴隶来试剑，这事不知怎么被伴读的玛利亚小姐知道了，心地善良的她自然拼命阻止，二人为这事起了争执，理查德一怒之下便用剑刺伤了玛利亚。今日一早被帕拉思得知后，就发生了这种冒犯小帝君的举动。

    叶赛亚知道原委后倒有些理解帕拉思的举动了。玛利亚小姐是波什图大公的孙女，仅比理查德小一岁，从七岁起就进宫作为理查德的伴读和玩伴，她从小就聪明乖巧，不仅甚得叶赛亚喜爱，就连所有侍从侍女对她都爱护有加，叶赛亚内心深处隐有把她培养成未来王后的心思。像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宝贝居然伤在儿子手里，就连叶赛亚也恨不得教训儿子一顿。不过就算是这样，作为侍从的帕拉思也不该冒犯小帝君。想到这叶赛亚便对侍从们示意说：“照陛下的话去做。”

    被侍从押着经过叶赛亚身边时，帕拉思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叶赛亚，你真迷人。”

    叶赛亚脸上再次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已经许多年没听到过这样的赞美了。望着这个带着一脸迷人微笑的狂妄家伙渐渐走远，叶赛亚心中突然有一丝后悔，同时又有点奇怪：难道这家伙不知道死亡大决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那是一场不死也残废的死亡竞赛吗？

    一个多月后，当帕拉思被带到那形如古罗马斗兽场的决斗场时，才知道什么是死亡大决斗。当年大西帝国崛起之初还是一个松散的军事联盟，各领主之间矛盾重重，帝君为了制止内讧和缓和领主之间的矛盾，便约定矛盾双方可以派出自己的军中勇士来进行决斗，胜的一方赢得利益。这风俗传到现在已成为大西帝国一年一度的新年祭典，是用武士的血来向上苍祈福的祭典。

    在史丹玛*师的颂祝声中，祭典开始了，分成红、兰两色的军队从四个边门被放进决斗场，他们依照衣服的颜色自动分成两队开始厮杀，在小小决斗场中演绎那宽广战场的血腥与勇武，直到一方被打败、消灭，尸体和伤残到无力作战的武士被抬出决斗场，然后剩下的一方再分成两队，继续方才的厮杀，这样一直厮杀下去，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这个人将被授予军中第一武士的称号，军阶也将连升三级。

    当浑身浴血的帕拉思向叶赛亚和理查德高高举起手中的黑暗之刃时，决斗场外沸腾了，这是第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贵族，帕拉思伯爵的名字响遍了整个波塞东！

    目光敏锐的麦克雷元帅看到了帕拉思的利用价值，波什图大公感激他为孙女不惜冒犯帝君的恩情，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的勇武征服，三个人的共同努力终于使帕拉思这个普通的侍从官一步登天成为皇家侍卫队长，一个重要性远超过军阶的职位。

    这一切对帕拉思伯爵，也就是极限飙王杜马斯来说，不过是又一场“终极猎杀”的胜利，多次死亡竞赛的经验加上黑暗之刃，使他在这场中世纪的决斗场上成了唯一的胜者。他的英勇也征服了理查德，开始真心实意地以他为师学习剑术。不过顽童心性，总不忘在一切可能的场合给这个敢打自己的老师以难堪，就像在这次帝国军事会议上一样。

    “帕拉思伯爵，你坐着很难受吗？为什么动来动去？”看到帕拉思的狼狈模样，理查德脸上绽出了恶作剧的微笑，有机会捉弄这个连死亡决斗都不在乎的老师，现在成了理查德的一大乐事。

    “行了！理查德！”叶赛亚阻止了儿子继续胡闹，转头对一干元老们示意说，“咱们进入今天议题吧，麦克雷元帅，请你陈述出兵塞姆诸部的理由。”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站起来，对叶赛亚和理查德微一颔首，“理查德陛下，尊敬的叶赛亚王太后，诸位元老，帝国多年无战事，这严重影响了帝国的利益。大家都知道，没有战争，几乎就没有新的奴隶来源，这已经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肮脏的塞姆人和卑贱的东轩人天生就该是我大西人的奴隶，是帝君无与伦比的仁慈，让他们归顺我大西帝国后就可拥有平民身份。可就是这样，仍然还有塞姆人和东轩人靠着高山和沙漠的掩护不愿归附帝国。为此，对他们只有征服！彻底的征服！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充分的理由，这个理由我想请史丹玛*师来陈述。”

    麦克雷说完坐了下来，他的发言让元老中唯一的东轩人甘约翰有些尴尬，不过却没人注意到。大家都把目光向史丹玛*师，只见帝国的宗教领袖神色怔忡，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虽然并不赞同麦克雷元帅的观点，不过神谕已经告诉了我们，毁天灭地的大灾难就要来临，在这个灾难来临之前，想必大家都会记起亚特兰迪斯大陆上那个远古的神话和传说：神把创世的所有秘密封存在了波塞东，由恐怖的司芬克斯神兽看守，并用巨型石塔镇压。神把打开石塔的法器交给了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三个民族――――大西族、东轩族和塞姆族。谁能把这三个民族联合起来，用这些法器打开石塔的封印，谁就有可能掌握创世之秘，洞悉一切天机，谁就可以挑战神的权威，成为可以毁天灭地的末世神，或者成为新的创世神！”说到这史丹玛*师顿了顿，苦涩一笑，“现在要想让三个民族消除仇恨联合起来，这几乎是不可能了，也许征服是唯一的选择。我倒不希望打开石塔造就一个新的创世神或末世神，而是想或许有人可以利用这种神的能力，成为拯救亚特兰迪斯大陆的救世主。”

    “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夺得他们的法器？然后打开石塔？”叶赛亚露出深思的表情。

    “先不说这个神话和传说的可信度，就只是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的军事行动，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征服他们，三十年前咱们就做到了。”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元帅布莱恩连连摇头，他也是一位贵族出身的元帅，年过六旬，三十年前就是帝国军中一位威名远播的名将。

    “是啊！”他身旁的唐尼元帅也无奈地摇着头，“大家不要忘了还有沙漠和高山，如果不是这些天堑，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早就踏遍了整个亚特兰迪斯。”

    五十五岁的唐尼元帅有资格说这话，二十多年前他就是铁甲军团的著名将领，曾经带领铁甲军几乎踏遍了帝国的所有国土，用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和钢铁般的意志，镇压了波及全国的东轩人的叛乱。帝国的四大元帅除了希拉尔，都有一段不朽的军功。

    “神谕未必就准确，”见两个元帅都已表态，希拉尔元帅也适时地表明态度：“再说就算征服了东轩国和塞姆族，也未必能得到他们的神器。为了一个完全没有把握的目标，就要帝国以倾国之力出兵东轩和塞姆部，这是拿整个帝国的命运和前途去冒险！”

    “其实大家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一脸瘦削的霍图鲁司神官接过话头，虽然是史丹玛*师的副手，可他常常与*师的意见相左。见众人都把目光聚到自己脸上，他才好整以暇地抚须轻叹，“东轩人和塞姆人未必还保有他们的神器，就连我大西帝国自己的神器，其实也早已经失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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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终极猎杀（二）

﻿    矗立在城西最高的方锥形祭祀塔的塔顶，俯瞰苍茫大地，黑袍魔法师飘飘然似欲乘风而起，夜风把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使他的身影在月夜下颇有些飘逸。

    “城里没有‘枫枞之星’？”他紧闭双目，一脸诧异，眉心处隐有光华透出，顷刻间便照遍了整个波塞东城。再极目远处，依然没有发现心目中的目标。不过在望向东面的时候，却意外地有了新的发现。

    居然追到大西帝国来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一个白袍老者月夜下一骥孤骑纵马疾驰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脑海中，白袍老者胯下是一匹神骏无匹的雪色旄马，像一道白色闪电奔驰在夜幕笼罩的幽暗大道上。再往远一些，他的冷笑变成了满意的微笑，不由暗自点头，你终于也来了，总算没辜负我的期望。

    脚下的塔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跟着就感到祭祀塔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撞击塔的内壁，似乎想要破壁而出。他侧耳听听塔内那粗重的呼吸声，不由在心里对它说：畜生！别着急！我很快就会放你出来！

    祭祀塔内的骚动惊起了守卫它的帝国守卫，十多人不由惊惶失措地出来察看，只见如银的月光下，高高的祭祀塔顶端，似乎有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在烈风中飘忽不定，就像传说中的死神！看到这情形的守卫们没一个敢上去细看，直到那黑影在月色下突然凭空消失。从那以后，守卫们就经常梦到今晚看到的情形，私下里他们都一致认为，他们那一晚不幸地看到了传说中的死神。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波塞东高大的城郭终于遥遥在望，远远望着那巍然耸立的城楼，夏风不由发出一声惊叹：“我靠！比《魔戒》里的魔都还要宏伟，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霍比特人。”

    只见由巨大石块垒成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芒，像横卧在大地上的一条蜿蜒巨龙，把大地凭空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和田庄，城里隐约可见无数高大巍峨的白色建筑，就像是童话中的城堡和宫殿。

    “波塞东！伟大的波塞东！”背上的褡裢中传来细小的惊呼，夏风回头一看，只见波纳和山姆正趴在褡裢的边沿，一脸激动地望着远处的城楼，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夏风不由莞尔一笑，吓唬他们说：“小心，波塞东的人恐怕比那小山村的人更为可怕噢。”

    几人一路说笑，在接近城门时夏风有些担心地问亚辛：“咱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有麻烦？咱们可没有什么户籍或别的什么证明。”

    “那到不用太担心，”亚辛忙解释说，“大西帝国并没有和东轩国一样严格的户籍制度，波塞东听说也是一个相当自由的城市，只要你有钱，谁都可以到这儿来做生意或定居，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

    “噢！”夏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大西帝国能战胜东轩国，成为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了。”

    三人说笑着进了城，沿着宽广笔直的街道随意漫步。只见街上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大西人，以及肤色黝黑的塞姆人和黄皮肤的东轩人，他们的数量并不比大西人少。只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居住的房屋，明显比大西贵族们低了好几个档次。

    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沿着石面拱桥信步越过塞昂河，来到城西大西人的聚居区，到了这里三人才明白，什么叫宏伟，什么叫壮观。只见脚下是宽广笔直的白色大理石街道，两旁是浑厚雄伟的大理石建筑群，远方还能看到波塞东大神庙那白色的尖顶一切都是那般的恢宏。即便是见惯了现代化大都市的夏风，也不禁为它的古朴和雄伟赞叹不已。

    “看！就是那个锥形尖塔！我梦中见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纪萱萱突然指着远处高喊起来，声音中满是惊讶和恐惧。夏风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远处一个最高的建筑在夕阳下披着金色的光芒。那顶端上是一个小小的平台，而下半部又被近处的高楼挡住，让人一时看不出它是个什么样的建筑物。

    “走！过去看看！”夏风好奇心一起来谁都拦不住，亚辛虽然焦虑瑶姬公主的下落，不过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得跟着他过去。三个人沿着大街走过几个街口，最后终于可以看见那建筑物的全貌。夏风远远就倒抽了一口凉气：“乖乖！这不就是古埃及金字塔吗？比最大的胡夫金字塔还要大了一倍不止！”

    “什么金字塔？这是大西人最有名的祭祀塔啊！”亚辛立刻解释说，“它是波塞东最大的建筑物，也是最雄伟的建筑！”

    “它是怎么建成的呢？”夏风眼里露出迷醉之色。现实中小一半的胡夫金字塔都还是世界之迷，这些大西人是怎样建成这个更大的呢？刚想到这夏风又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这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只需来个移山填海或五丁搬山之类不知所谓的魔法，也许一夜之间就建成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别过去！”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叫起来，“我怕！那个塔内有一个令人恐怖的东西！”

    “不会吧？”夏风疑惑地打量着高塔，继续往前没有停步，“它的四面好像全都是用巨石封死了的，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那祭祀塔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跟着从地低传来一阵低低的咆哮。把垒塔的那些巨石都震得簌簌地直掉碎屑沙砾。一队守卫祭祀塔的卫兵顿时面如土色，惊惶失措地相互询问：“又像那晚一样，要不要报告上面？”

    “咱们快离开这儿吧，我怕！”纪萱萱面色更是煞白，一脸的惊恐，甚至都不理会夏风和亚辛，自己转身就跑，直跑出好几个街区才稍微镇定点。

    “莫名其妙你怕什么？”跟上来的夏风不满地追问道。只见纪萱萱眼里满是恐惧之色，不住地喃喃自语：“我好像又看到那次杀人的情形，好像又听到塔内那种舔舐鲜血的声音，它就像在舔*我的心脏！”

    “胡思乱想的孩子！胆小如鼠的女人！”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亚辛也露出一脸的不以为然。就在这时，只听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顺着长街风驰电掣而来，跟着是路人的相互转告和欢呼：“快看！是帝国最英勇的武士和皇家侍卫长，英俊的帕拉思伯爵！”

    路人使用的是大西族语言，语言对夏风并无障碍，亚辛和纪萱萱也粗通一二。三人好奇地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小队大西族武士正顺着长街纵马向这边飞驰而来，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精美的甲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冲在最前面那位武士年纪不到三十，相貌异常英俊，一身威武的戎装仍掩不去他那懒洋洋的随和模样，他的神情就像是午后在树荫下打盹的雄狮。

    一看到他夏风的眼光就蓦地一寒，似有厉芒从瞳孔暴射而出。跟着他就从路边冲了出去，孤身拦在大路中央，叉腰冷冷直视着飞驰而来的那名骑士。路旁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惊呼，眼看那战马在快要撞上夏风时，马上骑手突然一勒马缰，战马立刻人立而起，跟着是一声愤怒的“诙诙”马嘶，它落下的前蹄离夏风的脚尖已不足三寸。

    “混帐！”“找死！”“快滚开！”后面几个武士纷纷勒马破口大骂，夏风对他们视而不见，只静静地盯着自己面前这个英俊的武士首领。

    “是你！”马上的骑手向同伴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此刻的神情就像醒来的雄狮，瞬间就恢复了那机敏的身手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

    “是我，”夏风傲然一笑，盯着那骑手冷冷问道，“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尊贵的帕拉思伯爵，还是伟大的极限飙王杜马斯？”

    “你是为我而来？”盘膝坐下后，先为夏风倒上一杯血红色的葡萄酒，然后为自己也倒上一杯。原来的极限飙王杜马斯――――现在的帕拉思伯爵，对随从们挥了挥手，众人立刻退了出去，把二人留在这间酒馆最尊贵的贵宾室中。

    “我是为我哥哥而来。”夏风冷冷地盯着一身中世纪戎装的杜马斯，只见对方眼睛瞬了瞬，神态自若地端起酒杯，却没有说话。夏风一声冷笑，“我正奇怪自己怎么能如此容易就战胜了连续三届的全能飙王，原来你是要借我躲开极限奥运会来这儿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杜马斯轻轻呷了口血红色的葡萄酒，眼神中露出一丝疲惫：“我已经认输了，为何你一定要缠着我？胜负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胜负对我来说不重要！”夏风冷冷地摆弄着自己的刀柄，让蝉翼刀不断从鞘中弹出，然后又使劲推回去，刀与鞘那刺耳的摩擦声单调地在房中回响，“我只想真正击败你，彻底打垮你！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杜马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真不知道？”夏风语气有些夸张，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你该不会忘了十多年前，与我哥哥夏飞进行的最后那一次‘死亡列车’赛吧？”

    听到“夏飞”这名字，杜马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只觉得夏风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阴冷：“你大概没想到那次玩耍般的极限比赛，居然会有一个好事者用摄像机把全程拍了下来，那带子后来又辗转到了我的手里。你很走运，我请教过律师，从那带子上实在无法判断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能在极限运动领域对你构成威胁了。”

    说到这夏风站了起来，把酒泼到地上：“你虽然违背了极限运动的精神，但我依然还是光明磊落地对待你。现在我正式向你宣战，让咱们在这个世界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我无法把你送进监狱，但总可以在你最得意的领域击败你，打垮你，直到消灭你！”说完，夏风带着一脸的决然转身摔门而去。

    客人离开这间贵宾室已经很久了，杜马斯依然一动不动地呆坐着，神情是那样迷茫。是啊，是无意还是故意？自己直到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只记得对面的列车拉着撕心裂肺的汽笛厉声呼啸着风驰电掣般飞驶而来，马上就要达到自己所能作出反应的极限，而身旁的夏飞依然没有跳离铁轨的意思，他的嘴角还像以往一样泛起了胜利的微笑。然后然后自己在最后关头往旁跳开了，躲过了擦身而过的死亡列车，但夏飞却被撞得粉身碎骨，那血肉模糊的惨状至今仍留在记忆深处，比这更清晰的，是跳离铁轨前自己肩头轻轻撞上他的感觉，这感觉到现在依然清晰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比灾难现场还令人不安。

    “伯爵大人，帝君和元老们正在等候着您，我们已经要迟到了。”一个随从在门外小声催促，杜马斯一怔，思绪立刻回到这“现实”中来，怅然若失地拿起桌上的佩刀，他慢慢来到屋外，脸上恢复了原本的从容，懒懒地对随从一挥手，“好，咱们这就赶去帝国宫殿。”

    帝国宫殿处在波塞东西城的中心，是上一代帝王用数十万奴隶历经三十多年才最后建成，它是大西人的骄傲，是大西帝国的权力中枢，同时也是那些修建它的奴隶们最悲惨最痛苦的回忆。

    迈着矫健的步伐踏上帝国宫殿那高高的阶梯，杜马斯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每个处在权力颠峰的统治者，都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连住的地方也要比常人高出许多。

    “你总算赶来了！”等候在宫殿门外的麦克雷元帅见到杜马斯时终于松了口气，没有理会杜马斯的军礼，他就拉起杜马斯的手就走，边走边说，“希拉尔那帮老糊涂只想着自己享福，根本不管即将降临帝国的灾难，还在千方百计地阻挠咱们出兵，现在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王太后最信任你，史丹玛*师也对你青眼有加。这次咱们能否说服王太后和元老院出兵，就全靠你了！”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元帅是元老院最年轻的元老，同时也是帝国军队中最年轻的元帅。年仅四十出头的他，完全是靠着传奇般的经历和出类拔萃的军功，年纪轻轻就成为帝国元老院十二名元老之一。而他口中的希拉尔元帅则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希拉尔出身贵族，十六岁起就在帝国军队中服役，虽然没立过什么大的军功，但靠着高贵的出身和循规蹈矩不犯错误的基本素质，一步步由下级军官升到元帅的高位，成为帝国军队中唯一一个年纪超过七旬，却依然在军中服役的老人。年龄的差距注定了他与麦克雷在思想上的差异，他们二人正是代表了帝国军队中两股最主要的势力――――激进的少壮派和循规蹈矩的元老派。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帝国宫殿，杜马斯暗自感到好笑，自己这个局外人，只因无意间成为叶赛亚王太后的亲信，现在居然成了少壮派和元老派共同争取的目标。以普通中级军官的身份居然就能参加决定帝国命运的军事会议，甚至还是其中一个重要角色。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元老院的议事大厅，只见处在大西帝国权力颠峰的十二名元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依次是史丹玛*师，霍图鲁和波尼司神官，以及包括麦克雷在内的帝国军四大元帅――――希拉尔、布莱恩和唐尼，另外就是管理帝国最重要部门的几个文职官员，波什图、迪卡尔、佩里加、阿罗约和甘约翰，大西帝国的实权人物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你总算是来了，帝国的第一武士，居然让所有元老来等你。”须发皆白的希拉尔挖着自己的鼻孔，一脸轻蔑地调侃着刚进入议事厅的杜马斯，作为兢兢业业从底层爬到军队最高层的希拉尔元帅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靠着拉希姆公爵一封举荐信就一步登天成为军中骄子的帕拉思，有什么魅力能让美丽而高贵的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着迷？

    杜马斯尚来不及回应希拉尔的话，就听门外的侍从突然拖着长声高喊：“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太后到――――”

    元老们纷纷站起来，目视大门方向，右手轻抚左胸，稍稍弯腰低头，向进来的大西国帝君和他的母亲行礼，不敢因为他们是孩子和女人而稍有怠慢。

    理查德陛下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身严肃的礼服和金质的王冠并不能掩去他顽童的本色，虽然竭力装得像大人一样迈着稳重威严的步子，但一双碧蓝的眼珠还是不住往四下乱瞟，看到一脸严肃站在一旁的杜马斯时，他的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顽皮的坏笑。

    跟在他身后的叶赛亚王太后是那种让男人仰慕，却不敢亲近的女人，她保养极好的皮肤和冷傲的面容，足以让人忘掉她的年龄，其实她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这个年龄对出身高贵门阀的她来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长可及地的金色礼服和白狐皮的披肩把她全身上下裹了个结实，可她依然给人一种摇曳生姿的感觉。

    帕拉思伯爵的目光让她的脸颊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不过她没有转头，只是冷漠地随着儿子来到议事厅最尊贵的位置坐下来，坐在儿子的身旁。直到她和儿子坐下后，元老们也才纷纷坐了下来。

    “为什么没有帕拉思伯爵的座位？”理查德陛下突然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按以往的经验，小帝君在这种严肃的议事会议上一般都一言不发，只百无聊赖地看着众人争吵以打发时间，像这样突然发问还从来没有过。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再说这是元老院的议事厅，除了元老和帝君，本不该有其他人的座位。

    “你，过来！”理查德冲一个内侍官招招手，在他的示意下，那内侍官疑惑地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只见他在内侍官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对众人一笑，“我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了一个座位，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把目光转向王太后，那内侍官也用请示的目光望着王太后。这是以往的惯例，小帝君在公开场合的任何命令都要得到王太后的允许才能执行，不然任一个小孩子随便发号施令，大西帝国岂不早乱了套？

    见众人都在望着自己，稳重的性格让叶赛亚习惯性地犹豫了片刻。虽然儿子今天有些出格，不过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座位倒也符合自己的心意，再说儿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号施令，也不能太驳他的面子。想到这她对那内侍官摆了摆手：“照陛下的命令去执行。”

    内侍官忙退了出去，众人都等着他给帕拉思伯爵搬来凳子，可等了好半晌也不见他回来，众人正感到有点奇怪时，才见那内侍官匆匆忙忙提着张小木凳进来，郑重其事地放到帕拉思伯爵面前。

    那可真是一张小凳，大概只适合三岁以下的儿童使用，众人见帕拉思伯爵尴尬地站在原地，而小帝君则在拼命苦忍他那恶作剧的坏笑，这才明白那孩子是在借机捉弄倒霉的帕拉思伯爵。叶赛亚此刻也才明白方才儿子跟那内侍官嘀咕的是什么，可惜自己一个不查就让帕拉思在众人面前出丑，心里不由有点愧疚，同时想到儿子与帕拉思的恩怨，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情。

    帕拉思的出现实在有些突然，不过第一次见面并没有给叶赛亚留下多深的印象，他带来了舅舅希拉姆公爵的举荐信，信上说他是帕拉思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同时又是舅舅最喜欢的学生，希望叶赛亚能让他继承家族的爵位，同时安排他在宫廷供职。

    舅舅的举荐信叶赛亚不敢怠慢，所以那个几乎被人忘却了的古老姓氏“帕拉思”，很快就出现在了元老院的元老们面前，这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古老家族，早已淡出了大西帝国的政治舞台，因此元老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批准了帕拉思的伯爵爵位。

    接下来是给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既然是舅舅的学生，当然应该成为自己的亲信，不过重要的职位都得经过元老院审议，因此叶赛亚只好先任命他为帝君的侍从官，其实就是陪儿子玩耍的随从。也就是在他上任没多久，就给叶赛亚留下了最深的印象，他居然敢打至高无上的帝国领袖！君临天下的理查德陛下！

    “帕拉思伯爵，为什么不坐下？”理查德的话打断了叶赛亚的思绪，只见对面的帕拉思尴尬地在那张刚到脚脖子高的小凳上坐了下来，看他那姿势，恐怕比蹲着还难受。

    杜马斯在心中暗自咒骂着这个小王八蛋，暗叹自己为何要在这相当于中世纪的宫廷中受这份闲气？自己只不过是想找到那件大西帝国的传国之宝罢了。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大概该从来波塞东的路上算起，那次无意间巧遇了那个趾高气扬又横行霸道的没落贵族帕拉思，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异族女子，自己激于义愤教训了他一下，他却还不知死活地要决斗，决斗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的那封举荐信让自己灵机一动，干脆冒充他的名字来见叶赛亚王太后，见了面才知道，本以为该是位老太婆的太后居然是如此一位高贵迷人的年轻少艾。而她安排的侍从职位刚好又便于自己在宫中寻找“枫枞之星”，于是自己这才在宫中暂时住了下来。

    谁知道给理查德小帝君当侍从官根本不是人干的活，这小王八蛋根本不拿侍从当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让侍从们分成两队像打仗那样相互打斗拼杀，也就在这游戏中，自己脱颖而出，成为所有侍从中的佼佼者，这身武艺让理查德都羡慕不已，甚至要拜自己为师学武艺。想到那次拜师的情形，杜马斯嘴边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

    “帕拉思，你教我剑术，直到我能打败你为止！”帝君拜师自然与旁人不同，就连语气都是那样理所当然。谁知道杜马斯正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烦恼，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陛下不适合学剑，再怎么教也永远不可能打败我。”

    这话让理查德愣了好半天，就像第一次有人敢在打斗中不让着自己把帝君打败一样，现在又敢拒绝自己的命令，这在他这一生中没遇到过几回，所以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侍从们不干了，马上色厉内荏地呵斥起来：“帕拉思你好大胆，居然敢说帝君永远打不过你！”

    帕拉思对小帝君不得不客气，不过对其他侍从就没必要那么礼貌，冷冷地扫了大家一眼，“其实你们中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你们却偏偏要哄他高兴，把他捧成剑术天下第一，你们这是把他往狂妄自大的路上引。再说作为一国之君，重要的不是武技，而是智慧。”

    众侍从都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理查德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并不傻，一看众人模样就知道帕拉思说的是实话，这下他学武的心更切了，直拉着帕拉思说：“我不管，反正你得把你的武技教我，就算将来不能打赢你，能真正打赢他们这帮废物也是好的。”

    被他缠不过，帕拉思只得苦笑说：“陛下，学剑术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天要一大早起来锻炼体力，训练反应，做力量练习等基本功，还要长期不断地坚持下来，才有可能不断提高自己的身体能力，这还只是学习剑术的基本功而已。”

    帕拉思本是想把学武说得艰难无比，好让这孩子知难而退。谁知这反而激起了小帝君的兴趣，一口就应承下来：“我能坚持，总之你让我怎么练我就怎么练！”

    帕拉思无奈，只得从另一个方面给他设置障碍：“再说拜师也很麻烦，不仅要烧香案叩头敬茶，还要从拜师后改口叫‘师父’，这对陛下来说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什么是烧香案叩头敬茶？”理查德立刻饶有兴致地追问。这些原本是杜马斯从华语功夫片中学到的情节，其实西方人拜师并没有这么多麻烦，这不过为了打消理查德拜师的念头罢了。谁知他听完杜马斯的解释后，只嘟囔了一句，“我有许多的老师，有教礼仪的，有教历史的，也有教骑马击剑的，没一个有这么麻烦，不过也没一个有你这本事。”说完他就向一旁的侍从下令，“去准备香案和茶水，我要马上拜师！”

    说着就要给帕拉思叩头，这下反把杜马斯吓了一跳，忙把理查德拉起来，只听这小帝君已经改了称呼说：“帕拉思师父，这头我算是叩过了，从现在起你就得教我剑术。待会儿他们把香案和茶水拿来，我再把剩下的给你补上。”

    帕拉思这下只得勉强答应下来，本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热乎两天就会过去，谁知自己每天那么艰苦的训练安排，这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帝君居然就一直坚持了下来。他不知道对生下来就什么也不缺的理查德来说，唯一缺乏的就是“苦”，是杜马斯的训练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苦”，就像天生富贵的杜马斯热衷于极限运动一样，理查德也立刻喜欢上了这项艰苦的训练。

    儿子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叶赛亚很惊讶一直体弱多病的儿子最近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身体也越来越结实，一问侍从们才知道，他每天一早就跟着那个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学剑术。叶赛亚对此十分好奇，选了个早上偷偷来到他们训练的花园，只见儿子汗流浃背地在花园中奔跑，而帕拉思伯爵则在一旁督促叫骂，一点也没有同情怜悯之心。看得叶赛亚一阵心痛，不过看到儿子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去做一件事，叶赛亚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干涉他们，只是让人每天悄悄盯着，把他们的情况向自己详细汇报。

    谁知没过几天，那个负责盯着他们的女侍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来禀报说，帕拉思伯爵打了小帝君。一听这话尚在睡梦中的叶赛亚就从床上翻身而起，护子心切的她没来得及披上外衣，只穿着睡袍就急急地赶到儿子练剑术的后花园。刚好看见帕拉思用木剑在儿子屁股上狠狠打了最后一下，这才把挟着的儿子放下来。

    “快来人！快来人啊！”儿子哭哭啼啼地向四周高喊，突然发现了匆匆赶来的叶赛亚，委屈得叫了一声“母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叶赛亚顾不得察看儿子伤势，立刻就冲跟来的侍从们喝骂道：“还愣着干嘛？把那个狂妄犯上的家伙给我拿下！”

    即使是舅舅推荐的人也管不了那么多，胆敢冒犯帝君，即便是贵族，元老院也会判他死罪！叶赛亚心中已动了杀机。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被几个侍从扭住了胳膊，不过他并没有挣扎，只怔怔盯着自己，眼里没有其他侍从眼里那种敬畏，而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一阵凉风吹来，叶赛亚突然意识到自己仅披着睡袍，雪白的胳膊和大半个胸脯全暴露在外面，还好有个识趣的女侍拿来了披肩，叶赛亚赶紧披上披肩把自己裹紧，这才稍稍镇定了点。却见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眼里毫无畏惧，居然还在用那种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那目光让叶赛亚突然泛起一种羞怯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丈夫去世后还从来没有过。

    “你不知道冒犯帝君是死罪？”叶赛亚努力装出冷酷的样子，可脸颊上还是有那种热乎乎的感觉，那肯定是脸颊上飞起了掩饰不住的红晕。

    “把他给我推出去，立刻绞死！”理查德大声向侍从们下令，侍从们没有动，都把目光转向叶赛亚，处决一个人怎么也得经过太后允许，况且这还是一个贵族。

    “你除了像个暴君一样滥用手中的权力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帕拉思脸上并没有犯下死罪的惊恐，甚至连一丝忏悔的神情都没有，反而是轻蔑地对小帝君撇撇嘴，那神情更加激怒了理查德，他忍不住指着帕拉思还击说：“你除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我一个孩子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师？有本事你去参加死亡大决斗，跟真正的武士去打！”

    “只要是公平决斗，没什么我不敢参加。”帕拉思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理查德立刻抓住他的话说：“好！你曾经跟我说过，学剑要有武士精神，要把荣誉和承诺看得重于生命，你既然答应就不要反悔，你要不能战胜所有对手，我看你还有什么荣誉可言！”说到这他向几个侍从一挥手，“先把他关起来，我要看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几个侍从依旧把目光转向叶赛亚，二人的对话勾起了叶赛亚的好奇心，她忍不住追问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打我！”理查德说着嘴一撇，差点又要哭出来。帕拉思却冷冷地盯着他说：“我教你剑术，不是要你用它去欺负弱小，幸亏她没死，不然我宰了你都有可能！”

    在叶赛亚的追问下，几个侍从才断断续续地说明了原委。原来儿子自从随帕拉思学剑后，一直想试试自己的剑法，就偷偷用奴隶来试剑，这事不知怎么被伴读的玛利亚小姐知道了，心地善良的她自然拼命阻止，二人为这事起了争执，理查德一怒之下便用剑刺伤了玛利亚。今日一早被帕拉思得知后，就发生了这种冒犯小帝君的举动。

    叶赛亚知道原委后倒有些理解帕拉思的举动了。玛利亚小姐是波什图大公的孙女，仅比理查德小一岁，从七岁起就进宫作为理查德的伴读和玩伴，她从小就聪明乖巧，不仅甚得叶赛亚喜爱，就连所有侍从侍女对她都爱护有加，叶赛亚内心深处隐有把她培养成未来王后的心思。像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宝贝居然伤在儿子手里，就连叶赛亚也恨不得教训儿子一顿。不过就算是这样，作为侍从的帕拉思也不该冒犯小帝君。想到这叶赛亚便对侍从们示意说：“照陛下的话去做。”

    被侍从押着经过叶赛亚身边时，帕拉思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叶赛亚，你真迷人。”

    叶赛亚脸上再次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已经许多年没听到过这样的赞美了。望着这个带着一脸迷人微笑的狂妄家伙渐渐走远，叶赛亚心中突然有一丝后悔，同时又有点奇怪：难道这家伙不知道死亡大决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那是一场不死也残废的死亡竞赛吗？

    一个多月后，当帕拉思被带到那形如古罗马斗兽场的决斗场时，才知道什么是死亡大决斗。当年大西帝国崛起之初还是一个松散的军事联盟，各领主之间矛盾重重，帝君为了制止内讧和缓和领主之间的矛盾，便约定矛盾双方可以派出自己的军中勇士来进行决斗，胜的一方赢得利益。这风俗传到现在已成为大西帝国一年一度的新年祭典，是用武士的血来向上苍祈福的祭典。

    在史丹玛*师的颂祝声中，祭典开始了，分成红、兰两色的军队从四个边门被放进决斗场，他们依照衣服的颜色自动分成两队开始厮杀，在小小决斗场中演绎那宽广战场的血腥与勇武，直到一方被打败、消灭，尸体和伤残到无力作战的武士被抬出决斗场，然后剩下的一方再分成两队，继续方才的厮杀，这样一直厮杀下去，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这个人将被授予军中第一武士的称号，军阶也将连升三级。

    当浑身浴血的帕拉思向叶赛亚和理查德高高举起手中的黑暗之刃时，决斗场外沸腾了，这是第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贵族，帕拉思伯爵的名字响遍了整个波塞东！

    目光敏锐的麦克雷元帅看到了帕拉思的利用价值，波什图大公感激他为孙女不惜冒犯帝君的恩情，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的勇武征服，三个人的共同努力终于使帕拉思这个普通的侍从官一步登天成为皇家侍卫队长，一个重要性远超过军阶的职位。

    这一切对帕拉思伯爵，也就是极限飙王杜马斯来说，不过是又一场“终极猎杀”的胜利，多次死亡竞赛的经验加上黑暗之刃，使他在这场中世纪的决斗场上成了唯一的胜者。他的英勇也征服了理查德，开始真心实意地以他为师学习剑术。不过顽童心性，总不忘在一切可能的场合给这个敢打自己的老师以难堪，就像在这次帝国军事会议上一样。

    “帕拉思伯爵，你坐着很难受吗？为什么动来动去？”看到帕拉思的狼狈模样，理查德脸上绽出了恶作剧的微笑，有机会捉弄这个连死亡决斗都不在乎的老师，现在成了理查德的一大乐事。

    “行了！理查德！”叶赛亚阻止了儿子继续胡闹，转头对一干元老们示意说，“咱们进入今天议题吧，麦克雷元帅，请你陈述出兵塞姆诸部的理由。”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站起来，对叶赛亚和理查德微一颔首，“理查德陛下，尊敬的叶赛亚王太后，诸位元老，帝国多年无战事，这严重影响了帝国的利益。大家都知道，没有战争，几乎就没有新的奴隶来源，这已经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肮脏的塞姆人和卑贱的东轩人天生就该是我大西人的奴隶，是帝君无与伦比的仁慈，让他们归顺我大西帝国后就可拥有平民身份。可就是这样，仍然还有塞姆人和东轩人靠着高山和沙漠的掩护不愿归附帝国。为此，对他们只有征服！彻底的征服！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充分的理由，这个理由我想请史丹玛*师来陈述。”

    麦克雷说完坐了下来，他的发言让元老中唯一的东轩人甘约翰有些尴尬，不过却没人注意到。大家都把目光向史丹玛*师，只见帝国的宗教领袖神色怔忡，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虽然并不赞同麦克雷元帅的观点，不过神谕已经告诉了我们，毁天灭地的大灾难就要来临，在这个灾难来临之前，想必大家都会记起亚特兰迪斯大陆上那个远古的神话和传说：神把创世的所有秘密封存在了波塞东，由恐怖的司芬克斯神兽看守，并用巨型石塔镇压。神把打开石塔的法器交给了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三个民族――――大西族、东轩族和塞姆族。谁能把这三个民族联合起来，用这些法器打开石塔的封印，谁就有可能掌握创世之秘，洞悉一切天机，谁就可以挑战神的权威，成为可以毁天灭地的末世神，或者成为新的创世神！”说到这史丹玛*师顿了顿，苦涩一笑，“现在要想让三个民族消除仇恨联合起来，这几乎是不可能了，也许征服是唯一的选择。我倒不希望打开石塔造就一个新的创世神或末世神，而是想或许有人可以利用这种神的能力，成为拯救亚特兰迪斯大陆的救世主。”

    “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夺得他们的法器？然后打开石塔？”叶赛亚露出深思的表情。

    “先不说这个神话和传说的可信度，就只是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的军事行动，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征服他们，三十年前咱们就做到了。”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元帅布莱恩连连摇头，他也是一位贵族出身的元帅，年过六旬，三十年前就是帝国军中一位威名远播的名将。

    “是啊！”他身旁的唐尼元帅也无奈地摇着头，“大家不要忘了还有沙漠和高山，如果不是这些天堑，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早就踏遍了整个亚特兰迪斯。”

    五十五岁的唐尼元帅有资格说这话，二十多年前他就是铁甲军团的著名将领，曾经带领铁甲军几乎踏遍了帝国的所有国土，用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和钢铁般的意志，镇压了波及全国的东轩人的叛乱。帝国的四大元帅除了希拉尔，都有一段不朽的军功。

    “神谕未必就准确，”见两个元帅都已表态，希拉尔元帅也适时地表明态度：“再说就算征服了东轩国和塞姆族，也未必能得到他们的神器。为了一个完全没有把握的目标，就要帝国以倾国之力出兵东轩和塞姆部，这是拿整个帝国的命运和前途去冒险！”

    “其实大家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一脸瘦削的霍图鲁司神官接过话头，虽然是史丹玛*师的副手，可他常常与*师的意见相左。见众人都把目光聚到自己脸上，他才好整以暇地抚须轻叹，“东轩人和塞姆人未必还保有他们的神器，就连我大西帝国自己的神器，其实也早已经失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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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终极猎杀（三）

﻿    矗立在城西最高的方锥形祭祀塔的塔顶，俯瞰苍茫大地，黑袍魔法师飘飘然似欲乘风而起，夜风把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使他的身影在月夜下颇有些飘逸。

    “城里没有‘枫枞之星’？”他紧闭双目，一脸诧异，眉心处隐有光华透出，顷刻间便照遍了整个波塞东城。再极目远处，依然没有发现心目中的目标。不过在望向东面的时候，却意外地有了新的发现。

    居然追到大西帝国来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一个白袍老者月夜下一骥孤骑纵马疾驰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脑海中，白袍老者胯下是一匹神骏无匹的雪色旄马，像一道白色闪电奔驰在夜幕笼罩的幽暗大道上。再往远一些，他的冷笑变成了满意的微笑，不由暗自点头，你终于也来了，总算没辜负我的期望。

    脚下的塔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跟着就感到祭祀塔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撞击塔的内壁，似乎想要破壁而出。他侧耳听听塔内那粗重的呼吸声，不由在心里对它说：畜生！别着急！我很快就会放你出来！

    祭祀塔内的骚动惊起了守卫它的帝国守卫，十多人不由惊惶失措地出来察看，只见如银的月光下，高高的祭祀塔顶端，似乎有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在烈风中飘忽不定，就像传说中的死神！看到这情形的守卫们没一个敢上去细看，直到那黑影在月色下突然凭空消失。从那以后，守卫们就经常梦到今晚看到的情形，私下里他们都一致认为，他们那一晚不幸地看到了传说中的死神。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波塞东高大的城郭终于遥遥在望，远远望着那巍然耸立的城楼，夏风不由发出一声惊叹：“我靠！比《魔戒》里的魔都还要宏伟，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霍比特人。”

    只见由巨大石块垒成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芒，像横卧在大地上的一条蜿蜒巨龙，把大地凭空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和田庄，城里隐约可见无数高大巍峨的白色建筑，就像是童话中的城堡和宫殿。

    “波塞东！伟大的波塞东！”背上的褡裢中传来细小的惊呼，夏风回头一看，只见波纳和山姆正趴在褡裢的边沿，一脸激动地望着远处的城楼，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夏风不由莞尔一笑，吓唬他们说：“小心，波塞东的人恐怕比那小山村的人更为可怕噢。”

    几人一路说笑，在接近城门时夏风有些担心地问亚辛：“咱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有麻烦？咱们可没有什么户籍或别的什么证明。”

    “那到不用太担心，”亚辛忙解释说，“大西帝国并没有和东轩国一样严格的户籍制度，波塞东听说也是一个相当自由的城市，只要你有钱，谁都可以到这儿来做生意或定居，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

    “噢！”夏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大西帝国能战胜东轩国，成为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了。”

    三人说笑着进了城，沿着宽广笔直的街道随意漫步。只见街上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大西人，以及肤色黝黑的塞姆人和黄皮肤的东轩人，他们的数量并不比大西人少。只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居住的房屋，明显比大西贵族们低了好几个档次。

    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沿着石面拱桥信步越过塞昂河，来到城西大西人的聚居区，到了这里三人才明白，什么叫宏伟，什么叫壮观。只见脚下是宽广笔直的白色大理石街道，两旁是浑厚雄伟的大理石建筑群，远方还能看到波塞东大神庙那白色的尖顶一切都是那般的恢宏。即便是见惯了现代化大都市的夏风，也不禁为它的古朴和雄伟赞叹不已。

    “看！就是那个锥形尖塔！我梦中见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纪萱萱突然指着远处高喊起来，声音中满是惊讶和恐惧。夏风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远处一个最高的建筑在夕阳下披着金色的光芒。那顶端上是一个小小的平台，而下半部又被近处的高楼挡住，让人一时看不出它是个什么样的建筑物。

    “走！过去看看！”夏风好奇心一起来谁都拦不住，亚辛虽然焦虑瑶姬公主的下落，不过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得跟着他过去。三个人沿着大街走过几个街口，最后终于可以看见那建筑物的全貌。夏风远远就倒抽了一口凉气：“乖乖！这不就是古埃及金字塔吗？比最大的胡夫金字塔还要大了一倍不止！”

    “什么金字塔？这是大西人最有名的祭祀塔啊！”亚辛立刻解释说，“它是波塞东最大的建筑物，也是最雄伟的建筑！”

    “它是怎么建成的呢？”夏风眼里露出迷醉之色。现实中小一半的胡夫金字塔都还是世界之迷，这些大西人是怎样建成这个更大的呢？刚想到这夏风又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这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只需来个移山填海或五丁搬山之类不知所谓的魔法，也许一夜之间就建成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别过去！”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叫起来，“我怕！那个塔内有一个令人恐怖的东西！”

    “不会吧？”夏风疑惑地打量着高塔，继续往前没有停步，“它的四面好像全都是用巨石封死了的，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那祭祀塔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跟着从地低传来一阵低低的咆哮。把垒塔的那些巨石都震得簌簌地直掉碎屑沙砾。一队守卫祭祀塔的卫兵顿时面如土色，惊惶失措地相互询问：“又像那晚一样，要不要报告上面？”

    “咱们快离开这儿吧，我怕！”纪萱萱面色更是煞白，一脸的惊恐，甚至都不理会夏风和亚辛，自己转身就跑，直跑出好几个街区才稍微镇定点。

    “莫名其妙你怕什么？”跟上来的夏风不满地追问道。只见纪萱萱眼里满是恐惧之色，不住地喃喃自语：“我好像又看到那次杀人的情形，好像又听到塔内那种舔舐鲜血的声音，它就像在舔*我的心脏！”

    “胡思乱想的孩子！胆小如鼠的女人！”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亚辛也露出一脸的不以为然。就在这时，只听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顺着长街风驰电掣而来，跟着是路人的相互转告和欢呼：“快看！是帝国最英勇的武士和皇家侍卫长，英俊的帕拉思伯爵！”

    路人使用的是大西族语言，语言对夏风并无障碍，亚辛和纪萱萱也粗通一二。三人好奇地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小队大西族武士正顺着长街纵马向这边飞驰而来，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精美的甲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冲在最前面那位武士年纪不到三十，相貌异常英俊，一身威武的戎装仍掩不去他那懒洋洋的随和模样，他的神情就像是午后在树荫下打盹的雄狮。

    一看到他夏风的眼光就蓦地一寒，似有厉芒从瞳孔暴射而出。跟着他就从路边冲了出去，孤身拦在大路中央，叉腰冷冷直视着飞驰而来的那名骑士。路旁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惊呼，眼看那战马在快要撞上夏风时，马上骑手突然一勒马缰，战马立刻人立而起，跟着是一声愤怒的“诙诙”马嘶，它落下的前蹄离夏风的脚尖已不足三寸。

    “混帐！”“找死！”“快滚开！”后面几个武士纷纷勒马破口大骂，夏风对他们视而不见，只静静地盯着自己面前这个英俊的武士首领。

    “是你！”马上的骑手向同伴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此刻的神情就像醒来的雄狮，瞬间就恢复了那机敏的身手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

    “是我，”夏风傲然一笑，盯着那骑手冷冷问道，“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尊贵的帕拉思伯爵，还是伟大的极限飙王杜马斯？”

    “你是为我而来？”盘膝坐下后，先为夏风倒上一杯血红色的葡萄酒，然后为自己也倒上一杯。原来的极限飙王杜马斯――――现在的帕拉思伯爵，对随从们挥了挥手，众人立刻退了出去，把二人留在这间酒馆最尊贵的贵宾室中。

    “我是为我哥哥而来。”夏风冷冷地盯着一身中世纪戎装的杜马斯，只见对方眼睛瞬了瞬，神态自若地端起酒杯，却没有说话。夏风一声冷笑，“我正奇怪自己怎么能如此容易就战胜了连续三届的全能飙王，原来你是要借我躲开极限奥运会来这儿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杜马斯轻轻呷了口血红色的葡萄酒，眼神中露出一丝疲惫：“我已经认输了，为何你一定要缠着我？胜负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胜负对我来说不重要！”夏风冷冷地摆弄着自己的刀柄，让蝉翼刀不断从鞘中弹出，然后又使劲推回去，刀与鞘那刺耳的摩擦声单调地在房中回响，“我只想真正击败你，彻底打垮你！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杜马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真不知道？”夏风语气有些夸张，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你该不会忘了十多年前，与我哥哥夏飞进行的最后那一次‘死亡列车’赛吧？”

    听到“夏飞”这名字，杜马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只觉得夏风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阴冷：“你大概没想到那次玩耍般的极限比赛，居然会有一个好事者用摄像机把全程拍了下来，那带子后来又辗转到了我的手里。你很走运，我请教过律师，从那带子上实在无法判断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能在极限运动领域对你构成威胁了。”

    说到这夏风站了起来，把酒泼到地上：“你虽然违背了极限运动的精神，但我依然还是光明磊落地对待你。现在我正式向你宣战，让咱们在这个世界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我无法把你送进监狱，但总可以在你最得意的领域击败你，打垮你，直到消灭你！”说完，夏风带着一脸的决然转身摔门而去。

    客人离开这间贵宾室已经很久了，杜马斯依然一动不动地呆坐着，神情是那样迷茫。是啊，是无意还是故意？自己直到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只记得对面的列车拉着撕心裂肺的汽笛厉声呼啸着风驰电掣般飞驶而来，马上就要达到自己所能作出反应的极限，而身旁的夏飞依然没有跳离铁轨的意思，他的嘴角还像以往一样泛起了胜利的微笑。然后然后自己在最后关头往旁跳开了，躲过了擦身而过的死亡列车，但夏飞却被撞得粉身碎骨，那血肉模糊的惨状至今仍留在记忆深处，比这更清晰的，是跳离铁轨前自己肩头轻轻撞上他的感觉，这感觉到现在依然清晰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比灾难现场还令人不安。

    “伯爵大人，帝君和元老们正在等候着您，我们已经要迟到了。”一个随从在门外小声催促，杜马斯一怔，思绪立刻回到这“现实”中来，怅然若失地拿起桌上的佩刀，他慢慢来到屋外，脸上恢复了原本的从容，懒懒地对随从一挥手，“好，咱们这就赶去帝国宫殿。”

    帝国宫殿处在波塞东西城的中心，是上一代帝王用数十万奴隶历经三十多年才最后建成，它是大西人的骄傲，是大西帝国的权力中枢，同时也是那些修建它的奴隶们最悲惨最痛苦的回忆。

    迈着矫健的步伐踏上帝国宫殿那高高的阶梯，杜马斯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每个处在权力颠峰的统治者，都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连住的地方也要比常人高出许多。

    “你总算赶来了！”等候在宫殿门外的麦克雷元帅见到杜马斯时终于松了口气，没有理会杜马斯的军礼，他就拉起杜马斯的手就走，边走边说，“希拉尔那帮老糊涂只想着自己享福，根本不管即将降临帝国的灾难，还在千方百计地阻挠咱们出兵，现在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王太后最信任你，史丹玛*师也对你青眼有加。这次咱们能否说服王太后和元老院出兵，就全靠你了！”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元帅是元老院最年轻的元老，同时也是帝国军队中最年轻的元帅。年仅四十出头的他，完全是靠着传奇般的经历和出类拔萃的军功，年纪轻轻就成为帝国元老院十二名元老之一。而他口中的希拉尔元帅则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希拉尔出身贵族，十六岁起就在帝国军队中服役，虽然没立过什么大的军功，但靠着高贵的出身和循规蹈矩不犯错误的基本素质，一步步由下级军官升到元帅的高位，成为帝国军队中唯一一个年纪超过七旬，却依然在军中服役的老人。年龄的差距注定了他与麦克雷在思想上的差异，他们二人正是代表了帝国军队中两股最主要的势力――――激进的少壮派和循规蹈矩的元老派。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帝国宫殿，杜马斯暗自感到好笑，自己这个局外人，只因无意间成为叶赛亚王太后的亲信，现在居然成了少壮派和元老派共同争取的目标。以普通中级军官的身份居然就能参加决定帝国命运的军事会议，甚至还是其中一个重要角色。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元老院的议事大厅，只见处在大西帝国权力颠峰的十二名元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依次是史丹玛*师，霍图鲁和波尼司神官，以及包括麦克雷在内的帝国军四大元帅――――希拉尔、布莱恩和唐尼，另外就是管理帝国最重要部门的几个文职官员，波什图、迪卡尔、佩里加、阿罗约和甘约翰，大西帝国的实权人物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你总算是来了，帝国的第一武士，居然让所有元老来等你。”须发皆白的希拉尔挖着自己的鼻孔，一脸轻蔑地调侃着刚进入议事厅的杜马斯，作为兢兢业业从底层爬到军队最高层的希拉尔元帅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靠着拉希姆公爵一封举荐信就一步登天成为军中骄子的帕拉思，有什么魅力能让美丽而高贵的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着迷？

    杜马斯尚来不及回应希拉尔的话，就听门外的侍从突然拖着长声高喊：“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太后到――――”

    元老们纷纷站起来，目视大门方向，右手轻抚左胸，稍稍弯腰低头，向进来的大西国帝君和他的母亲行礼，不敢因为他们是孩子和女人而稍有怠慢。

    理查德陛下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身严肃的礼服和金质的王冠并不能掩去他顽童的本色，虽然竭力装得像大人一样迈着稳重威严的步子，但一双碧蓝的眼珠还是不住往四下乱瞟，看到一脸严肃站在一旁的杜马斯时，他的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顽皮的坏笑。

    跟在他身后的叶赛亚王太后是那种让男人仰慕，却不敢亲近的女人，她保养极好的皮肤和冷傲的面容，足以让人忘掉她的年龄，其实她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这个年龄对出身高贵门阀的她来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长可及地的金色礼服和白狐皮的披肩把她全身上下裹了个结实，可她依然给人一种摇曳生姿的感觉。

    帕拉思伯爵的目光让她的脸颊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不过她没有转头，只是冷漠地随着儿子来到议事厅最尊贵的位置坐下来，坐在儿子的身旁。直到她和儿子坐下后，元老们也才纷纷坐了下来。

    “为什么没有帕拉思伯爵的座位？”理查德陛下突然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按以往的经验，小帝君在这种严肃的议事会议上一般都一言不发，只百无聊赖地看着众人争吵以打发时间，像这样突然发问还从来没有过。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再说这是元老院的议事厅，除了元老和帝君，本不该有其他人的座位。

    “你，过来！”理查德冲一个内侍官招招手，在他的示意下，那内侍官疑惑地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只见他在内侍官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对众人一笑，“我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了一个座位，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把目光转向王太后，那内侍官也用请示的目光望着王太后。这是以往的惯例，小帝君在公开场合的任何命令都要得到王太后的允许才能执行，不然任一个小孩子随便发号施令，大西帝国岂不早乱了套？

    见众人都在望着自己，稳重的性格让叶赛亚习惯性地犹豫了片刻。虽然儿子今天有些出格，不过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座位倒也符合自己的心意，再说儿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号施令，也不能太驳他的面子。想到这她对那内侍官摆了摆手：“照陛下的命令去执行。”

    内侍官忙退了出去，众人都等着他给帕拉思伯爵搬来凳子，可等了好半晌也不见他回来，众人正感到有点奇怪时，才见那内侍官匆匆忙忙提着张小木凳进来，郑重其事地放到帕拉思伯爵面前。

    那可真是一张小凳，大概只适合三岁以下的儿童使用，众人见帕拉思伯爵尴尬地站在原地，而小帝君则在拼命苦忍他那恶作剧的坏笑，这才明白那孩子是在借机捉弄倒霉的帕拉思伯爵。叶赛亚此刻也才明白方才儿子跟那内侍官嘀咕的是什么，可惜自己一个不查就让帕拉思在众人面前出丑，心里不由有点愧疚，同时想到儿子与帕拉思的恩怨，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情。

    帕拉思的出现实在有些突然，不过第一次见面并没有给叶赛亚留下多深的印象，他带来了舅舅希拉姆公爵的举荐信，信上说他是帕拉思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同时又是舅舅最喜欢的学生，希望叶赛亚能让他继承家族的爵位，同时安排他在宫廷供职。

    舅舅的举荐信叶赛亚不敢怠慢，所以那个几乎被人忘却了的古老姓氏“帕拉思”，很快就出现在了元老院的元老们面前，这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古老家族，早已淡出了大西帝国的政治舞台，因此元老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批准了帕拉思的伯爵爵位。

    接下来是给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既然是舅舅的学生，当然应该成为自己的亲信，不过重要的职位都得经过元老院审议，因此叶赛亚只好先任命他为帝君的侍从官，其实就是陪儿子玩耍的随从。也就是在他上任没多久，就给叶赛亚留下了最深的印象，他居然敢打至高无上的帝国领袖！君临天下的理查德陛下！

    “帕拉思伯爵，为什么不坐下？”理查德的话打断了叶赛亚的思绪，只见对面的帕拉思尴尬地在那张刚到脚脖子高的小凳上坐了下来，看他那姿势，恐怕比蹲着还难受。

    杜马斯在心中暗自咒骂着这个小王八蛋，暗叹自己为何要在这相当于中世纪的宫廷中受这份闲气？自己只不过是想找到那件大西帝国的传国之宝罢了。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大概该从来波塞东的路上算起，那次无意间巧遇了那个趾高气扬又横行霸道的没落贵族帕拉思，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异族女子，自己激于义愤教训了他一下，他却还不知死活地要决斗，决斗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的那封举荐信让自己灵机一动，干脆冒充他的名字来见叶赛亚王太后，见了面才知道，本以为该是位老太婆的太后居然是如此一位高贵迷人的年轻少艾。而她安排的侍从职位刚好又便于自己在宫中寻找“枫枞之星”，于是自己这才在宫中暂时住了下来。

    谁知道给理查德小帝君当侍从官根本不是人干的活，这小王八蛋根本不拿侍从当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让侍从们分成两队像打仗那样相互打斗拼杀，也就在这游戏中，自己脱颖而出，成为所有侍从中的佼佼者，这身武艺让理查德都羡慕不已，甚至要拜自己为师学武艺。想到那次拜师的情形，杜马斯嘴边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

    “帕拉思，你教我剑术，直到我能打败你为止！”帝君拜师自然与旁人不同，就连语气都是那样理所当然。谁知道杜马斯正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烦恼，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陛下不适合学剑，再怎么教也永远不可能打败我。”

    这话让理查德愣了好半天，就像第一次有人敢在打斗中不让着自己把帝君打败一样，现在又敢拒绝自己的命令，这在他这一生中没遇到过几回，所以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侍从们不干了，马上色厉内荏地呵斥起来：“帕拉思你好大胆，居然敢说帝君永远打不过你！”

    帕拉思对小帝君不得不客气，不过对其他侍从就没必要那么礼貌，冷冷地扫了大家一眼，“其实你们中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你们却偏偏要哄他高兴，把他捧成剑术天下第一，你们这是把他往狂妄自大的路上引。再说作为一国之君，重要的不是武技，而是智慧。”

    众侍从都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理查德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并不傻，一看众人模样就知道帕拉思说的是实话，这下他学武的心更切了，直拉着帕拉思说：“我不管，反正你得把你的武技教我，就算将来不能打赢你，能真正打赢他们这帮废物也是好的。”

    被他缠不过，帕拉思只得苦笑说：“陛下，学剑术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天要一大早起来锻炼体力，训练反应，做力量练习等基本功，还要长期不断地坚持下来，才有可能不断提高自己的身体能力，这还只是学习剑术的基本功而已。”

    帕拉思本是想把学武说得艰难无比，好让这孩子知难而退。谁知这反而激起了小帝君的兴趣，一口就应承下来：“我能坚持，总之你让我怎么练我就怎么练！”

    帕拉思无奈，只得从另一个方面给他设置障碍：“再说拜师也很麻烦，不仅要烧香案叩头敬茶，还要从拜师后改口叫‘师父’，这对陛下来说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什么是烧香案叩头敬茶？”理查德立刻饶有兴致地追问。这些原本是杜马斯从华语功夫片中学到的情节，其实西方人拜师并没有这么多麻烦，这不过为了打消理查德拜师的念头罢了。谁知他听完杜马斯的解释后，只嘟囔了一句，“我有许多的老师，有教礼仪的，有教历史的，也有教骑马击剑的，没一个有这么麻烦，不过也没一个有你这本事。”说完他就向一旁的侍从下令，“去准备香案和茶水，我要马上拜师！”

    说着就要给帕拉思叩头，这下反把杜马斯吓了一跳，忙把理查德拉起来，只听这小帝君已经改了称呼说：“帕拉思师父，这头我算是叩过了，从现在起你就得教我剑术。待会儿他们把香案和茶水拿来，我再把剩下的给你补上。”

    帕拉思这下只得勉强答应下来，本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热乎两天就会过去，谁知自己每天那么艰苦的训练安排，这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帝君居然就一直坚持了下来。他不知道对生下来就什么也不缺的理查德来说，唯一缺乏的就是“苦”，是杜马斯的训练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苦”，就像天生富贵的杜马斯热衷于极限运动一样，理查德也立刻喜欢上了这项艰苦的训练。

    儿子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叶赛亚很惊讶一直体弱多病的儿子最近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身体也越来越结实，一问侍从们才知道，他每天一早就跟着那个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学剑术。叶赛亚对此十分好奇，选了个早上偷偷来到他们训练的花园，只见儿子汗流浃背地在花园中奔跑，而帕拉思伯爵则在一旁督促叫骂，一点也没有同情怜悯之心。看得叶赛亚一阵心痛，不过看到儿子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去做一件事，叶赛亚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干涉他们，只是让人每天悄悄盯着，把他们的情况向自己详细汇报。

    谁知没过几天，那个负责盯着他们的女侍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来禀报说，帕拉思伯爵打了小帝君。一听这话尚在睡梦中的叶赛亚就从床上翻身而起，护子心切的她没来得及披上外衣，只穿着睡袍就急急地赶到儿子练剑术的后花园。刚好看见帕拉思用木剑在儿子屁股上狠狠打了最后一下，这才把挟着的儿子放下来。

    “快来人！快来人啊！”儿子哭哭啼啼地向四周高喊，突然发现了匆匆赶来的叶赛亚，委屈得叫了一声“母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叶赛亚顾不得察看儿子伤势，立刻就冲跟来的侍从们喝骂道：“还愣着干嘛？把那个狂妄犯上的家伙给我拿下！”

    即使是舅舅推荐的人也管不了那么多，胆敢冒犯帝君，即便是贵族，元老院也会判他死罪！叶赛亚心中已动了杀机。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被几个侍从扭住了胳膊，不过他并没有挣扎，只怔怔盯着自己，眼里没有其他侍从眼里那种敬畏，而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一阵凉风吹来，叶赛亚突然意识到自己仅披着睡袍，雪白的胳膊和大半个胸脯全暴露在外面，还好有个识趣的女侍拿来了披肩，叶赛亚赶紧披上披肩把自己裹紧，这才稍稍镇定了点。却见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眼里毫无畏惧，居然还在用那种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那目光让叶赛亚突然泛起一种羞怯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丈夫去世后还从来没有过。

    “你不知道冒犯帝君是死罪？”叶赛亚努力装出冷酷的样子，可脸颊上还是有那种热乎乎的感觉，那肯定是脸颊上飞起了掩饰不住的红晕。

    “把他给我推出去，立刻绞死！”理查德大声向侍从们下令，侍从们没有动，都把目光转向叶赛亚，处决一个人怎么也得经过太后允许，况且这还是一个贵族。

    “你除了像个暴君一样滥用手中的权力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帕拉思脸上并没有犯下死罪的惊恐，甚至连一丝忏悔的神情都没有，反而是轻蔑地对小帝君撇撇嘴，那神情更加激怒了理查德，他忍不住指着帕拉思还击说：“你除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我一个孩子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师？有本事你去参加死亡大决斗，跟真正的武士去打！”

    “只要是公平决斗，没什么我不敢参加。”帕拉思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理查德立刻抓住他的话说：“好！你曾经跟我说过，学剑要有武士精神，要把荣誉和承诺看得重于生命，你既然答应就不要反悔，你要不能战胜所有对手，我看你还有什么荣誉可言！”说到这他向几个侍从一挥手，“先把他关起来，我要看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几个侍从依旧把目光转向叶赛亚，二人的对话勾起了叶赛亚的好奇心，她忍不住追问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打我！”理查德说着嘴一撇，差点又要哭出来。帕拉思却冷冷地盯着他说：“我教你剑术，不是要你用它去欺负弱小，幸亏她没死，不然我宰了你都有可能！”

    在叶赛亚的追问下，几个侍从才断断续续地说明了原委。原来儿子自从随帕拉思学剑后，一直想试试自己的剑法，就偷偷用奴隶来试剑，这事不知怎么被伴读的玛利亚小姐知道了，心地善良的她自然拼命阻止，二人为这事起了争执，理查德一怒之下便用剑刺伤了玛利亚。今日一早被帕拉思得知后，就发生了这种冒犯小帝君的举动。

    叶赛亚知道原委后倒有些理解帕拉思的举动了。玛利亚小姐是波什图大公的孙女，仅比理查德小一岁，从七岁起就进宫作为理查德的伴读和玩伴，她从小就聪明乖巧，不仅甚得叶赛亚喜爱，就连所有侍从侍女对她都爱护有加，叶赛亚内心深处隐有把她培养成未来王后的心思。像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宝贝居然伤在儿子手里，就连叶赛亚也恨不得教训儿子一顿。不过就算是这样，作为侍从的帕拉思也不该冒犯小帝君。想到这叶赛亚便对侍从们示意说：“照陛下的话去做。”

    被侍从押着经过叶赛亚身边时，帕拉思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叶赛亚，你真迷人。”

    叶赛亚脸上再次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已经许多年没听到过这样的赞美了。望着这个带着一脸迷人微笑的狂妄家伙渐渐走远，叶赛亚心中突然有一丝后悔，同时又有点奇怪：难道这家伙不知道死亡大决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那是一场不死也残废的死亡竞赛吗？

    一个多月后，当帕拉思被带到那形如古罗马斗兽场的决斗场时，才知道什么是死亡大决斗。当年大西帝国崛起之初还是一个松散的军事联盟，各领主之间矛盾重重，帝君为了制止内讧和缓和领主之间的矛盾，便约定矛盾双方可以派出自己的军中勇士来进行决斗，胜的一方赢得利益。这风俗传到现在已成为大西帝国一年一度的新年祭典，是用武士的血来向上苍祈福的祭典。

    在史丹玛*师的颂祝声中，祭典开始了，分成红、兰两色的军队从四个边门被放进决斗场，他们依照衣服的颜色自动分成两队开始厮杀，在小小决斗场中演绎那宽广战场的血腥与勇武，直到一方被打败、消灭，尸体和伤残到无力作战的武士被抬出决斗场，然后剩下的一方再分成两队，继续方才的厮杀，这样一直厮杀下去，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这个人将被授予军中第一武士的称号，军阶也将连升三级。

    当浑身浴血的帕拉思向叶赛亚和理查德高高举起手中的黑暗之刃时，决斗场外沸腾了，这是第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贵族，帕拉思伯爵的名字响遍了整个波塞东！

    目光敏锐的麦克雷元帅看到了帕拉思的利用价值，波什图大公感激他为孙女不惜冒犯帝君的恩情，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的勇武征服，三个人的共同努力终于使帕拉思这个普通的侍从官一步登天成为皇家侍卫队长，一个重要性远超过军阶的职位。

    这一切对帕拉思伯爵，也就是极限飙王杜马斯来说，不过是又一场“终极猎杀”的胜利，多次死亡竞赛的经验加上黑暗之刃，使他在这场中世纪的决斗场上成了唯一的胜者。他的英勇也征服了理查德，开始真心实意地以他为师学习剑术。不过顽童心性，总不忘在一切可能的场合给这个敢打自己的老师以难堪，就像在这次帝国军事会议上一样。

    “帕拉思伯爵，你坐着很难受吗？为什么动来动去？”看到帕拉思的狼狈模样，理查德脸上绽出了恶作剧的微笑，有机会捉弄这个连死亡决斗都不在乎的老师，现在成了理查德的一大乐事。

    “行了！理查德！”叶赛亚阻止了儿子继续胡闹，转头对一干元老们示意说，“咱们进入今天议题吧，麦克雷元帅，请你陈述出兵塞姆诸部的理由。”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站起来，对叶赛亚和理查德微一颔首，“理查德陛下，尊敬的叶赛亚王太后，诸位元老，帝国多年无战事，这严重影响了帝国的利益。大家都知道，没有战争，几乎就没有新的奴隶来源，这已经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肮脏的塞姆人和卑贱的东轩人天生就该是我大西人的奴隶，是帝君无与伦比的仁慈，让他们归顺我大西帝国后就可拥有平民身份。可就是这样，仍然还有塞姆人和东轩人靠着高山和沙漠的掩护不愿归附帝国。为此，对他们只有征服！彻底的征服！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充分的理由，这个理由我想请史丹玛*师来陈述。”

    麦克雷说完坐了下来，他的发言让元老中唯一的东轩人甘约翰有些尴尬，不过却没人注意到。大家都把目光向史丹玛*师，只见帝国的宗教领袖神色怔忡，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虽然并不赞同麦克雷元帅的观点，不过神谕已经告诉了我们，毁天灭地的大灾难就要来临，在这个灾难来临之前，想必大家都会记起亚特兰迪斯大陆上那个远古的神话和传说：神把创世的所有秘密封存在了波塞东，由恐怖的司芬克斯神兽看守，并用巨型石塔镇压。神把打开石塔的法器交给了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三个民族――――大西族、东轩族和塞姆族。谁能把这三个民族联合起来，用这些法器打开石塔的封印，谁就有可能掌握创世之秘，洞悉一切天机，谁就可以挑战神的权威，成为可以毁天灭地的末世神，或者成为新的创世神！”说到这史丹玛*师顿了顿，苦涩一笑，“现在要想让三个民族消除仇恨联合起来，这几乎是不可能了，也许征服是唯一的选择。我倒不希望打开石塔造就一个新的创世神或末世神，而是想或许有人可以利用这种神的能力，成为拯救亚特兰迪斯大陆的救世主。”

    “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夺得他们的法器？然后打开石塔？”叶赛亚露出深思的表情。

    “先不说这个神话和传说的可信度，就只是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的军事行动，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征服他们，三十年前咱们就做到了。”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元帅布莱恩连连摇头，他也是一位贵族出身的元帅，年过六旬，三十年前就是帝国军中一位威名远播的名将。

    “是啊！”他身旁的唐尼元帅也无奈地摇着头，“大家不要忘了还有沙漠和高山，如果不是这些天堑，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早就踏遍了整个亚特兰迪斯。”

    五十五岁的唐尼元帅有资格说这话，二十多年前他就是铁甲军团的著名将领，曾经带领铁甲军几乎踏遍了帝国的所有国土，用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和钢铁般的意志，镇压了波及全国的东轩人的叛乱。帝国的四大元帅除了希拉尔，都有一段不朽的军功。

    “神谕未必就准确，”见两个元帅都已表态，希拉尔元帅也适时地表明态度：“再说就算征服了东轩国和塞姆族，也未必能得到他们的神器。为了一个完全没有把握的目标，就要帝国以倾国之力出兵东轩和塞姆部，这是拿整个帝国的命运和前途去冒险！”

    “其实大家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一脸瘦削的霍图鲁司神官接过话头，虽然是史丹玛*师的副手，可他常常与*师的意见相左。见众人都把目光聚到自己脸上，他才好整以暇地抚须轻叹，“东轩人和塞姆人未必还保有他们的神器，就连我大西帝国自己的神器，其实也早已经失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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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终极猎杀（四）

﻿    矗立在城西最高的方锥形祭祀塔的塔顶，俯瞰苍茫大地，黑袍魔法师飘飘然似欲乘风而起，夜风把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使他的身影在月夜下颇有些飘逸。

    “城里没有‘枫枞之星’？”他紧闭双目，一脸诧异，眉心处隐有光华透出，顷刻间便照遍了整个波塞东城。再极目远处，依然没有发现心目中的目标。不过在望向东面的时候，却意外地有了新的发现。

    居然追到大西帝国来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一个白袍老者月夜下一骥孤骑纵马疾驰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脑海中，白袍老者胯下是一匹神骏无匹的雪色旄马，像一道白色闪电奔驰在夜幕笼罩的幽暗大道上。再往远一些，他的冷笑变成了满意的微笑，不由暗自点头，你终于也来了，总算没辜负我的期望。

    脚下的塔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跟着就感到祭祀塔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撞击塔的内壁，似乎想要破壁而出。他侧耳听听塔内那粗重的呼吸声，不由在心里对它说：畜生！别着急！我很快就会放你出来！

    祭祀塔内的骚动惊起了守卫它的帝国守卫，十多人不由惊惶失措地出来察看，只见如银的月光下，高高的祭祀塔顶端，似乎有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在烈风中飘忽不定，就像传说中的死神！看到这情形的守卫们没一个敢上去细看，直到那黑影在月色下突然凭空消失。从那以后，守卫们就经常梦到今晚看到的情形，私下里他们都一致认为，他们那一晚不幸地看到了传说中的死神。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波塞东高大的城郭终于遥遥在望，远远望着那巍然耸立的城楼，夏风不由发出一声惊叹：“我靠！比《魔戒》里的魔都还要宏伟，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霍比特人。”

    只见由巨大石块垒成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芒，像横卧在大地上的一条蜿蜒巨龙，把大地凭空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和田庄，城里隐约可见无数高大巍峨的白色建筑，就像是童话中的城堡和宫殿。

    “波塞东！伟大的波塞东！”背上的褡裢中传来细小的惊呼，夏风回头一看，只见波纳和山姆正趴在褡裢的边沿，一脸激动地望着远处的城楼，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夏风不由莞尔一笑，吓唬他们说：“小心，波塞东的人恐怕比那小山村的人更为可怕噢。”

    几人一路说笑，在接近城门时夏风有些担心地问亚辛：“咱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有麻烦？咱们可没有什么户籍或别的什么证明。”

    “那到不用太担心，”亚辛忙解释说，“大西帝国并没有和东轩国一样严格的户籍制度，波塞东听说也是一个相当自由的城市，只要你有钱，谁都可以到这儿来做生意或定居，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

    “噢！”夏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大西帝国能战胜东轩国，成为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了。”

    三人说笑着进了城，沿着宽广笔直的街道随意漫步。只见街上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大西人，以及肤色黝黑的塞姆人和黄皮肤的东轩人，他们的数量并不比大西人少。只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居住的房屋，明显比大西贵族们低了好几个档次。

    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沿着石面拱桥信步越过塞昂河，来到城西大西人的聚居区，到了这里三人才明白，什么叫宏伟，什么叫壮观。只见脚下是宽广笔直的白色大理石街道，两旁是浑厚雄伟的大理石建筑群，远方还能看到波塞东大神庙那白色的尖顶一切都是那般的恢宏。即便是见惯了现代化大都市的夏风，也不禁为它的古朴和雄伟赞叹不已。

    “看！就是那个锥形尖塔！我梦中见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纪萱萱突然指着远处高喊起来，声音中满是惊讶和恐惧。夏风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远处一个最高的建筑在夕阳下披着金色的光芒。那顶端上是一个小小的平台，而下半部又被近处的高楼挡住，让人一时看不出它是个什么样的建筑物。

    “走！过去看看！”夏风好奇心一起来谁都拦不住，亚辛虽然焦虑瑶姬公主的下落，不过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得跟着他过去。三个人沿着大街走过几个街口，最后终于可以看见那建筑物的全貌。夏风远远就倒抽了一口凉气：“乖乖！这不就是古埃及金字塔吗？比最大的胡夫金字塔还要大了一倍不止！”

    “什么金字塔？这是大西人最有名的祭祀塔啊！”亚辛立刻解释说，“它是波塞东最大的建筑物，也是最雄伟的建筑！”

    “它是怎么建成的呢？”夏风眼里露出迷醉之色。现实中小一半的胡夫金字塔都还是世界之迷，这些大西人是怎样建成这个更大的呢？刚想到这夏风又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这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只需来个移山填海或五丁搬山之类不知所谓的魔法，也许一夜之间就建成了。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别过去！”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叫起来，“我怕！那个塔内有一个令人恐怖的东西！”

    “不会吧？”夏风疑惑地打量着高塔，继续往前没有停步，“它的四面好像全都是用巨石封死了的，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那祭祀塔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跟着从地低传来一阵低低的咆哮。把垒塔的那些巨石都震得簌簌地直掉碎屑沙砾。一队守卫祭祀塔的卫兵顿时面如土色，惊惶失措地相互询问：“又像那晚一样，要不要报告上面？”

    “咱们快离开这儿吧，我怕！”纪萱萱面色更是煞白，一脸的惊恐，甚至都不理会夏风和亚辛，自己转身就跑，直跑出好几个街区才稍微镇定点。

    “莫名其妙你怕什么？”跟上来的夏风不满地追问道。只见纪萱萱眼里满是恐惧之色，不住地喃喃自语：“我好像又看到那次杀人的情形，好像又听到塔内那种舔舐鲜血的声音，它就像在舔*我的心脏！”

    “胡思乱想的孩子！胆小如鼠的女人！”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亚辛也露出一脸的不以为然。就在这时，只听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顺着长街风驰电掣而来，跟着是路人的相互转告和欢呼：“快看！是帝国最英勇的武士和皇家侍卫长，英俊的帕拉思伯爵！”

    路人使用的是大西族语言，语言对夏风并无障碍，亚辛和纪萱萱也粗通一二。三人好奇地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小队大西族武士正顺着长街纵马向这边飞驰而来，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精美的甲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冲在最前面那位武士年纪不到三十，相貌异常英俊，一身威武的戎装仍掩不去他那懒洋洋的随和模样，他的神情就像是午后在树荫下打盹的雄狮。

    一看到他夏风的眼光就蓦地一寒，似有厉芒从瞳孔暴射而出。跟着他就从路边冲了出去，孤身拦在大路中央，叉腰冷冷直视着飞驰而来的那名骑士。路旁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惊呼，眼看那战马在快要撞上夏风时，马上骑手突然一勒马缰，战马立刻人立而起，跟着是一声愤怒的“诙诙”马嘶，它落下的前蹄离夏风的脚尖已不足三寸。

    “混帐！”“找死！”“快滚开！”后面几个武士纷纷勒马破口大骂，夏风对他们视而不见，只静静地盯着自己面前这个英俊的武士首领。

    “是你！”马上的骑手向同伴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此刻的神情就像醒来的雄狮，瞬间就恢复了那机敏的身手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

    “是我，”夏风傲然一笑，盯着那骑手冷冷问道，“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尊贵的帕拉思伯爵，还是伟大的极限飙王杜马斯？”

    “你是为我而来？”盘膝坐下后，先为夏风倒上一杯血红色的葡萄酒，然后为自己也倒上一杯。原来的极限飙王杜马斯――――现在的帕拉思伯爵，对随从们挥了挥手，众人立刻退了出去，把二人留在这间酒馆最尊贵的贵宾室中。

    “我是为我哥哥而来。”夏风冷冷地盯着一身中世纪戎装的杜马斯，只见对方眼睛瞬了瞬，神态自若地端起酒杯，却没有说话。夏风一声冷笑，“我正奇怪自己怎么能如此容易就战胜了连续三届的全能飙王，原来你是要借我躲开极限奥运会来这儿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杜马斯轻轻呷了口血红色的葡萄酒，眼神中露出一丝疲惫：“我已经认输了，为何你一定要缠着我？胜负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胜负对我来说不重要！”夏风冷冷地摆弄着自己的刀柄，让蝉翼刀不断从鞘中弹出，然后又使劲推回去，刀与鞘那刺耳的摩擦声单调地在房中回响，“我只想真正击败你，彻底打垮你！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杜马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真不知道？”夏风语气有些夸张，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你该不会忘了十多年前，与我哥哥夏飞进行的最后那一次‘死亡列车’赛吧？”

    听到“夏飞”这名字，杜马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只觉得夏风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阴冷：“你大概没想到那次玩耍般的极限比赛，居然会有一个好事者用摄像机把全程拍了下来，那带子后来又辗转到了我的手里。你很走运，我请教过律师，从那带子上实在无法判断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能在极限运动领域对你构成威胁了。”

    说到这夏风站了起来，把酒泼到地上：“你虽然违背了极限运动的精神，但我依然还是光明磊落地对待你。现在我正式向你宣战，让咱们在这个世界来一场真正的‘终极猎杀’！我无法把你送进监狱，但总可以在你最得意的领域击败你，打垮你，直到消灭你！”说完，夏风带着一脸的决然转身摔门而去。

    客人离开这间贵宾室已经很久了，杜马斯依然一动不动地呆坐着，神情是那样迷茫。是啊，是无意还是故意？自己直到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只记得对面的列车拉着撕心裂肺的汽笛厉声呼啸着风驰电掣般飞驶而来，马上就要达到自己所能作出反应的极限，而身旁的夏飞依然没有跳离铁轨的意思，他的嘴角还像以往一样泛起了胜利的微笑。然后然后自己在最后关头往旁跳开了，躲过了擦身而过的死亡列车，但夏飞却被撞得粉身碎骨，那血肉模糊的惨状至今仍留在记忆深处，比这更清晰的，是跳离铁轨前自己肩头轻轻撞上他的感觉，这感觉到现在依然清晰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比灾难现场还令人不安。

    “伯爵大人，帝君和元老们正在等候着您，我们已经要迟到了。”一个随从在门外小声催促，杜马斯一怔，思绪立刻回到这“现实”中来，怅然若失地拿起桌上的佩刀，他慢慢来到屋外，脸上恢复了原本的从容，懒懒地对随从一挥手，“好，咱们这就赶去帝国宫殿。”

    帝国宫殿处在波塞东西城的中心，是上一代帝王用数十万奴隶历经三十多年才最后建成，它是大西人的骄傲，是大西帝国的权力中枢，同时也是那些修建它的奴隶们最悲惨最痛苦的回忆。

    迈着矫健的步伐踏上帝国宫殿那高高的阶梯，杜马斯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每个处在权力颠峰的统治者，都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连住的地方也要比常人高出许多。

    “你总算赶来了！”等候在宫殿门外的麦克雷元帅见到杜马斯时终于松了口气，没有理会杜马斯的军礼，他就拉起杜马斯的手就走，边走边说，“希拉尔那帮老糊涂只想着自己享福，根本不管即将降临帝国的灾难，还在千方百计地阻挠咱们出兵，现在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王太后最信任你，史丹玛*师也对你青眼有加。这次咱们能否说服王太后和元老院出兵，就全靠你了！”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元帅是元老院最年轻的元老，同时也是帝国军队中最年轻的元帅。年仅四十出头的他，完全是靠着传奇般的经历和出类拔萃的军功，年纪轻轻就成为帝国元老院十二名元老之一。而他口中的希拉尔元帅则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希拉尔出身贵族，十六岁起就在帝国军队中服役，虽然没立过什么大的军功，但靠着高贵的出身和循规蹈矩不犯错误的基本素质，一步步由下级军官升到元帅的高位，成为帝国军队中唯一一个年纪超过七旬，却依然在军中服役的老人。年龄的差距注定了他与麦克雷在思想上的差异，他们二人正是代表了帝国军队中两股最主要的势力――――激进的少壮派和循规蹈矩的元老派。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帝国宫殿，杜马斯暗自感到好笑，自己这个局外人，只因无意间成为叶赛亚王太后的亲信，现在居然成了少壮派和元老派共同争取的目标。以普通中级军官的身份居然就能参加决定帝国命运的军事会议，甚至还是其中一个重要角色。

    随着麦克雷元帅进入元老院的议事大厅，只见处在大西帝国权力颠峰的十二名元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依次是史丹玛*师，霍图鲁和波尼司神官，以及包括麦克雷在内的帝国军四大元帅――――希拉尔、布莱恩和唐尼，另外就是管理帝国最重要部门的几个文职官员，波什图、迪卡尔、佩里加、阿罗约和甘约翰，大西帝国的实权人物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你总算是来了，帝国的第一武士，居然让所有元老来等你。”须发皆白的希拉尔挖着自己的鼻孔，一脸轻蔑地调侃着刚进入议事厅的杜马斯，作为兢兢业业从底层爬到军队最高层的希拉尔元帅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靠着拉希姆公爵一封举荐信就一步登天成为军中骄子的帕拉思，有什么魅力能让美丽而高贵的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着迷？

    杜马斯尚来不及回应希拉尔的话，就听门外的侍从突然拖着长声高喊：“理查德陛下和叶赛亚太后到――――”

    元老们纷纷站起来，目视大门方向，右手轻抚左胸，稍稍弯腰低头，向进来的大西国帝君和他的母亲行礼，不敢因为他们是孩子和女人而稍有怠慢。

    理查德陛下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身严肃的礼服和金质的王冠并不能掩去他顽童的本色，虽然竭力装得像大人一样迈着稳重威严的步子，但一双碧蓝的眼珠还是不住往四下乱瞟，看到一脸严肃站在一旁的杜马斯时，他的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顽皮的坏笑。

    跟在他身后的叶赛亚王太后是那种让男人仰慕，却不敢亲近的女人，她保养极好的皮肤和冷傲的面容，足以让人忘掉她的年龄，其实她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这个年龄对出身高贵门阀的她来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长可及地的金色礼服和白狐皮的披肩把她全身上下裹了个结实，可她依然给人一种摇曳生姿的感觉。

    帕拉思伯爵的目光让她的脸颊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不过她没有转头，只是冷漠地随着儿子来到议事厅最尊贵的位置坐下来，坐在儿子的身旁。直到她和儿子坐下后，元老们也才纷纷坐了下来。

    “为什么没有帕拉思伯爵的座位？”理查德陛下突然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按以往的经验，小帝君在这种严肃的议事会议上一般都一言不发，只百无聊赖地看着众人争吵以打发时间，像这样突然发问还从来没有过。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再说这是元老院的议事厅，除了元老和帝君，本不该有其他人的座位。

    “你，过来！”理查德冲一个内侍官招招手，在他的示意下，那内侍官疑惑地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只见他在内侍官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对众人一笑，“我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了一个座位，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把目光转向王太后，那内侍官也用请示的目光望着王太后。这是以往的惯例，小帝君在公开场合的任何命令都要得到王太后的允许才能执行，不然任一个小孩子随便发号施令，大西帝国岂不早乱了套？

    见众人都在望着自己，稳重的性格让叶赛亚习惯性地犹豫了片刻。虽然儿子今天有些出格，不过给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座位倒也符合自己的心意，再说儿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号施令，也不能太驳他的面子。想到这她对那内侍官摆了摆手：“照陛下的命令去执行。”

    内侍官忙退了出去，众人都等着他给帕拉思伯爵搬来凳子，可等了好半晌也不见他回来，众人正感到有点奇怪时，才见那内侍官匆匆忙忙提着张小木凳进来，郑重其事地放到帕拉思伯爵面前。

    那可真是一张小凳，大概只适合三岁以下的儿童使用，众人见帕拉思伯爵尴尬地站在原地，而小帝君则在拼命苦忍他那恶作剧的坏笑，这才明白那孩子是在借机捉弄倒霉的帕拉思伯爵。叶赛亚此刻也才明白方才儿子跟那内侍官嘀咕的是什么，可惜自己一个不查就让帕拉思在众人面前出丑，心里不由有点愧疚，同时想到儿子与帕拉思的恩怨，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情。

    帕拉思的出现实在有些突然，不过第一次见面并没有给叶赛亚留下多深的印象，他带来了舅舅希拉姆公爵的举荐信，信上说他是帕拉思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同时又是舅舅最喜欢的学生，希望叶赛亚能让他继承家族的爵位，同时安排他在宫廷供职。

    舅舅的举荐信叶赛亚不敢怠慢，所以那个几乎被人忘却了的古老姓氏“帕拉思”，很快就出现在了元老院的元老们面前，这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古老家族，早已淡出了大西帝国的政治舞台，因此元老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批准了帕拉思的伯爵爵位。

    接下来是给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既然是舅舅的学生，当然应该成为自己的亲信，不过重要的职位都得经过元老院审议，因此叶赛亚只好先任命他为帝君的侍从官，其实就是陪儿子玩耍的随从。也就是在他上任没多久，就给叶赛亚留下了最深的印象，他居然敢打至高无上的帝国领袖！君临天下的理查德陛下！

    “帕拉思伯爵，为什么不坐下？”理查德的话打断了叶赛亚的思绪，只见对面的帕拉思尴尬地在那张刚到脚脖子高的小凳上坐了下来，看他那姿势，恐怕比蹲着还难受。

    杜马斯在心中暗自咒骂着这个小王八蛋，暗叹自己为何要在这相当于中世纪的宫廷中受这份闲气？自己只不过是想找到那件大西帝国的传国之宝罢了。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大概该从来波塞东的路上算起，那次无意间巧遇了那个趾高气扬又横行霸道的没落贵族帕拉思，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异族女子，自己激于义愤教训了他一下，他却还不知死活地要决斗，决斗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的那封举荐信让自己灵机一动，干脆冒充他的名字来见叶赛亚王太后，见了面才知道，本以为该是位老太婆的太后居然是如此一位高贵迷人的年轻少艾。而她安排的侍从职位刚好又便于自己在宫中寻找“枫枞之星”，于是自己这才在宫中暂时住了下来。

    谁知道给理查德小帝君当侍从官根本不是人干的活，这小王八蛋根本不拿侍从当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让侍从们分成两队像打仗那样相互打斗拼杀，也就在这游戏中，自己脱颖而出，成为所有侍从中的佼佼者，这身武艺让理查德都羡慕不已，甚至要拜自己为师学武艺。想到那次拜师的情形，杜马斯嘴边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

    “帕拉思，你教我剑术，直到我能打败你为止！”帝君拜师自然与旁人不同，就连语气都是那样理所当然。谁知道杜马斯正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烦恼，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陛下不适合学剑，再怎么教也永远不可能打败我。”

    这话让理查德愣了好半天，就像第一次有人敢在打斗中不让着自己把帝君打败一样，现在又敢拒绝自己的命令，这在他这一生中没遇到过几回，所以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侍从们不干了，马上色厉内荏地呵斥起来：“帕拉思你好大胆，居然敢说帝君永远打不过你！”

    帕拉思对小帝君不得不客气，不过对其他侍从就没必要那么礼貌，冷冷地扫了大家一眼，“其实你们中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你们却偏偏要哄他高兴，把他捧成剑术天下第一，你们这是把他往狂妄自大的路上引。再说作为一国之君，重要的不是武技，而是智慧。”

    众侍从都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理查德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并不傻，一看众人模样就知道帕拉思说的是实话，这下他学武的心更切了，直拉着帕拉思说：“我不管，反正你得把你的武技教我，就算将来不能打赢你，能真正打赢他们这帮废物也是好的。”

    被他缠不过，帕拉思只得苦笑说：“陛下，学剑术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天要一大早起来锻炼体力，训练反应，做力量练习等基本功，还要长期不断地坚持下来，才有可能不断提高自己的身体能力，这还只是学习剑术的基本功而已。”

    帕拉思本是想把学武说得艰难无比，好让这孩子知难而退。谁知这反而激起了小帝君的兴趣，一口就应承下来：“我能坚持，总之你让我怎么练我就怎么练！”

    帕拉思无奈，只得从另一个方面给他设置障碍：“再说拜师也很麻烦，不仅要烧香案叩头敬茶，还要从拜师后改口叫‘师父’，这对陛下来说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什么是烧香案叩头敬茶？”理查德立刻饶有兴致地追问。这些原本是杜马斯从华语功夫片中学到的情节，其实西方人拜师并没有这么多麻烦，这不过为了打消理查德拜师的念头罢了。谁知他听完杜马斯的解释后，只嘟囔了一句，“我有许多的老师，有教礼仪的，有教历史的，也有教骑马击剑的，没一个有这么麻烦，不过也没一个有你这本事。”说完他就向一旁的侍从下令，“去准备香案和茶水，我要马上拜师！”

    说着就要给帕拉思叩头，这下反把杜马斯吓了一跳，忙把理查德拉起来，只听这小帝君已经改了称呼说：“帕拉思师父，这头我算是叩过了，从现在起你就得教我剑术。待会儿他们把香案和茶水拿来，我再把剩下的给你补上。”

    帕拉思这下只得勉强答应下来，本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热乎两天就会过去，谁知自己每天那么艰苦的训练安排，这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帝君居然就一直坚持了下来。他不知道对生下来就什么也不缺的理查德来说，唯一缺乏的就是“苦”，是杜马斯的训练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苦”，就像天生富贵的杜马斯热衷于极限运动一样，理查德也立刻喜欢上了这项艰苦的训练。

    儿子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叶赛亚很惊讶一直体弱多病的儿子最近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身体也越来越结实，一问侍从们才知道，他每天一早就跟着那个新来的帕拉思伯爵学剑术。叶赛亚对此十分好奇，选了个早上偷偷来到他们训练的花园，只见儿子汗流浃背地在花园中奔跑，而帕拉思伯爵则在一旁督促叫骂，一点也没有同情怜悯之心。看得叶赛亚一阵心痛，不过看到儿子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去做一件事，叶赛亚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干涉他们，只是让人每天悄悄盯着，把他们的情况向自己详细汇报。

    谁知没过几天，那个负责盯着他们的女侍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来禀报说，帕拉思伯爵打了小帝君。一听这话尚在睡梦中的叶赛亚就从床上翻身而起，护子心切的她没来得及披上外衣，只穿着睡袍就急急地赶到儿子练剑术的后花园。刚好看见帕拉思用木剑在儿子屁股上狠狠打了最后一下，这才把挟着的儿子放下来。

    “快来人！快来人啊！”儿子哭哭啼啼地向四周高喊，突然发现了匆匆赶来的叶赛亚，委屈得叫了一声“母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叶赛亚顾不得察看儿子伤势，立刻就冲跟来的侍从们喝骂道：“还愣着干嘛？把那个狂妄犯上的家伙给我拿下！”

    即使是舅舅推荐的人也管不了那么多，胆敢冒犯帝君，即便是贵族，元老院也会判他死罪！叶赛亚心中已动了杀机。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被几个侍从扭住了胳膊，不过他并没有挣扎，只怔怔盯着自己，眼里没有其他侍从眼里那种敬畏，而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一阵凉风吹来，叶赛亚突然意识到自己仅披着睡袍，雪白的胳膊和大半个胸脯全暴露在外面，还好有个识趣的女侍拿来了披肩，叶赛亚赶紧披上披肩把自己裹紧，这才稍稍镇定了点。却见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眼里毫无畏惧，居然还在用那种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那目光让叶赛亚突然泛起一种羞怯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丈夫去世后还从来没有过。

    “你不知道冒犯帝君是死罪？”叶赛亚努力装出冷酷的样子，可脸颊上还是有那种热乎乎的感觉，那肯定是脸颊上飞起了掩饰不住的红晕。

    “把他给我推出去，立刻绞死！”理查德大声向侍从们下令，侍从们没有动，都把目光转向叶赛亚，处决一个人怎么也得经过太后允许，况且这还是一个贵族。

    “你除了像个暴君一样滥用手中的权力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帕拉思脸上并没有犯下死罪的惊恐，甚至连一丝忏悔的神情都没有，反而是轻蔑地对小帝君撇撇嘴，那神情更加激怒了理查德，他忍不住指着帕拉思还击说：“你除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我一个孩子还会做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师？有本事你去参加死亡大决斗，跟真正的武士去打！”

    “只要是公平决斗，没什么我不敢参加。”帕拉思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理查德立刻抓住他的话说：“好！你曾经跟我说过，学剑要有武士精神，要把荣誉和承诺看得重于生命，你既然答应就不要反悔，你要不能战胜所有对手，我看你还有什么荣誉可言！”说到这他向几个侍从一挥手，“先把他关起来，我要看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几个侍从依旧把目光转向叶赛亚，二人的对话勾起了叶赛亚的好奇心，她忍不住追问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打我！”理查德说着嘴一撇，差点又要哭出来。帕拉思却冷冷地盯着他说：“我教你剑术，不是要你用它去欺负弱小，幸亏她没死，不然我宰了你都有可能！”

    在叶赛亚的追问下，几个侍从才断断续续地说明了原委。原来儿子自从随帕拉思学剑后，一直想试试自己的剑法，就偷偷用奴隶来试剑，这事不知怎么被伴读的玛利亚小姐知道了，心地善良的她自然拼命阻止，二人为这事起了争执，理查德一怒之下便用剑刺伤了玛利亚。今日一早被帕拉思得知后，就发生了这种冒犯小帝君的举动。

    叶赛亚知道原委后倒有些理解帕拉思的举动了。玛利亚小姐是波什图大公的孙女，仅比理查德小一岁，从七岁起就进宫作为理查德的伴读和玩伴，她从小就聪明乖巧，不仅甚得叶赛亚喜爱，就连所有侍从侍女对她都爱护有加，叶赛亚内心深处隐有把她培养成未来王后的心思。像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宝贝居然伤在儿子手里，就连叶赛亚也恨不得教训儿子一顿。不过就算是这样，作为侍从的帕拉思也不该冒犯小帝君。想到这叶赛亚便对侍从们示意说：“照陛下的话去做。”

    被侍从押着经过叶赛亚身边时，帕拉思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叶赛亚，你真迷人。”

    叶赛亚脸上再次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已经许多年没听到过这样的赞美了。望着这个带着一脸迷人微笑的狂妄家伙渐渐走远，叶赛亚心中突然有一丝后悔，同时又有点奇怪：难道这家伙不知道死亡大决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那是一场不死也残废的死亡竞赛吗？

    一个多月后，当帕拉思被带到那形如古罗马斗兽场的决斗场时，才知道什么是死亡大决斗。当年大西帝国崛起之初还是一个松散的军事联盟，各领主之间矛盾重重，帝君为了制止内讧和缓和领主之间的矛盾，便约定矛盾双方可以派出自己的军中勇士来进行决斗，胜的一方赢得利益。这风俗传到现在已成为大西帝国一年一度的新年祭典，是用武士的血来向上苍祈福的祭典。

    在史丹玛*师的颂祝声中，祭典开始了，分成红、兰两色的军队从四个边门被放进决斗场，他们依照衣服的颜色自动分成两队开始厮杀，在小小决斗场中演绎那宽广战场的血腥与勇武，直到一方被打败、消灭，尸体和伤残到无力作战的武士被抬出决斗场，然后剩下的一方再分成两队，继续方才的厮杀，这样一直厮杀下去，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这个人将被授予军中第一武士的称号，军阶也将连升三级。

    当浑身浴血的帕拉思向叶赛亚和理查德高高举起手中的黑暗之刃时，决斗场外沸腾了，这是第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贵族，帕拉思伯爵的名字响遍了整个波塞东！

    目光敏锐的麦克雷元帅看到了帕拉思的利用价值，波什图大公感激他为孙女不惜冒犯帝君的恩情，叶赛亚王太后为他的勇武征服，三个人的共同努力终于使帕拉思这个普通的侍从官一步登天成为皇家侍卫队长，一个重要性远超过军阶的职位。

    这一切对帕拉思伯爵，也就是极限飙王杜马斯来说，不过是又一场“终极猎杀”的胜利，多次死亡竞赛的经验加上黑暗之刃，使他在这场中世纪的决斗场上成了唯一的胜者。他的英勇也征服了理查德，开始真心实意地以他为师学习剑术。不过顽童心性，总不忘在一切可能的场合给这个敢打自己的老师以难堪，就像在这次帝国军事会议上一样。

    “帕拉思伯爵，你坐着很难受吗？为什么动来动去？”看到帕拉思的狼狈模样，理查德脸上绽出了恶作剧的微笑，有机会捉弄这个连死亡决斗都不在乎的老师，现在成了理查德的一大乐事。

    “行了！理查德！”叶赛亚阻止了儿子继续胡闹，转头对一干元老们示意说，“咱们进入今天议题吧，麦克雷元帅，请你陈述出兵塞姆诸部的理由。”

    精明强悍的麦克雷站起来，对叶赛亚和理查德微一颔首，“理查德陛下，尊敬的叶赛亚王太后，诸位元老，帝国多年无战事，这严重影响了帝国的利益。大家都知道，没有战争，几乎就没有新的奴隶来源，这已经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肮脏的塞姆人和卑贱的东轩人天生就该是我大西人的奴隶，是帝君无与伦比的仁慈，让他们归顺我大西帝国后就可拥有平民身份。可就是这样，仍然还有塞姆人和东轩人靠着高山和沙漠的掩护不愿归附帝国。为此，对他们只有征服！彻底的征服！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充分的理由，这个理由我想请史丹玛*师来陈述。”

    麦克雷说完坐了下来，他的发言让元老中唯一的东轩人甘约翰有些尴尬，不过却没人注意到。大家都把目光向史丹玛*师，只见帝国的宗教领袖神色怔忡，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虽然并不赞同麦克雷元帅的观点，不过神谕已经告诉了我们，毁天灭地的大灾难就要来临，在这个灾难来临之前，想必大家都会记起亚特兰迪斯大陆上那个远古的神话和传说：神把创世的所有秘密封存在了波塞东，由恐怖的司芬克斯神兽看守，并用巨型石塔镇压。神把打开石塔的法器交给了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三个民族――――大西族、东轩族和塞姆族。谁能把这三个民族联合起来，用这些法器打开石塔的封印，谁就有可能掌握创世之秘，洞悉一切天机，谁就可以挑战神的权威，成为可以毁天灭地的末世神，或者成为新的创世神！”说到这史丹玛*师顿了顿，苦涩一笑，“现在要想让三个民族消除仇恨联合起来，这几乎是不可能了，也许征服是唯一的选择。我倒不希望打开石塔造就一个新的创世神或末世神，而是想或许有人可以利用这种神的能力，成为拯救亚特兰迪斯大陆的救世主。”

    “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夺得他们的法器？然后打开石塔？”叶赛亚露出深思的表情。

    “先不说这个神话和传说的可信度，就只是征服东轩国和塞姆族的军事行动，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征服他们，三十年前咱们就做到了。”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元帅布莱恩连连摇头，他也是一位贵族出身的元帅，年过六旬，三十年前就是帝国军中一位威名远播的名将。

    “是啊！”他身旁的唐尼元帅也无奈地摇着头，“大家不要忘了还有沙漠和高山，如果不是这些天堑，大西帝国的铁甲军团早就踏遍了整个亚特兰迪斯。”

    五十五岁的唐尼元帅有资格说这话，二十多年前他就是铁甲军团的著名将领，曾经带领铁甲军几乎踏遍了帝国的所有国土，用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和钢铁般的意志，镇压了波及全国的东轩人的叛乱。帝国的四大元帅除了希拉尔，都有一段不朽的军功。

    “神谕未必就准确，”见两个元帅都已表态，希拉尔元帅也适时地表明态度：“再说就算征服了东轩国和塞姆族，也未必能得到他们的神器。为了一个完全没有把握的目标，就要帝国以倾国之力出兵东轩和塞姆部，这是拿整个帝国的命运和前途去冒险！”

    “其实大家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一脸瘦削的霍图鲁司神官接过话头，虽然是史丹玛*师的副手，可他常常与*师的意见相左。见众人都把目光聚到自己脸上，他才好整以暇地抚须轻叹，“东轩人和塞姆人未必还保有他们的神器，就连我大西帝国自己的神器，其实也早已经失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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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枫枞之星（一）

﻿    霍图鲁司神官的话让大家都静了下来，只有叶赛亚吃惊地追问：“你是说‘枫枞之星’已经失落？不在波塞东大神庙内？”

    “咳咳，”另一位司神官波尼清清嗓子，犹犹豫豫地答道，“虽然‘枫枞之星’是帝国的传国之宝，但一直都没什么用处，因此平日里都是供奉在神庙最隐秘的神塔内。十年前打扫神塔时才发现‘枫枞之星’已经失落。我也曾就此事向老帝君禀告过，不过当时老帝君病危，王太后尚未过问政事，因此这事除了少数几位元老，没人注意到。”

    “谁盗走的？”叶赛亚无心追究是谁的过失，只想知道谁是敢于盗窃传国之宝的窃贼！众元老也都把目光落到三位神官身上，只见史丹玛*师愧疚地低下头，呐呐道：“大家可还记得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的奥库斯？相信整个大西帝国只有他才能破开我的封印盗走‘枫枞之星’。”

    史丹玛*师的话让众人悚然动容，奥库斯是大西帝国的天才魔法师，曾拜在史丹玛*师门下学习魔法，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超越大西国第一魔法师之势，后来因与史丹玛*师政见相左，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没想到他走时居然盗走了帝国的传国之宝“枫枞之星”！

    “他去了哪里？”叶赛亚瞪着史丹玛追问。老法师犹豫了一下，“他一直梦想建立一个各种族和平共处的理想之国，在那里人人平等相待，相互扶持，我想他只能去一个地方。”

    众元老面面相觑，亚特兰迪斯大陆上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实现这种梦想，那就是最边远最荒凉的南荒，一个各族流民最后的栖身之地，同时也是最邪恶也最恐怖的蛮荒之地！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所有人不分民族、国籍，不得不团结起来共同求存。

    “无论他去了哪里，也要把这个叛国贼绳之以法！”唐尼元帅愤怒地一拳砸在红木案上，“我愿发帝国战无不胜的铁甲军，纵马踏平南荒！”

    “唐尼元帅，我要好心地提醒你，南荒的原始丛林并不比塞浦路斯山脉和科洛尔沙漠好走，还不说众多不可知的凶残怪兽，要想找到回‘枫枞之星’，恐怕不是军队能胜任的。”一向刻薄的霍图鲁司神官毫不犹豫就指出唐尼的无知，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激得唐尼拍案而起，帝国军方的代表与宗教界的头面人物顿时相互指责，吵成了一团！

    “够了！”眼看严肃的军事会议又将成为元老们无休止的争吵与漫骂，叶赛亚不得不出言制止，“现在是讨论是否出兵塞姆族的问题，‘枫枞之星’当然也要夺回，不过是否出兵南荒可以容后再议。”

    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沉默了片刻，一直未曾开口的麦克雷轻轻咳嗽一声说：“在决定是否出兵塞姆族之前，我想请帕拉思伯爵向大家汇报一件事。”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帕拉思终于可以离开这低矮的凳子站起来，先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他才开始用淡漠的口吻汇报：“前日有守卫祭祀塔的皇家侍卫向我禀报，说祭祀塔内有怪物在撞击石塔，十分暴躁凶狠，几乎都要破塔而出！”

    “我想提醒大家，除了在活人祭祀时，这情况在以前从未有过，”麦克雷环视了众人一眼，“从星象、从神谕、从神兽的骚动，以及街头术算家的推演，所有的预测都指向一个结果：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大灾难离我们已经不远！难道到了末日临头，我们还要机械地遵从不得打开石塔的警告吗？难道我们不该为自己做点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寡言，都在考虑灾难面前自己该如何逃避。叶赛亚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对帕拉思示意：“帕拉思伯爵，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麦克雷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让帕拉思亲自来向元老们陈述司芬克斯的骚动，就是要叶赛亚问帕拉思的意见，以叶赛亚和史丹玛对他的信赖，他的意见定会得到重视，而帕拉思的意见，也正是军方少壮派的意见。

    “陛下，太后，诸位元老阁下，”帕拉思重新站起来，用他抑扬顿挫充满磁性的嗓音，开始了他那极具说服力的陈述，“大家都是从前人的传说中知道解开世间一切秘密的创世书，知道神圣石塔和它的封印，知道守护它的神兽司芬克斯，可从来没人打开过。神为什么要在亚特兰迪斯大陆留下这么一处神迹？却又警告人们决不能打开它？这样做十分矛盾，神既然留下神迹和封印，又留下打开封印的法器，当然就是要人类有遭一日可以打开石塔！我想，那是神留给人类在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条获得救赎之路，是洗涤罪孽获得新生之路。如果我们因懒惰、愚蠢、无知或惧怕艰险而放弃，无疑就辜负了神对我们最后的期望。因此，无论有多大的艰难险阻，我们都要竭尽全力找齐三种法器，打开神圣石塔，解开这世界的创世和终极之谜！”

    众人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这个一步登天的中级军官，实在想不通一介武夫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洞悉事物本质的敏锐。史丹玛率先鼓掌赞叹：“说得好！神不会抛弃他虔诚的子民，神圣石塔就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一条新生之路，说不定还是成为神灵的一条幸福之路。”

    “说不定是更大的灾难呢？”霍图鲁神官一脸的不以为然，有几个元老立刻点头附和。帕拉思不等别人允许，立即反驳说：“我们即将面临最大的灾难，我想不出还有比毁灭整个大陆更大的灾难。”

    元老们不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叶赛亚见时机已差不多，便对众人抬手示意：“大家表决吧，这个问题不该再争论下去了。”

    表决的结果无巧不巧是六对六，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神器打开石塔的元老，和主张维持现状的元老一样多。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到叶赛亚王太后身上，等着她的表决。谁知王太后尚未表态，他身旁的小帝君已举手高呼：“我主张出兵打仗，要有仗打才好玩！”

    叶赛亚用严厉的眼光制止了儿子的胡闹，然后环视大家一眼，淡淡道：“我同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三件神器，打开神圣石塔。一切军事行动由麦克雷元帅全权负责！”

    麦克雷“唰”一下站起来，手抚左胸，挺直脊梁宣誓：“我以家族的名誉保证，一定为帝国找回所有的神器！”

    离开元老院议事厅的时候，帕拉思伯爵被麦克雷元帅拉上了他的马车。在马车驶离帝国宫殿时，麦克雷突然问对面的帕拉思：“大战在即，想不想为帝国扬威远邦？到我西征大军中来建立不朽军功？为神圣大西帝国夺取塞姆族神器‘黑图腾’？”

    帕拉思沉吟了一瞬，“愿听从元帅召唤！”

    “好！我会向叶赛亚和元老院建议，调你到西征大军中供职，成为我的左膀右臂。”麦克雷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对于人才，他总是希望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是留给别人，哪怕是叶赛亚王太后。

    马车经过帝国大剧院，麦克雷透过窗帘望着那座雄伟恢弘的大理石建筑，轻轻自语了一句：“今晚好像有马汀和昌达的新诗吟颂会，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我对吟诗不感兴趣。”帕拉思摇摇头，突然问：“对于如何出兵南荒，不知元帅有什么计划没有？”

    麦克雷收回目光，“南荒不适宜大兵团作战，因此我想挑选少数精悍的军中勇士组成几个探险小队，再招募几名愿为帝国效劳的魔法师，让他们去对付叛徒奥库斯。”

    “我向你推荐一个人，他或许比几个勇士和魔法师组成的冒险小队还管用。”

    “谁？”

    “夏风，一个东轩族和大西族的第二代混血种，他现在就在波塞东，元帅一定能找到他。”帕拉思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同时把夏风的外貌向麦克雷形容了一遍。

    “我相信你的眼光，”麦克雷点了点头，“我这就知会‘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在波塞东没有‘帝国卫队’找不到的人。”

    “好了，咱们该分手了。”夏风伸出一只小手指，与“借之族”的两位小人朋友――――山姆和波纳握手道别。这儿是西城贵族们聚居的富庶区，相信山姆和波纳会喜欢在这儿安下他们的新家。山姆和波纳本不想和夏风分手，不过又怕给他们添麻烦，只得与三人挥泪告别。两个小人依依不舍地拉着夏风和纪萱萱的手指说：“我们会记得你们，一旦我们在新的地方安顿下来，就会想法通知你们，请你们到我们的新家作客！”

    亚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们活动的范围不过就在一两户人的家里，怎么通知我们？”

    见亚辛一脸的不相信，山姆忙解释说：“我们‘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可以把声音，当然是不同于平时说话的声音，传给很远很远的族人，而我们的族人也乐于帮助同类传递信息，这样一站站传递下去，只要你们在有‘借之族’的地方，我们就能找到你们，还能通过族人向你们传递口信。”

    “哇！你们真是远古大陆上的邮递员啊，这本事太棒了！”夏风忍不住连声赞叹，纪萱萱却故意对他撇撇嘴，刁难说：“你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什么是邮递员？”

    夏风耸了耸肩，一时间没法回答。三人目送着山姆和波纳手牵着手，像两只老鼠一样悄悄钻进了一幢大西贵族的巍峨府邸。看到他们消失后，纪萱萱有些伤感又有点羡慕地自语：“要是咱们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三个‘借之族’的小人，那一定是种很特别的生活体验。也可以比较容易在波塞东找到瑶姬姐姐。”

    “对呀，咱们怎么没想到利用山姆他们的本领来帮忙找瑶姬？”亚辛恍然大悟，不住懊悔地拍着自己脑袋，想要再找那两个小人时，他们却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三人试了无数办法都没法跟山姆和波纳联系上，最后夏风只得遗憾地放弃说：“唉！毕竟是原始的通信方式，只能单向进行。”

    “只有等他们安顿好了来联系咱们了。”亚辛也只得放弃努力。看看天色已不早，便招呼二人，“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找间东轩人开的客栈住下来，明日再慢慢想办法吧。”

    沿着宽阔的街道往东城而去，路上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不少行人满脸兴奋地奔走相告：“马汀先生的马车要过来了，听说还有东轩诗人昌达先生，他们今晚将在帝国大剧院举行新诗吟颂会！”

    见路人们都自动散在大路两旁，满眼期待望着长街尽头，尤其那些少男少女，更是像约会初恋情人一样，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夏风忍不住好奇地问亚辛：“马汀是谁？这昌达又是何许人物？”

    “连昌达你都不知道？”亚辛尚未回答，纪萱萱已一脸嗔怪地抢着说，“他是我东轩族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声名传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

    “听说马汀也是大西族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亚辛接口道，“不过咱们东陵城太过偏僻，这些名声在外的伟大诗人是不可能来的，所以咱们一直无缘见他们一面，更没机会听他们吟诗。”

    “哦！原来是同行！”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点酸酸地冲一脸兴奋的纪萱萱说，“你都没听过他们吟诗，怎么知道他们是最好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好的吟游诗人在这里。”说着夸张地挺了挺自己胸膛。

    “吹吧？你？你要是最好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怎么没见你在大西国的帝国大剧院开吟颂会？”纪萱萱一脸不屑地撇撇嘴，跟着又一脸崇拜地闭上眼，“虽然我没亲耳听过，不过昌达先生的一些诗作经常在许多东轩贵族中传诵，真的非常好听。”

    正说话间，只见周围的人突然兴奋起来，人人踮起脚伸长脖子望向长街尽头，许多少男少女无论是东轩族还是大西族，都在高声尖叫，比赛一般齐声高叫着自己民族最优秀吟游诗人的名字：“马汀！”“昌达！”“昌达！”“马汀”。

    两辆豪华的六骥马车风驰电掣般从长街驶过，许多少男少女疯狂地尖叫着追向马车，不少人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纪萱萱也像那些少女一样，兴奋地尖叫着向马车追去，昌达的名字在她嘴里最为高亢。

    见身旁的亚辛虽然没追上去，却也忍不住满含希翼地伸长脖子，向帐幔紧闭的马车不住张望，夏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靠！真没想到古老帝国也有最时髦的追星族！”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纪萱萱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上有从未见过的幸福红晕，跳着脚兴奋地冲亚辛和夏风高叫：“我看到昌达了！他的车帘刚好被风刮起来，我看到了他的整个侧面！”

    “I服了YOU！”夏风只觉得自己心中突然泛起一种难以言诉的酸意，不禁冲纪萱萱发狠道，“我要不能证明自己是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就算是白练了十几年的卡拉OK，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纪萱萱又露出了她那气人的不屑之色，但立刻又笑着安慰夏风说，“其实你的诗还是蛮好听的，只是要跟昌达先生比的话，恐怕就像是星星之比月亮，米粒之比明珠。如果说昌达和马汀是真正的吟游诗人，你大概只能算‘野游诗人’，只能在野地里跟那些大兵们高叫‘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夏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故意不理纪萱萱，只对着迎面而过的那些美貌少女温柔地唱起：“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帅哥很有才，却被人当成丑八怪”幸好大西族少女都很开明，没把这个有着东轩族肤色、大西族模样的丑八怪的举动当成调戏。

    三人一路说笑着跨过塞昂河来到东城，由于亚辛公子哥儿出身，纪萱萱也一向是大小姐做派，虽然出门时带的盘缠不少，架不住一路上大手大脚地乱花，到波塞东时已经没几个子儿了。夏风更不用说，以前走到那儿都是刷卡，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如今来到一个没地儿刷卡的世界，这才感到钱财的重要。在晋城时烈王赏的那些金银珠宝，早当成垃圾一路打赏给了喜欢它的那些人。如今三人钱袋都已见底，吃饭时就只得挑一家破旧低矮的小酒馆，无可奈何将就一回了。

    跨入酒馆，里面没几个人，店伙计的招呼也显得懒洋洋没一点精神。三人挑了个靠门的桌子刚坐下，就见亚辛面色一怔，一脸惊讶地盯着夏风身后。夏风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衣衫破旧、满面风霜的瘦削汉子腰背笔挺地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一桌，正仔细地把馒头小块小块的塞进嘴里，那汉子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那模样已经够惹眼的了，何况他的桌上还赫然搁着一柄形式古旧的长剑。不知怎的，看到他就连吃馒头都如此认真仔细，夏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古龙笔下的阿飞，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要是再年轻几岁，简直就是一标准古装酷哥！

    见对方抬头冷冷扫了自己一眼，夏风只得收回目光，回头小声问亚辛：“这酷叔谁啊？你好像认识？”

    亚辛低下头来，小声说：“东轩国第一剑手，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奇怪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剑手？咋又是武侠片的滥情节？夏风心里不满地想，嘴里不以为然地调侃起来：“难得他乡遇旧识，过去招呼一下了，没准传咱们一两招绝世剑法也说不定。”

    “还是不要了！再说他也不认识我。”亚辛赶紧摇头，“东轩国常派有密探到大西国来，咱们要尽量装着不认识。只是堂堂御林军统领来做密探，好像说不过去啊！”

    “谁那么不开眼，派他来做密探？”夏风忍不住又冒了句粗口，还好这些母语的粗口这儿没一个人懂，不然非遭二人白眼不可。

    三人正边吃边小声嘀咕，却见边长风吃完饭付了帐后，就慢慢地来到三人桌前，三人好奇地望着他，他却不理会亚辛和夏风，只盯着纪萱萱冷声问：“你这柄剑是从何而来？”

    那柄样式独特的光明圣剑就随随便便地搁在纪萱萱脚下，靠着凳子竖着。他那冷厉的目光给人一种本能的压迫感，让纪萱萱有些紧张，不禁呐呐地回答：“我我们捡来的。”

    “捡来的？”边长风脸上露出一丝讥诮，显然是完全不信，“从哪里捡来？”

    “从从死亡之峰！”

    “死亡之峰？”边长风脸上讥诮之色更甚。他的态度早激起了夏风的不快，忙拦住还要解释的纪萱萱，然后大声教她：“你应该这样跟他说，‘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说话的同时，比了个人所共知的雄性手语。

    边长风的目光“唰”一下转到夏风脸上，像利剑一般盯着夏风，夏风不以为意地迎着他的目光，一脸轻松，心中却暗自吃惊：怪了！我咋突然感到浑身凉飕飕？难道真有杀气？不是古龙那厮胡吹？

    “这柄剑是我一位尊长的随身之物，他已经失踪十多年了，我一直都在找他。”边长风稍稍放缓了点声音，可听在旁人耳中依然是冷冰冰的不受听。

    “哈！”夏风一声嘲笑，指着边长风手中的剑调侃道，“你这柄剑好像是我一位兄弟的破烂，给我看看先，如果真是的话，我要收回。”

    “混帐！”边长风一声怒骂，猛一下子抓住了自己剑柄，几乎同时，夏风的手也握住了桌上蝉翼刀的刀柄。二人静静对视着，一个冷厉如剑，一个神色如常。半晌，边长风缓缓放开剑柄，淡淡赞许：“好快的手！”

    “你也不慢啊。”夏风放开刀柄，脸上又恢复了他那懒洋洋的神色。

    边长风深吸口气，缓声道：“这柄剑确是我师父的随身兵刃，如果你们知道他的下落，请不吝赐告。”

    “哈，原来那个‘朝天亡’是你师父？”夏风恍然大悟，刚想告诉他实情，突然想到如果这一说，他倒真要理直气壮地收回先人遗物了。这样一想立刻就故意推诿，“本来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被你这一吓，我现在心里十分不爽。等哪天我心情好了，你又碰巧遇到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边长风面色气得通红，愣了半晌，突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等他一出店门，纪萱萱便忍不住一比手势，爆出方才夏风教她的那句粗口：“‘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哈！跟大名鼎鼎的边长风这样说话，可真叫爽！”跟夏风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不少时髦用词。

    “萱萱！”亚辛扳起面孔想教训一下表妹，但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笑，放开那几乎要攥出水来的刀柄，对夏风连连抱怨，“你也太张狂了，差点就把小命丢在了这里。”

    夏风懒懒一笑，也没有分辩。亚辛想想又摇摇头，“看来边长风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连师父的下落都顾不得打听，甚至连光明圣剑都不想节外生枝地夺回。”说到这不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也是在找瑶姬公主！”

    三人正说着，店主突然神情紧张地过来说：“三位客官，本店要打烊了，你们快点走吧。”

    亚辛看看外面的天色，奇怪地问：“这么早打什么烊？”

    店主犹豫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帝国卫队在搜索全城，说是在找一个东轩人，所有客栈和酒店都提前打烊了。”

    “帝国卫队？”亚辛一惊，“可是被称作黑鸦队的帝国卫队？”

    “我可没那么说！”店主吓了一跳，跟着又悄声道，“大西国只有一个帝国卫队。”

    “走吧！”亚辛赶紧付了饭钱招呼二人离开。三人出了酒馆，见他神情有些紧张，夏风忍不住问：“怎么了？什么是帝国卫队？听着像法西斯党卫军一样。”

    亚辛奇怪瞪了夏风一眼，“怎么有时候你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奇怪！”说着他小心地四下扫了一眼，见近处没有旁人，这才小声说，“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大西国的帝国卫队，它直接由大西国帝君和元老院掌握，专门从事侦缉、捉拿、镇压、监视一切可能对帝国构成危险的人物，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有点像咱们东轩国的侦缉署。它权力大，手段狠，眼线广，在大西国人人惧怕，背地里都叫它黑鸦队，意思是遇到它就像遇到乌鸦一样，肯定要倒霉。”

    “还真是党卫军！”夏风惊讶地道，跟着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们是在找一个东轩人，咱们是三个，那肯定不是咱们了，我看多半是姓边那丫。”

    “什么叫姓边那丫？”纪萱萱奇怪地睁大眼，夏风当然没法跟她解释通行的网络用语，只得胡诌：“就边长风那小子，‘丫’当‘小子’讲。”

    纪萱萱想了想，立刻现学现用，一本正经地对夏风说：“你丫真会生造词语，不过‘你丫’还真比‘你小子’好听。”

    三人正在说笑，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蒙面骑士风驰电掣般从长街纵马而过，街上的行人纷纷惊惶闪避。一看那些骑士的打扮，不用问就知道，这就是大西帝国的黑鸦队了。

    “他们在张贴画像，这下姓边那丫麻烦了。”纪萱萱幸灾乐祸地望着那些“黑鸦”走远，然后对拉着亚辛袖子哀求，“表哥，难得遇上两个最伟大吟游诗人开新诗吟颂会，咱们去看看吧。”

    “你以为这是在东陵啊？”亚辛一甩袖子，“不说咱们没钱，就是有钱也进不去，帝国大剧院，不是贵族根本不让进！”

    “去看看嘛，说不定万一能进呢，”说着纪萱萱摘下脖子上的明珠项链，“最多把这个当了，有钱我还不信进不去。”

    “你连最喜欢的项链都要当？就为了去看一次吟颂会？”

    “去试试嘛，人家还从来没亲耳听过昌达先生吟诗呢，就这一次嘛！”

    “瑶姬公主还没消息，我哪有心思去看什么吟颂会？”

    “反正现在也没线索，没准咱们在吟颂会上能碰到瑶姬姐姐也说不定。”

    两兄妹还在争执，夏风却独自走到街边，歪头端详着方才黑鸦们贴在墙上的画像，不满地喃喃自语：“这画师水平真臭，画得一点都不像！”

    两兄妹争执没有结果，干脆过来让夏风拿主意，二人也看到了画像，都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一点也不像边长风那丫！”

    听完两兄妹的争执，夏风也想去见识一下这些真正的吟游诗人，便对二人一挥手，“走！看演唱会去！”说着随手拉起了纪萱萱的手就走，纪萱萱脸上一红，却也没有缩手，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亚辛一看二人主意已定，只得叹着气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

    三人由于先入为主，都没看出那布告上的头像，其实是有点走样的夏风。

    帝国大剧院巍峨宏大，在夏风眼里俨然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几乎不亚于百老汇歌剧院，心中不禁暗叹：真不知这些大西人怎么能建成如何宏伟的建筑？刚想到这又不禁哑然失笑，连大一号的金字塔都能建成，建个百老汇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有纪萱萱那串明珠当得的两百金币，三人居然真就买通了剧院的守卫，在吟颂会开始后顺利地进入了大剧院，只是三人都打扮成端茶送水的侍从，在大厅两旁静立侍侯。对此夏风大为不忿，不过在纪萱萱一再哀求下，也只得第一次学着做个古老帝国的侍应生。

    大剧院分为上下两层，两旁的楼上是一个个豪华包厢，楼下是成排的普通坐席，全都装饰得富丽堂皇。人也早已坐满，无论男女，衣饰均十分精美，显然身份都不同寻常。

    吟颂会已经开始，几个吟游诗人轮番登场，开始他们的新诗吟颂，同时还有不知名的乐器为他们伴奏。当昌达和马汀登场时，全场掌声雷动，果然大受贵族们的欢迎。夏风听了几首，不太听得清他们那些诗作，不由暗自抱怨：除了嗓门大点，还不如意大利歌剧，至少那还有扩音设备，不像这光靠嗓子干嚎。

    见一旁的亚辛和纪萱萱都听得津津有味，夏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听。实在不愿这样傻呆呆地站着忍受这些吟游诗人不知所谓的诗，夏风便悄悄退到后面的走廊，本打算在这躲会儿懒，不想一个看打扮像是侍从头领的家伙，刚好端着两大盘水果糕点过来，见夏风闲着，便趾高气扬地命令他：“你！帮我把这送到楼上的六号包厢！送给麦克雷元帅和夫人！”

    真见了鬼了！还元帅？是不是还有司令官？夏风在心里暗自咒骂，本不想搭理他，不过怕节外生枝，最后还是笨手笨脚地接过托盘，照侍从头领指点的路线给楼上送去。一路上连连走错，好不容易找到六号包厢，还被把门的侍卫官呵斥了一句：“怎么才送来？”

    笨手笨脚地把水果糕点送进包厢，只见一个一身中世纪戎装的中年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胡须，他身旁一个中年美妇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夏风放下托盘时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而对方也刚好扫了他一眼，二人这一照面，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在夏风刚要退出包厢时，他突然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风！”夏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男子又是一怔，“你就是夏风？”

    “没错，你认识我？”夏风这下倒有些奇怪了。一旁的侍从官突然喝骂：“混帐！跟元帅大人说话岂敢如此无礼？”

    中年男子抬手阻止了想踢人的侍从官，饶有兴致地打量夏风片刻，缓缓点头道：“嗯，果然有点与众不同，东轩人？”

    “算是吧。”夏风耸耸肩。这下那中年男子更感兴趣了，追问道：“你是东轩人，为何到我大西国来？来做密探？”

    夏风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在公开场合，无论东轩族还是塞姆族，都得称自己为大西人，最多在后面加上族名，称为大西东轩族或大西塞姆族，只有从东轩国偷越国境的流民和冒险者，才依然称自己为东轩人。

    “我不知道帕拉思伯爵为何会推荐你这样一个东轩混血，不过我相信他的判断，咱们能在此相遇想来也是神的安排。直说吧，你为我做一件事，我给你大西帝国平民身份，甚至还可以把你举荐进帝国军，我是麦克雷元帅。”中年男子显然发号施令惯了，根本不给人回绝的余地。谁知夏风一听说帕拉思的名字，面色就是一沉：“对不起，我不会为任何人做事。”

    麦克雷有些意外，“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就一口回绝？你可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不想！不管！”夏风干脆利落地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包厢内的两个侍从官拦住，二人显然精通武技，一伸手就扣住了夏风的锁骨，谁知手指上尚未发力就感到软肋一痛，已被夏风击中要害。二人不由松手退开一步，趁这机会夏风冲出了包厢。

    “快抓住他！”麦克雷忙向侍从官下令，同时向身旁的贵妇人抱怨，“真不知道帝国卫队是干什么吃的，没找到这家伙不说，还让这个东轩杂种混进了帝国大剧院，公然出现在我的包厢里。”

    两个侍从官高呼着追出来，立刻引来走廊上的卫兵，几个卫兵立刻向夏风挥刀围上来，夏风习惯性地一摸腰间，才想起为了混进帝国大剧院，自己的蝉翼刀和亚辛、纪萱萱的刀剑都暂时留在了当铺，现在完全是赤手空拳。不过他也并不惧怕，在迎面而来的那个卫兵尚未出刀前，他已一脚踢中对方小腿迎面骨，那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夏风抬脚勾起他扔下的长刀，挡住了后面两个卫兵的刀锋。

    狭窄的走廊让夏风无法脱身，眼看走廊两端堵满了卫兵，要想硬闯出去是不可能了，而隐身披风又因为混进来要穿这种侍从的紧身制服，已经收起来放在怀中，现在也来不及拿出来。夏风只得闯进边上一间包厢，在一个贵妇人的尖叫声中，拉着包厢外的幔帐一跃而出，从两人多高的包厢滑到大厅。大剧院内顿时乱了套，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到夏风身上，近处的贵族小姐们则尖叫着向远处闪避。只有舞台上的吟游诗人还很敬业地高吟着，完全不受台下骚乱的影响。

    “怎么回事？”亚辛和纪萱萱忙迎上来，夏风来不及解释，闪电般打倒近处的两个卫兵，然后向二人一挥手，“快闪人！先出去再说！”边说边脱掉侍从制服，跟着混乱的人流向大门外冲去，亚辛与纪萱萱一看，来不及细问，也边跑边脱下制服，混入骚乱的人流中往外冲去。

    事发突然，守门的卫兵不敢用武力阻止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骚乱贵族，只得任他们胡乱往外闯。夏风三人混在这些贵族中，顺顺利利地出了帝国大剧院。

    大剧院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帝国卫队正飞速赶来，从大剧院内追出来的两个侍从官忙指着夏风对那些帝国卫士高叫：“快抓住他！他就是夏风！”

    那十几个黑衣武士立刻呈扇形散开，纵马向夏风包围过来，亚辛和纪萱萱不愿丢下夏风独自逃命，结果也成了帝国卫队包围的目标。处在扇形中央的那位武士在离三人十步之遥勒住马，整个扇形小队就立刻停了下来。那骑士的头盔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只留一双碧如绿玉的眼睛、双唇紧抿的嘴、以及线条刚毅的下颌露在外面。他的年纪似乎不大，唇上颌下都不见一点胡须，他头盔上的帽樱与旁人不同，旁人是红色，只有他是金色。显然是这一小队帝国卫士的头领。

    “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他冷冷盯着夏风，黑色披风猎猎作响，而一人一马却纹丝不动，这一动一静之间，顿给人一种渊停岳立的感觉。

    夏风歪头斜视着马上的骑士，脸上绽出一丝嘲笑，然后对他高高地竖起中指。骑士神情不变，慢慢拔出腰中的长剑竖在自己面前。那剑细长尖窄，剑尖处收得异常锐利，轻轻一抖便如蛇信子般颤动起来。

    黑衣骑士轻轻一夹马腹，那马便迈着碎步向夏风缓缓逼过来，在离夏风五六步远处，那骑士突然用脚后跟的马刺一磕马腹，骏马便如突然爆发的猛兽，四蹄腾空，一步就跃到夏风面前。二人身影交错而过，空中响起一串毒蛇吐信的“咝咝”声，以及两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黑衣骑士在几步外勒住马，缓缓兜回头，只见夏风已从地上翻身而起，一脸骇然地望着自己前胸的剑痕，只见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裂口，露出怀中的隐身披风。这披风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居然挡住了锐利的剑锋，不然，恐怕一个照面就要受伤。

    遇到佐罗了？夏风心中暗惊，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笑，把手中长刀一摆：“再来！刚才是我没注意。”

    黑衣骑士勒住马，一个抬腿从马鞍上轻盈落下来。夏风这才发现，他的身形也未见得有多魁梧，甚至还有点欣长纤瘦，不过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长期苦练培养出的从容气质，让人不敢小觑。只见他长剑一指夏风，冷冷道：“难得遇到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我现在真不希望你投降。”

    夏风咧嘴一笑，“不容易遇到一个你这种装酷的高手，真希望介绍你去好莱坞。”

    黑衣骑士显然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懒得再问。慢慢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缓缓向夏风逼来。夏风一看他进退自如的动作，心知遇到了高手，不敢再大意，赶紧举刀摆出个防守姿势，不过左摆右摆总觉得别扭，这才想起自己对刀法剑法的研究还只停留在武侠和功夫片上，心中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好歹也练一两招少林罗汉刀武当太极剑的起手式啊！也免得让人给小瞧了。

    后悔归后悔，造型还是得摆，最后，只得勉强摆了个黄飞鸿的招牌动作，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刀，看起来还是很别扭。

    在逼到离夏风三步之遥，黑衣骑士后腿微微往下一曲，跟着猝然蹬地，身体如压紧的弹簧突然间失去了压力，一下子就弹到夏风面前，手中长剑闪烁不定地连环刺出，“飕飕飕”三声破空锐响，已经完全落在剑锋所及之后。

    “等等！”在对方剑光闪烁中，夏风狼狈退出五六步远，赶紧抬手喊停。即便有最敏捷的反应，也没法快过对方剑锋的速度，方才刹那间的三剑再次破开了夏风一处衣衫，这次没那么走运，这一剑落在离脖子不远的肩胛，留下了一道不浅不深的伤痕，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丑八怪！你你怎样？”纪萱萱脱口而出的呼唤让夏风心中一暖，好整以暇地回头对她一笑，“没事，我这两天血气太足，火气太旺，趁机放一点也好。”

    “你你要当心，他是古尔丹吉的传人，属于大西国最负盛名的星流剑派。”亚辛已看出点端倪，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个帝国卫士纵马拦住去路，只得大声出言提醒。

    星流剑派？还不就是西洋剑术么？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西洋剑他也玩过，只是没像玩极限运动那么狂热，因此修为也只比业余运动员好一点点而已。不过就这他也知道，以西洋剑的轻快迅捷，尤其加上剑身前端的柔韧，自己手中这一点也不顺手的笨重长刀根本没法追上它的速度，也难以判断和抵挡它那变幻莫测的锋刃。再加上对方的身手足以媲美奥运冠军，自己再斗下去必输无疑，除非轻薄趁手的蝉翼刀在手，或许还可勉强一搏。

    但要这样弃刀认输当然也不符合夏风的性格，这片刻之间，他的心中已闪过无数功夫片中的经典打斗镜头，加上在自由搏击中获得的决斗经验，他突然就有了主意。

    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只见他突然扔到长刀，从怀中抽出一袭衣衫，迎风一展，却是一件轻薄的白色披风。把披风卷成一长条，夏风对黑衣骑士示意：“再来！”

    黑衣骑士有些意外，大约还从来没见过有这种兵刃，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缓缓平端长剑再次慢慢向夏风逼来。这一次他在五步之遥就开始发力，连续两个箭步冲到夏风跟前，手中的长剑连环刺出，却见眼前一片白影，突然就失去了目标，原来对方的披风已然展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哑然失笑，手腕一抖，长剑横向一划，这一剑要破开披风，对方就再无从躲避了。

    没有听到剑锋破衣的裂帛声，那披风在剑锋过后依然完好无损，且突然卷了过来，一下子就裹住了剑身，这一下变化太出乎人预料，待黑衣骑士明白过来想要抽回长剑时，却见夏风已闪电般冲到了面前，收剑是来不及了，只得左手抢先出拳击向对方面门。哪知道这种近身乱战正是夏风最为擅长的本领，而黑衣骑士右手又舍不得丢剑。结果自己左拳没碰到对方一片衣角，腰腹间却接连吃了两下重击，跟着下颌挨了一记上勾拳，打得他踉踉跄跄退出六七步，身子一阵摇晃，只觉两眼发黑，眼前金星乱溅，脑袋阵阵晕眩，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持不倒。

    “好！这都打不倒你，算你厉害！”夏风说着慢慢举起了双手，“我投降我投降！大家有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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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枫枞之星（二）

﻿    霍图鲁司神官的话让大家都静了下来，只有叶赛亚吃惊地追问：“你是说‘枫枞之星’已经失落？不在波塞东大神庙内？”

    “咳咳，”另一位司神官波尼清清嗓子，犹犹豫豫地答道，“虽然‘枫枞之星’是帝国的传国之宝，但一直都没什么用处，因此平日里都是供奉在神庙最隐秘的神塔内。十年前打扫神塔时才发现‘枫枞之星’已经失落。我也曾就此事向老帝君禀告过，不过当时老帝君病危，王太后尚未过问政事，因此这事除了少数几位元老，没人注意到。”

    “谁盗走的？”叶赛亚无心追究是谁的过失，只想知道谁是敢于盗窃传国之宝的窃贼！众元老也都把目光落到三位神官身上，只见史丹玛*师愧疚地低下头，呐呐道：“大家可还记得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的奥库斯？相信整个大西帝国只有他才能破开我的封印盗走‘枫枞之星’。”

    史丹玛*师的话让众人悚然动容，奥库斯是大西帝国的天才魔法师，曾拜在史丹玛*师门下学习魔法，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超越大西国第一魔法师之势，后来因与史丹玛*师政见相左，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没想到他走时居然盗走了帝国的传国之宝“枫枞之星”！

    “他去了哪里？”叶赛亚瞪着史丹玛追问。老法师犹豫了一下，“他一直梦想建立一个各种族和平共处的理想之国，在那里人人平等相待，相互扶持，我想他只能去一个地方。”

    众元老面面相觑，亚特兰迪斯大陆上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实现这种梦想，那就是最边远最荒凉的南荒，一个各族流民最后的栖身之地，同时也是最邪恶也最恐怖的蛮荒之地！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所有人不分民族、国籍，不得不团结起来共同求存。

    “无论他去了哪里，也要把这个叛国贼绳之以法！”唐尼元帅愤怒地一拳砸在红木案上，“我愿发帝国战无不胜的铁甲军，纵马踏平南荒！”

    “唐尼元帅，我要好心地提醒你，南荒的原始丛林并不比塞浦路斯山脉和科洛尔沙漠好走，还不说众多不可知的凶残怪兽，要想找到回‘枫枞之星’，恐怕不是军队能胜任的。”一向刻薄的霍图鲁司神官毫不犹豫就指出唐尼的无知，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激得唐尼拍案而起，帝国军方的代表与宗教界的头面人物顿时相互指责，吵成了一团！

    “够了！”眼看严肃的军事会议又将成为元老们无休止的争吵与漫骂，叶赛亚不得不出言制止，“现在是讨论是否出兵塞姆族的问题，‘枫枞之星’当然也要夺回，不过是否出兵南荒可以容后再议。”

    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沉默了片刻，一直未曾开口的麦克雷轻轻咳嗽一声说：“在决定是否出兵塞姆族之前，我想请帕拉思伯爵向大家汇报一件事。”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帕拉思终于可以离开这低矮的凳子站起来，先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他才开始用淡漠的口吻汇报：“前日有守卫祭祀塔的皇家侍卫向我禀报，说祭祀塔内有怪物在撞击石塔，十分暴躁凶狠，几乎都要破塔而出！”

    “我想提醒大家，除了在活人祭祀时，这情况在以前从未有过，”麦克雷环视了众人一眼，“从星象、从神谕、从神兽的骚动，以及街头术算家的推演，所有的预测都指向一个结果：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大灾难离我们已经不远！难道到了末日临头，我们还要机械地遵从不得打开石塔的警告吗？难道我们不该为自己做点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寡言，都在考虑灾难面前自己该如何逃避。叶赛亚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对帕拉思示意：“帕拉思伯爵，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麦克雷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让帕拉思亲自来向元老们陈述司芬克斯的骚动，就是要叶赛亚问帕拉思的意见，以叶赛亚和史丹玛对他的信赖，他的意见定会得到重视，而帕拉思的意见，也正是军方少壮派的意见。

    “陛下，太后，诸位元老阁下，”帕拉思重新站起来，用他抑扬顿挫充满磁性的嗓音，开始了他那极具说服力的陈述，“大家都是从前人的传说中知道解开世间一切秘密的创世书，知道神圣石塔和它的封印，知道守护它的神兽司芬克斯，可从来没人打开过。神为什么要在亚特兰迪斯大陆留下这么一处神迹？却又警告人们决不能打开它？这样做十分矛盾，神既然留下神迹和封印，又留下打开封印的法器，当然就是要人类有遭一日可以打开石塔！我想，那是神留给人类在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条获得救赎之路，是洗涤罪孽获得新生之路。如果我们因懒惰、愚蠢、无知或惧怕艰险而放弃，无疑就辜负了神对我们最后的期望。因此，无论有多大的艰难险阻，我们都要竭尽全力找齐三种法器，打开神圣石塔，解开这世界的创世和终极之谜！”

    众人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这个一步登天的中级军官，实在想不通一介武夫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洞悉事物本质的敏锐。史丹玛率先鼓掌赞叹：“说得好！神不会抛弃他虔诚的子民，神圣石塔就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一条新生之路，说不定还是成为神灵的一条幸福之路。”

    “说不定是更大的灾难呢？”霍图鲁神官一脸的不以为然，有几个元老立刻点头附和。帕拉思不等别人允许，立即反驳说：“我们即将面临最大的灾难，我想不出还有比毁灭整个大陆更大的灾难。”

    元老们不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叶赛亚见时机已差不多，便对众人抬手示意：“大家表决吧，这个问题不该再争论下去了。”

    表决的结果无巧不巧是六对六，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神器打开石塔的元老，和主张维持现状的元老一样多。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到叶赛亚王太后身上，等着她的表决。谁知王太后尚未表态，他身旁的小帝君已举手高呼：“我主张出兵打仗，要有仗打才好玩！”

    叶赛亚用严厉的眼光制止了儿子的胡闹，然后环视大家一眼，淡淡道：“我同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三件神器，打开神圣石塔。一切军事行动由麦克雷元帅全权负责！”

    麦克雷“唰”一下站起来，手抚左胸，挺直脊梁宣誓：“我以家族的名誉保证，一定为帝国找回所有的神器！”

    离开元老院议事厅的时候，帕拉思伯爵被麦克雷元帅拉上了他的马车。在马车驶离帝国宫殿时，麦克雷突然问对面的帕拉思：“大战在即，想不想为帝国扬威远邦？到我西征大军中来建立不朽军功？为神圣大西帝国夺取塞姆族神器‘黑图腾’？”

    帕拉思沉吟了一瞬，“愿听从元帅召唤！”

    “好！我会向叶赛亚和元老院建议，调你到西征大军中供职，成为我的左膀右臂。”麦克雷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对于人才，他总是希望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是留给别人，哪怕是叶赛亚王太后。

    马车经过帝国大剧院，麦克雷透过窗帘望着那座雄伟恢弘的大理石建筑，轻轻自语了一句：“今晚好像有马汀和昌达的新诗吟颂会，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我对吟诗不感兴趣。”帕拉思摇摇头，突然问：“对于如何出兵南荒，不知元帅有什么计划没有？”

    麦克雷收回目光，“南荒不适宜大兵团作战，因此我想挑选少数精悍的军中勇士组成几个探险小队，再招募几名愿为帝国效劳的魔法师，让他们去对付叛徒奥库斯。”

    “我向你推荐一个人，他或许比几个勇士和魔法师组成的冒险小队还管用。”

    “谁？”

    “夏风，一个东轩族和大西族的第二代混血种，他现在就在波塞东，元帅一定能找到他。”帕拉思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同时把夏风的外貌向麦克雷形容了一遍。

    “我相信你的眼光，”麦克雷点了点头，“我这就知会‘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在波塞东没有‘帝国卫队’找不到的人。”

    “好了，咱们该分手了。”夏风伸出一只小手指，与“借之族”的两位小人朋友――――山姆和波纳握手道别。这儿是西城贵族们聚居的富庶区，相信山姆和波纳会喜欢在这儿安下他们的新家。山姆和波纳本不想和夏风分手，不过又怕给他们添麻烦，只得与三人挥泪告别。两个小人依依不舍地拉着夏风和纪萱萱的手指说：“我们会记得你们，一旦我们在新的地方安顿下来，就会想法通知你们，请你们到我们的新家作客！”

    亚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们活动的范围不过就在一两户人的家里，怎么通知我们？”

    见亚辛一脸的不相信，山姆忙解释说：“我们‘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可以把声音，当然是不同于平时说话的声音，传给很远很远的族人，而我们的族人也乐于帮助同类传递信息，这样一站站传递下去，只要你们在有‘借之族’的地方，我们就能找到你们，还能通过族人向你们传递口信。”

    “哇！你们真是远古大陆上的邮递员啊，这本事太棒了！”夏风忍不住连声赞叹，纪萱萱却故意对他撇撇嘴，刁难说：“你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什么是邮递员？”

    夏风耸了耸肩，一时间没法回答。三人目送着山姆和波纳手牵着手，像两只老鼠一样悄悄钻进了一幢大西贵族的巍峨府邸。看到他们消失后，纪萱萱有些伤感又有点羡慕地自语：“要是咱们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三个‘借之族’的小人，那一定是种很特别的生活体验。也可以比较容易在波塞东找到瑶姬姐姐。”

    “对呀，咱们怎么没想到利用山姆他们的本领来帮忙找瑶姬？”亚辛恍然大悟，不住懊悔地拍着自己脑袋，想要再找那两个小人时，他们却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三人试了无数办法都没法跟山姆和波纳联系上，最后夏风只得遗憾地放弃说：“唉！毕竟是原始的通信方式，只能单向进行。”

    “只有等他们安顿好了来联系咱们了。”亚辛也只得放弃努力。看看天色已不早，便招呼二人，“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找间东轩人开的客栈住下来，明日再慢慢想办法吧。”

    沿着宽阔的街道往东城而去，路上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不少行人满脸兴奋地奔走相告：“马汀先生的马车要过来了，听说还有东轩诗人昌达先生，他们今晚将在帝国大剧院举行新诗吟颂会！”

    见路人们都自动散在大路两旁，满眼期待望着长街尽头，尤其那些少男少女，更是像约会初恋情人一样，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夏风忍不住好奇地问亚辛：“马汀是谁？这昌达又是何许人物？”

    “连昌达你都不知道？”亚辛尚未回答，纪萱萱已一脸嗔怪地抢着说，“他是我东轩族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声名传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

    “听说马汀也是大西族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亚辛接口道，“不过咱们东陵城太过偏僻，这些名声在外的伟大诗人是不可能来的，所以咱们一直无缘见他们一面，更没机会听他们吟诗。”

    “哦！原来是同行！”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点酸酸地冲一脸兴奋的纪萱萱说，“你都没听过他们吟诗，怎么知道他们是最好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好的吟游诗人在这里。”说着夸张地挺了挺自己胸膛。

    “吹吧？你？你要是最好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怎么没见你在大西国的帝国大剧院开吟颂会？”纪萱萱一脸不屑地撇撇嘴，跟着又一脸崇拜地闭上眼，“虽然我没亲耳听过，不过昌达先生的一些诗作经常在许多东轩贵族中传诵，真的非常好听。”

    正说话间，只见周围的人突然兴奋起来，人人踮起脚伸长脖子望向长街尽头，许多少男少女无论是东轩族还是大西族，都在高声尖叫，比赛一般齐声高叫着自己民族最优秀吟游诗人的名字：“马汀！”“昌达！”“昌达！”“马汀”。

    两辆豪华的六骥马车风驰电掣般从长街驶过，许多少男少女疯狂地尖叫着追向马车，不少人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纪萱萱也像那些少女一样，兴奋地尖叫着向马车追去，昌达的名字在她嘴里最为高亢。

    见身旁的亚辛虽然没追上去，却也忍不住满含希翼地伸长脖子，向帐幔紧闭的马车不住张望，夏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靠！真没想到古老帝国也有最时髦的追星族！”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纪萱萱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上有从未见过的幸福红晕，跳着脚兴奋地冲亚辛和夏风高叫：“我看到昌达了！他的车帘刚好被风刮起来，我看到了他的整个侧面！”

    “I服了YOU！”夏风只觉得自己心中突然泛起一种难以言诉的酸意，不禁冲纪萱萱发狠道，“我要不能证明自己是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就算是白练了十几年的卡拉OK，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纪萱萱又露出了她那气人的不屑之色，但立刻又笑着安慰夏风说，“其实你的诗还是蛮好听的，只是要跟昌达先生比的话，恐怕就像是星星之比月亮，米粒之比明珠。如果说昌达和马汀是真正的吟游诗人，你大概只能算‘野游诗人’，只能在野地里跟那些大兵们高叫‘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夏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故意不理纪萱萱，只对着迎面而过的那些美貌少女温柔地唱起：“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帅哥很有才，却被人当成丑八怪”幸好大西族少女都很开明，没把这个有着东轩族肤色、大西族模样的丑八怪的举动当成调戏。

    三人一路说笑着跨过塞昂河来到东城，由于亚辛公子哥儿出身，纪萱萱也一向是大小姐做派，虽然出门时带的盘缠不少，架不住一路上大手大脚地乱花，到波塞东时已经没几个子儿了。夏风更不用说，以前走到那儿都是刷卡，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如今来到一个没地儿刷卡的世界，这才感到钱财的重要。在晋城时烈王赏的那些金银珠宝，早当成垃圾一路打赏给了喜欢它的那些人。如今三人钱袋都已见底，吃饭时就只得挑一家破旧低矮的小酒馆，无可奈何将就一回了。

    跨入酒馆，里面没几个人，店伙计的招呼也显得懒洋洋没一点精神。三人挑了个靠门的桌子刚坐下，就见亚辛面色一怔，一脸惊讶地盯着夏风身后。夏风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衣衫破旧、满面风霜的瘦削汉子腰背笔挺地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一桌，正仔细地把馒头小块小块的塞进嘴里，那汉子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那模样已经够惹眼的了，何况他的桌上还赫然搁着一柄形式古旧的长剑。不知怎的，看到他就连吃馒头都如此认真仔细，夏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古龙笔下的阿飞，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要是再年轻几岁，简直就是一标准古装酷哥！

    见对方抬头冷冷扫了自己一眼，夏风只得收回目光，回头小声问亚辛：“这酷叔谁啊？你好像认识？”

    亚辛低下头来，小声说：“东轩国第一剑手，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奇怪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剑手？咋又是武侠片的滥情节？夏风心里不满地想，嘴里不以为然地调侃起来：“难得他乡遇旧识，过去招呼一下了，没准传咱们一两招绝世剑法也说不定。”

    “还是不要了！再说他也不认识我。”亚辛赶紧摇头，“东轩国常派有密探到大西国来，咱们要尽量装着不认识。只是堂堂御林军统领来做密探，好像说不过去啊！”

    “谁那么不开眼，派他来做密探？”夏风忍不住又冒了句粗口，还好这些母语的粗口这儿没一个人懂，不然非遭二人白眼不可。

    三人正边吃边小声嘀咕，却见边长风吃完饭付了帐后，就慢慢地来到三人桌前，三人好奇地望着他，他却不理会亚辛和夏风，只盯着纪萱萱冷声问：“你这柄剑是从何而来？”

    那柄样式独特的光明圣剑就随随便便地搁在纪萱萱脚下，靠着凳子竖着。他那冷厉的目光给人一种本能的压迫感，让纪萱萱有些紧张，不禁呐呐地回答：“我我们捡来的。”

    “捡来的？”边长风脸上露出一丝讥诮，显然是完全不信，“从哪里捡来？”

    “从从死亡之峰！”

    “死亡之峰？”边长风脸上讥诮之色更甚。他的态度早激起了夏风的不快，忙拦住还要解释的纪萱萱，然后大声教她：“你应该这样跟他说，‘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说话的同时，比了个人所共知的雄性手语。

    边长风的目光“唰”一下转到夏风脸上，像利剑一般盯着夏风，夏风不以为意地迎着他的目光，一脸轻松，心中却暗自吃惊：怪了！我咋突然感到浑身凉飕飕？难道真有杀气？不是古龙那厮胡吹？

    “这柄剑是我一位尊长的随身之物，他已经失踪十多年了，我一直都在找他。”边长风稍稍放缓了点声音，可听在旁人耳中依然是冷冰冰的不受听。

    “哈！”夏风一声嘲笑，指着边长风手中的剑调侃道，“你这柄剑好像是我一位兄弟的破烂，给我看看先，如果真是的话，我要收回。”

    “混帐！”边长风一声怒骂，猛一下子抓住了自己剑柄，几乎同时，夏风的手也握住了桌上蝉翼刀的刀柄。二人静静对视着，一个冷厉如剑，一个神色如常。半晌，边长风缓缓放开剑柄，淡淡赞许：“好快的手！”

    “你也不慢啊。”夏风放开刀柄，脸上又恢复了他那懒洋洋的神色。

    边长风深吸口气，缓声道：“这柄剑确是我师父的随身兵刃，如果你们知道他的下落，请不吝赐告。”

    “哈，原来那个‘朝天亡’是你师父？”夏风恍然大悟，刚想告诉他实情，突然想到如果这一说，他倒真要理直气壮地收回先人遗物了。这样一想立刻就故意推诿，“本来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被你这一吓，我现在心里十分不爽。等哪天我心情好了，你又碰巧遇到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边长风面色气得通红，愣了半晌，突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等他一出店门，纪萱萱便忍不住一比手势，爆出方才夏风教她的那句粗口：“‘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哈！跟大名鼎鼎的边长风这样说话，可真叫爽！”跟夏风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不少时髦用词。

    “萱萱！”亚辛扳起面孔想教训一下表妹，但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笑，放开那几乎要攥出水来的刀柄，对夏风连连抱怨，“你也太张狂了，差点就把小命丢在了这里。”

    夏风懒懒一笑，也没有分辩。亚辛想想又摇摇头，“看来边长风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连师父的下落都顾不得打听，甚至连光明圣剑都不想节外生枝地夺回。”说到这不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也是在找瑶姬公主！”

    三人正说着，店主突然神情紧张地过来说：“三位客官，本店要打烊了，你们快点走吧。”

    亚辛看看外面的天色，奇怪地问：“这么早打什么烊？”

    店主犹豫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帝国卫队在搜索全城，说是在找一个东轩人，所有客栈和酒店都提前打烊了。”

    “帝国卫队？”亚辛一惊，“可是被称作黑鸦队的帝国卫队？”

    “我可没那么说！”店主吓了一跳，跟着又悄声道，“大西国只有一个帝国卫队。”

    “走吧！”亚辛赶紧付了饭钱招呼二人离开。三人出了酒馆，见他神情有些紧张，夏风忍不住问：“怎么了？什么是帝国卫队？听着像法西斯党卫军一样。”

    亚辛奇怪瞪了夏风一眼，“怎么有时候你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奇怪！”说着他小心地四下扫了一眼，见近处没有旁人，这才小声说，“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大西国的帝国卫队，它直接由大西国帝君和元老院掌握，专门从事侦缉、捉拿、镇压、监视一切可能对帝国构成危险的人物，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有点像咱们东轩国的侦缉署。它权力大，手段狠，眼线广，在大西国人人惧怕，背地里都叫它黑鸦队，意思是遇到它就像遇到乌鸦一样，肯定要倒霉。”

    “还真是党卫军！”夏风惊讶地道，跟着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们是在找一个东轩人，咱们是三个，那肯定不是咱们了，我看多半是姓边那丫。”

    “什么叫姓边那丫？”纪萱萱奇怪地睁大眼，夏风当然没法跟她解释通行的网络用语，只得胡诌：“就边长风那小子，‘丫’当‘小子’讲。”

    纪萱萱想了想，立刻现学现用，一本正经地对夏风说：“你丫真会生造词语，不过‘你丫’还真比‘你小子’好听。”

    三人正在说笑，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蒙面骑士风驰电掣般从长街纵马而过，街上的行人纷纷惊惶闪避。一看那些骑士的打扮，不用问就知道，这就是大西帝国的黑鸦队了。

    “他们在张贴画像，这下姓边那丫麻烦了。”纪萱萱幸灾乐祸地望着那些“黑鸦”走远，然后对拉着亚辛袖子哀求，“表哥，难得遇上两个最伟大吟游诗人开新诗吟颂会，咱们去看看吧。”

    “你以为这是在东陵啊？”亚辛一甩袖子，“不说咱们没钱，就是有钱也进不去，帝国大剧院，不是贵族根本不让进！”

    “去看看嘛，说不定万一能进呢，”说着纪萱萱摘下脖子上的明珠项链，“最多把这个当了，有钱我还不信进不去。”

    “你连最喜欢的项链都要当？就为了去看一次吟颂会？”

    “去试试嘛，人家还从来没亲耳听过昌达先生吟诗呢，就这一次嘛！”

    “瑶姬公主还没消息，我哪有心思去看什么吟颂会？”

    “反正现在也没线索，没准咱们在吟颂会上能碰到瑶姬姐姐也说不定。”

    两兄妹还在争执，夏风却独自走到街边，歪头端详着方才黑鸦们贴在墙上的画像，不满地喃喃自语：“这画师水平真臭，画得一点都不像！”

    两兄妹争执没有结果，干脆过来让夏风拿主意，二人也看到了画像，都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一点也不像边长风那丫！”

    听完两兄妹的争执，夏风也想去见识一下这些真正的吟游诗人，便对二人一挥手，“走！看演唱会去！”说着随手拉起了纪萱萱的手就走，纪萱萱脸上一红，却也没有缩手，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亚辛一看二人主意已定，只得叹着气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

    三人由于先入为主，都没看出那布告上的头像，其实是有点走样的夏风。

    帝国大剧院巍峨宏大，在夏风眼里俨然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几乎不亚于百老汇歌剧院，心中不禁暗叹：真不知这些大西人怎么能建成如何宏伟的建筑？刚想到这又不禁哑然失笑，连大一号的金字塔都能建成，建个百老汇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有纪萱萱那串明珠当得的两百金币，三人居然真就买通了剧院的守卫，在吟颂会开始后顺利地进入了大剧院，只是三人都打扮成端茶送水的侍从，在大厅两旁静立侍侯。对此夏风大为不忿，不过在纪萱萱一再哀求下，也只得第一次学着做个古老帝国的侍应生。

    大剧院分为上下两层，两旁的楼上是一个个豪华包厢，楼下是成排的普通坐席，全都装饰得富丽堂皇。人也早已坐满，无论男女，衣饰均十分精美，显然身份都不同寻常。

    吟颂会已经开始，几个吟游诗人轮番登场，开始他们的新诗吟颂，同时还有不知名的乐器为他们伴奏。当昌达和马汀登场时，全场掌声雷动，果然大受贵族们的欢迎。夏风听了几首，不太听得清他们那些诗作，不由暗自抱怨：除了嗓门大点，还不如意大利歌剧，至少那还有扩音设备，不像这光靠嗓子干嚎。

    见一旁的亚辛和纪萱萱都听得津津有味，夏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听。实在不愿这样傻呆呆地站着忍受这些吟游诗人不知所谓的诗，夏风便悄悄退到后面的走廊，本打算在这躲会儿懒，不想一个看打扮像是侍从头领的家伙，刚好端着两大盘水果糕点过来，见夏风闲着，便趾高气扬地命令他：“你！帮我把这送到楼上的六号包厢！送给麦克雷元帅和夫人！”

    真见了鬼了！还元帅？是不是还有司令官？夏风在心里暗自咒骂，本不想搭理他，不过怕节外生枝，最后还是笨手笨脚地接过托盘，照侍从头领指点的路线给楼上送去。一路上连连走错，好不容易找到六号包厢，还被把门的侍卫官呵斥了一句：“怎么才送来？”

    笨手笨脚地把水果糕点送进包厢，只见一个一身中世纪戎装的中年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胡须，他身旁一个中年美妇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夏风放下托盘时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而对方也刚好扫了他一眼，二人这一照面，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在夏风刚要退出包厢时，他突然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风！”夏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男子又是一怔，“你就是夏风？”

    “没错，你认识我？”夏风这下倒有些奇怪了。一旁的侍从官突然喝骂：“混帐！跟元帅大人说话岂敢如此无礼？”

    中年男子抬手阻止了想踢人的侍从官，饶有兴致地打量夏风片刻，缓缓点头道：“嗯，果然有点与众不同，东轩人？”

    “算是吧。”夏风耸耸肩。这下那中年男子更感兴趣了，追问道：“你是东轩人，为何到我大西国来？来做密探？”

    夏风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在公开场合，无论东轩族还是塞姆族，都得称自己为大西人，最多在后面加上族名，称为大西东轩族或大西塞姆族，只有从东轩国偷越国境的流民和冒险者，才依然称自己为东轩人。

    “我不知道帕拉思伯爵为何会推荐你这样一个东轩混血，不过我相信他的判断，咱们能在此相遇想来也是神的安排。直说吧，你为我做一件事，我给你大西帝国平民身份，甚至还可以把你举荐进帝国军，我是麦克雷元帅。”中年男子显然发号施令惯了，根本不给人回绝的余地。谁知夏风一听说帕拉思的名字，面色就是一沉：“对不起，我不会为任何人做事。”

    麦克雷有些意外，“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就一口回绝？你可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不想！不管！”夏风干脆利落地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包厢内的两个侍从官拦住，二人显然精通武技，一伸手就扣住了夏风的锁骨，谁知手指上尚未发力就感到软肋一痛，已被夏风击中要害。二人不由松手退开一步，趁这机会夏风冲出了包厢。

    “快抓住他！”麦克雷忙向侍从官下令，同时向身旁的贵妇人抱怨，“真不知道帝国卫队是干什么吃的，没找到这家伙不说，还让这个东轩杂种混进了帝国大剧院，公然出现在我的包厢里。”

    两个侍从官高呼着追出来，立刻引来走廊上的卫兵，几个卫兵立刻向夏风挥刀围上来，夏风习惯性地一摸腰间，才想起为了混进帝国大剧院，自己的蝉翼刀和亚辛、纪萱萱的刀剑都暂时留在了当铺，现在完全是赤手空拳。不过他也并不惧怕，在迎面而来的那个卫兵尚未出刀前，他已一脚踢中对方小腿迎面骨，那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夏风抬脚勾起他扔下的长刀，挡住了后面两个卫兵的刀锋。

    狭窄的走廊让夏风无法脱身，眼看走廊两端堵满了卫兵，要想硬闯出去是不可能了，而隐身披风又因为混进来要穿这种侍从的紧身制服，已经收起来放在怀中，现在也来不及拿出来。夏风只得闯进边上一间包厢，在一个贵妇人的尖叫声中，拉着包厢外的幔帐一跃而出，从两人多高的包厢滑到大厅。大剧院内顿时乱了套，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到夏风身上，近处的贵族小姐们则尖叫着向远处闪避。只有舞台上的吟游诗人还很敬业地高吟着，完全不受台下骚乱的影响。

    “怎么回事？”亚辛和纪萱萱忙迎上来，夏风来不及解释，闪电般打倒近处的两个卫兵，然后向二人一挥手，“快闪人！先出去再说！”边说边脱掉侍从制服，跟着混乱的人流向大门外冲去，亚辛与纪萱萱一看，来不及细问，也边跑边脱下制服，混入骚乱的人流中往外冲去。

    事发突然，守门的卫兵不敢用武力阻止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骚乱贵族，只得任他们胡乱往外闯。夏风三人混在这些贵族中，顺顺利利地出了帝国大剧院。

    大剧院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帝国卫队正飞速赶来，从大剧院内追出来的两个侍从官忙指着夏风对那些帝国卫士高叫：“快抓住他！他就是夏风！”

    那十几个黑衣武士立刻呈扇形散开，纵马向夏风包围过来，亚辛和纪萱萱不愿丢下夏风独自逃命，结果也成了帝国卫队包围的目标。处在扇形中央的那位武士在离三人十步之遥勒住马，整个扇形小队就立刻停了下来。那骑士的头盔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只留一双碧如绿玉的眼睛、双唇紧抿的嘴、以及线条刚毅的下颌露在外面。他的年纪似乎不大，唇上颌下都不见一点胡须，他头盔上的帽樱与旁人不同，旁人是红色，只有他是金色。显然是这一小队帝国卫士的头领。

    “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他冷冷盯着夏风，黑色披风猎猎作响，而一人一马却纹丝不动，这一动一静之间，顿给人一种渊停岳立的感觉。

    夏风歪头斜视着马上的骑士，脸上绽出一丝嘲笑，然后对他高高地竖起中指。骑士神情不变，慢慢拔出腰中的长剑竖在自己面前。那剑细长尖窄，剑尖处收得异常锐利，轻轻一抖便如蛇信子般颤动起来。

    黑衣骑士轻轻一夹马腹，那马便迈着碎步向夏风缓缓逼过来，在离夏风五六步远处，那骑士突然用脚后跟的马刺一磕马腹，骏马便如突然爆发的猛兽，四蹄腾空，一步就跃到夏风面前。二人身影交错而过，空中响起一串毒蛇吐信的“咝咝”声，以及两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黑衣骑士在几步外勒住马，缓缓兜回头，只见夏风已从地上翻身而起，一脸骇然地望着自己前胸的剑痕，只见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裂口，露出怀中的隐身披风。这披风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居然挡住了锐利的剑锋，不然，恐怕一个照面就要受伤。

    遇到佐罗了？夏风心中暗惊，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笑，把手中长刀一摆：“再来！刚才是我没注意。”

    黑衣骑士勒住马，一个抬腿从马鞍上轻盈落下来。夏风这才发现，他的身形也未见得有多魁梧，甚至还有点欣长纤瘦，不过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长期苦练培养出的从容气质，让人不敢小觑。只见他长剑一指夏风，冷冷道：“难得遇到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我现在真不希望你投降。”

    夏风咧嘴一笑，“不容易遇到一个你这种装酷的高手，真希望介绍你去好莱坞。”

    黑衣骑士显然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懒得再问。慢慢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缓缓向夏风逼来。夏风一看他进退自如的动作，心知遇到了高手，不敢再大意，赶紧举刀摆出个防守姿势，不过左摆右摆总觉得别扭，这才想起自己对刀法剑法的研究还只停留在武侠和功夫片上，心中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好歹也练一两招少林罗汉刀武当太极剑的起手式啊！也免得让人给小瞧了。

    后悔归后悔，造型还是得摆，最后，只得勉强摆了个黄飞鸿的招牌动作，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刀，看起来还是很别扭。

    在逼到离夏风三步之遥，黑衣骑士后腿微微往下一曲，跟着猝然蹬地，身体如压紧的弹簧突然间失去了压力，一下子就弹到夏风面前，手中长剑闪烁不定地连环刺出，“飕飕飕”三声破空锐响，已经完全落在剑锋所及之后。

    “等等！”在对方剑光闪烁中，夏风狼狈退出五六步远，赶紧抬手喊停。即便有最敏捷的反应，也没法快过对方剑锋的速度，方才刹那间的三剑再次破开了夏风一处衣衫，这次没那么走运，这一剑落在离脖子不远的肩胛，留下了一道不浅不深的伤痕，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丑八怪！你你怎样？”纪萱萱脱口而出的呼唤让夏风心中一暖，好整以暇地回头对她一笑，“没事，我这两天血气太足，火气太旺，趁机放一点也好。”

    “你你要当心，他是古尔丹吉的传人，属于大西国最负盛名的星流剑派。”亚辛已看出点端倪，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个帝国卫士纵马拦住去路，只得大声出言提醒。

    星流剑派？还不就是西洋剑术么？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西洋剑他也玩过，只是没像玩极限运动那么狂热，因此修为也只比业余运动员好一点点而已。不过就这他也知道，以西洋剑的轻快迅捷，尤其加上剑身前端的柔韧，自己手中这一点也不顺手的笨重长刀根本没法追上它的速度，也难以判断和抵挡它那变幻莫测的锋刃。再加上对方的身手足以媲美奥运冠军，自己再斗下去必输无疑，除非轻薄趁手的蝉翼刀在手，或许还可勉强一搏。

    但要这样弃刀认输当然也不符合夏风的性格，这片刻之间，他的心中已闪过无数功夫片中的经典打斗镜头，加上在自由搏击中获得的决斗经验，他突然就有了主意。

    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只见他突然扔到长刀，从怀中抽出一袭衣衫，迎风一展，却是一件轻薄的白色披风。把披风卷成一长条，夏风对黑衣骑士示意：“再来！”

    黑衣骑士有些意外，大约还从来没见过有这种兵刃，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缓缓平端长剑再次慢慢向夏风逼来。这一次他在五步之遥就开始发力，连续两个箭步冲到夏风跟前，手中的长剑连环刺出，却见眼前一片白影，突然就失去了目标，原来对方的披风已然展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哑然失笑，手腕一抖，长剑横向一划，这一剑要破开披风，对方就再无从躲避了。

    没有听到剑锋破衣的裂帛声，那披风在剑锋过后依然完好无损，且突然卷了过来，一下子就裹住了剑身，这一下变化太出乎人预料，待黑衣骑士明白过来想要抽回长剑时，却见夏风已闪电般冲到了面前，收剑是来不及了，只得左手抢先出拳击向对方面门。哪知道这种近身乱战正是夏风最为擅长的本领，而黑衣骑士右手又舍不得丢剑。结果自己左拳没碰到对方一片衣角，腰腹间却接连吃了两下重击，跟着下颌挨了一记上勾拳，打得他踉踉跄跄退出六七步，身子一阵摇晃，只觉两眼发黑，眼前金星乱溅，脑袋阵阵晕眩，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持不倒。

    “好！这都打不倒你，算你厉害！”夏风说着慢慢举起了双手，“我投降我投降！大家有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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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枫枞之星（三）

﻿    霍图鲁司神官的话让大家都静了下来，只有叶赛亚吃惊地追问：“你是说‘枫枞之星’已经失落？不在波塞东大神庙内？”

    “咳咳，”另一位司神官波尼清清嗓子，犹犹豫豫地答道，“虽然‘枫枞之星’是帝国的传国之宝，但一直都没什么用处，因此平日里都是供奉在神庙最隐秘的神塔内。十年前打扫神塔时才发现‘枫枞之星’已经失落。我也曾就此事向老帝君禀告过，不过当时老帝君病危，王太后尚未过问政事，因此这事除了少数几位元老，没人注意到。”

    “谁盗走的？”叶赛亚无心追究是谁的过失，只想知道谁是敢于盗窃传国之宝的窃贼！众元老也都把目光落到三位神官身上，只见史丹玛*师愧疚地低下头，呐呐道：“大家可还记得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的奥库斯？相信整个大西帝国只有他才能破开我的封印盗走‘枫枞之星’。”

    史丹玛*师的话让众人悚然动容，奥库斯是大西帝国的天才魔法师，曾拜在史丹玛*师门下学习魔法，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超越大西国第一魔法师之势，后来因与史丹玛*师政见相左，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没想到他走时居然盗走了帝国的传国之宝“枫枞之星”！

    “他去了哪里？”叶赛亚瞪着史丹玛追问。老法师犹豫了一下，“他一直梦想建立一个各种族和平共处的理想之国，在那里人人平等相待，相互扶持，我想他只能去一个地方。”

    众元老面面相觑，亚特兰迪斯大陆上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实现这种梦想，那就是最边远最荒凉的南荒，一个各族流民最后的栖身之地，同时也是最邪恶也最恐怖的蛮荒之地！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所有人不分民族、国籍，不得不团结起来共同求存。

    “无论他去了哪里，也要把这个叛国贼绳之以法！”唐尼元帅愤怒地一拳砸在红木案上，“我愿发帝国战无不胜的铁甲军，纵马踏平南荒！”

    “唐尼元帅，我要好心地提醒你，南荒的原始丛林并不比塞浦路斯山脉和科洛尔沙漠好走，还不说众多不可知的凶残怪兽，要想找到回‘枫枞之星’，恐怕不是军队能胜任的。”一向刻薄的霍图鲁司神官毫不犹豫就指出唐尼的无知，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激得唐尼拍案而起，帝国军方的代表与宗教界的头面人物顿时相互指责，吵成了一团！

    “够了！”眼看严肃的军事会议又将成为元老们无休止的争吵与漫骂，叶赛亚不得不出言制止，“现在是讨论是否出兵塞姆族的问题，‘枫枞之星’当然也要夺回，不过是否出兵南荒可以容后再议。”

    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沉默了片刻，一直未曾开口的麦克雷轻轻咳嗽一声说：“在决定是否出兵塞姆族之前，我想请帕拉思伯爵向大家汇报一件事。”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帕拉思终于可以离开这低矮的凳子站起来，先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他才开始用淡漠的口吻汇报：“前日有守卫祭祀塔的皇家侍卫向我禀报，说祭祀塔内有怪物在撞击石塔，十分暴躁凶狠，几乎都要破塔而出！”

    “我想提醒大家，除了在活人祭祀时，这情况在以前从未有过，”麦克雷环视了众人一眼，“从星象、从神谕、从神兽的骚动，以及街头术算家的推演，所有的预测都指向一个结果：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大灾难离我们已经不远！难道到了末日临头，我们还要机械地遵从不得打开石塔的警告吗？难道我们不该为自己做点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寡言，都在考虑灾难面前自己该如何逃避。叶赛亚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对帕拉思示意：“帕拉思伯爵，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麦克雷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让帕拉思亲自来向元老们陈述司芬克斯的骚动，就是要叶赛亚问帕拉思的意见，以叶赛亚和史丹玛对他的信赖，他的意见定会得到重视，而帕拉思的意见，也正是军方少壮派的意见。

    “陛下，太后，诸位元老阁下，”帕拉思重新站起来，用他抑扬顿挫充满磁性的嗓音，开始了他那极具说服力的陈述，“大家都是从前人的传说中知道解开世间一切秘密的创世书，知道神圣石塔和它的封印，知道守护它的神兽司芬克斯，可从来没人打开过。神为什么要在亚特兰迪斯大陆留下这么一处神迹？却又警告人们决不能打开它？这样做十分矛盾，神既然留下神迹和封印，又留下打开封印的法器，当然就是要人类有遭一日可以打开石塔！我想，那是神留给人类在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条获得救赎之路，是洗涤罪孽获得新生之路。如果我们因懒惰、愚蠢、无知或惧怕艰险而放弃，无疑就辜负了神对我们最后的期望。因此，无论有多大的艰难险阻，我们都要竭尽全力找齐三种法器，打开神圣石塔，解开这世界的创世和终极之谜！”

    众人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这个一步登天的中级军官，实在想不通一介武夫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洞悉事物本质的敏锐。史丹玛率先鼓掌赞叹：“说得好！神不会抛弃他虔诚的子民，神圣石塔就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一条新生之路，说不定还是成为神灵的一条幸福之路。”

    “说不定是更大的灾难呢？”霍图鲁神官一脸的不以为然，有几个元老立刻点头附和。帕拉思不等别人允许，立即反驳说：“我们即将面临最大的灾难，我想不出还有比毁灭整个大陆更大的灾难。”

    元老们不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叶赛亚见时机已差不多，便对众人抬手示意：“大家表决吧，这个问题不该再争论下去了。”

    表决的结果无巧不巧是六对六，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神器打开石塔的元老，和主张维持现状的元老一样多。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到叶赛亚王太后身上，等着她的表决。谁知王太后尚未表态，他身旁的小帝君已举手高呼：“我主张出兵打仗，要有仗打才好玩！”

    叶赛亚用严厉的眼光制止了儿子的胡闹，然后环视大家一眼，淡淡道：“我同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三件神器，打开神圣石塔。一切军事行动由麦克雷元帅全权负责！”

    麦克雷“唰”一下站起来，手抚左胸，挺直脊梁宣誓：“我以家族的名誉保证，一定为帝国找回所有的神器！”

    离开元老院议事厅的时候，帕拉思伯爵被麦克雷元帅拉上了他的马车。在马车驶离帝国宫殿时，麦克雷突然问对面的帕拉思：“大战在即，想不想为帝国扬威远邦？到我西征大军中来建立不朽军功？为神圣大西帝国夺取塞姆族神器‘黑图腾’？”

    帕拉思沉吟了一瞬，“愿听从元帅召唤！”

    “好！我会向叶赛亚和元老院建议，调你到西征大军中供职，成为我的左膀右臂。”麦克雷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对于人才，他总是希望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是留给别人，哪怕是叶赛亚王太后。

    马车经过帝国大剧院，麦克雷透过窗帘望着那座雄伟恢弘的大理石建筑，轻轻自语了一句：“今晚好像有马汀和昌达的新诗吟颂会，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我对吟诗不感兴趣。”帕拉思摇摇头，突然问：“对于如何出兵南荒，不知元帅有什么计划没有？”

    麦克雷收回目光，“南荒不适宜大兵团作战，因此我想挑选少数精悍的军中勇士组成几个探险小队，再招募几名愿为帝国效劳的魔法师，让他们去对付叛徒奥库斯。”

    “我向你推荐一个人，他或许比几个勇士和魔法师组成的冒险小队还管用。”

    “谁？”

    “夏风，一个东轩族和大西族的第二代混血种，他现在就在波塞东，元帅一定能找到他。”帕拉思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同时把夏风的外貌向麦克雷形容了一遍。

    “我相信你的眼光，”麦克雷点了点头，“我这就知会‘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在波塞东没有‘帝国卫队’找不到的人。”

    “好了，咱们该分手了。”夏风伸出一只小手指，与“借之族”的两位小人朋友――――山姆和波纳握手道别。这儿是西城贵族们聚居的富庶区，相信山姆和波纳会喜欢在这儿安下他们的新家。山姆和波纳本不想和夏风分手，不过又怕给他们添麻烦，只得与三人挥泪告别。两个小人依依不舍地拉着夏风和纪萱萱的手指说：“我们会记得你们，一旦我们在新的地方安顿下来，就会想法通知你们，请你们到我们的新家作客！”

    亚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们活动的范围不过就在一两户人的家里，怎么通知我们？”

    见亚辛一脸的不相信，山姆忙解释说：“我们‘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可以把声音，当然是不同于平时说话的声音，传给很远很远的族人，而我们的族人也乐于帮助同类传递信息，这样一站站传递下去，只要你们在有‘借之族’的地方，我们就能找到你们，还能通过族人向你们传递口信。”

    “哇！你们真是远古大陆上的邮递员啊，这本事太棒了！”夏风忍不住连声赞叹，纪萱萱却故意对他撇撇嘴，刁难说：“你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什么是邮递员？”

    夏风耸了耸肩，一时间没法回答。三人目送着山姆和波纳手牵着手，像两只老鼠一样悄悄钻进了一幢大西贵族的巍峨府邸。看到他们消失后，纪萱萱有些伤感又有点羡慕地自语：“要是咱们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三个‘借之族’的小人，那一定是种很特别的生活体验。也可以比较容易在波塞东找到瑶姬姐姐。”

    “对呀，咱们怎么没想到利用山姆他们的本领来帮忙找瑶姬？”亚辛恍然大悟，不住懊悔地拍着自己脑袋，想要再找那两个小人时，他们却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三人试了无数办法都没法跟山姆和波纳联系上，最后夏风只得遗憾地放弃说：“唉！毕竟是原始的通信方式，只能单向进行。”

    “只有等他们安顿好了来联系咱们了。”亚辛也只得放弃努力。看看天色已不早，便招呼二人，“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找间东轩人开的客栈住下来，明日再慢慢想办法吧。”

    沿着宽阔的街道往东城而去，路上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不少行人满脸兴奋地奔走相告：“马汀先生的马车要过来了，听说还有东轩诗人昌达先生，他们今晚将在帝国大剧院举行新诗吟颂会！”

    见路人们都自动散在大路两旁，满眼期待望着长街尽头，尤其那些少男少女，更是像约会初恋情人一样，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夏风忍不住好奇地问亚辛：“马汀是谁？这昌达又是何许人物？”

    “连昌达你都不知道？”亚辛尚未回答，纪萱萱已一脸嗔怪地抢着说，“他是我东轩族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声名传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

    “听说马汀也是大西族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亚辛接口道，“不过咱们东陵城太过偏僻，这些名声在外的伟大诗人是不可能来的，所以咱们一直无缘见他们一面，更没机会听他们吟诗。”

    “哦！原来是同行！”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点酸酸地冲一脸兴奋的纪萱萱说，“你都没听过他们吟诗，怎么知道他们是最好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好的吟游诗人在这里。”说着夸张地挺了挺自己胸膛。

    “吹吧？你？你要是最好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怎么没见你在大西国的帝国大剧院开吟颂会？”纪萱萱一脸不屑地撇撇嘴，跟着又一脸崇拜地闭上眼，“虽然我没亲耳听过，不过昌达先生的一些诗作经常在许多东轩贵族中传诵，真的非常好听。”

    正说话间，只见周围的人突然兴奋起来，人人踮起脚伸长脖子望向长街尽头，许多少男少女无论是东轩族还是大西族，都在高声尖叫，比赛一般齐声高叫着自己民族最优秀吟游诗人的名字：“马汀！”“昌达！”“昌达！”“马汀”。

    两辆豪华的六骥马车风驰电掣般从长街驶过，许多少男少女疯狂地尖叫着追向马车，不少人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纪萱萱也像那些少女一样，兴奋地尖叫着向马车追去，昌达的名字在她嘴里最为高亢。

    见身旁的亚辛虽然没追上去，却也忍不住满含希翼地伸长脖子，向帐幔紧闭的马车不住张望，夏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靠！真没想到古老帝国也有最时髦的追星族！”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纪萱萱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上有从未见过的幸福红晕，跳着脚兴奋地冲亚辛和夏风高叫：“我看到昌达了！他的车帘刚好被风刮起来，我看到了他的整个侧面！”

    “I服了YOU！”夏风只觉得自己心中突然泛起一种难以言诉的酸意，不禁冲纪萱萱发狠道，“我要不能证明自己是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就算是白练了十几年的卡拉OK，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纪萱萱又露出了她那气人的不屑之色，但立刻又笑着安慰夏风说，“其实你的诗还是蛮好听的，只是要跟昌达先生比的话，恐怕就像是星星之比月亮，米粒之比明珠。如果说昌达和马汀是真正的吟游诗人，你大概只能算‘野游诗人’，只能在野地里跟那些大兵们高叫‘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夏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故意不理纪萱萱，只对着迎面而过的那些美貌少女温柔地唱起：“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帅哥很有才，却被人当成丑八怪”幸好大西族少女都很开明，没把这个有着东轩族肤色、大西族模样的丑八怪的举动当成调戏。

    三人一路说笑着跨过塞昂河来到东城，由于亚辛公子哥儿出身，纪萱萱也一向是大小姐做派，虽然出门时带的盘缠不少，架不住一路上大手大脚地乱花，到波塞东时已经没几个子儿了。夏风更不用说，以前走到那儿都是刷卡，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如今来到一个没地儿刷卡的世界，这才感到钱财的重要。在晋城时烈王赏的那些金银珠宝，早当成垃圾一路打赏给了喜欢它的那些人。如今三人钱袋都已见底，吃饭时就只得挑一家破旧低矮的小酒馆，无可奈何将就一回了。

    跨入酒馆，里面没几个人，店伙计的招呼也显得懒洋洋没一点精神。三人挑了个靠门的桌子刚坐下，就见亚辛面色一怔，一脸惊讶地盯着夏风身后。夏风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衣衫破旧、满面风霜的瘦削汉子腰背笔挺地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一桌，正仔细地把馒头小块小块的塞进嘴里，那汉子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那模样已经够惹眼的了，何况他的桌上还赫然搁着一柄形式古旧的长剑。不知怎的，看到他就连吃馒头都如此认真仔细，夏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古龙笔下的阿飞，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要是再年轻几岁，简直就是一标准古装酷哥！

    见对方抬头冷冷扫了自己一眼，夏风只得收回目光，回头小声问亚辛：“这酷叔谁啊？你好像认识？”

    亚辛低下头来，小声说：“东轩国第一剑手，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奇怪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剑手？咋又是武侠片的滥情节？夏风心里不满地想，嘴里不以为然地调侃起来：“难得他乡遇旧识，过去招呼一下了，没准传咱们一两招绝世剑法也说不定。”

    “还是不要了！再说他也不认识我。”亚辛赶紧摇头，“东轩国常派有密探到大西国来，咱们要尽量装着不认识。只是堂堂御林军统领来做密探，好像说不过去啊！”

    “谁那么不开眼，派他来做密探？”夏风忍不住又冒了句粗口，还好这些母语的粗口这儿没一个人懂，不然非遭二人白眼不可。

    三人正边吃边小声嘀咕，却见边长风吃完饭付了帐后，就慢慢地来到三人桌前，三人好奇地望着他，他却不理会亚辛和夏风，只盯着纪萱萱冷声问：“你这柄剑是从何而来？”

    那柄样式独特的光明圣剑就随随便便地搁在纪萱萱脚下，靠着凳子竖着。他那冷厉的目光给人一种本能的压迫感，让纪萱萱有些紧张，不禁呐呐地回答：“我我们捡来的。”

    “捡来的？”边长风脸上露出一丝讥诮，显然是完全不信，“从哪里捡来？”

    “从从死亡之峰！”

    “死亡之峰？”边长风脸上讥诮之色更甚。他的态度早激起了夏风的不快，忙拦住还要解释的纪萱萱，然后大声教她：“你应该这样跟他说，‘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说话的同时，比了个人所共知的雄性手语。

    边长风的目光“唰”一下转到夏风脸上，像利剑一般盯着夏风，夏风不以为意地迎着他的目光，一脸轻松，心中却暗自吃惊：怪了！我咋突然感到浑身凉飕飕？难道真有杀气？不是古龙那厮胡吹？

    “这柄剑是我一位尊长的随身之物，他已经失踪十多年了，我一直都在找他。”边长风稍稍放缓了点声音，可听在旁人耳中依然是冷冰冰的不受听。

    “哈！”夏风一声嘲笑，指着边长风手中的剑调侃道，“你这柄剑好像是我一位兄弟的破烂，给我看看先，如果真是的话，我要收回。”

    “混帐！”边长风一声怒骂，猛一下子抓住了自己剑柄，几乎同时，夏风的手也握住了桌上蝉翼刀的刀柄。二人静静对视着，一个冷厉如剑，一个神色如常。半晌，边长风缓缓放开剑柄，淡淡赞许：“好快的手！”

    “你也不慢啊。”夏风放开刀柄，脸上又恢复了他那懒洋洋的神色。

    边长风深吸口气，缓声道：“这柄剑确是我师父的随身兵刃，如果你们知道他的下落，请不吝赐告。”

    “哈，原来那个‘朝天亡’是你师父？”夏风恍然大悟，刚想告诉他实情，突然想到如果这一说，他倒真要理直气壮地收回先人遗物了。这样一想立刻就故意推诿，“本来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被你这一吓，我现在心里十分不爽。等哪天我心情好了，你又碰巧遇到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边长风面色气得通红，愣了半晌，突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等他一出店门，纪萱萱便忍不住一比手势，爆出方才夏风教她的那句粗口：“‘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哈！跟大名鼎鼎的边长风这样说话，可真叫爽！”跟夏风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不少时髦用词。

    “萱萱！”亚辛扳起面孔想教训一下表妹，但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笑，放开那几乎要攥出水来的刀柄，对夏风连连抱怨，“你也太张狂了，差点就把小命丢在了这里。”

    夏风懒懒一笑，也没有分辩。亚辛想想又摇摇头，“看来边长风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连师父的下落都顾不得打听，甚至连光明圣剑都不想节外生枝地夺回。”说到这不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也是在找瑶姬公主！”

    三人正说着，店主突然神情紧张地过来说：“三位客官，本店要打烊了，你们快点走吧。”

    亚辛看看外面的天色，奇怪地问：“这么早打什么烊？”

    店主犹豫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帝国卫队在搜索全城，说是在找一个东轩人，所有客栈和酒店都提前打烊了。”

    “帝国卫队？”亚辛一惊，“可是被称作黑鸦队的帝国卫队？”

    “我可没那么说！”店主吓了一跳，跟着又悄声道，“大西国只有一个帝国卫队。”

    “走吧！”亚辛赶紧付了饭钱招呼二人离开。三人出了酒馆，见他神情有些紧张，夏风忍不住问：“怎么了？什么是帝国卫队？听着像法西斯党卫军一样。”

    亚辛奇怪瞪了夏风一眼，“怎么有时候你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奇怪！”说着他小心地四下扫了一眼，见近处没有旁人，这才小声说，“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大西国的帝国卫队，它直接由大西国帝君和元老院掌握，专门从事侦缉、捉拿、镇压、监视一切可能对帝国构成危险的人物，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有点像咱们东轩国的侦缉署。它权力大，手段狠，眼线广，在大西国人人惧怕，背地里都叫它黑鸦队，意思是遇到它就像遇到乌鸦一样，肯定要倒霉。”

    “还真是党卫军！”夏风惊讶地道，跟着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们是在找一个东轩人，咱们是三个，那肯定不是咱们了，我看多半是姓边那丫。”

    “什么叫姓边那丫？”纪萱萱奇怪地睁大眼，夏风当然没法跟她解释通行的网络用语，只得胡诌：“就边长风那小子，‘丫’当‘小子’讲。”

    纪萱萱想了想，立刻现学现用，一本正经地对夏风说：“你丫真会生造词语，不过‘你丫’还真比‘你小子’好听。”

    三人正在说笑，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蒙面骑士风驰电掣般从长街纵马而过，街上的行人纷纷惊惶闪避。一看那些骑士的打扮，不用问就知道，这就是大西帝国的黑鸦队了。

    “他们在张贴画像，这下姓边那丫麻烦了。”纪萱萱幸灾乐祸地望着那些“黑鸦”走远，然后对拉着亚辛袖子哀求，“表哥，难得遇上两个最伟大吟游诗人开新诗吟颂会，咱们去看看吧。”

    “你以为这是在东陵啊？”亚辛一甩袖子，“不说咱们没钱，就是有钱也进不去，帝国大剧院，不是贵族根本不让进！”

    “去看看嘛，说不定万一能进呢，”说着纪萱萱摘下脖子上的明珠项链，“最多把这个当了，有钱我还不信进不去。”

    “你连最喜欢的项链都要当？就为了去看一次吟颂会？”

    “去试试嘛，人家还从来没亲耳听过昌达先生吟诗呢，就这一次嘛！”

    “瑶姬公主还没消息，我哪有心思去看什么吟颂会？”

    “反正现在也没线索，没准咱们在吟颂会上能碰到瑶姬姐姐也说不定。”

    两兄妹还在争执，夏风却独自走到街边，歪头端详着方才黑鸦们贴在墙上的画像，不满地喃喃自语：“这画师水平真臭，画得一点都不像！”

    两兄妹争执没有结果，干脆过来让夏风拿主意，二人也看到了画像，都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一点也不像边长风那丫！”

    听完两兄妹的争执，夏风也想去见识一下这些真正的吟游诗人，便对二人一挥手，“走！看演唱会去！”说着随手拉起了纪萱萱的手就走，纪萱萱脸上一红，却也没有缩手，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亚辛一看二人主意已定，只得叹着气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

    三人由于先入为主，都没看出那布告上的头像，其实是有点走样的夏风。

    帝国大剧院巍峨宏大，在夏风眼里俨然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几乎不亚于百老汇歌剧院，心中不禁暗叹：真不知这些大西人怎么能建成如何宏伟的建筑？刚想到这又不禁哑然失笑，连大一号的金字塔都能建成，建个百老汇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有纪萱萱那串明珠当得的两百金币，三人居然真就买通了剧院的守卫，在吟颂会开始后顺利地进入了大剧院，只是三人都打扮成端茶送水的侍从，在大厅两旁静立侍侯。对此夏风大为不忿，不过在纪萱萱一再哀求下，也只得第一次学着做个古老帝国的侍应生。

    大剧院分为上下两层，两旁的楼上是一个个豪华包厢，楼下是成排的普通坐席，全都装饰得富丽堂皇。人也早已坐满，无论男女，衣饰均十分精美，显然身份都不同寻常。

    吟颂会已经开始，几个吟游诗人轮番登场，开始他们的新诗吟颂，同时还有不知名的乐器为他们伴奏。当昌达和马汀登场时，全场掌声雷动，果然大受贵族们的欢迎。夏风听了几首，不太听得清他们那些诗作，不由暗自抱怨：除了嗓门大点，还不如意大利歌剧，至少那还有扩音设备，不像这光靠嗓子干嚎。

    见一旁的亚辛和纪萱萱都听得津津有味，夏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听。实在不愿这样傻呆呆地站着忍受这些吟游诗人不知所谓的诗，夏风便悄悄退到后面的走廊，本打算在这躲会儿懒，不想一个看打扮像是侍从头领的家伙，刚好端着两大盘水果糕点过来，见夏风闲着，便趾高气扬地命令他：“你！帮我把这送到楼上的六号包厢！送给麦克雷元帅和夫人！”

    真见了鬼了！还元帅？是不是还有司令官？夏风在心里暗自咒骂，本不想搭理他，不过怕节外生枝，最后还是笨手笨脚地接过托盘，照侍从头领指点的路线给楼上送去。一路上连连走错，好不容易找到六号包厢，还被把门的侍卫官呵斥了一句：“怎么才送来？”

    笨手笨脚地把水果糕点送进包厢，只见一个一身中世纪戎装的中年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胡须，他身旁一个中年美妇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夏风放下托盘时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而对方也刚好扫了他一眼，二人这一照面，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在夏风刚要退出包厢时，他突然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风！”夏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男子又是一怔，“你就是夏风？”

    “没错，你认识我？”夏风这下倒有些奇怪了。一旁的侍从官突然喝骂：“混帐！跟元帅大人说话岂敢如此无礼？”

    中年男子抬手阻止了想踢人的侍从官，饶有兴致地打量夏风片刻，缓缓点头道：“嗯，果然有点与众不同，东轩人？”

    “算是吧。”夏风耸耸肩。这下那中年男子更感兴趣了，追问道：“你是东轩人，为何到我大西国来？来做密探？”

    夏风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在公开场合，无论东轩族还是塞姆族，都得称自己为大西人，最多在后面加上族名，称为大西东轩族或大西塞姆族，只有从东轩国偷越国境的流民和冒险者，才依然称自己为东轩人。

    “我不知道帕拉思伯爵为何会推荐你这样一个东轩混血，不过我相信他的判断，咱们能在此相遇想来也是神的安排。直说吧，你为我做一件事，我给你大西帝国平民身份，甚至还可以把你举荐进帝国军，我是麦克雷元帅。”中年男子显然发号施令惯了，根本不给人回绝的余地。谁知夏风一听说帕拉思的名字，面色就是一沉：“对不起，我不会为任何人做事。”

    麦克雷有些意外，“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就一口回绝？你可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不想！不管！”夏风干脆利落地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包厢内的两个侍从官拦住，二人显然精通武技，一伸手就扣住了夏风的锁骨，谁知手指上尚未发力就感到软肋一痛，已被夏风击中要害。二人不由松手退开一步，趁这机会夏风冲出了包厢。

    “快抓住他！”麦克雷忙向侍从官下令，同时向身旁的贵妇人抱怨，“真不知道帝国卫队是干什么吃的，没找到这家伙不说，还让这个东轩杂种混进了帝国大剧院，公然出现在我的包厢里。”

    两个侍从官高呼着追出来，立刻引来走廊上的卫兵，几个卫兵立刻向夏风挥刀围上来，夏风习惯性地一摸腰间，才想起为了混进帝国大剧院，自己的蝉翼刀和亚辛、纪萱萱的刀剑都暂时留在了当铺，现在完全是赤手空拳。不过他也并不惧怕，在迎面而来的那个卫兵尚未出刀前，他已一脚踢中对方小腿迎面骨，那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夏风抬脚勾起他扔下的长刀，挡住了后面两个卫兵的刀锋。

    狭窄的走廊让夏风无法脱身，眼看走廊两端堵满了卫兵，要想硬闯出去是不可能了，而隐身披风又因为混进来要穿这种侍从的紧身制服，已经收起来放在怀中，现在也来不及拿出来。夏风只得闯进边上一间包厢，在一个贵妇人的尖叫声中，拉着包厢外的幔帐一跃而出，从两人多高的包厢滑到大厅。大剧院内顿时乱了套，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到夏风身上，近处的贵族小姐们则尖叫着向远处闪避。只有舞台上的吟游诗人还很敬业地高吟着，完全不受台下骚乱的影响。

    “怎么回事？”亚辛和纪萱萱忙迎上来，夏风来不及解释，闪电般打倒近处的两个卫兵，然后向二人一挥手，“快闪人！先出去再说！”边说边脱掉侍从制服，跟着混乱的人流向大门外冲去，亚辛与纪萱萱一看，来不及细问，也边跑边脱下制服，混入骚乱的人流中往外冲去。

    事发突然，守门的卫兵不敢用武力阻止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骚乱贵族，只得任他们胡乱往外闯。夏风三人混在这些贵族中，顺顺利利地出了帝国大剧院。

    大剧院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帝国卫队正飞速赶来，从大剧院内追出来的两个侍从官忙指着夏风对那些帝国卫士高叫：“快抓住他！他就是夏风！”

    那十几个黑衣武士立刻呈扇形散开，纵马向夏风包围过来，亚辛和纪萱萱不愿丢下夏风独自逃命，结果也成了帝国卫队包围的目标。处在扇形中央的那位武士在离三人十步之遥勒住马，整个扇形小队就立刻停了下来。那骑士的头盔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只留一双碧如绿玉的眼睛、双唇紧抿的嘴、以及线条刚毅的下颌露在外面。他的年纪似乎不大，唇上颌下都不见一点胡须，他头盔上的帽樱与旁人不同，旁人是红色，只有他是金色。显然是这一小队帝国卫士的头领。

    “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他冷冷盯着夏风，黑色披风猎猎作响，而一人一马却纹丝不动，这一动一静之间，顿给人一种渊停岳立的感觉。

    夏风歪头斜视着马上的骑士，脸上绽出一丝嘲笑，然后对他高高地竖起中指。骑士神情不变，慢慢拔出腰中的长剑竖在自己面前。那剑细长尖窄，剑尖处收得异常锐利，轻轻一抖便如蛇信子般颤动起来。

    黑衣骑士轻轻一夹马腹，那马便迈着碎步向夏风缓缓逼过来，在离夏风五六步远处，那骑士突然用脚后跟的马刺一磕马腹，骏马便如突然爆发的猛兽，四蹄腾空，一步就跃到夏风面前。二人身影交错而过，空中响起一串毒蛇吐信的“咝咝”声，以及两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黑衣骑士在几步外勒住马，缓缓兜回头，只见夏风已从地上翻身而起，一脸骇然地望着自己前胸的剑痕，只见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裂口，露出怀中的隐身披风。这披风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居然挡住了锐利的剑锋，不然，恐怕一个照面就要受伤。

    遇到佐罗了？夏风心中暗惊，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笑，把手中长刀一摆：“再来！刚才是我没注意。”

    黑衣骑士勒住马，一个抬腿从马鞍上轻盈落下来。夏风这才发现，他的身形也未见得有多魁梧，甚至还有点欣长纤瘦，不过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长期苦练培养出的从容气质，让人不敢小觑。只见他长剑一指夏风，冷冷道：“难得遇到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我现在真不希望你投降。”

    夏风咧嘴一笑，“不容易遇到一个你这种装酷的高手，真希望介绍你去好莱坞。”

    黑衣骑士显然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懒得再问。慢慢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缓缓向夏风逼来。夏风一看他进退自如的动作，心知遇到了高手，不敢再大意，赶紧举刀摆出个防守姿势，不过左摆右摆总觉得别扭，这才想起自己对刀法剑法的研究还只停留在武侠和功夫片上，心中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好歹也练一两招少林罗汉刀武当太极剑的起手式啊！也免得让人给小瞧了。

    后悔归后悔，造型还是得摆，最后，只得勉强摆了个黄飞鸿的招牌动作，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刀，看起来还是很别扭。

    在逼到离夏风三步之遥，黑衣骑士后腿微微往下一曲，跟着猝然蹬地，身体如压紧的弹簧突然间失去了压力，一下子就弹到夏风面前，手中长剑闪烁不定地连环刺出，“飕飕飕”三声破空锐响，已经完全落在剑锋所及之后。

    “等等！”在对方剑光闪烁中，夏风狼狈退出五六步远，赶紧抬手喊停。即便有最敏捷的反应，也没法快过对方剑锋的速度，方才刹那间的三剑再次破开了夏风一处衣衫，这次没那么走运，这一剑落在离脖子不远的肩胛，留下了一道不浅不深的伤痕，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丑八怪！你你怎样？”纪萱萱脱口而出的呼唤让夏风心中一暖，好整以暇地回头对她一笑，“没事，我这两天血气太足，火气太旺，趁机放一点也好。”

    “你你要当心，他是古尔丹吉的传人，属于大西国最负盛名的星流剑派。”亚辛已看出点端倪，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个帝国卫士纵马拦住去路，只得大声出言提醒。

    星流剑派？还不就是西洋剑术么？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西洋剑他也玩过，只是没像玩极限运动那么狂热，因此修为也只比业余运动员好一点点而已。不过就这他也知道，以西洋剑的轻快迅捷，尤其加上剑身前端的柔韧，自己手中这一点也不顺手的笨重长刀根本没法追上它的速度，也难以判断和抵挡它那变幻莫测的锋刃。再加上对方的身手足以媲美奥运冠军，自己再斗下去必输无疑，除非轻薄趁手的蝉翼刀在手，或许还可勉强一搏。

    但要这样弃刀认输当然也不符合夏风的性格，这片刻之间，他的心中已闪过无数功夫片中的经典打斗镜头，加上在自由搏击中获得的决斗经验，他突然就有了主意。

    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只见他突然扔到长刀，从怀中抽出一袭衣衫，迎风一展，却是一件轻薄的白色披风。把披风卷成一长条，夏风对黑衣骑士示意：“再来！”

    黑衣骑士有些意外，大约还从来没见过有这种兵刃，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缓缓平端长剑再次慢慢向夏风逼来。这一次他在五步之遥就开始发力，连续两个箭步冲到夏风跟前，手中的长剑连环刺出，却见眼前一片白影，突然就失去了目标，原来对方的披风已然展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哑然失笑，手腕一抖，长剑横向一划，这一剑要破开披风，对方就再无从躲避了。

    没有听到剑锋破衣的裂帛声，那披风在剑锋过后依然完好无损，且突然卷了过来，一下子就裹住了剑身，这一下变化太出乎人预料，待黑衣骑士明白过来想要抽回长剑时，却见夏风已闪电般冲到了面前，收剑是来不及了，只得左手抢先出拳击向对方面门。哪知道这种近身乱战正是夏风最为擅长的本领，而黑衣骑士右手又舍不得丢剑。结果自己左拳没碰到对方一片衣角，腰腹间却接连吃了两下重击，跟着下颌挨了一记上勾拳，打得他踉踉跄跄退出六七步，身子一阵摇晃，只觉两眼发黑，眼前金星乱溅，脑袋阵阵晕眩，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持不倒。

    “好！这都打不倒你，算你厉害！”夏风说着慢慢举起了双手，“我投降我投降！大家有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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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枫枞之星（四）

﻿    霍图鲁司神官的话让大家都静了下来，只有叶赛亚吃惊地追问：“你是说‘枫枞之星’已经失落？不在波塞东大神庙内？”

    “咳咳，”另一位司神官波尼清清嗓子，犹犹豫豫地答道，“虽然‘枫枞之星’是帝国的传国之宝，但一直都没什么用处，因此平日里都是供奉在神庙最隐秘的神塔内。十年前打扫神塔时才发现‘枫枞之星’已经失落。我也曾就此事向老帝君禀告过，不过当时老帝君病危，王太后尚未过问政事，因此这事除了少数几位元老，没人注意到。”

    “谁盗走的？”叶赛亚无心追究是谁的过失，只想知道谁是敢于盗窃传国之宝的窃贼！众元老也都把目光落到三位神官身上，只见史丹玛*师愧疚地低下头，呐呐道：“大家可还记得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的奥库斯？相信整个大西帝国只有他才能破开我的封印盗走‘枫枞之星’。”

    史丹玛*师的话让众人悚然动容，奥库斯是大西帝国的天才魔法师，曾拜在史丹玛*师门下学习魔法，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超越大西国第一魔法师之势，后来因与史丹玛*师政见相左，十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没想到他走时居然盗走了帝国的传国之宝“枫枞之星”！

    “他去了哪里？”叶赛亚瞪着史丹玛追问。老法师犹豫了一下，“他一直梦想建立一个各种族和平共处的理想之国，在那里人人平等相待，相互扶持，我想他只能去一个地方。”

    众元老面面相觑，亚特兰迪斯大陆上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实现这种梦想，那就是最边远最荒凉的南荒，一个各族流民最后的栖身之地，同时也是最邪恶也最恐怖的蛮荒之地！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所有人不分民族、国籍，不得不团结起来共同求存。

    “无论他去了哪里，也要把这个叛国贼绳之以法！”唐尼元帅愤怒地一拳砸在红木案上，“我愿发帝国战无不胜的铁甲军，纵马踏平南荒！”

    “唐尼元帅，我要好心地提醒你，南荒的原始丛林并不比塞浦路斯山脉和科洛尔沙漠好走，还不说众多不可知的凶残怪兽，要想找到回‘枫枞之星’，恐怕不是军队能胜任的。”一向刻薄的霍图鲁司神官毫不犹豫就指出唐尼的无知，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激得唐尼拍案而起，帝国军方的代表与宗教界的头面人物顿时相互指责，吵成了一团！

    “够了！”眼看严肃的军事会议又将成为元老们无休止的争吵与漫骂，叶赛亚不得不出言制止，“现在是讨论是否出兵塞姆族的问题，‘枫枞之星’当然也要夺回，不过是否出兵南荒可以容后再议。”

    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沉默了片刻，一直未曾开口的麦克雷轻轻咳嗽一声说：“在决定是否出兵塞姆族之前，我想请帕拉思伯爵向大家汇报一件事。”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帕拉思终于可以离开这低矮的凳子站起来，先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他才开始用淡漠的口吻汇报：“前日有守卫祭祀塔的皇家侍卫向我禀报，说祭祀塔内有怪物在撞击石塔，十分暴躁凶狠，几乎都要破塔而出！”

    “我想提醒大家，除了在活人祭祀时，这情况在以前从未有过，”麦克雷环视了众人一眼，“从星象、从神谕、从神兽的骚动，以及街头术算家的推演，所有的预测都指向一个结果：神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大灾难离我们已经不远！难道到了末日临头，我们还要机械地遵从不得打开石塔的警告吗？难道我们不该为自己做点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寡言，都在考虑灾难面前自己该如何逃避。叶赛亚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对帕拉思示意：“帕拉思伯爵，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麦克雷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让帕拉思亲自来向元老们陈述司芬克斯的骚动，就是要叶赛亚问帕拉思的意见，以叶赛亚和史丹玛对他的信赖，他的意见定会得到重视，而帕拉思的意见，也正是军方少壮派的意见。

    “陛下，太后，诸位元老阁下，”帕拉思重新站起来，用他抑扬顿挫充满磁性的嗓音，开始了他那极具说服力的陈述，“大家都是从前人的传说中知道解开世间一切秘密的创世书，知道神圣石塔和它的封印，知道守护它的神兽司芬克斯，可从来没人打开过。神为什么要在亚特兰迪斯大陆留下这么一处神迹？却又警告人们决不能打开它？这样做十分矛盾，神既然留下神迹和封印，又留下打开封印的法器，当然就是要人类有遭一日可以打开石塔！我想，那是神留给人类在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条获得救赎之路，是洗涤罪孽获得新生之路。如果我们因懒惰、愚蠢、无知或惧怕艰险而放弃，无疑就辜负了神对我们最后的期望。因此，无论有多大的艰难险阻，我们都要竭尽全力找齐三种法器，打开神圣石塔，解开这世界的创世和终极之谜！”

    众人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这个一步登天的中级军官，实在想不通一介武夫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洞悉事物本质的敏锐。史丹玛率先鼓掌赞叹：“说得好！神不会抛弃他虔诚的子民，神圣石塔就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一条新生之路，说不定还是成为神灵的一条幸福之路。”

    “说不定是更大的灾难呢？”霍图鲁神官一脸的不以为然，有几个元老立刻点头附和。帕拉思不等别人允许，立即反驳说：“我们即将面临最大的灾难，我想不出还有比毁灭整个大陆更大的灾难。”

    元老们不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叶赛亚见时机已差不多，便对众人抬手示意：“大家表决吧，这个问题不该再争论下去了。”

    表决的结果无巧不巧是六对六，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神器打开石塔的元老，和主张维持现状的元老一样多。众人不由把目光转到叶赛亚王太后身上，等着她的表决。谁知王太后尚未表态，他身旁的小帝君已举手高呼：“我主张出兵打仗，要有仗打才好玩！”

    叶赛亚用严厉的眼光制止了儿子的胡闹，然后环视大家一眼，淡淡道：“我同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三件神器，打开神圣石塔。一切军事行动由麦克雷元帅全权负责！”

    麦克雷“唰”一下站起来，手抚左胸，挺直脊梁宣誓：“我以家族的名誉保证，一定为帝国找回所有的神器！”

    离开元老院议事厅的时候，帕拉思伯爵被麦克雷元帅拉上了他的马车。在马车驶离帝国宫殿时，麦克雷突然问对面的帕拉思：“大战在即，想不想为帝国扬威远邦？到我西征大军中来建立不朽军功？为神圣大西帝国夺取塞姆族神器‘黑图腾’？”

    帕拉思沉吟了一瞬，“愿听从元帅召唤！”

    “好！我会向叶赛亚和元老院建议，调你到西征大军中供职，成为我的左膀右臂。”麦克雷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对于人才，他总是希望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是留给别人，哪怕是叶赛亚王太后。

    马车经过帝国大剧院，麦克雷透过窗帘望着那座雄伟恢弘的大理石建筑，轻轻自语了一句：“今晚好像有马汀和昌达的新诗吟颂会，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我对吟诗不感兴趣。”帕拉思摇摇头，突然问：“对于如何出兵南荒，不知元帅有什么计划没有？”

    麦克雷收回目光，“南荒不适宜大兵团作战，因此我想挑选少数精悍的军中勇士组成几个探险小队，再招募几名愿为帝国效劳的魔法师，让他们去对付叛徒奥库斯。”

    “我向你推荐一个人，他或许比几个勇士和魔法师组成的冒险小队还管用。”

    “谁？”

    “夏风，一个东轩族和大西族的第二代混血种，他现在就在波塞东，元帅一定能找到他。”帕拉思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同时把夏风的外貌向麦克雷形容了一遍。

    “我相信你的眼光，”麦克雷点了点头，“我这就知会‘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在波塞东没有‘帝国卫队’找不到的人。”

    “好了，咱们该分手了。”夏风伸出一只小手指，与“借之族”的两位小人朋友――――山姆和波纳握手道别。这儿是西城贵族们聚居的富庶区，相信山姆和波纳会喜欢在这儿安下他们的新家。山姆和波纳本不想和夏风分手，不过又怕给他们添麻烦，只得与三人挥泪告别。两个小人依依不舍地拉着夏风和纪萱萱的手指说：“我们会记得你们，一旦我们在新的地方安顿下来，就会想法通知你们，请你们到我们的新家作客！”

    亚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们活动的范围不过就在一两户人的家里，怎么通知我们？”

    见亚辛一脸的不相信，山姆忙解释说：“我们‘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可以把声音，当然是不同于平时说话的声音，传给很远很远的族人，而我们的族人也乐于帮助同类传递信息，这样一站站传递下去，只要你们在有‘借之族’的地方，我们就能找到你们，还能通过族人向你们传递口信。”

    “哇！你们真是远古大陆上的邮递员啊，这本事太棒了！”夏风忍不住连声赞叹，纪萱萱却故意对他撇撇嘴，刁难说：“你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什么是邮递员？”

    夏风耸了耸肩，一时间没法回答。三人目送着山姆和波纳手牵着手，像两只老鼠一样悄悄钻进了一幢大西贵族的巍峨府邸。看到他们消失后，纪萱萱有些伤感又有点羡慕地自语：“要是咱们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三个‘借之族’的小人，那一定是种很特别的生活体验。也可以比较容易在波塞东找到瑶姬姐姐。”

    “对呀，咱们怎么没想到利用山姆他们的本领来帮忙找瑶姬？”亚辛恍然大悟，不住懊悔地拍着自己脑袋，想要再找那两个小人时，他们却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三人试了无数办法都没法跟山姆和波纳联系上，最后夏风只得遗憾地放弃说：“唉！毕竟是原始的通信方式，只能单向进行。”

    “只有等他们安顿好了来联系咱们了。”亚辛也只得放弃努力。看看天色已不早，便招呼二人，“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找间东轩人开的客栈住下来，明日再慢慢想办法吧。”

    沿着宽阔的街道往东城而去，路上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不少行人满脸兴奋地奔走相告：“马汀先生的马车要过来了，听说还有东轩诗人昌达先生，他们今晚将在帝国大剧院举行新诗吟颂会！”

    见路人们都自动散在大路两旁，满眼期待望着长街尽头，尤其那些少男少女，更是像约会初恋情人一样，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夏风忍不住好奇地问亚辛：“马汀是谁？这昌达又是何许人物？”

    “连昌达你都不知道？”亚辛尚未回答，纪萱萱已一脸嗔怪地抢着说，“他是我东轩族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声名传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

    “听说马汀也是大西族名气最大的吟游诗人，”亚辛接口道，“不过咱们东陵城太过偏僻，这些名声在外的伟大诗人是不可能来的，所以咱们一直无缘见他们一面，更没机会听他们吟诗。”

    “哦！原来是同行！”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点酸酸地冲一脸兴奋的纪萱萱说，“你都没听过他们吟诗，怎么知道他们是最好的？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好的吟游诗人在这里。”说着夸张地挺了挺自己胸膛。

    “吹吧？你？你要是最好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怎么没见你在大西国的帝国大剧院开吟颂会？”纪萱萱一脸不屑地撇撇嘴，跟着又一脸崇拜地闭上眼，“虽然我没亲耳听过，不过昌达先生的一些诗作经常在许多东轩贵族中传诵，真的非常好听。”

    正说话间，只见周围的人突然兴奋起来，人人踮起脚伸长脖子望向长街尽头，许多少男少女无论是东轩族还是大西族，都在高声尖叫，比赛一般齐声高叫着自己民族最优秀吟游诗人的名字：“马汀！”“昌达！”“昌达！”“马汀”。

    两辆豪华的六骥马车风驰电掣般从长街驶过，许多少男少女疯狂地尖叫着追向马车，不少人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纪萱萱也像那些少女一样，兴奋地尖叫着向马车追去，昌达的名字在她嘴里最为高亢。

    见身旁的亚辛虽然没追上去，却也忍不住满含希翼地伸长脖子，向帐幔紧闭的马车不住张望，夏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靠！真没想到古老帝国也有最时髦的追星族！”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纪萱萱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上有从未见过的幸福红晕，跳着脚兴奋地冲亚辛和夏风高叫：“我看到昌达了！他的车帘刚好被风刮起来，我看到了他的整个侧面！”

    “I服了YOU！”夏风只觉得自己心中突然泛起一种难以言诉的酸意，不禁冲纪萱萱发狠道，“我要不能证明自己是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吟游诗人，就算是白练了十几年的卡拉OK，白听了小半辈子的流行音乐。”

    “又在鼻子里插大葱了！”纪萱萱又露出了她那气人的不屑之色，但立刻又笑着安慰夏风说，“其实你的诗还是蛮好听的，只是要跟昌达先生比的话，恐怕就像是星星之比月亮，米粒之比明珠。如果说昌达和马汀是真正的吟游诗人，你大概只能算‘野游诗人’，只能在野地里跟那些大兵们高叫‘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夏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故意不理纪萱萱，只对着迎面而过的那些美貌少女温柔地唱起：“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帅哥很有才，却被人当成丑八怪”幸好大西族少女都很开明，没把这个有着东轩族肤色、大西族模样的丑八怪的举动当成调戏。

    三人一路说笑着跨过塞昂河来到东城，由于亚辛公子哥儿出身，纪萱萱也一向是大小姐做派，虽然出门时带的盘缠不少，架不住一路上大手大脚地乱花，到波塞东时已经没几个子儿了。夏风更不用说，以前走到那儿都是刷卡，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如今来到一个没地儿刷卡的世界，这才感到钱财的重要。在晋城时烈王赏的那些金银珠宝，早当成垃圾一路打赏给了喜欢它的那些人。如今三人钱袋都已见底，吃饭时就只得挑一家破旧低矮的小酒馆，无可奈何将就一回了。

    跨入酒馆，里面没几个人，店伙计的招呼也显得懒洋洋没一点精神。三人挑了个靠门的桌子刚坐下，就见亚辛面色一怔，一脸惊讶地盯着夏风身后。夏风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衣衫破旧、满面风霜的瘦削汉子腰背笔挺地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一桌，正仔细地把馒头小块小块的塞进嘴里，那汉子剑眉斜飞入鬓，凤眼中有冷芒闪烁，面部线条刚烈冷硬。那模样已经够惹眼的了，何况他的桌上还赫然搁着一柄形式古旧的长剑。不知怎的，看到他就连吃馒头都如此认真仔细，夏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古龙笔下的阿飞，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要是再年轻几岁，简直就是一标准古装酷哥！

    见对方抬头冷冷扫了自己一眼，夏风只得收回目光，回头小声问亚辛：“这酷叔谁啊？你好像认识？”

    亚辛低下头来，小声说：“东轩国第一剑手，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奇怪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剑手？咋又是武侠片的滥情节？夏风心里不满地想，嘴里不以为然地调侃起来：“难得他乡遇旧识，过去招呼一下了，没准传咱们一两招绝世剑法也说不定。”

    “还是不要了！再说他也不认识我。”亚辛赶紧摇头，“东轩国常派有密探到大西国来，咱们要尽量装着不认识。只是堂堂御林军统领来做密探，好像说不过去啊！”

    “谁那么不开眼，派他来做密探？”夏风忍不住又冒了句粗口，还好这些母语的粗口这儿没一个人懂，不然非遭二人白眼不可。

    三人正边吃边小声嘀咕，却见边长风吃完饭付了帐后，就慢慢地来到三人桌前，三人好奇地望着他，他却不理会亚辛和夏风，只盯着纪萱萱冷声问：“你这柄剑是从何而来？”

    那柄样式独特的光明圣剑就随随便便地搁在纪萱萱脚下，靠着凳子竖着。他那冷厉的目光给人一种本能的压迫感，让纪萱萱有些紧张，不禁呐呐地回答：“我我们捡来的。”

    “捡来的？”边长风脸上露出一丝讥诮，显然是完全不信，“从哪里捡来？”

    “从从死亡之峰！”

    “死亡之峰？”边长风脸上讥诮之色更甚。他的态度早激起了夏风的不快，忙拦住还要解释的纪萱萱，然后大声教她：“你应该这样跟他说，‘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说话的同时，比了个人所共知的雄性手语。

    边长风的目光“唰”一下转到夏风脸上，像利剑一般盯着夏风，夏风不以为意地迎着他的目光，一脸轻松，心中却暗自吃惊：怪了！我咋突然感到浑身凉飕飕？难道真有杀气？不是古龙那厮胡吹？

    “这柄剑是我一位尊长的随身之物，他已经失踪十多年了，我一直都在找他。”边长风稍稍放缓了点声音，可听在旁人耳中依然是冷冰冰的不受听。

    “哈！”夏风一声嘲笑，指着边长风手中的剑调侃道，“你这柄剑好像是我一位兄弟的破烂，给我看看先，如果真是的话，我要收回。”

    “混帐！”边长风一声怒骂，猛一下子抓住了自己剑柄，几乎同时，夏风的手也握住了桌上蝉翼刀的刀柄。二人静静对视着，一个冷厉如剑，一个神色如常。半晌，边长风缓缓放开剑柄，淡淡赞许：“好快的手！”

    “你也不慢啊。”夏风放开刀柄，脸上又恢复了他那懒洋洋的神色。

    边长风深吸口气，缓声道：“这柄剑确是我师父的随身兵刃，如果你们知道他的下落，请不吝赐告。”

    “哈，原来那个‘朝天亡’是你师父？”夏风恍然大悟，刚想告诉他实情，突然想到如果这一说，他倒真要理直气壮地收回先人遗物了。这样一想立刻就故意推诿，“本来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被你这一吓，我现在心里十分不爽。等哪天我心情好了，你又碰巧遇到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边长风面色气得通红，愣了半晌，突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等他一出店门，纪萱萱便忍不住一比手势，爆出方才夏风教她的那句粗口：“‘靠！你管我从哪里捡来！’哈！跟大名鼎鼎的边长风这样说话，可真叫爽！”跟夏风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不少时髦用词。

    “萱萱！”亚辛扳起面孔想教训一下表妹，但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笑，放开那几乎要攥出水来的刀柄，对夏风连连抱怨，“你也太张狂了，差点就把小命丢在了这里。”

    夏风懒懒一笑，也没有分辩。亚辛想想又摇摇头，“看来边长风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连师父的下落都顾不得打听，甚至连光明圣剑都不想节外生枝地夺回。”说到这不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也是在找瑶姬公主！”

    三人正说着，店主突然神情紧张地过来说：“三位客官，本店要打烊了，你们快点走吧。”

    亚辛看看外面的天色，奇怪地问：“这么早打什么烊？”

    店主犹豫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帝国卫队在搜索全城，说是在找一个东轩人，所有客栈和酒店都提前打烊了。”

    “帝国卫队？”亚辛一惊，“可是被称作黑鸦队的帝国卫队？”

    “我可没那么说！”店主吓了一跳，跟着又悄声道，“大西国只有一个帝国卫队。”

    “走吧！”亚辛赶紧付了饭钱招呼二人离开。三人出了酒馆，见他神情有些紧张，夏风忍不住问：“怎么了？什么是帝国卫队？听着像法西斯党卫军一样。”

    亚辛奇怪瞪了夏风一眼，“怎么有时候你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奇怪！”说着他小心地四下扫了一眼，见近处没有旁人，这才小声说，“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大西国的帝国卫队，它直接由大西国帝君和元老院掌握，专门从事侦缉、捉拿、镇压、监视一切可能对帝国构成危险的人物，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有点像咱们东轩国的侦缉署。它权力大，手段狠，眼线广，在大西国人人惧怕，背地里都叫它黑鸦队，意思是遇到它就像遇到乌鸦一样，肯定要倒霉。”

    “还真是党卫军！”夏风惊讶地道，跟着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们是在找一个东轩人，咱们是三个，那肯定不是咱们了，我看多半是姓边那丫。”

    “什么叫姓边那丫？”纪萱萱奇怪地睁大眼，夏风当然没法跟她解释通行的网络用语，只得胡诌：“就边长风那小子，‘丫’当‘小子’讲。”

    纪萱萱想了想，立刻现学现用，一本正经地对夏风说：“你丫真会生造词语，不过‘你丫’还真比‘你小子’好听。”

    三人正在说笑，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蒙面骑士风驰电掣般从长街纵马而过，街上的行人纷纷惊惶闪避。一看那些骑士的打扮，不用问就知道，这就是大西帝国的黑鸦队了。

    “他们在张贴画像，这下姓边那丫麻烦了。”纪萱萱幸灾乐祸地望着那些“黑鸦”走远，然后对拉着亚辛袖子哀求，“表哥，难得遇上两个最伟大吟游诗人开新诗吟颂会，咱们去看看吧。”

    “你以为这是在东陵啊？”亚辛一甩袖子，“不说咱们没钱，就是有钱也进不去，帝国大剧院，不是贵族根本不让进！”

    “去看看嘛，说不定万一能进呢，”说着纪萱萱摘下脖子上的明珠项链，“最多把这个当了，有钱我还不信进不去。”

    “你连最喜欢的项链都要当？就为了去看一次吟颂会？”

    “去试试嘛，人家还从来没亲耳听过昌达先生吟诗呢，就这一次嘛！”

    “瑶姬公主还没消息，我哪有心思去看什么吟颂会？”

    “反正现在也没线索，没准咱们在吟颂会上能碰到瑶姬姐姐也说不定。”

    两兄妹还在争执，夏风却独自走到街边，歪头端详着方才黑鸦们贴在墙上的画像，不满地喃喃自语：“这画师水平真臭，画得一点都不像！”

    两兄妹争执没有结果，干脆过来让夏风拿主意，二人也看到了画像，都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一点也不像边长风那丫！”

    听完两兄妹的争执，夏风也想去见识一下这些真正的吟游诗人，便对二人一挥手，“走！看演唱会去！”说着随手拉起了纪萱萱的手就走，纪萱萱脸上一红，却也没有缩手，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亚辛一看二人主意已定，只得叹着气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

    三人由于先入为主，都没看出那布告上的头像，其实是有点走样的夏风。

    帝国大剧院巍峨宏大，在夏风眼里俨然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几乎不亚于百老汇歌剧院，心中不禁暗叹：真不知这些大西人怎么能建成如何宏伟的建筑？刚想到这又不禁哑然失笑，连大一号的金字塔都能建成，建个百老汇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有纪萱萱那串明珠当得的两百金币，三人居然真就买通了剧院的守卫，在吟颂会开始后顺利地进入了大剧院，只是三人都打扮成端茶送水的侍从，在大厅两旁静立侍侯。对此夏风大为不忿，不过在纪萱萱一再哀求下，也只得第一次学着做个古老帝国的侍应生。

    大剧院分为上下两层，两旁的楼上是一个个豪华包厢，楼下是成排的普通坐席，全都装饰得富丽堂皇。人也早已坐满，无论男女，衣饰均十分精美，显然身份都不同寻常。

    吟颂会已经开始，几个吟游诗人轮番登场，开始他们的新诗吟颂，同时还有不知名的乐器为他们伴奏。当昌达和马汀登场时，全场掌声雷动，果然大受贵族们的欢迎。夏风听了几首，不太听得清他们那些诗作，不由暗自抱怨：除了嗓门大点，还不如意大利歌剧，至少那还有扩音设备，不像这光靠嗓子干嚎。

    见一旁的亚辛和纪萱萱都听得津津有味，夏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听。实在不愿这样傻呆呆地站着忍受这些吟游诗人不知所谓的诗，夏风便悄悄退到后面的走廊，本打算在这躲会儿懒，不想一个看打扮像是侍从头领的家伙，刚好端着两大盘水果糕点过来，见夏风闲着，便趾高气扬地命令他：“你！帮我把这送到楼上的六号包厢！送给麦克雷元帅和夫人！”

    真见了鬼了！还元帅？是不是还有司令官？夏风在心里暗自咒骂，本不想搭理他，不过怕节外生枝，最后还是笨手笨脚地接过托盘，照侍从头领指点的路线给楼上送去。一路上连连走错，好不容易找到六号包厢，还被把门的侍卫官呵斥了一句：“怎么才送来？”

    笨手笨脚地把水果糕点送进包厢，只见一个一身中世纪戎装的中年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胡须，他身旁一个中年美妇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夏风放下托盘时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而对方也刚好扫了他一眼，二人这一照面，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在夏风刚要退出包厢时，他突然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风！”夏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男子又是一怔，“你就是夏风？”

    “没错，你认识我？”夏风这下倒有些奇怪了。一旁的侍从官突然喝骂：“混帐！跟元帅大人说话岂敢如此无礼？”

    中年男子抬手阻止了想踢人的侍从官，饶有兴致地打量夏风片刻，缓缓点头道：“嗯，果然有点与众不同，东轩人？”

    “算是吧。”夏风耸耸肩。这下那中年男子更感兴趣了，追问道：“你是东轩人，为何到我大西国来？来做密探？”

    夏风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在公开场合，无论东轩族还是塞姆族，都得称自己为大西人，最多在后面加上族名，称为大西东轩族或大西塞姆族，只有从东轩国偷越国境的流民和冒险者，才依然称自己为东轩人。

    “我不知道帕拉思伯爵为何会推荐你这样一个东轩混血，不过我相信他的判断，咱们能在此相遇想来也是神的安排。直说吧，你为我做一件事，我给你大西帝国平民身份，甚至还可以把你举荐进帝国军，我是麦克雷元帅。”中年男子显然发号施令惯了，根本不给人回绝的余地。谁知夏风一听说帕拉思的名字，面色就是一沉：“对不起，我不会为任何人做事。”

    麦克雷有些意外，“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就一口回绝？你可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不想！不管！”夏风干脆利落地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包厢内的两个侍从官拦住，二人显然精通武技，一伸手就扣住了夏风的锁骨，谁知手指上尚未发力就感到软肋一痛，已被夏风击中要害。二人不由松手退开一步，趁这机会夏风冲出了包厢。

    “快抓住他！”麦克雷忙向侍从官下令，同时向身旁的贵妇人抱怨，“真不知道帝国卫队是干什么吃的，没找到这家伙不说，还让这个东轩杂种混进了帝国大剧院，公然出现在我的包厢里。”

    两个侍从官高呼着追出来，立刻引来走廊上的卫兵，几个卫兵立刻向夏风挥刀围上来，夏风习惯性地一摸腰间，才想起为了混进帝国大剧院，自己的蝉翼刀和亚辛、纪萱萱的刀剑都暂时留在了当铺，现在完全是赤手空拳。不过他也并不惧怕，在迎面而来的那个卫兵尚未出刀前，他已一脚踢中对方小腿迎面骨，那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夏风抬脚勾起他扔下的长刀，挡住了后面两个卫兵的刀锋。

    狭窄的走廊让夏风无法脱身，眼看走廊两端堵满了卫兵，要想硬闯出去是不可能了，而隐身披风又因为混进来要穿这种侍从的紧身制服，已经收起来放在怀中，现在也来不及拿出来。夏风只得闯进边上一间包厢，在一个贵妇人的尖叫声中，拉着包厢外的幔帐一跃而出，从两人多高的包厢滑到大厅。大剧院内顿时乱了套，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到夏风身上，近处的贵族小姐们则尖叫着向远处闪避。只有舞台上的吟游诗人还很敬业地高吟着，完全不受台下骚乱的影响。

    “怎么回事？”亚辛和纪萱萱忙迎上来，夏风来不及解释，闪电般打倒近处的两个卫兵，然后向二人一挥手，“快闪人！先出去再说！”边说边脱掉侍从制服，跟着混乱的人流向大门外冲去，亚辛与纪萱萱一看，来不及细问，也边跑边脱下制服，混入骚乱的人流中往外冲去。

    事发突然，守门的卫兵不敢用武力阻止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骚乱贵族，只得任他们胡乱往外闯。夏风三人混在这些贵族中，顺顺利利地出了帝国大剧院。

    大剧院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只见一小队黑衣黑马的帝国卫队正飞速赶来，从大剧院内追出来的两个侍从官忙指着夏风对那些帝国卫士高叫：“快抓住他！他就是夏风！”

    那十几个黑衣武士立刻呈扇形散开，纵马向夏风包围过来，亚辛和纪萱萱不愿丢下夏风独自逃命，结果也成了帝国卫队包围的目标。处在扇形中央的那位武士在离三人十步之遥勒住马，整个扇形小队就立刻停了下来。那骑士的头盔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只留一双碧如绿玉的眼睛、双唇紧抿的嘴、以及线条刚毅的下颌露在外面。他的年纪似乎不大，唇上颌下都不见一点胡须，他头盔上的帽樱与旁人不同，旁人是红色，只有他是金色。显然是这一小队帝国卫士的头领。

    “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他冷冷盯着夏风，黑色披风猎猎作响，而一人一马却纹丝不动，这一动一静之间，顿给人一种渊停岳立的感觉。

    夏风歪头斜视着马上的骑士，脸上绽出一丝嘲笑，然后对他高高地竖起中指。骑士神情不变，慢慢拔出腰中的长剑竖在自己面前。那剑细长尖窄，剑尖处收得异常锐利，轻轻一抖便如蛇信子般颤动起来。

    黑衣骑士轻轻一夹马腹，那马便迈着碎步向夏风缓缓逼过来，在离夏风五六步远处，那骑士突然用脚后跟的马刺一磕马腹，骏马便如突然爆发的猛兽，四蹄腾空，一步就跃到夏风面前。二人身影交错而过，空中响起一串毒蛇吐信的“咝咝”声，以及两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黑衣骑士在几步外勒住马，缓缓兜回头，只见夏风已从地上翻身而起，一脸骇然地望着自己前胸的剑痕，只见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裂口，露出怀中的隐身披风。这披风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居然挡住了锐利的剑锋，不然，恐怕一个照面就要受伤。

    遇到佐罗了？夏风心中暗惊，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笑，把手中长刀一摆：“再来！刚才是我没注意。”

    黑衣骑士勒住马，一个抬腿从马鞍上轻盈落下来。夏风这才发现，他的身形也未见得有多魁梧，甚至还有点欣长纤瘦，不过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长期苦练培养出的从容气质，让人不敢小觑。只见他长剑一指夏风，冷冷道：“难得遇到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我现在真不希望你投降。”

    夏风咧嘴一笑，“不容易遇到一个你这种装酷的高手，真希望介绍你去好莱坞。”

    黑衣骑士显然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懒得再问。慢慢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缓缓向夏风逼来。夏风一看他进退自如的动作，心知遇到了高手，不敢再大意，赶紧举刀摆出个防守姿势，不过左摆右摆总觉得别扭，这才想起自己对刀法剑法的研究还只停留在武侠和功夫片上，心中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好歹也练一两招少林罗汉刀武当太极剑的起手式啊！也免得让人给小瞧了。

    后悔归后悔，造型还是得摆，最后，只得勉强摆了个黄飞鸿的招牌动作，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刀，看起来还是很别扭。

    在逼到离夏风三步之遥，黑衣骑士后腿微微往下一曲，跟着猝然蹬地，身体如压紧的弹簧突然间失去了压力，一下子就弹到夏风面前，手中长剑闪烁不定地连环刺出，“飕飕飕”三声破空锐响，已经完全落在剑锋所及之后。

    “等等！”在对方剑光闪烁中，夏风狼狈退出五六步远，赶紧抬手喊停。即便有最敏捷的反应，也没法快过对方剑锋的速度，方才刹那间的三剑再次破开了夏风一处衣衫，这次没那么走运，这一剑落在离脖子不远的肩胛，留下了一道不浅不深的伤痕，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丑八怪！你你怎样？”纪萱萱脱口而出的呼唤让夏风心中一暖，好整以暇地回头对她一笑，“没事，我这两天血气太足，火气太旺，趁机放一点也好。”

    “你你要当心，他是古尔丹吉的传人，属于大西国最负盛名的星流剑派。”亚辛已看出点端倪，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个帝国卫士纵马拦住去路，只得大声出言提醒。

    星流剑派？还不就是西洋剑术么？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西洋剑他也玩过，只是没像玩极限运动那么狂热，因此修为也只比业余运动员好一点点而已。不过就这他也知道，以西洋剑的轻快迅捷，尤其加上剑身前端的柔韧，自己手中这一点也不顺手的笨重长刀根本没法追上它的速度，也难以判断和抵挡它那变幻莫测的锋刃。再加上对方的身手足以媲美奥运冠军，自己再斗下去必输无疑，除非轻薄趁手的蝉翼刀在手，或许还可勉强一搏。

    但要这样弃刀认输当然也不符合夏风的性格，这片刻之间，他的心中已闪过无数功夫片中的经典打斗镜头，加上在自由搏击中获得的决斗经验，他突然就有了主意。

    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只见他突然扔到长刀，从怀中抽出一袭衣衫，迎风一展，却是一件轻薄的白色披风。把披风卷成一长条，夏风对黑衣骑士示意：“再来！”

    黑衣骑士有些意外，大约还从来没见过有这种兵刃，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缓缓平端长剑再次慢慢向夏风逼来。这一次他在五步之遥就开始发力，连续两个箭步冲到夏风跟前，手中的长剑连环刺出，却见眼前一片白影，突然就失去了目标，原来对方的披风已然展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哑然失笑，手腕一抖，长剑横向一划，这一剑要破开披风，对方就再无从躲避了。

    没有听到剑锋破衣的裂帛声，那披风在剑锋过后依然完好无损，且突然卷了过来，一下子就裹住了剑身，这一下变化太出乎人预料，待黑衣骑士明白过来想要抽回长剑时，却见夏风已闪电般冲到了面前，收剑是来不及了，只得左手抢先出拳击向对方面门。哪知道这种近身乱战正是夏风最为擅长的本领，而黑衣骑士右手又舍不得丢剑。结果自己左拳没碰到对方一片衣角，腰腹间却接连吃了两下重击，跟着下颌挨了一记上勾拳，打得他踉踉跄跄退出六七步，身子一阵摇晃，只觉两眼发黑，眼前金星乱溅，脑袋阵阵晕眩，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持不倒。

    “好！这都打不倒你，算你厉害！”夏风说着慢慢举起了双手，“我投降我投降！大家有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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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帝国卫队（一）

﻿    四周的黑衣骑士们不知何时已取下了马鞍上的弩弓，齐齐瞄准了夏风。以自己对这种小弩弓性能的了解，夏风知道，在这个距离要想躲过十几支劲弩的齐射，恐怕只有超人才行。而那件救命的隐身披风此刻落在五六步开外的身后，暂时还没法利用到它。

    “我现在对你更有信心了。”不远处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只见一辆豪华的四轮六骥马车停在广场边上，车窗帘幔半开，麦克雷元帅正倚窗而望，眼里满是赞许，“能以急智击败帝国顶尖剑术高手，我想你也有机会击败帝国顶尖的魔法师。”

    此刻那个被差点击倒在地的骑士首领已恢复了神智，忙收剑来到马车前，手抚左胸，不亢不卑地向麦克雷行礼：“帝国卫队贝克将军麾下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见过麦克雷元帅。”

    麦克雷打量着面前的黑衣骑士，轻轻一叹：“星流剑派除了古尔丹吉，难道就没有真正的剑术大师了吗？”说完不再理会神情尴尬的黑衣骑士，转而对夏风说，“我知道你们东轩人很重视兄弟之情、朋友之谊，”说着指了指亚辛和纪萱萱，“我看那两人对你都颇为关心，就算落到帝国卫队手里也不愿自己逃命，想必你也不想他们有事吧？”

    夏风边留意着隐身披风的位置，边在心中估量抢回披风要冒的风险，同时慢慢放下双手，对麦克雷轻松一下笑：“他们两个是我的奴仆，关心主人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过我这个主人却不一定非要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

    “是吗？”麦克雷眼里露出一丝调侃，对面前的黑衣骑士库乃尔抬抬下巴，“让你的人对准那两个奴仆，准备射击。”

    在库乃尔的示意下，几个帝国卫士把弩箭对准了亚辛和纪萱萱，夏风见状只得重新举起双手：“算了算了，I服了YOY！认输了还不行？”说着开始缓缓后退，渐渐靠向身后的隐身披风。

    夏风的举动引起了麦克雷的警觉，立刻指着披风对库乃尔吩咐：“那件披风有点古怪，拿来我看看！”

    几支对准自己的弩箭让夏风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一个骑士把披风捡起来交给了麦克雷，麦克雷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怎么看都是一件普通的披风，但偏偏没法用刀剑割破。麦克雷翻看了半晌，喃喃道：“这件披风果然有点古怪，我要拿回去看看。”

    麦克雷跟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私交甚好，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星流剑派绝顶高手库乃尔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眼睁睁看着麦克雷元帅把自己的战利品给收了起来。这下夏风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希望，只好对麦克雷说：“你把他们放了，我就跟你走！”

    “我不放他们，你也得跟我走。”麦克雷眼里露出奚落之色，然后对库乃尔一挥手，“把那两人暂时关进波士曼监狱，把这个人给我送到元帅府来。”

    元帅的马车辚辚而去后，库乃尔这才亲自给夏风戴上镣铐，望着这个几乎把自己击败的对手，他的眼中没有愤懑，反而有一丝尊重，同时也十分不服，瞪着一脸无所畏惧的夏风冷冷道：“如果你有命从元帅府活着出来，咱们再来比过。”

    “何必等到以后，咱们接着再比就是。”夏风说着把上了镣铐的手伸到库乃尔面前。库乃尔没有理会夏风的调侃，只淡淡道：“等你活着出来再说吧。”

    “丑八怪，我不想你跟他们走！”眼看夏风就要被人押走，纪萱萱终于暴露出女孩子的软弱，眼眶一红，泪珠眼看就要掉下来。夏风心中一热，笑着对她挥挥手：“没事，那元大头现在是求我办事，巴结我还来不及，不会为难我的。”

    麦克雷的脑袋比旁人要大得多，不过还从来没人敢用这个来开玩笑。纪萱萱想起麦克雷的模样，再一想这“元大头”的称谓，虽然处在生离死别的危险中，也还是禁不住“噗哧”一笑，跟着泪珠却滚落出来，不由落泪抱怨：“你你总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有啥好在乎的？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好汉，其实还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夏风嘴里虽然如此说，但脸上还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心，倒不是担心自身安危，而是怕亚辛和纪萱萱因为自己的原因，落到这些黑乌鸦手里受苦。一旁的库乃尔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便负手踱到夏风跟前，淡淡道：“你放心，我会让人好好对待你的朋友。星流剑击的传人，决不会用卑鄙手段来报复别人，只会正大光明地击败对手！”

    夏风原本对那些武打片上鼓吹的武士精神向来都是嗤之以鼻，不过此刻倒真有点感动了，忍不住拍拍库乃尔的胸口，“那就多谢了，你倒真是一个难得的对手，你叫库乃尔是吧？我记住这名字了，下次交手我让你三招。”

    库乃尔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看自己胸脯，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一脸轻松的家伙，实在想不通这个帝国卫队的阶下之囚，为何胆敢随便就拍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帝国卫队长的胸脯。

    “嗯，你胸肌有点松，要加强训练，下次别让我赢得太轻松。”夏风说着转身就走，现在倒成了他把帝国卫士们带往元帅府方向。望着他洒脱而去的背影，库乃尔的目光竟有些复杂起来。

    麦克雷的元帅府，座落在城西一条幽静的小街深处，当夏风被帝国卫士们押到这里时，天色早已尽墨，进入这座大理石建成的白色府邸后，立刻有元帅府的侍从把夏风从帝国卫士手中接过来。夏风便由元帅府侍从们押进府邸，在宽阔宏伟的长廊中穿行。

    也不知转过多少个弯，总算来到一间宽阔明亮的书房，十几支粗大的蜡烛把书房照得如同白昼，早已等候在这里的麦克雷正在查看着墙上的巨大地图，见夏风进来后他也没回头，只简单示意：“坐！”

    被侍从们按到一张木椅上，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只见书房布置得简洁朴素，惟有一面墙上挂满了战刀宝剑，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并且都是那种带着战场痕迹的真正武器。

    片刻后麦克雷终于回过头来，注意到夏风在打量那些战刀，他便随意地介绍说：“这柄月牙刀，是我二十二岁那年征战塞姆族黑山部，斩杀了他们部落头领缴获的武器；这柄风云剑，是当年镇压东轩族叛乱，从一个叛军主将手里夺来的；那柄空明刀，是攻陷博拉巴时，城主献上的战利品。这里每一件武器，都记录着我为帝国立下的军功。”

    “难怪年纪不大就当上了元帅。”夏风竟有点佩服了，这才知道大西国的元帅也不完全是靠血统和出身。

    “好了，闲话说完，咱们该谈正事了。”麦克雷说着对侍从们摆摆手，众人忙躬身退了出去，走之前侍从们把夏风的手脚用镣铐仔细拴在椅子上，这样就不怕他对元帅构成威胁了。见众人退出去后，麦克雷才接着说，“我做事喜欢简单、直接，我要你去南荒，为帝国找回传国之宝‘枫枞之星’，你可以提任何条件，要任何报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尽量满足你。”

    “我可以拒绝吗？”夏风明知故问。

    “可以，”麦克雷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你一拒绝，我立刻就让帝国卫队马上处决你和你那两位朋友，然后我再另外找人。”

    “要挟我？”夏风不满地叫起来，还想找点推辞的理由，不过一看麦克雷的眼光，就知道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主儿，夏风只得无奈摇摇头，打算先答应下来，过了眼前难关再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放了我两个朋友。”

    “半年之内，你拿回‘枫枞之星’，我就放了他们，这期间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也太过分了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要挟过，夏风天生的傲气终于被激发，顿时生出一拍两散之心，脖子一梗，“要不你先放了他们，要不咱们一拍两散，大不了我从头再来，要不了多久又是一条好汉！”

    二人冷冷对视着，都在等对方让步，书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几乎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就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侍从小声敲门禀报：“元帅大人，帕拉思伯爵求见！”

    “让他进来！”帕拉思的到来让麦克雷暗松了口气，不必立刻就决定是杀还是放。不一会儿，一身戎装的帕拉思伯爵被侍从带了进来，他先对麦克雷微微一礼，然后说：“我是听说帝国卫队抓到了夏风，所以顾不得天晚就急急赶来，希望没打搅到您的休息。”

    “没有！”麦克雷淡淡道，然后遗憾地摇摇头，“你眼光不错，他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却不愿为帝国出力。”

    “元帅，让我跟他单独谈谈。”帕拉思突然说。

    麦克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帕拉思的要求十分无礼，甚至是对自己的冒犯！一个下级居然要一个帝国元帅离开？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神情坦然地离开了自己的书房，并随手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待麦克雷离开后，夏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杜马斯你个卑鄙小人，我当你还是个人物才公平向你挑战，没想到你居然利用现在的身份，挑拨这元大头来对付我。枉我还当你是个对手，其实你根本不配！骂你是小人都是侮辱了我那两个小人朋友！”

    杜马斯静静地没有说话，直到他骂完了他才淡淡问：“你不是想击败我吗？想彻底打垮我为你哥哥复仇吗？你以为杀掉我就算是击败我了？你知道我为何要花费偌大功夫到这亚特兰迪斯来？”

    最后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夏风，同时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如果能知道杜马斯到这儿来的目的，就可更为准确地打击他！不过夏风又不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因此他一昂脖子道：“我管你为啥而来，只要杀了你，相信你就什么也做不成！我知道这事对你很重要，你来这儿之前，光买装备就花了上千万！”

    杜马斯眉梢一挑，“不错，这事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不惜拿全副身家乃至性命来冒险，你难道真不想知道？”

    夏风默然片刻，最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要说我也拦不住，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马斯在房中缓缓踱了几步，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说，最后终于一抬头，“这事要从这个‘真实幻境’游戏说起。当年在构建这个庞大的游戏系统之初，并没有想到它会成为风靡全球的第一大游戏，一切安全措施都不太完善，一位参与核心部分设计的软件工程师，利用自己故意设下的漏洞，偷偷在游戏中留下了一段揭示这个世界根本秘密、唤醒现实记忆的作弊代码！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创世书’，同时专门为它建造了一座施了魔法的祭祀塔，并设定了一只独一无二的凶兽来守卫。他把开启祭祀塔、制服凶兽的三种钥匙分别交给了大西、东轩和塞姆族，并告诫他们不得私自打开祭祀塔。这就是三个民族分别掌握的三种神器――――枫枞之星、龙血丹和黑图腾。他这样做刚开始只是出于卖弄，就像许多黑客卖弄他们的本事对网络进行损人不利己的破坏一样。后来他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在这个系统投资更大、影响更广之后，利用这个作弊代码来敲诈所有加盟‘真实幻境’的游戏公司的机会。”

    “等等！”夏风突然打断了杜马斯的话，“仅凭一个作弊代码就能敲诈游戏公司？”

    “你设想一下，如果这段作弊代码在游戏中被一些人掌握，将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杜马斯问。夏风想了想，“嗯，若更多的人有了现实记忆，或许会有更多像咱们这样无所畏惧的硬汉，游戏好像就失去了‘真实’的意义，不会再有全新的生命体验。”

    “还不止这些！”杜马斯接过话头，“具有现实记忆的人，完全具备一切现代人的知识和技能，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超人，将威胁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平衡。试问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谁还会来玩一个超人横行、外挂遍地、漏洞百出的‘真实幻境’游戏？”

    “嗯，有道理！”夏风点点头，哑然失笑，“这倒是一个敲诈游戏公司的好东西，这些公司可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企业，全球五百强，游戏公司几乎占了四分之一，若这敲诈能得手，那恐怕将是天文数字，你也一夜之间就成为世界首富！”

    “我？”杜马斯一愣。夏风调侃地一笑，“不是吗？你花费偌大功夫，难道不就是想和那个当初留下这作弊代码的家伙争夺？这倒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难怪你连极限飙王称号都可以放弃。”

    “你错了，”杜马斯面色一沉，“我从来没想过要敲诈谁？更不会为钱做这种事，我一生下来就有一生也享用不尽的财产，甚至比你还多，试问你会浪费时间做这样的事吗？”

    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你是为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边斟酌边说：“我是为一个秘密组织服务，它需要这‘创世书’，我相信这个组织会把它用于崇高的目的，因此不计报酬地为它效力。”

    “什么组织？”夏风追问道。杜马斯摊开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抱歉，我答应过，决不泄漏它的任何情况，包括它的名字。”

    夏风想了想，似乎还有点不明白，又问：“如果只是作弊代码，游戏公司发现后，自然可以堵住漏洞，把这种代码删除啊！”

    “本来是的，不过这代码实际上是留在游戏中，已经不同于简单的计算机代码，无法通过修改源程序来删除，再说到目前为止，计算机公司也还没有发现。”说到这杜马斯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之后它必将遵循真实世界的一切定律，比如物质不灭、能量守恒等等，因此不可能再让一件东西凭空消失。”

    “这‘创世书’难道不是超自然的设计？”夏风不解。

    “这正是这个作弊代码的高明之处，它不是直接把超能力赋予人，而是被设计成一种近似于哲学典籍一类的东西，不算是超自然设定。普通人也根本无法理解，实际上它是把开启现实记忆、窥探这世界终极奥秘的办法放在文字中，必须由大智大慧的人自己去琢磨研究，从中发现奥秘，掌握方法。”杜马斯说到这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不由闭上了嘴。

    夏风默默回味了半晌，突然失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真正击败你而已，我如今知道了你这秘密，当然要千方百计去阻止你，难道反而会帮你去抢什么‘枫枞之星’？”

    “我不是要你帮我，”杜马斯淡淡道，“现在不仅我想要这‘创世书’，当初留下它的那位设计师也派出了他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神秘组织也派人来到来了亚特兰迪斯，现在至少有三方势力想要得到它，你可以帮助任何一方来打击我，也可以单独一人挑战天下。你不觉得争夺‘创世书’才是最好的冒险和挑战吗？要想取得‘创世书’，少了三种神器中任何一种都不行。我即将随大军远征塞姆诸部，以夺取‘黑图腾’，让你去南荒取‘枫枞之星’，正是给你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

    夏风想了想，笑道：“这事果然富有挑战，让我都忍不住动心了。不过我为什么不先杀掉你，再慢慢跟他们玩？同样，你为什么不先杀掉我这个死敌，再对付另外两方人？”

    “这三种神器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靠个人之力很难找齐。况且现在拥有这些神器的人，他们并不比你或者其他冒险者好对付，在找到神器之前，我暂时不会对付任何一个对手，因为我们现在目标都还一致，都想找到神器打开祭祀塔，所以现阶段我们实际上还是盟友。”说到这杜马斯冷冷扫了夏风一眼，“说到杀掉我，你以为自己真行？”

    “那就试试！”反正已经是阶下囚了，夏风也不怕在决斗中被杀。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若输了怎么说？”杜马斯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夏风。夏风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我若输了，就帮你去找‘枫枞之星’，不过我若赢了，恐怕你的冒险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只见杜马斯手腕一抖，一道黑影轻快地从夏风身上掠过，待黑影重新归鞘时，夏风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钢铁镣铐竟然全都松落到地上，瞬间既被斩成数十断。

    “这就是‘黑暗之刃’？”夏风活动着手脚，一脸惊讶，“比瑞士军刀还厉害，简直像《星球大战》里的光剑，难怪要卖那么贵！”

    “我在外面等你！”杜马斯不理会夏风的调侃，转身出了书房，门外的侍从立刻上前侍侯，杜马斯简单地对侍从说明情况，侍从立刻便去请示麦克雷元帅。

    比试很快就得到麦克雷的允许，被安排在元帅府的大厅中，麦克雷亲临现场观战，他也想知道，从死亡大决斗中杀出来的唯一幸存者帕拉思伯爵，和以急智击败了帝国顶尖剑手的夏风，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麦克雷的侍从官给夏风拿来了好几把刀剑，几乎各种特性的都有。夏风挑了把笨重的厚背砍刀，显然是想以笨重的砍刀抵御黑暗之刃的锋利。没想到还没看清对方的刀锋，厚背砍刀就断了两截，还好夏风躲闪及时，没有在第一个照面就受伤。

    第二次夏风挑了把柔软细长的星流剑，显然想以速度来取胜，谁只也只两个照面，星流剑也就剩下光秃秃的剑柄。夏风最后只得把剑一扔，叹道：“你有‘黑暗之刃’，恐怕没人是你的对手。”

    杜马斯没有理会夏风的言外之意，只淡淡道：“你若不愿认输，那也只得由你。”

    “愿赌服输，这点优良品德我还是有的。”夏风说着一摆手，“不过你们得先放了我两个朋友，不然我就算去了南荒，心中记挂他们，恐怕也没法专心做事。”

    杜马斯转头向麦克雷请示：“还求元帅开恩。”

    麦克雷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帕拉思，我相信你的判断，这就让帝国卫队放人。”

    “慢着，还要把那件披风还我！”夏风直接又向麦克雷伸出手。麦克雷沉吟了一下，“那件披风虽然没法用刀割破，不过穿在身上也不能当甲胄啊，我让人试过，穿着它一样要受伤，为何你这么紧张它？”

    夏风笑道：“元帅多心了，那是我一位先人遗物，所以紧张，想讨回。”

    麦克雷想了想，确实也没理由坚持不给，毕竟对方已经答应帮自己做事，不能太不给面子，只得向侍从示意，不多时那侍从拿来披风交给了夏风。

    “到我书房来，我把南荒的地图给你，也把那里的基本情况给你介绍一下。”麦克雷扬扬脖子向夏风和帕拉思微一示意，然后率先去往书房。

    “什么？你让我去对付一个大西帝国最优秀的魔法师？”听说是魔法师奥库斯盗去了“枫枞之星”，夏风嘴张得差点能塞下个鸡蛋，跟着就连连摇头，“不成不成，魔法师都是些妖魔鬼怪般的人物，决不是常人能对付得了的。”

    “魔法师也不是万能，他也有弱点！”麦克雷有些不满地瞪了夏风一眼，“难道你从来没见识过魔法师？”

    我还打败过一个死灵法师呢！夏风心里嘀咕了一句，嘴里却说：“是啊，我还不知道魔法师也可以用武力战胜。”

    “难怪，那我就跟你谈谈魔法师的弱点。”麦克雷说着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魔法师是靠精神力量来施展魔法，通常一个普通的魔法师精神力量可以让攻击魔法作用到三丈远，一个最优秀的魔法师大概能作用到四、五丈，这之外是他们攻击魔法无法达到的地方。”

    “四、五丈之外？那我也没法攻击他啊？”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麦克雷不理会夏风的抱怨，继续说：“施展魔法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因人、因魔法种类而异，攻击力越强的魔法通常需要调动的精神力量越多，所以准备时间就越长。在这个时间内，魔法师与常人无异，这对武士来说就是机会，懂了？”

    夏风呆呆地望着麦克雷：“乖乖，你对魔法这么了解，你要不是魔法师，就肯定是在准备对付魔法师！”

    麦克雷一怔，忙转移话题：“好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另外，我还将给你派几个精通武艺的武士和一个魔法师帮助你，你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也尽量满足你。”

    “魔法师就免了吧，奥库斯可是帝国最好的魔法师。”夏风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派人监视我吧？”

    麦克雷没有回答，竟给他来了个默认。夏风心知要不派人监视自己，麦克雷也不会完全放心，便另提了一个要求：“可不可让我自己挑一个帮手？”

    “没问题，只要我帝国军中的勇士。”麦克雷立刻答应。

    “那就帝国卫队队长库乃尔吧，不知道帝国卫队会不会卖元帅面子？”

    麦克雷一怔，“你倒真会挑人！虽然帝国卫队不归我指挥，不过如果我开口向贝克将军要人，他也不会拒绝，没问题！”

    “另外，我还需要这样一些东西。”说着夏风取过桌上的鹅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匆匆画起来，片刻后把那张纸交给麦克斯说，“这些东西要找最好的工匠制作，然后尽快交给我。”

    “这时什么？”麦克雷疑惑地审视着纸上画的那些东西，像是一些奇怪的金属工具和绳索，还有一个麂皮袋，每一样都标明了尺寸和材质，但看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是些什么东西。

    “你别管，照样子给我做好就是。”夏风懒得跟他解释这些野外冒险的专用工具，只说，“这是我的百宝囊，少了一样我都不会去南荒。”

    “没问题！”麦克雷收起那张草图，“我立刻让最好的工匠给你赶制，短时间内就可以做好给你。”

    “那好，咱们这就算谈妥了。”夏风说着，一拍手起身就走，“我这就去接我那两个朋友，如果他们没事，我很快就会出发去南荒。”

    波塞东的夜晚本是祥和而宁静的，只是帝国卫队日间的全城大盘查，让城中不由多了一种紧张凝重的气氛，虽然帝国卫队并没有发全城戒严令，但寻常百姓还是早早就灭灯上床，以免被这些黑乌鸦找上门来寻晦气。

    康腊老汉也早早令儿孙们上床睡觉。自从听说帝国卫队在全城找一个人，他就十分紧张，日间偷偷跑去看了布告，见他们是在找一个男的，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依然不敢大意，把那个形若白痴的漂亮女子藏在地窖中，除了老婆，谁也不敢告诉。

    看看许多天过去，那个像死神一样的家伙还没来接这女子，康腊老汉就暗自担心，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远处一声若有若无的铃响，让康腊老汉一阵心惊肉跳，不由侧耳细听。隐约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铃声渐渐向近处而来，却在离自己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停住，再听不到半点声响。康腊老汉静听了半晌，虽然没有半点生息，但依然觉得这铃声离自己并不太远。

    就在离康腊老汉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一个白袍老者静静立在街头，另有几个黑影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白袍老者手中拿着一只女人的绣花鞋，凭着这只绣花鞋，他以“追踪术”终于找到了这里，但现在他却不敢再前进一步，一种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压力就在眼前，就在前方那幽暗阴森的小巷中。

    掌中的法杖几乎要攥出水来，号称东轩第一术法大师的苍冥法师，居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垂目静静站在那里，以自身的灵力与黑暗中涌出来的森寒压力做无声的对峙。

    “居然找到了这里？”随着那声低低的叹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从巷内缓缓踱出来，“我用了多种掩饰术你居然都找得到，看来你的灵力已经对我构成了威胁。”

    “你是谁？你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为何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苍冥法师本以为对方即便不是大西帝国的史丹玛*师，也肯定是两位司神官之一，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东轩人，尤其对方空着双手，既没有魔杖也没有法杖，居然不借助法器就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来使出法术。

    “我是谁不重要，正如你是谁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一样。”黑袍人淡淡一笑，“不过既然你能找到这里，我当然不能再让你走，你现在该后悔自己灵力太强了。”说着他缓缓抬起了手，灵力在慢慢凝聚。苍冥法师一看，忙一抖手中铜铃，远处那几个黑影立刻迈着奇怪的步伐靠过来，挡在苍冥法师身前，稀稀拉拉地站成一种奇怪队形。

    “死灵七煞阵！你居然把‘死灵术’玩到了最高境界，佩服！”黑袍人有点意外，跟着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说着双手平端，掌心相对，双掌中央那一尺空间内，渐渐聚起了一道像灵蛇般不断颤动的幽蓝闪电。

    “这这是什么？”苍冥法师一脸诧异，显然从未见过眼前这情形。黑袍人傲然一笑，“它本来没有名字，不过你现在可以叫它‘闪电鞭’，我刚想到的名字。”

    苍冥法师不再说话，而是闭起双眼，他现在要分心七处，控制七个死灵出手了。随着他掌中铜铃最后一下摇动，七个死灵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黑袍魔法师扑去，七具没有生命的肉体配合得恰到好处，有攻有防有围有堵，就像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黑袍魔法师掌中的“闪电鞭”突然随着他的手势变成一条在空中乱窜的幽蓝闪电，一端掌握在魔法师掌心，一端腾空而起，长达数丈，随着他的手势有如实物般迎面抽在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死灵头上，毫无阻碍地一划到地。与此同时，魔法师迎着死灵冲上去，与他擦身而过，冲出了七个死灵的包围圈。那死灵似乎根本未受到这一鞭的影响，依旧直直地从魔法师身旁疾冲过去，直冲出十几步远，这才慢慢从中裂开，缓缓裂成了两半，无声地往两旁倒下，像一具被人从中劈开的木偶。

    几乎同时，魔法师回手一挥，另一个死灵被他这一鞭从腰中横向划过，它上半身子顿时像折断的麦杆倒在原地，下半身却还在向前飞奔，两条腿像有生命一般继续往前跑动，直撞到街边的墙壁才停下来，慢慢跪倒在地。

    七个死灵转眼间便在黑袍魔法师的闪电鞭下，变成了一些零散的肢体，就像是被拆开四肢或身体的木偶玩具，苍冥法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闪电鞭最后飞向远处的苍冥法师，却在离他身体不足一尺时被弹开，刹那间在空中消失不见，就像遇到一堵无形的墙壁。黑袍魔法师再次聚起一条幽蓝光电，冲苍冥法师阴阴一笑，“我倒要看看，你的护身结界还能支持多久？”说着，又一鞭像闪电般飞了出去，幽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长街。

    苍冥双手紧握法杖，聚齐全部灵力抵挡不断劈来的闪电，只见他脸上汗珠滚滚而下，虽然那些闪电总在他身体一尺外被弹开，但每一下都让他嘴角一阵痛苦地抽搐，就像抽在了他身上一样。现在他不说还击，就连逃跑都已经迟了。

    终于，他不由自主地半跪下来，浑身衣衫已为汗水湿透，闪电还在周围不断飞舞，离他身体越来越近，已经开始划破他的衣衫，甚至触及到他的皮肉和毛发，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糊味，就像烤肉烧焦的味道。

    黑袍魔法师嘴角泛起冷酷的微笑，重新在双掌间凝聚起一道新的闪电，他已经玩够了，现在该是做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打量着半跪在前方的对手，在考虑是一鞭拉下他半个头颅，还是直接迎头一鞭，就像小时候破甘蔗那样，把他一鞭剖成两半。考虑再三，他最后还是决定比较人道、也比较艺术地只割断他的咽喉，就像西门吹雪杀人一样。

    一道更凛冽的闪电终于飞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街边阴暗处也突然闪出一道寒芒，像流星般飞向黑袍魔法师，这道寒芒来得如此突然，角度如此刁钻，速度力道如此惊人，时机又掌握得如此巧妙，居然破开了无形的护身结界，让魔法师一阵手忙脚乱，手中的闪电不及收回，赶紧侧身躲闪。可惜还是缓了一步，被那道寒芒一下子从腰中对穿而过。

    “哼！”黑袍魔法师一声痛哼，精神力顿时涣散，想要还击时，掌心已聚不起闪电鞭，只得飞身后退，一手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一手打出完全没有攻击力的幻光，暂时吓住对手，自己则借机退入方才出来那小巷，勉强爬上旄马的马背，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落荒而逃。

    压力一消，苍冥法师终于彻底跪倒在地，本以为最后这一鞭已经无可幸免，是突然的变故让黑袍魔法师的精神力稍微分散，那一鞭立刻短了一寸，救命的一寸！苍冥似乎还能感觉到鞭鞘从自己下颌掠过时的炽热。

    喘息稍定，苍冥终于抬起头来，只见如银月光下，一个身形笔挺似剑，眼光冷厉如刀的中年汉子正仔细地擦净剑脊上的血迹，然后慢慢归剑入鞘。苍冥忙挣扎着站起来，对那汉子涩声道：“是边统领，多谢统领救命之恩。”

    “我并不想救你，”边长风望向苍冥法师的眼光有些厌恶，但还是冷冷问道，“我只想知道公主在哪里？”

    苍冥法师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指康腊老汉家，“应该还在那里，他一定还来不及转移。”

    “他是谁？”边长风望着暗黑魔法师逃走的小巷，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个修炼术法的魔法师，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反应速度和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完全不亚于一个武功绝顶的武技高手。”

    “不知道，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使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术法。”苍冥法师苦笑着摇摇头，然后貌式随意地问边长风，“你怎么来得这么巧？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样。”

    “不是巧，我不善于跟踪，但知道你行，而我又认得你留下的那些记号，所以只有一路跟着你了。”说完边长风转身走向康腊老汉家，“我想独自把公主带回东轩，但愿那一剑能让那家伙半年内都无法复原。”

    “帝国卫队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率六名帝国卫队武士，向夏风先生报到！”那个帝国卫队长不仅带来六名精悍的帝国卫队武士，也带来了夏风要的“百宝囊”。

    在小巧精致的“百宝囊”验收合格后，夏风把它系在腰间。望着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库乃尔，他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果然是一标准的军中武士，不过咱们这次是秘密行动，是不是把你这身行头都收起来？”说着，夏风敲了敲他的头盔，“整天套着这玩意儿干什么？你以为是在拍电影，还是当自己是佐罗？”

    “作为帝国军人，一丝不苟的着装是重要的操守！”库乃尔仍然笔挺地站着。夏风一听，不由刁难道：“这次行动谁是头领？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小事情听从夏风先生指挥，原则大事上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一切以帝国的利益为先！”

    “穿什么衣服是大事还是小事？以帝国利益为先，就不要穿这身丧服引人注意，我们这次可是秘密行动，把这玩意儿先给我摘下来！”说到最后，夏风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取下头盔，第一次完整露出隐在头盔内的那张脸。一见到这张脸，夏风眼神蓦地就直了，怔怔地愣了半晌，才从嘴里迸出个感叹词：“我靠！”

    那是一张充满坚毅，又美奂美仑的脸，金色的头发紧紧扎在头顶，露出她修长的脖子和小巧的耳廓，一双眼睛如绿玉般晶莹剔透，而眼光却像不带一丝暖意的坚冰，再加上那带有几分阳刚味的俊美五官，以及线条刚毅的面部轮廓和不苟言笑的神情，很难让人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亲近，但她偏偏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十分俊美帅气的女人。她的身材若作为男子来看也不算矮，作为女人来说就更显得十分欣长健美。她的下颌还有夏风那一记勾拳留下的淤青，那是这张脸上唯一的缺憾。

    “你是女人？”夏风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难怪你的胸肌”说到这夏风连忙住口，一看库乃尔的眼光他就知道，再说下去肯定要发生新的决斗，这次恐怕就不那么好对付这个星流剑击的女传人了。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一旁的纪萱萱突然嘟起了小嘴，她和亚辛昨夜被夏风接出来后，三人本来已经商量好，亚辛和纪萱萱继续在波塞东追查瑶姬公主的下落，而夏风则和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去南荒冒险。不过突然看到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中居然有个女的，并且还如此冷艳逼人，纪萱萱就觉得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冲动，原本就不愿与夏风分手的那种朦胧感觉，突然间被放到最大，想也没想就脱口说出了心中那强烈的愿望。

    夏风先是一怔，忙说：“小姐，我们到南荒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冒险，说不定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那我更要去了，”一想到以后可能永远再见不到这个丑丑的“野游诗人”，纪萱萱心中突然没来由一痛，有些失态地一把抓住夏风的胳膊，“要回不来咱们就一齐不回来，这样至少我们还可以有个伴。”

    “别！我怕你哪天又给我下药把我卖了！”夏风赶紧推脱。纪萱萱顿时想起二人相识时的情形，不由莞尔一笑，“小气鬼，不就卖了你一次吗？都还没收到一个铜子。连给你买护身符的十二个银币本钱都还没收回来呢。”

    “卖一次还不够？难道还要等着你卖我第二次啊？”夏风把头摇得像泼浪鼓一般。纪萱萱见状忙道：“好了好了，最多我答应不再出卖你就是，这总可以了吧？”

    女孩那殷切的眼神让夏风心神一荡，不由摸着胸前的护身符犹豫起来，纪萱萱见状干脆用上激将法：“我知道，你是怕自己比我笨，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上当受骗，那你还是找那些跟你一样笨的帝国卫士一路吧，他们大概骗不了你。”

    “谁怕谁啊？还不定谁卖谁呢？”夏风半真半假地怒道，然后把征询的眼光转向亚辛。亚辛早已看出些端倪，心知自己也拦不住这个任性的表妹，再说她和自己一起留在敌国首都也未必安全，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还不如就让她跟夏风一路。反正去南荒要经过东轩国，没准半路上她又改变主意要回家也说不定，这样一想亚辛便点头同意，同时也不忘仔细叮嘱二人一番，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同一时间，在波塞东大广场，帝国宫殿大门外，另一场隆重的告别仪式也在进行，大西帝国西征军主帅麦克雷元帅，率领数十名高级将领齐刷刷地向理查德小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敬礼告别，他们身后的广场上，一支万人骑队齐齐举剑高呼，向帝国最高统帅挥剑致敬，男儿阳刚的呼吼，顿时响彻了整个帝国大广场，一万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刺破了波塞东早晨宁静的天空。

    叶赛亚王太后神情复杂地望着麦克雷元帅身后的帕拉思，对众多将领的军礼视而不见，只凝望着他低声道：“希望你们早日凯旋！”

    帕拉思垂下头去，眼里也闪过一丝恋恋不舍的情愫。

    万人骑队终于缓缓向西开发，在夹道欢送的百姓中，除了众多为帝国荣耀欢呼的人们，也有不少人是噙着热泪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远去的亲人。

    骑队经过城西那巨大巍峨的凯旋门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麦克雷不禁抬头看了看，然后眯眼遥望前方，对落后半个身位的帕拉思喃喃感慨道：“军人的价值，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得以体现！帕拉思，你得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候。”

    说着一磕马腹，率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帕拉思立刻夹马跟上，队伍顿时加快了前进速度，他们目的地是帝国最西面的一大城市科什迦，那里有二十万帝国精锐部队在陆续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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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帝国卫队（二）

﻿    四周的黑衣骑士们不知何时已取下了马鞍上的弩弓，齐齐瞄准了夏风。以自己对这种小弩弓性能的了解，夏风知道，在这个距离要想躲过十几支劲弩的齐射，恐怕只有超人才行。而那件救命的隐身披风此刻落在五六步开外的身后，暂时还没法利用到它。

    “我现在对你更有信心了。”不远处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只见一辆豪华的四轮六骥马车停在广场边上，车窗帘幔半开，麦克雷元帅正倚窗而望，眼里满是赞许，“能以急智击败帝国顶尖剑术高手，我想你也有机会击败帝国顶尖的魔法师。”

    此刻那个被差点击倒在地的骑士首领已恢复了神智，忙收剑来到马车前，手抚左胸，不亢不卑地向麦克雷行礼：“帝国卫队贝克将军麾下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见过麦克雷元帅。”

    麦克雷打量着面前的黑衣骑士，轻轻一叹：“星流剑派除了古尔丹吉，难道就没有真正的剑术大师了吗？”说完不再理会神情尴尬的黑衣骑士，转而对夏风说，“我知道你们东轩人很重视兄弟之情、朋友之谊，”说着指了指亚辛和纪萱萱，“我看那两人对你都颇为关心，就算落到帝国卫队手里也不愿自己逃命，想必你也不想他们有事吧？”

    夏风边留意着隐身披风的位置，边在心中估量抢回披风要冒的风险，同时慢慢放下双手，对麦克雷轻松一下笑：“他们两个是我的奴仆，关心主人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过我这个主人却不一定非要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

    “是吗？”麦克雷眼里露出一丝调侃，对面前的黑衣骑士库乃尔抬抬下巴，“让你的人对准那两个奴仆，准备射击。”

    在库乃尔的示意下，几个帝国卫士把弩箭对准了亚辛和纪萱萱，夏风见状只得重新举起双手：“算了算了，I服了YOY！认输了还不行？”说着开始缓缓后退，渐渐靠向身后的隐身披风。

    夏风的举动引起了麦克雷的警觉，立刻指着披风对库乃尔吩咐：“那件披风有点古怪，拿来我看看！”

    几支对准自己的弩箭让夏风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一个骑士把披风捡起来交给了麦克雷，麦克雷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怎么看都是一件普通的披风，但偏偏没法用刀剑割破。麦克雷翻看了半晌，喃喃道：“这件披风果然有点古怪，我要拿回去看看。”

    麦克雷跟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私交甚好，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星流剑派绝顶高手库乃尔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眼睁睁看着麦克雷元帅把自己的战利品给收了起来。这下夏风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希望，只好对麦克雷说：“你把他们放了，我就跟你走！”

    “我不放他们，你也得跟我走。”麦克雷眼里露出奚落之色，然后对库乃尔一挥手，“把那两人暂时关进波士曼监狱，把这个人给我送到元帅府来。”

    元帅的马车辚辚而去后，库乃尔这才亲自给夏风戴上镣铐，望着这个几乎把自己击败的对手，他的眼中没有愤懑，反而有一丝尊重，同时也十分不服，瞪着一脸无所畏惧的夏风冷冷道：“如果你有命从元帅府活着出来，咱们再来比过。”

    “何必等到以后，咱们接着再比就是。”夏风说着把上了镣铐的手伸到库乃尔面前。库乃尔没有理会夏风的调侃，只淡淡道：“等你活着出来再说吧。”

    “丑八怪，我不想你跟他们走！”眼看夏风就要被人押走，纪萱萱终于暴露出女孩子的软弱，眼眶一红，泪珠眼看就要掉下来。夏风心中一热，笑着对她挥挥手：“没事，那元大头现在是求我办事，巴结我还来不及，不会为难我的。”

    麦克雷的脑袋比旁人要大得多，不过还从来没人敢用这个来开玩笑。纪萱萱想起麦克雷的模样，再一想这“元大头”的称谓，虽然处在生离死别的危险中，也还是禁不住“噗哧”一笑，跟着泪珠却滚落出来，不由落泪抱怨：“你你总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有啥好在乎的？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好汉，其实还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夏风嘴里虽然如此说，但脸上还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心，倒不是担心自身安危，而是怕亚辛和纪萱萱因为自己的原因，落到这些黑乌鸦手里受苦。一旁的库乃尔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便负手踱到夏风跟前，淡淡道：“你放心，我会让人好好对待你的朋友。星流剑击的传人，决不会用卑鄙手段来报复别人，只会正大光明地击败对手！”

    夏风原本对那些武打片上鼓吹的武士精神向来都是嗤之以鼻，不过此刻倒真有点感动了，忍不住拍拍库乃尔的胸口，“那就多谢了，你倒真是一个难得的对手，你叫库乃尔是吧？我记住这名字了，下次交手我让你三招。”

    库乃尔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看自己胸脯，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一脸轻松的家伙，实在想不通这个帝国卫队的阶下之囚，为何胆敢随便就拍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帝国卫队长的胸脯。

    “嗯，你胸肌有点松，要加强训练，下次别让我赢得太轻松。”夏风说着转身就走，现在倒成了他把帝国卫士们带往元帅府方向。望着他洒脱而去的背影，库乃尔的目光竟有些复杂起来。

    麦克雷的元帅府，座落在城西一条幽静的小街深处，当夏风被帝国卫士们押到这里时，天色早已尽墨，进入这座大理石建成的白色府邸后，立刻有元帅府的侍从把夏风从帝国卫士手中接过来。夏风便由元帅府侍从们押进府邸，在宽阔宏伟的长廊中穿行。

    也不知转过多少个弯，总算来到一间宽阔明亮的书房，十几支粗大的蜡烛把书房照得如同白昼，早已等候在这里的麦克雷正在查看着墙上的巨大地图，见夏风进来后他也没回头，只简单示意：“坐！”

    被侍从们按到一张木椅上，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只见书房布置得简洁朴素，惟有一面墙上挂满了战刀宝剑，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并且都是那种带着战场痕迹的真正武器。

    片刻后麦克雷终于回过头来，注意到夏风在打量那些战刀，他便随意地介绍说：“这柄月牙刀，是我二十二岁那年征战塞姆族黑山部，斩杀了他们部落头领缴获的武器；这柄风云剑，是当年镇压东轩族叛乱，从一个叛军主将手里夺来的；那柄空明刀，是攻陷博拉巴时，城主献上的战利品。这里每一件武器，都记录着我为帝国立下的军功。”

    “难怪年纪不大就当上了元帅。”夏风竟有点佩服了，这才知道大西国的元帅也不完全是靠血统和出身。

    “好了，闲话说完，咱们该谈正事了。”麦克雷说着对侍从们摆摆手，众人忙躬身退了出去，走之前侍从们把夏风的手脚用镣铐仔细拴在椅子上，这样就不怕他对元帅构成威胁了。见众人退出去后，麦克雷才接着说，“我做事喜欢简单、直接，我要你去南荒，为帝国找回传国之宝‘枫枞之星’，你可以提任何条件，要任何报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尽量满足你。”

    “我可以拒绝吗？”夏风明知故问。

    “可以，”麦克雷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你一拒绝，我立刻就让帝国卫队马上处决你和你那两位朋友，然后我再另外找人。”

    “要挟我？”夏风不满地叫起来，还想找点推辞的理由，不过一看麦克雷的眼光，就知道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主儿，夏风只得无奈摇摇头，打算先答应下来，过了眼前难关再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放了我两个朋友。”

    “半年之内，你拿回‘枫枞之星’，我就放了他们，这期间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也太过分了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要挟过，夏风天生的傲气终于被激发，顿时生出一拍两散之心，脖子一梗，“要不你先放了他们，要不咱们一拍两散，大不了我从头再来，要不了多久又是一条好汉！”

    二人冷冷对视着，都在等对方让步，书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几乎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就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侍从小声敲门禀报：“元帅大人，帕拉思伯爵求见！”

    “让他进来！”帕拉思的到来让麦克雷暗松了口气，不必立刻就决定是杀还是放。不一会儿，一身戎装的帕拉思伯爵被侍从带了进来，他先对麦克雷微微一礼，然后说：“我是听说帝国卫队抓到了夏风，所以顾不得天晚就急急赶来，希望没打搅到您的休息。”

    “没有！”麦克雷淡淡道，然后遗憾地摇摇头，“你眼光不错，他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却不愿为帝国出力。”

    “元帅，让我跟他单独谈谈。”帕拉思突然说。

    麦克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帕拉思的要求十分无礼，甚至是对自己的冒犯！一个下级居然要一个帝国元帅离开？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神情坦然地离开了自己的书房，并随手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待麦克雷离开后，夏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杜马斯你个卑鄙小人，我当你还是个人物才公平向你挑战，没想到你居然利用现在的身份，挑拨这元大头来对付我。枉我还当你是个对手，其实你根本不配！骂你是小人都是侮辱了我那两个小人朋友！”

    杜马斯静静地没有说话，直到他骂完了他才淡淡问：“你不是想击败我吗？想彻底打垮我为你哥哥复仇吗？你以为杀掉我就算是击败我了？你知道我为何要花费偌大功夫到这亚特兰迪斯来？”

    最后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夏风，同时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如果能知道杜马斯到这儿来的目的，就可更为准确地打击他！不过夏风又不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因此他一昂脖子道：“我管你为啥而来，只要杀了你，相信你就什么也做不成！我知道这事对你很重要，你来这儿之前，光买装备就花了上千万！”

    杜马斯眉梢一挑，“不错，这事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不惜拿全副身家乃至性命来冒险，你难道真不想知道？”

    夏风默然片刻，最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要说我也拦不住，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马斯在房中缓缓踱了几步，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说，最后终于一抬头，“这事要从这个‘真实幻境’游戏说起。当年在构建这个庞大的游戏系统之初，并没有想到它会成为风靡全球的第一大游戏，一切安全措施都不太完善，一位参与核心部分设计的软件工程师，利用自己故意设下的漏洞，偷偷在游戏中留下了一段揭示这个世界根本秘密、唤醒现实记忆的作弊代码！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创世书’，同时专门为它建造了一座施了魔法的祭祀塔，并设定了一只独一无二的凶兽来守卫。他把开启祭祀塔、制服凶兽的三种钥匙分别交给了大西、东轩和塞姆族，并告诫他们不得私自打开祭祀塔。这就是三个民族分别掌握的三种神器――――枫枞之星、龙血丹和黑图腾。他这样做刚开始只是出于卖弄，就像许多黑客卖弄他们的本事对网络进行损人不利己的破坏一样。后来他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在这个系统投资更大、影响更广之后，利用这个作弊代码来敲诈所有加盟‘真实幻境’的游戏公司的机会。”

    “等等！”夏风突然打断了杜马斯的话，“仅凭一个作弊代码就能敲诈游戏公司？”

    “你设想一下，如果这段作弊代码在游戏中被一些人掌握，将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杜马斯问。夏风想了想，“嗯，若更多的人有了现实记忆，或许会有更多像咱们这样无所畏惧的硬汉，游戏好像就失去了‘真实’的意义，不会再有全新的生命体验。”

    “还不止这些！”杜马斯接过话头，“具有现实记忆的人，完全具备一切现代人的知识和技能，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超人，将威胁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平衡。试问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谁还会来玩一个超人横行、外挂遍地、漏洞百出的‘真实幻境’游戏？”

    “嗯，有道理！”夏风点点头，哑然失笑，“这倒是一个敲诈游戏公司的好东西，这些公司可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企业，全球五百强，游戏公司几乎占了四分之一，若这敲诈能得手，那恐怕将是天文数字，你也一夜之间就成为世界首富！”

    “我？”杜马斯一愣。夏风调侃地一笑，“不是吗？你花费偌大功夫，难道不就是想和那个当初留下这作弊代码的家伙争夺？这倒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难怪你连极限飙王称号都可以放弃。”

    “你错了，”杜马斯面色一沉，“我从来没想过要敲诈谁？更不会为钱做这种事，我一生下来就有一生也享用不尽的财产，甚至比你还多，试问你会浪费时间做这样的事吗？”

    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你是为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边斟酌边说：“我是为一个秘密组织服务，它需要这‘创世书’，我相信这个组织会把它用于崇高的目的，因此不计报酬地为它效力。”

    “什么组织？”夏风追问道。杜马斯摊开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抱歉，我答应过，决不泄漏它的任何情况，包括它的名字。”

    夏风想了想，似乎还有点不明白，又问：“如果只是作弊代码，游戏公司发现后，自然可以堵住漏洞，把这种代码删除啊！”

    “本来是的，不过这代码实际上是留在游戏中，已经不同于简单的计算机代码，无法通过修改源程序来删除，再说到目前为止，计算机公司也还没有发现。”说到这杜马斯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之后它必将遵循真实世界的一切定律，比如物质不灭、能量守恒等等，因此不可能再让一件东西凭空消失。”

    “这‘创世书’难道不是超自然的设计？”夏风不解。

    “这正是这个作弊代码的高明之处，它不是直接把超能力赋予人，而是被设计成一种近似于哲学典籍一类的东西，不算是超自然设定。普通人也根本无法理解，实际上它是把开启现实记忆、窥探这世界终极奥秘的办法放在文字中，必须由大智大慧的人自己去琢磨研究，从中发现奥秘，掌握方法。”杜马斯说到这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不由闭上了嘴。

    夏风默默回味了半晌，突然失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真正击败你而已，我如今知道了你这秘密，当然要千方百计去阻止你，难道反而会帮你去抢什么‘枫枞之星’？”

    “我不是要你帮我，”杜马斯淡淡道，“现在不仅我想要这‘创世书’，当初留下它的那位设计师也派出了他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神秘组织也派人来到来了亚特兰迪斯，现在至少有三方势力想要得到它，你可以帮助任何一方来打击我，也可以单独一人挑战天下。你不觉得争夺‘创世书’才是最好的冒险和挑战吗？要想取得‘创世书’，少了三种神器中任何一种都不行。我即将随大军远征塞姆诸部，以夺取‘黑图腾’，让你去南荒取‘枫枞之星’，正是给你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

    夏风想了想，笑道：“这事果然富有挑战，让我都忍不住动心了。不过我为什么不先杀掉你，再慢慢跟他们玩？同样，你为什么不先杀掉我这个死敌，再对付另外两方人？”

    “这三种神器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靠个人之力很难找齐。况且现在拥有这些神器的人，他们并不比你或者其他冒险者好对付，在找到神器之前，我暂时不会对付任何一个对手，因为我们现在目标都还一致，都想找到神器打开祭祀塔，所以现阶段我们实际上还是盟友。”说到这杜马斯冷冷扫了夏风一眼，“说到杀掉我，你以为自己真行？”

    “那就试试！”反正已经是阶下囚了，夏风也不怕在决斗中被杀。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若输了怎么说？”杜马斯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夏风。夏风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我若输了，就帮你去找‘枫枞之星’，不过我若赢了，恐怕你的冒险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只见杜马斯手腕一抖，一道黑影轻快地从夏风身上掠过，待黑影重新归鞘时，夏风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钢铁镣铐竟然全都松落到地上，瞬间既被斩成数十断。

    “这就是‘黑暗之刃’？”夏风活动着手脚，一脸惊讶，“比瑞士军刀还厉害，简直像《星球大战》里的光剑，难怪要卖那么贵！”

    “我在外面等你！”杜马斯不理会夏风的调侃，转身出了书房，门外的侍从立刻上前侍侯，杜马斯简单地对侍从说明情况，侍从立刻便去请示麦克雷元帅。

    比试很快就得到麦克雷的允许，被安排在元帅府的大厅中，麦克雷亲临现场观战，他也想知道，从死亡大决斗中杀出来的唯一幸存者帕拉思伯爵，和以急智击败了帝国顶尖剑手的夏风，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麦克雷的侍从官给夏风拿来了好几把刀剑，几乎各种特性的都有。夏风挑了把笨重的厚背砍刀，显然是想以笨重的砍刀抵御黑暗之刃的锋利。没想到还没看清对方的刀锋，厚背砍刀就断了两截，还好夏风躲闪及时，没有在第一个照面就受伤。

    第二次夏风挑了把柔软细长的星流剑，显然想以速度来取胜，谁只也只两个照面，星流剑也就剩下光秃秃的剑柄。夏风最后只得把剑一扔，叹道：“你有‘黑暗之刃’，恐怕没人是你的对手。”

    杜马斯没有理会夏风的言外之意，只淡淡道：“你若不愿认输，那也只得由你。”

    “愿赌服输，这点优良品德我还是有的。”夏风说着一摆手，“不过你们得先放了我两个朋友，不然我就算去了南荒，心中记挂他们，恐怕也没法专心做事。”

    杜马斯转头向麦克雷请示：“还求元帅开恩。”

    麦克雷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帕拉思，我相信你的判断，这就让帝国卫队放人。”

    “慢着，还要把那件披风还我！”夏风直接又向麦克雷伸出手。麦克雷沉吟了一下，“那件披风虽然没法用刀割破，不过穿在身上也不能当甲胄啊，我让人试过，穿着它一样要受伤，为何你这么紧张它？”

    夏风笑道：“元帅多心了，那是我一位先人遗物，所以紧张，想讨回。”

    麦克雷想了想，确实也没理由坚持不给，毕竟对方已经答应帮自己做事，不能太不给面子，只得向侍从示意，不多时那侍从拿来披风交给了夏风。

    “到我书房来，我把南荒的地图给你，也把那里的基本情况给你介绍一下。”麦克雷扬扬脖子向夏风和帕拉思微一示意，然后率先去往书房。

    “什么？你让我去对付一个大西帝国最优秀的魔法师？”听说是魔法师奥库斯盗去了“枫枞之星”，夏风嘴张得差点能塞下个鸡蛋，跟着就连连摇头，“不成不成，魔法师都是些妖魔鬼怪般的人物，决不是常人能对付得了的。”

    “魔法师也不是万能，他也有弱点！”麦克雷有些不满地瞪了夏风一眼，“难道你从来没见识过魔法师？”

    我还打败过一个死灵法师呢！夏风心里嘀咕了一句，嘴里却说：“是啊，我还不知道魔法师也可以用武力战胜。”

    “难怪，那我就跟你谈谈魔法师的弱点。”麦克雷说着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魔法师是靠精神力量来施展魔法，通常一个普通的魔法师精神力量可以让攻击魔法作用到三丈远，一个最优秀的魔法师大概能作用到四、五丈，这之外是他们攻击魔法无法达到的地方。”

    “四、五丈之外？那我也没法攻击他啊？”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麦克雷不理会夏风的抱怨，继续说：“施展魔法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因人、因魔法种类而异，攻击力越强的魔法通常需要调动的精神力量越多，所以准备时间就越长。在这个时间内，魔法师与常人无异，这对武士来说就是机会，懂了？”

    夏风呆呆地望着麦克雷：“乖乖，你对魔法这么了解，你要不是魔法师，就肯定是在准备对付魔法师！”

    麦克雷一怔，忙转移话题：“好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另外，我还将给你派几个精通武艺的武士和一个魔法师帮助你，你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也尽量满足你。”

    “魔法师就免了吧，奥库斯可是帝国最好的魔法师。”夏风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派人监视我吧？”

    麦克雷没有回答，竟给他来了个默认。夏风心知要不派人监视自己，麦克雷也不会完全放心，便另提了一个要求：“可不可让我自己挑一个帮手？”

    “没问题，只要我帝国军中的勇士。”麦克雷立刻答应。

    “那就帝国卫队队长库乃尔吧，不知道帝国卫队会不会卖元帅面子？”

    麦克雷一怔，“你倒真会挑人！虽然帝国卫队不归我指挥，不过如果我开口向贝克将军要人，他也不会拒绝，没问题！”

    “另外，我还需要这样一些东西。”说着夏风取过桌上的鹅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匆匆画起来，片刻后把那张纸交给麦克斯说，“这些东西要找最好的工匠制作，然后尽快交给我。”

    “这时什么？”麦克雷疑惑地审视着纸上画的那些东西，像是一些奇怪的金属工具和绳索，还有一个麂皮袋，每一样都标明了尺寸和材质，但看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是些什么东西。

    “你别管，照样子给我做好就是。”夏风懒得跟他解释这些野外冒险的专用工具，只说，“这是我的百宝囊，少了一样我都不会去南荒。”

    “没问题！”麦克雷收起那张草图，“我立刻让最好的工匠给你赶制，短时间内就可以做好给你。”

    “那好，咱们这就算谈妥了。”夏风说着，一拍手起身就走，“我这就去接我那两个朋友，如果他们没事，我很快就会出发去南荒。”

    波塞东的夜晚本是祥和而宁静的，只是帝国卫队日间的全城大盘查，让城中不由多了一种紧张凝重的气氛，虽然帝国卫队并没有发全城戒严令，但寻常百姓还是早早就灭灯上床，以免被这些黑乌鸦找上门来寻晦气。

    康腊老汉也早早令儿孙们上床睡觉。自从听说帝国卫队在全城找一个人，他就十分紧张，日间偷偷跑去看了布告，见他们是在找一个男的，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依然不敢大意，把那个形若白痴的漂亮女子藏在地窖中，除了老婆，谁也不敢告诉。

    看看许多天过去，那个像死神一样的家伙还没来接这女子，康腊老汉就暗自担心，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远处一声若有若无的铃响，让康腊老汉一阵心惊肉跳，不由侧耳细听。隐约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铃声渐渐向近处而来，却在离自己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停住，再听不到半点声响。康腊老汉静听了半晌，虽然没有半点生息，但依然觉得这铃声离自己并不太远。

    就在离康腊老汉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一个白袍老者静静立在街头，另有几个黑影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白袍老者手中拿着一只女人的绣花鞋，凭着这只绣花鞋，他以“追踪术”终于找到了这里，但现在他却不敢再前进一步，一种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压力就在眼前，就在前方那幽暗阴森的小巷中。

    掌中的法杖几乎要攥出水来，号称东轩第一术法大师的苍冥法师，居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垂目静静站在那里，以自身的灵力与黑暗中涌出来的森寒压力做无声的对峙。

    “居然找到了这里？”随着那声低低的叹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从巷内缓缓踱出来，“我用了多种掩饰术你居然都找得到，看来你的灵力已经对我构成了威胁。”

    “你是谁？你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为何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苍冥法师本以为对方即便不是大西帝国的史丹玛*师，也肯定是两位司神官之一，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东轩人，尤其对方空着双手，既没有魔杖也没有法杖，居然不借助法器就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来使出法术。

    “我是谁不重要，正如你是谁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一样。”黑袍人淡淡一笑，“不过既然你能找到这里，我当然不能再让你走，你现在该后悔自己灵力太强了。”说着他缓缓抬起了手，灵力在慢慢凝聚。苍冥法师一看，忙一抖手中铜铃，远处那几个黑影立刻迈着奇怪的步伐靠过来，挡在苍冥法师身前，稀稀拉拉地站成一种奇怪队形。

    “死灵七煞阵！你居然把‘死灵术’玩到了最高境界，佩服！”黑袍人有点意外，跟着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说着双手平端，掌心相对，双掌中央那一尺空间内，渐渐聚起了一道像灵蛇般不断颤动的幽蓝闪电。

    “这这是什么？”苍冥法师一脸诧异，显然从未见过眼前这情形。黑袍人傲然一笑，“它本来没有名字，不过你现在可以叫它‘闪电鞭’，我刚想到的名字。”

    苍冥法师不再说话，而是闭起双眼，他现在要分心七处，控制七个死灵出手了。随着他掌中铜铃最后一下摇动，七个死灵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黑袍魔法师扑去，七具没有生命的肉体配合得恰到好处，有攻有防有围有堵，就像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黑袍魔法师掌中的“闪电鞭”突然随着他的手势变成一条在空中乱窜的幽蓝闪电，一端掌握在魔法师掌心，一端腾空而起，长达数丈，随着他的手势有如实物般迎面抽在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死灵头上，毫无阻碍地一划到地。与此同时，魔法师迎着死灵冲上去，与他擦身而过，冲出了七个死灵的包围圈。那死灵似乎根本未受到这一鞭的影响，依旧直直地从魔法师身旁疾冲过去，直冲出十几步远，这才慢慢从中裂开，缓缓裂成了两半，无声地往两旁倒下，像一具被人从中劈开的木偶。

    几乎同时，魔法师回手一挥，另一个死灵被他这一鞭从腰中横向划过，它上半身子顿时像折断的麦杆倒在原地，下半身却还在向前飞奔，两条腿像有生命一般继续往前跑动，直撞到街边的墙壁才停下来，慢慢跪倒在地。

    七个死灵转眼间便在黑袍魔法师的闪电鞭下，变成了一些零散的肢体，就像是被拆开四肢或身体的木偶玩具，苍冥法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闪电鞭最后飞向远处的苍冥法师，却在离他身体不足一尺时被弹开，刹那间在空中消失不见，就像遇到一堵无形的墙壁。黑袍魔法师再次聚起一条幽蓝光电，冲苍冥法师阴阴一笑，“我倒要看看，你的护身结界还能支持多久？”说着，又一鞭像闪电般飞了出去，幽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长街。

    苍冥双手紧握法杖，聚齐全部灵力抵挡不断劈来的闪电，只见他脸上汗珠滚滚而下，虽然那些闪电总在他身体一尺外被弹开，但每一下都让他嘴角一阵痛苦地抽搐，就像抽在了他身上一样。现在他不说还击，就连逃跑都已经迟了。

    终于，他不由自主地半跪下来，浑身衣衫已为汗水湿透，闪电还在周围不断飞舞，离他身体越来越近，已经开始划破他的衣衫，甚至触及到他的皮肉和毛发，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糊味，就像烤肉烧焦的味道。

    黑袍魔法师嘴角泛起冷酷的微笑，重新在双掌间凝聚起一道新的闪电，他已经玩够了，现在该是做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打量着半跪在前方的对手，在考虑是一鞭拉下他半个头颅，还是直接迎头一鞭，就像小时候破甘蔗那样，把他一鞭剖成两半。考虑再三，他最后还是决定比较人道、也比较艺术地只割断他的咽喉，就像西门吹雪杀人一样。

    一道更凛冽的闪电终于飞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街边阴暗处也突然闪出一道寒芒，像流星般飞向黑袍魔法师，这道寒芒来得如此突然，角度如此刁钻，速度力道如此惊人，时机又掌握得如此巧妙，居然破开了无形的护身结界，让魔法师一阵手忙脚乱，手中的闪电不及收回，赶紧侧身躲闪。可惜还是缓了一步，被那道寒芒一下子从腰中对穿而过。

    “哼！”黑袍魔法师一声痛哼，精神力顿时涣散，想要还击时，掌心已聚不起闪电鞭，只得飞身后退，一手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一手打出完全没有攻击力的幻光，暂时吓住对手，自己则借机退入方才出来那小巷，勉强爬上旄马的马背，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落荒而逃。

    压力一消，苍冥法师终于彻底跪倒在地，本以为最后这一鞭已经无可幸免，是突然的变故让黑袍魔法师的精神力稍微分散，那一鞭立刻短了一寸，救命的一寸！苍冥似乎还能感觉到鞭鞘从自己下颌掠过时的炽热。

    喘息稍定，苍冥终于抬起头来，只见如银月光下，一个身形笔挺似剑，眼光冷厉如刀的中年汉子正仔细地擦净剑脊上的血迹，然后慢慢归剑入鞘。苍冥忙挣扎着站起来，对那汉子涩声道：“是边统领，多谢统领救命之恩。”

    “我并不想救你，”边长风望向苍冥法师的眼光有些厌恶，但还是冷冷问道，“我只想知道公主在哪里？”

    苍冥法师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指康腊老汉家，“应该还在那里，他一定还来不及转移。”

    “他是谁？”边长风望着暗黑魔法师逃走的小巷，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个修炼术法的魔法师，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反应速度和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完全不亚于一个武功绝顶的武技高手。”

    “不知道，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使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术法。”苍冥法师苦笑着摇摇头，然后貌式随意地问边长风，“你怎么来得这么巧？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样。”

    “不是巧，我不善于跟踪，但知道你行，而我又认得你留下的那些记号，所以只有一路跟着你了。”说完边长风转身走向康腊老汉家，“我想独自把公主带回东轩，但愿那一剑能让那家伙半年内都无法复原。”

    “帝国卫队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率六名帝国卫队武士，向夏风先生报到！”那个帝国卫队长不仅带来六名精悍的帝国卫队武士，也带来了夏风要的“百宝囊”。

    在小巧精致的“百宝囊”验收合格后，夏风把它系在腰间。望着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库乃尔，他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果然是一标准的军中武士，不过咱们这次是秘密行动，是不是把你这身行头都收起来？”说着，夏风敲了敲他的头盔，“整天套着这玩意儿干什么？你以为是在拍电影，还是当自己是佐罗？”

    “作为帝国军人，一丝不苟的着装是重要的操守！”库乃尔仍然笔挺地站着。夏风一听，不由刁难道：“这次行动谁是头领？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小事情听从夏风先生指挥，原则大事上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一切以帝国的利益为先！”

    “穿什么衣服是大事还是小事？以帝国利益为先，就不要穿这身丧服引人注意，我们这次可是秘密行动，把这玩意儿先给我摘下来！”说到最后，夏风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取下头盔，第一次完整露出隐在头盔内的那张脸。一见到这张脸，夏风眼神蓦地就直了，怔怔地愣了半晌，才从嘴里迸出个感叹词：“我靠！”

    那是一张充满坚毅，又美奂美仑的脸，金色的头发紧紧扎在头顶，露出她修长的脖子和小巧的耳廓，一双眼睛如绿玉般晶莹剔透，而眼光却像不带一丝暖意的坚冰，再加上那带有几分阳刚味的俊美五官，以及线条刚毅的面部轮廓和不苟言笑的神情，很难让人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亲近，但她偏偏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十分俊美帅气的女人。她的身材若作为男子来看也不算矮，作为女人来说就更显得十分欣长健美。她的下颌还有夏风那一记勾拳留下的淤青，那是这张脸上唯一的缺憾。

    “你是女人？”夏风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难怪你的胸肌”说到这夏风连忙住口，一看库乃尔的眼光他就知道，再说下去肯定要发生新的决斗，这次恐怕就不那么好对付这个星流剑击的女传人了。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一旁的纪萱萱突然嘟起了小嘴，她和亚辛昨夜被夏风接出来后，三人本来已经商量好，亚辛和纪萱萱继续在波塞东追查瑶姬公主的下落，而夏风则和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去南荒冒险。不过突然看到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中居然有个女的，并且还如此冷艳逼人，纪萱萱就觉得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冲动，原本就不愿与夏风分手的那种朦胧感觉，突然间被放到最大，想也没想就脱口说出了心中那强烈的愿望。

    夏风先是一怔，忙说：“小姐，我们到南荒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冒险，说不定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那我更要去了，”一想到以后可能永远再见不到这个丑丑的“野游诗人”，纪萱萱心中突然没来由一痛，有些失态地一把抓住夏风的胳膊，“要回不来咱们就一齐不回来，这样至少我们还可以有个伴。”

    “别！我怕你哪天又给我下药把我卖了！”夏风赶紧推脱。纪萱萱顿时想起二人相识时的情形，不由莞尔一笑，“小气鬼，不就卖了你一次吗？都还没收到一个铜子。连给你买护身符的十二个银币本钱都还没收回来呢。”

    “卖一次还不够？难道还要等着你卖我第二次啊？”夏风把头摇得像泼浪鼓一般。纪萱萱见状忙道：“好了好了，最多我答应不再出卖你就是，这总可以了吧？”

    女孩那殷切的眼神让夏风心神一荡，不由摸着胸前的护身符犹豫起来，纪萱萱见状干脆用上激将法：“我知道，你是怕自己比我笨，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上当受骗，那你还是找那些跟你一样笨的帝国卫士一路吧，他们大概骗不了你。”

    “谁怕谁啊？还不定谁卖谁呢？”夏风半真半假地怒道，然后把征询的眼光转向亚辛。亚辛早已看出些端倪，心知自己也拦不住这个任性的表妹，再说她和自己一起留在敌国首都也未必安全，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还不如就让她跟夏风一路。反正去南荒要经过东轩国，没准半路上她又改变主意要回家也说不定，这样一想亚辛便点头同意，同时也不忘仔细叮嘱二人一番，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同一时间，在波塞东大广场，帝国宫殿大门外，另一场隆重的告别仪式也在进行，大西帝国西征军主帅麦克雷元帅，率领数十名高级将领齐刷刷地向理查德小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敬礼告别，他们身后的广场上，一支万人骑队齐齐举剑高呼，向帝国最高统帅挥剑致敬，男儿阳刚的呼吼，顿时响彻了整个帝国大广场，一万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刺破了波塞东早晨宁静的天空。

    叶赛亚王太后神情复杂地望着麦克雷元帅身后的帕拉思，对众多将领的军礼视而不见，只凝望着他低声道：“希望你们早日凯旋！”

    帕拉思垂下头去，眼里也闪过一丝恋恋不舍的情愫。

    万人骑队终于缓缓向西开发，在夹道欢送的百姓中，除了众多为帝国荣耀欢呼的人们，也有不少人是噙着热泪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远去的亲人。

    骑队经过城西那巨大巍峨的凯旋门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麦克雷不禁抬头看了看，然后眯眼遥望前方，对落后半个身位的帕拉思喃喃感慨道：“军人的价值，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得以体现！帕拉思，你得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候。”

    说着一磕马腹，率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帕拉思立刻夹马跟上，队伍顿时加快了前进速度，他们目的地是帝国最西面的一大城市科什迦，那里有二十万帝国精锐部队在陆续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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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帝国卫队（三）

﻿    四周的黑衣骑士们不知何时已取下了马鞍上的弩弓，齐齐瞄准了夏风。以自己对这种小弩弓性能的了解，夏风知道，在这个距离要想躲过十几支劲弩的齐射，恐怕只有超人才行。而那件救命的隐身披风此刻落在五六步开外的身后，暂时还没法利用到它。

    “我现在对你更有信心了。”不远处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只见一辆豪华的四轮六骥马车停在广场边上，车窗帘幔半开，麦克雷元帅正倚窗而望，眼里满是赞许，“能以急智击败帝国顶尖剑术高手，我想你也有机会击败帝国顶尖的魔法师。”

    此刻那个被差点击倒在地的骑士首领已恢复了神智，忙收剑来到马车前，手抚左胸，不亢不卑地向麦克雷行礼：“帝国卫队贝克将军麾下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见过麦克雷元帅。”

    麦克雷打量着面前的黑衣骑士，轻轻一叹：“星流剑派除了古尔丹吉，难道就没有真正的剑术大师了吗？”说完不再理会神情尴尬的黑衣骑士，转而对夏风说，“我知道你们东轩人很重视兄弟之情、朋友之谊，”说着指了指亚辛和纪萱萱，“我看那两人对你都颇为关心，就算落到帝国卫队手里也不愿自己逃命，想必你也不想他们有事吧？”

    夏风边留意着隐身披风的位置，边在心中估量抢回披风要冒的风险，同时慢慢放下双手，对麦克雷轻松一下笑：“他们两个是我的奴仆，关心主人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过我这个主人却不一定非要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

    “是吗？”麦克雷眼里露出一丝调侃，对面前的黑衣骑士库乃尔抬抬下巴，“让你的人对准那两个奴仆，准备射击。”

    在库乃尔的示意下，几个帝国卫士把弩箭对准了亚辛和纪萱萱，夏风见状只得重新举起双手：“算了算了，I服了YOY！认输了还不行？”说着开始缓缓后退，渐渐靠向身后的隐身披风。

    夏风的举动引起了麦克雷的警觉，立刻指着披风对库乃尔吩咐：“那件披风有点古怪，拿来我看看！”

    几支对准自己的弩箭让夏风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一个骑士把披风捡起来交给了麦克雷，麦克雷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怎么看都是一件普通的披风，但偏偏没法用刀剑割破。麦克雷翻看了半晌，喃喃道：“这件披风果然有点古怪，我要拿回去看看。”

    麦克雷跟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私交甚好，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星流剑派绝顶高手库乃尔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眼睁睁看着麦克雷元帅把自己的战利品给收了起来。这下夏风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希望，只好对麦克雷说：“你把他们放了，我就跟你走！”

    “我不放他们，你也得跟我走。”麦克雷眼里露出奚落之色，然后对库乃尔一挥手，“把那两人暂时关进波士曼监狱，把这个人给我送到元帅府来。”

    元帅的马车辚辚而去后，库乃尔这才亲自给夏风戴上镣铐，望着这个几乎把自己击败的对手，他的眼中没有愤懑，反而有一丝尊重，同时也十分不服，瞪着一脸无所畏惧的夏风冷冷道：“如果你有命从元帅府活着出来，咱们再来比过。”

    “何必等到以后，咱们接着再比就是。”夏风说着把上了镣铐的手伸到库乃尔面前。库乃尔没有理会夏风的调侃，只淡淡道：“等你活着出来再说吧。”

    “丑八怪，我不想你跟他们走！”眼看夏风就要被人押走，纪萱萱终于暴露出女孩子的软弱，眼眶一红，泪珠眼看就要掉下来。夏风心中一热，笑着对她挥挥手：“没事，那元大头现在是求我办事，巴结我还来不及，不会为难我的。”

    麦克雷的脑袋比旁人要大得多，不过还从来没人敢用这个来开玩笑。纪萱萱想起麦克雷的模样，再一想这“元大头”的称谓，虽然处在生离死别的危险中，也还是禁不住“噗哧”一笑，跟着泪珠却滚落出来，不由落泪抱怨：“你你总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有啥好在乎的？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好汉，其实还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夏风嘴里虽然如此说，但脸上还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心，倒不是担心自身安危，而是怕亚辛和纪萱萱因为自己的原因，落到这些黑乌鸦手里受苦。一旁的库乃尔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便负手踱到夏风跟前，淡淡道：“你放心，我会让人好好对待你的朋友。星流剑击的传人，决不会用卑鄙手段来报复别人，只会正大光明地击败对手！”

    夏风原本对那些武打片上鼓吹的武士精神向来都是嗤之以鼻，不过此刻倒真有点感动了，忍不住拍拍库乃尔的胸口，“那就多谢了，你倒真是一个难得的对手，你叫库乃尔是吧？我记住这名字了，下次交手我让你三招。”

    库乃尔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看自己胸脯，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一脸轻松的家伙，实在想不通这个帝国卫队的阶下之囚，为何胆敢随便就拍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帝国卫队长的胸脯。

    “嗯，你胸肌有点松，要加强训练，下次别让我赢得太轻松。”夏风说着转身就走，现在倒成了他把帝国卫士们带往元帅府方向。望着他洒脱而去的背影，库乃尔的目光竟有些复杂起来。

    麦克雷的元帅府，座落在城西一条幽静的小街深处，当夏风被帝国卫士们押到这里时，天色早已尽墨，进入这座大理石建成的白色府邸后，立刻有元帅府的侍从把夏风从帝国卫士手中接过来。夏风便由元帅府侍从们押进府邸，在宽阔宏伟的长廊中穿行。

    也不知转过多少个弯，总算来到一间宽阔明亮的书房，十几支粗大的蜡烛把书房照得如同白昼，早已等候在这里的麦克雷正在查看着墙上的巨大地图，见夏风进来后他也没回头，只简单示意：“坐！”

    被侍从们按到一张木椅上，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只见书房布置得简洁朴素，惟有一面墙上挂满了战刀宝剑，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并且都是那种带着战场痕迹的真正武器。

    片刻后麦克雷终于回过头来，注意到夏风在打量那些战刀，他便随意地介绍说：“这柄月牙刀，是我二十二岁那年征战塞姆族黑山部，斩杀了他们部落头领缴获的武器；这柄风云剑，是当年镇压东轩族叛乱，从一个叛军主将手里夺来的；那柄空明刀，是攻陷博拉巴时，城主献上的战利品。这里每一件武器，都记录着我为帝国立下的军功。”

    “难怪年纪不大就当上了元帅。”夏风竟有点佩服了，这才知道大西国的元帅也不完全是靠血统和出身。

    “好了，闲话说完，咱们该谈正事了。”麦克雷说着对侍从们摆摆手，众人忙躬身退了出去，走之前侍从们把夏风的手脚用镣铐仔细拴在椅子上，这样就不怕他对元帅构成威胁了。见众人退出去后，麦克雷才接着说，“我做事喜欢简单、直接，我要你去南荒，为帝国找回传国之宝‘枫枞之星’，你可以提任何条件，要任何报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尽量满足你。”

    “我可以拒绝吗？”夏风明知故问。

    “可以，”麦克雷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你一拒绝，我立刻就让帝国卫队马上处决你和你那两位朋友，然后我再另外找人。”

    “要挟我？”夏风不满地叫起来，还想找点推辞的理由，不过一看麦克雷的眼光，就知道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主儿，夏风只得无奈摇摇头，打算先答应下来，过了眼前难关再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放了我两个朋友。”

    “半年之内，你拿回‘枫枞之星’，我就放了他们，这期间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也太过分了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要挟过，夏风天生的傲气终于被激发，顿时生出一拍两散之心，脖子一梗，“要不你先放了他们，要不咱们一拍两散，大不了我从头再来，要不了多久又是一条好汉！”

    二人冷冷对视着，都在等对方让步，书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几乎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就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侍从小声敲门禀报：“元帅大人，帕拉思伯爵求见！”

    “让他进来！”帕拉思的到来让麦克雷暗松了口气，不必立刻就决定是杀还是放。不一会儿，一身戎装的帕拉思伯爵被侍从带了进来，他先对麦克雷微微一礼，然后说：“我是听说帝国卫队抓到了夏风，所以顾不得天晚就急急赶来，希望没打搅到您的休息。”

    “没有！”麦克雷淡淡道，然后遗憾地摇摇头，“你眼光不错，他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却不愿为帝国出力。”

    “元帅，让我跟他单独谈谈。”帕拉思突然说。

    麦克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帕拉思的要求十分无礼，甚至是对自己的冒犯！一个下级居然要一个帝国元帅离开？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神情坦然地离开了自己的书房，并随手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待麦克雷离开后，夏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杜马斯你个卑鄙小人，我当你还是个人物才公平向你挑战，没想到你居然利用现在的身份，挑拨这元大头来对付我。枉我还当你是个对手，其实你根本不配！骂你是小人都是侮辱了我那两个小人朋友！”

    杜马斯静静地没有说话，直到他骂完了他才淡淡问：“你不是想击败我吗？想彻底打垮我为你哥哥复仇吗？你以为杀掉我就算是击败我了？你知道我为何要花费偌大功夫到这亚特兰迪斯来？”

    最后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夏风，同时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如果能知道杜马斯到这儿来的目的，就可更为准确地打击他！不过夏风又不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因此他一昂脖子道：“我管你为啥而来，只要杀了你，相信你就什么也做不成！我知道这事对你很重要，你来这儿之前，光买装备就花了上千万！”

    杜马斯眉梢一挑，“不错，这事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不惜拿全副身家乃至性命来冒险，你难道真不想知道？”

    夏风默然片刻，最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要说我也拦不住，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马斯在房中缓缓踱了几步，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说，最后终于一抬头，“这事要从这个‘真实幻境’游戏说起。当年在构建这个庞大的游戏系统之初，并没有想到它会成为风靡全球的第一大游戏，一切安全措施都不太完善，一位参与核心部分设计的软件工程师，利用自己故意设下的漏洞，偷偷在游戏中留下了一段揭示这个世界根本秘密、唤醒现实记忆的作弊代码！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创世书’，同时专门为它建造了一座施了魔法的祭祀塔，并设定了一只独一无二的凶兽来守卫。他把开启祭祀塔、制服凶兽的三种钥匙分别交给了大西、东轩和塞姆族，并告诫他们不得私自打开祭祀塔。这就是三个民族分别掌握的三种神器――――枫枞之星、龙血丹和黑图腾。他这样做刚开始只是出于卖弄，就像许多黑客卖弄他们的本事对网络进行损人不利己的破坏一样。后来他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在这个系统投资更大、影响更广之后，利用这个作弊代码来敲诈所有加盟‘真实幻境’的游戏公司的机会。”

    “等等！”夏风突然打断了杜马斯的话，“仅凭一个作弊代码就能敲诈游戏公司？”

    “你设想一下，如果这段作弊代码在游戏中被一些人掌握，将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杜马斯问。夏风想了想，“嗯，若更多的人有了现实记忆，或许会有更多像咱们这样无所畏惧的硬汉，游戏好像就失去了‘真实’的意义，不会再有全新的生命体验。”

    “还不止这些！”杜马斯接过话头，“具有现实记忆的人，完全具备一切现代人的知识和技能，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超人，将威胁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平衡。试问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谁还会来玩一个超人横行、外挂遍地、漏洞百出的‘真实幻境’游戏？”

    “嗯，有道理！”夏风点点头，哑然失笑，“这倒是一个敲诈游戏公司的好东西，这些公司可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企业，全球五百强，游戏公司几乎占了四分之一，若这敲诈能得手，那恐怕将是天文数字，你也一夜之间就成为世界首富！”

    “我？”杜马斯一愣。夏风调侃地一笑，“不是吗？你花费偌大功夫，难道不就是想和那个当初留下这作弊代码的家伙争夺？这倒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难怪你连极限飙王称号都可以放弃。”

    “你错了，”杜马斯面色一沉，“我从来没想过要敲诈谁？更不会为钱做这种事，我一生下来就有一生也享用不尽的财产，甚至比你还多，试问你会浪费时间做这样的事吗？”

    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你是为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边斟酌边说：“我是为一个秘密组织服务，它需要这‘创世书’，我相信这个组织会把它用于崇高的目的，因此不计报酬地为它效力。”

    “什么组织？”夏风追问道。杜马斯摊开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抱歉，我答应过，决不泄漏它的任何情况，包括它的名字。”

    夏风想了想，似乎还有点不明白，又问：“如果只是作弊代码，游戏公司发现后，自然可以堵住漏洞，把这种代码删除啊！”

    “本来是的，不过这代码实际上是留在游戏中，已经不同于简单的计算机代码，无法通过修改源程序来删除，再说到目前为止，计算机公司也还没有发现。”说到这杜马斯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之后它必将遵循真实世界的一切定律，比如物质不灭、能量守恒等等，因此不可能再让一件东西凭空消失。”

    “这‘创世书’难道不是超自然的设计？”夏风不解。

    “这正是这个作弊代码的高明之处，它不是直接把超能力赋予人，而是被设计成一种近似于哲学典籍一类的东西，不算是超自然设定。普通人也根本无法理解，实际上它是把开启现实记忆、窥探这世界终极奥秘的办法放在文字中，必须由大智大慧的人自己去琢磨研究，从中发现奥秘，掌握方法。”杜马斯说到这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不由闭上了嘴。

    夏风默默回味了半晌，突然失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真正击败你而已，我如今知道了你这秘密，当然要千方百计去阻止你，难道反而会帮你去抢什么‘枫枞之星’？”

    “我不是要你帮我，”杜马斯淡淡道，“现在不仅我想要这‘创世书’，当初留下它的那位设计师也派出了他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神秘组织也派人来到来了亚特兰迪斯，现在至少有三方势力想要得到它，你可以帮助任何一方来打击我，也可以单独一人挑战天下。你不觉得争夺‘创世书’才是最好的冒险和挑战吗？要想取得‘创世书’，少了三种神器中任何一种都不行。我即将随大军远征塞姆诸部，以夺取‘黑图腾’，让你去南荒取‘枫枞之星’，正是给你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

    夏风想了想，笑道：“这事果然富有挑战，让我都忍不住动心了。不过我为什么不先杀掉你，再慢慢跟他们玩？同样，你为什么不先杀掉我这个死敌，再对付另外两方人？”

    “这三种神器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靠个人之力很难找齐。况且现在拥有这些神器的人，他们并不比你或者其他冒险者好对付，在找到神器之前，我暂时不会对付任何一个对手，因为我们现在目标都还一致，都想找到神器打开祭祀塔，所以现阶段我们实际上还是盟友。”说到这杜马斯冷冷扫了夏风一眼，“说到杀掉我，你以为自己真行？”

    “那就试试！”反正已经是阶下囚了，夏风也不怕在决斗中被杀。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若输了怎么说？”杜马斯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夏风。夏风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我若输了，就帮你去找‘枫枞之星’，不过我若赢了，恐怕你的冒险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只见杜马斯手腕一抖，一道黑影轻快地从夏风身上掠过，待黑影重新归鞘时，夏风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钢铁镣铐竟然全都松落到地上，瞬间既被斩成数十断。

    “这就是‘黑暗之刃’？”夏风活动着手脚，一脸惊讶，“比瑞士军刀还厉害，简直像《星球大战》里的光剑，难怪要卖那么贵！”

    “我在外面等你！”杜马斯不理会夏风的调侃，转身出了书房，门外的侍从立刻上前侍侯，杜马斯简单地对侍从说明情况，侍从立刻便去请示麦克雷元帅。

    比试很快就得到麦克雷的允许，被安排在元帅府的大厅中，麦克雷亲临现场观战，他也想知道，从死亡大决斗中杀出来的唯一幸存者帕拉思伯爵，和以急智击败了帝国顶尖剑手的夏风，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麦克雷的侍从官给夏风拿来了好几把刀剑，几乎各种特性的都有。夏风挑了把笨重的厚背砍刀，显然是想以笨重的砍刀抵御黑暗之刃的锋利。没想到还没看清对方的刀锋，厚背砍刀就断了两截，还好夏风躲闪及时，没有在第一个照面就受伤。

    第二次夏风挑了把柔软细长的星流剑，显然想以速度来取胜，谁只也只两个照面，星流剑也就剩下光秃秃的剑柄。夏风最后只得把剑一扔，叹道：“你有‘黑暗之刃’，恐怕没人是你的对手。”

    杜马斯没有理会夏风的言外之意，只淡淡道：“你若不愿认输，那也只得由你。”

    “愿赌服输，这点优良品德我还是有的。”夏风说着一摆手，“不过你们得先放了我两个朋友，不然我就算去了南荒，心中记挂他们，恐怕也没法专心做事。”

    杜马斯转头向麦克雷请示：“还求元帅开恩。”

    麦克雷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帕拉思，我相信你的判断，这就让帝国卫队放人。”

    “慢着，还要把那件披风还我！”夏风直接又向麦克雷伸出手。麦克雷沉吟了一下，“那件披风虽然没法用刀割破，不过穿在身上也不能当甲胄啊，我让人试过，穿着它一样要受伤，为何你这么紧张它？”

    夏风笑道：“元帅多心了，那是我一位先人遗物，所以紧张，想讨回。”

    麦克雷想了想，确实也没理由坚持不给，毕竟对方已经答应帮自己做事，不能太不给面子，只得向侍从示意，不多时那侍从拿来披风交给了夏风。

    “到我书房来，我把南荒的地图给你，也把那里的基本情况给你介绍一下。”麦克雷扬扬脖子向夏风和帕拉思微一示意，然后率先去往书房。

    “什么？你让我去对付一个大西帝国最优秀的魔法师？”听说是魔法师奥库斯盗去了“枫枞之星”，夏风嘴张得差点能塞下个鸡蛋，跟着就连连摇头，“不成不成，魔法师都是些妖魔鬼怪般的人物，决不是常人能对付得了的。”

    “魔法师也不是万能，他也有弱点！”麦克雷有些不满地瞪了夏风一眼，“难道你从来没见识过魔法师？”

    我还打败过一个死灵法师呢！夏风心里嘀咕了一句，嘴里却说：“是啊，我还不知道魔法师也可以用武力战胜。”

    “难怪，那我就跟你谈谈魔法师的弱点。”麦克雷说着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魔法师是靠精神力量来施展魔法，通常一个普通的魔法师精神力量可以让攻击魔法作用到三丈远，一个最优秀的魔法师大概能作用到四、五丈，这之外是他们攻击魔法无法达到的地方。”

    “四、五丈之外？那我也没法攻击他啊？”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麦克雷不理会夏风的抱怨，继续说：“施展魔法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因人、因魔法种类而异，攻击力越强的魔法通常需要调动的精神力量越多，所以准备时间就越长。在这个时间内，魔法师与常人无异，这对武士来说就是机会，懂了？”

    夏风呆呆地望着麦克雷：“乖乖，你对魔法这么了解，你要不是魔法师，就肯定是在准备对付魔法师！”

    麦克雷一怔，忙转移话题：“好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另外，我还将给你派几个精通武艺的武士和一个魔法师帮助你，你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也尽量满足你。”

    “魔法师就免了吧，奥库斯可是帝国最好的魔法师。”夏风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派人监视我吧？”

    麦克雷没有回答，竟给他来了个默认。夏风心知要不派人监视自己，麦克雷也不会完全放心，便另提了一个要求：“可不可让我自己挑一个帮手？”

    “没问题，只要我帝国军中的勇士。”麦克雷立刻答应。

    “那就帝国卫队队长库乃尔吧，不知道帝国卫队会不会卖元帅面子？”

    麦克雷一怔，“你倒真会挑人！虽然帝国卫队不归我指挥，不过如果我开口向贝克将军要人，他也不会拒绝，没问题！”

    “另外，我还需要这样一些东西。”说着夏风取过桌上的鹅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匆匆画起来，片刻后把那张纸交给麦克斯说，“这些东西要找最好的工匠制作，然后尽快交给我。”

    “这时什么？”麦克雷疑惑地审视着纸上画的那些东西，像是一些奇怪的金属工具和绳索，还有一个麂皮袋，每一样都标明了尺寸和材质，但看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是些什么东西。

    “你别管，照样子给我做好就是。”夏风懒得跟他解释这些野外冒险的专用工具，只说，“这是我的百宝囊，少了一样我都不会去南荒。”

    “没问题！”麦克雷收起那张草图，“我立刻让最好的工匠给你赶制，短时间内就可以做好给你。”

    “那好，咱们这就算谈妥了。”夏风说着，一拍手起身就走，“我这就去接我那两个朋友，如果他们没事，我很快就会出发去南荒。”

    波塞东的夜晚本是祥和而宁静的，只是帝国卫队日间的全城大盘查，让城中不由多了一种紧张凝重的气氛，虽然帝国卫队并没有发全城戒严令，但寻常百姓还是早早就灭灯上床，以免被这些黑乌鸦找上门来寻晦气。

    康腊老汉也早早令儿孙们上床睡觉。自从听说帝国卫队在全城找一个人，他就十分紧张，日间偷偷跑去看了布告，见他们是在找一个男的，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依然不敢大意，把那个形若白痴的漂亮女子藏在地窖中，除了老婆，谁也不敢告诉。

    看看许多天过去，那个像死神一样的家伙还没来接这女子，康腊老汉就暗自担心，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远处一声若有若无的铃响，让康腊老汉一阵心惊肉跳，不由侧耳细听。隐约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铃声渐渐向近处而来，却在离自己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停住，再听不到半点声响。康腊老汉静听了半晌，虽然没有半点生息，但依然觉得这铃声离自己并不太远。

    就在离康腊老汉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一个白袍老者静静立在街头，另有几个黑影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白袍老者手中拿着一只女人的绣花鞋，凭着这只绣花鞋，他以“追踪术”终于找到了这里，但现在他却不敢再前进一步，一种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压力就在眼前，就在前方那幽暗阴森的小巷中。

    掌中的法杖几乎要攥出水来，号称东轩第一术法大师的苍冥法师，居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垂目静静站在那里，以自身的灵力与黑暗中涌出来的森寒压力做无声的对峙。

    “居然找到了这里？”随着那声低低的叹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从巷内缓缓踱出来，“我用了多种掩饰术你居然都找得到，看来你的灵力已经对我构成了威胁。”

    “你是谁？你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为何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苍冥法师本以为对方即便不是大西帝国的史丹玛*师，也肯定是两位司神官之一，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东轩人，尤其对方空着双手，既没有魔杖也没有法杖，居然不借助法器就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来使出法术。

    “我是谁不重要，正如你是谁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一样。”黑袍人淡淡一笑，“不过既然你能找到这里，我当然不能再让你走，你现在该后悔自己灵力太强了。”说着他缓缓抬起了手，灵力在慢慢凝聚。苍冥法师一看，忙一抖手中铜铃，远处那几个黑影立刻迈着奇怪的步伐靠过来，挡在苍冥法师身前，稀稀拉拉地站成一种奇怪队形。

    “死灵七煞阵！你居然把‘死灵术’玩到了最高境界，佩服！”黑袍人有点意外，跟着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说着双手平端，掌心相对，双掌中央那一尺空间内，渐渐聚起了一道像灵蛇般不断颤动的幽蓝闪电。

    “这这是什么？”苍冥法师一脸诧异，显然从未见过眼前这情形。黑袍人傲然一笑，“它本来没有名字，不过你现在可以叫它‘闪电鞭’，我刚想到的名字。”

    苍冥法师不再说话，而是闭起双眼，他现在要分心七处，控制七个死灵出手了。随着他掌中铜铃最后一下摇动，七个死灵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黑袍魔法师扑去，七具没有生命的肉体配合得恰到好处，有攻有防有围有堵，就像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黑袍魔法师掌中的“闪电鞭”突然随着他的手势变成一条在空中乱窜的幽蓝闪电，一端掌握在魔法师掌心，一端腾空而起，长达数丈，随着他的手势有如实物般迎面抽在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死灵头上，毫无阻碍地一划到地。与此同时，魔法师迎着死灵冲上去，与他擦身而过，冲出了七个死灵的包围圈。那死灵似乎根本未受到这一鞭的影响，依旧直直地从魔法师身旁疾冲过去，直冲出十几步远，这才慢慢从中裂开，缓缓裂成了两半，无声地往两旁倒下，像一具被人从中劈开的木偶。

    几乎同时，魔法师回手一挥，另一个死灵被他这一鞭从腰中横向划过，它上半身子顿时像折断的麦杆倒在原地，下半身却还在向前飞奔，两条腿像有生命一般继续往前跑动，直撞到街边的墙壁才停下来，慢慢跪倒在地。

    七个死灵转眼间便在黑袍魔法师的闪电鞭下，变成了一些零散的肢体，就像是被拆开四肢或身体的木偶玩具，苍冥法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闪电鞭最后飞向远处的苍冥法师，却在离他身体不足一尺时被弹开，刹那间在空中消失不见，就像遇到一堵无形的墙壁。黑袍魔法师再次聚起一条幽蓝光电，冲苍冥法师阴阴一笑，“我倒要看看，你的护身结界还能支持多久？”说着，又一鞭像闪电般飞了出去，幽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长街。

    苍冥双手紧握法杖，聚齐全部灵力抵挡不断劈来的闪电，只见他脸上汗珠滚滚而下，虽然那些闪电总在他身体一尺外被弹开，但每一下都让他嘴角一阵痛苦地抽搐，就像抽在了他身上一样。现在他不说还击，就连逃跑都已经迟了。

    终于，他不由自主地半跪下来，浑身衣衫已为汗水湿透，闪电还在周围不断飞舞，离他身体越来越近，已经开始划破他的衣衫，甚至触及到他的皮肉和毛发，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糊味，就像烤肉烧焦的味道。

    黑袍魔法师嘴角泛起冷酷的微笑，重新在双掌间凝聚起一道新的闪电，他已经玩够了，现在该是做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打量着半跪在前方的对手，在考虑是一鞭拉下他半个头颅，还是直接迎头一鞭，就像小时候破甘蔗那样，把他一鞭剖成两半。考虑再三，他最后还是决定比较人道、也比较艺术地只割断他的咽喉，就像西门吹雪杀人一样。

    一道更凛冽的闪电终于飞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街边阴暗处也突然闪出一道寒芒，像流星般飞向黑袍魔法师，这道寒芒来得如此突然，角度如此刁钻，速度力道如此惊人，时机又掌握得如此巧妙，居然破开了无形的护身结界，让魔法师一阵手忙脚乱，手中的闪电不及收回，赶紧侧身躲闪。可惜还是缓了一步，被那道寒芒一下子从腰中对穿而过。

    “哼！”黑袍魔法师一声痛哼，精神力顿时涣散，想要还击时，掌心已聚不起闪电鞭，只得飞身后退，一手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一手打出完全没有攻击力的幻光，暂时吓住对手，自己则借机退入方才出来那小巷，勉强爬上旄马的马背，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落荒而逃。

    压力一消，苍冥法师终于彻底跪倒在地，本以为最后这一鞭已经无可幸免，是突然的变故让黑袍魔法师的精神力稍微分散，那一鞭立刻短了一寸，救命的一寸！苍冥似乎还能感觉到鞭鞘从自己下颌掠过时的炽热。

    喘息稍定，苍冥终于抬起头来，只见如银月光下，一个身形笔挺似剑，眼光冷厉如刀的中年汉子正仔细地擦净剑脊上的血迹，然后慢慢归剑入鞘。苍冥忙挣扎着站起来，对那汉子涩声道：“是边统领，多谢统领救命之恩。”

    “我并不想救你，”边长风望向苍冥法师的眼光有些厌恶，但还是冷冷问道，“我只想知道公主在哪里？”

    苍冥法师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指康腊老汉家，“应该还在那里，他一定还来不及转移。”

    “他是谁？”边长风望着暗黑魔法师逃走的小巷，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个修炼术法的魔法师，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反应速度和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完全不亚于一个武功绝顶的武技高手。”

    “不知道，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使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术法。”苍冥法师苦笑着摇摇头，然后貌式随意地问边长风，“你怎么来得这么巧？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样。”

    “不是巧，我不善于跟踪，但知道你行，而我又认得你留下的那些记号，所以只有一路跟着你了。”说完边长风转身走向康腊老汉家，“我想独自把公主带回东轩，但愿那一剑能让那家伙半年内都无法复原。”

    “帝国卫队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率六名帝国卫队武士，向夏风先生报到！”那个帝国卫队长不仅带来六名精悍的帝国卫队武士，也带来了夏风要的“百宝囊”。

    在小巧精致的“百宝囊”验收合格后，夏风把它系在腰间。望着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库乃尔，他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果然是一标准的军中武士，不过咱们这次是秘密行动，是不是把你这身行头都收起来？”说着，夏风敲了敲他的头盔，“整天套着这玩意儿干什么？你以为是在拍电影，还是当自己是佐罗？”

    “作为帝国军人，一丝不苟的着装是重要的操守！”库乃尔仍然笔挺地站着。夏风一听，不由刁难道：“这次行动谁是头领？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小事情听从夏风先生指挥，原则大事上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一切以帝国的利益为先！”

    “穿什么衣服是大事还是小事？以帝国利益为先，就不要穿这身丧服引人注意，我们这次可是秘密行动，把这玩意儿先给我摘下来！”说到最后，夏风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取下头盔，第一次完整露出隐在头盔内的那张脸。一见到这张脸，夏风眼神蓦地就直了，怔怔地愣了半晌，才从嘴里迸出个感叹词：“我靠！”

    那是一张充满坚毅，又美奂美仑的脸，金色的头发紧紧扎在头顶，露出她修长的脖子和小巧的耳廓，一双眼睛如绿玉般晶莹剔透，而眼光却像不带一丝暖意的坚冰，再加上那带有几分阳刚味的俊美五官，以及线条刚毅的面部轮廓和不苟言笑的神情，很难让人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亲近，但她偏偏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十分俊美帅气的女人。她的身材若作为男子来看也不算矮，作为女人来说就更显得十分欣长健美。她的下颌还有夏风那一记勾拳留下的淤青，那是这张脸上唯一的缺憾。

    “你是女人？”夏风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难怪你的胸肌”说到这夏风连忙住口，一看库乃尔的眼光他就知道，再说下去肯定要发生新的决斗，这次恐怕就不那么好对付这个星流剑击的女传人了。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一旁的纪萱萱突然嘟起了小嘴，她和亚辛昨夜被夏风接出来后，三人本来已经商量好，亚辛和纪萱萱继续在波塞东追查瑶姬公主的下落，而夏风则和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去南荒冒险。不过突然看到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中居然有个女的，并且还如此冷艳逼人，纪萱萱就觉得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冲动，原本就不愿与夏风分手的那种朦胧感觉，突然间被放到最大，想也没想就脱口说出了心中那强烈的愿望。

    夏风先是一怔，忙说：“小姐，我们到南荒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冒险，说不定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那我更要去了，”一想到以后可能永远再见不到这个丑丑的“野游诗人”，纪萱萱心中突然没来由一痛，有些失态地一把抓住夏风的胳膊，“要回不来咱们就一齐不回来，这样至少我们还可以有个伴。”

    “别！我怕你哪天又给我下药把我卖了！”夏风赶紧推脱。纪萱萱顿时想起二人相识时的情形，不由莞尔一笑，“小气鬼，不就卖了你一次吗？都还没收到一个铜子。连给你买护身符的十二个银币本钱都还没收回来呢。”

    “卖一次还不够？难道还要等着你卖我第二次啊？”夏风把头摇得像泼浪鼓一般。纪萱萱见状忙道：“好了好了，最多我答应不再出卖你就是，这总可以了吧？”

    女孩那殷切的眼神让夏风心神一荡，不由摸着胸前的护身符犹豫起来，纪萱萱见状干脆用上激将法：“我知道，你是怕自己比我笨，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上当受骗，那你还是找那些跟你一样笨的帝国卫士一路吧，他们大概骗不了你。”

    “谁怕谁啊？还不定谁卖谁呢？”夏风半真半假地怒道，然后把征询的眼光转向亚辛。亚辛早已看出些端倪，心知自己也拦不住这个任性的表妹，再说她和自己一起留在敌国首都也未必安全，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还不如就让她跟夏风一路。反正去南荒要经过东轩国，没准半路上她又改变主意要回家也说不定，这样一想亚辛便点头同意，同时也不忘仔细叮嘱二人一番，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同一时间，在波塞东大广场，帝国宫殿大门外，另一场隆重的告别仪式也在进行，大西帝国西征军主帅麦克雷元帅，率领数十名高级将领齐刷刷地向理查德小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敬礼告别，他们身后的广场上，一支万人骑队齐齐举剑高呼，向帝国最高统帅挥剑致敬，男儿阳刚的呼吼，顿时响彻了整个帝国大广场，一万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刺破了波塞东早晨宁静的天空。

    叶赛亚王太后神情复杂地望着麦克雷元帅身后的帕拉思，对众多将领的军礼视而不见，只凝望着他低声道：“希望你们早日凯旋！”

    帕拉思垂下头去，眼里也闪过一丝恋恋不舍的情愫。

    万人骑队终于缓缓向西开发，在夹道欢送的百姓中，除了众多为帝国荣耀欢呼的人们，也有不少人是噙着热泪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远去的亲人。

    骑队经过城西那巨大巍峨的凯旋门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麦克雷不禁抬头看了看，然后眯眼遥望前方，对落后半个身位的帕拉思喃喃感慨道：“军人的价值，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得以体现！帕拉思，你得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候。”

    说着一磕马腹，率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帕拉思立刻夹马跟上，队伍顿时加快了前进速度，他们目的地是帝国最西面的一大城市科什迦，那里有二十万帝国精锐部队在陆续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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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帝国卫队（四）

﻿    四周的黑衣骑士们不知何时已取下了马鞍上的弩弓，齐齐瞄准了夏风。以自己对这种小弩弓性能的了解，夏风知道，在这个距离要想躲过十几支劲弩的齐射，恐怕只有超人才行。而那件救命的隐身披风此刻落在五六步开外的身后，暂时还没法利用到它。

    “我现在对你更有信心了。”不远处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只见一辆豪华的四轮六骥马车停在广场边上，车窗帘幔半开，麦克雷元帅正倚窗而望，眼里满是赞许，“能以急智击败帝国顶尖剑术高手，我想你也有机会击败帝国顶尖的魔法师。”

    此刻那个被差点击倒在地的骑士首领已恢复了神智，忙收剑来到马车前，手抚左胸，不亢不卑地向麦克雷行礼：“帝国卫队贝克将军麾下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见过麦克雷元帅。”

    麦克雷打量着面前的黑衣骑士，轻轻一叹：“星流剑派除了古尔丹吉，难道就没有真正的剑术大师了吗？”说完不再理会神情尴尬的黑衣骑士，转而对夏风说，“我知道你们东轩人很重视兄弟之情、朋友之谊，”说着指了指亚辛和纪萱萱，“我看那两人对你都颇为关心，就算落到帝国卫队手里也不愿自己逃命，想必你也不想他们有事吧？”

    夏风边留意着隐身披风的位置，边在心中估量抢回披风要冒的风险，同时慢慢放下双手，对麦克雷轻松一下笑：“他们两个是我的奴仆，关心主人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过我这个主人却不一定非要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

    “是吗？”麦克雷眼里露出一丝调侃，对面前的黑衣骑士库乃尔抬抬下巴，“让你的人对准那两个奴仆，准备射击。”

    在库乃尔的示意下，几个帝国卫士把弩箭对准了亚辛和纪萱萱，夏风见状只得重新举起双手：“算了算了，I服了YOY！认输了还不行？”说着开始缓缓后退，渐渐靠向身后的隐身披风。

    夏风的举动引起了麦克雷的警觉，立刻指着披风对库乃尔吩咐：“那件披风有点古怪，拿来我看看！”

    几支对准自己的弩箭让夏风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一个骑士把披风捡起来交给了麦克雷，麦克雷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怎么看都是一件普通的披风，但偏偏没法用刀剑割破。麦克雷翻看了半晌，喃喃道：“这件披风果然有点古怪，我要拿回去看看。”

    麦克雷跟帝国卫队的贝克将军私交甚好，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星流剑派绝顶高手库乃尔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眼睁睁看着麦克雷元帅把自己的战利品给收了起来。这下夏风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希望，只好对麦克雷说：“你把他们放了，我就跟你走！”

    “我不放他们，你也得跟我走。”麦克雷眼里露出奚落之色，然后对库乃尔一挥手，“把那两人暂时关进波士曼监狱，把这个人给我送到元帅府来。”

    元帅的马车辚辚而去后，库乃尔这才亲自给夏风戴上镣铐，望着这个几乎把自己击败的对手，他的眼中没有愤懑，反而有一丝尊重，同时也十分不服，瞪着一脸无所畏惧的夏风冷冷道：“如果你有命从元帅府活着出来，咱们再来比过。”

    “何必等到以后，咱们接着再比就是。”夏风说着把上了镣铐的手伸到库乃尔面前。库乃尔没有理会夏风的调侃，只淡淡道：“等你活着出来再说吧。”

    “丑八怪，我不想你跟他们走！”眼看夏风就要被人押走，纪萱萱终于暴露出女孩子的软弱，眼眶一红，泪珠眼看就要掉下来。夏风心中一热，笑着对她挥挥手：“没事，那元大头现在是求我办事，巴结我还来不及，不会为难我的。”

    麦克雷的脑袋比旁人要大得多，不过还从来没人敢用这个来开玩笑。纪萱萱想起麦克雷的模样，再一想这“元大头”的称谓，虽然处在生离死别的危险中，也还是禁不住“噗哧”一笑，跟着泪珠却滚落出来，不由落泪抱怨：“你你总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有啥好在乎的？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好汉，其实还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夏风嘴里虽然如此说，但脸上还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心，倒不是担心自身安危，而是怕亚辛和纪萱萱因为自己的原因，落到这些黑乌鸦手里受苦。一旁的库乃尔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便负手踱到夏风跟前，淡淡道：“你放心，我会让人好好对待你的朋友。星流剑击的传人，决不会用卑鄙手段来报复别人，只会正大光明地击败对手！”

    夏风原本对那些武打片上鼓吹的武士精神向来都是嗤之以鼻，不过此刻倒真有点感动了，忍不住拍拍库乃尔的胸口，“那就多谢了，你倒真是一个难得的对手，你叫库乃尔是吧？我记住这名字了，下次交手我让你三招。”

    库乃尔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看自己胸脯，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一脸轻松的家伙，实在想不通这个帝国卫队的阶下之囚，为何胆敢随便就拍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帝国卫队长的胸脯。

    “嗯，你胸肌有点松，要加强训练，下次别让我赢得太轻松。”夏风说着转身就走，现在倒成了他把帝国卫士们带往元帅府方向。望着他洒脱而去的背影，库乃尔的目光竟有些复杂起来。

    麦克雷的元帅府，座落在城西一条幽静的小街深处，当夏风被帝国卫士们押到这里时，天色早已尽墨，进入这座大理石建成的白色府邸后，立刻有元帅府的侍从把夏风从帝国卫士手中接过来。夏风便由元帅府侍从们押进府邸，在宽阔宏伟的长廊中穿行。

    也不知转过多少个弯，总算来到一间宽阔明亮的书房，十几支粗大的蜡烛把书房照得如同白昼，早已等候在这里的麦克雷正在查看着墙上的巨大地图，见夏风进来后他也没回头，只简单示意：“坐！”

    被侍从们按到一张木椅上，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只见书房布置得简洁朴素，惟有一面墙上挂满了战刀宝剑，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并且都是那种带着战场痕迹的真正武器。

    片刻后麦克雷终于回过头来，注意到夏风在打量那些战刀，他便随意地介绍说：“这柄月牙刀，是我二十二岁那年征战塞姆族黑山部，斩杀了他们部落头领缴获的武器；这柄风云剑，是当年镇压东轩族叛乱，从一个叛军主将手里夺来的；那柄空明刀，是攻陷博拉巴时，城主献上的战利品。这里每一件武器，都记录着我为帝国立下的军功。”

    “难怪年纪不大就当上了元帅。”夏风竟有点佩服了，这才知道大西国的元帅也不完全是靠血统和出身。

    “好了，闲话说完，咱们该谈正事了。”麦克雷说着对侍从们摆摆手，众人忙躬身退了出去，走之前侍从们把夏风的手脚用镣铐仔细拴在椅子上，这样就不怕他对元帅构成威胁了。见众人退出去后，麦克雷才接着说，“我做事喜欢简单、直接，我要你去南荒，为帝国找回传国之宝‘枫枞之星’，你可以提任何条件，要任何报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尽量满足你。”

    “我可以拒绝吗？”夏风明知故问。

    “可以，”麦克雷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你一拒绝，我立刻就让帝国卫队马上处决你和你那两位朋友，然后我再另外找人。”

    “要挟我？”夏风不满地叫起来，还想找点推辞的理由，不过一看麦克雷的眼光，就知道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主儿，夏风只得无奈摇摇头，打算先答应下来，过了眼前难关再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放了我两个朋友。”

    “半年之内，你拿回‘枫枞之星’，我就放了他们，这期间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也太过分了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要挟过，夏风天生的傲气终于被激发，顿时生出一拍两散之心，脖子一梗，“要不你先放了他们，要不咱们一拍两散，大不了我从头再来，要不了多久又是一条好汉！”

    二人冷冷对视着，都在等对方让步，书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几乎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就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侍从小声敲门禀报：“元帅大人，帕拉思伯爵求见！”

    “让他进来！”帕拉思的到来让麦克雷暗松了口气，不必立刻就决定是杀还是放。不一会儿，一身戎装的帕拉思伯爵被侍从带了进来，他先对麦克雷微微一礼，然后说：“我是听说帝国卫队抓到了夏风，所以顾不得天晚就急急赶来，希望没打搅到您的休息。”

    “没有！”麦克雷淡淡道，然后遗憾地摇摇头，“你眼光不错，他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却不愿为帝国出力。”

    “元帅，让我跟他单独谈谈。”帕拉思突然说。

    麦克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帕拉思的要求十分无礼，甚至是对自己的冒犯！一个下级居然要一个帝国元帅离开？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神情坦然地离开了自己的书房，并随手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待麦克雷离开后，夏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杜马斯你个卑鄙小人，我当你还是个人物才公平向你挑战，没想到你居然利用现在的身份，挑拨这元大头来对付我。枉我还当你是个对手，其实你根本不配！骂你是小人都是侮辱了我那两个小人朋友！”

    杜马斯静静地没有说话，直到他骂完了他才淡淡问：“你不是想击败我吗？想彻底打垮我为你哥哥复仇吗？你以为杀掉我就算是击败我了？你知道我为何要花费偌大功夫到这亚特兰迪斯来？”

    最后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夏风，同时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如果能知道杜马斯到这儿来的目的，就可更为准确地打击他！不过夏风又不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因此他一昂脖子道：“我管你为啥而来，只要杀了你，相信你就什么也做不成！我知道这事对你很重要，你来这儿之前，光买装备就花了上千万！”

    杜马斯眉梢一挑，“不错，这事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不惜拿全副身家乃至性命来冒险，你难道真不想知道？”

    夏风默然片刻，最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要说我也拦不住，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马斯在房中缓缓踱了几步，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说，最后终于一抬头，“这事要从这个‘真实幻境’游戏说起。当年在构建这个庞大的游戏系统之初，并没有想到它会成为风靡全球的第一大游戏，一切安全措施都不太完善，一位参与核心部分设计的软件工程师，利用自己故意设下的漏洞，偷偷在游戏中留下了一段揭示这个世界根本秘密、唤醒现实记忆的作弊代码！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创世书’，同时专门为它建造了一座施了魔法的祭祀塔，并设定了一只独一无二的凶兽来守卫。他把开启祭祀塔、制服凶兽的三种钥匙分别交给了大西、东轩和塞姆族，并告诫他们不得私自打开祭祀塔。这就是三个民族分别掌握的三种神器――――枫枞之星、龙血丹和黑图腾。他这样做刚开始只是出于卖弄，就像许多黑客卖弄他们的本事对网络进行损人不利己的破坏一样。后来他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在这个系统投资更大、影响更广之后，利用这个作弊代码来敲诈所有加盟‘真实幻境’的游戏公司的机会。”

    “等等！”夏风突然打断了杜马斯的话，“仅凭一个作弊代码就能敲诈游戏公司？”

    “你设想一下，如果这段作弊代码在游戏中被一些人掌握，将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杜马斯问。夏风想了想，“嗯，若更多的人有了现实记忆，或许会有更多像咱们这样无所畏惧的硬汉，游戏好像就失去了‘真实’的意义，不会再有全新的生命体验。”

    “还不止这些！”杜马斯接过话头，“具有现实记忆的人，完全具备一切现代人的知识和技能，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超人，将威胁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平衡。试问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谁还会来玩一个超人横行、外挂遍地、漏洞百出的‘真实幻境’游戏？”

    “嗯，有道理！”夏风点点头，哑然失笑，“这倒是一个敲诈游戏公司的好东西，这些公司可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企业，全球五百强，游戏公司几乎占了四分之一，若这敲诈能得手，那恐怕将是天文数字，你也一夜之间就成为世界首富！”

    “我？”杜马斯一愣。夏风调侃地一笑，“不是吗？你花费偌大功夫，难道不就是想和那个当初留下这作弊代码的家伙争夺？这倒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难怪你连极限飙王称号都可以放弃。”

    “你错了，”杜马斯面色一沉，“我从来没想过要敲诈谁？更不会为钱做这种事，我一生下来就有一生也享用不尽的财产，甚至比你还多，试问你会浪费时间做这样的事吗？”

    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你是为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边斟酌边说：“我是为一个秘密组织服务，它需要这‘创世书’，我相信这个组织会把它用于崇高的目的，因此不计报酬地为它效力。”

    “什么组织？”夏风追问道。杜马斯摊开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抱歉，我答应过，决不泄漏它的任何情况，包括它的名字。”

    夏风想了想，似乎还有点不明白，又问：“如果只是作弊代码，游戏公司发现后，自然可以堵住漏洞，把这种代码删除啊！”

    “本来是的，不过这代码实际上是留在游戏中，已经不同于简单的计算机代码，无法通过修改源程序来删除，再说到目前为止，计算机公司也还没有发现。”说到这杜马斯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即将取消超自然设定，之后它必将遵循真实世界的一切定律，比如物质不灭、能量守恒等等，因此不可能再让一件东西凭空消失。”

    “这‘创世书’难道不是超自然的设计？”夏风不解。

    “这正是这个作弊代码的高明之处，它不是直接把超能力赋予人，而是被设计成一种近似于哲学典籍一类的东西，不算是超自然设定。普通人也根本无法理解，实际上它是把开启现实记忆、窥探这世界终极奥秘的办法放在文字中，必须由大智大慧的人自己去琢磨研究，从中发现奥秘，掌握方法。”杜马斯说到这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不由闭上了嘴。

    夏风默默回味了半晌，突然失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真正击败你而已，我如今知道了你这秘密，当然要千方百计去阻止你，难道反而会帮你去抢什么‘枫枞之星’？”

    “我不是要你帮我，”杜马斯淡淡道，“现在不仅我想要这‘创世书’，当初留下它的那位设计师也派出了他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神秘组织也派人来到来了亚特兰迪斯，现在至少有三方势力想要得到它，你可以帮助任何一方来打击我，也可以单独一人挑战天下。你不觉得争夺‘创世书’才是最好的冒险和挑战吗？要想取得‘创世书’，少了三种神器中任何一种都不行。我即将随大军远征塞姆诸部，以夺取‘黑图腾’，让你去南荒取‘枫枞之星’，正是给你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

    夏风想了想，笑道：“这事果然富有挑战，让我都忍不住动心了。不过我为什么不先杀掉你，再慢慢跟他们玩？同样，你为什么不先杀掉我这个死敌，再对付另外两方人？”

    “这三种神器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靠个人之力很难找齐。况且现在拥有这些神器的人，他们并不比你或者其他冒险者好对付，在找到神器之前，我暂时不会对付任何一个对手，因为我们现在目标都还一致，都想找到神器打开祭祀塔，所以现阶段我们实际上还是盟友。”说到这杜马斯冷冷扫了夏风一眼，“说到杀掉我，你以为自己真行？”

    “那就试试！”反正已经是阶下囚了，夏风也不怕在决斗中被杀。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若输了怎么说？”杜马斯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夏风。夏风迎着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我若输了，就帮你去找‘枫枞之星’，不过我若赢了，恐怕你的冒险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只见杜马斯手腕一抖，一道黑影轻快地从夏风身上掠过，待黑影重新归鞘时，夏风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钢铁镣铐竟然全都松落到地上，瞬间既被斩成数十断。

    “这就是‘黑暗之刃’？”夏风活动着手脚，一脸惊讶，“比瑞士军刀还厉害，简直像《星球大战》里的光剑，难怪要卖那么贵！”

    “我在外面等你！”杜马斯不理会夏风的调侃，转身出了书房，门外的侍从立刻上前侍侯，杜马斯简单地对侍从说明情况，侍从立刻便去请示麦克雷元帅。

    比试很快就得到麦克雷的允许，被安排在元帅府的大厅中，麦克雷亲临现场观战，他也想知道，从死亡大决斗中杀出来的唯一幸存者帕拉思伯爵，和以急智击败了帝国顶尖剑手的夏风，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麦克雷的侍从官给夏风拿来了好几把刀剑，几乎各种特性的都有。夏风挑了把笨重的厚背砍刀，显然是想以笨重的砍刀抵御黑暗之刃的锋利。没想到还没看清对方的刀锋，厚背砍刀就断了两截，还好夏风躲闪及时，没有在第一个照面就受伤。

    第二次夏风挑了把柔软细长的星流剑，显然想以速度来取胜，谁只也只两个照面，星流剑也就剩下光秃秃的剑柄。夏风最后只得把剑一扔，叹道：“你有‘黑暗之刃’，恐怕没人是你的对手。”

    杜马斯没有理会夏风的言外之意，只淡淡道：“你若不愿认输，那也只得由你。”

    “愿赌服输，这点优良品德我还是有的。”夏风说着一摆手，“不过你们得先放了我两个朋友，不然我就算去了南荒，心中记挂他们，恐怕也没法专心做事。”

    杜马斯转头向麦克雷请示：“还求元帅开恩。”

    麦克雷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帕拉思，我相信你的判断，这就让帝国卫队放人。”

    “慢着，还要把那件披风还我！”夏风直接又向麦克雷伸出手。麦克雷沉吟了一下，“那件披风虽然没法用刀割破，不过穿在身上也不能当甲胄啊，我让人试过，穿着它一样要受伤，为何你这么紧张它？”

    夏风笑道：“元帅多心了，那是我一位先人遗物，所以紧张，想讨回。”

    麦克雷想了想，确实也没理由坚持不给，毕竟对方已经答应帮自己做事，不能太不给面子，只得向侍从示意，不多时那侍从拿来披风交给了夏风。

    “到我书房来，我把南荒的地图给你，也把那里的基本情况给你介绍一下。”麦克雷扬扬脖子向夏风和帕拉思微一示意，然后率先去往书房。

    “什么？你让我去对付一个大西帝国最优秀的魔法师？”听说是魔法师奥库斯盗去了“枫枞之星”，夏风嘴张得差点能塞下个鸡蛋，跟着就连连摇头，“不成不成，魔法师都是些妖魔鬼怪般的人物，决不是常人能对付得了的。”

    “魔法师也不是万能，他也有弱点！”麦克雷有些不满地瞪了夏风一眼，“难道你从来没见识过魔法师？”

    我还打败过一个死灵法师呢！夏风心里嘀咕了一句，嘴里却说：“是啊，我还不知道魔法师也可以用武力战胜。”

    “难怪，那我就跟你谈谈魔法师的弱点。”麦克雷说着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魔法师是靠精神力量来施展魔法，通常一个普通的魔法师精神力量可以让攻击魔法作用到三丈远，一个最优秀的魔法师大概能作用到四、五丈，这之外是他们攻击魔法无法达到的地方。”

    “四、五丈之外？那我也没法攻击他啊？”夏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麦克雷不理会夏风的抱怨，继续说：“施展魔法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因人、因魔法种类而异，攻击力越强的魔法通常需要调动的精神力量越多，所以准备时间就越长。在这个时间内，魔法师与常人无异，这对武士来说就是机会，懂了？”

    夏风呆呆地望着麦克雷：“乖乖，你对魔法这么了解，你要不是魔法师，就肯定是在准备对付魔法师！”

    麦克雷一怔，忙转移话题：“好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另外，我还将给你派几个精通武艺的武士和一个魔法师帮助你，你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也尽量满足你。”

    “魔法师就免了吧，奥库斯可是帝国最好的魔法师。”夏风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派人监视我吧？”

    麦克雷没有回答，竟给他来了个默认。夏风心知要不派人监视自己，麦克雷也不会完全放心，便另提了一个要求：“可不可让我自己挑一个帮手？”

    “没问题，只要我帝国军中的勇士。”麦克雷立刻答应。

    “那就帝国卫队队长库乃尔吧，不知道帝国卫队会不会卖元帅面子？”

    麦克雷一怔，“你倒真会挑人！虽然帝国卫队不归我指挥，不过如果我开口向贝克将军要人，他也不会拒绝，没问题！”

    “另外，我还需要这样一些东西。”说着夏风取过桌上的鹅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匆匆画起来，片刻后把那张纸交给麦克斯说，“这些东西要找最好的工匠制作，然后尽快交给我。”

    “这时什么？”麦克雷疑惑地审视着纸上画的那些东西，像是一些奇怪的金属工具和绳索，还有一个麂皮袋，每一样都标明了尺寸和材质，但看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是些什么东西。

    “你别管，照样子给我做好就是。”夏风懒得跟他解释这些野外冒险的专用工具，只说，“这是我的百宝囊，少了一样我都不会去南荒。”

    “没问题！”麦克雷收起那张草图，“我立刻让最好的工匠给你赶制，短时间内就可以做好给你。”

    “那好，咱们这就算谈妥了。”夏风说着，一拍手起身就走，“我这就去接我那两个朋友，如果他们没事，我很快就会出发去南荒。”

    波塞东的夜晚本是祥和而宁静的，只是帝国卫队日间的全城大盘查，让城中不由多了一种紧张凝重的气氛，虽然帝国卫队并没有发全城戒严令，但寻常百姓还是早早就灭灯上床，以免被这些黑乌鸦找上门来寻晦气。

    康腊老汉也早早令儿孙们上床睡觉。自从听说帝国卫队在全城找一个人，他就十分紧张，日间偷偷跑去看了布告，见他们是在找一个男的，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依然不敢大意，把那个形若白痴的漂亮女子藏在地窖中，除了老婆，谁也不敢告诉。

    看看许多天过去，那个像死神一样的家伙还没来接这女子，康腊老汉就暗自担心，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远处一声若有若无的铃响，让康腊老汉一阵心惊肉跳，不由侧耳细听。隐约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铃声渐渐向近处而来，却在离自己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停住，再听不到半点声响。康腊老汉静听了半晌，虽然没有半点生息，但依然觉得这铃声离自己并不太远。

    就在离康腊老汉家门一条街远的地方，一个白袍老者静静立在街头，另有几个黑影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白袍老者手中拿着一只女人的绣花鞋，凭着这只绣花鞋，他以“追踪术”终于找到了这里，但现在他却不敢再前进一步，一种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压力就在眼前，就在前方那幽暗阴森的小巷中。

    掌中的法杖几乎要攥出水来，号称东轩第一术法大师的苍冥法师，居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垂目静静站在那里，以自身的灵力与黑暗中涌出来的森寒压力做无声的对峙。

    “居然找到了这里？”随着那声低低的叹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从巷内缓缓踱出来，“我用了多种掩饰术你居然都找得到，看来你的灵力已经对我构成了威胁。”

    “你是谁？你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为何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苍冥法师本以为对方即便不是大西帝国的史丹玛*师，也肯定是两位司神官之一，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东轩人，尤其对方空着双手，既没有魔杖也没有法杖，居然不借助法器就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来使出法术。

    “我是谁不重要，正如你是谁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一样。”黑袍人淡淡一笑，“不过既然你能找到这里，我当然不能再让你走，你现在该后悔自己灵力太强了。”说着他缓缓抬起了手，灵力在慢慢凝聚。苍冥法师一看，忙一抖手中铜铃，远处那几个黑影立刻迈着奇怪的步伐靠过来，挡在苍冥法师身前，稀稀拉拉地站成一种奇怪队形。

    “死灵七煞阵！你居然把‘死灵术’玩到了最高境界，佩服！”黑袍人有点意外，跟着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说着双手平端，掌心相对，双掌中央那一尺空间内，渐渐聚起了一道像灵蛇般不断颤动的幽蓝闪电。

    “这这是什么？”苍冥法师一脸诧异，显然从未见过眼前这情形。黑袍人傲然一笑，“它本来没有名字，不过你现在可以叫它‘闪电鞭’，我刚想到的名字。”

    苍冥法师不再说话，而是闭起双眼，他现在要分心七处，控制七个死灵出手了。随着他掌中铜铃最后一下摇动，七个死灵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黑袍魔法师扑去，七具没有生命的肉体配合得恰到好处，有攻有防有围有堵，就像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黑袍魔法师掌中的“闪电鞭”突然随着他的手势变成一条在空中乱窜的幽蓝闪电，一端掌握在魔法师掌心，一端腾空而起，长达数丈，随着他的手势有如实物般迎面抽在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死灵头上，毫无阻碍地一划到地。与此同时，魔法师迎着死灵冲上去，与他擦身而过，冲出了七个死灵的包围圈。那死灵似乎根本未受到这一鞭的影响，依旧直直地从魔法师身旁疾冲过去，直冲出十几步远，这才慢慢从中裂开，缓缓裂成了两半，无声地往两旁倒下，像一具被人从中劈开的木偶。

    几乎同时，魔法师回手一挥，另一个死灵被他这一鞭从腰中横向划过，它上半身子顿时像折断的麦杆倒在原地，下半身却还在向前飞奔，两条腿像有生命一般继续往前跑动，直撞到街边的墙壁才停下来，慢慢跪倒在地。

    七个死灵转眼间便在黑袍魔法师的闪电鞭下，变成了一些零散的肢体，就像是被拆开四肢或身体的木偶玩具，苍冥法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闪电鞭最后飞向远处的苍冥法师，却在离他身体不足一尺时被弹开，刹那间在空中消失不见，就像遇到一堵无形的墙壁。黑袍魔法师再次聚起一条幽蓝光电，冲苍冥法师阴阴一笑，“我倒要看看，你的护身结界还能支持多久？”说着，又一鞭像闪电般飞了出去，幽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长街。

    苍冥双手紧握法杖，聚齐全部灵力抵挡不断劈来的闪电，只见他脸上汗珠滚滚而下，虽然那些闪电总在他身体一尺外被弹开，但每一下都让他嘴角一阵痛苦地抽搐，就像抽在了他身上一样。现在他不说还击，就连逃跑都已经迟了。

    终于，他不由自主地半跪下来，浑身衣衫已为汗水湿透，闪电还在周围不断飞舞，离他身体越来越近，已经开始划破他的衣衫，甚至触及到他的皮肉和毛发，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糊味，就像烤肉烧焦的味道。

    黑袍魔法师嘴角泛起冷酷的微笑，重新在双掌间凝聚起一道新的闪电，他已经玩够了，现在该是做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打量着半跪在前方的对手，在考虑是一鞭拉下他半个头颅，还是直接迎头一鞭，就像小时候破甘蔗那样，把他一鞭剖成两半。考虑再三，他最后还是决定比较人道、也比较艺术地只割断他的咽喉，就像西门吹雪杀人一样。

    一道更凛冽的闪电终于飞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街边阴暗处也突然闪出一道寒芒，像流星般飞向黑袍魔法师，这道寒芒来得如此突然，角度如此刁钻，速度力道如此惊人，时机又掌握得如此巧妙，居然破开了无形的护身结界，让魔法师一阵手忙脚乱，手中的闪电不及收回，赶紧侧身躲闪。可惜还是缓了一步，被那道寒芒一下子从腰中对穿而过。

    “哼！”黑袍魔法师一声痛哼，精神力顿时涣散，想要还击时，掌心已聚不起闪电鞭，只得飞身后退，一手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一手打出完全没有攻击力的幻光，暂时吓住对手，自己则借机退入方才出来那小巷，勉强爬上旄马的马背，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落荒而逃。

    压力一消，苍冥法师终于彻底跪倒在地，本以为最后这一鞭已经无可幸免，是突然的变故让黑袍魔法师的精神力稍微分散，那一鞭立刻短了一寸，救命的一寸！苍冥似乎还能感觉到鞭鞘从自己下颌掠过时的炽热。

    喘息稍定，苍冥终于抬起头来，只见如银月光下，一个身形笔挺似剑，眼光冷厉如刀的中年汉子正仔细地擦净剑脊上的血迹，然后慢慢归剑入鞘。苍冥忙挣扎着站起来，对那汉子涩声道：“是边统领，多谢统领救命之恩。”

    “我并不想救你，”边长风望向苍冥法师的眼光有些厌恶，但还是冷冷问道，“我只想知道公主在哪里？”

    苍冥法师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指康腊老汉家，“应该还在那里，他一定还来不及转移。”

    “他是谁？”边长风望着暗黑魔法师逃走的小巷，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个修炼术法的魔法师，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反应速度和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完全不亚于一个武功绝顶的武技高手。”

    “不知道，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使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术法。”苍冥法师苦笑着摇摇头，然后貌式随意地问边长风，“你怎么来得这么巧？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样。”

    “不是巧，我不善于跟踪，但知道你行，而我又认得你留下的那些记号，所以只有一路跟着你了。”说完边长风转身走向康腊老汉家，“我想独自把公主带回东轩，但愿那一剑能让那家伙半年内都无法复原。”

    “帝国卫队第三骑队队长库乃尔，率六名帝国卫队武士，向夏风先生报到！”那个帝国卫队长不仅带来六名精悍的帝国卫队武士，也带来了夏风要的“百宝囊”。

    在小巧精致的“百宝囊”验收合格后，夏风把它系在腰间。望着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库乃尔，他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果然是一标准的军中武士，不过咱们这次是秘密行动，是不是把你这身行头都收起来？”说着，夏风敲了敲他的头盔，“整天套着这玩意儿干什么？你以为是在拍电影，还是当自己是佐罗？”

    “作为帝国军人，一丝不苟的着装是重要的操守！”库乃尔仍然笔挺地站着。夏风一听，不由刁难道：“这次行动谁是头领？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小事情听从夏风先生指挥，原则大事上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一切以帝国的利益为先！”

    “穿什么衣服是大事还是小事？以帝国利益为先，就不要穿这身丧服引人注意，我们这次可是秘密行动，把这玩意儿先给我摘下来！”说到最后，夏风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取下头盔，第一次完整露出隐在头盔内的那张脸。一见到这张脸，夏风眼神蓦地就直了，怔怔地愣了半晌，才从嘴里迸出个感叹词：“我靠！”

    那是一张充满坚毅，又美奂美仑的脸，金色的头发紧紧扎在头顶，露出她修长的脖子和小巧的耳廓，一双眼睛如绿玉般晶莹剔透，而眼光却像不带一丝暖意的坚冰，再加上那带有几分阳刚味的俊美五官，以及线条刚毅的面部轮廓和不苟言笑的神情，很难让人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亲近，但她偏偏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十分俊美帅气的女人。她的身材若作为男子来看也不算矮，作为女人来说就更显得十分欣长健美。她的下颌还有夏风那一记勾拳留下的淤青，那是这张脸上唯一的缺憾。

    “你是女人？”夏风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难怪你的胸肌”说到这夏风连忙住口，一看库乃尔的眼光他就知道，再说下去肯定要发生新的决斗，这次恐怕就不那么好对付这个星流剑击的女传人了。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一旁的纪萱萱突然嘟起了小嘴，她和亚辛昨夜被夏风接出来后，三人本来已经商量好，亚辛和纪萱萱继续在波塞东追查瑶姬公主的下落，而夏风则和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去南荒冒险。不过突然看到麦克雷派出的帝国卫士中居然有个女的，并且还如此冷艳逼人，纪萱萱就觉得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冲动，原本就不愿与夏风分手的那种朦胧感觉，突然间被放到最大，想也没想就脱口说出了心中那强烈的愿望。

    夏风先是一怔，忙说：“小姐，我们到南荒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冒险，说不定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那我更要去了，”一想到以后可能永远再见不到这个丑丑的“野游诗人”，纪萱萱心中突然没来由一痛，有些失态地一把抓住夏风的胳膊，“要回不来咱们就一齐不回来，这样至少我们还可以有个伴。”

    “别！我怕你哪天又给我下药把我卖了！”夏风赶紧推脱。纪萱萱顿时想起二人相识时的情形，不由莞尔一笑，“小气鬼，不就卖了你一次吗？都还没收到一个铜子。连给你买护身符的十二个银币本钱都还没收回来呢。”

    “卖一次还不够？难道还要等着你卖我第二次啊？”夏风把头摇得像泼浪鼓一般。纪萱萱见状忙道：“好了好了，最多我答应不再出卖你就是，这总可以了吧？”

    女孩那殷切的眼神让夏风心神一荡，不由摸着胸前的护身符犹豫起来，纪萱萱见状干脆用上激将法：“我知道，你是怕自己比我笨，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上当受骗，那你还是找那些跟你一样笨的帝国卫士一路吧，他们大概骗不了你。”

    “谁怕谁啊？还不定谁卖谁呢？”夏风半真半假地怒道，然后把征询的眼光转向亚辛。亚辛早已看出些端倪，心知自己也拦不住这个任性的表妹，再说她和自己一起留在敌国首都也未必安全，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还不如就让她跟夏风一路。反正去南荒要经过东轩国，没准半路上她又改变主意要回家也说不定，这样一想亚辛便点头同意，同时也不忘仔细叮嘱二人一番，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同一时间，在波塞东大广场，帝国宫殿大门外，另一场隆重的告别仪式也在进行，大西帝国西征军主帅麦克雷元帅，率领数十名高级将领齐刷刷地向理查德小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敬礼告别，他们身后的广场上，一支万人骑队齐齐举剑高呼，向帝国最高统帅挥剑致敬，男儿阳刚的呼吼，顿时响彻了整个帝国大广场，一万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刺破了波塞东早晨宁静的天空。

    叶赛亚王太后神情复杂地望着麦克雷元帅身后的帕拉思，对众多将领的军礼视而不见，只凝望着他低声道：“希望你们早日凯旋！”

    帕拉思垂下头去，眼里也闪过一丝恋恋不舍的情愫。

    万人骑队终于缓缓向西开发，在夹道欢送的百姓中，除了众多为帝国荣耀欢呼的人们，也有不少人是噙着热泪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远去的亲人。

    骑队经过城西那巨大巍峨的凯旋门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麦克雷不禁抬头看了看，然后眯眼遥望前方，对落后半个身位的帕拉思喃喃感慨道：“军人的价值，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得以体现！帕拉思，你得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候。”

    说着一磕马腹，率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帕拉思立刻夹马跟上，队伍顿时加快了前进速度，他们目的地是帝国最西面的一大城市科什迦，那里有二十万帝国精锐部队在陆续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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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翼人王子（一）

﻿    一只矫健的苍鹰在湛蓝清澈得不见一丝尘埃的天宇下静静地盘旋，下方那几个黑点让它有些好奇，在这个高度本不应该再看到活物，但那几个黑点，却在一片莹白苍茫的山坡上缓缓移动，甚至还在向更高的地方攀登，那是连苍鹰也上不去的高度。

    “你是古尔丹吉的传人？”走在最前面的夏风突然想起塞浦路斯峰上那两个冰雪标本，其中一个好像就叫古尔丹吉。见库乃尔骄傲地点了点头，夏风指指前方那白雪皑皑的峰顶，“你可以在那上面看到他。”

    六个帝国卫士和他们的队长库乃尔，加上纪萱萱，在夏风的带领下，终于攀上了这个大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在那面冰壁前，当库乃尔看到重新被冻成标本的古尔丹吉，她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哀伤的神情，泪水慢慢浸了出来，在脸上变成两道长长的白霜。轻轻抚摸着晶莹透明的冰壁，她喃喃祈祷：“父亲，我会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定要重振家族声威，以星流剑击击败东轩剑道门。”

    父亲？带她到这儿来的夏风有些意外，仔细看看二人，相貌还真有几分相象，都是那种英俊中透着刚毅的面容，只是库乃尔在这英俊刚毅中，还多了几分秀美和冷艳。

    等库乃尔祭拜完亡父，夏风便带着大家翻过塞浦路斯峰，在下到雪线以下后，他建议库乃尔和她的手下绕道去东轩国最南端的南陵城，自己和纪萱萱则走捷径去东轩都城晋城，然后再去南陵城与他们会合，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库乃尔的反对。

    “请原谅，出发前我得到过麦克雷元帅的指示，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库乃尔这一路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模样，让夏风颇为不快，见她又拒绝自己的提议，夏风也就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这里是东轩国，不像大西国那样各种族混居，这儿要出现一两个大西族都会引人注意，何况是现在是七个。你们要跟我去晋城也可以，不过遇到麻烦可别找我帮忙，我也决不帮忙，我只答应去取‘枫枞之星’，可没说要帮麦克雷照顾小孩。”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绕道走！”库乃尔依然不愿让步，夏风一听就火了，“我走哪条道我自己会决定，凭什么要听你的？大不了咱们再打一架，有本事你再把我抓起来，这样你想走哪条道都可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她和六个同伴都扮成了大西国行脚商人，像那种精良的小弩弓不可能再带在身上，要真动起手来还不太好办。最后她只得让步道：“他们六个绕道去南陵，我跟你一路从晋城走。”

    “好啊，我现在正缺个女奴，你给我做女奴我就带你一路。”夏风故意刁难道。话音未落，就见库乃尔面色一寒，手蓦地握住了剑柄。夏风连忙戒备，二人对峙片刻，库乃尔才冷冷道：“我扮做你的保镖，要不然咱们再来比剑！”

    虽然蝉翼刀已经赎了回来，但要真打起来依然没有任何胜算。夏风不怕输，不过万一要输在一个女人手里，这面子可就有点丢不起，正犹豫间。纪萱萱已拉住了他的手臂劝道：“保镖就保镖吧，要这母老虎做女奴来侍侯你，我还嫌她手脚笨呢。”

    夏风借机下台，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嗯，记得做保镖要恭谦一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保镖呢！”

    九人于是分做两路，六个打扮成普通商人模样的帝国卫士绕道去南陵城，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库乃尔，则走经过晋城的近路。东轩国内地很少看到有大西族，因此这一路上，库乃尔都让路人连连侧目。

    晋城处在通往南陵城的大路上，三人尚未到达晋城，一路上就遇到不少从晋城方向逃难来的百姓，众人议论纷纷，哄传晋城三王争霸，烈王联合北王杜歧山，并在翼人的帮助下，在晋城南面的泾阳关前，击败了自称得虞帝秘诏上京勤王的南王颜恭海，并发兵直捣南王封地南州。目前晋城一片混乱，不少百姓纷纷逃离了那是非之地。

    真像是春秋争霸或三国演义啊！夏风听得这消息，不由在心中一阵感慨。比起大西人来，似乎东轩人更热衷于内斗，即便被赶到这边远山区偏安一隅，也依然不知悔改。

    当三人达到晋城后，城里已经恢复平静，烈王蔺啸宇早已完全控制了局面，除了令心腹大将领兵追击南王，自己则坐镇晋城，令虞帝封其为摄政王，俨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四方诸侯、城主纷纷来拜，威势一时无二。

    夏风对这等争权夺利的内斗向来不感兴趣，本想不惊动任何人偷偷地来，悄悄地走，但还是遇到了无法预料的意外。

    晋城的物价因战争而飞涨，夏风三人想要买到新的马匹，换下从铜峰下来后买的那三匹已经疲惫不堪的坐骑，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日黄昏时分，夏风让库乃尔暂时呆在客栈，自己和纪萱萱再到专卖骡马的西市去转转，希望可以买到一两匹尚未被烈王征用的马匹或骡子。

    街头的情形不复上次来时的热闹喧嚣，萧条冷清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空空如也，很难看到原来货物充足，买卖兴隆的情形，晋城虽然未遭战火，却也受到了战争的影响。二人心情郁闷地转过一个街口，迎面与几个仪态不俗的人相遇，看他们虽是寻常打扮，但举手投足之间显然是颇有来头。夏风忙让在路边，纪萱萱更是神色慌张，拉着夏风就想躲到一旁的小巷，却还是迟了一步。对面那气度不凡的老者已快步过来，一把拉住她，满面欣喜地说了句：“总算找到你了！”

    纪萱萱尴尬地叫了声“舅舅”，然后对靠过来要动手的夏风介绍说：“这是我舅舅。”

    “哦！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久仰久仰！”夏风说着细细打量这老者，只见他年纪在五旬上下，相貌并不出众，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眼里神气内敛，很难从其眼中看出其真正所想，显然城府极深。老者也细细打量了夏风一眼，这才低声问纪萱萱：“他是谁？”

    “他叫夏风，是亚辛表哥的朋友。”纪萱萱忙道。老者闻言恍然大悟，对夏风点点头：“你就是夏风？我曾听逃回来的兵将说过，是你和亚辛保着瑶姬公主去了晋城，怎么又在半道被人把公主劫走了？亚辛呢？”

    夏风见他是亚辛的父亲，也就不加隐瞒，把这一路的经历和亚辛的下落跟他草草说了一遍。一听说儿子尚在波塞东，亚伯都不由跺脚叹道：“公主已经被边统领救了回来，亚辛怎么还留在敌国，这可如何是好？”

    夏风一惊，忙问原由，亚伯都正要细说，却见不远处有不少人正向这边走来，他忙拉起二人低声道：“咱们先到驿馆再说，现在晋城不平静，你们千万别到处乱跑。”

    夏风也注意到了那些披着白色斗篷的半大孩子，只见他们人人都把脸藏在斗篷内，还都低着头，稀稀拉拉却又目标明确地向一个方向而去。夏风心中有些奇怪，总觉得这情形有些怪异，尤其他们走路的姿势，总有些不太正常，似乎有点吃力的模样。

    “喂，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天生的好奇，使夏风忍不住拍了拍经过身旁的一个孩子，那孩子没有回答，只稍稍抬头冷冷地扫了夏风一眼，夏风一愣，这孩子居然有一双大西人的碧蓝眼眸，甚至比大西人的眼睛还要湛蓝。

    这一愣神之间，那些孩子已经走远，夏风心中的好奇无以复加，顾不得理会亚伯都，只对纪萱萱一挥手，“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刚追出没多远，就见那些孩子似乎得到了什么暗示，突然间全都脱下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紧贴在背上的一对肉翼，跟着向前助跑几步，然后展开巨大的双翼，贴着地面向前掠去，同时抽出腰间的箭搭在弓上，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翼人！是翼人！”亚伯都大惊，一看那些翼人的目标，是前方一幢气势恢宏的府邸，只见他们从高高的墙头轻盈地一掠而过，转眼间就消失在高墙之后。亚伯都又是一惊，失声道，“那是烈王府，他们是要袭击烈王府！”

    几乎就在同时，东轩国的王宫那金壁辉煌的金銮大殿上，一场关系国家前途和命运的争论正在进行。烈王蔺啸宇正在大殿上对虞帝慷慨陈词：“如今叛贼颜恭海已经不足为惧，相信很快就会束手就擒，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望陛下一定不要错过。”

    龙座上年轻的虞帝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煞白，神情犹豫，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跟烈王的刚毅和自信形成鲜明的对比。见烈王在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只得把困难推给下面那些大臣：“众位卿家，你们有什么看法？”

    百官交头接耳片刻，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越众而出，对虞帝一拜：“陛下，这是拿整个江山社稷去冒险，万万使不得！”

    “冒险？难道坐看机会溜走就不是冒险？”虞帝尚未回答，烈王已冷冷地盯着那人质问道，“如果等大西国彻底击败塞姆人，再回过头来对付我东轩，到那时恐怕就是不想打仗也由不得咱们了。”

    “有铜陵天堑，大西人也只有望山空叹。”

    “天堑？世上没有绝对不可逾越的天堑。再说东轩还有千里海岸线，可供登陆的地点也不在少数。”

    “咱们有鱼人之助，不怕大西国水师！”

    “鱼人？”烈王勃然而怒，“咱们为了维持与鱼人的盟友关系，每年都要给他们数之不尽的财宝，再说把自身安危寄托在异族身上，这本就十分凶险。咱们能用财物买到鱼人这个盟友，大西国也能！”

    那位官员无言以对，大殿中沉静片刻，只听另一个将领小声说出心中的担忧：“虽然大西国发兵二十万西征塞姆人，但在国内仍有近六十万大军，而咱们举国之兵也不过才二十余万，何以对付数倍之敌？再说咱们又如何越过铜陵天堑？”

    “是啊，”另一个将领也接口道，“大西国铁甲军威震天下，战无不胜，而咱们只有革甲轻骑，何以为战？”

    烈王傲然一笑，“本王若无法越过铜陵天堑，也不敢要陛下下旨出兵，这些年来本王苦研破铁甲军之法，若无心得也不敢冒险。大西国之兵虽号称百万，但最精锐的二十万机动兵力已抽调西征，剩下的又分散在全国各地，如一盘散沙。再加大西国内多为我东轩族人，只要我东轩出兵，定然应者如云。本王只需以十万精锐，避强击弱，声东击西，定可纵横敌国，收复失地！”

    见众人还要说什么，烈王已抬手阻止，只见他转身向虞帝一拜：“陛下下旨吧，如此机会千载难逢，若等大西国击败塞姆人，咱们也就只有任人宰割了。”

    虞帝见百官在烈王淫威下尽皆哑口无言，只得无奈道：“好吧，照烈王意思办就是。”

    “不能啊，陛下！”一老臣越众而出，突然拜倒在地，“战火一起，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乃仁德之君，岂可行不仁之举？烈王乃一臣下，岂能胁迫国君？”

    “迂腐！”烈王厌恶地撇撇嘴，对虞帝一拜，“这等无知无礼无德之辈，该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敢再言不战，都该像他一样！”

    虞帝无奈，只得对一旁的廷卫摆摆手，“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也不得再言不战！”

    那老臣顿时被虎狼般的廷卫架了出去，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殿上众臣顿时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开口。就在这时，只听殿外有内官高声禀报：“启奏陛下，禁卫营有紧急军情禀报。”

    拱卫京师的禁卫营突传军情，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虞帝忙道：“快宣！”

    一个禁卫营将领在内官带领下神情慌乱地来到大殿，对虞帝一拜：“方才有翼人突袭烈王府，王府神机营和弩弓手不及抵抗，被他们抢走了阿莱特王子。”

    “什么？”烈王面色一寒，一下子抓紧了剑柄。

    “走吧，没啥热闹可瞧了。”夏风隐在烈王府外不远处，见冲进去的翼人虽然不少，但飞出来的却不多，且都是带伤而逃，显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估计没啥可看的了，便招呼纪萱萱和亚伯都离开。见自始至终，亚伯都都没有让自己的护卫上王府帮忙的意思，只抓着纪萱萱不让她再跑，夏风就感到有点奇怪。

    与纪萱萱一起来到亚伯都下榻的驿馆，这才听他说起来晋城的原因。原来他是听说瑶姬公主被掠，儿子追去大西国后就了无音讯，而外甥女又跟他是一路，不由担心起二人安危，便带上几个最得力的手下，准备潜入大西国寻找二人，不想在路过晋城时，先是听说瑶姬公主已被御林军边统领救回，接着又与纪萱萱巧遇。

    夏风见他如此关心纪萱萱安慰，倒也不好再要她跟自己一路去南荒冒险，只得与亚伯都告辞，分手时见纪萱萱撅着小嘴满脸的不乐意，夏风心中也不禁怅然若失。

    慢慢回到自己住的客栈，夏风径自来到后院。由于带着库乃尔这个大西族人，怕在晋城遇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包下了客栈整个后院。有麦克雷准备的丰厚盘缠，这一路上他也从不委屈自己，就像平时的习惯一样，走到哪儿都是住最好的店，吃最好的东西。

    天已完全黑尽，后院一片朦胧，由于事先跟老板打过招呼，小二轻易不上这后院来，所以后院一直都静悄悄了无人息。但夏风跨进后院时，却隐约听到一旁的草丛中有轻微的呼吸声，心中好奇，便小心翼翼地过去查看，刚拔开乱草，却见一道寒光刺了出来，夏风忙闪在一边，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像大鸟一样从草丛中飞起，挣扎着要向墙外飞去，不想在越过围墙时，却无力地从墙头摔了下来，倒在地上直喘粗气。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身上中了一箭的翼人，只见他面色白皙秀美，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和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极了大西族孩子，只是他的眼睛是深深的碧蓝色，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幽暗。

    “嗨！鸟人，要想飞也等伤好了再说啊！”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一个现实中从未有过的生物，夏风不得不惊叹设计者想象力之丰富，虚拟技术之高明，那肉翼，那身材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知道翼人除了会飞，也都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因此夏风对他们并无偏见，也从没把他们当成异类。

    那个翼人紧紧攥着一柄匕首，慌张地向后躲闪，不过夏风的眼光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敌意，而是一种带着微笑的温暖和同情。

    “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出于好奇和人性的本能，夏风向那个翼人伸出手，见对方依然没有放下戒心，夏风只得收回手笑道，“你要不想在这儿躺上一夜的话，最好是相信我。”

    那翼人犹豫了半晌，终于用生涩的东轩语小声说：“阿莱特，我叫阿莱特。”

    夏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身子，“嗯，我从来没跟你们鸟人疗过伤，也不知行不行，要是没治好你可不能怨我。”见对方渐渐平静下来，夏风这才轻轻把他抱起来，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

    “是一个翼人！”听到动静的库乃尔也过来查看，刚好看到夏风把那个受伤的翼人放到床上，她立刻“嗤”一声拔出了星流剑，夏风见状忙喝道：“你干什么？”

    “翼人都是天生的强盗，你为何要救他？”库乃尔手持长剑，一脸诧异，显然对夏风的举动全然不解。

    “强盗？强盗也是人啊！再说你不是很有武士风度么？向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敌人出手，难道是你星流剑派的作为？”夏风不满地瞪着她。最后这个问题让库乃尔有些尴尬，但她依然反驳道：“对强盗不必讲什么风度。”

    “这他妈什么逻辑？”夏风不禁吐出一句粗话，“只要把别人说成是强盗，就可以不讲任何风度，是不是这样啊？星流剑派的高人！”

    “没错，我们是强盗，”阿莱特眼里露出愤懑之色，突然插话说，“我们被你们夺去了一切，只有靠抢劫过活，所以我们天生就是强盗。”

    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夏风见库乃尔的剑渐渐垂了下去，也就不再理会她，转身为阿莱特拔去肉翼上的弩箭，然后把伤处用布条紧紧扎好。阿莱特看他忙完，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一个天生的强盗？”

    夏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是强盗也罢，土匪也罢，现在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受了伤需要救助的人，仅此而已。”

    阿莱特碧蓝的眼里润起了一层蒙蒙的水气，默然半晌，涩然低声道：“你是第一个如此对待翼人的陆地人。”

    “你也是我第一个救助的鸟人啊！”夏风笑笑，示意库乃尔把剑收起来，库乃尔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一个翼人，完全不是想象中那么凶残，甚至还长得有几分可爱，心中的敌意不由少了几分，终于把剑缓缓收了起来。

    “其实我们以前并不是强盗，”目光落在虚空，阿莱特碧蓝的眼珠显得愈发幽暗，“我们的祖先以前也曾生活在这个大陆，他们靠捕猎为生，比起不会飞的陆地人来，我们是天生的猎手，地上的獐羊鹿兔全都逃不过我们的追捕，因此陆地人对我们总是充满嫉妒。相比陆地人，我们也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但陆地人也有他们的长处，他们力量远比我们大，可以开荒耕种，还可以挖掘矿石冶炼金属，砍伐树木修建房屋。这样，他们的科技水平渐渐超越了我们，他们无限制地开发荒山草原，使我们的食物来源渐渐稀少，只得靠猎杀陆地人饲养的家禽牲口过活，陆地人与翼人的矛盾渐渐激化，最后爆发了战争。刚开始双方还互有胜负，但随着陆地人科技水平的提高，武器的越加先进，我们最后彻底战败，被赶出了这片大陆，不得不在北方的冰雪不毛之地建立新的国度。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我们愈发怀念这片天堂般的大陆，因此常有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这个大陆，他们除了抢劫，没有任何求生之道。”

    “不对啊！”夏风疑惑起来，“我见过翼人抢劫，他们好像只对钱财感兴趣，对牲口粮食什么的，反而没什么兴趣。”

    “那是因为有人会把粮食牲口卖给我们，甚至还有武器。”阿莱特淡淡道，“如果没有陆地人的暗中支持，我们其实很难在这个大陆附近生存。”

    “闹半天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夏风恍然大悟。

    “我的族人也不是全都靠抢劫为生，”阿莱特眼里泛起一丝骄傲，“我们虽然生活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冰雪之国，但大多数族人依然谨守着祖先留下的美德，只捕猎动物，从不抢劫同类。”

    阿莱特的话让库乃尔眼里的敌意完全褪去，甚至隐隐有些愧疚，不由倒了杯热水，默默递给了他。

    “谢谢！”阿莱特忙撑起身子伸手去接水杯，却牵动伤口，不禁“哎唷”一声摔倒在床上。库乃尔一看，本能地扶住他的肩头，把水自然而然地喂到他的嘴里。阿莱特那张秀气娇美的娃娃脸，总是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

    “好了，你放心在这里养伤，我们明天把你带出城去。”夏风拍拍阿莱特的肩，正要出去叫店小二送点吃的来，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仔细一听，却是御林军搜查到了这小店中，眼看就要搜进来。库乃尔忙对夏风说：“我去挡住他们，你带他快离开这里。”不等夏风回答，她已经拔剑冲了出去。

    门外几个御林军正往后院而来，迎面见一个大西族女子提剑出来，几个人一愣，忙喝道：“干什么的？站住！”

    库乃尔的东轩语并不流利，干脆也不答话，只冷冷堵在后院门口。几个御林军武士一看，不由调笑道：“定是大西国奸细，没找到那个翼人王子，抓个漂亮的大西国奸细回去也是好的，没准还可以嘿嘿！”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库乃尔的脸，不想刚一伸手，就感到面前冷风一闪，带着“唰”一声轻啸，胸前一阵凉意袭来。低头一看，只见皮甲连内衫全部裂开，从脖子一直裂到裤腰，露出白白的皮肤，却没有见一滴血。

    “我的妈呀！”那武士提着裤子慌忙后退，几个同伴愣了一瞬，跟着就拔剑围上来，谁知尚未看清对方兵刃，就听几声“唰唰唰”几声轻啸，伴随着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几个人身上皮甲均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时不由怔在当场。

    “趁我现在不想伤人，还不快滚！”库乃尔一抖长剑，那剑身便如蛇信子般在几人眼前颤动起来，众人慌忙乱叫着退了出去。心知他们这一走马上又会有人来，这里已经不能久留，库乃尔收剑正要回去看看夏风是否已经带阿莱特离开。却听外面传来一声从容淡定的喝问：“是谁这么嚣张？”

    库乃尔缓缓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形笔挺如枪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过来，看他的打扮也是御林军军官，不过地位显然比先前那几个高多了。几个败退而逃的御林军武士顿时挺直了腰杆，躲在那人身后指着库乃尔禀报：“大人，就是这大西国女奸细！”

    “是个女人？”来人皱起眉头，转头对部下一声呵斥，“住嘴，御林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说完打量了库乃尔腰中长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异，“是大西国星流剑击传人？”

    “不错！”库乃尔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能从自己那与其它西式剑模样相差无几的剑鞘上看出自己的流派，看来这人对星流剑派也相当的了解。

    那人听到库乃尔的回答后，眼里顿时寒芒一闪，但跟着又恢复如常，只淡淡道：“目下我正在搜寻一逃犯，暂时不问你是否大西国奸细。待我公务一了，定要向你讨教贵派这星流剑击。”

    “随时奉陪！”库乃尔冷冷站在原地，并没有让路的意思。那御林军将领见状不由皱起眉头，“现在我要搜查这后院，请你让开！”

    见对方不为所动，那将领不再说什么，只慢慢脱下披风，扔给一旁一个武士，然后缓缓拔出了腰中长剑，遥遥向库乃尔一指，“请赐教。”

    库乃尔也拔出长剑，竖在嘴边轻轻一吻，然后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人顿时就如压紧的弹簧一般，随时准备弹出。那将领见状不敢大意，把剑竖在面前，脚下不丁不八一站，顿如凝立的山峦。

    二人凝立片刻，突见库乃尔脚下一个小滑步，陡然逼近数尺，那将领稍稍往旁挪开半步，避过了对方出击最迅捷的那条线。库乃尔只得停住步伐，把剑指向对手。就这一瞬间，对方已突然出剑，带着朵朵剑花连环不断地飞来。库乃尔立刻后滑两步，避开了对方锋芒。

    双方这一试探之后，脸上神色更为凝重，都知道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别打别打，有话好说！”这时，夏风突然由内高叫着跑出来，一见那御林军将领，不由一愣，“是你！”

    那将领也是一怔，“是你！”

    夏风哈哈一笑，连连拱手道：“原来是边统领，难得咱们又遇上，还真是有缘，看在咱们过去那交情的份上，千万别为难我这保镖。”

    “咱们没有交情！”边长风冷冷摇摇头，跟着又满是疑惑地问，“她是你保镖？”

    “是啊，我其实也是东轩人，一向来往于东轩与大西国，做点珠宝小生意，现在兵荒马乱的，若不请个保镖，哪里敢出来行走？”

    “你居然能请到星流剑击的传人做保镖！”边长风一脸惊讶，跟着又疑惑地问，“你说自己是东轩人，可有身份证明？”

    夏风一怔，忙点头道：“有，当然有！”说着把亚辛签过字的卖身契拿出来，心下惴惴地递给边长风，也不知这玩意儿管不管用，直在心里犯嘀咕，同时暗暗后悔在波塞东得罪了这个东轩国的大统领，如今他要为难自己的话，简直易如反掌。

    “嗯，你原是奴隶，被东陵城的亚辛公子恢复了自由，为何这么快就干上了珠宝买卖？还请得起星流剑击的传人？”边长风眼里满是疑惑，夏风忙陪笑道：“我这还不是给亚辛公子打工，当个跑腿的小开罢了。”

    “打工？小开？”

    “哦，就是帮他做买卖，他是大老板，我是小伙计。”

    边长风眼里依然有些疑惑，不过此刻倒也顾不得细问，只把卖身契还给夏风：“我现在要搜查后院，叫你的保镖让开。”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岂敢阻绕统领大人执行公务！”夏风说着赶紧把库乃尔拉开，边长风一挥手，立刻带人进了后院，库乃尔一看，把夏风手一甩，也跟着追了进去。

    后院不大，几个人很快就搜了一遍，跟着就失望地退了出来。边长风则不住打量着库乃尔，显然还在怀疑她的身份，夏风见状忙把边长风拉到一旁，低声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上次跟边统领开了个玩笑，还望统领大人不要见怪。”

    边长风冷冷道：“就不知这次你心情是否还好？还有我师父的光明圣剑呢？”

    “好，当然好！好得不得了！”夏风赶紧陪笑，跟着又装出一脸戚色，“你师父与古尔丹吉在死亡之峰决斗，结果二人俱被雪崩埋住，我翻越那儿时见到了他老人家冻在冰壁中的遗体，唉，果然威风凛凛，却又悲壮绝伦啊！”

    乍闻师父死讯，边长风足足怔了半晌，这才低头黯然道：“多谢相告。”

    “不客气不客气！”夏风边说边拉着边长风把他了送出来，几个御林军武士见他与自己统领这般亲密，不敢再盘问库乃尔底细，而边长风则满心悲戚，也没心思过问别的事。直到把一干人送出客栈，夏风才赶紧回来，就见库乃尔满脸焦急，一把抓住他就问：“你把阿莱特藏到那儿去了？快交出来！”

    夏风得意一笑，拉着库乃尔来到自己床前，对着空空如也的床念了句奇怪的咒语，只见床上顿时现出被隐身披风裹着的阿莱特。

    “你怎样？”库乃尔顾不得惊讶，忙揭开披风查看阿莱特情况。只见阿莱特虽然虚弱，但神情倒也镇定，感情复杂地凝望了库乃尔片刻，这才低声道：“我没事。”

    为他掖好被子，库乃尔忍不住回头对夏风说：“以前还当你是一个英雄，没想到在那个什么统领面前，居然如此低声下气，我真是看错了你。”

    “你以为我愿意？”夏风委屈地叫起来，“为了救你们两个，我还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人，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么损我？早知道我该让你跟那些御林军斗下去，最后力尽被擒，落在他们手里再被先奸后杀，做个大西帝国英勇不屈的女英雄！”

    话音刚落，库乃尔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却被早有准备的夏风一把抓住手腕。不理会她眼里的愤怒，夏风冷冷地说：“现在不是比试的时候，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等边长风和那些御林军回过神来，你倒真有做女英雄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守卫南门的兵卒刚打开城门，就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要出城。守门的兵卒自然要借机刁难一番，尤其在这非常时期。那赶车的年轻人倒也爽快，一出手就是十几个金币，几个兵卒见钱眼开，根本没心思再理会密闭的车厢中，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再看不到晋城的城郭，夏风才把裹着阿莱特王子的隐身披风收起来，然后坐上车辕继续充当车夫，向南陵快马赶去。一路上都在忿忿不平地想：我这是犯了哪门子贱，居然跟人当车夫侍侯起人来？不过在亚特兰迪斯大陆清晨那透着凉意的馨香空气中，在两旁从未见过的烂漫野花的抚慰下，他的不快转瞬既失。听着枝头雀鸟的鸣叫，再联想到车厢里那个鸟人，他不禁轻轻地哼起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车厢中的库乃尔忘神地听着夏风那大异于旁人的诗，眼里不由露出迷醉和向往，喃喃道：“要是我也能像翼人一样，展翅在蓝天上高飞，那该有多好？”

    阿莱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等我伤好了，我带你飞！”

    “真的？”库乃尔惊喜地睁大眼，不禁一把抓住了阿莱特的手。

    “我保证！”阿莱特脸色更红，紧紧握住库乃尔的手，深深地凝望着她说，“无论你要去哪里，无论你要飞多高，飞多远，我都可以带你飞去。”

    “太好了！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库乃尔那一直绷紧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像朝阳一般，照亮了阿莱特王子那深深的碧蓝色眼眸。

    “我第一次见你笑，”阿莱特忘情地凝望着库乃尔容光照人的脸，“你应该多笑，真美！”

    “是吗？”库乃尔不由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由收敛笑容，渐渐恢复了她那刻板冰冷的表情。

    “怎么了？”注意到库乃尔眼里有一抹深深的痛苦，阿莱特眼里不禁露出一丝担忧。

    “没什么。”库乃尔捋捋鬓发，眼光落在虚处，静静地不再说话，车厢中顿时静了下来，外面的夏风不知何时也停止了吟诗，耳边就只剩下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半晌，才听库乃尔淡淡道，“我从懂事起似乎就不会笑，我父亲是大西帝国第一剑手，也是星流剑击的唯一传人，他在我七岁那年与东轩第一剑客，剑道门的曹天望决斗，从此不知下落。那些一直想挑战星流剑击的对手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们在决斗中杀掉了我哥哥，从此星流剑派就不再受人敬仰，我的家族也遭到对手前所未有的打击和侮辱。为了父亲和家族的荣誉，我不得不挺身而出，从小就苦练星流剑击，我每日都跟冰凉的剑做伴，时时都在刺击、格挡、劈斩中渡过，我渐渐把自己锤练得跟剑一样冷，一样利，笑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多余的表情。”

    阿莱特眼里流露出同情之色，黯然问：“你成功了吗？是否击败了所有对手？”

    “至少还有一个。”库乃尔淡淡道。

    “谁？”

    “东轩剑道门传人，边长风。”

    不是吧？我吟游诗人夏风难道不是你的对手？车厢外赶车的夏风大为不满，同时又有点酸溜溜地想：这女佐罗该不是为这鸟人动情了吧？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潘安再世的我可都从来没笑过，难道我真的很丑？想到这不禁摸摸自己的脸，哼起一首忧伤的老歌

    晋城的早晨总是有点阴冷，空气中还带着蒙蒙的白雾。就在这人人都还在贪恋被窝的时刻，烈王蔺啸宇便带人匆匆来到王宫内的雅馨殿，比他早来半个时辰的天相法师急急迎出来，对他低声禀报：“瑶姬公主中的是一种小人从未见过的邪术，有点像本门的‘离魂咒’，却又比那高深得多，小人没有任何把握，不敢枉自施法。”

    “公主一直傻呆呆地无法恢复神智，难道你就束手无策？”烈王目光如刀，刺得天相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头道：“只有等我师父回来，或许能解开公主心智上的禁锢。”

    “苍冥法师至今未回，如今大军出发在即，本王哪有时间再等，”说着烈王断然一挥手，“不管了，立刻安排公主与本王完婚，本王要带她出征！”

    “不行！”一旁的内官尚未答应，闻讯赶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已闪身拦在烈王面前。烈王瞳孔蓦地收缩成针尖般的锐芒，盯着边长风冷冷道：“边统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虞帝已把公主许给了本王，难道是你一个小小统领可以改变的？”

    边长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公主神智未复之前，不宜完婚，这是对公主起码的尊重，难道烈王不懂？”

    烈王冷冷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边长风，淡淡道：“边统领，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不知道跟本王作对，会有什么后果？”

    边长风哈哈一笑：“我边长风就算别的没有，一身硬骨头却还是有的，只要有我边长风在的一天，就不容任何人冒犯皇家的威严！”

    烈王蓦地握紧了拳头，他身旁的护卫们顿时紧张起来。片刻后却见烈王缓缓放松手，对边长风微微点点头：“看在你孤身救回公主的份上，本王暂不与你计较，本王这就去见虞帝，请他下诏。”

    说完转身就走，走出没几步，却又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边长风，“听说公主神智尽失，边统领千里迢迢孤身带她回来，这一路都是由你照顾她饮食起居，莫非”

    “混帐！”边长风目光一寒，蓦地握住了剑柄，“你再敢辱及公主，边某惟有用一腔热血，卫护皇家尊严！”

    烈王鼻孔里一声冷哼，转身就走，天相法师忙追上几步，低声问：“殿下就这么算了？”

    烈王深吸口气，“剑道门乃东轩第一剑门，边长风更是我东轩武士的偶像，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会跟他翻脸。边、长、空，哼！”说着，右拳重重地砸在左掌。

    没过多久，一个内官急急地把边长风传到静心殿，只见年轻的虞帝正一脸怔忡地等在那里。待边长风见过礼，他立刻挥退左右，对边长风轻轻叹道：“边统领，今日你在雅馨殿与烈王的冲突朕已知道原委，你何必为这小节与烈王争执？”

    “陛下！”边长风猛地抬起头来，满面痛苦，“身为一国之君，尊严岂能容他人随意践踏，边长风无力为君解忧，总要拼尽全力，维护皇家尊严，哪怕陛下已经没剩下多少尊严了。”说到这，赶紧低下头去。

    虞帝一愣，不禁尴尬地垂下头，“边爱卿，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是”

    边长风再次抬起头来，定定地盯着虞帝，“陛下，公主毕竟是你亲妹妹啊！”

    妹妹？虞帝心神一震，在这世上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亲人了，难道真要为了自身安危，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想到这，虞帝眼中终于涌出一丝决断，一咬牙道：“好！朕就驳回烈王的请求，朕好歹还是一国之君，难道就不能维护公主起码的尊严？

    一个多月之后，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不声不响地集结在铜陵山脉，开始向大雪山攀登。由于是选择在暖和的六月，事先又由奴隶和苦力在积雪中开出了一条简易通道，人马攀登得十分顺利，坚持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烈王蔺啸宇，在抵达那条隐秘的雪谷时，不禁指着它向身旁的将领叹道：“这条雪谷必将因这次远征而名扬亚特兰迪斯，从现在起，它不能再没有名字。大西国不有凯旋门吗？我看这里就叫胜利谷好了，本王将由这里开始，横扫大西帝国！”

    众将满是兴奋地大声叫好，只有一个年老的将领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国内局势未稳，叛王颜恭海虽然已被彻底击溃，可至今仍未被擒获。殿下远离本土远征，就算在朝中留有得力人手主持大局，恐怕也有生变的风险啊！”

    “本王何尝不知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啊！”烈王抚须轻叹，凛冽的寒风让他的目光显得尤其淡定幽远，“但现在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本王决不能容忍在我之前，有人抢先打开神塔，取得神圣创世书！”

    十万东轩革甲轻骑，在暴风雪掩护下悄然越过铜陵天堑，踏上了大西帝国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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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翼人王子（二）

﻿    一只矫健的苍鹰在湛蓝清澈得不见一丝尘埃的天宇下静静地盘旋，下方那几个黑点让它有些好奇，在这个高度本不应该再看到活物，但那几个黑点，却在一片莹白苍茫的山坡上缓缓移动，甚至还在向更高的地方攀登，那是连苍鹰也上不去的高度。

    “你是古尔丹吉的传人？”走在最前面的夏风突然想起塞浦路斯峰上那两个冰雪标本，其中一个好像就叫古尔丹吉。见库乃尔骄傲地点了点头，夏风指指前方那白雪皑皑的峰顶，“你可以在那上面看到他。”

    六个帝国卫士和他们的队长库乃尔，加上纪萱萱，在夏风的带领下，终于攀上了这个大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在那面冰壁前，当库乃尔看到重新被冻成标本的古尔丹吉，她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哀伤的神情，泪水慢慢浸了出来，在脸上变成两道长长的白霜。轻轻抚摸着晶莹透明的冰壁，她喃喃祈祷：“父亲，我会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定要重振家族声威，以星流剑击击败东轩剑道门。”

    父亲？带她到这儿来的夏风有些意外，仔细看看二人，相貌还真有几分相象，都是那种英俊中透着刚毅的面容，只是库乃尔在这英俊刚毅中，还多了几分秀美和冷艳。

    等库乃尔祭拜完亡父，夏风便带着大家翻过塞浦路斯峰，在下到雪线以下后，他建议库乃尔和她的手下绕道去东轩国最南端的南陵城，自己和纪萱萱则走捷径去东轩都城晋城，然后再去南陵城与他们会合，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库乃尔的反对。

    “请原谅，出发前我得到过麦克雷元帅的指示，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库乃尔这一路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模样，让夏风颇为不快，见她又拒绝自己的提议，夏风也就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这里是东轩国，不像大西国那样各种族混居，这儿要出现一两个大西族都会引人注意，何况是现在是七个。你们要跟我去晋城也可以，不过遇到麻烦可别找我帮忙，我也决不帮忙，我只答应去取‘枫枞之星’，可没说要帮麦克雷照顾小孩。”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绕道走！”库乃尔依然不愿让步，夏风一听就火了，“我走哪条道我自己会决定，凭什么要听你的？大不了咱们再打一架，有本事你再把我抓起来，这样你想走哪条道都可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她和六个同伴都扮成了大西国行脚商人，像那种精良的小弩弓不可能再带在身上，要真动起手来还不太好办。最后她只得让步道：“他们六个绕道去南陵，我跟你一路从晋城走。”

    “好啊，我现在正缺个女奴，你给我做女奴我就带你一路。”夏风故意刁难道。话音未落，就见库乃尔面色一寒，手蓦地握住了剑柄。夏风连忙戒备，二人对峙片刻，库乃尔才冷冷道：“我扮做你的保镖，要不然咱们再来比剑！”

    虽然蝉翼刀已经赎了回来，但要真打起来依然没有任何胜算。夏风不怕输，不过万一要输在一个女人手里，这面子可就有点丢不起，正犹豫间。纪萱萱已拉住了他的手臂劝道：“保镖就保镖吧，要这母老虎做女奴来侍侯你，我还嫌她手脚笨呢。”

    夏风借机下台，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嗯，记得做保镖要恭谦一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保镖呢！”

    九人于是分做两路，六个打扮成普通商人模样的帝国卫士绕道去南陵城，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库乃尔，则走经过晋城的近路。东轩国内地很少看到有大西族，因此这一路上，库乃尔都让路人连连侧目。

    晋城处在通往南陵城的大路上，三人尚未到达晋城，一路上就遇到不少从晋城方向逃难来的百姓，众人议论纷纷，哄传晋城三王争霸，烈王联合北王杜歧山，并在翼人的帮助下，在晋城南面的泾阳关前，击败了自称得虞帝秘诏上京勤王的南王颜恭海，并发兵直捣南王封地南州。目前晋城一片混乱，不少百姓纷纷逃离了那是非之地。

    真像是春秋争霸或三国演义啊！夏风听得这消息，不由在心中一阵感慨。比起大西人来，似乎东轩人更热衷于内斗，即便被赶到这边远山区偏安一隅，也依然不知悔改。

    当三人达到晋城后，城里已经恢复平静，烈王蔺啸宇早已完全控制了局面，除了令心腹大将领兵追击南王，自己则坐镇晋城，令虞帝封其为摄政王，俨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四方诸侯、城主纷纷来拜，威势一时无二。

    夏风对这等争权夺利的内斗向来不感兴趣，本想不惊动任何人偷偷地来，悄悄地走，但还是遇到了无法预料的意外。

    晋城的物价因战争而飞涨，夏风三人想要买到新的马匹，换下从铜峰下来后买的那三匹已经疲惫不堪的坐骑，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日黄昏时分，夏风让库乃尔暂时呆在客栈，自己和纪萱萱再到专卖骡马的西市去转转，希望可以买到一两匹尚未被烈王征用的马匹或骡子。

    街头的情形不复上次来时的热闹喧嚣，萧条冷清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空空如也，很难看到原来货物充足，买卖兴隆的情形，晋城虽然未遭战火，却也受到了战争的影响。二人心情郁闷地转过一个街口，迎面与几个仪态不俗的人相遇，看他们虽是寻常打扮，但举手投足之间显然是颇有来头。夏风忙让在路边，纪萱萱更是神色慌张，拉着夏风就想躲到一旁的小巷，却还是迟了一步。对面那气度不凡的老者已快步过来，一把拉住她，满面欣喜地说了句：“总算找到你了！”

    纪萱萱尴尬地叫了声“舅舅”，然后对靠过来要动手的夏风介绍说：“这是我舅舅。”

    “哦！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久仰久仰！”夏风说着细细打量这老者，只见他年纪在五旬上下，相貌并不出众，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眼里神气内敛，很难从其眼中看出其真正所想，显然城府极深。老者也细细打量了夏风一眼，这才低声问纪萱萱：“他是谁？”

    “他叫夏风，是亚辛表哥的朋友。”纪萱萱忙道。老者闻言恍然大悟，对夏风点点头：“你就是夏风？我曾听逃回来的兵将说过，是你和亚辛保着瑶姬公主去了晋城，怎么又在半道被人把公主劫走了？亚辛呢？”

    夏风见他是亚辛的父亲，也就不加隐瞒，把这一路的经历和亚辛的下落跟他草草说了一遍。一听说儿子尚在波塞东，亚伯都不由跺脚叹道：“公主已经被边统领救了回来，亚辛怎么还留在敌国，这可如何是好？”

    夏风一惊，忙问原由，亚伯都正要细说，却见不远处有不少人正向这边走来，他忙拉起二人低声道：“咱们先到驿馆再说，现在晋城不平静，你们千万别到处乱跑。”

    夏风也注意到了那些披着白色斗篷的半大孩子，只见他们人人都把脸藏在斗篷内，还都低着头，稀稀拉拉却又目标明确地向一个方向而去。夏风心中有些奇怪，总觉得这情形有些怪异，尤其他们走路的姿势，总有些不太正常，似乎有点吃力的模样。

    “喂，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天生的好奇，使夏风忍不住拍了拍经过身旁的一个孩子，那孩子没有回答，只稍稍抬头冷冷地扫了夏风一眼，夏风一愣，这孩子居然有一双大西人的碧蓝眼眸，甚至比大西人的眼睛还要湛蓝。

    这一愣神之间，那些孩子已经走远，夏风心中的好奇无以复加，顾不得理会亚伯都，只对纪萱萱一挥手，“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刚追出没多远，就见那些孩子似乎得到了什么暗示，突然间全都脱下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紧贴在背上的一对肉翼，跟着向前助跑几步，然后展开巨大的双翼，贴着地面向前掠去，同时抽出腰间的箭搭在弓上，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翼人！是翼人！”亚伯都大惊，一看那些翼人的目标，是前方一幢气势恢宏的府邸，只见他们从高高的墙头轻盈地一掠而过，转眼间就消失在高墙之后。亚伯都又是一惊，失声道，“那是烈王府，他们是要袭击烈王府！”

    几乎就在同时，东轩国的王宫那金壁辉煌的金銮大殿上，一场关系国家前途和命运的争论正在进行。烈王蔺啸宇正在大殿上对虞帝慷慨陈词：“如今叛贼颜恭海已经不足为惧，相信很快就会束手就擒，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望陛下一定不要错过。”

    龙座上年轻的虞帝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煞白，神情犹豫，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跟烈王的刚毅和自信形成鲜明的对比。见烈王在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只得把困难推给下面那些大臣：“众位卿家，你们有什么看法？”

    百官交头接耳片刻，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越众而出，对虞帝一拜：“陛下，这是拿整个江山社稷去冒险，万万使不得！”

    “冒险？难道坐看机会溜走就不是冒险？”虞帝尚未回答，烈王已冷冷地盯着那人质问道，“如果等大西国彻底击败塞姆人，再回过头来对付我东轩，到那时恐怕就是不想打仗也由不得咱们了。”

    “有铜陵天堑，大西人也只有望山空叹。”

    “天堑？世上没有绝对不可逾越的天堑。再说东轩还有千里海岸线，可供登陆的地点也不在少数。”

    “咱们有鱼人之助，不怕大西国水师！”

    “鱼人？”烈王勃然而怒，“咱们为了维持与鱼人的盟友关系，每年都要给他们数之不尽的财宝，再说把自身安危寄托在异族身上，这本就十分凶险。咱们能用财物买到鱼人这个盟友，大西国也能！”

    那位官员无言以对，大殿中沉静片刻，只听另一个将领小声说出心中的担忧：“虽然大西国发兵二十万西征塞姆人，但在国内仍有近六十万大军，而咱们举国之兵也不过才二十余万，何以对付数倍之敌？再说咱们又如何越过铜陵天堑？”

    “是啊，”另一个将领也接口道，“大西国铁甲军威震天下，战无不胜，而咱们只有革甲轻骑，何以为战？”

    烈王傲然一笑，“本王若无法越过铜陵天堑，也不敢要陛下下旨出兵，这些年来本王苦研破铁甲军之法，若无心得也不敢冒险。大西国之兵虽号称百万，但最精锐的二十万机动兵力已抽调西征，剩下的又分散在全国各地，如一盘散沙。再加大西国内多为我东轩族人，只要我东轩出兵，定然应者如云。本王只需以十万精锐，避强击弱，声东击西，定可纵横敌国，收复失地！”

    见众人还要说什么，烈王已抬手阻止，只见他转身向虞帝一拜：“陛下下旨吧，如此机会千载难逢，若等大西国击败塞姆人，咱们也就只有任人宰割了。”

    虞帝见百官在烈王淫威下尽皆哑口无言，只得无奈道：“好吧，照烈王意思办就是。”

    “不能啊，陛下！”一老臣越众而出，突然拜倒在地，“战火一起，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乃仁德之君，岂可行不仁之举？烈王乃一臣下，岂能胁迫国君？”

    “迂腐！”烈王厌恶地撇撇嘴，对虞帝一拜，“这等无知无礼无德之辈，该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敢再言不战，都该像他一样！”

    虞帝无奈，只得对一旁的廷卫摆摆手，“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也不得再言不战！”

    那老臣顿时被虎狼般的廷卫架了出去，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殿上众臣顿时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开口。就在这时，只听殿外有内官高声禀报：“启奏陛下，禁卫营有紧急军情禀报。”

    拱卫京师的禁卫营突传军情，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虞帝忙道：“快宣！”

    一个禁卫营将领在内官带领下神情慌乱地来到大殿，对虞帝一拜：“方才有翼人突袭烈王府，王府神机营和弩弓手不及抵抗，被他们抢走了阿莱特王子。”

    “什么？”烈王面色一寒，一下子抓紧了剑柄。

    “走吧，没啥热闹可瞧了。”夏风隐在烈王府外不远处，见冲进去的翼人虽然不少，但飞出来的却不多，且都是带伤而逃，显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估计没啥可看的了，便招呼纪萱萱和亚伯都离开。见自始至终，亚伯都都没有让自己的护卫上王府帮忙的意思，只抓着纪萱萱不让她再跑，夏风就感到有点奇怪。

    与纪萱萱一起来到亚伯都下榻的驿馆，这才听他说起来晋城的原因。原来他是听说瑶姬公主被掠，儿子追去大西国后就了无音讯，而外甥女又跟他是一路，不由担心起二人安危，便带上几个最得力的手下，准备潜入大西国寻找二人，不想在路过晋城时，先是听说瑶姬公主已被御林军边统领救回，接着又与纪萱萱巧遇。

    夏风见他如此关心纪萱萱安慰，倒也不好再要她跟自己一路去南荒冒险，只得与亚伯都告辞，分手时见纪萱萱撅着小嘴满脸的不乐意，夏风心中也不禁怅然若失。

    慢慢回到自己住的客栈，夏风径自来到后院。由于带着库乃尔这个大西族人，怕在晋城遇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包下了客栈整个后院。有麦克雷准备的丰厚盘缠，这一路上他也从不委屈自己，就像平时的习惯一样，走到哪儿都是住最好的店，吃最好的东西。

    天已完全黑尽，后院一片朦胧，由于事先跟老板打过招呼，小二轻易不上这后院来，所以后院一直都静悄悄了无人息。但夏风跨进后院时，却隐约听到一旁的草丛中有轻微的呼吸声，心中好奇，便小心翼翼地过去查看，刚拔开乱草，却见一道寒光刺了出来，夏风忙闪在一边，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像大鸟一样从草丛中飞起，挣扎着要向墙外飞去，不想在越过围墙时，却无力地从墙头摔了下来，倒在地上直喘粗气。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身上中了一箭的翼人，只见他面色白皙秀美，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和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极了大西族孩子，只是他的眼睛是深深的碧蓝色，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幽暗。

    “嗨！鸟人，要想飞也等伤好了再说啊！”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一个现实中从未有过的生物，夏风不得不惊叹设计者想象力之丰富，虚拟技术之高明，那肉翼，那身材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知道翼人除了会飞，也都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因此夏风对他们并无偏见，也从没把他们当成异类。

    那个翼人紧紧攥着一柄匕首，慌张地向后躲闪，不过夏风的眼光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敌意，而是一种带着微笑的温暖和同情。

    “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出于好奇和人性的本能，夏风向那个翼人伸出手，见对方依然没有放下戒心，夏风只得收回手笑道，“你要不想在这儿躺上一夜的话，最好是相信我。”

    那翼人犹豫了半晌，终于用生涩的东轩语小声说：“阿莱特，我叫阿莱特。”

    夏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身子，“嗯，我从来没跟你们鸟人疗过伤，也不知行不行，要是没治好你可不能怨我。”见对方渐渐平静下来，夏风这才轻轻把他抱起来，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

    “是一个翼人！”听到动静的库乃尔也过来查看，刚好看到夏风把那个受伤的翼人放到床上，她立刻“嗤”一声拔出了星流剑，夏风见状忙喝道：“你干什么？”

    “翼人都是天生的强盗，你为何要救他？”库乃尔手持长剑，一脸诧异，显然对夏风的举动全然不解。

    “强盗？强盗也是人啊！再说你不是很有武士风度么？向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敌人出手，难道是你星流剑派的作为？”夏风不满地瞪着她。最后这个问题让库乃尔有些尴尬，但她依然反驳道：“对强盗不必讲什么风度。”

    “这他妈什么逻辑？”夏风不禁吐出一句粗话，“只要把别人说成是强盗，就可以不讲任何风度，是不是这样啊？星流剑派的高人！”

    “没错，我们是强盗，”阿莱特眼里露出愤懑之色，突然插话说，“我们被你们夺去了一切，只有靠抢劫过活，所以我们天生就是强盗。”

    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夏风见库乃尔的剑渐渐垂了下去，也就不再理会她，转身为阿莱特拔去肉翼上的弩箭，然后把伤处用布条紧紧扎好。阿莱特看他忙完，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一个天生的强盗？”

    夏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是强盗也罢，土匪也罢，现在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受了伤需要救助的人，仅此而已。”

    阿莱特碧蓝的眼里润起了一层蒙蒙的水气，默然半晌，涩然低声道：“你是第一个如此对待翼人的陆地人。”

    “你也是我第一个救助的鸟人啊！”夏风笑笑，示意库乃尔把剑收起来，库乃尔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一个翼人，完全不是想象中那么凶残，甚至还长得有几分可爱，心中的敌意不由少了几分，终于把剑缓缓收了起来。

    “其实我们以前并不是强盗，”目光落在虚空，阿莱特碧蓝的眼珠显得愈发幽暗，“我们的祖先以前也曾生活在这个大陆，他们靠捕猎为生，比起不会飞的陆地人来，我们是天生的猎手，地上的獐羊鹿兔全都逃不过我们的追捕，因此陆地人对我们总是充满嫉妒。相比陆地人，我们也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但陆地人也有他们的长处，他们力量远比我们大，可以开荒耕种，还可以挖掘矿石冶炼金属，砍伐树木修建房屋。这样，他们的科技水平渐渐超越了我们，他们无限制地开发荒山草原，使我们的食物来源渐渐稀少，只得靠猎杀陆地人饲养的家禽牲口过活，陆地人与翼人的矛盾渐渐激化，最后爆发了战争。刚开始双方还互有胜负，但随着陆地人科技水平的提高，武器的越加先进，我们最后彻底战败，被赶出了这片大陆，不得不在北方的冰雪不毛之地建立新的国度。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我们愈发怀念这片天堂般的大陆，因此常有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这个大陆，他们除了抢劫，没有任何求生之道。”

    “不对啊！”夏风疑惑起来，“我见过翼人抢劫，他们好像只对钱财感兴趣，对牲口粮食什么的，反而没什么兴趣。”

    “那是因为有人会把粮食牲口卖给我们，甚至还有武器。”阿莱特淡淡道，“如果没有陆地人的暗中支持，我们其实很难在这个大陆附近生存。”

    “闹半天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夏风恍然大悟。

    “我的族人也不是全都靠抢劫为生，”阿莱特眼里泛起一丝骄傲，“我们虽然生活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冰雪之国，但大多数族人依然谨守着祖先留下的美德，只捕猎动物，从不抢劫同类。”

    阿莱特的话让库乃尔眼里的敌意完全褪去，甚至隐隐有些愧疚，不由倒了杯热水，默默递给了他。

    “谢谢！”阿莱特忙撑起身子伸手去接水杯，却牵动伤口，不禁“哎唷”一声摔倒在床上。库乃尔一看，本能地扶住他的肩头，把水自然而然地喂到他的嘴里。阿莱特那张秀气娇美的娃娃脸，总是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

    “好了，你放心在这里养伤，我们明天把你带出城去。”夏风拍拍阿莱特的肩，正要出去叫店小二送点吃的来，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仔细一听，却是御林军搜查到了这小店中，眼看就要搜进来。库乃尔忙对夏风说：“我去挡住他们，你带他快离开这里。”不等夏风回答，她已经拔剑冲了出去。

    门外几个御林军正往后院而来，迎面见一个大西族女子提剑出来，几个人一愣，忙喝道：“干什么的？站住！”

    库乃尔的东轩语并不流利，干脆也不答话，只冷冷堵在后院门口。几个御林军武士一看，不由调笑道：“定是大西国奸细，没找到那个翼人王子，抓个漂亮的大西国奸细回去也是好的，没准还可以嘿嘿！”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库乃尔的脸，不想刚一伸手，就感到面前冷风一闪，带着“唰”一声轻啸，胸前一阵凉意袭来。低头一看，只见皮甲连内衫全部裂开，从脖子一直裂到裤腰，露出白白的皮肤，却没有见一滴血。

    “我的妈呀！”那武士提着裤子慌忙后退，几个同伴愣了一瞬，跟着就拔剑围上来，谁知尚未看清对方兵刃，就听几声“唰唰唰”几声轻啸，伴随着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几个人身上皮甲均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时不由怔在当场。

    “趁我现在不想伤人，还不快滚！”库乃尔一抖长剑，那剑身便如蛇信子般在几人眼前颤动起来，众人慌忙乱叫着退了出去。心知他们这一走马上又会有人来，这里已经不能久留，库乃尔收剑正要回去看看夏风是否已经带阿莱特离开。却听外面传来一声从容淡定的喝问：“是谁这么嚣张？”

    库乃尔缓缓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形笔挺如枪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过来，看他的打扮也是御林军军官，不过地位显然比先前那几个高多了。几个败退而逃的御林军武士顿时挺直了腰杆，躲在那人身后指着库乃尔禀报：“大人，就是这大西国女奸细！”

    “是个女人？”来人皱起眉头，转头对部下一声呵斥，“住嘴，御林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说完打量了库乃尔腰中长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异，“是大西国星流剑击传人？”

    “不错！”库乃尔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能从自己那与其它西式剑模样相差无几的剑鞘上看出自己的流派，看来这人对星流剑派也相当的了解。

    那人听到库乃尔的回答后，眼里顿时寒芒一闪，但跟着又恢复如常，只淡淡道：“目下我正在搜寻一逃犯，暂时不问你是否大西国奸细。待我公务一了，定要向你讨教贵派这星流剑击。”

    “随时奉陪！”库乃尔冷冷站在原地，并没有让路的意思。那御林军将领见状不由皱起眉头，“现在我要搜查这后院，请你让开！”

    见对方不为所动，那将领不再说什么，只慢慢脱下披风，扔给一旁一个武士，然后缓缓拔出了腰中长剑，遥遥向库乃尔一指，“请赐教。”

    库乃尔也拔出长剑，竖在嘴边轻轻一吻，然后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人顿时就如压紧的弹簧一般，随时准备弹出。那将领见状不敢大意，把剑竖在面前，脚下不丁不八一站，顿如凝立的山峦。

    二人凝立片刻，突见库乃尔脚下一个小滑步，陡然逼近数尺，那将领稍稍往旁挪开半步，避过了对方出击最迅捷的那条线。库乃尔只得停住步伐，把剑指向对手。就这一瞬间，对方已突然出剑，带着朵朵剑花连环不断地飞来。库乃尔立刻后滑两步，避开了对方锋芒。

    双方这一试探之后，脸上神色更为凝重，都知道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别打别打，有话好说！”这时，夏风突然由内高叫着跑出来，一见那御林军将领，不由一愣，“是你！”

    那将领也是一怔，“是你！”

    夏风哈哈一笑，连连拱手道：“原来是边统领，难得咱们又遇上，还真是有缘，看在咱们过去那交情的份上，千万别为难我这保镖。”

    “咱们没有交情！”边长风冷冷摇摇头，跟着又满是疑惑地问，“她是你保镖？”

    “是啊，我其实也是东轩人，一向来往于东轩与大西国，做点珠宝小生意，现在兵荒马乱的，若不请个保镖，哪里敢出来行走？”

    “你居然能请到星流剑击的传人做保镖！”边长风一脸惊讶，跟着又疑惑地问，“你说自己是东轩人，可有身份证明？”

    夏风一怔，忙点头道：“有，当然有！”说着把亚辛签过字的卖身契拿出来，心下惴惴地递给边长风，也不知这玩意儿管不管用，直在心里犯嘀咕，同时暗暗后悔在波塞东得罪了这个东轩国的大统领，如今他要为难自己的话，简直易如反掌。

    “嗯，你原是奴隶，被东陵城的亚辛公子恢复了自由，为何这么快就干上了珠宝买卖？还请得起星流剑击的传人？”边长风眼里满是疑惑，夏风忙陪笑道：“我这还不是给亚辛公子打工，当个跑腿的小开罢了。”

    “打工？小开？”

    “哦，就是帮他做买卖，他是大老板，我是小伙计。”

    边长风眼里依然有些疑惑，不过此刻倒也顾不得细问，只把卖身契还给夏风：“我现在要搜查后院，叫你的保镖让开。”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岂敢阻绕统领大人执行公务！”夏风说着赶紧把库乃尔拉开，边长风一挥手，立刻带人进了后院，库乃尔一看，把夏风手一甩，也跟着追了进去。

    后院不大，几个人很快就搜了一遍，跟着就失望地退了出来。边长风则不住打量着库乃尔，显然还在怀疑她的身份，夏风见状忙把边长风拉到一旁，低声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上次跟边统领开了个玩笑，还望统领大人不要见怪。”

    边长风冷冷道：“就不知这次你心情是否还好？还有我师父的光明圣剑呢？”

    “好，当然好！好得不得了！”夏风赶紧陪笑，跟着又装出一脸戚色，“你师父与古尔丹吉在死亡之峰决斗，结果二人俱被雪崩埋住，我翻越那儿时见到了他老人家冻在冰壁中的遗体，唉，果然威风凛凛，却又悲壮绝伦啊！”

    乍闻师父死讯，边长风足足怔了半晌，这才低头黯然道：“多谢相告。”

    “不客气不客气！”夏风边说边拉着边长风把他了送出来，几个御林军武士见他与自己统领这般亲密，不敢再盘问库乃尔底细，而边长风则满心悲戚，也没心思过问别的事。直到把一干人送出客栈，夏风才赶紧回来，就见库乃尔满脸焦急，一把抓住他就问：“你把阿莱特藏到那儿去了？快交出来！”

    夏风得意一笑，拉着库乃尔来到自己床前，对着空空如也的床念了句奇怪的咒语，只见床上顿时现出被隐身披风裹着的阿莱特。

    “你怎样？”库乃尔顾不得惊讶，忙揭开披风查看阿莱特情况。只见阿莱特虽然虚弱，但神情倒也镇定，感情复杂地凝望了库乃尔片刻，这才低声道：“我没事。”

    为他掖好被子，库乃尔忍不住回头对夏风说：“以前还当你是一个英雄，没想到在那个什么统领面前，居然如此低声下气，我真是看错了你。”

    “你以为我愿意？”夏风委屈地叫起来，“为了救你们两个，我还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人，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么损我？早知道我该让你跟那些御林军斗下去，最后力尽被擒，落在他们手里再被先奸后杀，做个大西帝国英勇不屈的女英雄！”

    话音刚落，库乃尔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却被早有准备的夏风一把抓住手腕。不理会她眼里的愤怒，夏风冷冷地说：“现在不是比试的时候，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等边长风和那些御林军回过神来，你倒真有做女英雄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守卫南门的兵卒刚打开城门，就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要出城。守门的兵卒自然要借机刁难一番，尤其在这非常时期。那赶车的年轻人倒也爽快，一出手就是十几个金币，几个兵卒见钱眼开，根本没心思再理会密闭的车厢中，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再看不到晋城的城郭，夏风才把裹着阿莱特王子的隐身披风收起来，然后坐上车辕继续充当车夫，向南陵快马赶去。一路上都在忿忿不平地想：我这是犯了哪门子贱，居然跟人当车夫侍侯起人来？不过在亚特兰迪斯大陆清晨那透着凉意的馨香空气中，在两旁从未见过的烂漫野花的抚慰下，他的不快转瞬既失。听着枝头雀鸟的鸣叫，再联想到车厢里那个鸟人，他不禁轻轻地哼起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车厢中的库乃尔忘神地听着夏风那大异于旁人的诗，眼里不由露出迷醉和向往，喃喃道：“要是我也能像翼人一样，展翅在蓝天上高飞，那该有多好？”

    阿莱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等我伤好了，我带你飞！”

    “真的？”库乃尔惊喜地睁大眼，不禁一把抓住了阿莱特的手。

    “我保证！”阿莱特脸色更红，紧紧握住库乃尔的手，深深地凝望着她说，“无论你要去哪里，无论你要飞多高，飞多远，我都可以带你飞去。”

    “太好了！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库乃尔那一直绷紧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像朝阳一般，照亮了阿莱特王子那深深的碧蓝色眼眸。

    “我第一次见你笑，”阿莱特忘情地凝望着库乃尔容光照人的脸，“你应该多笑，真美！”

    “是吗？”库乃尔不由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由收敛笑容，渐渐恢复了她那刻板冰冷的表情。

    “怎么了？”注意到库乃尔眼里有一抹深深的痛苦，阿莱特眼里不禁露出一丝担忧。

    “没什么。”库乃尔捋捋鬓发，眼光落在虚处，静静地不再说话，车厢中顿时静了下来，外面的夏风不知何时也停止了吟诗，耳边就只剩下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半晌，才听库乃尔淡淡道，“我从懂事起似乎就不会笑，我父亲是大西帝国第一剑手，也是星流剑击的唯一传人，他在我七岁那年与东轩第一剑客，剑道门的曹天望决斗，从此不知下落。那些一直想挑战星流剑击的对手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们在决斗中杀掉了我哥哥，从此星流剑派就不再受人敬仰，我的家族也遭到对手前所未有的打击和侮辱。为了父亲和家族的荣誉，我不得不挺身而出，从小就苦练星流剑击，我每日都跟冰凉的剑做伴，时时都在刺击、格挡、劈斩中渡过，我渐渐把自己锤练得跟剑一样冷，一样利，笑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多余的表情。”

    阿莱特眼里流露出同情之色，黯然问：“你成功了吗？是否击败了所有对手？”

    “至少还有一个。”库乃尔淡淡道。

    “谁？”

    “东轩剑道门传人，边长风。”

    不是吧？我吟游诗人夏风难道不是你的对手？车厢外赶车的夏风大为不满，同时又有点酸溜溜地想：这女佐罗该不是为这鸟人动情了吧？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潘安再世的我可都从来没笑过，难道我真的很丑？想到这不禁摸摸自己的脸，哼起一首忧伤的老歌

    晋城的早晨总是有点阴冷，空气中还带着蒙蒙的白雾。就在这人人都还在贪恋被窝的时刻，烈王蔺啸宇便带人匆匆来到王宫内的雅馨殿，比他早来半个时辰的天相法师急急迎出来，对他低声禀报：“瑶姬公主中的是一种小人从未见过的邪术，有点像本门的‘离魂咒’，却又比那高深得多，小人没有任何把握，不敢枉自施法。”

    “公主一直傻呆呆地无法恢复神智，难道你就束手无策？”烈王目光如刀，刺得天相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头道：“只有等我师父回来，或许能解开公主心智上的禁锢。”

    “苍冥法师至今未回，如今大军出发在即，本王哪有时间再等，”说着烈王断然一挥手，“不管了，立刻安排公主与本王完婚，本王要带她出征！”

    “不行！”一旁的内官尚未答应，闻讯赶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已闪身拦在烈王面前。烈王瞳孔蓦地收缩成针尖般的锐芒，盯着边长风冷冷道：“边统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虞帝已把公主许给了本王，难道是你一个小小统领可以改变的？”

    边长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公主神智未复之前，不宜完婚，这是对公主起码的尊重，难道烈王不懂？”

    烈王冷冷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边长风，淡淡道：“边统领，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不知道跟本王作对，会有什么后果？”

    边长风哈哈一笑：“我边长风就算别的没有，一身硬骨头却还是有的，只要有我边长风在的一天，就不容任何人冒犯皇家的威严！”

    烈王蓦地握紧了拳头，他身旁的护卫们顿时紧张起来。片刻后却见烈王缓缓放松手，对边长风微微点点头：“看在你孤身救回公主的份上，本王暂不与你计较，本王这就去见虞帝，请他下诏。”

    说完转身就走，走出没几步，却又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边长风，“听说公主神智尽失，边统领千里迢迢孤身带她回来，这一路都是由你照顾她饮食起居，莫非”

    “混帐！”边长风目光一寒，蓦地握住了剑柄，“你再敢辱及公主，边某惟有用一腔热血，卫护皇家尊严！”

    烈王鼻孔里一声冷哼，转身就走，天相法师忙追上几步，低声问：“殿下就这么算了？”

    烈王深吸口气，“剑道门乃东轩第一剑门，边长风更是我东轩武士的偶像，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会跟他翻脸。边、长、空，哼！”说着，右拳重重地砸在左掌。

    没过多久，一个内官急急地把边长风传到静心殿，只见年轻的虞帝正一脸怔忡地等在那里。待边长风见过礼，他立刻挥退左右，对边长风轻轻叹道：“边统领，今日你在雅馨殿与烈王的冲突朕已知道原委，你何必为这小节与烈王争执？”

    “陛下！”边长风猛地抬起头来，满面痛苦，“身为一国之君，尊严岂能容他人随意践踏，边长风无力为君解忧，总要拼尽全力，维护皇家尊严，哪怕陛下已经没剩下多少尊严了。”说到这，赶紧低下头去。

    虞帝一愣，不禁尴尬地垂下头，“边爱卿，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是”

    边长风再次抬起头来，定定地盯着虞帝，“陛下，公主毕竟是你亲妹妹啊！”

    妹妹？虞帝心神一震，在这世上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亲人了，难道真要为了自身安危，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想到这，虞帝眼中终于涌出一丝决断，一咬牙道：“好！朕就驳回烈王的请求，朕好歹还是一国之君，难道就不能维护公主起码的尊严？

    一个多月之后，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不声不响地集结在铜陵山脉，开始向大雪山攀登。由于是选择在暖和的六月，事先又由奴隶和苦力在积雪中开出了一条简易通道，人马攀登得十分顺利，坚持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烈王蔺啸宇，在抵达那条隐秘的雪谷时，不禁指着它向身旁的将领叹道：“这条雪谷必将因这次远征而名扬亚特兰迪斯，从现在起，它不能再没有名字。大西国不有凯旋门吗？我看这里就叫胜利谷好了，本王将由这里开始，横扫大西帝国！”

    众将满是兴奋地大声叫好，只有一个年老的将领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国内局势未稳，叛王颜恭海虽然已被彻底击溃，可至今仍未被擒获。殿下远离本土远征，就算在朝中留有得力人手主持大局，恐怕也有生变的风险啊！”

    “本王何尝不知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啊！”烈王抚须轻叹，凛冽的寒风让他的目光显得尤其淡定幽远，“但现在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本王决不能容忍在我之前，有人抢先打开神塔，取得神圣创世书！”

    十万东轩革甲轻骑，在暴风雪掩护下悄然越过铜陵天堑，踏上了大西帝国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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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翼人王子（三）

﻿    一只矫健的苍鹰在湛蓝清澈得不见一丝尘埃的天宇下静静地盘旋，下方那几个黑点让它有些好奇，在这个高度本不应该再看到活物，但那几个黑点，却在一片莹白苍茫的山坡上缓缓移动，甚至还在向更高的地方攀登，那是连苍鹰也上不去的高度。

    “你是古尔丹吉的传人？”走在最前面的夏风突然想起塞浦路斯峰上那两个冰雪标本，其中一个好像就叫古尔丹吉。见库乃尔骄傲地点了点头，夏风指指前方那白雪皑皑的峰顶，“你可以在那上面看到他。”

    六个帝国卫士和他们的队长库乃尔，加上纪萱萱，在夏风的带领下，终于攀上了这个大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在那面冰壁前，当库乃尔看到重新被冻成标本的古尔丹吉，她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哀伤的神情，泪水慢慢浸了出来，在脸上变成两道长长的白霜。轻轻抚摸着晶莹透明的冰壁，她喃喃祈祷：“父亲，我会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定要重振家族声威，以星流剑击击败东轩剑道门。”

    父亲？带她到这儿来的夏风有些意外，仔细看看二人，相貌还真有几分相象，都是那种英俊中透着刚毅的面容，只是库乃尔在这英俊刚毅中，还多了几分秀美和冷艳。

    等库乃尔祭拜完亡父，夏风便带着大家翻过塞浦路斯峰，在下到雪线以下后，他建议库乃尔和她的手下绕道去东轩国最南端的南陵城，自己和纪萱萱则走捷径去东轩都城晋城，然后再去南陵城与他们会合，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库乃尔的反对。

    “请原谅，出发前我得到过麦克雷元帅的指示，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库乃尔这一路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模样，让夏风颇为不快，见她又拒绝自己的提议，夏风也就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这里是东轩国，不像大西国那样各种族混居，这儿要出现一两个大西族都会引人注意，何况是现在是七个。你们要跟我去晋城也可以，不过遇到麻烦可别找我帮忙，我也决不帮忙，我只答应去取‘枫枞之星’，可没说要帮麦克雷照顾小孩。”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绕道走！”库乃尔依然不愿让步，夏风一听就火了，“我走哪条道我自己会决定，凭什么要听你的？大不了咱们再打一架，有本事你再把我抓起来，这样你想走哪条道都可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她和六个同伴都扮成了大西国行脚商人，像那种精良的小弩弓不可能再带在身上，要真动起手来还不太好办。最后她只得让步道：“他们六个绕道去南陵，我跟你一路从晋城走。”

    “好啊，我现在正缺个女奴，你给我做女奴我就带你一路。”夏风故意刁难道。话音未落，就见库乃尔面色一寒，手蓦地握住了剑柄。夏风连忙戒备，二人对峙片刻，库乃尔才冷冷道：“我扮做你的保镖，要不然咱们再来比剑！”

    虽然蝉翼刀已经赎了回来，但要真打起来依然没有任何胜算。夏风不怕输，不过万一要输在一个女人手里，这面子可就有点丢不起，正犹豫间。纪萱萱已拉住了他的手臂劝道：“保镖就保镖吧，要这母老虎做女奴来侍侯你，我还嫌她手脚笨呢。”

    夏风借机下台，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嗯，记得做保镖要恭谦一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保镖呢！”

    九人于是分做两路，六个打扮成普通商人模样的帝国卫士绕道去南陵城，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库乃尔，则走经过晋城的近路。东轩国内地很少看到有大西族，因此这一路上，库乃尔都让路人连连侧目。

    晋城处在通往南陵城的大路上，三人尚未到达晋城，一路上就遇到不少从晋城方向逃难来的百姓，众人议论纷纷，哄传晋城三王争霸，烈王联合北王杜歧山，并在翼人的帮助下，在晋城南面的泾阳关前，击败了自称得虞帝秘诏上京勤王的南王颜恭海，并发兵直捣南王封地南州。目前晋城一片混乱，不少百姓纷纷逃离了那是非之地。

    真像是春秋争霸或三国演义啊！夏风听得这消息，不由在心中一阵感慨。比起大西人来，似乎东轩人更热衷于内斗，即便被赶到这边远山区偏安一隅，也依然不知悔改。

    当三人达到晋城后，城里已经恢复平静，烈王蔺啸宇早已完全控制了局面，除了令心腹大将领兵追击南王，自己则坐镇晋城，令虞帝封其为摄政王，俨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四方诸侯、城主纷纷来拜，威势一时无二。

    夏风对这等争权夺利的内斗向来不感兴趣，本想不惊动任何人偷偷地来，悄悄地走，但还是遇到了无法预料的意外。

    晋城的物价因战争而飞涨，夏风三人想要买到新的马匹，换下从铜峰下来后买的那三匹已经疲惫不堪的坐骑，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日黄昏时分，夏风让库乃尔暂时呆在客栈，自己和纪萱萱再到专卖骡马的西市去转转，希望可以买到一两匹尚未被烈王征用的马匹或骡子。

    街头的情形不复上次来时的热闹喧嚣，萧条冷清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空空如也，很难看到原来货物充足，买卖兴隆的情形，晋城虽然未遭战火，却也受到了战争的影响。二人心情郁闷地转过一个街口，迎面与几个仪态不俗的人相遇，看他们虽是寻常打扮，但举手投足之间显然是颇有来头。夏风忙让在路边，纪萱萱更是神色慌张，拉着夏风就想躲到一旁的小巷，却还是迟了一步。对面那气度不凡的老者已快步过来，一把拉住她，满面欣喜地说了句：“总算找到你了！”

    纪萱萱尴尬地叫了声“舅舅”，然后对靠过来要动手的夏风介绍说：“这是我舅舅。”

    “哦！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久仰久仰！”夏风说着细细打量这老者，只见他年纪在五旬上下，相貌并不出众，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眼里神气内敛，很难从其眼中看出其真正所想，显然城府极深。老者也细细打量了夏风一眼，这才低声问纪萱萱：“他是谁？”

    “他叫夏风，是亚辛表哥的朋友。”纪萱萱忙道。老者闻言恍然大悟，对夏风点点头：“你就是夏风？我曾听逃回来的兵将说过，是你和亚辛保着瑶姬公主去了晋城，怎么又在半道被人把公主劫走了？亚辛呢？”

    夏风见他是亚辛的父亲，也就不加隐瞒，把这一路的经历和亚辛的下落跟他草草说了一遍。一听说儿子尚在波塞东，亚伯都不由跺脚叹道：“公主已经被边统领救了回来，亚辛怎么还留在敌国，这可如何是好？”

    夏风一惊，忙问原由，亚伯都正要细说，却见不远处有不少人正向这边走来，他忙拉起二人低声道：“咱们先到驿馆再说，现在晋城不平静，你们千万别到处乱跑。”

    夏风也注意到了那些披着白色斗篷的半大孩子，只见他们人人都把脸藏在斗篷内，还都低着头，稀稀拉拉却又目标明确地向一个方向而去。夏风心中有些奇怪，总觉得这情形有些怪异，尤其他们走路的姿势，总有些不太正常，似乎有点吃力的模样。

    “喂，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天生的好奇，使夏风忍不住拍了拍经过身旁的一个孩子，那孩子没有回答，只稍稍抬头冷冷地扫了夏风一眼，夏风一愣，这孩子居然有一双大西人的碧蓝眼眸，甚至比大西人的眼睛还要湛蓝。

    这一愣神之间，那些孩子已经走远，夏风心中的好奇无以复加，顾不得理会亚伯都，只对纪萱萱一挥手，“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刚追出没多远，就见那些孩子似乎得到了什么暗示，突然间全都脱下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紧贴在背上的一对肉翼，跟着向前助跑几步，然后展开巨大的双翼，贴着地面向前掠去，同时抽出腰间的箭搭在弓上，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翼人！是翼人！”亚伯都大惊，一看那些翼人的目标，是前方一幢气势恢宏的府邸，只见他们从高高的墙头轻盈地一掠而过，转眼间就消失在高墙之后。亚伯都又是一惊，失声道，“那是烈王府，他们是要袭击烈王府！”

    几乎就在同时，东轩国的王宫那金壁辉煌的金銮大殿上，一场关系国家前途和命运的争论正在进行。烈王蔺啸宇正在大殿上对虞帝慷慨陈词：“如今叛贼颜恭海已经不足为惧，相信很快就会束手就擒，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望陛下一定不要错过。”

    龙座上年轻的虞帝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煞白，神情犹豫，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跟烈王的刚毅和自信形成鲜明的对比。见烈王在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只得把困难推给下面那些大臣：“众位卿家，你们有什么看法？”

    百官交头接耳片刻，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越众而出，对虞帝一拜：“陛下，这是拿整个江山社稷去冒险，万万使不得！”

    “冒险？难道坐看机会溜走就不是冒险？”虞帝尚未回答，烈王已冷冷地盯着那人质问道，“如果等大西国彻底击败塞姆人，再回过头来对付我东轩，到那时恐怕就是不想打仗也由不得咱们了。”

    “有铜陵天堑，大西人也只有望山空叹。”

    “天堑？世上没有绝对不可逾越的天堑。再说东轩还有千里海岸线，可供登陆的地点也不在少数。”

    “咱们有鱼人之助，不怕大西国水师！”

    “鱼人？”烈王勃然而怒，“咱们为了维持与鱼人的盟友关系，每年都要给他们数之不尽的财宝，再说把自身安危寄托在异族身上，这本就十分凶险。咱们能用财物买到鱼人这个盟友，大西国也能！”

    那位官员无言以对，大殿中沉静片刻，只听另一个将领小声说出心中的担忧：“虽然大西国发兵二十万西征塞姆人，但在国内仍有近六十万大军，而咱们举国之兵也不过才二十余万，何以对付数倍之敌？再说咱们又如何越过铜陵天堑？”

    “是啊，”另一个将领也接口道，“大西国铁甲军威震天下，战无不胜，而咱们只有革甲轻骑，何以为战？”

    烈王傲然一笑，“本王若无法越过铜陵天堑，也不敢要陛下下旨出兵，这些年来本王苦研破铁甲军之法，若无心得也不敢冒险。大西国之兵虽号称百万，但最精锐的二十万机动兵力已抽调西征，剩下的又分散在全国各地，如一盘散沙。再加大西国内多为我东轩族人，只要我东轩出兵，定然应者如云。本王只需以十万精锐，避强击弱，声东击西，定可纵横敌国，收复失地！”

    见众人还要说什么，烈王已抬手阻止，只见他转身向虞帝一拜：“陛下下旨吧，如此机会千载难逢，若等大西国击败塞姆人，咱们也就只有任人宰割了。”

    虞帝见百官在烈王淫威下尽皆哑口无言，只得无奈道：“好吧，照烈王意思办就是。”

    “不能啊，陛下！”一老臣越众而出，突然拜倒在地，“战火一起，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乃仁德之君，岂可行不仁之举？烈王乃一臣下，岂能胁迫国君？”

    “迂腐！”烈王厌恶地撇撇嘴，对虞帝一拜，“这等无知无礼无德之辈，该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敢再言不战，都该像他一样！”

    虞帝无奈，只得对一旁的廷卫摆摆手，“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也不得再言不战！”

    那老臣顿时被虎狼般的廷卫架了出去，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殿上众臣顿时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开口。就在这时，只听殿外有内官高声禀报：“启奏陛下，禁卫营有紧急军情禀报。”

    拱卫京师的禁卫营突传军情，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虞帝忙道：“快宣！”

    一个禁卫营将领在内官带领下神情慌乱地来到大殿，对虞帝一拜：“方才有翼人突袭烈王府，王府神机营和弩弓手不及抵抗，被他们抢走了阿莱特王子。”

    “什么？”烈王面色一寒，一下子抓紧了剑柄。

    “走吧，没啥热闹可瞧了。”夏风隐在烈王府外不远处，见冲进去的翼人虽然不少，但飞出来的却不多，且都是带伤而逃，显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估计没啥可看的了，便招呼纪萱萱和亚伯都离开。见自始至终，亚伯都都没有让自己的护卫上王府帮忙的意思，只抓着纪萱萱不让她再跑，夏风就感到有点奇怪。

    与纪萱萱一起来到亚伯都下榻的驿馆，这才听他说起来晋城的原因。原来他是听说瑶姬公主被掠，儿子追去大西国后就了无音讯，而外甥女又跟他是一路，不由担心起二人安危，便带上几个最得力的手下，准备潜入大西国寻找二人，不想在路过晋城时，先是听说瑶姬公主已被御林军边统领救回，接着又与纪萱萱巧遇。

    夏风见他如此关心纪萱萱安慰，倒也不好再要她跟自己一路去南荒冒险，只得与亚伯都告辞，分手时见纪萱萱撅着小嘴满脸的不乐意，夏风心中也不禁怅然若失。

    慢慢回到自己住的客栈，夏风径自来到后院。由于带着库乃尔这个大西族人，怕在晋城遇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包下了客栈整个后院。有麦克雷准备的丰厚盘缠，这一路上他也从不委屈自己，就像平时的习惯一样，走到哪儿都是住最好的店，吃最好的东西。

    天已完全黑尽，后院一片朦胧，由于事先跟老板打过招呼，小二轻易不上这后院来，所以后院一直都静悄悄了无人息。但夏风跨进后院时，却隐约听到一旁的草丛中有轻微的呼吸声，心中好奇，便小心翼翼地过去查看，刚拔开乱草，却见一道寒光刺了出来，夏风忙闪在一边，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像大鸟一样从草丛中飞起，挣扎着要向墙外飞去，不想在越过围墙时，却无力地从墙头摔了下来，倒在地上直喘粗气。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身上中了一箭的翼人，只见他面色白皙秀美，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和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极了大西族孩子，只是他的眼睛是深深的碧蓝色，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幽暗。

    “嗨！鸟人，要想飞也等伤好了再说啊！”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一个现实中从未有过的生物，夏风不得不惊叹设计者想象力之丰富，虚拟技术之高明，那肉翼，那身材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知道翼人除了会飞，也都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因此夏风对他们并无偏见，也从没把他们当成异类。

    那个翼人紧紧攥着一柄匕首，慌张地向后躲闪，不过夏风的眼光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敌意，而是一种带着微笑的温暖和同情。

    “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出于好奇和人性的本能，夏风向那个翼人伸出手，见对方依然没有放下戒心，夏风只得收回手笑道，“你要不想在这儿躺上一夜的话，最好是相信我。”

    那翼人犹豫了半晌，终于用生涩的东轩语小声说：“阿莱特，我叫阿莱特。”

    夏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身子，“嗯，我从来没跟你们鸟人疗过伤，也不知行不行，要是没治好你可不能怨我。”见对方渐渐平静下来，夏风这才轻轻把他抱起来，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

    “是一个翼人！”听到动静的库乃尔也过来查看，刚好看到夏风把那个受伤的翼人放到床上，她立刻“嗤”一声拔出了星流剑，夏风见状忙喝道：“你干什么？”

    “翼人都是天生的强盗，你为何要救他？”库乃尔手持长剑，一脸诧异，显然对夏风的举动全然不解。

    “强盗？强盗也是人啊！再说你不是很有武士风度么？向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敌人出手，难道是你星流剑派的作为？”夏风不满地瞪着她。最后这个问题让库乃尔有些尴尬，但她依然反驳道：“对强盗不必讲什么风度。”

    “这他妈什么逻辑？”夏风不禁吐出一句粗话，“只要把别人说成是强盗，就可以不讲任何风度，是不是这样啊？星流剑派的高人！”

    “没错，我们是强盗，”阿莱特眼里露出愤懑之色，突然插话说，“我们被你们夺去了一切，只有靠抢劫过活，所以我们天生就是强盗。”

    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夏风见库乃尔的剑渐渐垂了下去，也就不再理会她，转身为阿莱特拔去肉翼上的弩箭，然后把伤处用布条紧紧扎好。阿莱特看他忙完，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一个天生的强盗？”

    夏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是强盗也罢，土匪也罢，现在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受了伤需要救助的人，仅此而已。”

    阿莱特碧蓝的眼里润起了一层蒙蒙的水气，默然半晌，涩然低声道：“你是第一个如此对待翼人的陆地人。”

    “你也是我第一个救助的鸟人啊！”夏风笑笑，示意库乃尔把剑收起来，库乃尔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一个翼人，完全不是想象中那么凶残，甚至还长得有几分可爱，心中的敌意不由少了几分，终于把剑缓缓收了起来。

    “其实我们以前并不是强盗，”目光落在虚空，阿莱特碧蓝的眼珠显得愈发幽暗，“我们的祖先以前也曾生活在这个大陆，他们靠捕猎为生，比起不会飞的陆地人来，我们是天生的猎手，地上的獐羊鹿兔全都逃不过我们的追捕，因此陆地人对我们总是充满嫉妒。相比陆地人，我们也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但陆地人也有他们的长处，他们力量远比我们大，可以开荒耕种，还可以挖掘矿石冶炼金属，砍伐树木修建房屋。这样，他们的科技水平渐渐超越了我们，他们无限制地开发荒山草原，使我们的食物来源渐渐稀少，只得靠猎杀陆地人饲养的家禽牲口过活，陆地人与翼人的矛盾渐渐激化，最后爆发了战争。刚开始双方还互有胜负，但随着陆地人科技水平的提高，武器的越加先进，我们最后彻底战败，被赶出了这片大陆，不得不在北方的冰雪不毛之地建立新的国度。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我们愈发怀念这片天堂般的大陆，因此常有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这个大陆，他们除了抢劫，没有任何求生之道。”

    “不对啊！”夏风疑惑起来，“我见过翼人抢劫，他们好像只对钱财感兴趣，对牲口粮食什么的，反而没什么兴趣。”

    “那是因为有人会把粮食牲口卖给我们，甚至还有武器。”阿莱特淡淡道，“如果没有陆地人的暗中支持，我们其实很难在这个大陆附近生存。”

    “闹半天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夏风恍然大悟。

    “我的族人也不是全都靠抢劫为生，”阿莱特眼里泛起一丝骄傲，“我们虽然生活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冰雪之国，但大多数族人依然谨守着祖先留下的美德，只捕猎动物，从不抢劫同类。”

    阿莱特的话让库乃尔眼里的敌意完全褪去，甚至隐隐有些愧疚，不由倒了杯热水，默默递给了他。

    “谢谢！”阿莱特忙撑起身子伸手去接水杯，却牵动伤口，不禁“哎唷”一声摔倒在床上。库乃尔一看，本能地扶住他的肩头，把水自然而然地喂到他的嘴里。阿莱特那张秀气娇美的娃娃脸，总是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

    “好了，你放心在这里养伤，我们明天把你带出城去。”夏风拍拍阿莱特的肩，正要出去叫店小二送点吃的来，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仔细一听，却是御林军搜查到了这小店中，眼看就要搜进来。库乃尔忙对夏风说：“我去挡住他们，你带他快离开这里。”不等夏风回答，她已经拔剑冲了出去。

    门外几个御林军正往后院而来，迎面见一个大西族女子提剑出来，几个人一愣，忙喝道：“干什么的？站住！”

    库乃尔的东轩语并不流利，干脆也不答话，只冷冷堵在后院门口。几个御林军武士一看，不由调笑道：“定是大西国奸细，没找到那个翼人王子，抓个漂亮的大西国奸细回去也是好的，没准还可以嘿嘿！”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库乃尔的脸，不想刚一伸手，就感到面前冷风一闪，带着“唰”一声轻啸，胸前一阵凉意袭来。低头一看，只见皮甲连内衫全部裂开，从脖子一直裂到裤腰，露出白白的皮肤，却没有见一滴血。

    “我的妈呀！”那武士提着裤子慌忙后退，几个同伴愣了一瞬，跟着就拔剑围上来，谁知尚未看清对方兵刃，就听几声“唰唰唰”几声轻啸，伴随着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几个人身上皮甲均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时不由怔在当场。

    “趁我现在不想伤人，还不快滚！”库乃尔一抖长剑，那剑身便如蛇信子般在几人眼前颤动起来，众人慌忙乱叫着退了出去。心知他们这一走马上又会有人来，这里已经不能久留，库乃尔收剑正要回去看看夏风是否已经带阿莱特离开。却听外面传来一声从容淡定的喝问：“是谁这么嚣张？”

    库乃尔缓缓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形笔挺如枪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过来，看他的打扮也是御林军军官，不过地位显然比先前那几个高多了。几个败退而逃的御林军武士顿时挺直了腰杆，躲在那人身后指着库乃尔禀报：“大人，就是这大西国女奸细！”

    “是个女人？”来人皱起眉头，转头对部下一声呵斥，“住嘴，御林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说完打量了库乃尔腰中长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异，“是大西国星流剑击传人？”

    “不错！”库乃尔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能从自己那与其它西式剑模样相差无几的剑鞘上看出自己的流派，看来这人对星流剑派也相当的了解。

    那人听到库乃尔的回答后，眼里顿时寒芒一闪，但跟着又恢复如常，只淡淡道：“目下我正在搜寻一逃犯，暂时不问你是否大西国奸细。待我公务一了，定要向你讨教贵派这星流剑击。”

    “随时奉陪！”库乃尔冷冷站在原地，并没有让路的意思。那御林军将领见状不由皱起眉头，“现在我要搜查这后院，请你让开！”

    见对方不为所动，那将领不再说什么，只慢慢脱下披风，扔给一旁一个武士，然后缓缓拔出了腰中长剑，遥遥向库乃尔一指，“请赐教。”

    库乃尔也拔出长剑，竖在嘴边轻轻一吻，然后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人顿时就如压紧的弹簧一般，随时准备弹出。那将领见状不敢大意，把剑竖在面前，脚下不丁不八一站，顿如凝立的山峦。

    二人凝立片刻，突见库乃尔脚下一个小滑步，陡然逼近数尺，那将领稍稍往旁挪开半步，避过了对方出击最迅捷的那条线。库乃尔只得停住步伐，把剑指向对手。就这一瞬间，对方已突然出剑，带着朵朵剑花连环不断地飞来。库乃尔立刻后滑两步，避开了对方锋芒。

    双方这一试探之后，脸上神色更为凝重，都知道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别打别打，有话好说！”这时，夏风突然由内高叫着跑出来，一见那御林军将领，不由一愣，“是你！”

    那将领也是一怔，“是你！”

    夏风哈哈一笑，连连拱手道：“原来是边统领，难得咱们又遇上，还真是有缘，看在咱们过去那交情的份上，千万别为难我这保镖。”

    “咱们没有交情！”边长风冷冷摇摇头，跟着又满是疑惑地问，“她是你保镖？”

    “是啊，我其实也是东轩人，一向来往于东轩与大西国，做点珠宝小生意，现在兵荒马乱的，若不请个保镖，哪里敢出来行走？”

    “你居然能请到星流剑击的传人做保镖！”边长风一脸惊讶，跟着又疑惑地问，“你说自己是东轩人，可有身份证明？”

    夏风一怔，忙点头道：“有，当然有！”说着把亚辛签过字的卖身契拿出来，心下惴惴地递给边长风，也不知这玩意儿管不管用，直在心里犯嘀咕，同时暗暗后悔在波塞东得罪了这个东轩国的大统领，如今他要为难自己的话，简直易如反掌。

    “嗯，你原是奴隶，被东陵城的亚辛公子恢复了自由，为何这么快就干上了珠宝买卖？还请得起星流剑击的传人？”边长风眼里满是疑惑，夏风忙陪笑道：“我这还不是给亚辛公子打工，当个跑腿的小开罢了。”

    “打工？小开？”

    “哦，就是帮他做买卖，他是大老板，我是小伙计。”

    边长风眼里依然有些疑惑，不过此刻倒也顾不得细问，只把卖身契还给夏风：“我现在要搜查后院，叫你的保镖让开。”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岂敢阻绕统领大人执行公务！”夏风说着赶紧把库乃尔拉开，边长风一挥手，立刻带人进了后院，库乃尔一看，把夏风手一甩，也跟着追了进去。

    后院不大，几个人很快就搜了一遍，跟着就失望地退了出来。边长风则不住打量着库乃尔，显然还在怀疑她的身份，夏风见状忙把边长风拉到一旁，低声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上次跟边统领开了个玩笑，还望统领大人不要见怪。”

    边长风冷冷道：“就不知这次你心情是否还好？还有我师父的光明圣剑呢？”

    “好，当然好！好得不得了！”夏风赶紧陪笑，跟着又装出一脸戚色，“你师父与古尔丹吉在死亡之峰决斗，结果二人俱被雪崩埋住，我翻越那儿时见到了他老人家冻在冰壁中的遗体，唉，果然威风凛凛，却又悲壮绝伦啊！”

    乍闻师父死讯，边长风足足怔了半晌，这才低头黯然道：“多谢相告。”

    “不客气不客气！”夏风边说边拉着边长风把他了送出来，几个御林军武士见他与自己统领这般亲密，不敢再盘问库乃尔底细，而边长风则满心悲戚，也没心思过问别的事。直到把一干人送出客栈，夏风才赶紧回来，就见库乃尔满脸焦急，一把抓住他就问：“你把阿莱特藏到那儿去了？快交出来！”

    夏风得意一笑，拉着库乃尔来到自己床前，对着空空如也的床念了句奇怪的咒语，只见床上顿时现出被隐身披风裹着的阿莱特。

    “你怎样？”库乃尔顾不得惊讶，忙揭开披风查看阿莱特情况。只见阿莱特虽然虚弱，但神情倒也镇定，感情复杂地凝望了库乃尔片刻，这才低声道：“我没事。”

    为他掖好被子，库乃尔忍不住回头对夏风说：“以前还当你是一个英雄，没想到在那个什么统领面前，居然如此低声下气，我真是看错了你。”

    “你以为我愿意？”夏风委屈地叫起来，“为了救你们两个，我还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人，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么损我？早知道我该让你跟那些御林军斗下去，最后力尽被擒，落在他们手里再被先奸后杀，做个大西帝国英勇不屈的女英雄！”

    话音刚落，库乃尔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却被早有准备的夏风一把抓住手腕。不理会她眼里的愤怒，夏风冷冷地说：“现在不是比试的时候，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等边长风和那些御林军回过神来，你倒真有做女英雄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守卫南门的兵卒刚打开城门，就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要出城。守门的兵卒自然要借机刁难一番，尤其在这非常时期。那赶车的年轻人倒也爽快，一出手就是十几个金币，几个兵卒见钱眼开，根本没心思再理会密闭的车厢中，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再看不到晋城的城郭，夏风才把裹着阿莱特王子的隐身披风收起来，然后坐上车辕继续充当车夫，向南陵快马赶去。一路上都在忿忿不平地想：我这是犯了哪门子贱，居然跟人当车夫侍侯起人来？不过在亚特兰迪斯大陆清晨那透着凉意的馨香空气中，在两旁从未见过的烂漫野花的抚慰下，他的不快转瞬既失。听着枝头雀鸟的鸣叫，再联想到车厢里那个鸟人，他不禁轻轻地哼起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车厢中的库乃尔忘神地听着夏风那大异于旁人的诗，眼里不由露出迷醉和向往，喃喃道：“要是我也能像翼人一样，展翅在蓝天上高飞，那该有多好？”

    阿莱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等我伤好了，我带你飞！”

    “真的？”库乃尔惊喜地睁大眼，不禁一把抓住了阿莱特的手。

    “我保证！”阿莱特脸色更红，紧紧握住库乃尔的手，深深地凝望着她说，“无论你要去哪里，无论你要飞多高，飞多远，我都可以带你飞去。”

    “太好了！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库乃尔那一直绷紧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像朝阳一般，照亮了阿莱特王子那深深的碧蓝色眼眸。

    “我第一次见你笑，”阿莱特忘情地凝望着库乃尔容光照人的脸，“你应该多笑，真美！”

    “是吗？”库乃尔不由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由收敛笑容，渐渐恢复了她那刻板冰冷的表情。

    “怎么了？”注意到库乃尔眼里有一抹深深的痛苦，阿莱特眼里不禁露出一丝担忧。

    “没什么。”库乃尔捋捋鬓发，眼光落在虚处，静静地不再说话，车厢中顿时静了下来，外面的夏风不知何时也停止了吟诗，耳边就只剩下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半晌，才听库乃尔淡淡道，“我从懂事起似乎就不会笑，我父亲是大西帝国第一剑手，也是星流剑击的唯一传人，他在我七岁那年与东轩第一剑客，剑道门的曹天望决斗，从此不知下落。那些一直想挑战星流剑击的对手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们在决斗中杀掉了我哥哥，从此星流剑派就不再受人敬仰，我的家族也遭到对手前所未有的打击和侮辱。为了父亲和家族的荣誉，我不得不挺身而出，从小就苦练星流剑击，我每日都跟冰凉的剑做伴，时时都在刺击、格挡、劈斩中渡过，我渐渐把自己锤练得跟剑一样冷，一样利，笑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多余的表情。”

    阿莱特眼里流露出同情之色，黯然问：“你成功了吗？是否击败了所有对手？”

    “至少还有一个。”库乃尔淡淡道。

    “谁？”

    “东轩剑道门传人，边长风。”

    不是吧？我吟游诗人夏风难道不是你的对手？车厢外赶车的夏风大为不满，同时又有点酸溜溜地想：这女佐罗该不是为这鸟人动情了吧？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潘安再世的我可都从来没笑过，难道我真的很丑？想到这不禁摸摸自己的脸，哼起一首忧伤的老歌

    晋城的早晨总是有点阴冷，空气中还带着蒙蒙的白雾。就在这人人都还在贪恋被窝的时刻，烈王蔺啸宇便带人匆匆来到王宫内的雅馨殿，比他早来半个时辰的天相法师急急迎出来，对他低声禀报：“瑶姬公主中的是一种小人从未见过的邪术，有点像本门的‘离魂咒’，却又比那高深得多，小人没有任何把握，不敢枉自施法。”

    “公主一直傻呆呆地无法恢复神智，难道你就束手无策？”烈王目光如刀，刺得天相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头道：“只有等我师父回来，或许能解开公主心智上的禁锢。”

    “苍冥法师至今未回，如今大军出发在即，本王哪有时间再等，”说着烈王断然一挥手，“不管了，立刻安排公主与本王完婚，本王要带她出征！”

    “不行！”一旁的内官尚未答应，闻讯赶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已闪身拦在烈王面前。烈王瞳孔蓦地收缩成针尖般的锐芒，盯着边长风冷冷道：“边统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虞帝已把公主许给了本王，难道是你一个小小统领可以改变的？”

    边长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公主神智未复之前，不宜完婚，这是对公主起码的尊重，难道烈王不懂？”

    烈王冷冷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边长风，淡淡道：“边统领，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不知道跟本王作对，会有什么后果？”

    边长风哈哈一笑：“我边长风就算别的没有，一身硬骨头却还是有的，只要有我边长风在的一天，就不容任何人冒犯皇家的威严！”

    烈王蓦地握紧了拳头，他身旁的护卫们顿时紧张起来。片刻后却见烈王缓缓放松手，对边长风微微点点头：“看在你孤身救回公主的份上，本王暂不与你计较，本王这就去见虞帝，请他下诏。”

    说完转身就走，走出没几步，却又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边长风，“听说公主神智尽失，边统领千里迢迢孤身带她回来，这一路都是由你照顾她饮食起居，莫非”

    “混帐！”边长风目光一寒，蓦地握住了剑柄，“你再敢辱及公主，边某惟有用一腔热血，卫护皇家尊严！”

    烈王鼻孔里一声冷哼，转身就走，天相法师忙追上几步，低声问：“殿下就这么算了？”

    烈王深吸口气，“剑道门乃东轩第一剑门，边长风更是我东轩武士的偶像，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会跟他翻脸。边、长、空，哼！”说着，右拳重重地砸在左掌。

    没过多久，一个内官急急地把边长风传到静心殿，只见年轻的虞帝正一脸怔忡地等在那里。待边长风见过礼，他立刻挥退左右，对边长风轻轻叹道：“边统领，今日你在雅馨殿与烈王的冲突朕已知道原委，你何必为这小节与烈王争执？”

    “陛下！”边长风猛地抬起头来，满面痛苦，“身为一国之君，尊严岂能容他人随意践踏，边长风无力为君解忧，总要拼尽全力，维护皇家尊严，哪怕陛下已经没剩下多少尊严了。”说到这，赶紧低下头去。

    虞帝一愣，不禁尴尬地垂下头，“边爱卿，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是”

    边长风再次抬起头来，定定地盯着虞帝，“陛下，公主毕竟是你亲妹妹啊！”

    妹妹？虞帝心神一震，在这世上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亲人了，难道真要为了自身安危，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想到这，虞帝眼中终于涌出一丝决断，一咬牙道：“好！朕就驳回烈王的请求，朕好歹还是一国之君，难道就不能维护公主起码的尊严？

    一个多月之后，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不声不响地集结在铜陵山脉，开始向大雪山攀登。由于是选择在暖和的六月，事先又由奴隶和苦力在积雪中开出了一条简易通道，人马攀登得十分顺利，坚持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烈王蔺啸宇，在抵达那条隐秘的雪谷时，不禁指着它向身旁的将领叹道：“这条雪谷必将因这次远征而名扬亚特兰迪斯，从现在起，它不能再没有名字。大西国不有凯旋门吗？我看这里就叫胜利谷好了，本王将由这里开始，横扫大西帝国！”

    众将满是兴奋地大声叫好，只有一个年老的将领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国内局势未稳，叛王颜恭海虽然已被彻底击溃，可至今仍未被擒获。殿下远离本土远征，就算在朝中留有得力人手主持大局，恐怕也有生变的风险啊！”

    “本王何尝不知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啊！”烈王抚须轻叹，凛冽的寒风让他的目光显得尤其淡定幽远，“但现在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本王决不能容忍在我之前，有人抢先打开神塔，取得神圣创世书！”

    十万东轩革甲轻骑，在暴风雪掩护下悄然越过铜陵天堑，踏上了大西帝国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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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翼人王子（四）

﻿    一只矫健的苍鹰在湛蓝清澈得不见一丝尘埃的天宇下静静地盘旋，下方那几个黑点让它有些好奇，在这个高度本不应该再看到活物，但那几个黑点，却在一片莹白苍茫的山坡上缓缓移动，甚至还在向更高的地方攀登，那是连苍鹰也上不去的高度。

    “你是古尔丹吉的传人？”走在最前面的夏风突然想起塞浦路斯峰上那两个冰雪标本，其中一个好像就叫古尔丹吉。见库乃尔骄傲地点了点头，夏风指指前方那白雪皑皑的峰顶，“你可以在那上面看到他。”

    六个帝国卫士和他们的队长库乃尔，加上纪萱萱，在夏风的带领下，终于攀上了这个大陆最高的塞浦路斯峰。在那面冰壁前，当库乃尔看到重新被冻成标本的古尔丹吉，她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哀伤的神情，泪水慢慢浸了出来，在脸上变成两道长长的白霜。轻轻抚摸着晶莹透明的冰壁，她喃喃祈祷：“父亲，我会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定要重振家族声威，以星流剑击击败东轩剑道门。”

    父亲？带她到这儿来的夏风有些意外，仔细看看二人，相貌还真有几分相象，都是那种英俊中透着刚毅的面容，只是库乃尔在这英俊刚毅中，还多了几分秀美和冷艳。

    等库乃尔祭拜完亡父，夏风便带着大家翻过塞浦路斯峰，在下到雪线以下后，他建议库乃尔和她的手下绕道去东轩国最南端的南陵城，自己和纪萱萱则走捷径去东轩都城晋城，然后再去南陵城与他们会合，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库乃尔的反对。

    “请原谅，出发前我得到过麦克雷元帅的指示，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库乃尔这一路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模样，让夏风颇为不快，见她又拒绝自己的提议，夏风也就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这里是东轩国，不像大西国那样各种族混居，这儿要出现一两个大西族都会引人注意，何况是现在是七个。你们要跟我去晋城也可以，不过遇到麻烦可别找我帮忙，我也决不帮忙，我只答应去取‘枫枞之星’，可没说要帮麦克雷照顾小孩。”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绕道走！”库乃尔依然不愿让步，夏风一听就火了，“我走哪条道我自己会决定，凭什么要听你的？大不了咱们再打一架，有本事你再把我抓起来，这样你想走哪条道都可以。”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她和六个同伴都扮成了大西国行脚商人，像那种精良的小弩弓不可能再带在身上，要真动起手来还不太好办。最后她只得让步道：“他们六个绕道去南陵，我跟你一路从晋城走。”

    “好啊，我现在正缺个女奴，你给我做女奴我就带你一路。”夏风故意刁难道。话音未落，就见库乃尔面色一寒，手蓦地握住了剑柄。夏风连忙戒备，二人对峙片刻，库乃尔才冷冷道：“我扮做你的保镖，要不然咱们再来比剑！”

    虽然蝉翼刀已经赎了回来，但要真打起来依然没有任何胜算。夏风不怕输，不过万一要输在一个女人手里，这面子可就有点丢不起，正犹豫间。纪萱萱已拉住了他的手臂劝道：“保镖就保镖吧，要这母老虎做女奴来侍侯你，我还嫌她手脚笨呢。”

    夏风借机下台，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嗯，记得做保镖要恭谦一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保镖呢！”

    九人于是分做两路，六个打扮成普通商人模样的帝国卫士绕道去南陵城，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库乃尔，则走经过晋城的近路。东轩国内地很少看到有大西族，因此这一路上，库乃尔都让路人连连侧目。

    晋城处在通往南陵城的大路上，三人尚未到达晋城，一路上就遇到不少从晋城方向逃难来的百姓，众人议论纷纷，哄传晋城三王争霸，烈王联合北王杜歧山，并在翼人的帮助下，在晋城南面的泾阳关前，击败了自称得虞帝秘诏上京勤王的南王颜恭海，并发兵直捣南王封地南州。目前晋城一片混乱，不少百姓纷纷逃离了那是非之地。

    真像是春秋争霸或三国演义啊！夏风听得这消息，不由在心中一阵感慨。比起大西人来，似乎东轩人更热衷于内斗，即便被赶到这边远山区偏安一隅，也依然不知悔改。

    当三人达到晋城后，城里已经恢复平静，烈王蔺啸宇早已完全控制了局面，除了令心腹大将领兵追击南王，自己则坐镇晋城，令虞帝封其为摄政王，俨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四方诸侯、城主纷纷来拜，威势一时无二。

    夏风对这等争权夺利的内斗向来不感兴趣，本想不惊动任何人偷偷地来，悄悄地走，但还是遇到了无法预料的意外。

    晋城的物价因战争而飞涨，夏风三人想要买到新的马匹，换下从铜峰下来后买的那三匹已经疲惫不堪的坐骑，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日黄昏时分，夏风让库乃尔暂时呆在客栈，自己和纪萱萱再到专卖骡马的西市去转转，希望可以买到一两匹尚未被烈王征用的马匹或骡子。

    街头的情形不复上次来时的热闹喧嚣，萧条冷清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空空如也，很难看到原来货物充足，买卖兴隆的情形，晋城虽然未遭战火，却也受到了战争的影响。二人心情郁闷地转过一个街口，迎面与几个仪态不俗的人相遇，看他们虽是寻常打扮，但举手投足之间显然是颇有来头。夏风忙让在路边，纪萱萱更是神色慌张，拉着夏风就想躲到一旁的小巷，却还是迟了一步。对面那气度不凡的老者已快步过来，一把拉住她，满面欣喜地说了句：“总算找到你了！”

    纪萱萱尴尬地叫了声“舅舅”，然后对靠过来要动手的夏风介绍说：“这是我舅舅。”

    “哦！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久仰久仰！”夏风说着细细打量这老者，只见他年纪在五旬上下，相貌并不出众，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眼里神气内敛，很难从其眼中看出其真正所想，显然城府极深。老者也细细打量了夏风一眼，这才低声问纪萱萱：“他是谁？”

    “他叫夏风，是亚辛表哥的朋友。”纪萱萱忙道。老者闻言恍然大悟，对夏风点点头：“你就是夏风？我曾听逃回来的兵将说过，是你和亚辛保着瑶姬公主去了晋城，怎么又在半道被人把公主劫走了？亚辛呢？”

    夏风见他是亚辛的父亲，也就不加隐瞒，把这一路的经历和亚辛的下落跟他草草说了一遍。一听说儿子尚在波塞东，亚伯都不由跺脚叹道：“公主已经被边统领救了回来，亚辛怎么还留在敌国，这可如何是好？”

    夏风一惊，忙问原由，亚伯都正要细说，却见不远处有不少人正向这边走来，他忙拉起二人低声道：“咱们先到驿馆再说，现在晋城不平静，你们千万别到处乱跑。”

    夏风也注意到了那些披着白色斗篷的半大孩子，只见他们人人都把脸藏在斗篷内，还都低着头，稀稀拉拉却又目标明确地向一个方向而去。夏风心中有些奇怪，总觉得这情形有些怪异，尤其他们走路的姿势，总有些不太正常，似乎有点吃力的模样。

    “喂，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天生的好奇，使夏风忍不住拍了拍经过身旁的一个孩子，那孩子没有回答，只稍稍抬头冷冷地扫了夏风一眼，夏风一愣，这孩子居然有一双大西人的碧蓝眼眸，甚至比大西人的眼睛还要湛蓝。

    这一愣神之间，那些孩子已经走远，夏风心中的好奇无以复加，顾不得理会亚伯都，只对纪萱萱一挥手，“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刚追出没多远，就见那些孩子似乎得到了什么暗示，突然间全都脱下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紧贴在背上的一对肉翼，跟着向前助跑几步，然后展开巨大的双翼，贴着地面向前掠去，同时抽出腰间的箭搭在弓上，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翼人！是翼人！”亚伯都大惊，一看那些翼人的目标，是前方一幢气势恢宏的府邸，只见他们从高高的墙头轻盈地一掠而过，转眼间就消失在高墙之后。亚伯都又是一惊，失声道，“那是烈王府，他们是要袭击烈王府！”

    几乎就在同时，东轩国的王宫那金壁辉煌的金銮大殿上，一场关系国家前途和命运的争论正在进行。烈王蔺啸宇正在大殿上对虞帝慷慨陈词：“如今叛贼颜恭海已经不足为惧，相信很快就会束手就擒，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望陛下一定不要错过。”

    龙座上年轻的虞帝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煞白，神情犹豫，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跟烈王的刚毅和自信形成鲜明的对比。见烈王在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只得把困难推给下面那些大臣：“众位卿家，你们有什么看法？”

    百官交头接耳片刻，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越众而出，对虞帝一拜：“陛下，这是拿整个江山社稷去冒险，万万使不得！”

    “冒险？难道坐看机会溜走就不是冒险？”虞帝尚未回答，烈王已冷冷地盯着那人质问道，“如果等大西国彻底击败塞姆人，再回过头来对付我东轩，到那时恐怕就是不想打仗也由不得咱们了。”

    “有铜陵天堑，大西人也只有望山空叹。”

    “天堑？世上没有绝对不可逾越的天堑。再说东轩还有千里海岸线，可供登陆的地点也不在少数。”

    “咱们有鱼人之助，不怕大西国水师！”

    “鱼人？”烈王勃然而怒，“咱们为了维持与鱼人的盟友关系，每年都要给他们数之不尽的财宝，再说把自身安危寄托在异族身上，这本就十分凶险。咱们能用财物买到鱼人这个盟友，大西国也能！”

    那位官员无言以对，大殿中沉静片刻，只听另一个将领小声说出心中的担忧：“虽然大西国发兵二十万西征塞姆人，但在国内仍有近六十万大军，而咱们举国之兵也不过才二十余万，何以对付数倍之敌？再说咱们又如何越过铜陵天堑？”

    “是啊，”另一个将领也接口道，“大西国铁甲军威震天下，战无不胜，而咱们只有革甲轻骑，何以为战？”

    烈王傲然一笑，“本王若无法越过铜陵天堑，也不敢要陛下下旨出兵，这些年来本王苦研破铁甲军之法，若无心得也不敢冒险。大西国之兵虽号称百万，但最精锐的二十万机动兵力已抽调西征，剩下的又分散在全国各地，如一盘散沙。再加大西国内多为我东轩族人，只要我东轩出兵，定然应者如云。本王只需以十万精锐，避强击弱，声东击西，定可纵横敌国，收复失地！”

    见众人还要说什么，烈王已抬手阻止，只见他转身向虞帝一拜：“陛下下旨吧，如此机会千载难逢，若等大西国击败塞姆人，咱们也就只有任人宰割了。”

    虞帝见百官在烈王淫威下尽皆哑口无言，只得无奈道：“好吧，照烈王意思办就是。”

    “不能啊，陛下！”一老臣越众而出，突然拜倒在地，“战火一起，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乃仁德之君，岂可行不仁之举？烈王乃一臣下，岂能胁迫国君？”

    “迂腐！”烈王厌恶地撇撇嘴，对虞帝一拜，“这等无知无礼无德之辈，该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敢再言不战，都该像他一样！”

    虞帝无奈，只得对一旁的廷卫摆摆手，“架出去重责二十杖，谁也不得再言不战！”

    那老臣顿时被虎狼般的廷卫架了出去，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殿上众臣顿时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开口。就在这时，只听殿外有内官高声禀报：“启奏陛下，禁卫营有紧急军情禀报。”

    拱卫京师的禁卫营突传军情，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虞帝忙道：“快宣！”

    一个禁卫营将领在内官带领下神情慌乱地来到大殿，对虞帝一拜：“方才有翼人突袭烈王府，王府神机营和弩弓手不及抵抗，被他们抢走了阿莱特王子。”

    “什么？”烈王面色一寒，一下子抓紧了剑柄。

    “走吧，没啥热闹可瞧了。”夏风隐在烈王府外不远处，见冲进去的翼人虽然不少，但飞出来的却不多，且都是带伤而逃，显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估计没啥可看的了，便招呼纪萱萱和亚伯都离开。见自始至终，亚伯都都没有让自己的护卫上王府帮忙的意思，只抓着纪萱萱不让她再跑，夏风就感到有点奇怪。

    与纪萱萱一起来到亚伯都下榻的驿馆，这才听他说起来晋城的原因。原来他是听说瑶姬公主被掠，儿子追去大西国后就了无音讯，而外甥女又跟他是一路，不由担心起二人安危，便带上几个最得力的手下，准备潜入大西国寻找二人，不想在路过晋城时，先是听说瑶姬公主已被御林军边统领救回，接着又与纪萱萱巧遇。

    夏风见他如此关心纪萱萱安慰，倒也不好再要她跟自己一路去南荒冒险，只得与亚伯都告辞，分手时见纪萱萱撅着小嘴满脸的不乐意，夏风心中也不禁怅然若失。

    慢慢回到自己住的客栈，夏风径自来到后院。由于带着库乃尔这个大西族人，怕在晋城遇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包下了客栈整个后院。有麦克雷准备的丰厚盘缠，这一路上他也从不委屈自己，就像平时的习惯一样，走到哪儿都是住最好的店，吃最好的东西。

    天已完全黑尽，后院一片朦胧，由于事先跟老板打过招呼，小二轻易不上这后院来，所以后院一直都静悄悄了无人息。但夏风跨进后院时，却隐约听到一旁的草丛中有轻微的呼吸声，心中好奇，便小心翼翼地过去查看，刚拔开乱草，却见一道寒光刺了出来，夏风忙闪在一边，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像大鸟一样从草丛中飞起，挣扎着要向墙外飞去，不想在越过围墙时，却无力地从墙头摔了下来，倒在地上直喘粗气。夏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身上中了一箭的翼人，只见他面色白皙秀美，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和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极了大西族孩子，只是他的眼睛是深深的碧蓝色，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幽暗。

    “嗨！鸟人，要想飞也等伤好了再说啊！”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一个现实中从未有过的生物，夏风不得不惊叹设计者想象力之丰富，虚拟技术之高明，那肉翼，那身材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知道翼人除了会飞，也都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因此夏风对他们并无偏见，也从没把他们当成异类。

    那个翼人紧紧攥着一柄匕首，慌张地向后躲闪，不过夏风的眼光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过去那种与生俱来的敌意，而是一种带着微笑的温暖和同情。

    “认识一下，我叫夏风。”出于好奇和人性的本能，夏风向那个翼人伸出手，见对方依然没有放下戒心，夏风只得收回手笑道，“你要不想在这儿躺上一夜的话，最好是相信我。”

    那翼人犹豫了半晌，终于用生涩的东轩语小声说：“阿莱特，我叫阿莱特。”

    夏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身子，“嗯，我从来没跟你们鸟人疗过伤，也不知行不行，要是没治好你可不能怨我。”见对方渐渐平静下来，夏风这才轻轻把他抱起来，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

    “是一个翼人！”听到动静的库乃尔也过来查看，刚好看到夏风把那个受伤的翼人放到床上，她立刻“嗤”一声拔出了星流剑，夏风见状忙喝道：“你干什么？”

    “翼人都是天生的强盗，你为何要救他？”库乃尔手持长剑，一脸诧异，显然对夏风的举动全然不解。

    “强盗？强盗也是人啊！再说你不是很有武士风度么？向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敌人出手，难道是你星流剑派的作为？”夏风不满地瞪着她。最后这个问题让库乃尔有些尴尬，但她依然反驳道：“对强盗不必讲什么风度。”

    “这他妈什么逻辑？”夏风不禁吐出一句粗话，“只要把别人说成是强盗，就可以不讲任何风度，是不是这样啊？星流剑派的高人！”

    “没错，我们是强盗，”阿莱特眼里露出愤懑之色，突然插话说，“我们被你们夺去了一切，只有靠抢劫过活，所以我们天生就是强盗。”

    房中顿时静了下来，夏风见库乃尔的剑渐渐垂了下去，也就不再理会她，转身为阿莱特拔去肉翼上的弩箭，然后把伤处用布条紧紧扎好。阿莱特看他忙完，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一个天生的强盗？”

    夏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是强盗也罢，土匪也罢，现在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受了伤需要救助的人，仅此而已。”

    阿莱特碧蓝的眼里润起了一层蒙蒙的水气，默然半晌，涩然低声道：“你是第一个如此对待翼人的陆地人。”

    “你也是我第一个救助的鸟人啊！”夏风笑笑，示意库乃尔把剑收起来，库乃尔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一个翼人，完全不是想象中那么凶残，甚至还长得有几分可爱，心中的敌意不由少了几分，终于把剑缓缓收了起来。

    “其实我们以前并不是强盗，”目光落在虚空，阿莱特碧蓝的眼珠显得愈发幽暗，“我们的祖先以前也曾生活在这个大陆，他们靠捕猎为生，比起不会飞的陆地人来，我们是天生的猎手，地上的獐羊鹿兔全都逃不过我们的追捕，因此陆地人对我们总是充满嫉妒。相比陆地人，我们也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但陆地人也有他们的长处，他们力量远比我们大，可以开荒耕种，还可以挖掘矿石冶炼金属，砍伐树木修建房屋。这样，他们的科技水平渐渐超越了我们，他们无限制地开发荒山草原，使我们的食物来源渐渐稀少，只得靠猎杀陆地人饲养的家禽牲口过活，陆地人与翼人的矛盾渐渐激化，最后爆发了战争。刚开始双方还互有胜负，但随着陆地人科技水平的提高，武器的越加先进，我们最后彻底战败，被赶出了这片大陆，不得不在北方的冰雪不毛之地建立新的国度。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我们愈发怀念这片天堂般的大陆，因此常有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这个大陆，他们除了抢劫，没有任何求生之道。”

    “不对啊！”夏风疑惑起来，“我见过翼人抢劫，他们好像只对钱财感兴趣，对牲口粮食什么的，反而没什么兴趣。”

    “那是因为有人会把粮食牲口卖给我们，甚至还有武器。”阿莱特淡淡道，“如果没有陆地人的暗中支持，我们其实很难在这个大陆附近生存。”

    “闹半天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夏风恍然大悟。

    “我的族人也不是全都靠抢劫为生，”阿莱特眼里泛起一丝骄傲，“我们虽然生活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冰雪之国，但大多数族人依然谨守着祖先留下的美德，只捕猎动物，从不抢劫同类。”

    阿莱特的话让库乃尔眼里的敌意完全褪去，甚至隐隐有些愧疚，不由倒了杯热水，默默递给了他。

    “谢谢！”阿莱特忙撑起身子伸手去接水杯，却牵动伤口，不禁“哎唷”一声摔倒在床上。库乃尔一看，本能地扶住他的肩头，把水自然而然地喂到他的嘴里。阿莱特那张秀气娇美的娃娃脸，总是让人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

    “好了，你放心在这里养伤，我们明天把你带出城去。”夏风拍拍阿莱特的肩，正要出去叫店小二送点吃的来，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仔细一听，却是御林军搜查到了这小店中，眼看就要搜进来。库乃尔忙对夏风说：“我去挡住他们，你带他快离开这里。”不等夏风回答，她已经拔剑冲了出去。

    门外几个御林军正往后院而来，迎面见一个大西族女子提剑出来，几个人一愣，忙喝道：“干什么的？站住！”

    库乃尔的东轩语并不流利，干脆也不答话，只冷冷堵在后院门口。几个御林军武士一看，不由调笑道：“定是大西国奸细，没找到那个翼人王子，抓个漂亮的大西国奸细回去也是好的，没准还可以嘿嘿！”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库乃尔的脸，不想刚一伸手，就感到面前冷风一闪，带着“唰”一声轻啸，胸前一阵凉意袭来。低头一看，只见皮甲连内衫全部裂开，从脖子一直裂到裤腰，露出白白的皮肤，却没有见一滴血。

    “我的妈呀！”那武士提着裤子慌忙后退，几个同伴愣了一瞬，跟着就拔剑围上来，谁知尚未看清对方兵刃，就听几声“唰唰唰”几声轻啸，伴随着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几个人身上皮甲均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时不由怔在当场。

    “趁我现在不想伤人，还不快滚！”库乃尔一抖长剑，那剑身便如蛇信子般在几人眼前颤动起来，众人慌忙乱叫着退了出去。心知他们这一走马上又会有人来，这里已经不能久留，库乃尔收剑正要回去看看夏风是否已经带阿莱特离开。却听外面传来一声从容淡定的喝问：“是谁这么嚣张？”

    库乃尔缓缓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形笔挺如枪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过来，看他的打扮也是御林军军官，不过地位显然比先前那几个高多了。几个败退而逃的御林军武士顿时挺直了腰杆，躲在那人身后指着库乃尔禀报：“大人，就是这大西国女奸细！”

    “是个女人？”来人皱起眉头，转头对部下一声呵斥，“住嘴，御林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说完打量了库乃尔腰中长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异，“是大西国星流剑击传人？”

    “不错！”库乃尔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能从自己那与其它西式剑模样相差无几的剑鞘上看出自己的流派，看来这人对星流剑派也相当的了解。

    那人听到库乃尔的回答后，眼里顿时寒芒一闪，但跟着又恢复如常，只淡淡道：“目下我正在搜寻一逃犯，暂时不问你是否大西国奸细。待我公务一了，定要向你讨教贵派这星流剑击。”

    “随时奉陪！”库乃尔冷冷站在原地，并没有让路的意思。那御林军将领见状不由皱起眉头，“现在我要搜查这后院，请你让开！”

    见对方不为所动，那将领不再说什么，只慢慢脱下披风，扔给一旁一个武士，然后缓缓拔出了腰中长剑，遥遥向库乃尔一指，“请赐教。”

    库乃尔也拔出长剑，竖在嘴边轻轻一吻，然后平端长剑，双腿前弓后曲，人顿时就如压紧的弹簧一般，随时准备弹出。那将领见状不敢大意，把剑竖在面前，脚下不丁不八一站，顿如凝立的山峦。

    二人凝立片刻，突见库乃尔脚下一个小滑步，陡然逼近数尺，那将领稍稍往旁挪开半步，避过了对方出击最迅捷的那条线。库乃尔只得停住步伐，把剑指向对手。就这一瞬间，对方已突然出剑，带着朵朵剑花连环不断地飞来。库乃尔立刻后滑两步，避开了对方锋芒。

    双方这一试探之后，脸上神色更为凝重，都知道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别打别打，有话好说！”这时，夏风突然由内高叫着跑出来，一见那御林军将领，不由一愣，“是你！”

    那将领也是一怔，“是你！”

    夏风哈哈一笑，连连拱手道：“原来是边统领，难得咱们又遇上，还真是有缘，看在咱们过去那交情的份上，千万别为难我这保镖。”

    “咱们没有交情！”边长风冷冷摇摇头，跟着又满是疑惑地问，“她是你保镖？”

    “是啊，我其实也是东轩人，一向来往于东轩与大西国，做点珠宝小生意，现在兵荒马乱的，若不请个保镖，哪里敢出来行走？”

    “你居然能请到星流剑击的传人做保镖！”边长风一脸惊讶，跟着又疑惑地问，“你说自己是东轩人，可有身份证明？”

    夏风一怔，忙点头道：“有，当然有！”说着把亚辛签过字的卖身契拿出来，心下惴惴地递给边长风，也不知这玩意儿管不管用，直在心里犯嘀咕，同时暗暗后悔在波塞东得罪了这个东轩国的大统领，如今他要为难自己的话，简直易如反掌。

    “嗯，你原是奴隶，被东陵城的亚辛公子恢复了自由，为何这么快就干上了珠宝买卖？还请得起星流剑击的传人？”边长风眼里满是疑惑，夏风忙陪笑道：“我这还不是给亚辛公子打工，当个跑腿的小开罢了。”

    “打工？小开？”

    “哦，就是帮他做买卖，他是大老板，我是小伙计。”

    边长风眼里依然有些疑惑，不过此刻倒也顾不得细问，只把卖身契还给夏风：“我现在要搜查后院，叫你的保镖让开。”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岂敢阻绕统领大人执行公务！”夏风说着赶紧把库乃尔拉开，边长风一挥手，立刻带人进了后院，库乃尔一看，把夏风手一甩，也跟着追了进去。

    后院不大，几个人很快就搜了一遍，跟着就失望地退了出来。边长风则不住打量着库乃尔，显然还在怀疑她的身份，夏风见状忙把边长风拉到一旁，低声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上次跟边统领开了个玩笑，还望统领大人不要见怪。”

    边长风冷冷道：“就不知这次你心情是否还好？还有我师父的光明圣剑呢？”

    “好，当然好！好得不得了！”夏风赶紧陪笑，跟着又装出一脸戚色，“你师父与古尔丹吉在死亡之峰决斗，结果二人俱被雪崩埋住，我翻越那儿时见到了他老人家冻在冰壁中的遗体，唉，果然威风凛凛，却又悲壮绝伦啊！”

    乍闻师父死讯，边长风足足怔了半晌，这才低头黯然道：“多谢相告。”

    “不客气不客气！”夏风边说边拉着边长风把他了送出来，几个御林军武士见他与自己统领这般亲密，不敢再盘问库乃尔底细，而边长风则满心悲戚，也没心思过问别的事。直到把一干人送出客栈，夏风才赶紧回来，就见库乃尔满脸焦急，一把抓住他就问：“你把阿莱特藏到那儿去了？快交出来！”

    夏风得意一笑，拉着库乃尔来到自己床前，对着空空如也的床念了句奇怪的咒语，只见床上顿时现出被隐身披风裹着的阿莱特。

    “你怎样？”库乃尔顾不得惊讶，忙揭开披风查看阿莱特情况。只见阿莱特虽然虚弱，但神情倒也镇定，感情复杂地凝望了库乃尔片刻，这才低声道：“我没事。”

    为他掖好被子，库乃尔忍不住回头对夏风说：“以前还当你是一个英雄，没想到在那个什么统领面前，居然如此低声下气，我真是看错了你。”

    “你以为我愿意？”夏风委屈地叫起来，“为了救你们两个，我还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人，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么损我？早知道我该让你跟那些御林军斗下去，最后力尽被擒，落在他们手里再被先奸后杀，做个大西帝国英勇不屈的女英雄！”

    话音刚落，库乃尔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却被早有准备的夏风一把抓住手腕。不理会她眼里的愤怒，夏风冷冷地说：“现在不是比试的时候，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等边长风和那些御林军回过神来，你倒真有做女英雄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守卫南门的兵卒刚打开城门，就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要出城。守门的兵卒自然要借机刁难一番，尤其在这非常时期。那赶车的年轻人倒也爽快，一出手就是十几个金币，几个兵卒见钱眼开，根本没心思再理会密闭的车厢中，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再看不到晋城的城郭，夏风才把裹着阿莱特王子的隐身披风收起来，然后坐上车辕继续充当车夫，向南陵快马赶去。一路上都在忿忿不平地想：我这是犯了哪门子贱，居然跟人当车夫侍侯起人来？不过在亚特兰迪斯大陆清晨那透着凉意的馨香空气中，在两旁从未见过的烂漫野花的抚慰下，他的不快转瞬既失。听着枝头雀鸟的鸣叫，再联想到车厢里那个鸟人，他不禁轻轻地哼起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车厢中的库乃尔忘神地听着夏风那大异于旁人的诗，眼里不由露出迷醉和向往，喃喃道：“要是我也能像翼人一样，展翅在蓝天上高飞，那该有多好？”

    阿莱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等我伤好了，我带你飞！”

    “真的？”库乃尔惊喜地睁大眼，不禁一把抓住了阿莱特的手。

    “我保证！”阿莱特脸色更红，紧紧握住库乃尔的手，深深地凝望着她说，“无论你要去哪里，无论你要飞多高，飞多远，我都可以带你飞去。”

    “太好了！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库乃尔那一直绷紧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像朝阳一般，照亮了阿莱特王子那深深的碧蓝色眼眸。

    “我第一次见你笑，”阿莱特忘情地凝望着库乃尔容光照人的脸，“你应该多笑，真美！”

    “是吗？”库乃尔不由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由收敛笑容，渐渐恢复了她那刻板冰冷的表情。

    “怎么了？”注意到库乃尔眼里有一抹深深的痛苦，阿莱特眼里不禁露出一丝担忧。

    “没什么。”库乃尔捋捋鬓发，眼光落在虚处，静静地不再说话，车厢中顿时静了下来，外面的夏风不知何时也停止了吟诗，耳边就只剩下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半晌，才听库乃尔淡淡道，“我从懂事起似乎就不会笑，我父亲是大西帝国第一剑手，也是星流剑击的唯一传人，他在我七岁那年与东轩第一剑客，剑道门的曹天望决斗，从此不知下落。那些一直想挑战星流剑击的对手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们在决斗中杀掉了我哥哥，从此星流剑派就不再受人敬仰，我的家族也遭到对手前所未有的打击和侮辱。为了父亲和家族的荣誉，我不得不挺身而出，从小就苦练星流剑击，我每日都跟冰凉的剑做伴，时时都在刺击、格挡、劈斩中渡过，我渐渐把自己锤练得跟剑一样冷，一样利，笑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多余的表情。”

    阿莱特眼里流露出同情之色，黯然问：“你成功了吗？是否击败了所有对手？”

    “至少还有一个。”库乃尔淡淡道。

    “谁？”

    “东轩剑道门传人，边长风。”

    不是吧？我吟游诗人夏风难道不是你的对手？车厢外赶车的夏风大为不满，同时又有点酸溜溜地想：这女佐罗该不是为这鸟人动情了吧？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潘安再世的我可都从来没笑过，难道我真的很丑？想到这不禁摸摸自己的脸，哼起一首忧伤的老歌

    晋城的早晨总是有点阴冷，空气中还带着蒙蒙的白雾。就在这人人都还在贪恋被窝的时刻，烈王蔺啸宇便带人匆匆来到王宫内的雅馨殿，比他早来半个时辰的天相法师急急迎出来，对他低声禀报：“瑶姬公主中的是一种小人从未见过的邪术，有点像本门的‘离魂咒’，却又比那高深得多，小人没有任何把握，不敢枉自施法。”

    “公主一直傻呆呆地无法恢复神智，难道你就束手无策？”烈王目光如刀，刺得天相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头道：“只有等我师父回来，或许能解开公主心智上的禁锢。”

    “苍冥法师至今未回，如今大军出发在即，本王哪有时间再等，”说着烈王断然一挥手，“不管了，立刻安排公主与本王完婚，本王要带她出征！”

    “不行！”一旁的内官尚未答应，闻讯赶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已闪身拦在烈王面前。烈王瞳孔蓦地收缩成针尖般的锐芒，盯着边长风冷冷道：“边统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虞帝已把公主许给了本王，难道是你一个小小统领可以改变的？”

    边长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公主神智未复之前，不宜完婚，这是对公主起码的尊重，难道烈王不懂？”

    烈王冷冷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边长风，淡淡道：“边统领，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不知道跟本王作对，会有什么后果？”

    边长风哈哈一笑：“我边长风就算别的没有，一身硬骨头却还是有的，只要有我边长风在的一天，就不容任何人冒犯皇家的威严！”

    烈王蓦地握紧了拳头，他身旁的护卫们顿时紧张起来。片刻后却见烈王缓缓放松手，对边长风微微点点头：“看在你孤身救回公主的份上，本王暂不与你计较，本王这就去见虞帝，请他下诏。”

    说完转身就走，走出没几步，却又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边长风，“听说公主神智尽失，边统领千里迢迢孤身带她回来，这一路都是由你照顾她饮食起居，莫非”

    “混帐！”边长风目光一寒，蓦地握住了剑柄，“你再敢辱及公主，边某惟有用一腔热血，卫护皇家尊严！”

    烈王鼻孔里一声冷哼，转身就走，天相法师忙追上几步，低声问：“殿下就这么算了？”

    烈王深吸口气，“剑道门乃东轩第一剑门，边长风更是我东轩武士的偶像，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会跟他翻脸。边、长、空，哼！”说着，右拳重重地砸在左掌。

    没过多久，一个内官急急地把边长风传到静心殿，只见年轻的虞帝正一脸怔忡地等在那里。待边长风见过礼，他立刻挥退左右，对边长风轻轻叹道：“边统领，今日你在雅馨殿与烈王的冲突朕已知道原委，你何必为这小节与烈王争执？”

    “陛下！”边长风猛地抬起头来，满面痛苦，“身为一国之君，尊严岂能容他人随意践踏，边长风无力为君解忧，总要拼尽全力，维护皇家尊严，哪怕陛下已经没剩下多少尊严了。”说到这，赶紧低下头去。

    虞帝一愣，不禁尴尬地垂下头，“边爱卿，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是”

    边长风再次抬起头来，定定地盯着虞帝，“陛下，公主毕竟是你亲妹妹啊！”

    妹妹？虞帝心神一震，在这世上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亲人了，难道真要为了自身安危，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想到这，虞帝眼中终于涌出一丝决断，一咬牙道：“好！朕就驳回烈王的请求，朕好歹还是一国之君，难道就不能维护公主起码的尊严？

    一个多月之后，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不声不响地集结在铜陵山脉，开始向大雪山攀登。由于是选择在暖和的六月，事先又由奴隶和苦力在积雪中开出了一条简易通道，人马攀登得十分顺利，坚持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烈王蔺啸宇，在抵达那条隐秘的雪谷时，不禁指着它向身旁的将领叹道：“这条雪谷必将因这次远征而名扬亚特兰迪斯，从现在起，它不能再没有名字。大西国不有凯旋门吗？我看这里就叫胜利谷好了，本王将由这里开始，横扫大西帝国！”

    众将满是兴奋地大声叫好，只有一个年老的将领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国内局势未稳，叛王颜恭海虽然已被彻底击溃，可至今仍未被擒获。殿下远离本土远征，就算在朝中留有得力人手主持大局，恐怕也有生变的风险啊！”

    “本王何尝不知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啊！”烈王抚须轻叹，凛冽的寒风让他的目光显得尤其淡定幽远，“但现在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本王决不能容忍在我之前，有人抢先打开神塔，取得神圣创世书！”

    十万东轩革甲轻骑，在暴风雪掩护下悄然越过铜陵天堑，踏上了大西帝国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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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泥沼惊魂（一）

﻿    南陵城虽然也是南王颜恭海的封地，不过它实际上不归任何人管辖。这里就像是一锅充斥着各种臭味的大杂烩，随处可见东轩、塞姆或大西族流民以及各种各样肤色的混血儿，他们那肮脏的衣衫和满是野性的眼眸，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他们是冒险家，亡命徒，或者干脆就是天生的罪犯和强盗。他们从亚特兰迪斯大陆各个角落来到这里，大都是在这文明社会的最后驿站做最后的小息，他们的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南陵郊外那片死寂的沼泽，从那里再往南，就是各种族冒险家心目中的天堂，同时也是地狱，是机遇与凶险并存的恐怖和希望之地――――南荒。

    这里虽然也有代表律法的城主，但如此多亡命之徒聚集在这样小小一座边城，任何人都得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官府早已成为一种摆设，他们只对如何抽取捐税感兴趣。况且南王颜恭海新败，听说烈王的军队指日就要打到这里，南陵城主正在做投降的打算，根本没心思理会城内的治安。因此城中到处充斥着抢劫、强奸、杀人、放火等等犯罪，若一日没有点事故发生，反而让人觉着不太正常。

    六月的南陵气候闷热，间或的一缕南风，带来远方沼泽那腐臭的味道。这日正午，一小队从北门进来的彪悍轻骑，踏碎南陵那与生俱来的纷乱，让众多流民心中都不由生出一阵警惕和惊诧。那些人显然不是流民或逃犯，虽然他们衣着普通，人人也都疲惫不堪，还带着满面风尘，但他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仪和气派，即使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落在南陵众多精明的冒险者眼里，立刻就把他们和流民们区别开来。

    他们中领头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汉子，身材模样都有些普通，衣着打扮也像个寻常商贾。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眼神，即使在疲惫不堪中，也透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煞气。一行人在南陵最好的“北来客栈”大门外停下，不等店小二招呼，已有随从抢先进店为那中年汉子打点张罗。而他则从容不迫地从马上翻身下来，回身把一个年近三旬的美貌少妇从另一匹马上搀下来，二人手挽手进得客栈，在随从的引领下来到靠窗那张桌前坐了下来。

    “王爷”那少妇刚一张口就被那汉子抬手阻住，只见他警惕地四下看看，这才对那少妇苦笑说：“阿丹，我早说过，如今咱们是逃难，万不可再有引人注意的称谓。”

    那少妇神情一黯，忙道：“是，相公。”还要再说什么，店小二已送酒菜上来，她立刻闭上嘴，直等小二离开后她才又低声道：“相公，咱们这一路急赶，人马均疲惫不堪，如今南荒近在咫尺，咱们是不是先在此休息两天？”

    那汉子神色怔忡地端着酒杯，呆呆地望向窗外，那里正好是南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缓缓摇摇头，“这儿鱼龙混杂，不宜久留。我想在此稍稍歇息半日，天黑前咱们就往南荒进发。”

    “连夜走？”那少妇一惊，还要再说什么。只听门外一阵马蹄声传来，在店门外陡然刹住，然后是长长的马嘶和蹄掌刨地的声音。几乎同时，骑手已翻身从马鞍上落下来，尚未进店就在脆生生地高叫：“掌柜的，我找几个人，你们这两天有没有从晋城那边来的客人？”

    说着那人已跨进店中，那少妇忍不住转头向他望去，只见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天青色武士服，外披一件水色披风，使他看起来更显潇洒风流，腰间还挂着柄样式奇特的短剑。他一来到店中，墨玉般的眼珠子就往四下乱瞟，陡然间看到不远处那美貌少妇，脸上顿时闪过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立刻疾步过来，嘴里还不住叫着：“巧了，真是巧了，姐姐也在这里？”

    见他叫得亲热，那少妇脸上不由一红，赶紧转开头不再看他。但他却一点也不在乎那少妇的尴尬，过来一把就抓住她的手问：“姐姐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得这般古怪？”

    见对面那中年汉子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少妇赶紧甩开他的手，红着脸恼怒地瞪着他说：“我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了人。”

    “没有认错啊！”那小子仔细打量了少妇一眼，夸张地叫道，“你难道不是南王妃沈丹姐姐吗？”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随从立刻拔刀围了上来，顿时把那少年围在中间。那少年一惊，看看四周情形，再看看一直端坐在那少妇对面的中年汉子，终于恍然大悟，指着他叫道：“哦！我知道了，你、你就是南王颜”

    话未说完，就见中年人对那少年身后一个随从一使眼色，那随从立刻一刀柄磕在那少年的后脖子上，那少年浑身顿时一软，像倒空的麻袋一下子软倒在地，头上的瓦楞英雄帽也跌了下来，一头乌黑长发立刻散开。

    “咦！是个女的！”两个把她架起来的随从一脸惊诧。那少妇一看她模样，顿时恍然大悟，忙对那中年汉子低声说：“我想起来了，她叫纪萱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外甥女，上次我在大峣山被一个死灵法师追杀，曾得她表哥亚辛公子相助，然后一同去的晋城。”

    中年人微微点点头，见几个随从都在等着自己拿主意，他略一沉吟，这才低声道：“把她也带上，没准可以用上。这儿不宜久留，咱们立刻换个地方。”

    说完起身就走，等客栈掌柜发觉时众人已走得干干净净，不过桌上却留下了几枚金币，足够酒菜钱，老掌柜见状也就没有多想，只遗憾这样大方的客人，一年都难得遇到一个。

    “老板，给找间上房，把酒菜送到房中来！”

    老板正在遗憾，就见一个带有一点大西族血统的东轩人，抱着个大西族孩子进来，那孩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头脸露在外面，孩子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有点萎靡，似乎正在生病。老板刚要细问，又见一个大西族的美女也跟了进来，把几枚金币递给他，小声吩咐说：“快去照办，外面那辆马车也交给你了，车轴要上油，牲口也要喂饱！”

    把金币凑到嘴上使劲一咬，老板顿时大喜过望，攥着那几枚沉甸甸的金币，他不住在心里感谢神灵，没想到一年都遇不上一个的豪爽客人，这一日之间竟然遇到了两个。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小二去赶车牵马，再让厨下准备可口饭菜，自己则亲自把客人领到楼上的上房。把三人安顿停当后这才乐滋滋地下楼来，一路上心中都忍不住在揣测：又是一个和东轩人私奔的大西贵族小姐吧？不过看他们的年纪，好像不应该有那么大一个孩子啊？

    不用说，这三人就是从晋城一路赶来南陵的夏风、库乃尔和翼人王子阿莱特。直听到掌柜去得远了，库乃尔才关上房门，夏风也才把披风从阿莱特身上解开。翼人王子的伤基本已痊愈，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和长期的牢狱生活，使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虽然他已经可以飞行，甚至可以用翼人那种天生的本领来召唤同伴，让他们把自己带回冰雪之国，但不知怎的，他始终都没有这么做，他一直都还记着自己对库乃尔的承诺：伤好了要带她一起飞。他怕自己这一走，以后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小二不多时就送来酒菜，却被客人挡在门外，只见那个漂亮的大西族女子把酒菜接过去后就立刻把门给掩上，并插上了门闩。这让小二心里直犯嘀咕，不过南陵城向来什么样的人都有，何况是一对私奔的异族恋人，因此小二也没觉得太奇怪。

    房中三人吃过饭，夏风终于对阿莱特笑着说：“好了，鸟人，再往前就是南荒，我不想让你陪我们去冒险，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看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能飞，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他的伤还没全好！”夏风刚说完，库乃尔就瞠目怪道：“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那怎么办？”夏风耸耸肩，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意。库乃尔想了想，“我这就去找我的同伴，可以留下两人来照顾阿莱特，直到他的伤痊愈。”

    “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阿莱特急着说，“我已经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无意间听说你们去南荒是为了大西国的‘枫枞之星’，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南荒凶险无比，有我这样一双空中的眼睛，可以帮你们避开许多凶险。”

    夏风与库乃尔对望一眼，见她眼中似乎有些愿意，夏风本能地想反驳，却听阿莱特又道：“你们是阿莱特的恩人和朋友，帮助朋友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幸福，希望你们不要拒绝。除非你们没把阿莱特当朋友，而是当成某种可怜的动物，一时好心救助一下罢了。”

    “阿莱特，我们没这么想，”库乃尔忙道，“我们一直把你当同类，当朋友，只是南荒实在太凶险，我们不想”

    看到阿莱特的眼神是那样失望，库乃尔再说不下去，只得把目光转向夏风，让他拿主意。夏风想了想，突然对阿莱特伸出手，笑道：“OK！欢迎你参加我们的冒险，不过我要先说清楚，既然是朋友帮忙，我们可不付任何工钱，必要的时候你还得负责给咱们弄吃的，为咱们放哨，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阿莱特激动地握住夏风的手，“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

    见这事终于得到圆满解决，库乃尔长长地舒了口气，也忍不住伸出手与二人紧紧握在一起，静静地不愿松开，直到发觉两个男子的脸色都有点异样，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对二人道：“我这就去找我那六个同伴，然后咱们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向南荒进发。”

    南荒南荒，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凶险啊，居然让人这般谈之色变？夏风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眺望着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只见天边的浓云不时变幻成各种不可捉摸的形状，而那浓云下面，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最神秘最恐怖的一个角落――――南荒。

    南陵城夜里飘起毛毛细雨的时候，十多里外的南荒沼泽中却下起了倾盆大雨，原本就很局促的硬地，一下子变得更为拥挤。十多个精壮汉子牵马围在那唯一的帐篷前，木然望着眼前茫茫一片白雾的沼泽，眼里满是听天由命的无奈和悲凉。

    “这鬼天气，让大家受苦了。”那个眼带煞气的中年人突然从帐篷中钻出来，几个或蹲或坐的汉子忙站起来，向他低低地叫了声：“南王殿下！”

    “别再这样叫了，”南王颜恭海挡开一个随从撑起来的油伞，任由豆大的雨点直接打在略显瘦弱的身上，转眼间便使他浑身湿透。他鹰隼般犀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见众人神情虽然狼狈，却依然不失对自己的敬仰和尊重。南王眼里不由露出一丝赞许，微微颔首道，“兄弟们一路追随我到这南荒来冒险，实在太难为你们了，我颜恭海他日若能东山再起，必定不忘今日与众兄弟风雨中共患难的情形。”

    “主公千万别这么说！”众人纷纷道，“主公对咱们恩重如山，能追随主公是咱们一生的幸运，别说这小小的南荒，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决不会放在心上。”

    颜恭海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身旁一个随从的肩，“大家辛苦这一夜，等雨停了好好休息一个时辰再走，这里还只是沼泽的边沿，过了这片沼泽才算是真正的南荒。”

    返身钻回低矮的帐篷，王妃沈丹忙用干汗巾为他擦去头上脸上的水珠。小小的帐篷内除了沈丹，还有一身男装打扮，依然昏迷不醒的纪萱萱。

    “还没醒？”颜恭海皱眉看了看纪萱萱，沈丹忙道：“我给她闻了点安魂香，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相公打算把她怎么处理？”

    “嗯，听说蔺啸宇已派出‘侦缉署’高手追来，不能让她泄漏了咱们的行踪，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往沼泽里一扔了事。”说到这见沈丹蓦然变色，颜恭海忙笑道，“不过她表哥是你救命恩人，我当然不能这样对待她，现在只得暂时把她带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丹幽幽叹了口气，抱膝缩入颜恭海怀中，低声问：“王爷，‘枫枞之星’真的能助咱们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颜恭海轻轻揽着王妃的肩头，自信一笑，“‘枫枞之星’是大西帝国的传国神器，在大西国贵族中非常神圣，若不是远在荒凉偏僻的南荒，中间又隔着咱们东轩国，恐怕他们早已出兵南荒了。这次咱们若能找到‘枫枞之星’，定能从大西帝国借到一支强兵，到时就可再与蔺啸宇决一雌雄！”

    二人正说着，只听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那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勇士，居然发出了恐怖之极的惊叫。颜恭海忙出来一看，只见远方沼泽那白茫茫的水雾中，一个巨大的肉蘑菇破开淤泥正缓缓升起，渐渐升到小山一样的高，然后缓缓向这边滑来。寂静中，可以听到它拨动淤泥和污水的声音，像无数头水牛同时在淤泥中滚动身体。当它滑近些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它是靠着数十条巨大的触须在淤泥中划动来挪动那臃肿柔软的身体，它每一条触须都足有常人大腿那么粗，而它的个头则远远超过了陆地上任何一种动物。

    一匹失惊的战马突然挣脱主人的手嘶叫着向来路跑去，刚跑出没多远就一下子滑倒在淤泥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从淤泥中跳出来。那巨大的肉蘑菇立刻向它靠过去，悠然地向它伸出巨大的触须，触须顶端如一朵巨大的喇叭花慢慢张开，把那匹马缓缓包裹起来，然后触须一阵蠕动，只见那匹战马就一点点被触须吞没，那触须上渐渐出现一团蠕动挣扎的隆起，显然那是被吞没的战马一时间还没有毙命。

    “大家不要惊慌，是盲龙！”颜恭海忙高声警告大家，“原地趴下，千万不要动，它看不见也听不见，全靠触须感受淤泥中的震动来判断猎物的位置！”

    众人一听慌忙趴在地上，只见那匹依然在挣扎的战马已经顺着巨大的触须被吞进了它的身体，然后它缓缓挪过来，巨大的触须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慢慢摸到了众人身上，灵活而小心翼翼地试探、摸索，那软腻腻粘答答的触须从众人身上、脸上一一摸过，直让人浑身战栗。一个随从再忍受不了这种恐惧，突然一跳而起，大叫着一刀斩断了那根触须。受伤的触须立刻缩回去，但另一条触须却从另一边闪电般袭来，一下子就把那武士紧紧缠住，快速把他拖入了泥塘，那武士拼命挣扎嚎叫，却无法动弹分毫。不远处的同伴全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喇叭花一样的触须包裹起来，最后一点点被吞没。

    吞没了那武士后，盲龙似乎发觉这儿有它喜欢的猎物，不禁又靠近了一点，再次伸出触须在地上摸索。这时，颜恭海突然跳起来对众人大叫：“大家快把马赶开！快点！”

    众人慌忙把拉着的战马放开，但这些战马只吓得簌簌发抖，不敢挪动半步。颜恭海一看，不由大叫：“快用刀把它们赶开！快！”说着率先把刀插进一匹战马的屁股，那马吃痛，顿时向前跃去，一下子跌入淤泥，立刻引来盲龙的触须，转眼间又被它彻底吞没。

    另外几匹战马也被武士们赶入泥沼，无一逃过盲龙巨大的触须。其中一个武士不小心跌入泥沼，也成为盲龙的食物。在吞没了两个人和七匹战马之后，盲龙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慢沉入泥沼，带着一连串的气泡，渐渐消失在淤泥深处。

    直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众人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顾不得理会浑身的污泥脏水，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彼此，心中没有失去同伴和战马的悲哀，只有死里逃生的欣慰，连暴雨什么时候停的都没注意到。

    “快收拾营帐，咱们立刻离开这里！”颜恭海忙向大家挥手下令。然后转身钻回帐篷，浑身发抖的沈丹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用哑涩发抖的嗓音抽泣对他说：“咱?????咱们回去吧，别别去南荒了！”

    颜恭海把爱妃紧紧搂在怀中，坚定而无奈地在她耳边说：“除了南荒，咱们已无路可走。”

    黄昏时分，走在这淤泥污水混杂的泥沼小道上，夏风又忍不住对着四野高声吟起他的新诗，刚吟得几句，见身旁的库乃尔无动于衷，她那几个帝国卫士更是直皱眉头，领路的向导也像聋子一般，对自己优美的新诗充耳不闻，而那个鸟人阿莱特则飞在前方为他们带路，没人奉承自己两句。他只得讪讪地收起嗓子，开始怀念起最懂得欣赏自己吟诗的那个野丫头纪萱萱了。一想到她，夏风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觉得这肮脏污秽、臭气熏天的南荒沼泽，也没那么可憎了。习惯了她的刁钻古怪，一下子没了她在身边胡搅蛮缠，心里反而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他们是在南陵准备好各种探险需要的装备，又雇了一名老向导后才开始踏上通往南荒的沼泽。麦克雷提供的南荒地图显示，从这片沼泽开始就算是南荒地界了，越过沼泽是一片浓密的原始丛林，再往前则是一大片外人不知道的未知地形，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向导也只答应带他们到原始丛林，再往前就坚决不去，给再多钱都没用。

    飞在前方数十丈远的阿莱特突然折了回来。他身体还有些虚弱，经常需要落到地上来歇息，幸好他们带有骡子，翼人王子可以骑在骡子背上歇息。夏风是听从向导的忠告，出发前把马匹换成了更能负重，脾气也更温和的骡子。现在走在根本看不到路的泥泞沼泽中，夏风这才明白，以速度见长的战马在这里基本上派不上什么用场。

    “前面有情况！”这一次阿莱特没有像往常那样落到骡背上歇息，而是在众人头顶盘旋着对夏风和库乃尔比划说，“前面大约五十丈远，似乎曾有不少人在那儿扎过营，地上还留有大量废弃物。另外，草丛中还有不少血迹，不过却又不像发生过战斗。”

    “警戒，拉开队形！”库乃尔毕竟是帝国卫队长，危急时刻立即表现出了她军人的本色。六个帝国卫士立刻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靠过去。慢慢来到那片在沼泽中难得一见的大片坚实硬地，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宿营留下的垃圾，甚至还有两柄单刀也胡乱扔在地上，库乃尔捡起一柄仔细看了看，对夏风说：“看样式是你们东轩人的武器，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地上留下了如此多的血迹，昨夜的雨居然没把血迹彻底洗净。”

    “别紧张，大概是遇上盗匪吧，没准还是自己人内讧，争饭吃动了刀子，我上学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夏风故意轻松地说笑，话音刚落，就听在头顶上方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喊：“看！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淤泥污水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污水中泛起一股浑浊的黑泥，像涌泉一样冒起来。接着，一个白森森的头颅从泥沼中挣扎着冒出来，然后，是那腐烂不堪的身子。它向众人所在的方向僵硬地爬来，它的面部尚未完全腐烂，肌肉像烂泥一样挂在脸上，空洞的眼窝中有污泥不断涌出来。那头颅以下是半腐烂的身体，裸露着栅栏一样的肋骨和淤泥一样的内脏，皮肤和肌肉大部分都消融掉了。

    “那边还有！”一个帝国卫士恐惧地指着另一个方向叫起来，众人四下一看，才发现四周不断冒出这种肮脏可怖的东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竟也让人浑身冰凉，头皮发炸。几个帝国卫士面如土色，手中的剑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些出生入死、杀人入麻的恶汉，对眼前这情形也感到恐惧万分。

    “是盲伥！这儿有盲龙！咱们死定了！”老向导恐怖地大叫起来，言语中竟带着哭音。夏风顾不得理会那些慢慢爬近的怪物，忙抓住向导问：“什么是盲伥？什么又是盲龙？”

    老向导在夏风的连连逼问下，只得结结巴巴地说：“相传在南荒沼泽中，生活着一种巨大的盲龙，它们能像泥鳅一样在沼泽淤泥中自由出入。白日里藏在淤泥中休息，晚上浮上来觅食，被它们吞下的人通常不会就死，它把消化了一半的人又吐出来，成为它的盲伥，就像是南荒森林中被巴虎吃掉的人变成的虎伥一样。盲伥就是要把人赶入淤泥，让人陷身沼泽，供盲龙夜晚享用。你看周围有如此多的盲伥，这只盲龙吃掉了如此多的人，一定十分巨大，天马上就要黑下来，它就要苏醒，咱们都逃不了！”

    正说着，一个盲伥已经爬到众人置身的硬地，开始慢慢爬上岸来，几个帝国卫士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阻拦。库乃尔长剑连连刺出，转瞬间就在那盲伥的咽喉和心脏各刺了两剑，但那盲伥浑然不觉，依然张着满是淤泥的手臂向库乃尔缓缓逼过来。库乃尔束手无策，只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身后的沼泽中，陡听空中一声大叫：“快蹲下！”

    库乃尔不及细想，一下子蹲了下来，只听头顶风声响动，一股烈风从头上迅猛刮过。只见阿莱特双翼平展从空中俯冲下来，借着这股冲力双脚狠狠踹在库乃尔身前那个盲伥的前胸，立刻把它踹得倒飞出去，一头栽入沼泽中，好半晌也不见爬起来。

    “大家别怕！快动手！”夏风想起过去对付死灵的情形，忙招呼那些只知道躲闪的帝国卫士动手，自己率先拔出蝉翼刀，迎头砍断了一个盲伥的脖子，然后一脚把它踢回污泥中。受他的鼓舞，几个帝国卫士也开始向爬上岸来的盲伥进攻。那些盲伥虽然模样恐怖，身体肮脏丑陋，但比起死灵来就要笨拙多了，在众人面前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它们数量是如此之多，令人杀不胜杀。

    “天快黑了！盲龙要出来了！”向导并不因众人挡住了盲伥而欣喜，反而已更大的恐惧高叫着。夏风看看天空，只见太阳早已经落下地平线，天空中如血的晚霞也渐渐褪去了最后的颜色，沼泽中的景物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天色正无可阻挡地由黄昏走向黑夜。

    “告诉我！怎么对付盲龙？”夏风忙拉住向导追问，向导哭丧着脸回答说：“不知道，只要见过盲龙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盲伥。”

    “我不信这个邪！”夏风丢开向导，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沼泽，只等着传说中的盲龙出来。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像是得了什么讯号，盲伥们突然停止了进攻，开始悄悄钻入淤泥，没多久就全都消失在南荒沼泽的淤泥污水中，再看不到半点痕迹。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又能听到远处那悠然的蛙鸣虫唱，一切似乎都过去了，但众人却更为紧张，一颗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浑浊腐臭的沼泽没有平静多久，就见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污水中不断冒出来，然后，像是一个巨大的蘑菇顶开淤泥，带着满身淋漓的污水泥沼，慢慢从沼泽中升了起来，像个巨大无匹的圆形肉山，又或者一只沼泽中的巨大水母。

    ――――嗖！一个帝国卫士忍不住一箭射过去，虽然是临时从南陵城买来的那种粗劣弩弓，但如此大的目标根本勿须瞄准就一箭中的。他的举动提醒了同伴，几个人纷纷拿起弩弓向那座肉山射击。弩箭纷纷钉入盲龙的身体，只见它一阵颤抖，缓缓沉入淤泥。众人以为它已退缩，刚要欢呼，不想几条巨大的触须突然从淤泥中伸出来，一下子卷住了两个来不及反应的帝国卫士，两人转眼间就被拖入淤泥中，被那触须一点点吞了下去。

    眼看几条触须又伸上岸来，众人慌忙躲避，两匹不及躲闪的骡子也被它先后吞了下去。一连吃下两个人和两匹骡子，它依然没有罢休的意思，不断用触须在众人所站的地方摸索，看来它的胃口相当的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风眼看它又拖走了一匹骡子，终于忍无可忍，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他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抽出一条登山长绳紧紧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把另一头递向空中的翼人王子，“阿莱特，这下全看你了！把我吊到那家伙头上去！”

    “不行！这太冒险了！”阿莱特尚未回答，库乃尔就急忙要阻止。夏风顾不得多说，只推开她的手说：“小姐，你教我一个不冒险的办法先！”

    库乃尔哑口无言。夏风不再理会她，只把绳索一头扔给空中的阿莱特：“鸟人，行不行就全看你的了！”

    “好！咱们博一博！”阿莱特脸上现出少有的刚毅，把绳索系在自己腰间，紧紧系成一个死结，然后对夏风一握拳，“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决不会抛下你！”

    在夏风的示意下，阿莱特展翼而起，吃力地把夏风凌空吊向不远处那个隐在淤泥中的盲龙，由于方才中箭，它已沉入泥沼中，只露出一小片头顶，隐在半尺深的污水之下。借着月光，夏风很容易就找到它的所在，然后把绳索一点点收起来，同时示意阿莱特再飞低一些。

    估摸着到了合适的高度，夏风突然放开收起来的绳索，身体立刻像蹦极跳一样头下脚上地往下直直栽去，手中的蝉翼刀平直刺向水面，直指泥沼中盲龙那圆圆的头顶！几乎毫无阻碍，蝉翼刀就破开了盲龙头顶厚厚的肉壁，夏风也一头扎进了盲龙的身体。

    泥沼中顿如沸腾了一般，盲龙巨大的触须突然颤抖起来，毫无掌法地四下乱舞，拼命抽打着淤泥污水，跟着它就向淤泥中沉下去，同时也把夏风带入淤泥深处。半空中的阿莱特忙拼命扇动双翼，但依然被绳索上巨大的力量拖着往沼泽中落下去，眼看他无法再支持，岸上的库乃尔再顾不得许多，拉下骡背上一根捆绑货物的绳索，系在腰上就向沼泽中扑去，拼命划向阿莱特，岸上剩下的几个人赶紧抓住了绳索的另一头，把它牢牢系在一头骡子的鞍上。

    沼泽上空，阿莱特在拼命扇动双翼，但绳索上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阿莱特再无法支持，终于一头栽入沼泽中。拼命赶来的库乃尔刚好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拉着不让他也被拖入泥沼。岸上几个人忙一起用劲拉绳，同时拼命鞭打骡子，绳索顿时绷得笔直。双方僵持片刻，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把阿莱特从泥沼中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绳索上的巨大力量渐渐消失，众人终于把阿莱特和系在他腰上的夏风一同拖上岸来。只见阿莱特早已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直喘粗气，而夏风则满头满脸尽是血污和淤泥。顾不得抹去满脸的污秽，他吐出口中的淤泥便哈哈大笑，连连喘息说：“能钻到怪物的肚子里去玩一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还带出了一件纪念品！可惜来不及在它肚子里写上‘夏风到此一游’！哈哈哈！”

    说着骄傲地把左手中的东西亮给众人看。只见那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般圆圆的物品，沾满了血污和泥水。夏风胡乱擦擦头脸，然后把手中的东西在一块旧布上擦了擦，那圆圆的物品顿时泛起一抹莹白的光华，像满月时最亮的月光。

    “龙珠！是盲龙珠！”见多识广的老向导一声惊呼，语音中满是意外和惊喜。夏风边用汗巾抹净头脸，边笑问道：“哦？是不是件难得的宝贝啊？我记得以前流行的那些奇幻一般都是这么写，龙身上的鳞甲、骨头、龙筋、龙牙等等东西都是宝贝，更不用说龙珠了。”

    “当然是宝贝！”老向导兴奋地连连点头，“它不仅可以避邪，还能驱除不少虫豸猛兽。大西人也称它为‘定法珠’！”

    “定法珠？有什么作用？”

    “不太清楚，”老向导遗憾地摇摇头，“我只知道有些大西魔法师愿意出高价购买它。”

    “呵呵，说得跟真的似的。”夏风说着重新拿起那枚龙珠，只见它晶莹剔透，泛着一层蒙蒙的光华，果然不是常见之物。夏风看完后把它递给阿莱特，“这次要不是你，我早已葬身泥潭，这枚龙珠应该归你。”

    阿莱特连忙推辞说：“这是你冒死从盲龙体内取得的东西，我岂能要？再说这次咱们都多亏了库乃尔，是她把咱俩拖出了沼泽，不然我最多陪你一起葬身淤泥而已。”

    “那就归你了！”夏风说着又把龙珠递给库乃尔，“只可惜这珠子大了点，不然可以把它做成项坠送给你。”

    “还是你留着吧，一想到盲龙那模样我就恶心，何况是它身体内的东西。”库乃尔厌恶地摆摆手。夏风知道她是故意推辞，只得把龙珠收起来，然后才换下一身血污的衣衫裤袜。

    众人当晚就在原地扎营歇息，由于夏风冒险杀掉了那只盲龙，所以这一夜十分平静，第二天一早，众人默默哀悼了两个葬身盲龙之腹的同伴，这才继续向沼泽深处前进。这一路上只见毒蛇虫豸纷纷走逼，众人才知道龙珠果然有驱逐毒虫走兽的作用。

    一行人在泥泞中艰难跋涉，若不是有向导带路，众人根本没法从这沼泽中看出路来。这日正午，又是前面探路的阿莱特最先发现异状，高声向大家示警，众人小心翼翼靠过去一看，只见沼泽中散布着大片大片的污血，已经完全凝固，还有一些破碎衣衫和鞋帽之类的物品，不过却看不到一个人的尸体，甚至看不到一点残肢或骨头。

    “小心水中！”在头顶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声提醒，众人这才发现，这一片沼泽的污水比别处为深，有几段巨大的枯树干飘在水面上，还缓缓向众人飘过来。这沼泽中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枯树，更不可能有自己会飘动的枯树干，众人顿时警觉起来，等那些枯树干漂近些，众人才发觉它露在水面的部分跟粗糙的树皮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排列齐整的盔甲状凸起，带着钢铁般的暗青色。

    “鳄鱼！是鳄鱼！”夏风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时更为惊诧，“这么大的鳄鱼？谁想出的变态设定，还让不让人活了？”

    几个帝国卫士也看出了那是什么，立刻举起弩弓向它们射击，不想弩箭射中它们身体后却纷纷被弹开，以弩箭的锋锐，居然刺不破它的皮甲。

    “是刀枪不入的铁甲鳄，刀剑对付不了！”向导不由惊呼起来，夏风忙问：“那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对付？”

    “除了逃命，没有任何办法！”向导绝望地举起双手。众人一看前面，那是一片巨大的泥塘，污水足有半人深，人马要想从在泥塘中逃过这些水中杀手的追击，根本就不可能。

    一只巨大的铁甲鳄突然冲上岸来，向一匹骡子扑去，它在岸上远不如在水中灵活。一个帝国卫士抢先拦住它的去路，一剑砍在它的头上，长剑被弹开，而它则浑然不觉，反而一口咬住了那帝国卫士的大腿，连皮带骨，一咬而断！那帝国卫士一声惨叫，立刻摔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而那只铁甲鳄却悠然地享用起那只大腿，直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

    受到血腥味刺激的其它铁甲鳄也扑上岸来，争先恐后向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扑去，库乃尔忙仗剑护在同伴身前，但一连几剑都无法刺穿铁甲鳄的皮甲，不由连连后退。一只铁甲鳄突然从一旁向她扑来，眼看她已无法躲开。夏风顾不得自身安危，忙拦在库乃尔身侧，一刀砍在铁甲鳄的头上，没伤到它却反被它那巨大的冲力撞到在地，蝉翼刀竟被撞脱了手。

    夏风拼尽全力的一刀仅在它的皮甲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根本没伤到它，而自己却被撞到在地。正惊恐万分时，却见那只铁甲鳄并不向夏风继续进攻，反而有点胆怯地缓缓退开几步，不敢再上前。夏风一愣，突然想起怀中的龙珠，忙掏了出来，那只铁甲鳄立刻惊惶后退，最后竟躲入了水塘中。

    夏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就像是丛林中的野兽都惧怕猛虎的味道，一块虎骨也能吓退恶狼一样，这些铁甲鳄显然也惧怕盲龙这样的沼泽之王，对盲龙的恐惧早已根植在它们的天性和记忆中，以它们的智慧还分辩不出龙珠散发出的气息和盲龙有什么不同，难怪龙珠能驱散沼泽中许许多多的虫豸怪兽。想通这一点，夏风立刻举着龙珠护到库乃尔身前，把两只向她袭击的铁甲鳄吓退。

    但这些水中杀手显然比一般的虫豸怪兽更为大胆，龙珠所能保护的范围非常有限，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终于没能逃过一只铁甲鳄的口吻，被它一口拖入水塘中，十几只铁甲鳄纷纷上前争抢，水塘中一时水花四溅，那名帝国卫士立刻被撕成碎片，只听那些铁甲鳄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然后连皮带骨全吞了下去，没留下任何废弃物。

    享用完猎物的铁甲鳄再次围上来，在周围围成一个圆圈，把众人围在硬地的中央。众人拉着骡子紧紧挤在手举龙珠的夏风周围，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不断寻思着逃命的办法。这期间总有大胆的铁甲鳄突破惧怕的本能，不断向外面的骡子偷袭，一只骡子就这样被它们拖入了水中。

    “射它们眼睛试试！”空中的阿莱特突然提醒道，说着他取下自己的弓箭，头下脚上俯冲到一个非常低的高度，近距离对准一只铁甲鳄的眼睛就是一箭。箭簇深深扎进了铁甲鳄的眼窝，它顿时痛得满池塘翻滚，再顾不得围困众人。众人见状也拿起弩弓，纷纷向四周的铁甲鳄眼睛瞄准，虽然要射中它那小小的眼睛十分困难，但十箭中总有一两箭能得手，受伤的铁甲鳄越来越多，围困众人的则越来越少。剩下几只终于从同伴的教训中得到经验，全都潜入水塘中，不敢再露出头来。

    虽然只剩下几只，众人要贸然下水依然十分危险，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夏风估计了一下水塘的宽度，不得已对剩下的人说：“咱们杀一只骡子，冒险一试！”

    三个帝国卫士把一只骡子斩杀在原地，让血流入池塘，然后众人拉着最后剩下的一匹骡子挤在夏风周围，靠着龙珠的卫护小心翼翼地踏入齐腰深的水塘。果然如夏风预料的那样，剩下的几只铁甲鳄被血腥气吸引，都冲向那只死骡子，纷纷争抢吞食，一时顾不得理会夏风他们。众人慌忙涉过水塘，远远离开铁甲鳄的地盘后，都不由涌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看看带来的十多匹骡子现在只剩最后一匹，而三个武功相当高强的帝国卫士也先后成为怪兽的食物，夏风就不禁在心里暗自咒骂：这还没走出沼泽损失就如此惨重，那要是到了从来没人去过的地域会怎样呢？还有那个大西帝国最高明的魔法师又该怎样应付呢？看来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些。

    当然，这些想法夏风只能藏在心里，见众人眼神茫然，情绪十分低落，他也不敢再给他们任何心理压力，幸好前方地平线尽头已经隐约可见有葱郁的林木的影子，看来这片沼泽总算要走到头了。夏风精神一振，昂起头对众人意气飞扬地笑道：“我新作了一首诗，来！让我们一起来吟：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照耀着亚特兰迪斯大陆，肩负着帝国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夏风的洒脱感染了大家，众人的步伐渐渐变得轻快起来，脸上也一扫阴郁颓唐，踏着泥泞，向远方那未知的前路，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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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泥沼惊魂（二）

﻿    南陵城虽然也是南王颜恭海的封地，不过它实际上不归任何人管辖。这里就像是一锅充斥着各种臭味的大杂烩，随处可见东轩、塞姆或大西族流民以及各种各样肤色的混血儿，他们那肮脏的衣衫和满是野性的眼眸，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他们是冒险家，亡命徒，或者干脆就是天生的罪犯和强盗。他们从亚特兰迪斯大陆各个角落来到这里，大都是在这文明社会的最后驿站做最后的小息，他们的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南陵郊外那片死寂的沼泽，从那里再往南，就是各种族冒险家心目中的天堂，同时也是地狱，是机遇与凶险并存的恐怖和希望之地――――南荒。

    这里虽然也有代表律法的城主，但如此多亡命之徒聚集在这样小小一座边城，任何人都得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官府早已成为一种摆设，他们只对如何抽取捐税感兴趣。况且南王颜恭海新败，听说烈王的军队指日就要打到这里，南陵城主正在做投降的打算，根本没心思理会城内的治安。因此城中到处充斥着抢劫、强奸、杀人、放火等等犯罪，若一日没有点事故发生，反而让人觉着不太正常。

    六月的南陵气候闷热，间或的一缕南风，带来远方沼泽那腐臭的味道。这日正午，一小队从北门进来的彪悍轻骑，踏碎南陵那与生俱来的纷乱，让众多流民心中都不由生出一阵警惕和惊诧。那些人显然不是流民或逃犯，虽然他们衣着普通，人人也都疲惫不堪，还带着满面风尘，但他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仪和气派，即使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落在南陵众多精明的冒险者眼里，立刻就把他们和流民们区别开来。

    他们中领头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汉子，身材模样都有些普通，衣着打扮也像个寻常商贾。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眼神，即使在疲惫不堪中，也透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煞气。一行人在南陵最好的“北来客栈”大门外停下，不等店小二招呼，已有随从抢先进店为那中年汉子打点张罗。而他则从容不迫地从马上翻身下来，回身把一个年近三旬的美貌少妇从另一匹马上搀下来，二人手挽手进得客栈，在随从的引领下来到靠窗那张桌前坐了下来。

    “王爷”那少妇刚一张口就被那汉子抬手阻住，只见他警惕地四下看看，这才对那少妇苦笑说：“阿丹，我早说过，如今咱们是逃难，万不可再有引人注意的称谓。”

    那少妇神情一黯，忙道：“是，相公。”还要再说什么，店小二已送酒菜上来，她立刻闭上嘴，直等小二离开后她才又低声道：“相公，咱们这一路急赶，人马均疲惫不堪，如今南荒近在咫尺，咱们是不是先在此休息两天？”

    那汉子神色怔忡地端着酒杯，呆呆地望向窗外，那里正好是南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缓缓摇摇头，“这儿鱼龙混杂，不宜久留。我想在此稍稍歇息半日，天黑前咱们就往南荒进发。”

    “连夜走？”那少妇一惊，还要再说什么。只听门外一阵马蹄声传来，在店门外陡然刹住，然后是长长的马嘶和蹄掌刨地的声音。几乎同时，骑手已翻身从马鞍上落下来，尚未进店就在脆生生地高叫：“掌柜的，我找几个人，你们这两天有没有从晋城那边来的客人？”

    说着那人已跨进店中，那少妇忍不住转头向他望去，只见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天青色武士服，外披一件水色披风，使他看起来更显潇洒风流，腰间还挂着柄样式奇特的短剑。他一来到店中，墨玉般的眼珠子就往四下乱瞟，陡然间看到不远处那美貌少妇，脸上顿时闪过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立刻疾步过来，嘴里还不住叫着：“巧了，真是巧了，姐姐也在这里？”

    见他叫得亲热，那少妇脸上不由一红，赶紧转开头不再看他。但他却一点也不在乎那少妇的尴尬，过来一把就抓住她的手问：“姐姐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得这般古怪？”

    见对面那中年汉子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少妇赶紧甩开他的手，红着脸恼怒地瞪着他说：“我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了人。”

    “没有认错啊！”那小子仔细打量了少妇一眼，夸张地叫道，“你难道不是南王妃沈丹姐姐吗？”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随从立刻拔刀围了上来，顿时把那少年围在中间。那少年一惊，看看四周情形，再看看一直端坐在那少妇对面的中年汉子，终于恍然大悟，指着他叫道：“哦！我知道了，你、你就是南王颜”

    话未说完，就见中年人对那少年身后一个随从一使眼色，那随从立刻一刀柄磕在那少年的后脖子上，那少年浑身顿时一软，像倒空的麻袋一下子软倒在地，头上的瓦楞英雄帽也跌了下来，一头乌黑长发立刻散开。

    “咦！是个女的！”两个把她架起来的随从一脸惊诧。那少妇一看她模样，顿时恍然大悟，忙对那中年汉子低声说：“我想起来了，她叫纪萱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外甥女，上次我在大峣山被一个死灵法师追杀，曾得她表哥亚辛公子相助，然后一同去的晋城。”

    中年人微微点点头，见几个随从都在等着自己拿主意，他略一沉吟，这才低声道：“把她也带上，没准可以用上。这儿不宜久留，咱们立刻换个地方。”

    说完起身就走，等客栈掌柜发觉时众人已走得干干净净，不过桌上却留下了几枚金币，足够酒菜钱，老掌柜见状也就没有多想，只遗憾这样大方的客人，一年都难得遇到一个。

    “老板，给找间上房，把酒菜送到房中来！”

    老板正在遗憾，就见一个带有一点大西族血统的东轩人，抱着个大西族孩子进来，那孩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头脸露在外面，孩子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有点萎靡，似乎正在生病。老板刚要细问，又见一个大西族的美女也跟了进来，把几枚金币递给他，小声吩咐说：“快去照办，外面那辆马车也交给你了，车轴要上油，牲口也要喂饱！”

    把金币凑到嘴上使劲一咬，老板顿时大喜过望，攥着那几枚沉甸甸的金币，他不住在心里感谢神灵，没想到一年都遇不上一个的豪爽客人，这一日之间竟然遇到了两个。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小二去赶车牵马，再让厨下准备可口饭菜，自己则亲自把客人领到楼上的上房。把三人安顿停当后这才乐滋滋地下楼来，一路上心中都忍不住在揣测：又是一个和东轩人私奔的大西贵族小姐吧？不过看他们的年纪，好像不应该有那么大一个孩子啊？

    不用说，这三人就是从晋城一路赶来南陵的夏风、库乃尔和翼人王子阿莱特。直听到掌柜去得远了，库乃尔才关上房门，夏风也才把披风从阿莱特身上解开。翼人王子的伤基本已痊愈，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和长期的牢狱生活，使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虽然他已经可以飞行，甚至可以用翼人那种天生的本领来召唤同伴，让他们把自己带回冰雪之国，但不知怎的，他始终都没有这么做，他一直都还记着自己对库乃尔的承诺：伤好了要带她一起飞。他怕自己这一走，以后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小二不多时就送来酒菜，却被客人挡在门外，只见那个漂亮的大西族女子把酒菜接过去后就立刻把门给掩上，并插上了门闩。这让小二心里直犯嘀咕，不过南陵城向来什么样的人都有，何况是一对私奔的异族恋人，因此小二也没觉得太奇怪。

    房中三人吃过饭，夏风终于对阿莱特笑着说：“好了，鸟人，再往前就是南荒，我不想让你陪我们去冒险，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看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能飞，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他的伤还没全好！”夏风刚说完，库乃尔就瞠目怪道：“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那怎么办？”夏风耸耸肩，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意。库乃尔想了想，“我这就去找我的同伴，可以留下两人来照顾阿莱特，直到他的伤痊愈。”

    “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阿莱特急着说，“我已经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无意间听说你们去南荒是为了大西国的‘枫枞之星’，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南荒凶险无比，有我这样一双空中的眼睛，可以帮你们避开许多凶险。”

    夏风与库乃尔对望一眼，见她眼中似乎有些愿意，夏风本能地想反驳，却听阿莱特又道：“你们是阿莱特的恩人和朋友，帮助朋友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幸福，希望你们不要拒绝。除非你们没把阿莱特当朋友，而是当成某种可怜的动物，一时好心救助一下罢了。”

    “阿莱特，我们没这么想，”库乃尔忙道，“我们一直把你当同类，当朋友，只是南荒实在太凶险，我们不想”

    看到阿莱特的眼神是那样失望，库乃尔再说不下去，只得把目光转向夏风，让他拿主意。夏风想了想，突然对阿莱特伸出手，笑道：“OK！欢迎你参加我们的冒险，不过我要先说清楚，既然是朋友帮忙，我们可不付任何工钱，必要的时候你还得负责给咱们弄吃的，为咱们放哨，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阿莱特激动地握住夏风的手，“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

    见这事终于得到圆满解决，库乃尔长长地舒了口气，也忍不住伸出手与二人紧紧握在一起，静静地不愿松开，直到发觉两个男子的脸色都有点异样，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对二人道：“我这就去找我那六个同伴，然后咱们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向南荒进发。”

    南荒南荒，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凶险啊，居然让人这般谈之色变？夏风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眺望着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只见天边的浓云不时变幻成各种不可捉摸的形状，而那浓云下面，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最神秘最恐怖的一个角落――――南荒。

    南陵城夜里飘起毛毛细雨的时候，十多里外的南荒沼泽中却下起了倾盆大雨，原本就很局促的硬地，一下子变得更为拥挤。十多个精壮汉子牵马围在那唯一的帐篷前，木然望着眼前茫茫一片白雾的沼泽，眼里满是听天由命的无奈和悲凉。

    “这鬼天气，让大家受苦了。”那个眼带煞气的中年人突然从帐篷中钻出来，几个或蹲或坐的汉子忙站起来，向他低低地叫了声：“南王殿下！”

    “别再这样叫了，”南王颜恭海挡开一个随从撑起来的油伞，任由豆大的雨点直接打在略显瘦弱的身上，转眼间便使他浑身湿透。他鹰隼般犀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见众人神情虽然狼狈，却依然不失对自己的敬仰和尊重。南王眼里不由露出一丝赞许，微微颔首道，“兄弟们一路追随我到这南荒来冒险，实在太难为你们了，我颜恭海他日若能东山再起，必定不忘今日与众兄弟风雨中共患难的情形。”

    “主公千万别这么说！”众人纷纷道，“主公对咱们恩重如山，能追随主公是咱们一生的幸运，别说这小小的南荒，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决不会放在心上。”

    颜恭海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身旁一个随从的肩，“大家辛苦这一夜，等雨停了好好休息一个时辰再走，这里还只是沼泽的边沿，过了这片沼泽才算是真正的南荒。”

    返身钻回低矮的帐篷，王妃沈丹忙用干汗巾为他擦去头上脸上的水珠。小小的帐篷内除了沈丹，还有一身男装打扮，依然昏迷不醒的纪萱萱。

    “还没醒？”颜恭海皱眉看了看纪萱萱，沈丹忙道：“我给她闻了点安魂香，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相公打算把她怎么处理？”

    “嗯，听说蔺啸宇已派出‘侦缉署’高手追来，不能让她泄漏了咱们的行踪，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往沼泽里一扔了事。”说到这见沈丹蓦然变色，颜恭海忙笑道，“不过她表哥是你救命恩人，我当然不能这样对待她，现在只得暂时把她带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丹幽幽叹了口气，抱膝缩入颜恭海怀中，低声问：“王爷，‘枫枞之星’真的能助咱们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颜恭海轻轻揽着王妃的肩头，自信一笑，“‘枫枞之星’是大西帝国的传国神器，在大西国贵族中非常神圣，若不是远在荒凉偏僻的南荒，中间又隔着咱们东轩国，恐怕他们早已出兵南荒了。这次咱们若能找到‘枫枞之星’，定能从大西帝国借到一支强兵，到时就可再与蔺啸宇决一雌雄！”

    二人正说着，只听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那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勇士，居然发出了恐怖之极的惊叫。颜恭海忙出来一看，只见远方沼泽那白茫茫的水雾中，一个巨大的肉蘑菇破开淤泥正缓缓升起，渐渐升到小山一样的高，然后缓缓向这边滑来。寂静中，可以听到它拨动淤泥和污水的声音，像无数头水牛同时在淤泥中滚动身体。当它滑近些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它是靠着数十条巨大的触须在淤泥中划动来挪动那臃肿柔软的身体，它每一条触须都足有常人大腿那么粗，而它的个头则远远超过了陆地上任何一种动物。

    一匹失惊的战马突然挣脱主人的手嘶叫着向来路跑去，刚跑出没多远就一下子滑倒在淤泥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从淤泥中跳出来。那巨大的肉蘑菇立刻向它靠过去，悠然地向它伸出巨大的触须，触须顶端如一朵巨大的喇叭花慢慢张开，把那匹马缓缓包裹起来，然后触须一阵蠕动，只见那匹战马就一点点被触须吞没，那触须上渐渐出现一团蠕动挣扎的隆起，显然那是被吞没的战马一时间还没有毙命。

    “大家不要惊慌，是盲龙！”颜恭海忙高声警告大家，“原地趴下，千万不要动，它看不见也听不见，全靠触须感受淤泥中的震动来判断猎物的位置！”

    众人一听慌忙趴在地上，只见那匹依然在挣扎的战马已经顺着巨大的触须被吞进了它的身体，然后它缓缓挪过来，巨大的触须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慢慢摸到了众人身上，灵活而小心翼翼地试探、摸索，那软腻腻粘答答的触须从众人身上、脸上一一摸过，直让人浑身战栗。一个随从再忍受不了这种恐惧，突然一跳而起，大叫着一刀斩断了那根触须。受伤的触须立刻缩回去，但另一条触须却从另一边闪电般袭来，一下子就把那武士紧紧缠住，快速把他拖入了泥塘，那武士拼命挣扎嚎叫，却无法动弹分毫。不远处的同伴全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喇叭花一样的触须包裹起来，最后一点点被吞没。

    吞没了那武士后，盲龙似乎发觉这儿有它喜欢的猎物，不禁又靠近了一点，再次伸出触须在地上摸索。这时，颜恭海突然跳起来对众人大叫：“大家快把马赶开！快点！”

    众人慌忙把拉着的战马放开，但这些战马只吓得簌簌发抖，不敢挪动半步。颜恭海一看，不由大叫：“快用刀把它们赶开！快！”说着率先把刀插进一匹战马的屁股，那马吃痛，顿时向前跃去，一下子跌入淤泥，立刻引来盲龙的触须，转眼间又被它彻底吞没。

    另外几匹战马也被武士们赶入泥沼，无一逃过盲龙巨大的触须。其中一个武士不小心跌入泥沼，也成为盲龙的食物。在吞没了两个人和七匹战马之后，盲龙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慢沉入泥沼，带着一连串的气泡，渐渐消失在淤泥深处。

    直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众人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顾不得理会浑身的污泥脏水，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彼此，心中没有失去同伴和战马的悲哀，只有死里逃生的欣慰，连暴雨什么时候停的都没注意到。

    “快收拾营帐，咱们立刻离开这里！”颜恭海忙向大家挥手下令。然后转身钻回帐篷，浑身发抖的沈丹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用哑涩发抖的嗓音抽泣对他说：“咱?????咱们回去吧，别别去南荒了！”

    颜恭海把爱妃紧紧搂在怀中，坚定而无奈地在她耳边说：“除了南荒，咱们已无路可走。”

    黄昏时分，走在这淤泥污水混杂的泥沼小道上，夏风又忍不住对着四野高声吟起他的新诗，刚吟得几句，见身旁的库乃尔无动于衷，她那几个帝国卫士更是直皱眉头，领路的向导也像聋子一般，对自己优美的新诗充耳不闻，而那个鸟人阿莱特则飞在前方为他们带路，没人奉承自己两句。他只得讪讪地收起嗓子，开始怀念起最懂得欣赏自己吟诗的那个野丫头纪萱萱了。一想到她，夏风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觉得这肮脏污秽、臭气熏天的南荒沼泽，也没那么可憎了。习惯了她的刁钻古怪，一下子没了她在身边胡搅蛮缠，心里反而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他们是在南陵准备好各种探险需要的装备，又雇了一名老向导后才开始踏上通往南荒的沼泽。麦克雷提供的南荒地图显示，从这片沼泽开始就算是南荒地界了，越过沼泽是一片浓密的原始丛林，再往前则是一大片外人不知道的未知地形，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向导也只答应带他们到原始丛林，再往前就坚决不去，给再多钱都没用。

    飞在前方数十丈远的阿莱特突然折了回来。他身体还有些虚弱，经常需要落到地上来歇息，幸好他们带有骡子，翼人王子可以骑在骡子背上歇息。夏风是听从向导的忠告，出发前把马匹换成了更能负重，脾气也更温和的骡子。现在走在根本看不到路的泥泞沼泽中，夏风这才明白，以速度见长的战马在这里基本上派不上什么用场。

    “前面有情况！”这一次阿莱特没有像往常那样落到骡背上歇息，而是在众人头顶盘旋着对夏风和库乃尔比划说，“前面大约五十丈远，似乎曾有不少人在那儿扎过营，地上还留有大量废弃物。另外，草丛中还有不少血迹，不过却又不像发生过战斗。”

    “警戒，拉开队形！”库乃尔毕竟是帝国卫队长，危急时刻立即表现出了她军人的本色。六个帝国卫士立刻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靠过去。慢慢来到那片在沼泽中难得一见的大片坚实硬地，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宿营留下的垃圾，甚至还有两柄单刀也胡乱扔在地上，库乃尔捡起一柄仔细看了看，对夏风说：“看样式是你们东轩人的武器，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地上留下了如此多的血迹，昨夜的雨居然没把血迹彻底洗净。”

    “别紧张，大概是遇上盗匪吧，没准还是自己人内讧，争饭吃动了刀子，我上学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夏风故意轻松地说笑，话音刚落，就听在头顶上方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喊：“看！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淤泥污水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污水中泛起一股浑浊的黑泥，像涌泉一样冒起来。接着，一个白森森的头颅从泥沼中挣扎着冒出来，然后，是那腐烂不堪的身子。它向众人所在的方向僵硬地爬来，它的面部尚未完全腐烂，肌肉像烂泥一样挂在脸上，空洞的眼窝中有污泥不断涌出来。那头颅以下是半腐烂的身体，裸露着栅栏一样的肋骨和淤泥一样的内脏，皮肤和肌肉大部分都消融掉了。

    “那边还有！”一个帝国卫士恐惧地指着另一个方向叫起来，众人四下一看，才发现四周不断冒出这种肮脏可怖的东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竟也让人浑身冰凉，头皮发炸。几个帝国卫士面如土色，手中的剑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些出生入死、杀人入麻的恶汉，对眼前这情形也感到恐惧万分。

    “是盲伥！这儿有盲龙！咱们死定了！”老向导恐怖地大叫起来，言语中竟带着哭音。夏风顾不得理会那些慢慢爬近的怪物，忙抓住向导问：“什么是盲伥？什么又是盲龙？”

    老向导在夏风的连连逼问下，只得结结巴巴地说：“相传在南荒沼泽中，生活着一种巨大的盲龙，它们能像泥鳅一样在沼泽淤泥中自由出入。白日里藏在淤泥中休息，晚上浮上来觅食，被它们吞下的人通常不会就死，它把消化了一半的人又吐出来，成为它的盲伥，就像是南荒森林中被巴虎吃掉的人变成的虎伥一样。盲伥就是要把人赶入淤泥，让人陷身沼泽，供盲龙夜晚享用。你看周围有如此多的盲伥，这只盲龙吃掉了如此多的人，一定十分巨大，天马上就要黑下来，它就要苏醒，咱们都逃不了！”

    正说着，一个盲伥已经爬到众人置身的硬地，开始慢慢爬上岸来，几个帝国卫士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阻拦。库乃尔长剑连连刺出，转瞬间就在那盲伥的咽喉和心脏各刺了两剑，但那盲伥浑然不觉，依然张着满是淤泥的手臂向库乃尔缓缓逼过来。库乃尔束手无策，只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身后的沼泽中，陡听空中一声大叫：“快蹲下！”

    库乃尔不及细想，一下子蹲了下来，只听头顶风声响动，一股烈风从头上迅猛刮过。只见阿莱特双翼平展从空中俯冲下来，借着这股冲力双脚狠狠踹在库乃尔身前那个盲伥的前胸，立刻把它踹得倒飞出去，一头栽入沼泽中，好半晌也不见爬起来。

    “大家别怕！快动手！”夏风想起过去对付死灵的情形，忙招呼那些只知道躲闪的帝国卫士动手，自己率先拔出蝉翼刀，迎头砍断了一个盲伥的脖子，然后一脚把它踢回污泥中。受他的鼓舞，几个帝国卫士也开始向爬上岸来的盲伥进攻。那些盲伥虽然模样恐怖，身体肮脏丑陋，但比起死灵来就要笨拙多了，在众人面前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它们数量是如此之多，令人杀不胜杀。

    “天快黑了！盲龙要出来了！”向导并不因众人挡住了盲伥而欣喜，反而已更大的恐惧高叫着。夏风看看天空，只见太阳早已经落下地平线，天空中如血的晚霞也渐渐褪去了最后的颜色，沼泽中的景物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天色正无可阻挡地由黄昏走向黑夜。

    “告诉我！怎么对付盲龙？”夏风忙拉住向导追问，向导哭丧着脸回答说：“不知道，只要见过盲龙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盲伥。”

    “我不信这个邪！”夏风丢开向导，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沼泽，只等着传说中的盲龙出来。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像是得了什么讯号，盲伥们突然停止了进攻，开始悄悄钻入淤泥，没多久就全都消失在南荒沼泽的淤泥污水中，再看不到半点痕迹。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又能听到远处那悠然的蛙鸣虫唱，一切似乎都过去了，但众人却更为紧张，一颗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浑浊腐臭的沼泽没有平静多久，就见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污水中不断冒出来，然后，像是一个巨大的蘑菇顶开淤泥，带着满身淋漓的污水泥沼，慢慢从沼泽中升了起来，像个巨大无匹的圆形肉山，又或者一只沼泽中的巨大水母。

    ――――嗖！一个帝国卫士忍不住一箭射过去，虽然是临时从南陵城买来的那种粗劣弩弓，但如此大的目标根本勿须瞄准就一箭中的。他的举动提醒了同伴，几个人纷纷拿起弩弓向那座肉山射击。弩箭纷纷钉入盲龙的身体，只见它一阵颤抖，缓缓沉入淤泥。众人以为它已退缩，刚要欢呼，不想几条巨大的触须突然从淤泥中伸出来，一下子卷住了两个来不及反应的帝国卫士，两人转眼间就被拖入淤泥中，被那触须一点点吞了下去。

    眼看几条触须又伸上岸来，众人慌忙躲避，两匹不及躲闪的骡子也被它先后吞了下去。一连吃下两个人和两匹骡子，它依然没有罢休的意思，不断用触须在众人所站的地方摸索，看来它的胃口相当的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风眼看它又拖走了一匹骡子，终于忍无可忍，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他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抽出一条登山长绳紧紧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把另一头递向空中的翼人王子，“阿莱特，这下全看你了！把我吊到那家伙头上去！”

    “不行！这太冒险了！”阿莱特尚未回答，库乃尔就急忙要阻止。夏风顾不得多说，只推开她的手说：“小姐，你教我一个不冒险的办法先！”

    库乃尔哑口无言。夏风不再理会她，只把绳索一头扔给空中的阿莱特：“鸟人，行不行就全看你的了！”

    “好！咱们博一博！”阿莱特脸上现出少有的刚毅，把绳索系在自己腰间，紧紧系成一个死结，然后对夏风一握拳，“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决不会抛下你！”

    在夏风的示意下，阿莱特展翼而起，吃力地把夏风凌空吊向不远处那个隐在淤泥中的盲龙，由于方才中箭，它已沉入泥沼中，只露出一小片头顶，隐在半尺深的污水之下。借着月光，夏风很容易就找到它的所在，然后把绳索一点点收起来，同时示意阿莱特再飞低一些。

    估摸着到了合适的高度，夏风突然放开收起来的绳索，身体立刻像蹦极跳一样头下脚上地往下直直栽去，手中的蝉翼刀平直刺向水面，直指泥沼中盲龙那圆圆的头顶！几乎毫无阻碍，蝉翼刀就破开了盲龙头顶厚厚的肉壁，夏风也一头扎进了盲龙的身体。

    泥沼中顿如沸腾了一般，盲龙巨大的触须突然颤抖起来，毫无掌法地四下乱舞，拼命抽打着淤泥污水，跟着它就向淤泥中沉下去，同时也把夏风带入淤泥深处。半空中的阿莱特忙拼命扇动双翼，但依然被绳索上巨大的力量拖着往沼泽中落下去，眼看他无法再支持，岸上的库乃尔再顾不得许多，拉下骡背上一根捆绑货物的绳索，系在腰上就向沼泽中扑去，拼命划向阿莱特，岸上剩下的几个人赶紧抓住了绳索的另一头，把它牢牢系在一头骡子的鞍上。

    沼泽上空，阿莱特在拼命扇动双翼，但绳索上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阿莱特再无法支持，终于一头栽入沼泽中。拼命赶来的库乃尔刚好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拉着不让他也被拖入泥沼。岸上几个人忙一起用劲拉绳，同时拼命鞭打骡子，绳索顿时绷得笔直。双方僵持片刻，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把阿莱特从泥沼中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绳索上的巨大力量渐渐消失，众人终于把阿莱特和系在他腰上的夏风一同拖上岸来。只见阿莱特早已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直喘粗气，而夏风则满头满脸尽是血污和淤泥。顾不得抹去满脸的污秽，他吐出口中的淤泥便哈哈大笑，连连喘息说：“能钻到怪物的肚子里去玩一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还带出了一件纪念品！可惜来不及在它肚子里写上‘夏风到此一游’！哈哈哈！”

    说着骄傲地把左手中的东西亮给众人看。只见那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般圆圆的物品，沾满了血污和泥水。夏风胡乱擦擦头脸，然后把手中的东西在一块旧布上擦了擦，那圆圆的物品顿时泛起一抹莹白的光华，像满月时最亮的月光。

    “龙珠！是盲龙珠！”见多识广的老向导一声惊呼，语音中满是意外和惊喜。夏风边用汗巾抹净头脸，边笑问道：“哦？是不是件难得的宝贝啊？我记得以前流行的那些奇幻一般都是这么写，龙身上的鳞甲、骨头、龙筋、龙牙等等东西都是宝贝，更不用说龙珠了。”

    “当然是宝贝！”老向导兴奋地连连点头，“它不仅可以避邪，还能驱除不少虫豸猛兽。大西人也称它为‘定法珠’！”

    “定法珠？有什么作用？”

    “不太清楚，”老向导遗憾地摇摇头，“我只知道有些大西魔法师愿意出高价购买它。”

    “呵呵，说得跟真的似的。”夏风说着重新拿起那枚龙珠，只见它晶莹剔透，泛着一层蒙蒙的光华，果然不是常见之物。夏风看完后把它递给阿莱特，“这次要不是你，我早已葬身泥潭，这枚龙珠应该归你。”

    阿莱特连忙推辞说：“这是你冒死从盲龙体内取得的东西，我岂能要？再说这次咱们都多亏了库乃尔，是她把咱俩拖出了沼泽，不然我最多陪你一起葬身淤泥而已。”

    “那就归你了！”夏风说着又把龙珠递给库乃尔，“只可惜这珠子大了点，不然可以把它做成项坠送给你。”

    “还是你留着吧，一想到盲龙那模样我就恶心，何况是它身体内的东西。”库乃尔厌恶地摆摆手。夏风知道她是故意推辞，只得把龙珠收起来，然后才换下一身血污的衣衫裤袜。

    众人当晚就在原地扎营歇息，由于夏风冒险杀掉了那只盲龙，所以这一夜十分平静，第二天一早，众人默默哀悼了两个葬身盲龙之腹的同伴，这才继续向沼泽深处前进。这一路上只见毒蛇虫豸纷纷走逼，众人才知道龙珠果然有驱逐毒虫走兽的作用。

    一行人在泥泞中艰难跋涉，若不是有向导带路，众人根本没法从这沼泽中看出路来。这日正午，又是前面探路的阿莱特最先发现异状，高声向大家示警，众人小心翼翼靠过去一看，只见沼泽中散布着大片大片的污血，已经完全凝固，还有一些破碎衣衫和鞋帽之类的物品，不过却看不到一个人的尸体，甚至看不到一点残肢或骨头。

    “小心水中！”在头顶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声提醒，众人这才发现，这一片沼泽的污水比别处为深，有几段巨大的枯树干飘在水面上，还缓缓向众人飘过来。这沼泽中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枯树，更不可能有自己会飘动的枯树干，众人顿时警觉起来，等那些枯树干漂近些，众人才发觉它露在水面的部分跟粗糙的树皮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排列齐整的盔甲状凸起，带着钢铁般的暗青色。

    “鳄鱼！是鳄鱼！”夏风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时更为惊诧，“这么大的鳄鱼？谁想出的变态设定，还让不让人活了？”

    几个帝国卫士也看出了那是什么，立刻举起弩弓向它们射击，不想弩箭射中它们身体后却纷纷被弹开，以弩箭的锋锐，居然刺不破它的皮甲。

    “是刀枪不入的铁甲鳄，刀剑对付不了！”向导不由惊呼起来，夏风忙问：“那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对付？”

    “除了逃命，没有任何办法！”向导绝望地举起双手。众人一看前面，那是一片巨大的泥塘，污水足有半人深，人马要想从在泥塘中逃过这些水中杀手的追击，根本就不可能。

    一只巨大的铁甲鳄突然冲上岸来，向一匹骡子扑去，它在岸上远不如在水中灵活。一个帝国卫士抢先拦住它的去路，一剑砍在它的头上，长剑被弹开，而它则浑然不觉，反而一口咬住了那帝国卫士的大腿，连皮带骨，一咬而断！那帝国卫士一声惨叫，立刻摔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而那只铁甲鳄却悠然地享用起那只大腿，直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

    受到血腥味刺激的其它铁甲鳄也扑上岸来，争先恐后向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扑去，库乃尔忙仗剑护在同伴身前，但一连几剑都无法刺穿铁甲鳄的皮甲，不由连连后退。一只铁甲鳄突然从一旁向她扑来，眼看她已无法躲开。夏风顾不得自身安危，忙拦在库乃尔身侧，一刀砍在铁甲鳄的头上，没伤到它却反被它那巨大的冲力撞到在地，蝉翼刀竟被撞脱了手。

    夏风拼尽全力的一刀仅在它的皮甲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根本没伤到它，而自己却被撞到在地。正惊恐万分时，却见那只铁甲鳄并不向夏风继续进攻，反而有点胆怯地缓缓退开几步，不敢再上前。夏风一愣，突然想起怀中的龙珠，忙掏了出来，那只铁甲鳄立刻惊惶后退，最后竟躲入了水塘中。

    夏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就像是丛林中的野兽都惧怕猛虎的味道，一块虎骨也能吓退恶狼一样，这些铁甲鳄显然也惧怕盲龙这样的沼泽之王，对盲龙的恐惧早已根植在它们的天性和记忆中，以它们的智慧还分辩不出龙珠散发出的气息和盲龙有什么不同，难怪龙珠能驱散沼泽中许许多多的虫豸怪兽。想通这一点，夏风立刻举着龙珠护到库乃尔身前，把两只向她袭击的铁甲鳄吓退。

    但这些水中杀手显然比一般的虫豸怪兽更为大胆，龙珠所能保护的范围非常有限，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终于没能逃过一只铁甲鳄的口吻，被它一口拖入水塘中，十几只铁甲鳄纷纷上前争抢，水塘中一时水花四溅，那名帝国卫士立刻被撕成碎片，只听那些铁甲鳄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然后连皮带骨全吞了下去，没留下任何废弃物。

    享用完猎物的铁甲鳄再次围上来，在周围围成一个圆圈，把众人围在硬地的中央。众人拉着骡子紧紧挤在手举龙珠的夏风周围，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不断寻思着逃命的办法。这期间总有大胆的铁甲鳄突破惧怕的本能，不断向外面的骡子偷袭，一只骡子就这样被它们拖入了水中。

    “射它们眼睛试试！”空中的阿莱特突然提醒道，说着他取下自己的弓箭，头下脚上俯冲到一个非常低的高度，近距离对准一只铁甲鳄的眼睛就是一箭。箭簇深深扎进了铁甲鳄的眼窝，它顿时痛得满池塘翻滚，再顾不得围困众人。众人见状也拿起弩弓，纷纷向四周的铁甲鳄眼睛瞄准，虽然要射中它那小小的眼睛十分困难，但十箭中总有一两箭能得手，受伤的铁甲鳄越来越多，围困众人的则越来越少。剩下几只终于从同伴的教训中得到经验，全都潜入水塘中，不敢再露出头来。

    虽然只剩下几只，众人要贸然下水依然十分危险，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夏风估计了一下水塘的宽度，不得已对剩下的人说：“咱们杀一只骡子，冒险一试！”

    三个帝国卫士把一只骡子斩杀在原地，让血流入池塘，然后众人拉着最后剩下的一匹骡子挤在夏风周围，靠着龙珠的卫护小心翼翼地踏入齐腰深的水塘。果然如夏风预料的那样，剩下的几只铁甲鳄被血腥气吸引，都冲向那只死骡子，纷纷争抢吞食，一时顾不得理会夏风他们。众人慌忙涉过水塘，远远离开铁甲鳄的地盘后，都不由涌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看看带来的十多匹骡子现在只剩最后一匹，而三个武功相当高强的帝国卫士也先后成为怪兽的食物，夏风就不禁在心里暗自咒骂：这还没走出沼泽损失就如此惨重，那要是到了从来没人去过的地域会怎样呢？还有那个大西帝国最高明的魔法师又该怎样应付呢？看来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些。

    当然，这些想法夏风只能藏在心里，见众人眼神茫然，情绪十分低落，他也不敢再给他们任何心理压力，幸好前方地平线尽头已经隐约可见有葱郁的林木的影子，看来这片沼泽总算要走到头了。夏风精神一振，昂起头对众人意气飞扬地笑道：“我新作了一首诗，来！让我们一起来吟：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照耀着亚特兰迪斯大陆，肩负着帝国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夏风的洒脱感染了大家，众人的步伐渐渐变得轻快起来，脸上也一扫阴郁颓唐，踏着泥泞，向远方那未知的前路，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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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泥沼惊魂（三）

﻿    南陵城虽然也是南王颜恭海的封地，不过它实际上不归任何人管辖。这里就像是一锅充斥着各种臭味的大杂烩，随处可见东轩、塞姆或大西族流民以及各种各样肤色的混血儿，他们那肮脏的衣衫和满是野性的眼眸，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他们是冒险家，亡命徒，或者干脆就是天生的罪犯和强盗。他们从亚特兰迪斯大陆各个角落来到这里，大都是在这文明社会的最后驿站做最后的小息，他们的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南陵郊外那片死寂的沼泽，从那里再往南，就是各种族冒险家心目中的天堂，同时也是地狱，是机遇与凶险并存的恐怖和希望之地――――南荒。

    这里虽然也有代表律法的城主，但如此多亡命之徒聚集在这样小小一座边城，任何人都得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官府早已成为一种摆设，他们只对如何抽取捐税感兴趣。况且南王颜恭海新败，听说烈王的军队指日就要打到这里，南陵城主正在做投降的打算，根本没心思理会城内的治安。因此城中到处充斥着抢劫、强奸、杀人、放火等等犯罪，若一日没有点事故发生，反而让人觉着不太正常。

    六月的南陵气候闷热，间或的一缕南风，带来远方沼泽那腐臭的味道。这日正午，一小队从北门进来的彪悍轻骑，踏碎南陵那与生俱来的纷乱，让众多流民心中都不由生出一阵警惕和惊诧。那些人显然不是流民或逃犯，虽然他们衣着普通，人人也都疲惫不堪，还带着满面风尘，但他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仪和气派，即使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落在南陵众多精明的冒险者眼里，立刻就把他们和流民们区别开来。

    他们中领头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汉子，身材模样都有些普通，衣着打扮也像个寻常商贾。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眼神，即使在疲惫不堪中，也透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煞气。一行人在南陵最好的“北来客栈”大门外停下，不等店小二招呼，已有随从抢先进店为那中年汉子打点张罗。而他则从容不迫地从马上翻身下来，回身把一个年近三旬的美貌少妇从另一匹马上搀下来，二人手挽手进得客栈，在随从的引领下来到靠窗那张桌前坐了下来。

    “王爷”那少妇刚一张口就被那汉子抬手阻住，只见他警惕地四下看看，这才对那少妇苦笑说：“阿丹，我早说过，如今咱们是逃难，万不可再有引人注意的称谓。”

    那少妇神情一黯，忙道：“是，相公。”还要再说什么，店小二已送酒菜上来，她立刻闭上嘴，直等小二离开后她才又低声道：“相公，咱们这一路急赶，人马均疲惫不堪，如今南荒近在咫尺，咱们是不是先在此休息两天？”

    那汉子神色怔忡地端着酒杯，呆呆地望向窗外，那里正好是南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缓缓摇摇头，“这儿鱼龙混杂，不宜久留。我想在此稍稍歇息半日，天黑前咱们就往南荒进发。”

    “连夜走？”那少妇一惊，还要再说什么。只听门外一阵马蹄声传来，在店门外陡然刹住，然后是长长的马嘶和蹄掌刨地的声音。几乎同时，骑手已翻身从马鞍上落下来，尚未进店就在脆生生地高叫：“掌柜的，我找几个人，你们这两天有没有从晋城那边来的客人？”

    说着那人已跨进店中，那少妇忍不住转头向他望去，只见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天青色武士服，外披一件水色披风，使他看起来更显潇洒风流，腰间还挂着柄样式奇特的短剑。他一来到店中，墨玉般的眼珠子就往四下乱瞟，陡然间看到不远处那美貌少妇，脸上顿时闪过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立刻疾步过来，嘴里还不住叫着：“巧了，真是巧了，姐姐也在这里？”

    见他叫得亲热，那少妇脸上不由一红，赶紧转开头不再看他。但他却一点也不在乎那少妇的尴尬，过来一把就抓住她的手问：“姐姐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得这般古怪？”

    见对面那中年汉子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少妇赶紧甩开他的手，红着脸恼怒地瞪着他说：“我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了人。”

    “没有认错啊！”那小子仔细打量了少妇一眼，夸张地叫道，“你难道不是南王妃沈丹姐姐吗？”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随从立刻拔刀围了上来，顿时把那少年围在中间。那少年一惊，看看四周情形，再看看一直端坐在那少妇对面的中年汉子，终于恍然大悟，指着他叫道：“哦！我知道了，你、你就是南王颜”

    话未说完，就见中年人对那少年身后一个随从一使眼色，那随从立刻一刀柄磕在那少年的后脖子上，那少年浑身顿时一软，像倒空的麻袋一下子软倒在地，头上的瓦楞英雄帽也跌了下来，一头乌黑长发立刻散开。

    “咦！是个女的！”两个把她架起来的随从一脸惊诧。那少妇一看她模样，顿时恍然大悟，忙对那中年汉子低声说：“我想起来了，她叫纪萱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外甥女，上次我在大峣山被一个死灵法师追杀，曾得她表哥亚辛公子相助，然后一同去的晋城。”

    中年人微微点点头，见几个随从都在等着自己拿主意，他略一沉吟，这才低声道：“把她也带上，没准可以用上。这儿不宜久留，咱们立刻换个地方。”

    说完起身就走，等客栈掌柜发觉时众人已走得干干净净，不过桌上却留下了几枚金币，足够酒菜钱，老掌柜见状也就没有多想，只遗憾这样大方的客人，一年都难得遇到一个。

    “老板，给找间上房，把酒菜送到房中来！”

    老板正在遗憾，就见一个带有一点大西族血统的东轩人，抱着个大西族孩子进来，那孩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头脸露在外面，孩子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有点萎靡，似乎正在生病。老板刚要细问，又见一个大西族的美女也跟了进来，把几枚金币递给他，小声吩咐说：“快去照办，外面那辆马车也交给你了，车轴要上油，牲口也要喂饱！”

    把金币凑到嘴上使劲一咬，老板顿时大喜过望，攥着那几枚沉甸甸的金币，他不住在心里感谢神灵，没想到一年都遇不上一个的豪爽客人，这一日之间竟然遇到了两个。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小二去赶车牵马，再让厨下准备可口饭菜，自己则亲自把客人领到楼上的上房。把三人安顿停当后这才乐滋滋地下楼来，一路上心中都忍不住在揣测：又是一个和东轩人私奔的大西贵族小姐吧？不过看他们的年纪，好像不应该有那么大一个孩子啊？

    不用说，这三人就是从晋城一路赶来南陵的夏风、库乃尔和翼人王子阿莱特。直听到掌柜去得远了，库乃尔才关上房门，夏风也才把披风从阿莱特身上解开。翼人王子的伤基本已痊愈，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和长期的牢狱生活，使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虽然他已经可以飞行，甚至可以用翼人那种天生的本领来召唤同伴，让他们把自己带回冰雪之国，但不知怎的，他始终都没有这么做，他一直都还记着自己对库乃尔的承诺：伤好了要带她一起飞。他怕自己这一走，以后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小二不多时就送来酒菜，却被客人挡在门外，只见那个漂亮的大西族女子把酒菜接过去后就立刻把门给掩上，并插上了门闩。这让小二心里直犯嘀咕，不过南陵城向来什么样的人都有，何况是一对私奔的异族恋人，因此小二也没觉得太奇怪。

    房中三人吃过饭，夏风终于对阿莱特笑着说：“好了，鸟人，再往前就是南荒，我不想让你陪我们去冒险，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看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能飞，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他的伤还没全好！”夏风刚说完，库乃尔就瞠目怪道：“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那怎么办？”夏风耸耸肩，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意。库乃尔想了想，“我这就去找我的同伴，可以留下两人来照顾阿莱特，直到他的伤痊愈。”

    “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阿莱特急着说，“我已经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无意间听说你们去南荒是为了大西国的‘枫枞之星’，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南荒凶险无比，有我这样一双空中的眼睛，可以帮你们避开许多凶险。”

    夏风与库乃尔对望一眼，见她眼中似乎有些愿意，夏风本能地想反驳，却听阿莱特又道：“你们是阿莱特的恩人和朋友，帮助朋友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幸福，希望你们不要拒绝。除非你们没把阿莱特当朋友，而是当成某种可怜的动物，一时好心救助一下罢了。”

    “阿莱特，我们没这么想，”库乃尔忙道，“我们一直把你当同类，当朋友，只是南荒实在太凶险，我们不想”

    看到阿莱特的眼神是那样失望，库乃尔再说不下去，只得把目光转向夏风，让他拿主意。夏风想了想，突然对阿莱特伸出手，笑道：“OK！欢迎你参加我们的冒险，不过我要先说清楚，既然是朋友帮忙，我们可不付任何工钱，必要的时候你还得负责给咱们弄吃的，为咱们放哨，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阿莱特激动地握住夏风的手，“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

    见这事终于得到圆满解决，库乃尔长长地舒了口气，也忍不住伸出手与二人紧紧握在一起，静静地不愿松开，直到发觉两个男子的脸色都有点异样，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对二人道：“我这就去找我那六个同伴，然后咱们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向南荒进发。”

    南荒南荒，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凶险啊，居然让人这般谈之色变？夏风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眺望着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只见天边的浓云不时变幻成各种不可捉摸的形状，而那浓云下面，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最神秘最恐怖的一个角落――――南荒。

    南陵城夜里飘起毛毛细雨的时候，十多里外的南荒沼泽中却下起了倾盆大雨，原本就很局促的硬地，一下子变得更为拥挤。十多个精壮汉子牵马围在那唯一的帐篷前，木然望着眼前茫茫一片白雾的沼泽，眼里满是听天由命的无奈和悲凉。

    “这鬼天气，让大家受苦了。”那个眼带煞气的中年人突然从帐篷中钻出来，几个或蹲或坐的汉子忙站起来，向他低低地叫了声：“南王殿下！”

    “别再这样叫了，”南王颜恭海挡开一个随从撑起来的油伞，任由豆大的雨点直接打在略显瘦弱的身上，转眼间便使他浑身湿透。他鹰隼般犀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见众人神情虽然狼狈，却依然不失对自己的敬仰和尊重。南王眼里不由露出一丝赞许，微微颔首道，“兄弟们一路追随我到这南荒来冒险，实在太难为你们了，我颜恭海他日若能东山再起，必定不忘今日与众兄弟风雨中共患难的情形。”

    “主公千万别这么说！”众人纷纷道，“主公对咱们恩重如山，能追随主公是咱们一生的幸运，别说这小小的南荒，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决不会放在心上。”

    颜恭海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身旁一个随从的肩，“大家辛苦这一夜，等雨停了好好休息一个时辰再走，这里还只是沼泽的边沿，过了这片沼泽才算是真正的南荒。”

    返身钻回低矮的帐篷，王妃沈丹忙用干汗巾为他擦去头上脸上的水珠。小小的帐篷内除了沈丹，还有一身男装打扮，依然昏迷不醒的纪萱萱。

    “还没醒？”颜恭海皱眉看了看纪萱萱，沈丹忙道：“我给她闻了点安魂香，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相公打算把她怎么处理？”

    “嗯，听说蔺啸宇已派出‘侦缉署’高手追来，不能让她泄漏了咱们的行踪，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往沼泽里一扔了事。”说到这见沈丹蓦然变色，颜恭海忙笑道，“不过她表哥是你救命恩人，我当然不能这样对待她，现在只得暂时把她带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丹幽幽叹了口气，抱膝缩入颜恭海怀中，低声问：“王爷，‘枫枞之星’真的能助咱们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颜恭海轻轻揽着王妃的肩头，自信一笑，“‘枫枞之星’是大西帝国的传国神器，在大西国贵族中非常神圣，若不是远在荒凉偏僻的南荒，中间又隔着咱们东轩国，恐怕他们早已出兵南荒了。这次咱们若能找到‘枫枞之星’，定能从大西帝国借到一支强兵，到时就可再与蔺啸宇决一雌雄！”

    二人正说着，只听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那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勇士，居然发出了恐怖之极的惊叫。颜恭海忙出来一看，只见远方沼泽那白茫茫的水雾中，一个巨大的肉蘑菇破开淤泥正缓缓升起，渐渐升到小山一样的高，然后缓缓向这边滑来。寂静中，可以听到它拨动淤泥和污水的声音，像无数头水牛同时在淤泥中滚动身体。当它滑近些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它是靠着数十条巨大的触须在淤泥中划动来挪动那臃肿柔软的身体，它每一条触须都足有常人大腿那么粗，而它的个头则远远超过了陆地上任何一种动物。

    一匹失惊的战马突然挣脱主人的手嘶叫着向来路跑去，刚跑出没多远就一下子滑倒在淤泥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从淤泥中跳出来。那巨大的肉蘑菇立刻向它靠过去，悠然地向它伸出巨大的触须，触须顶端如一朵巨大的喇叭花慢慢张开，把那匹马缓缓包裹起来，然后触须一阵蠕动，只见那匹战马就一点点被触须吞没，那触须上渐渐出现一团蠕动挣扎的隆起，显然那是被吞没的战马一时间还没有毙命。

    “大家不要惊慌，是盲龙！”颜恭海忙高声警告大家，“原地趴下，千万不要动，它看不见也听不见，全靠触须感受淤泥中的震动来判断猎物的位置！”

    众人一听慌忙趴在地上，只见那匹依然在挣扎的战马已经顺着巨大的触须被吞进了它的身体，然后它缓缓挪过来，巨大的触须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慢慢摸到了众人身上，灵活而小心翼翼地试探、摸索，那软腻腻粘答答的触须从众人身上、脸上一一摸过，直让人浑身战栗。一个随从再忍受不了这种恐惧，突然一跳而起，大叫着一刀斩断了那根触须。受伤的触须立刻缩回去，但另一条触须却从另一边闪电般袭来，一下子就把那武士紧紧缠住，快速把他拖入了泥塘，那武士拼命挣扎嚎叫，却无法动弹分毫。不远处的同伴全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喇叭花一样的触须包裹起来，最后一点点被吞没。

    吞没了那武士后，盲龙似乎发觉这儿有它喜欢的猎物，不禁又靠近了一点，再次伸出触须在地上摸索。这时，颜恭海突然跳起来对众人大叫：“大家快把马赶开！快点！”

    众人慌忙把拉着的战马放开，但这些战马只吓得簌簌发抖，不敢挪动半步。颜恭海一看，不由大叫：“快用刀把它们赶开！快！”说着率先把刀插进一匹战马的屁股，那马吃痛，顿时向前跃去，一下子跌入淤泥，立刻引来盲龙的触须，转眼间又被它彻底吞没。

    另外几匹战马也被武士们赶入泥沼，无一逃过盲龙巨大的触须。其中一个武士不小心跌入泥沼，也成为盲龙的食物。在吞没了两个人和七匹战马之后，盲龙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慢沉入泥沼，带着一连串的气泡，渐渐消失在淤泥深处。

    直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众人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顾不得理会浑身的污泥脏水，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彼此，心中没有失去同伴和战马的悲哀，只有死里逃生的欣慰，连暴雨什么时候停的都没注意到。

    “快收拾营帐，咱们立刻离开这里！”颜恭海忙向大家挥手下令。然后转身钻回帐篷，浑身发抖的沈丹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用哑涩发抖的嗓音抽泣对他说：“咱?????咱们回去吧，别别去南荒了！”

    颜恭海把爱妃紧紧搂在怀中，坚定而无奈地在她耳边说：“除了南荒，咱们已无路可走。”

    黄昏时分，走在这淤泥污水混杂的泥沼小道上，夏风又忍不住对着四野高声吟起他的新诗，刚吟得几句，见身旁的库乃尔无动于衷，她那几个帝国卫士更是直皱眉头，领路的向导也像聋子一般，对自己优美的新诗充耳不闻，而那个鸟人阿莱特则飞在前方为他们带路，没人奉承自己两句。他只得讪讪地收起嗓子，开始怀念起最懂得欣赏自己吟诗的那个野丫头纪萱萱了。一想到她，夏风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觉得这肮脏污秽、臭气熏天的南荒沼泽，也没那么可憎了。习惯了她的刁钻古怪，一下子没了她在身边胡搅蛮缠，心里反而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他们是在南陵准备好各种探险需要的装备，又雇了一名老向导后才开始踏上通往南荒的沼泽。麦克雷提供的南荒地图显示，从这片沼泽开始就算是南荒地界了，越过沼泽是一片浓密的原始丛林，再往前则是一大片外人不知道的未知地形，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向导也只答应带他们到原始丛林，再往前就坚决不去，给再多钱都没用。

    飞在前方数十丈远的阿莱特突然折了回来。他身体还有些虚弱，经常需要落到地上来歇息，幸好他们带有骡子，翼人王子可以骑在骡子背上歇息。夏风是听从向导的忠告，出发前把马匹换成了更能负重，脾气也更温和的骡子。现在走在根本看不到路的泥泞沼泽中，夏风这才明白，以速度见长的战马在这里基本上派不上什么用场。

    “前面有情况！”这一次阿莱特没有像往常那样落到骡背上歇息，而是在众人头顶盘旋着对夏风和库乃尔比划说，“前面大约五十丈远，似乎曾有不少人在那儿扎过营，地上还留有大量废弃物。另外，草丛中还有不少血迹，不过却又不像发生过战斗。”

    “警戒，拉开队形！”库乃尔毕竟是帝国卫队长，危急时刻立即表现出了她军人的本色。六个帝国卫士立刻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靠过去。慢慢来到那片在沼泽中难得一见的大片坚实硬地，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宿营留下的垃圾，甚至还有两柄单刀也胡乱扔在地上，库乃尔捡起一柄仔细看了看，对夏风说：“看样式是你们东轩人的武器，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地上留下了如此多的血迹，昨夜的雨居然没把血迹彻底洗净。”

    “别紧张，大概是遇上盗匪吧，没准还是自己人内讧，争饭吃动了刀子，我上学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夏风故意轻松地说笑，话音刚落，就听在头顶上方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喊：“看！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淤泥污水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污水中泛起一股浑浊的黑泥，像涌泉一样冒起来。接着，一个白森森的头颅从泥沼中挣扎着冒出来，然后，是那腐烂不堪的身子。它向众人所在的方向僵硬地爬来，它的面部尚未完全腐烂，肌肉像烂泥一样挂在脸上，空洞的眼窝中有污泥不断涌出来。那头颅以下是半腐烂的身体，裸露着栅栏一样的肋骨和淤泥一样的内脏，皮肤和肌肉大部分都消融掉了。

    “那边还有！”一个帝国卫士恐惧地指着另一个方向叫起来，众人四下一看，才发现四周不断冒出这种肮脏可怖的东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竟也让人浑身冰凉，头皮发炸。几个帝国卫士面如土色，手中的剑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些出生入死、杀人入麻的恶汉，对眼前这情形也感到恐惧万分。

    “是盲伥！这儿有盲龙！咱们死定了！”老向导恐怖地大叫起来，言语中竟带着哭音。夏风顾不得理会那些慢慢爬近的怪物，忙抓住向导问：“什么是盲伥？什么又是盲龙？”

    老向导在夏风的连连逼问下，只得结结巴巴地说：“相传在南荒沼泽中，生活着一种巨大的盲龙，它们能像泥鳅一样在沼泽淤泥中自由出入。白日里藏在淤泥中休息，晚上浮上来觅食，被它们吞下的人通常不会就死，它把消化了一半的人又吐出来，成为它的盲伥，就像是南荒森林中被巴虎吃掉的人变成的虎伥一样。盲伥就是要把人赶入淤泥，让人陷身沼泽，供盲龙夜晚享用。你看周围有如此多的盲伥，这只盲龙吃掉了如此多的人，一定十分巨大，天马上就要黑下来，它就要苏醒，咱们都逃不了！”

    正说着，一个盲伥已经爬到众人置身的硬地，开始慢慢爬上岸来，几个帝国卫士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阻拦。库乃尔长剑连连刺出，转瞬间就在那盲伥的咽喉和心脏各刺了两剑，但那盲伥浑然不觉，依然张着满是淤泥的手臂向库乃尔缓缓逼过来。库乃尔束手无策，只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身后的沼泽中，陡听空中一声大叫：“快蹲下！”

    库乃尔不及细想，一下子蹲了下来，只听头顶风声响动，一股烈风从头上迅猛刮过。只见阿莱特双翼平展从空中俯冲下来，借着这股冲力双脚狠狠踹在库乃尔身前那个盲伥的前胸，立刻把它踹得倒飞出去，一头栽入沼泽中，好半晌也不见爬起来。

    “大家别怕！快动手！”夏风想起过去对付死灵的情形，忙招呼那些只知道躲闪的帝国卫士动手，自己率先拔出蝉翼刀，迎头砍断了一个盲伥的脖子，然后一脚把它踢回污泥中。受他的鼓舞，几个帝国卫士也开始向爬上岸来的盲伥进攻。那些盲伥虽然模样恐怖，身体肮脏丑陋，但比起死灵来就要笨拙多了，在众人面前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它们数量是如此之多，令人杀不胜杀。

    “天快黑了！盲龙要出来了！”向导并不因众人挡住了盲伥而欣喜，反而已更大的恐惧高叫着。夏风看看天空，只见太阳早已经落下地平线，天空中如血的晚霞也渐渐褪去了最后的颜色，沼泽中的景物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天色正无可阻挡地由黄昏走向黑夜。

    “告诉我！怎么对付盲龙？”夏风忙拉住向导追问，向导哭丧着脸回答说：“不知道，只要见过盲龙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盲伥。”

    “我不信这个邪！”夏风丢开向导，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沼泽，只等着传说中的盲龙出来。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像是得了什么讯号，盲伥们突然停止了进攻，开始悄悄钻入淤泥，没多久就全都消失在南荒沼泽的淤泥污水中，再看不到半点痕迹。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又能听到远处那悠然的蛙鸣虫唱，一切似乎都过去了，但众人却更为紧张，一颗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浑浊腐臭的沼泽没有平静多久，就见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污水中不断冒出来，然后，像是一个巨大的蘑菇顶开淤泥，带着满身淋漓的污水泥沼，慢慢从沼泽中升了起来，像个巨大无匹的圆形肉山，又或者一只沼泽中的巨大水母。

    ――――嗖！一个帝国卫士忍不住一箭射过去，虽然是临时从南陵城买来的那种粗劣弩弓，但如此大的目标根本勿须瞄准就一箭中的。他的举动提醒了同伴，几个人纷纷拿起弩弓向那座肉山射击。弩箭纷纷钉入盲龙的身体，只见它一阵颤抖，缓缓沉入淤泥。众人以为它已退缩，刚要欢呼，不想几条巨大的触须突然从淤泥中伸出来，一下子卷住了两个来不及反应的帝国卫士，两人转眼间就被拖入淤泥中，被那触须一点点吞了下去。

    眼看几条触须又伸上岸来，众人慌忙躲避，两匹不及躲闪的骡子也被它先后吞了下去。一连吃下两个人和两匹骡子，它依然没有罢休的意思，不断用触须在众人所站的地方摸索，看来它的胃口相当的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风眼看它又拖走了一匹骡子，终于忍无可忍，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他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抽出一条登山长绳紧紧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把另一头递向空中的翼人王子，“阿莱特，这下全看你了！把我吊到那家伙头上去！”

    “不行！这太冒险了！”阿莱特尚未回答，库乃尔就急忙要阻止。夏风顾不得多说，只推开她的手说：“小姐，你教我一个不冒险的办法先！”

    库乃尔哑口无言。夏风不再理会她，只把绳索一头扔给空中的阿莱特：“鸟人，行不行就全看你的了！”

    “好！咱们博一博！”阿莱特脸上现出少有的刚毅，把绳索系在自己腰间，紧紧系成一个死结，然后对夏风一握拳，“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决不会抛下你！”

    在夏风的示意下，阿莱特展翼而起，吃力地把夏风凌空吊向不远处那个隐在淤泥中的盲龙，由于方才中箭，它已沉入泥沼中，只露出一小片头顶，隐在半尺深的污水之下。借着月光，夏风很容易就找到它的所在，然后把绳索一点点收起来，同时示意阿莱特再飞低一些。

    估摸着到了合适的高度，夏风突然放开收起来的绳索，身体立刻像蹦极跳一样头下脚上地往下直直栽去，手中的蝉翼刀平直刺向水面，直指泥沼中盲龙那圆圆的头顶！几乎毫无阻碍，蝉翼刀就破开了盲龙头顶厚厚的肉壁，夏风也一头扎进了盲龙的身体。

    泥沼中顿如沸腾了一般，盲龙巨大的触须突然颤抖起来，毫无掌法地四下乱舞，拼命抽打着淤泥污水，跟着它就向淤泥中沉下去，同时也把夏风带入淤泥深处。半空中的阿莱特忙拼命扇动双翼，但依然被绳索上巨大的力量拖着往沼泽中落下去，眼看他无法再支持，岸上的库乃尔再顾不得许多，拉下骡背上一根捆绑货物的绳索，系在腰上就向沼泽中扑去，拼命划向阿莱特，岸上剩下的几个人赶紧抓住了绳索的另一头，把它牢牢系在一头骡子的鞍上。

    沼泽上空，阿莱特在拼命扇动双翼，但绳索上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阿莱特再无法支持，终于一头栽入沼泽中。拼命赶来的库乃尔刚好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拉着不让他也被拖入泥沼。岸上几个人忙一起用劲拉绳，同时拼命鞭打骡子，绳索顿时绷得笔直。双方僵持片刻，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把阿莱特从泥沼中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绳索上的巨大力量渐渐消失，众人终于把阿莱特和系在他腰上的夏风一同拖上岸来。只见阿莱特早已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直喘粗气，而夏风则满头满脸尽是血污和淤泥。顾不得抹去满脸的污秽，他吐出口中的淤泥便哈哈大笑，连连喘息说：“能钻到怪物的肚子里去玩一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还带出了一件纪念品！可惜来不及在它肚子里写上‘夏风到此一游’！哈哈哈！”

    说着骄傲地把左手中的东西亮给众人看。只见那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般圆圆的物品，沾满了血污和泥水。夏风胡乱擦擦头脸，然后把手中的东西在一块旧布上擦了擦，那圆圆的物品顿时泛起一抹莹白的光华，像满月时最亮的月光。

    “龙珠！是盲龙珠！”见多识广的老向导一声惊呼，语音中满是意外和惊喜。夏风边用汗巾抹净头脸，边笑问道：“哦？是不是件难得的宝贝啊？我记得以前流行的那些奇幻一般都是这么写，龙身上的鳞甲、骨头、龙筋、龙牙等等东西都是宝贝，更不用说龙珠了。”

    “当然是宝贝！”老向导兴奋地连连点头，“它不仅可以避邪，还能驱除不少虫豸猛兽。大西人也称它为‘定法珠’！”

    “定法珠？有什么作用？”

    “不太清楚，”老向导遗憾地摇摇头，“我只知道有些大西魔法师愿意出高价购买它。”

    “呵呵，说得跟真的似的。”夏风说着重新拿起那枚龙珠，只见它晶莹剔透，泛着一层蒙蒙的光华，果然不是常见之物。夏风看完后把它递给阿莱特，“这次要不是你，我早已葬身泥潭，这枚龙珠应该归你。”

    阿莱特连忙推辞说：“这是你冒死从盲龙体内取得的东西，我岂能要？再说这次咱们都多亏了库乃尔，是她把咱俩拖出了沼泽，不然我最多陪你一起葬身淤泥而已。”

    “那就归你了！”夏风说着又把龙珠递给库乃尔，“只可惜这珠子大了点，不然可以把它做成项坠送给你。”

    “还是你留着吧，一想到盲龙那模样我就恶心，何况是它身体内的东西。”库乃尔厌恶地摆摆手。夏风知道她是故意推辞，只得把龙珠收起来，然后才换下一身血污的衣衫裤袜。

    众人当晚就在原地扎营歇息，由于夏风冒险杀掉了那只盲龙，所以这一夜十分平静，第二天一早，众人默默哀悼了两个葬身盲龙之腹的同伴，这才继续向沼泽深处前进。这一路上只见毒蛇虫豸纷纷走逼，众人才知道龙珠果然有驱逐毒虫走兽的作用。

    一行人在泥泞中艰难跋涉，若不是有向导带路，众人根本没法从这沼泽中看出路来。这日正午，又是前面探路的阿莱特最先发现异状，高声向大家示警，众人小心翼翼靠过去一看，只见沼泽中散布着大片大片的污血，已经完全凝固，还有一些破碎衣衫和鞋帽之类的物品，不过却看不到一个人的尸体，甚至看不到一点残肢或骨头。

    “小心水中！”在头顶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声提醒，众人这才发现，这一片沼泽的污水比别处为深，有几段巨大的枯树干飘在水面上，还缓缓向众人飘过来。这沼泽中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枯树，更不可能有自己会飘动的枯树干，众人顿时警觉起来，等那些枯树干漂近些，众人才发觉它露在水面的部分跟粗糙的树皮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排列齐整的盔甲状凸起，带着钢铁般的暗青色。

    “鳄鱼！是鳄鱼！”夏风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时更为惊诧，“这么大的鳄鱼？谁想出的变态设定，还让不让人活了？”

    几个帝国卫士也看出了那是什么，立刻举起弩弓向它们射击，不想弩箭射中它们身体后却纷纷被弹开，以弩箭的锋锐，居然刺不破它的皮甲。

    “是刀枪不入的铁甲鳄，刀剑对付不了！”向导不由惊呼起来，夏风忙问：“那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对付？”

    “除了逃命，没有任何办法！”向导绝望地举起双手。众人一看前面，那是一片巨大的泥塘，污水足有半人深，人马要想从在泥塘中逃过这些水中杀手的追击，根本就不可能。

    一只巨大的铁甲鳄突然冲上岸来，向一匹骡子扑去，它在岸上远不如在水中灵活。一个帝国卫士抢先拦住它的去路，一剑砍在它的头上，长剑被弹开，而它则浑然不觉，反而一口咬住了那帝国卫士的大腿，连皮带骨，一咬而断！那帝国卫士一声惨叫，立刻摔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而那只铁甲鳄却悠然地享用起那只大腿，直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

    受到血腥味刺激的其它铁甲鳄也扑上岸来，争先恐后向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扑去，库乃尔忙仗剑护在同伴身前，但一连几剑都无法刺穿铁甲鳄的皮甲，不由连连后退。一只铁甲鳄突然从一旁向她扑来，眼看她已无法躲开。夏风顾不得自身安危，忙拦在库乃尔身侧，一刀砍在铁甲鳄的头上，没伤到它却反被它那巨大的冲力撞到在地，蝉翼刀竟被撞脱了手。

    夏风拼尽全力的一刀仅在它的皮甲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根本没伤到它，而自己却被撞到在地。正惊恐万分时，却见那只铁甲鳄并不向夏风继续进攻，反而有点胆怯地缓缓退开几步，不敢再上前。夏风一愣，突然想起怀中的龙珠，忙掏了出来，那只铁甲鳄立刻惊惶后退，最后竟躲入了水塘中。

    夏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就像是丛林中的野兽都惧怕猛虎的味道，一块虎骨也能吓退恶狼一样，这些铁甲鳄显然也惧怕盲龙这样的沼泽之王，对盲龙的恐惧早已根植在它们的天性和记忆中，以它们的智慧还分辩不出龙珠散发出的气息和盲龙有什么不同，难怪龙珠能驱散沼泽中许许多多的虫豸怪兽。想通这一点，夏风立刻举着龙珠护到库乃尔身前，把两只向她袭击的铁甲鳄吓退。

    但这些水中杀手显然比一般的虫豸怪兽更为大胆，龙珠所能保护的范围非常有限，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终于没能逃过一只铁甲鳄的口吻，被它一口拖入水塘中，十几只铁甲鳄纷纷上前争抢，水塘中一时水花四溅，那名帝国卫士立刻被撕成碎片，只听那些铁甲鳄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然后连皮带骨全吞了下去，没留下任何废弃物。

    享用完猎物的铁甲鳄再次围上来，在周围围成一个圆圈，把众人围在硬地的中央。众人拉着骡子紧紧挤在手举龙珠的夏风周围，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不断寻思着逃命的办法。这期间总有大胆的铁甲鳄突破惧怕的本能，不断向外面的骡子偷袭，一只骡子就这样被它们拖入了水中。

    “射它们眼睛试试！”空中的阿莱特突然提醒道，说着他取下自己的弓箭，头下脚上俯冲到一个非常低的高度，近距离对准一只铁甲鳄的眼睛就是一箭。箭簇深深扎进了铁甲鳄的眼窝，它顿时痛得满池塘翻滚，再顾不得围困众人。众人见状也拿起弩弓，纷纷向四周的铁甲鳄眼睛瞄准，虽然要射中它那小小的眼睛十分困难，但十箭中总有一两箭能得手，受伤的铁甲鳄越来越多，围困众人的则越来越少。剩下几只终于从同伴的教训中得到经验，全都潜入水塘中，不敢再露出头来。

    虽然只剩下几只，众人要贸然下水依然十分危险，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夏风估计了一下水塘的宽度，不得已对剩下的人说：“咱们杀一只骡子，冒险一试！”

    三个帝国卫士把一只骡子斩杀在原地，让血流入池塘，然后众人拉着最后剩下的一匹骡子挤在夏风周围，靠着龙珠的卫护小心翼翼地踏入齐腰深的水塘。果然如夏风预料的那样，剩下的几只铁甲鳄被血腥气吸引，都冲向那只死骡子，纷纷争抢吞食，一时顾不得理会夏风他们。众人慌忙涉过水塘，远远离开铁甲鳄的地盘后，都不由涌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看看带来的十多匹骡子现在只剩最后一匹，而三个武功相当高强的帝国卫士也先后成为怪兽的食物，夏风就不禁在心里暗自咒骂：这还没走出沼泽损失就如此惨重，那要是到了从来没人去过的地域会怎样呢？还有那个大西帝国最高明的魔法师又该怎样应付呢？看来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些。

    当然，这些想法夏风只能藏在心里，见众人眼神茫然，情绪十分低落，他也不敢再给他们任何心理压力，幸好前方地平线尽头已经隐约可见有葱郁的林木的影子，看来这片沼泽总算要走到头了。夏风精神一振，昂起头对众人意气飞扬地笑道：“我新作了一首诗，来！让我们一起来吟：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照耀着亚特兰迪斯大陆，肩负着帝国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夏风的洒脱感染了大家，众人的步伐渐渐变得轻快起来，脸上也一扫阴郁颓唐，踏着泥泞，向远方那未知的前路，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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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泥沼惊魂（四）

﻿    南陵城虽然也是南王颜恭海的封地，不过它实际上不归任何人管辖。这里就像是一锅充斥着各种臭味的大杂烩，随处可见东轩、塞姆或大西族流民以及各种各样肤色的混血儿，他们那肮脏的衣衫和满是野性的眼眸，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他们是冒险家，亡命徒，或者干脆就是天生的罪犯和强盗。他们从亚特兰迪斯大陆各个角落来到这里，大都是在这文明社会的最后驿站做最后的小息，他们的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南陵郊外那片死寂的沼泽，从那里再往南，就是各种族冒险家心目中的天堂，同时也是地狱，是机遇与凶险并存的恐怖和希望之地――――南荒。

    这里虽然也有代表律法的城主，但如此多亡命之徒聚集在这样小小一座边城，任何人都得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官府早已成为一种摆设，他们只对如何抽取捐税感兴趣。况且南王颜恭海新败，听说烈王的军队指日就要打到这里，南陵城主正在做投降的打算，根本没心思理会城内的治安。因此城中到处充斥着抢劫、强奸、杀人、放火等等犯罪，若一日没有点事故发生，反而让人觉着不太正常。

    六月的南陵气候闷热，间或的一缕南风，带来远方沼泽那腐臭的味道。这日正午，一小队从北门进来的彪悍轻骑，踏碎南陵那与生俱来的纷乱，让众多流民心中都不由生出一阵警惕和惊诧。那些人显然不是流民或逃犯，虽然他们衣着普通，人人也都疲惫不堪，还带着满面风尘，但他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仪和气派，即使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落在南陵众多精明的冒险者眼里，立刻就把他们和流民们区别开来。

    他们中领头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汉子，身材模样都有些普通，衣着打扮也像个寻常商贾。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眼神，即使在疲惫不堪中，也透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煞气。一行人在南陵最好的“北来客栈”大门外停下，不等店小二招呼，已有随从抢先进店为那中年汉子打点张罗。而他则从容不迫地从马上翻身下来，回身把一个年近三旬的美貌少妇从另一匹马上搀下来，二人手挽手进得客栈，在随从的引领下来到靠窗那张桌前坐了下来。

    “王爷”那少妇刚一张口就被那汉子抬手阻住，只见他警惕地四下看看，这才对那少妇苦笑说：“阿丹，我早说过，如今咱们是逃难，万不可再有引人注意的称谓。”

    那少妇神情一黯，忙道：“是，相公。”还要再说什么，店小二已送酒菜上来，她立刻闭上嘴，直等小二离开后她才又低声道：“相公，咱们这一路急赶，人马均疲惫不堪，如今南荒近在咫尺，咱们是不是先在此休息两天？”

    那汉子神色怔忡地端着酒杯，呆呆地望向窗外，那里正好是南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缓缓摇摇头，“这儿鱼龙混杂，不宜久留。我想在此稍稍歇息半日，天黑前咱们就往南荒进发。”

    “连夜走？”那少妇一惊，还要再说什么。只听门外一阵马蹄声传来，在店门外陡然刹住，然后是长长的马嘶和蹄掌刨地的声音。几乎同时，骑手已翻身从马鞍上落下来，尚未进店就在脆生生地高叫：“掌柜的，我找几个人，你们这两天有没有从晋城那边来的客人？”

    说着那人已跨进店中，那少妇忍不住转头向他望去，只见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天青色武士服，外披一件水色披风，使他看起来更显潇洒风流，腰间还挂着柄样式奇特的短剑。他一来到店中，墨玉般的眼珠子就往四下乱瞟，陡然间看到不远处那美貌少妇，脸上顿时闪过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立刻疾步过来，嘴里还不住叫着：“巧了，真是巧了，姐姐也在这里？”

    见他叫得亲热，那少妇脸上不由一红，赶紧转开头不再看他。但他却一点也不在乎那少妇的尴尬，过来一把就抓住她的手问：“姐姐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得这般古怪？”

    见对面那中年汉子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少妇赶紧甩开他的手，红着脸恼怒地瞪着他说：“我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了人。”

    “没有认错啊！”那小子仔细打量了少妇一眼，夸张地叫道，“你难道不是南王妃沈丹姐姐吗？”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随从立刻拔刀围了上来，顿时把那少年围在中间。那少年一惊，看看四周情形，再看看一直端坐在那少妇对面的中年汉子，终于恍然大悟，指着他叫道：“哦！我知道了，你、你就是南王颜”

    话未说完，就见中年人对那少年身后一个随从一使眼色，那随从立刻一刀柄磕在那少年的后脖子上，那少年浑身顿时一软，像倒空的麻袋一下子软倒在地，头上的瓦楞英雄帽也跌了下来，一头乌黑长发立刻散开。

    “咦！是个女的！”两个把她架起来的随从一脸惊诧。那少妇一看她模样，顿时恍然大悟，忙对那中年汉子低声说：“我想起来了，她叫纪萱萱，是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外甥女，上次我在大峣山被一个死灵法师追杀，曾得她表哥亚辛公子相助，然后一同去的晋城。”

    中年人微微点点头，见几个随从都在等着自己拿主意，他略一沉吟，这才低声道：“把她也带上，没准可以用上。这儿不宜久留，咱们立刻换个地方。”

    说完起身就走，等客栈掌柜发觉时众人已走得干干净净，不过桌上却留下了几枚金币，足够酒菜钱，老掌柜见状也就没有多想，只遗憾这样大方的客人，一年都难得遇到一个。

    “老板，给找间上房，把酒菜送到房中来！”

    老板正在遗憾，就见一个带有一点大西族血统的东轩人，抱着个大西族孩子进来，那孩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头脸露在外面，孩子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有点萎靡，似乎正在生病。老板刚要细问，又见一个大西族的美女也跟了进来，把几枚金币递给他，小声吩咐说：“快去照办，外面那辆马车也交给你了，车轴要上油，牲口也要喂饱！”

    把金币凑到嘴上使劲一咬，老板顿时大喜过望，攥着那几枚沉甸甸的金币，他不住在心里感谢神灵，没想到一年都遇不上一个的豪爽客人，这一日之间竟然遇到了两个。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小二去赶车牵马，再让厨下准备可口饭菜，自己则亲自把客人领到楼上的上房。把三人安顿停当后这才乐滋滋地下楼来，一路上心中都忍不住在揣测：又是一个和东轩人私奔的大西贵族小姐吧？不过看他们的年纪，好像不应该有那么大一个孩子啊？

    不用说，这三人就是从晋城一路赶来南陵的夏风、库乃尔和翼人王子阿莱特。直听到掌柜去得远了，库乃尔才关上房门，夏风也才把披风从阿莱特身上解开。翼人王子的伤基本已痊愈，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和长期的牢狱生活，使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虽然他已经可以飞行，甚至可以用翼人那种天生的本领来召唤同伴，让他们把自己带回冰雪之国，但不知怎的，他始终都没有这么做，他一直都还记着自己对库乃尔的承诺：伤好了要带她一起飞。他怕自己这一走，以后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小二不多时就送来酒菜，却被客人挡在门外，只见那个漂亮的大西族女子把酒菜接过去后就立刻把门给掩上，并插上了门闩。这让小二心里直犯嘀咕，不过南陵城向来什么样的人都有，何况是一对私奔的异族恋人，因此小二也没觉得太奇怪。

    房中三人吃过饭，夏风终于对阿莱特笑着说：“好了，鸟人，再往前就是南荒，我不想让你陪我们去冒险，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看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能飞，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他的伤还没全好！”夏风刚说完，库乃尔就瞠目怪道：“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那怎么办？”夏风耸耸肩，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意。库乃尔想了想，“我这就去找我的同伴，可以留下两人来照顾阿莱特，直到他的伤痊愈。”

    “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阿莱特急着说，“我已经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无意间听说你们去南荒是为了大西国的‘枫枞之星’，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南荒凶险无比，有我这样一双空中的眼睛，可以帮你们避开许多凶险。”

    夏风与库乃尔对望一眼，见她眼中似乎有些愿意，夏风本能地想反驳，却听阿莱特又道：“你们是阿莱特的恩人和朋友，帮助朋友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幸福，希望你们不要拒绝。除非你们没把阿莱特当朋友，而是当成某种可怜的动物，一时好心救助一下罢了。”

    “阿莱特，我们没这么想，”库乃尔忙道，“我们一直把你当同类，当朋友，只是南荒实在太凶险，我们不想”

    看到阿莱特的眼神是那样失望，库乃尔再说不下去，只得把目光转向夏风，让他拿主意。夏风想了想，突然对阿莱特伸出手，笑道：“OK！欢迎你参加我们的冒险，不过我要先说清楚，既然是朋友帮忙，我们可不付任何工钱，必要的时候你还得负责给咱们弄吃的，为咱们放哨，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阿莱特激动地握住夏风的手，“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

    见这事终于得到圆满解决，库乃尔长长地舒了口气，也忍不住伸出手与二人紧紧握在一起，静静地不愿松开，直到发觉两个男子的脸色都有点异样，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对二人道：“我这就去找我那六个同伴，然后咱们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向南荒进发。”

    南荒南荒，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凶险啊，居然让人这般谈之色变？夏风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眺望着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只见天边的浓云不时变幻成各种不可捉摸的形状，而那浓云下面，就是亚特兰迪斯大陆最神秘最恐怖的一个角落――――南荒。

    南陵城夜里飘起毛毛细雨的时候，十多里外的南荒沼泽中却下起了倾盆大雨，原本就很局促的硬地，一下子变得更为拥挤。十多个精壮汉子牵马围在那唯一的帐篷前，木然望着眼前茫茫一片白雾的沼泽，眼里满是听天由命的无奈和悲凉。

    “这鬼天气，让大家受苦了。”那个眼带煞气的中年人突然从帐篷中钻出来，几个或蹲或坐的汉子忙站起来，向他低低地叫了声：“南王殿下！”

    “别再这样叫了，”南王颜恭海挡开一个随从撑起来的油伞，任由豆大的雨点直接打在略显瘦弱的身上，转眼间便使他浑身湿透。他鹰隼般犀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见众人神情虽然狼狈，却依然不失对自己的敬仰和尊重。南王眼里不由露出一丝赞许，微微颔首道，“兄弟们一路追随我到这南荒来冒险，实在太难为你们了，我颜恭海他日若能东山再起，必定不忘今日与众兄弟风雨中共患难的情形。”

    “主公千万别这么说！”众人纷纷道，“主公对咱们恩重如山，能追随主公是咱们一生的幸运，别说这小小的南荒，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决不会放在心上。”

    颜恭海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身旁一个随从的肩，“大家辛苦这一夜，等雨停了好好休息一个时辰再走，这里还只是沼泽的边沿，过了这片沼泽才算是真正的南荒。”

    返身钻回低矮的帐篷，王妃沈丹忙用干汗巾为他擦去头上脸上的水珠。小小的帐篷内除了沈丹，还有一身男装打扮，依然昏迷不醒的纪萱萱。

    “还没醒？”颜恭海皱眉看了看纪萱萱，沈丹忙道：“我给她闻了点安魂香，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相公打算把她怎么处理？”

    “嗯，听说蔺啸宇已派出‘侦缉署’高手追来，不能让她泄漏了咱们的行踪，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往沼泽里一扔了事。”说到这见沈丹蓦然变色，颜恭海忙笑道，“不过她表哥是你救命恩人，我当然不能这样对待她，现在只得暂时把她带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丹幽幽叹了口气，抱膝缩入颜恭海怀中，低声问：“王爷，‘枫枞之星’真的能助咱们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颜恭海轻轻揽着王妃的肩头，自信一笑，“‘枫枞之星’是大西帝国的传国神器，在大西国贵族中非常神圣，若不是远在荒凉偏僻的南荒，中间又隔着咱们东轩国，恐怕他们早已出兵南荒了。这次咱们若能找到‘枫枞之星’，定能从大西帝国借到一支强兵，到时就可再与蔺啸宇决一雌雄！”

    二人正说着，只听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那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勇士，居然发出了恐怖之极的惊叫。颜恭海忙出来一看，只见远方沼泽那白茫茫的水雾中，一个巨大的肉蘑菇破开淤泥正缓缓升起，渐渐升到小山一样的高，然后缓缓向这边滑来。寂静中，可以听到它拨动淤泥和污水的声音，像无数头水牛同时在淤泥中滚动身体。当它滑近些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它是靠着数十条巨大的触须在淤泥中划动来挪动那臃肿柔软的身体，它每一条触须都足有常人大腿那么粗，而它的个头则远远超过了陆地上任何一种动物。

    一匹失惊的战马突然挣脱主人的手嘶叫着向来路跑去，刚跑出没多远就一下子滑倒在淤泥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从淤泥中跳出来。那巨大的肉蘑菇立刻向它靠过去，悠然地向它伸出巨大的触须，触须顶端如一朵巨大的喇叭花慢慢张开，把那匹马缓缓包裹起来，然后触须一阵蠕动，只见那匹战马就一点点被触须吞没，那触须上渐渐出现一团蠕动挣扎的隆起，显然那是被吞没的战马一时间还没有毙命。

    “大家不要惊慌，是盲龙！”颜恭海忙高声警告大家，“原地趴下，千万不要动，它看不见也听不见，全靠触须感受淤泥中的震动来判断猎物的位置！”

    众人一听慌忙趴在地上，只见那匹依然在挣扎的战马已经顺着巨大的触须被吞进了它的身体，然后它缓缓挪过来，巨大的触须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慢慢摸到了众人身上，灵活而小心翼翼地试探、摸索，那软腻腻粘答答的触须从众人身上、脸上一一摸过，直让人浑身战栗。一个随从再忍受不了这种恐惧，突然一跳而起，大叫着一刀斩断了那根触须。受伤的触须立刻缩回去，但另一条触须却从另一边闪电般袭来，一下子就把那武士紧紧缠住，快速把他拖入了泥塘，那武士拼命挣扎嚎叫，却无法动弹分毫。不远处的同伴全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喇叭花一样的触须包裹起来，最后一点点被吞没。

    吞没了那武士后，盲龙似乎发觉这儿有它喜欢的猎物，不禁又靠近了一点，再次伸出触须在地上摸索。这时，颜恭海突然跳起来对众人大叫：“大家快把马赶开！快点！”

    众人慌忙把拉着的战马放开，但这些战马只吓得簌簌发抖，不敢挪动半步。颜恭海一看，不由大叫：“快用刀把它们赶开！快！”说着率先把刀插进一匹战马的屁股，那马吃痛，顿时向前跃去，一下子跌入淤泥，立刻引来盲龙的触须，转眼间又被它彻底吞没。

    另外几匹战马也被武士们赶入泥沼，无一逃过盲龙巨大的触须。其中一个武士不小心跌入泥沼，也成为盲龙的食物。在吞没了两个人和七匹战马之后，盲龙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慢沉入泥沼，带着一连串的气泡，渐渐消失在淤泥深处。

    直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众人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顾不得理会浑身的污泥脏水，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彼此，心中没有失去同伴和战马的悲哀，只有死里逃生的欣慰，连暴雨什么时候停的都没注意到。

    “快收拾营帐，咱们立刻离开这里！”颜恭海忙向大家挥手下令。然后转身钻回帐篷，浑身发抖的沈丹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用哑涩发抖的嗓音抽泣对他说：“咱?????咱们回去吧，别别去南荒了！”

    颜恭海把爱妃紧紧搂在怀中，坚定而无奈地在她耳边说：“除了南荒，咱们已无路可走。”

    黄昏时分，走在这淤泥污水混杂的泥沼小道上，夏风又忍不住对着四野高声吟起他的新诗，刚吟得几句，见身旁的库乃尔无动于衷，她那几个帝国卫士更是直皱眉头，领路的向导也像聋子一般，对自己优美的新诗充耳不闻，而那个鸟人阿莱特则飞在前方为他们带路，没人奉承自己两句。他只得讪讪地收起嗓子，开始怀念起最懂得欣赏自己吟诗的那个野丫头纪萱萱了。一想到她，夏风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觉得这肮脏污秽、臭气熏天的南荒沼泽，也没那么可憎了。习惯了她的刁钻古怪，一下子没了她在身边胡搅蛮缠，心里反而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他们是在南陵准备好各种探险需要的装备，又雇了一名老向导后才开始踏上通往南荒的沼泽。麦克雷提供的南荒地图显示，从这片沼泽开始就算是南荒地界了，越过沼泽是一片浓密的原始丛林，再往前则是一大片外人不知道的未知地形，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向导也只答应带他们到原始丛林，再往前就坚决不去，给再多钱都没用。

    飞在前方数十丈远的阿莱特突然折了回来。他身体还有些虚弱，经常需要落到地上来歇息，幸好他们带有骡子，翼人王子可以骑在骡子背上歇息。夏风是听从向导的忠告，出发前把马匹换成了更能负重，脾气也更温和的骡子。现在走在根本看不到路的泥泞沼泽中，夏风这才明白，以速度见长的战马在这里基本上派不上什么用场。

    “前面有情况！”这一次阿莱特没有像往常那样落到骡背上歇息，而是在众人头顶盘旋着对夏风和库乃尔比划说，“前面大约五十丈远，似乎曾有不少人在那儿扎过营，地上还留有大量废弃物。另外，草丛中还有不少血迹，不过却又不像发生过战斗。”

    “警戒，拉开队形！”库乃尔毕竟是帝国卫队长，危急时刻立即表现出了她军人的本色。六个帝国卫士立刻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靠过去。慢慢来到那片在沼泽中难得一见的大片坚实硬地，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宿营留下的垃圾，甚至还有两柄单刀也胡乱扔在地上，库乃尔捡起一柄仔细看了看，对夏风说：“看样式是你们东轩人的武器，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地上留下了如此多的血迹，昨夜的雨居然没把血迹彻底洗净。”

    “别紧张，大概是遇上盗匪吧，没准还是自己人内讧，争饭吃动了刀子，我上学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夏风故意轻松地说笑，话音刚落，就听在头顶上方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喊：“看！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淤泥污水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污水中泛起一股浑浊的黑泥，像涌泉一样冒起来。接着，一个白森森的头颅从泥沼中挣扎着冒出来，然后，是那腐烂不堪的身子。它向众人所在的方向僵硬地爬来，它的面部尚未完全腐烂，肌肉像烂泥一样挂在脸上，空洞的眼窝中有污泥不断涌出来。那头颅以下是半腐烂的身体，裸露着栅栏一样的肋骨和淤泥一样的内脏，皮肤和肌肉大部分都消融掉了。

    “那边还有！”一个帝国卫士恐惧地指着另一个方向叫起来，众人四下一看，才发现四周不断冒出这种肮脏可怖的东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竟也让人浑身冰凉，头皮发炸。几个帝国卫士面如土色，手中的剑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些出生入死、杀人入麻的恶汉，对眼前这情形也感到恐惧万分。

    “是盲伥！这儿有盲龙！咱们死定了！”老向导恐怖地大叫起来，言语中竟带着哭音。夏风顾不得理会那些慢慢爬近的怪物，忙抓住向导问：“什么是盲伥？什么又是盲龙？”

    老向导在夏风的连连逼问下，只得结结巴巴地说：“相传在南荒沼泽中，生活着一种巨大的盲龙，它们能像泥鳅一样在沼泽淤泥中自由出入。白日里藏在淤泥中休息，晚上浮上来觅食，被它们吞下的人通常不会就死，它把消化了一半的人又吐出来，成为它的盲伥，就像是南荒森林中被巴虎吃掉的人变成的虎伥一样。盲伥就是要把人赶入淤泥，让人陷身沼泽，供盲龙夜晚享用。你看周围有如此多的盲伥，这只盲龙吃掉了如此多的人，一定十分巨大，天马上就要黑下来，它就要苏醒，咱们都逃不了！”

    正说着，一个盲伥已经爬到众人置身的硬地，开始慢慢爬上岸来，几个帝国卫士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阻拦。库乃尔长剑连连刺出，转瞬间就在那盲伥的咽喉和心脏各刺了两剑，但那盲伥浑然不觉，依然张着满是淤泥的手臂向库乃尔缓缓逼过来。库乃尔束手无策，只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身后的沼泽中，陡听空中一声大叫：“快蹲下！”

    库乃尔不及细想，一下子蹲了下来，只听头顶风声响动，一股烈风从头上迅猛刮过。只见阿莱特双翼平展从空中俯冲下来，借着这股冲力双脚狠狠踹在库乃尔身前那个盲伥的前胸，立刻把它踹得倒飞出去，一头栽入沼泽中，好半晌也不见爬起来。

    “大家别怕！快动手！”夏风想起过去对付死灵的情形，忙招呼那些只知道躲闪的帝国卫士动手，自己率先拔出蝉翼刀，迎头砍断了一个盲伥的脖子，然后一脚把它踢回污泥中。受他的鼓舞，几个帝国卫士也开始向爬上岸来的盲伥进攻。那些盲伥虽然模样恐怖，身体肮脏丑陋，但比起死灵来就要笨拙多了，在众人面前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它们数量是如此之多，令人杀不胜杀。

    “天快黑了！盲龙要出来了！”向导并不因众人挡住了盲伥而欣喜，反而已更大的恐惧高叫着。夏风看看天空，只见太阳早已经落下地平线，天空中如血的晚霞也渐渐褪去了最后的颜色，沼泽中的景物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天色正无可阻挡地由黄昏走向黑夜。

    “告诉我！怎么对付盲龙？”夏风忙拉住向导追问，向导哭丧着脸回答说：“不知道，只要见过盲龙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盲伥。”

    “我不信这个邪！”夏风丢开向导，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沼泽，只等着传说中的盲龙出来。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像是得了什么讯号，盲伥们突然停止了进攻，开始悄悄钻入淤泥，没多久就全都消失在南荒沼泽的淤泥污水中，再看不到半点痕迹。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又能听到远处那悠然的蛙鸣虫唱，一切似乎都过去了，但众人却更为紧张，一颗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浑浊腐臭的沼泽没有平静多久，就见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污水中不断冒出来，然后，像是一个巨大的蘑菇顶开淤泥，带着满身淋漓的污水泥沼，慢慢从沼泽中升了起来，像个巨大无匹的圆形肉山，又或者一只沼泽中的巨大水母。

    ――――嗖！一个帝国卫士忍不住一箭射过去，虽然是临时从南陵城买来的那种粗劣弩弓，但如此大的目标根本勿须瞄准就一箭中的。他的举动提醒了同伴，几个人纷纷拿起弩弓向那座肉山射击。弩箭纷纷钉入盲龙的身体，只见它一阵颤抖，缓缓沉入淤泥。众人以为它已退缩，刚要欢呼，不想几条巨大的触须突然从淤泥中伸出来，一下子卷住了两个来不及反应的帝国卫士，两人转眼间就被拖入淤泥中，被那触须一点点吞了下去。

    眼看几条触须又伸上岸来，众人慌忙躲避，两匹不及躲闪的骡子也被它先后吞了下去。一连吃下两个人和两匹骡子，它依然没有罢休的意思，不断用触须在众人所站的地方摸索，看来它的胃口相当的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风眼看它又拖走了一匹骡子，终于忍无可忍，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他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抽出一条登山长绳紧紧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把另一头递向空中的翼人王子，“阿莱特，这下全看你了！把我吊到那家伙头上去！”

    “不行！这太冒险了！”阿莱特尚未回答，库乃尔就急忙要阻止。夏风顾不得多说，只推开她的手说：“小姐，你教我一个不冒险的办法先！”

    库乃尔哑口无言。夏风不再理会她，只把绳索一头扔给空中的阿莱特：“鸟人，行不行就全看你的了！”

    “好！咱们博一博！”阿莱特脸上现出少有的刚毅，把绳索系在自己腰间，紧紧系成一个死结，然后对夏风一握拳，“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决不会抛下你！”

    在夏风的示意下，阿莱特展翼而起，吃力地把夏风凌空吊向不远处那个隐在淤泥中的盲龙，由于方才中箭，它已沉入泥沼中，只露出一小片头顶，隐在半尺深的污水之下。借着月光，夏风很容易就找到它的所在，然后把绳索一点点收起来，同时示意阿莱特再飞低一些。

    估摸着到了合适的高度，夏风突然放开收起来的绳索，身体立刻像蹦极跳一样头下脚上地往下直直栽去，手中的蝉翼刀平直刺向水面，直指泥沼中盲龙那圆圆的头顶！几乎毫无阻碍，蝉翼刀就破开了盲龙头顶厚厚的肉壁，夏风也一头扎进了盲龙的身体。

    泥沼中顿如沸腾了一般，盲龙巨大的触须突然颤抖起来，毫无掌法地四下乱舞，拼命抽打着淤泥污水，跟着它就向淤泥中沉下去，同时也把夏风带入淤泥深处。半空中的阿莱特忙拼命扇动双翼，但依然被绳索上巨大的力量拖着往沼泽中落下去，眼看他无法再支持，岸上的库乃尔再顾不得许多，拉下骡背上一根捆绑货物的绳索，系在腰上就向沼泽中扑去，拼命划向阿莱特，岸上剩下的几个人赶紧抓住了绳索的另一头，把它牢牢系在一头骡子的鞍上。

    沼泽上空，阿莱特在拼命扇动双翼，但绳索上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阿莱特再无法支持，终于一头栽入沼泽中。拼命赶来的库乃尔刚好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拉着不让他也被拖入泥沼。岸上几个人忙一起用劲拉绳，同时拼命鞭打骡子，绳索顿时绷得笔直。双方僵持片刻，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把阿莱特从泥沼中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绳索上的巨大力量渐渐消失，众人终于把阿莱特和系在他腰上的夏风一同拖上岸来。只见阿莱特早已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直喘粗气，而夏风则满头满脸尽是血污和淤泥。顾不得抹去满脸的污秽，他吐出口中的淤泥便哈哈大笑，连连喘息说：“能钻到怪物的肚子里去玩一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还带出了一件纪念品！可惜来不及在它肚子里写上‘夏风到此一游’！哈哈哈！”

    说着骄傲地把左手中的东西亮给众人看。只见那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般圆圆的物品，沾满了血污和泥水。夏风胡乱擦擦头脸，然后把手中的东西在一块旧布上擦了擦，那圆圆的物品顿时泛起一抹莹白的光华，像满月时最亮的月光。

    “龙珠！是盲龙珠！”见多识广的老向导一声惊呼，语音中满是意外和惊喜。夏风边用汗巾抹净头脸，边笑问道：“哦？是不是件难得的宝贝啊？我记得以前流行的那些奇幻一般都是这么写，龙身上的鳞甲、骨头、龙筋、龙牙等等东西都是宝贝，更不用说龙珠了。”

    “当然是宝贝！”老向导兴奋地连连点头，“它不仅可以避邪，还能驱除不少虫豸猛兽。大西人也称它为‘定法珠’！”

    “定法珠？有什么作用？”

    “不太清楚，”老向导遗憾地摇摇头，“我只知道有些大西魔法师愿意出高价购买它。”

    “呵呵，说得跟真的似的。”夏风说着重新拿起那枚龙珠，只见它晶莹剔透，泛着一层蒙蒙的光华，果然不是常见之物。夏风看完后把它递给阿莱特，“这次要不是你，我早已葬身泥潭，这枚龙珠应该归你。”

    阿莱特连忙推辞说：“这是你冒死从盲龙体内取得的东西，我岂能要？再说这次咱们都多亏了库乃尔，是她把咱俩拖出了沼泽，不然我最多陪你一起葬身淤泥而已。”

    “那就归你了！”夏风说着又把龙珠递给库乃尔，“只可惜这珠子大了点，不然可以把它做成项坠送给你。”

    “还是你留着吧，一想到盲龙那模样我就恶心，何况是它身体内的东西。”库乃尔厌恶地摆摆手。夏风知道她是故意推辞，只得把龙珠收起来，然后才换下一身血污的衣衫裤袜。

    众人当晚就在原地扎营歇息，由于夏风冒险杀掉了那只盲龙，所以这一夜十分平静，第二天一早，众人默默哀悼了两个葬身盲龙之腹的同伴，这才继续向沼泽深处前进。这一路上只见毒蛇虫豸纷纷走逼，众人才知道龙珠果然有驱逐毒虫走兽的作用。

    一行人在泥泞中艰难跋涉，若不是有向导带路，众人根本没法从这沼泽中看出路来。这日正午，又是前面探路的阿莱特最先发现异状，高声向大家示警，众人小心翼翼靠过去一看，只见沼泽中散布着大片大片的污血，已经完全凝固，还有一些破碎衣衫和鞋帽之类的物品，不过却看不到一个人的尸体，甚至看不到一点残肢或骨头。

    “小心水中！”在头顶盘旋的阿莱特突然高声提醒，众人这才发现，这一片沼泽的污水比别处为深，有几段巨大的枯树干飘在水面上，还缓缓向众人飘过来。这沼泽中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枯树，更不可能有自己会飘动的枯树干，众人顿时警觉起来，等那些枯树干漂近些，众人才发觉它露在水面的部分跟粗糙的树皮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排列齐整的盔甲状凸起，带着钢铁般的暗青色。

    “鳄鱼！是鳄鱼！”夏风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时更为惊诧，“这么大的鳄鱼？谁想出的变态设定，还让不让人活了？”

    几个帝国卫士也看出了那是什么，立刻举起弩弓向它们射击，不想弩箭射中它们身体后却纷纷被弹开，以弩箭的锋锐，居然刺不破它的皮甲。

    “是刀枪不入的铁甲鳄，刀剑对付不了！”向导不由惊呼起来，夏风忙问：“那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对付？”

    “除了逃命，没有任何办法！”向导绝望地举起双手。众人一看前面，那是一片巨大的泥塘，污水足有半人深，人马要想从在泥塘中逃过这些水中杀手的追击，根本就不可能。

    一只巨大的铁甲鳄突然冲上岸来，向一匹骡子扑去，它在岸上远不如在水中灵活。一个帝国卫士抢先拦住它的去路，一剑砍在它的头上，长剑被弹开，而它则浑然不觉，反而一口咬住了那帝国卫士的大腿，连皮带骨，一咬而断！那帝国卫士一声惨叫，立刻摔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而那只铁甲鳄却悠然地享用起那只大腿，直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

    受到血腥味刺激的其它铁甲鳄也扑上岸来，争先恐后向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扑去，库乃尔忙仗剑护在同伴身前，但一连几剑都无法刺穿铁甲鳄的皮甲，不由连连后退。一只铁甲鳄突然从一旁向她扑来，眼看她已无法躲开。夏风顾不得自身安危，忙拦在库乃尔身侧，一刀砍在铁甲鳄的头上，没伤到它却反被它那巨大的冲力撞到在地，蝉翼刀竟被撞脱了手。

    夏风拼尽全力的一刀仅在它的皮甲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根本没伤到它，而自己却被撞到在地。正惊恐万分时，却见那只铁甲鳄并不向夏风继续进攻，反而有点胆怯地缓缓退开几步，不敢再上前。夏风一愣，突然想起怀中的龙珠，忙掏了出来，那只铁甲鳄立刻惊惶后退，最后竟躲入了水塘中。

    夏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就像是丛林中的野兽都惧怕猛虎的味道，一块虎骨也能吓退恶狼一样，这些铁甲鳄显然也惧怕盲龙这样的沼泽之王，对盲龙的恐惧早已根植在它们的天性和记忆中，以它们的智慧还分辩不出龙珠散发出的气息和盲龙有什么不同，难怪龙珠能驱散沼泽中许许多多的虫豸怪兽。想通这一点，夏风立刻举着龙珠护到库乃尔身前，把两只向她袭击的铁甲鳄吓退。

    但这些水中杀手显然比一般的虫豸怪兽更为大胆，龙珠所能保护的范围非常有限，地上受伤那名帝国卫士终于没能逃过一只铁甲鳄的口吻，被它一口拖入水塘中，十几只铁甲鳄纷纷上前争抢，水塘中一时水花四溅，那名帝国卫士立刻被撕成碎片，只听那些铁甲鳄把骨头也嚼得“嘎蹦”作响，然后连皮带骨全吞了下去，没留下任何废弃物。

    享用完猎物的铁甲鳄再次围上来，在周围围成一个圆圈，把众人围在硬地的中央。众人拉着骡子紧紧挤在手举龙珠的夏风周围，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不断寻思着逃命的办法。这期间总有大胆的铁甲鳄突破惧怕的本能，不断向外面的骡子偷袭，一只骡子就这样被它们拖入了水中。

    “射它们眼睛试试！”空中的阿莱特突然提醒道，说着他取下自己的弓箭，头下脚上俯冲到一个非常低的高度，近距离对准一只铁甲鳄的眼睛就是一箭。箭簇深深扎进了铁甲鳄的眼窝，它顿时痛得满池塘翻滚，再顾不得围困众人。众人见状也拿起弩弓，纷纷向四周的铁甲鳄眼睛瞄准，虽然要射中它那小小的眼睛十分困难，但十箭中总有一两箭能得手，受伤的铁甲鳄越来越多，围困众人的则越来越少。剩下几只终于从同伴的教训中得到经验，全都潜入水塘中，不敢再露出头来。

    虽然只剩下几只，众人要贸然下水依然十分危险，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夏风估计了一下水塘的宽度，不得已对剩下的人说：“咱们杀一只骡子，冒险一试！”

    三个帝国卫士把一只骡子斩杀在原地，让血流入池塘，然后众人拉着最后剩下的一匹骡子挤在夏风周围，靠着龙珠的卫护小心翼翼地踏入齐腰深的水塘。果然如夏风预料的那样，剩下的几只铁甲鳄被血腥气吸引，都冲向那只死骡子，纷纷争抢吞食，一时顾不得理会夏风他们。众人慌忙涉过水塘，远远离开铁甲鳄的地盘后，都不由涌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看看带来的十多匹骡子现在只剩最后一匹，而三个武功相当高强的帝国卫士也先后成为怪兽的食物，夏风就不禁在心里暗自咒骂：这还没走出沼泽损失就如此惨重，那要是到了从来没人去过的地域会怎样呢？还有那个大西帝国最高明的魔法师又该怎样应付呢？看来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些。

    当然，这些想法夏风只能藏在心里，见众人眼神茫然，情绪十分低落，他也不敢再给他们任何心理压力，幸好前方地平线尽头已经隐约可见有葱郁的林木的影子，看来这片沼泽总算要走到头了。夏风精神一振，昂起头对众人意气飞扬地笑道：“我新作了一首诗，来！让我们一起来吟：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照耀着亚特兰迪斯大陆，肩负着帝国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夏风的洒脱感染了大家，众人的步伐渐渐变得轻快起来，脸上也一扫阴郁颓唐，踏着泥泞，向远方那未知的前路，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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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狼烟滚滚（一）

﻿    “嘭！”

    巨大的战车撞开了厚重的城门，像期待已久的强暴终于得手，围城的帝国军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黑山族的圣地黑风城，在坚守半个月之后，终于被强悍的帝国军攻破了！

    塞姆人本来以游牧为生，很少有定居的城市，不过作为崇拜神灵的民族，总有一个大家共同朝奉的圣地。这里原是塞姆人最主要的宗教祭祀场所，经塞姆人中最大一个部落黑山族多年的发展经营，最后才成为一座真正的城市。城市依山而建，由于背靠大黑山，处在两山相夹的风口，长年抵挡着从大漠吹来的烈风，因此被称作黑风城。

    在远离战场的高坡上，帝国军统帅麦克雷遥望着铁灰色军服的帝国军开始像潮水般涌进城去，他一直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自从进入科洛尔荒漠以来，帝国军历尽艰辛，卧黄沙、冒酷暑、抗干旱，同时不断抵御着塞姆游骑的骚扰，冲破重重险阻，在损失近五分之一的帝国勇士之后，才终于攻下这座黑山族、同时也是所有塞姆人心目中的圣城，而传说中的塞姆族神器“黑图腾”，就在城中的月神庙内。

    “帕拉思，没有给你这帝国第一武士一个冲锋陷阵的机会，实在是非常遗憾。”麦克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无一丝遗憾。一身甲胄，坐跨高头战马侍立在元帅战车旁的帕拉思伯爵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说：“我对实力悬殊的战斗不感兴趣。”

    麦克雷爆出一声长笑，“那你恐怕碰不到感兴趣的战斗了，帝国军在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甚至整个天底下，都是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

    麦克雷有资格说这话，虽然塞姆人在总兵力上远超过西征的帝国军，但无论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无法和强大的帝国军相比。再加各部落之间矛盾重重，无法齐心协力抵御帝国军的入侵，因此麦克雷只以三万右军和五万左军，就挡住了塞姆族另外两大部落，北面的河洛部和南面的狂风部对黑山族可能的支援，得以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塞姆部落中最强大的黑山族，并一举攻破黑风城。整个科洛尔荒漠上，再没有可以与帝国军抗衡的军事力量了！

    “走吧！咱们终于可以以征服者的雄姿入城了，希望能顺利找到‘黑图腾’，完成这次神圣使命。”麦克雷言语中有些意犹未尽，似乎有点遗憾这一切来得太过顺利。随着他的手势，元帅战车开始向依然在战斗的黑风城缓缓驶去，元帅卫队和众多将领幕僚护佑在战车周围，也开始向黑风城开拔。

    城中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停息，只剩下零星的冲突和妇孺儿童的呼号哭叫，黑风城此刻就像所有沦陷的城市一样，征服者在享用他们的盛宴，失败者在为失败付出血与泪的代价。

    帕拉思紧随着麦克雷控马踏上一片狼藉的城市街道，狭窄的街道和沿途七零八落的尸骸使战车无法通行，麦克雷只得换乘一匹战马，这多少影响了他巡视全城的兴致，只令卫队直奔城中心的月神庙。

    沿途黑山族妇孺的挣扎哭号和帝国士兵的欢呼触动了帕拉思的神经，这场景看起来是那样熟悉，就像是自己幼年经历过的一样。只是这一次自己成了征服者，哭号的是另一个可怜的民族。这场景让帕拉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过为了心中那神圣的目标，他不得不强压下这种不安。

    由于事先有麦克雷元帅的命令，城中心的月神庙并没有遭到战火的侵扰和征服者的抢劫，帝国军只把这塞姆人心目中的神圣之地包围起来，等待着他们的元帅亲自来完成这最后的征服。

    神庙是供奉神灵的地方，里面没有塞姆族战士，只有祭司、巫祝和女巫，所以麦克雷勿须元帅卫队事先清场就翻身下马，率先踏入了这个塞姆人心目中的圣地。

    帕拉思随着麦克雷进入巨大的神庙后，立刻对眼前的情形感到意外，庙内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慌张，反而沉浸在一种祥和静谧的气氛中。十几个巫祝和女巫在祭司的带领下，静静地跪在巨大的月神像前，默默地为族人的命运和前途作最后的祈祷。

    “图图鲁大祭司，”麦克雷来到最前面那个头戴面具，身披彩衣的老者面前，一把掀掉他那狰狞的面具，用塞姆族语言对他说，“与其祈求你的月神护佑，你不如来求我，你和你族人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我手里。我要他们生他们就生，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面色黝黑、一脸沧桑的老祭司双目紧闭，对麦克雷的话充耳不闻，依旧默默念颂着那含混不清的祷文。麦克雷见状冷冷一笑，回首向身后那巨大的月神像一指，立刻有两个随身武士跳上神案，抓住那巨大的神像就要往下推倒。神像前跪立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哀嚎，尽皆拜服在地，麦克雷见状一抬手，阻止了两个武士随后的动作。

    “我只想要‘黑图腾’！”麦克雷冷冷盯着老祭司，语气如就他的目光一样森冷，“告诉我它在哪里？我拿到它立刻就走。不然，整个黑风城都将成为一座荒城，你和你敬奉的月亮神，也将和这座城市一起彻底消失！”

    老祭司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依旧一言不发。麦克雷见状，手终于挥了下来。两个武士随着他的手势立刻把神像推下神案，神像轰然倒地，在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中，石质的神像已摔成数段。十几个巫祝和女巫立刻拜倒在地，失声痛哭。一个女巫突然向麦克雷扬起了手，一股黑烟凭空从她手中飘出，袅袅飞向麦克雷。

    “黑巫术！”几个武士失声惊呼，本能地想后退，却又省起肩负的责任，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却见那黑烟飘到麦克雷身前一尺远处，却像碰到一堵无形的墙壁，被挡在了麦克雷身前。他身旁一个武士惊惶之下不小心吸入了一点黑烟，白皙的脸庞刹那间就变成一片乌黑，他惊恐地发出一声惨呼，跌跌撞撞退出几步远，一下子软倒在地，也不知是因为这黑巫术还是因为恐惧。被黑烟包围的麦克雷却若无其事地一声冷笑，向那女巫一指，两个武士立刻抢步上前，一刀砍下了女巫的首级。

    “想要对我施黑巫术？”麦克雷嘿嘿冷笑道，“却不知我得到过史丹玛*师的祝福，浑身上下都有帝国三大魔法师以灵力凝成的护身结界，寻常巫法邪术怎伤得了帝国元帅？”

    大殿中的元帅卫士在麦克雷示意下，纷纷端起弩弓瞄准一干巫祝女巫，一个巫祝大概是手扶帽子的动作引起了武士们的误会，弩箭纷纷向他发射，立刻把他钉成刺猬一般，没来得及呼号出声就一头栽倒在地。其余巫祝女巫一看，尽皆伏倒在地，不敢再稍有异动。

    “元帅大人！”一个帝国军将领突然闯了进来，高声向麦克雷禀报，“我们抓到了黑山族酋长，请元帅发落。”

    “带进来！”麦克雷一声令下，立刻有帝国军兵卒把一个头上插满羽毛的魁梧老者带进神殿，老者年逾古稀，黝黑的脸上刻满岁月的沧桑，却依然不失刚毅坚韧之色，像老而弥坚的古树枯藤。

    “巴音酋长，你要照我当初吩咐，献出‘黑图腾’和一万名塞姆族青壮，黑山族怎会落到今天这地步？”麦克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黑人老者，眼里闪出猫戏老鼠的神情。老酋长轻蔑地撇撇嘴，昂然道：“黑山族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好！我要看看你族中究竟还有多少勇士！”说着麦克雷对一个将领挥挥手，“传令下去，屠城！”

    麦克雷的声音不大，却让粗通大西语的巴音酋长浑身一颤，一下子便软倒在地。图图鲁大祭司也是浑身剧震，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们的表情让其他巫祝女巫立刻猜到了帝国元帅的意思，哭号声立刻响彻神殿，一个年老的女巫爬到摔碎的月神像面前，不住跪拜哭号：“神啊！救救您忠实的子民吧！您怎能眼睁睁看着信奉邪恶神灵的异族，捣毁您尊贵的神像，屠戮您无辜的子民？发你威慑天地的神力，把这些邪恶者送入地狱吧！”

    女巫絮絮叨叨的咒骂引起了麦克雷的不快，随着他手指所指，武士们手中的弩箭立刻飞向那女巫，顿时把她射倒在地，但她依然毫不停息地诅咒着，那怨毒的咒骂随着她口中的污血不断喷洒出来，回响在空荡荡的神殿中。一个武士在麦克雷示意下，走上前一刀砍下了那女巫的头颅，但她那怨毒的诅咒却依然在大殿中长久地回响。这情形颇为诡异，几个帝国武士大惊失色，不住惊惶地四处张望，麦克雷却不以为意地淡淡道：“别紧张，是‘回声术’，塞姆女巫的雕虫小技而已，这女巫连死后都不让我耳根清静。”

    大殿中的回声在响过足有顿饭功夫才渐渐低沉消失，麦克雷直到神殿中静了下来后，方环视着黑山族祭司、巫祝、女巫和酋长，冷冷道：“我再问最后一次！告诉我‘黑图腾’在哪里？不然我杀尽黑风城所有塞姆人，无论老幼！”

    老祭司嘴角有血丝渗出，但依然咬牙一言不发。老酋长浑身颤抖，紧紧地闭上眼，但泪水依然滚滚而出。麦克雷见他们没有屈服的意思，正要对将领挥手下令，一个巫祝突然直起身来：“我知道，我知道‘黑图腾’在哪里！”

    “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黑山族新的大祭司！”麦克雷转向那巫祝，那是一个模样憨厚的年轻巫祝，大概献身神灵成为神仆还不是太久，脸上还没有其他巫祝那种专用油彩。只见他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我不做什么大祭司，我只求元帅放过黑风城老幼妇孺！”

    “没问题！”

    得到帝国元帅的许诺，那巫祝不顾大祭司和酋长的厉声阻拦，终于低声说：“‘黑图腾’已经由艾玛尔女巫和族中第一勇士巴彦带出了黑风城！”

    “胡说！黑风城被帝国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怎么能逃得出去？”

    “他们翻越大黑山，进入了科罗拉大沙漠！”

    科罗拉荒漠！麦克雷面色微变，科洛尔荒漠还勉强可以找到水源，大黑山后面的科罗拉荒漠，则是根本没有水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死亡之地，是生命的禁区。如果“黑图腾”真被那两个塞姆人带到科罗拉大沙漠的话，要想找回就非常麻烦了。

    “元帅，我已告诉你‘黑图腾’的下落，请你记得您的承诺！”说完那巫祝转向大祭司和部落酋长，“我背叛了黑山族，背叛了月神，希望我的血可以洗刷我的罪孽！”说完一头撞在一旁的石柱上，顿时撞得头颅迸裂，脑浆四溅！

    这叛徒的举动震动了帝国武士，出生入死的帝国军人心底对视死如归者都有一种本能的尊重，哪怕他是一个劣等民族。大殿中一时静下来，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终于，麦克雷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殿中的肃穆宁静。看看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转身就走，离开前对一个将领微一暗示，那将领立刻心领神会，向武士们比了个格杀勿论的手势。神殿中顿时响起无数弓弦的颤动声、箭羽破空声、箭镞入肉声，以及神仆们一两声短促的惊叫。

    “元帅下一步有何打算？”帕拉思追上麦克雷的步伐，强压下对死者的同情，尽量平静地问。

    “把所有的青壮都征为奴隶，交给后军送回帝国。对拒不屈服的一律格杀勿论！大军在黑风城修整三日，同时派出精悍骑队翻越大黑山，进入科罗拉荒漠追击那两个塞姆人！”麦克雷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传令兵纵马飞驰而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把一个小竹筒举到他面前，高声禀报道：“元帅大人！刚接到帝国的飞羽传书！”

    麦克雷接过小竹筒，倒出里面的小纸条，匆匆展开一看，脸色蓦地就变了。帕拉思见状不由小声问：“帝国有何要事？要发这紧急的飞羽传书？”

    “你自己看吧！”麦克雷神色怔忡地把纸条递给帕拉思，遥望东方喃喃道，“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帕拉思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理查德大帝三年七月二十八日，东轩国十万精骑越过塞浦路斯山脉，悄然入侵大西帝国，西征军速回驰援！

    “咱们就这么回去？”帕拉思把纸条还给麦克雷，心有不甘地问。麦克雷想了想，把纸条撕成碎片，看着它在风中慢慢飘散，这才淡淡道：“不管它！这是征服塞姆人的大好时机，我不想就此错过。帝国还有唐尼元帅和他那十万精锐的铁甲军，完全能应付东轩人的入侵！”说到这他停了停，又低声叮嘱，“这事暂不能让旁人知晓，不然会动摇军心。”

    麦克雷说完翻身上马，在元帅卫队的蜂拥下缓缓离开了月神庙，路上又心神不定地对帕拉思喃喃道：“按理十万东轩精骑尚不足为惧，唐尼的十万铁甲军完全能应付，不过如果带兵的是东轩国烈王蔺啸宇，那胜负就有点难说了。”

    帕拉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抬头望望大西帝国所在的东方天宇。对帝国军的胜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想着如何尽快找到“黑图腾”，这才是他来科洛尔荒漠的主要目的。

    天色如血，狂风猎猎，似乎预示着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呜――――呜――――”浑厚的号角在广袤的亚特兰迪斯平原上悠然回荡，这里一马平川，最适合铁甲军冲锋陷阵。围剿东轩入侵者的唐尼元帅，很高兴能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完成对敌人的围困。

    趁大西帝国西征塞姆诸部落、国内空虚之际，十万东轩轻骑越过塞浦路斯山，悄然进入了大西帝国境内。对天堑的过度信赖，使塞浦路斯防线上的帝国军根本没有做好任何临战准备，就被东轩轻骑轻易突破防线，深入到大西帝国腹地。东轩人的革甲轻骑比大西帝国的重装铁甲骑兵速度要快得多，他们肆无忌惮地纵横在广袤的亚特兰迪斯平原，每每于紧要关头巧妙地躲过帝国军的围追堵截。帝国军虽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但要驻防全国各重要城市和要塞，防止国内东轩人和塞姆人可能的叛乱，因此真正能参与围剿东轩轻骑的机动兵力并不多。唐尼元帅在数度追击无果之后，终于想出这条“张网捕鱼”的计策，用一座易攻难守的小城德塞和一城的粮食为饵，把东轩十万精锐骑兵，引入了帝国军早已准备好的口袋。

    东轩人贸然入侵大西帝国，深入敌国腹地，不可能携带太多粮草补给。因此对粮草的极度渴望使他们只得去冒险。德塞城原是东轩国领土，是座盛产烈酒的名城，城中酒坊无数，除此之外几乎家家也都酿有烈酒。因为要酿酒，它自然也是一座粮仓，周围数百里之内的各种余粮大多要集中到这儿来酿酒，这无疑对缺乏粮草的东轩大军有莫大的吸引力。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吞下了这个诱饵，在夺取了德塞城取得粮草后，东轩大军也陷入了帝国军的包围。

    “布莱恩元帅和马克利将军有消息没有？”唐尼习惯性地轻抚着颌下浓密的髯须，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披甲上阵了，这身钢铁甲胄对他那发胖的身躯来说已经显得有些狭小。身后的将领听他问起，立刻小声禀报：“刚才最新的消息说，布莱恩元帅的步兵军团离德塞还有一百二十里。马克利将军的混合兵团离德塞还有一百五十里。”

    “他们应该加快速度，简直比乌龟还慢！”唐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十万铁甲军，加上布莱恩的十四万步兵军团和马克利的十二万混合兵团，分三路向德塞城合围，而另一面则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又一个天堑塞昂河！三十六万对十万，再加天堑之助，如果再让东轩入侵者逃脱，那将是帝国战史上的奇耻大辱！想到这，唐尼回首对随从断然下令：“不等他们了，加快前进速度，天黑前赶到德塞城下！”

    十万威震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帝国铁甲军，如一条铁灰色的钢铁长河，带着隆隆的马蹄声，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方的德塞城奔涌而去。

    德塞城内，简陋的官署暂时被征作东轩西征军的中军大营。在这临时的大营中，烈王蔺啸宇正对着标示有敌军前进线路的地图出神，身后十多名将领幕僚均鸦雀无声，人人的脸色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阴郁。东轩国十万西征军，已经处在最危险的边沿。

    “三路敌军离这儿还有多远？”烈王蔺啸宇面色如常，让人难以从表情看出他心中所想。只有经常旁观他与师父苍冥法师对弈的天相法师，从烈王那习惯性抚摸右手绿玉斑指的动作，隐约猜到烈王已经使出了“胜负手”，现在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手的应对。

    一个将领再次查看了侦骑送来的最新情报后，低声回答道：“布莱恩的十四万步兵离咱们还有一百二十里，马克利的混合部队离咱们还有一百五十里，唐尼的十万铁甲军开始加快了前进速度，离咱们已不到一百里。”

    好大喜功的唐尼终于按捺不住了！烈王心中一宽，抚摸绿玉斑指的动作突然停止，然后转向天相法师：“明日凌晨确有大雾？”

    “没错！”天相法师忙道，“昨夜月色晦暗，星辰无光，预示着明日凌晨足有半日浓雾。”

    烈王环视众将一眼，终于从帅位上缓缓站起来，淡定自若地对众将道：“传令下去，大军弃城而出，迎击唐尼的铁甲军！”

    众将面面相觑，就算要弃城突围，也该向战斗力相对较弱的步兵军团方向啊！怎么能以十万革甲轻骑，硬碰大西帝国最精锐的铁甲骑兵？只有少数事先得到烈王密令的将领欣然领命而去，他们显然对烈王的决定充满了信心。

    待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后，烈王背负双手，独自来到官署的后院，在一间有亲兵把守的隐秘厢房中，一个面容苍老的翼人正紧紧缩在墙角，见到烈王进来，他立刻用敌视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烈王，眼里满是怨毒。

    烈王对他眼中的敌意浑不在意，还好整以暇地淡笑道：“霍都尔，本王得感谢你为我西征大军所作的一切，没有你这双空中的眼睛，本王还真没法在危急关头每每躲过大西人的围剿，这次本王还得要借助你这能力！”

    翼人幽蓝的眼眸怨毒地盯着烈王，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烈王见状又道：“只要能你助本王赢得这次西征，本王不仅让天相法师除去种在你身体内的‘尸虫’，还会给你你要的一切，甚至还可以在东轩国给你一处永久的封地。不然，就算你不在乎‘尸虫’噬脑之苦，本王只需把你出卖阿莱特王子的事跟你的族人说明，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肯定比本王清楚。”

    烈王最后这句话让那个翼人一下子软了下来，眼里代之以一种莫名的畏惧和悔恨。默然半晌，他才呐呐道：“烈王殿下只要记得这承诺，霍都尔愿为殿下效劳。”

    “其实很简单！”烈王微微一笑，“你只需替本王盯着帝国军步兵军团和混合兵团的行踪就成，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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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狼烟滚滚（二）

﻿    “嘭！”

    巨大的战车撞开了厚重的城门，像期待已久的强暴终于得手，围城的帝国军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黑山族的圣地黑风城，在坚守半个月之后，终于被强悍的帝国军攻破了！

    塞姆人本来以游牧为生，很少有定居的城市，不过作为崇拜神灵的民族，总有一个大家共同朝奉的圣地。这里原是塞姆人最主要的宗教祭祀场所，经塞姆人中最大一个部落黑山族多年的发展经营，最后才成为一座真正的城市。城市依山而建，由于背靠大黑山，处在两山相夹的风口，长年抵挡着从大漠吹来的烈风，因此被称作黑风城。

    在远离战场的高坡上，帝国军统帅麦克雷遥望着铁灰色军服的帝国军开始像潮水般涌进城去，他一直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自从进入科洛尔荒漠以来，帝国军历尽艰辛，卧黄沙、冒酷暑、抗干旱，同时不断抵御着塞姆游骑的骚扰，冲破重重险阻，在损失近五分之一的帝国勇士之后，才终于攻下这座黑山族、同时也是所有塞姆人心目中的圣城，而传说中的塞姆族神器“黑图腾”，就在城中的月神庙内。

    “帕拉思，没有给你这帝国第一武士一个冲锋陷阵的机会，实在是非常遗憾。”麦克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无一丝遗憾。一身甲胄，坐跨高头战马侍立在元帅战车旁的帕拉思伯爵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说：“我对实力悬殊的战斗不感兴趣。”

    麦克雷爆出一声长笑，“那你恐怕碰不到感兴趣的战斗了，帝国军在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甚至整个天底下，都是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

    麦克雷有资格说这话，虽然塞姆人在总兵力上远超过西征的帝国军，但无论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无法和强大的帝国军相比。再加各部落之间矛盾重重，无法齐心协力抵御帝国军的入侵，因此麦克雷只以三万右军和五万左军，就挡住了塞姆族另外两大部落，北面的河洛部和南面的狂风部对黑山族可能的支援，得以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塞姆部落中最强大的黑山族，并一举攻破黑风城。整个科洛尔荒漠上，再没有可以与帝国军抗衡的军事力量了！

    “走吧！咱们终于可以以征服者的雄姿入城了，希望能顺利找到‘黑图腾’，完成这次神圣使命。”麦克雷言语中有些意犹未尽，似乎有点遗憾这一切来得太过顺利。随着他的手势，元帅战车开始向依然在战斗的黑风城缓缓驶去，元帅卫队和众多将领幕僚护佑在战车周围，也开始向黑风城开拔。

    城中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停息，只剩下零星的冲突和妇孺儿童的呼号哭叫，黑风城此刻就像所有沦陷的城市一样，征服者在享用他们的盛宴，失败者在为失败付出血与泪的代价。

    帕拉思紧随着麦克雷控马踏上一片狼藉的城市街道，狭窄的街道和沿途七零八落的尸骸使战车无法通行，麦克雷只得换乘一匹战马，这多少影响了他巡视全城的兴致，只令卫队直奔城中心的月神庙。

    沿途黑山族妇孺的挣扎哭号和帝国士兵的欢呼触动了帕拉思的神经，这场景看起来是那样熟悉，就像是自己幼年经历过的一样。只是这一次自己成了征服者，哭号的是另一个可怜的民族。这场景让帕拉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过为了心中那神圣的目标，他不得不强压下这种不安。

    由于事先有麦克雷元帅的命令，城中心的月神庙并没有遭到战火的侵扰和征服者的抢劫，帝国军只把这塞姆人心目中的神圣之地包围起来，等待着他们的元帅亲自来完成这最后的征服。

    神庙是供奉神灵的地方，里面没有塞姆族战士，只有祭司、巫祝和女巫，所以麦克雷勿须元帅卫队事先清场就翻身下马，率先踏入了这个塞姆人心目中的圣地。

    帕拉思随着麦克雷进入巨大的神庙后，立刻对眼前的情形感到意外，庙内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慌张，反而沉浸在一种祥和静谧的气氛中。十几个巫祝和女巫在祭司的带领下，静静地跪在巨大的月神像前，默默地为族人的命运和前途作最后的祈祷。

    “图图鲁大祭司，”麦克雷来到最前面那个头戴面具，身披彩衣的老者面前，一把掀掉他那狰狞的面具，用塞姆族语言对他说，“与其祈求你的月神护佑，你不如来求我，你和你族人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我手里。我要他们生他们就生，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面色黝黑、一脸沧桑的老祭司双目紧闭，对麦克雷的话充耳不闻，依旧默默念颂着那含混不清的祷文。麦克雷见状冷冷一笑，回首向身后那巨大的月神像一指，立刻有两个随身武士跳上神案，抓住那巨大的神像就要往下推倒。神像前跪立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哀嚎，尽皆拜服在地，麦克雷见状一抬手，阻止了两个武士随后的动作。

    “我只想要‘黑图腾’！”麦克雷冷冷盯着老祭司，语气如就他的目光一样森冷，“告诉我它在哪里？我拿到它立刻就走。不然，整个黑风城都将成为一座荒城，你和你敬奉的月亮神，也将和这座城市一起彻底消失！”

    老祭司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依旧一言不发。麦克雷见状，手终于挥了下来。两个武士随着他的手势立刻把神像推下神案，神像轰然倒地，在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中，石质的神像已摔成数段。十几个巫祝和女巫立刻拜倒在地，失声痛哭。一个女巫突然向麦克雷扬起了手，一股黑烟凭空从她手中飘出，袅袅飞向麦克雷。

    “黑巫术！”几个武士失声惊呼，本能地想后退，却又省起肩负的责任，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却见那黑烟飘到麦克雷身前一尺远处，却像碰到一堵无形的墙壁，被挡在了麦克雷身前。他身旁一个武士惊惶之下不小心吸入了一点黑烟，白皙的脸庞刹那间就变成一片乌黑，他惊恐地发出一声惨呼，跌跌撞撞退出几步远，一下子软倒在地，也不知是因为这黑巫术还是因为恐惧。被黑烟包围的麦克雷却若无其事地一声冷笑，向那女巫一指，两个武士立刻抢步上前，一刀砍下了女巫的首级。

    “想要对我施黑巫术？”麦克雷嘿嘿冷笑道，“却不知我得到过史丹玛*师的祝福，浑身上下都有帝国三大魔法师以灵力凝成的护身结界，寻常巫法邪术怎伤得了帝国元帅？”

    大殿中的元帅卫士在麦克雷示意下，纷纷端起弩弓瞄准一干巫祝女巫，一个巫祝大概是手扶帽子的动作引起了武士们的误会，弩箭纷纷向他发射，立刻把他钉成刺猬一般，没来得及呼号出声就一头栽倒在地。其余巫祝女巫一看，尽皆伏倒在地，不敢再稍有异动。

    “元帅大人！”一个帝国军将领突然闯了进来，高声向麦克雷禀报，“我们抓到了黑山族酋长，请元帅发落。”

    “带进来！”麦克雷一声令下，立刻有帝国军兵卒把一个头上插满羽毛的魁梧老者带进神殿，老者年逾古稀，黝黑的脸上刻满岁月的沧桑，却依然不失刚毅坚韧之色，像老而弥坚的古树枯藤。

    “巴音酋长，你要照我当初吩咐，献出‘黑图腾’和一万名塞姆族青壮，黑山族怎会落到今天这地步？”麦克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黑人老者，眼里闪出猫戏老鼠的神情。老酋长轻蔑地撇撇嘴，昂然道：“黑山族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好！我要看看你族中究竟还有多少勇士！”说着麦克雷对一个将领挥挥手，“传令下去，屠城！”

    麦克雷的声音不大，却让粗通大西语的巴音酋长浑身一颤，一下子便软倒在地。图图鲁大祭司也是浑身剧震，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们的表情让其他巫祝女巫立刻猜到了帝国元帅的意思，哭号声立刻响彻神殿，一个年老的女巫爬到摔碎的月神像面前，不住跪拜哭号：“神啊！救救您忠实的子民吧！您怎能眼睁睁看着信奉邪恶神灵的异族，捣毁您尊贵的神像，屠戮您无辜的子民？发你威慑天地的神力，把这些邪恶者送入地狱吧！”

    女巫絮絮叨叨的咒骂引起了麦克雷的不快，随着他手指所指，武士们手中的弩箭立刻飞向那女巫，顿时把她射倒在地，但她依然毫不停息地诅咒着，那怨毒的咒骂随着她口中的污血不断喷洒出来，回响在空荡荡的神殿中。一个武士在麦克雷示意下，走上前一刀砍下了那女巫的头颅，但她那怨毒的诅咒却依然在大殿中长久地回响。这情形颇为诡异，几个帝国武士大惊失色，不住惊惶地四处张望，麦克雷却不以为意地淡淡道：“别紧张，是‘回声术’，塞姆女巫的雕虫小技而已，这女巫连死后都不让我耳根清静。”

    大殿中的回声在响过足有顿饭功夫才渐渐低沉消失，麦克雷直到神殿中静了下来后，方环视着黑山族祭司、巫祝、女巫和酋长，冷冷道：“我再问最后一次！告诉我‘黑图腾’在哪里？不然我杀尽黑风城所有塞姆人，无论老幼！”

    老祭司嘴角有血丝渗出，但依然咬牙一言不发。老酋长浑身颤抖，紧紧地闭上眼，但泪水依然滚滚而出。麦克雷见他们没有屈服的意思，正要对将领挥手下令，一个巫祝突然直起身来：“我知道，我知道‘黑图腾’在哪里！”

    “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黑山族新的大祭司！”麦克雷转向那巫祝，那是一个模样憨厚的年轻巫祝，大概献身神灵成为神仆还不是太久，脸上还没有其他巫祝那种专用油彩。只见他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我不做什么大祭司，我只求元帅放过黑风城老幼妇孺！”

    “没问题！”

    得到帝国元帅的许诺，那巫祝不顾大祭司和酋长的厉声阻拦，终于低声说：“‘黑图腾’已经由艾玛尔女巫和族中第一勇士巴彦带出了黑风城！”

    “胡说！黑风城被帝国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怎么能逃得出去？”

    “他们翻越大黑山，进入了科罗拉大沙漠！”

    科罗拉荒漠！麦克雷面色微变，科洛尔荒漠还勉强可以找到水源，大黑山后面的科罗拉荒漠，则是根本没有水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死亡之地，是生命的禁区。如果“黑图腾”真被那两个塞姆人带到科罗拉大沙漠的话，要想找回就非常麻烦了。

    “元帅，我已告诉你‘黑图腾’的下落，请你记得您的承诺！”说完那巫祝转向大祭司和部落酋长，“我背叛了黑山族，背叛了月神，希望我的血可以洗刷我的罪孽！”说完一头撞在一旁的石柱上，顿时撞得头颅迸裂，脑浆四溅！

    这叛徒的举动震动了帝国武士，出生入死的帝国军人心底对视死如归者都有一种本能的尊重，哪怕他是一个劣等民族。大殿中一时静下来，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终于，麦克雷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殿中的肃穆宁静。看看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转身就走，离开前对一个将领微一暗示，那将领立刻心领神会，向武士们比了个格杀勿论的手势。神殿中顿时响起无数弓弦的颤动声、箭羽破空声、箭镞入肉声，以及神仆们一两声短促的惊叫。

    “元帅下一步有何打算？”帕拉思追上麦克雷的步伐，强压下对死者的同情，尽量平静地问。

    “把所有的青壮都征为奴隶，交给后军送回帝国。对拒不屈服的一律格杀勿论！大军在黑风城修整三日，同时派出精悍骑队翻越大黑山，进入科罗拉荒漠追击那两个塞姆人！”麦克雷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传令兵纵马飞驰而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把一个小竹筒举到他面前，高声禀报道：“元帅大人！刚接到帝国的飞羽传书！”

    麦克雷接过小竹筒，倒出里面的小纸条，匆匆展开一看，脸色蓦地就变了。帕拉思见状不由小声问：“帝国有何要事？要发这紧急的飞羽传书？”

    “你自己看吧！”麦克雷神色怔忡地把纸条递给帕拉思，遥望东方喃喃道，“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帕拉思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理查德大帝三年七月二十八日，东轩国十万精骑越过塞浦路斯山脉，悄然入侵大西帝国，西征军速回驰援！

    “咱们就这么回去？”帕拉思把纸条还给麦克雷，心有不甘地问。麦克雷想了想，把纸条撕成碎片，看着它在风中慢慢飘散，这才淡淡道：“不管它！这是征服塞姆人的大好时机，我不想就此错过。帝国还有唐尼元帅和他那十万精锐的铁甲军，完全能应付东轩人的入侵！”说到这他停了停，又低声叮嘱，“这事暂不能让旁人知晓，不然会动摇军心。”

    麦克雷说完翻身上马，在元帅卫队的蜂拥下缓缓离开了月神庙，路上又心神不定地对帕拉思喃喃道：“按理十万东轩精骑尚不足为惧，唐尼的十万铁甲军完全能应付，不过如果带兵的是东轩国烈王蔺啸宇，那胜负就有点难说了。”

    帕拉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抬头望望大西帝国所在的东方天宇。对帝国军的胜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想着如何尽快找到“黑图腾”，这才是他来科洛尔荒漠的主要目的。

    天色如血，狂风猎猎，似乎预示着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呜――――呜――――”浑厚的号角在广袤的亚特兰迪斯平原上悠然回荡，这里一马平川，最适合铁甲军冲锋陷阵。围剿东轩入侵者的唐尼元帅，很高兴能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完成对敌人的围困。

    趁大西帝国西征塞姆诸部落、国内空虚之际，十万东轩轻骑越过塞浦路斯山，悄然进入了大西帝国境内。对天堑的过度信赖，使塞浦路斯防线上的帝国军根本没有做好任何临战准备，就被东轩轻骑轻易突破防线，深入到大西帝国腹地。东轩人的革甲轻骑比大西帝国的重装铁甲骑兵速度要快得多，他们肆无忌惮地纵横在广袤的亚特兰迪斯平原，每每于紧要关头巧妙地躲过帝国军的围追堵截。帝国军虽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但要驻防全国各重要城市和要塞，防止国内东轩人和塞姆人可能的叛乱，因此真正能参与围剿东轩轻骑的机动兵力并不多。唐尼元帅在数度追击无果之后，终于想出这条“张网捕鱼”的计策，用一座易攻难守的小城德塞和一城的粮食为饵，把东轩十万精锐骑兵，引入了帝国军早已准备好的口袋。

    东轩人贸然入侵大西帝国，深入敌国腹地，不可能携带太多粮草补给。因此对粮草的极度渴望使他们只得去冒险。德塞城原是东轩国领土，是座盛产烈酒的名城，城中酒坊无数，除此之外几乎家家也都酿有烈酒。因为要酿酒，它自然也是一座粮仓，周围数百里之内的各种余粮大多要集中到这儿来酿酒，这无疑对缺乏粮草的东轩大军有莫大的吸引力。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吞下了这个诱饵，在夺取了德塞城取得粮草后，东轩大军也陷入了帝国军的包围。

    “布莱恩元帅和马克利将军有消息没有？”唐尼习惯性地轻抚着颌下浓密的髯须，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披甲上阵了，这身钢铁甲胄对他那发胖的身躯来说已经显得有些狭小。身后的将领听他问起，立刻小声禀报：“刚才最新的消息说，布莱恩元帅的步兵军团离德塞还有一百二十里。马克利将军的混合兵团离德塞还有一百五十里。”

    “他们应该加快速度，简直比乌龟还慢！”唐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十万铁甲军，加上布莱恩的十四万步兵军团和马克利的十二万混合兵团，分三路向德塞城合围，而另一面则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又一个天堑塞昂河！三十六万对十万，再加天堑之助，如果再让东轩入侵者逃脱，那将是帝国战史上的奇耻大辱！想到这，唐尼回首对随从断然下令：“不等他们了，加快前进速度，天黑前赶到德塞城下！”

    十万威震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帝国铁甲军，如一条铁灰色的钢铁长河，带着隆隆的马蹄声，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方的德塞城奔涌而去。

    德塞城内，简陋的官署暂时被征作东轩西征军的中军大营。在这临时的大营中，烈王蔺啸宇正对着标示有敌军前进线路的地图出神，身后十多名将领幕僚均鸦雀无声，人人的脸色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阴郁。东轩国十万西征军，已经处在最危险的边沿。

    “三路敌军离这儿还有多远？”烈王蔺啸宇面色如常，让人难以从表情看出他心中所想。只有经常旁观他与师父苍冥法师对弈的天相法师，从烈王那习惯性抚摸右手绿玉斑指的动作，隐约猜到烈王已经使出了“胜负手”，现在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手的应对。

    一个将领再次查看了侦骑送来的最新情报后，低声回答道：“布莱恩的十四万步兵离咱们还有一百二十里，马克利的混合部队离咱们还有一百五十里，唐尼的十万铁甲军开始加快了前进速度，离咱们已不到一百里。”

    好大喜功的唐尼终于按捺不住了！烈王心中一宽，抚摸绿玉斑指的动作突然停止，然后转向天相法师：“明日凌晨确有大雾？”

    “没错！”天相法师忙道，“昨夜月色晦暗，星辰无光，预示着明日凌晨足有半日浓雾。”

    烈王环视众将一眼，终于从帅位上缓缓站起来，淡定自若地对众将道：“传令下去，大军弃城而出，迎击唐尼的铁甲军！”

    众将面面相觑，就算要弃城突围，也该向战斗力相对较弱的步兵军团方向啊！怎么能以十万革甲轻骑，硬碰大西帝国最精锐的铁甲骑兵？只有少数事先得到烈王密令的将领欣然领命而去，他们显然对烈王的决定充满了信心。

    待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后，烈王背负双手，独自来到官署的后院，在一间有亲兵把守的隐秘厢房中，一个面容苍老的翼人正紧紧缩在墙角，见到烈王进来，他立刻用敌视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烈王，眼里满是怨毒。

    烈王对他眼中的敌意浑不在意，还好整以暇地淡笑道：“霍都尔，本王得感谢你为我西征大军所作的一切，没有你这双空中的眼睛，本王还真没法在危急关头每每躲过大西人的围剿，这次本王还得要借助你这能力！”

    翼人幽蓝的眼眸怨毒地盯着烈王，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烈王见状又道：“只要能你助本王赢得这次西征，本王不仅让天相法师除去种在你身体内的‘尸虫’，还会给你你要的一切，甚至还可以在东轩国给你一处永久的封地。不然，就算你不在乎‘尸虫’噬脑之苦，本王只需把你出卖阿莱特王子的事跟你的族人说明，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肯定比本王清楚。”

    烈王最后这句话让那个翼人一下子软了下来，眼里代之以一种莫名的畏惧和悔恨。默然半晌，他才呐呐道：“烈王殿下只要记得这承诺，霍都尔愿为殿下效劳。”

    “其实很简单！”烈王微微一笑，“你只需替本王盯着帝国军步兵军团和混合兵团的行踪就成，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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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狼烟滚滚（三）

﻿    “嘭！”

    巨大的战车撞开了厚重的城门，像期待已久的强暴终于得手，围城的帝国军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黑山族的圣地黑风城，在坚守半个月之后，终于被强悍的帝国军攻破了！

    塞姆人本来以游牧为生，很少有定居的城市，不过作为崇拜神灵的民族，总有一个大家共同朝奉的圣地。这里原是塞姆人最主要的宗教祭祀场所，经塞姆人中最大一个部落黑山族多年的发展经营，最后才成为一座真正的城市。城市依山而建，由于背靠大黑山，处在两山相夹的风口，长年抵挡着从大漠吹来的烈风，因此被称作黑风城。

    在远离战场的高坡上，帝国军统帅麦克雷遥望着铁灰色军服的帝国军开始像潮水般涌进城去，他一直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自从进入科洛尔荒漠以来，帝国军历尽艰辛，卧黄沙、冒酷暑、抗干旱，同时不断抵御着塞姆游骑的骚扰，冲破重重险阻，在损失近五分之一的帝国勇士之后，才终于攻下这座黑山族、同时也是所有塞姆人心目中的圣城，而传说中的塞姆族神器“黑图腾”，就在城中的月神庙内。

    “帕拉思，没有给你这帝国第一武士一个冲锋陷阵的机会，实在是非常遗憾。”麦克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无一丝遗憾。一身甲胄，坐跨高头战马侍立在元帅战车旁的帕拉思伯爵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说：“我对实力悬殊的战斗不感兴趣。”

    麦克雷爆出一声长笑，“那你恐怕碰不到感兴趣的战斗了，帝国军在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甚至整个天底下，都是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

    麦克雷有资格说这话，虽然塞姆人在总兵力上远超过西征的帝国军，但无论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无法和强大的帝国军相比。再加各部落之间矛盾重重，无法齐心协力抵御帝国军的入侵，因此麦克雷只以三万右军和五万左军，就挡住了塞姆族另外两大部落，北面的河洛部和南面的狂风部对黑山族可能的支援，得以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塞姆部落中最强大的黑山族，并一举攻破黑风城。整个科洛尔荒漠上，再没有可以与帝国军抗衡的军事力量了！

    “走吧！咱们终于可以以征服者的雄姿入城了，希望能顺利找到‘黑图腾’，完成这次神圣使命。”麦克雷言语中有些意犹未尽，似乎有点遗憾这一切来得太过顺利。随着他的手势，元帅战车开始向依然在战斗的黑风城缓缓驶去，元帅卫队和众多将领幕僚护佑在战车周围，也开始向黑风城开拔。

    城中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停息，只剩下零星的冲突和妇孺儿童的呼号哭叫，黑风城此刻就像所有沦陷的城市一样，征服者在享用他们的盛宴，失败者在为失败付出血与泪的代价。

    帕拉思紧随着麦克雷控马踏上一片狼藉的城市街道，狭窄的街道和沿途七零八落的尸骸使战车无法通行，麦克雷只得换乘一匹战马，这多少影响了他巡视全城的兴致，只令卫队直奔城中心的月神庙。

    沿途黑山族妇孺的挣扎哭号和帝国士兵的欢呼触动了帕拉思的神经，这场景看起来是那样熟悉，就像是自己幼年经历过的一样。只是这一次自己成了征服者，哭号的是另一个可怜的民族。这场景让帕拉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过为了心中那神圣的目标，他不得不强压下这种不安。

    由于事先有麦克雷元帅的命令，城中心的月神庙并没有遭到战火的侵扰和征服者的抢劫，帝国军只把这塞姆人心目中的神圣之地包围起来，等待着他们的元帅亲自来完成这最后的征服。

    神庙是供奉神灵的地方，里面没有塞姆族战士，只有祭司、巫祝和女巫，所以麦克雷勿须元帅卫队事先清场就翻身下马，率先踏入了这个塞姆人心目中的圣地。

    帕拉思随着麦克雷进入巨大的神庙后，立刻对眼前的情形感到意外，庙内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慌张，反而沉浸在一种祥和静谧的气氛中。十几个巫祝和女巫在祭司的带领下，静静地跪在巨大的月神像前，默默地为族人的命运和前途作最后的祈祷。

    “图图鲁大祭司，”麦克雷来到最前面那个头戴面具，身披彩衣的老者面前，一把掀掉他那狰狞的面具，用塞姆族语言对他说，“与其祈求你的月神护佑，你不如来求我，你和你族人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我手里。我要他们生他们就生，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面色黝黑、一脸沧桑的老祭司双目紧闭，对麦克雷的话充耳不闻，依旧默默念颂着那含混不清的祷文。麦克雷见状冷冷一笑，回首向身后那巨大的月神像一指，立刻有两个随身武士跳上神案，抓住那巨大的神像就要往下推倒。神像前跪立的人们不由发出一阵哀嚎，尽皆拜服在地，麦克雷见状一抬手，阻止了两个武士随后的动作。

    “我只想要‘黑图腾’！”麦克雷冷冷盯着老祭司，语气如就他的目光一样森冷，“告诉我它在哪里？我拿到它立刻就走。不然，整个黑风城都将成为一座荒城，你和你敬奉的月亮神，也将和这座城市一起彻底消失！”

    老祭司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依旧一言不发。麦克雷见状，手终于挥了下来。两个武士随着他的手势立刻把神像推下神案，神像轰然倒地，在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中，石质的神像已摔成数段。十几个巫祝和女巫立刻拜倒在地，失声痛哭。一个女巫突然向麦克雷扬起了手，一股黑烟凭空从她手中飘出，袅袅飞向麦克雷。

    “黑巫术！”几个武士失声惊呼，本能地想后退，却又省起肩负的责任，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却见那黑烟飘到麦克雷身前一尺远处，却像碰到一堵无形的墙壁，被挡在了麦克雷身前。他身旁一个武士惊惶之下不小心吸入了一点黑烟，白皙的脸庞刹那间就变成一片乌黑，他惊恐地发出一声惨呼，跌跌撞撞退出几步远，一下子软倒在地，也不知是因为这黑巫术还是因为恐惧。被黑烟包围的麦克雷却若无其事地一声冷笑，向那女巫一指，两个武士立刻抢步上前，一刀砍下了女巫的首级。

    “想要对我施黑巫术？”麦克雷嘿嘿冷笑道，“却不知我得到过史丹玛*师的祝福，浑身上下都有帝国三大魔法师以灵力凝成的护身结界，寻常巫法邪术怎伤得了帝国元帅？”

    大殿中的元帅卫士在麦克雷示意下，纷纷端起弩弓瞄准一干巫祝女巫，一个巫祝大概是手扶帽子的动作引起了武士们的误会，弩箭纷纷向他发射，立刻把他钉成刺猬一般，没来得及呼号出声就一头栽倒在地。其余巫祝女巫一看，尽皆伏倒在地，不敢再稍有异动。

    “元帅大人！”一个帝国军将领突然闯了进来，高声向麦克雷禀报，“我们抓到了黑山族酋长，请元帅发落。”

    “带进来！”麦克雷一声令下，立刻有帝国军兵卒把一个头上插满羽毛的魁梧老者带进神殿，老者年逾古稀，黝黑的脸上刻满岁月的沧桑，却依然不失刚毅坚韧之色，像老而弥坚的古树枯藤。

    “巴音酋长，你要照我当初吩咐，献出‘黑图腾’和一万名塞姆族青壮，黑山族怎会落到今天这地步？”麦克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黑人老者，眼里闪出猫戏老鼠的神情。老酋长轻蔑地撇撇嘴，昂然道：“黑山族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好！我要看看你族中究竟还有多少勇士！”说着麦克雷对一个将领挥挥手，“传令下去，屠城！”

    麦克雷的声音不大，却让粗通大西语的巴音酋长浑身一颤，一下子便软倒在地。图图鲁大祭司也是浑身剧震，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们的表情让其他巫祝女巫立刻猜到了帝国元帅的意思，哭号声立刻响彻神殿，一个年老的女巫爬到摔碎的月神像面前，不住跪拜哭号：“神啊！救救您忠实的子民吧！您怎能眼睁睁看着信奉邪恶神灵的异族，捣毁您尊贵的神像，屠戮您无辜的子民？发你威慑天地的神力，把这些邪恶者送入地狱吧！”

    女巫絮絮叨叨的咒骂引起了麦克雷的不快，随着他手指所指，武士们手中的弩箭立刻飞向那女巫，顿时把她射倒在地，但她依然毫不停息地诅咒着，那怨毒的咒骂随着她口中的污血不断喷洒出来，回响在空荡荡的神殿中。一个武士在麦克雷示意下，走上前一刀砍下了那女巫的头颅，但她那怨毒的诅咒却依然在大殿中长久地回响。这情形颇为诡异，几个帝国武士大惊失色，不住惊惶地四处张望，麦克雷却不以为意地淡淡道：“别紧张，是‘回声术’，塞姆女巫的雕虫小技而已，这女巫连死后都不让我耳根清静。”

    大殿中的回声在响过足有顿饭功夫才渐渐低沉消失，麦克雷直到神殿中静了下来后，方环视着黑山族祭司、巫祝、女巫和酋长，冷冷道：“我再问最后一次！告诉我‘黑图腾’在哪里？不然我杀尽黑风城所有塞姆人，无论老幼！”

    老祭司嘴角有血丝渗出，但依然咬牙一言不发。老酋长浑身颤抖，紧紧地闭上眼，但泪水依然滚滚而出。麦克雷见他们没有屈服的意思，正要对将领挥手下令，一个巫祝突然直起身来：“我知道，我知道‘黑图腾’在哪里！”

    “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黑山族新的大祭司！”麦克雷转向那巫祝，那是一个模样憨厚的年轻巫祝，大概献身神灵成为神仆还不是太久，脸上还没有其他巫祝那种专用油彩。只见他哆嗦着嘴唇喃喃道：“我不做什么大祭司，我只求元帅放过黑风城老幼妇孺！”

    “没问题！”

    得到帝国元帅的许诺，那巫祝不顾大祭司和酋长的厉声阻拦，终于低声说：“‘黑图腾’已经由艾玛尔女巫和族中第一勇士巴彦带出了黑风城！”

    “胡说！黑风城被帝国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怎么能逃得出去？”

    “他们翻越大黑山，进入了科罗拉大沙漠！”

    科罗拉荒漠！麦克雷面色微变，科洛尔荒漠还勉强可以找到水源，大黑山后面的科罗拉荒漠，则是根本没有水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死亡之地，是生命的禁区。如果“黑图腾”真被那两个塞姆人带到科罗拉大沙漠的话，要想找回就非常麻烦了。

    “元帅，我已告诉你‘黑图腾’的下落，请你记得您的承诺！”说完那巫祝转向大祭司和部落酋长，“我背叛了黑山族，背叛了月神，希望我的血可以洗刷我的罪孽！”说完一头撞在一旁的石柱上，顿时撞得头颅迸裂，脑浆四溅！

    这叛徒的举动震动了帝国武士，出生入死的帝国军人心底对视死如归者都有一种本能的尊重，哪怕他是一个劣等民族。大殿中一时静下来，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终于，麦克雷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殿中的肃穆宁静。看看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转身就走，离开前对一个将领微一暗示，那将领立刻心领神会，向武士们比了个格杀勿论的手势。神殿中顿时响起无数弓弦的颤动声、箭羽破空声、箭镞入肉声，以及神仆们一两声短促的惊叫。

    “元帅下一步有何打算？”帕拉思追上麦克雷的步伐，强压下对死者的同情，尽量平静地问。

    “把所有的青壮都征为奴隶，交给后军送回帝国。对拒不屈服的一律格杀勿论！大军在黑风城修整三日，同时派出精悍骑队翻越大黑山，进入科罗拉荒漠追击那两个塞姆人！”麦克雷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传令兵纵马飞驰而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把一个小竹筒举到他面前，高声禀报道：“元帅大人！刚接到帝国的飞羽传书！”

    麦克雷接过小竹筒，倒出里面的小纸条，匆匆展开一看，脸色蓦地就变了。帕拉思见状不由小声问：“帝国有何要事？要发这紧急的飞羽传书？”

    “你自己看吧！”麦克雷神色怔忡地把纸条递给帕拉思，遥望东方喃喃道，“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帕拉思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理查德大帝三年七月二十八日，东轩国十万精骑越过塞浦路斯山脉，悄然入侵大西帝国，西征军速回驰援！

    “咱们就这么回去？”帕拉思把纸条还给麦克雷，心有不甘地问。麦克雷想了想，把纸条撕成碎片，看着它在风中慢慢飘散，这才淡淡道：“不管它！这是征服塞姆人的大好时机，我不想就此错过。帝国还有唐尼元帅和他那十万精锐的铁甲军，完全能应付东轩人的入侵！”说到这他停了停，又低声叮嘱，“这事暂不能让旁人知晓，不然会动摇军心。”

    麦克雷说完翻身上马，在元帅卫队的蜂拥下缓缓离开了月神庙，路上又心神不定地对帕拉思喃喃道：“按理十万东轩精骑尚不足为惧，唐尼的十万铁甲军完全能应付，不过如果带兵的是东轩国烈王蔺啸宇，那胜负就有点难说了。”

    帕拉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抬头望望大西帝国所在的东方天宇。对帝国军的胜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想着如何尽快找到“黑图腾”，这才是他来科洛尔荒漠的主要目的。

    天色如血，狂风猎猎，似乎预示着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呜――――呜――――”浑厚的号角在广袤的亚特兰迪斯平原上悠然回荡，这里一马平川，最适合铁甲军冲锋陷阵。围剿东轩入侵者的唐尼元帅，很高兴能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完成对敌人的围困。

    趁大西帝国西征塞姆诸部落、国内空虚之际，十万东轩轻骑越过塞浦路斯山，悄然进入了大西帝国境内。对天堑的过度信赖，使塞浦路斯防线上的帝国军根本没有做好任何临战准备，就被东轩轻骑轻易突破防线，深入到大西帝国腹地。东轩人的革甲轻骑比大西帝国的重装铁甲骑兵速度要快得多，他们肆无忌惮地纵横在广袤的亚特兰迪斯平原，每每于紧要关头巧妙地躲过帝国军的围追堵截。帝国军虽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但要驻防全国各重要城市和要塞，防止国内东轩人和塞姆人可能的叛乱，因此真正能参与围剿东轩轻骑的机动兵力并不多。唐尼元帅在数度追击无果之后，终于想出这条“张网捕鱼”的计策，用一座易攻难守的小城德塞和一城的粮食为饵，把东轩十万精锐骑兵，引入了帝国军早已准备好的口袋。

    东轩人贸然入侵大西帝国，深入敌国腹地，不可能携带太多粮草补给。因此对粮草的极度渴望使他们只得去冒险。德塞城原是东轩国领土，是座盛产烈酒的名城，城中酒坊无数，除此之外几乎家家也都酿有烈酒。因为要酿酒，它自然也是一座粮仓，周围数百里之内的各种余粮大多要集中到这儿来酿酒，这无疑对缺乏粮草的东轩大军有莫大的吸引力。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吞下了这个诱饵，在夺取了德塞城取得粮草后，东轩大军也陷入了帝国军的包围。

    “布莱恩元帅和马克利将军有消息没有？”唐尼习惯性地轻抚着颌下浓密的髯须，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披甲上阵了，这身钢铁甲胄对他那发胖的身躯来说已经显得有些狭小。身后的将领听他问起，立刻小声禀报：“刚才最新的消息说，布莱恩元帅的步兵军团离德塞还有一百二十里。马克利将军的混合兵团离德塞还有一百五十里。”

    “他们应该加快速度，简直比乌龟还慢！”唐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十万铁甲军，加上布莱恩的十四万步兵军团和马克利的十二万混合兵团，分三路向德塞城合围，而另一面则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又一个天堑塞昂河！三十六万对十万，再加天堑之助，如果再让东轩入侵者逃脱，那将是帝国战史上的奇耻大辱！想到这，唐尼回首对随从断然下令：“不等他们了，加快前进速度，天黑前赶到德塞城下！”

    十万威震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帝国铁甲军，如一条铁灰色的钢铁长河，带着隆隆的马蹄声，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方的德塞城奔涌而去。

    德塞城内，简陋的官署暂时被征作东轩西征军的中军大营。在这临时的大营中，烈王蔺啸宇正对着标示有敌军前进线路的地图出神，身后十多名将领幕僚均鸦雀无声，人人的脸色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阴郁。东轩国十万西征军，已经处在最危险的边沿。

    “三路敌军离这儿还有多远？”烈王蔺啸宇面色如常，让人难以从表情看出他心中所想。只有经常旁观他与师父苍冥法师对弈的天相法师，从烈王那习惯性抚摸右手绿玉斑指的动作，隐约猜到烈王已经使出了“胜负手”，现在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手的应对。

    一个将领再次查看了侦骑送来的最新情报后，低声回答道：“布莱恩的十四万步兵离咱们还有一百二十里，马克利的混合部队离咱们还有一百五十里，唐尼的十万铁甲军开始加快了前进速度，离咱们已不到一百里。”

    好大喜功的唐尼终于按捺不住了！烈王心中一宽，抚摸绿玉斑指的动作突然停止，然后转向天相法师：“明日凌晨确有大雾？”

    “没错！”天相法师忙道，“昨夜月色晦暗，星辰无光，预示着明日凌晨足有半日浓雾。”

    烈王环视众将一眼，终于从帅位上缓缓站起来，淡定自若地对众将道：“传令下去，大军弃城而出，迎击唐尼的铁甲军！”

    众将面面相觑，就算要弃城突围，也该向战斗力相对较弱的步兵军团方向啊！怎么能以十万革甲轻骑，硬碰大西帝国最精锐的铁甲骑兵？只有少数事先得到烈王密令的将领欣然领命而去，他们显然对烈王的决定充满了信心。

    待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后，烈王背负双手，独自来到官署的后院，在一间有亲兵把守的隐秘厢房中，一个面容苍老的翼人正紧紧缩在墙角，见到烈王进来，他立刻用敌视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烈王，眼里满是怨毒。

    烈王对他眼中的敌意浑不在意，还好整以暇地淡笑道：“霍都尔，本王得感谢你为我西征大军所作的一切，没有你这双空中的眼睛，本王还真没法在危急关头每每躲过大西人的围剿，这次本王还得要借助你这能力！”

    翼人幽蓝的眼眸怨毒地盯着烈王，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烈王见状又道：“只要能你助本王赢得这次西征，本王不仅让天相法师除去种在你身体内的‘尸虫’，还会给你你要的一切，甚至还可以在东轩国给你一处永久的封地。不然，就算你不在乎‘尸虫’噬脑之苦，本王只需把你出卖阿莱特王子的事跟你的族人说明，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肯定比本王清楚。”

    烈王最后这句话让那个翼人一下子软了下来，眼里代之以一种莫名的畏惧和悔恨。默然半晌，他才呐呐道：“烈王殿下只要记得这承诺，霍都尔愿为殿下效劳。”

    “其实很简单！”烈王微微一笑，“你只需替本王盯着帝国军步兵军团和混合兵团的行踪就成，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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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狼烟滚滚（四）

﻿    黄昏永远是亚特兰迪斯平原最美的时候，绚烂如火的残阳将沉未沉，映得漫天晚霞一片殷红，如山花，如杜鹃，如深秋天籁山满山的红叶。不过此刻落在唐尼眼里，却如满天的鲜血，敌人的鲜血！这感觉让他十分兴奋，就像初上战场的新兵。

    “元帅！前军传来消息，前方发现东轩数万骑兵。前锋已停下来，等候您进一步的指示！”传令兵带来的消息让唐尼一怔，一时迷惑不解。这里离德塞城尚有二十多里，东轩人为何要弃城出迎？以轻骑来阻挡自己的铁甲军，这无疑是以卵击石！心存疑虑，唐尼立刻纵马来到前军，只见前方数百丈开外，数万东轩骑士一字排开，挡在铁甲军前进的道路上。唐尼凝目打量片刻，粗粗估出对方兵马数量大约只在三万左右，他立刻猜到对方意图：这是想以少数兵马挡住帝国最精锐的铁甲军，以掩护主力从另外两个方向突围！

    “传令下去，马上做好冲锋的准备！”想通这一点，唐尼顾不得兵马长途跋涉的疲劳，立刻下了准备战斗的命令，他想紧紧咬住对方主力。一个幕僚小声提醒：“元帅，咱们人马早已疲惫不堪，是不是先略作休整再作打算？”

    “等不及了！”唐尼断然道，“东轩骑兵来去如风，若向其它两个方向突围，恐怕布莱恩元帅或马克利将军未必能拦住。咱们要先击溃眼前这小股疑兵，然后紧紧咬住对方主力，决不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说完向一名将领挥手示意，那将领立刻对后面打出一个手势。看到手势的号兵立刻吹响号角，巨牛角低沉浑厚的号音立刻响彻整个战场。铁甲军前锋骑士纷纷把长矛平端起来，做好了冲锋的准备。负责掩护的中军则拿起射程极远的长弓，尾随着前锋缓缓向敌阵逼近。

    对面的东轩骑兵也纷纷执起了弓箭，遥遥指向铁甲军阵地，妄图用弓箭稍稍减缓铁甲军前进的速度。唐尼见状轻蔑地撇撇嘴，终于向传令兵比了个“冲锋”的手势。立刻，低沉的号角陡然变得嘹亮清晰起来，让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三万铁甲军前锋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开始向东轩骑兵加速奔去。万马奔腾，风驰电掣！扬起的黄尘遮天蔽日！

    在进入弓箭射程之后，东轩骑兵手中的箭羽终于飞了过来，雨点般落在铁甲军骑队中，但绝大多数长箭都被骑手身上的铁甲弹开，只有少数箭镞碰巧射中战马未加革甲的部位，使它突然失蹄，把马鞍上的骑手摔落下来。铁甲军负责掩护的后队立刻发箭还击，随着弓弦的颤动，无数箭镞带着撕裂空气的轻啸飞向敌阵，在这个距离内，这些箭镞能轻易射穿东轩轻骑兵身上的革甲，转眼间东轩骑队就丢下了百十具尸体。

    “杀――――”前锋在冲到离对方十多丈距离时，爆出更加疯狂的嘶吼，愤怒如出猎的野兽在咆哮。东轩骑兵收起弓箭，纷纷执起刀枪，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式，不过以革甲轻装骑兵硬碰铁甲军，这无疑是拿鸡蛋碰石头。

    铁甲军的楔形尖锋一头扎入东轩骑兵的战阵，立刻把对方阵势破开一个缺口，两军顿时绞杀在一起，东轩骑兵的大刀长枪很难砍开、刺穿铁甲军的铁甲，而铁甲军的长矛则可以借助冲力很容易刺穿对方的革甲。如此一来，铁甲军在敌阵中恣意纵横驰骋，无往不利。唐尼一看前锋已经咬住了对方，立刻让中军从左右两翼包围过去，意图一举歼灭这支三万人的东轩轻骑。

    号角再次响起，五万铁甲军分成两路，从两翼向战场包围过去。东轩骑队中突然响起了收兵的号角，本在苦苦支持的骑手立刻丢下对手和同伴，纷纷向后败退。斗志一失，两万多骑士顿时不成队形地拼命向后方逃窜。

    “追上去！不能让这股残敌逃脱！”终于有紧咬住对方的机会，唐尼不顾天色已晚，立刻下了追击的命令。十万铁甲军向敌军紧紧追击，开始收紧了包围圈。

    “前方发现了大队东轩轻骑，人数大约在六七万之间！”侦骑最新的情报让唐尼兴奋不已，以自己十万铁甲精锐，勿须布莱恩和马克利的协助也可一举歼灭这股入侵者，唐尼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催促部队加紧追击。

    天色早已朦胧起来，铁甲军前锋终于追上对方的大队，东轩轻骑边战边退，渐渐把铁甲军引向自己的埋伏。

    “停！这是怎么回事？”注意到铁甲军速度陡然减缓，自己战马的步伐也越来越艰难，一脚下去就要陷入地面小半尺深，唐尼终于下了停止追击的命令。一个将领忙禀报道：“元帅，这里是一片因干旱而干涸的水田，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区别，但下面全是尚未干透的淤泥，前军已陷入淤泥中，移动十分困难。”

    天色已晚，铁甲军也没注意到脚下的地面有什么不同，贸然追入了这片淤泥中，深入百丈后才发现战马渐渐陷入淤泥，再无法快速奔跑，甚至连移动都有些困难。而东轩人的轻骑由于负重要轻许多，因此这淤泥对他们影响还不大。

    “快撤回去！快往后撤！”唐尼本能地知道这是一个圈套，自己已经掉了进来，不过他依然侥幸地想，以铁甲军的防护能力，即便失去了机动，东轩轻骑也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由于天色早已暗下来，十丈之外就已经模糊不清，因此他看不到在离铁甲军不到五十丈远的地方，上百架简易的投石机已经架起，就等着烈王一声令下。这批投石机是烈王在攻下德塞城后征集城中民夫连夜赶制，就等着今夜发挥它奇兵的功效。

    遥望前方蒙蒙黑夜，想象着陷入淤泥的大西帝国铁甲精锐，烈王蔺啸宇脸上终于绽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翼人霍都尔的情报显示，布莱恩和马克利的部队尚在百里开外，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地解决这十万大西帝国最精锐的铁甲精骑。

    “烈王，下令吧！”一个负责指挥投石机的将领焦急地搓着手，大战临近前的兴奋让他失去了冷静，居然不顾尊卑催促起烈王来。不过烈王已无心计较这等小节，只缓缓点了点头，终于向黑夜笼罩的前方一指：“发射！”

    上百架投石机同时抛射，把一个个黑忽忽、涨鼓鼓的牛皮袋抛向铁甲军，这些牛皮袋早已经准备了多年，是专门为铁甲军预备。数年前，烈王蔺啸宇在研究了铁甲军的战例后，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些牛皮袋，直到今天才终于派上用场！

    黑乎乎的牛皮袋从天而降，不断砸在被困的铁甲军中，落在地上立刻摔裂，里面的液体不断飞溅出来，空中顿时弥漫起浓烈的酒香，有几点甚至溅到唐尼的脸上，他不禁摸了摸，然后凑到鼻端一闻，顿时浑身冰凉，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味道。

    “是烈酒！全是烈酒！”唐尼面如土色，终于明白了对手的意图。

    “放箭！”烈王一声令下，数万支带着火苗的箭镞，像一阵漫天的流星雨飞向被困的铁甲军。流星落到地面，烈酒见火既燃，腾起熊熊火焰，大地顿成一片火海，火光转瞬间便照亮了半空。火焰中人嚎马啸，直如人间炼狱。烈王肃穆森寒的脸上，此刻才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铁甲军将士纷纷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但立刻又陷身淤泥中，沉重的铁甲加齐膝深的淤泥，使铁甲军兵将寸步难行。想要解开铁甲逃命，但当初设计这种铁甲时为了防止兵卒弃甲而逃，因此无论穿上还是解下都必须得有他人帮助才行，铁甲军将士惟有在火海中悲嘶哭号，面对死亡竟毫无挣扎逃生的办法。

    装满烈酒的牛皮袋还在不断抛射过来，落在尚未起火或火势稍弱的地方，立刻让那里又变成新的火海。少数侥幸没有陷身淤泥的铁甲军将士保着他们的主帅开始向来路逃亡，半路上又遇到一支两万人的东轩轻骑，他们手中不是骑兵惯常用的长枪大刀，而是沉重的长柄狼牙棒。这是烈王多年来精心训练、专门用来对付铁甲军的精锐骑师，沉重的狼牙棒就连坚固的铁甲也能一击而碎！

    在折损大半之后人马之后，唐尼终于逃脱东轩狼牙骑师的追击，连夜败退数百里，远离战阵后才惊魂稍定，一看身边的将士，十万大西国最精锐的铁甲军，仅剩不足五千余人跟随自己逃离火海。唐尼不由悲愤欲绝，自觉无颜去见一向与自己不和的布莱恩元帅和马克利将军，只得令部将把自己绑了，押送回波塞东向王太后和元老院请罪。

    “烈王殿下，我军大获全胜，唐尼率残军逃脱。”各路将领纷纷回报，战果比自己预料的还好。虽然未能击毙一位大西帝国元帅是这次胜利的一大遗憾，不过烈王蔺啸宇已无心理会这等小节，这场战役在他心目中才刚刚开始。

    “传令下去，抓紧打扫战场，原地休整一个时辰，然后迎击马克利的十二万混合兵团！”烈王一指南方，那里，马克利的大军离德塞城已经不足百里。

    德塞方向的大火映红了大半个天宇，即便远在数十里之外也能清楚看到。那该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火吧？面容冷峻马克利幸灾乐祸地想，一想到骄横得不可一世的唐尼终于要受到点教训，马克利就很想看看他此刻脸上那狼狈的表情。他并没有把唐尼的失利放在心上，在他心目中，东轩入侵者不过是些四处逃窜的流寇，根本不足以对自己的十二万帝国大军构成任何威胁。不过一向谨慎的他还是令部队停止了前进，现在已是黑夜，又有浓雾弥漫荒野，实在不是贸然进兵的时候，就让唐尼自生自灭吧。

    十二万大军开始在原地扎营，马克利同时也派出数支侦查小队奔赴数十里外的战场。他非常想知道战斗的具体情况，以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报！将军大人，前方发现众多铁甲军溃兵，正向这儿飞奔而来。”传令兵带来的消息没有让马克利感到太意外，像这样一场大战之后，总有不少溃兵四处逃命。

    “让他们过来，为他们准备好食物和药物，安排他们在后营休息！”现在是收买铁甲军人心的时候，马克利很愿意给败兵以必要的帮助，以赢得自己在帝国军中的人心和声望。

    浓雾中不知有多少铁甲兵纵马而来，守卫营地的兵卒来不及细查，慌忙为他们挪开了栅栏，为他们让出了进入营地的通道。只见那些衣冠不整的铁甲溃兵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放肆地一冲而入，把几个想拦住他们仔细盘查的卫兵吓得慌忙躲闪。

    “败军之将还那么嚣张做什么？”几个卫兵不满地大声呵斥起来，却见那些铁甲蒙面的友军对他们的呵斥充耳不闻，只从容不迫地从马鞍旁解下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袋，然后用刀划破，不断地把里面的液体洒在营地帐篷和粮草上。浓烈的酒味立刻在大营中弥漫开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许多兵卒看出了其中蹊跷，忙大声呵斥阻止。只见那些蒙面铁甲武士对他们的呵斥阻止充耳不闻，而是从怀中掏出纸绒火石，顷刻间便点燃了那些浇上了酒的营帐，大营中顿时火光冲天。

    “东轩人！他们是东轩奸细！”兵卒们惊恐地大叫起来，只见那些身着帝国铁甲军铁甲的骑士们突然在军营中纵马驰骋开来，边驰骋边放火，立刻在大营中引起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由于夜晚有浓雾，完全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帝国军也无法组织起人马对他们进行有效的阻挡和包围。

    火光在大营中造成了更大的恐慌，只听那些兵将齐声呐喊，把恐慌送到了大营每个角落。而营地外，数万东轩轻骑就像从浓雾中冒出来一样，与营地中驰骋的假冒铁甲军里应外合，片刻间就攻破了马克利大军的营寨。帝国军彻底慌乱起来。

    “唐尼元帅战死了！马克利将军被俘了！”那些假冒的铁甲军不断在大营中散布着各种谣言，让人真伪莫辨，半真半假的谣言让十二万帝国军人心惶惶，根本无心恋战，在数万东轩骑兵的几度突袭下，终于彻底混乱起来。有人开始向来路逃跑，此风一开，逃跑的兵将就越来越多，马克利和他的亲卫队根本无法阻止，反而被大军裹挟着向来路逃去。这一夜连逃数百里，才终于摆脱了东轩骑师的纠缠。

    “传令收兵！”烈王蔺啸宇见马克利十二万大军已经被击败溃逃，成了惊弓之鸟，他也就无心再与之纠缠。至于布莱恩的十四万步卒，由于速度慢，现在对东轩轻骑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此时烈王的眼光已经越过当前的战场，转向新的目标。中军大营中，烈王在部将的一再追问下，终于一指地图上端那个用朱砂标出的城市，对众将昂然道：“大军的下一个目标，将是咱们东轩人心目中的圣地太阳城，也就是大西帝国的都城――――波塞东！”

    唐尼十万铁甲军几乎全军覆没，以及马克利十二万帝国军被击溃的消息传到大西帝国西征前线时，西征军统帅麦克雷正准备派出大军翻越大黑山，向科罗拉荒漠搜索艾玛尔女巫和黑山族酋长的儿子巴彦的下落。面对着手中那一纸从波塞东传来的紧急飞羽传书，帝国西征军元帅面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注意到麦克雷的异状，侍立在他身后的帕拉思不由小声问。半晌后才听麦克雷咬牙切齿地怒骂道：“唐尼这个笨蛋，十万帝国最精锐的铁甲军几乎全军覆没，马克利十二万大军被轻易击溃，帝国现在几无可战之兵！东轩国烈王蔺啸宇兵逼波塞东，帝都已处于危险之中！”

    帕拉思眉梢一跳，实在没想到东轩国十万轻骑居然能在帝国境内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竟然兵逼帝国首都波塞东。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突然有点担心起帝国王宫中那个美艳动人的王太后了。

    “看来咱们只能回师救援帝都了，但愿还来得及。”麦克雷没有注意到帕拉思的神情，只望着大黑山方向满是不甘心地喃喃自语，边嘟囔边恨恨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显然对这次半途而废的西征十分气恼。

    “元帅，请给我一支精兵，”帕拉思突然上前一步，昂头挺胸对麦克雷说，“让我留下来搜寻‘黑图腾’的下落。”

    麦克雷歪头打量帕拉思片刻，饶有兴致地问：“你想要多少人马？”

    帕拉思想了想，“兵贵精而不在多，给我一万精锐骑师就够了。”

    “一万？”麦克雷一怔，跟着呵呵大笑，“塞姆人光北面的河洛部和南面的狂风部加起来，就有超过十万的人马，你以一万帝国军就想战胜他们？虽然帝国军战斗力远远超过塞姆人，但以一敌十还是远远不够。”

    “元帅，如果战争是简单的加减法的话，那么所有的将领都该回家带孩子去了。”帕拉思在麦克雷的笑声中声色平静地淡淡道，“给我一万精锐骑师，我以家族的名誉和自己的爵位作保，为帝国带回‘黑图腾’！”

    帕拉思的镇定冷静让麦克雷收住了笑，深深地盯了这位帝国第一武士一眼，麦克雷终于点了点头：“从你的眼中我看到了信心，好！我现在任命你为帝国军统领，拨一万最精锐的骑兵给你，我相信你能为帝国带来惊喜！”

    帕拉思脚跟一靠，昂然道：“我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当天晚上，大西帝国西征大军在夜幕的掩护下，开始从黑风城开拔，缓缓向东方撤退。新授命的帝国骑师统领帕拉思遥望着远去的大军，然后回头看看身后那一万名远离故土的将士。不由在心里暗暗道：现在帝国军处于绝对劣势，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沙漠里，除了这一万名帝国骑兵，自己已经无人可以依靠。要找到“黑图腾”，完全要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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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与狼共舞（一）

﻿    “啊呜――――”

    刚刚走出沼泽踏进南荒大森林，就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狼嗥，夏风不禁缩缩脖子，隐隐感到后脊梁冒出一丝丝的凉意。偷眼打量身旁的库乃尔，只见她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似乎根本不知害怕为何物。夏风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我洞悉一切天机，不然真要被这女佐罗给比了下去。

    原始丛林浓密得遮天蔽日，正午刚过没多久，就只有零星一点阳光从树荫缝隙间偶尔漏下来，不知名的鸟儿在举手可及的树枝上鸣唱，间或有一两只野兔从众人面前一闪而过，让人一路上都充满期待和惊奇。除了偶尔听到一两声悠长的狼嗥，人人谈之色变的南荒大森林，完全是一派祥和宁静的气象。

    瘦而精健的向导谷峰老汉在完全没有路的丛林中带路，翼人王子在上方树木枝条间跳跃滑翔，对他来说这比在地上行走要轻松多了。库乃尔和三个幸存的帝国卫士霍里、罗纳、安东尼，则默默跟在谷峰老汉后面。众人都不说话，只有夏风零星地哼了一两句诗，却又被林中的幽静把后面的句子给堵了回去，最后队伍中就只剩下众人单调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踏碎枯枝的脆响。

    “啊呜――――”狼嗥声似乎近了许多，走在最前面的谷峰老汉突然停下来，伏下身把耳朵贴到地上细听，半晌后才在众人询问的目光中抬起头来，对夏风和库乃尔忧心忡忡地说：“前面好像有人遇到了麻烦，被人狼给缠住了，刚才那狼嗥就是它们召集同类的声音。”

    “人狼？那倒底是人还是狼？”夏风皱起眉头问，“跟传说中的狼人又有什么关系？”

    “人狼是狼，”谷峰老汉解释说，“它们能像人那样直立行走，前肢和人的手有点接近，像是猿猴的爪子，再加又比一般的狼聪明许多，因此被称为人狼。传说人狼在吃了足够多的人，吸收了人类足够多的魂魄后，会变得越来越像人，最后它们可能混入人群中，与人类女*媾，并有可能令她们怀孕，生下的人狼混血儿是一种罕见的带有狼性的人类，这就是传说中的狼人。”

    “原来狼人是这么来的，”夏风恍然大悟，满含期待地望向方才狼嗥声传来的方向，喃喃自语，“咱们这就去见识一下这些狼人的祖先，其它地方还看不到呢。咱们不有龙珠吗，没必要怕这些怪兽。”

    “千万别！”谷峰老汉连忙阻止，“盲龙的龙珠只能吓退沼泽中的动物，对森林中的猛兽毫无用处。人狼凶残无比，决不是常人可以应付，再加它们都想早一点变成人形，因此在所有猎物中，人狼对人有一种特殊的嗜好。人一旦遭遇人狼，很难逃过被捕杀的命运。咱们最好等它们享用完食物离开后再过去，求神灵保佑咱们不会遇到它们。”

    “你是要我们见死不救？”夏风追问道。谷峰老汉点点头：“远离故土到这南荒来冒险的人，恐怕没几个是善类，先不说救不救得了，就连值不值得救都成问题。”

    库乃尔也冷冷地接口说：“咱们是来找‘枫枞之星’，不是大老远跑来救人的。”

    “救人还要问值不值得？”夏风心中那现代人的本能又冒了出来，不知是出于对库乃尔的不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心中那原本不算强烈的救人欲望反而被库乃尔的冷漠激发出来，还要再说什么，树枝上方的阿莱特已打断他的话：“你们别争了，我先飞去看看，待看清前方的情形再做打算。”

    “那你千万要当心，那些人狼可是最善于爬树！”谷峰老汉忙冲着翼人王子远去的背影高声叮嘱，这几天相处下来，大家已经不再把会飞的阿莱特当成异类了。

    阿莱特向老人远远摆了摆手以示感谢，然后如巨鹰般在林木间时而向前滑翔，时而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大家原地休息！”库乃尔一声招呼，三个帝国卫士立刻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途跋涉加上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即便这些大西帝国最精悍的武士也有点吃不消，一听到休息的命令顿如天降纶音，哪还有心思管旁人死活，冒险去救什么人？夏风见状也只得原地坐下来，强压下心中对人狼的好奇。

    不一会儿阿莱特就飞了回来，在树枝上边喘气边向众人比划说：“前方两三里远，有十几个武士被五六个半直立行走的人狼给缠住了，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不少人还受了伤，大概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他们是些什么人？”夏风随口问道，心中暗想，十几个人都对付不了人狼，大概再加上自己和库乃尔四人恐怕也无济于事，再说还不一定能说服库乃尔去冒险。

    阿莱特见夏风问起，便歪着头回想说：“听那些黑衣武士称那个头领为‘南王’，其中还有两个女的，一个是什么‘南王妃’，她会点粗浅的法术，是她以法术在勉强保护着众人。另一个少女被她称作‘纪小姐’，叫什么‘萱萱’。”

    “萱萱？”夏风一跳而起，顾不得招呼旁人，独自拔刀就向前方奔去，甚至对身后库乃尔的呼唤都恍若未闻。库乃尔见他转眼就消失在前方密林中，只得发足向他追去，并匆忙招呼同伴也立刻跟上去。

    在阿莱特的带领下，几人往前奔出两三里后，渐渐能听到密林深处有粗重的呼吸，以及像恶狗护食时那种在喉间打滚的低沉咆哮。冲在最前面的夏风骇然刹住脚步，只见前方稀疏的林木中，一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人狼猛然转身盯住了自己。它的头和狼没多大区别，但身子却和猿猴有几分相似，双腿半曲，前爪像猿猴一样紧握成拳。只是它的身体比猿猴要粗壮精悍得多，只看它那魁梧强悍的体型就知道，它的身体里蕴有能把虎豹熊罴也撕成碎片的惊人力量。

    人狼和夏风相距大约十丈远，中间还隔着几棵参天大树，一人一兽就这样相互打量着。大约数息后，人狼突然向夏风扑来，敏捷如山妖鬼魅，凶狠如猛虎扑食，两三个纵跳就越过十多丈距离，转眼间就扑到了夏风面前。

    夏风大惊失色，人狼的敏捷和速度远远超过人类，即便是以反应敏捷见长的夏风，也差点来不及作出反应，慌忙向旁边一个侧滚翻躲开，躲开前不忘一刀划向人狼的腰部，虽然被它闪开，却也阻住了它随后的一记扑杀。

    跟着夏风追来的库乃尔忙抬起手中弩弓就向人狼发射，数丈远的距离，电射而出的弩箭居然轻易被人狼闪开，它的敏捷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跟在库乃尔身后的三个帝国卫士也纷纷端起弩弓向人狼射击，那人狼立刻跃上树枝，猿猴般灵活地逃开，数十支箭居然没有一支碰到它一根狼毛。

    见它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众人刚要松口气，陡听上方的阿莱特突然高喊：“当心头顶，它在上面的树冠中！”

    话音刚落，方才那只人狼已如猿猴般从上面飞扑下来，帝国卫士安东尼略迟钝了一瞬，就被那人狼一爪抓碎了喉咙，跟着便被它叼在口中向树上飞逃。库乃尔忙抬手一箭向它射去，这一次由于叼着个人，它身形远没方才灵活，没有完全避开从后面射来的箭，被那支箭一下钉入了大腿，它身形微一停顿，依然叼着百多斤重的猎物，敏捷地消失在浓密树荫中。

    “安东尼！”库乃尔叫着同伴的名字，愤怒地把弩箭盲目射向人狼消失的树荫。直到夏风阻止她时，她才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叫，“都是你逞英雄，让我的伙伴一次次因你的愚蠢和莽撞而送命！”

    “都是你的帝国要什么‘枫枞之星’，咱们才不得不在这南荒来冒险！”夏风毫不示弱地冲库乃尔一声怒吼，然后丢下无言以对的帝国卫队长转身向密林深处奔去，那里是方才那些人被困的地方，萱萱就跟他们在一起！

    夏风刚冲出一片灌木丛，迎面便有一阵箭雨袭来，幸亏夏风反应敏捷，那些箭准头也不太够，总算狼狈躲过。夏风慌忙退入树林中，只见前方是一片丛林中难得的开阔地带，十几个黑衣武士已如惊弓之鸟，手执弓箭四处张望，只要树丛中稍有异动便胡乱放箭，根本无暇理会目标是什么。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圈外燃着一圈火焰，圆圈中央除了南王妃沈丹和依然不失威仪的南王颜恭海，还有一个身着天青色武士服的少女。

    “萱萱！”夏风远远就认出了纪萱萱，忙冲那些黑衣武士高叫，“别放箭！我不是人狼，我是来帮你们的！”说着举起双手，缓缓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丑八怪？你是丑八怪！”纪萱萱也认出了夏风的声音，忙惊喜地向他挥手高叫，“你别过来，这些不是好人！他们绑架了我！”

    纪萱萱越是这样说，夏风心中越是担心，再顾不得自身安危，忙向那些黑衣武士大声道：“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我都先过来，你们现在被人狼围困，最要紧的是先逃过人狼的狼吻再说。”

    “好！你先把刀收起来，然后高举双手慢慢过来！”南王颜恭海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胆大的年轻人，方才人狼和他搏斗时的嗷叫南王也听到了，实在不明白是什么使他居然敢在人狼包围中救人。直到他来到近前，颜恭海才惊异地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一点也不像一个武艺高强的武士。

    “你是谁？”颜恭海不断审视着夏风，很想从他衣着打扮上看出他的来历，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对方有东轩人的肤色，大西人的容貌，衣着打扮则是东西合壁，不伦不类，让人难以看出其真实身份。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齐心合力才能逃过人狼的捕猎！”夏风没有直接回答颜恭海的问题，而是望向被禁锢在马鞍上的纪萱萱。这一个多月不见，她明显瘦弱了不少，原本明艳照人的脸上多了不少仆仆风尘之色，让人心生怜惜。夏风不禁柔声问：“你不是跟你舅舅回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夏风这一问，终于让纪萱萱眼中的泪水再按压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这一路上的艰辛和被人绑架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化作点点泪珠汹涌而出，立刻把所有的帐都算到夏风头上，对他恨恨地连声埋怨：“都是你！都怪你！都是让你这丑八怪给害的！”

    “怪我？为啥？”夏风莫名其妙，一脸委屈。纪萱萱脸上一红，当然没法说出心底的秘密，只好继续蛮横地埋怨：“就是你就怪你！你还来救我做什么？干脆让这些强盗把我卖到遥远的希腊做奴隶，或者干脆让我喂了人狼好了！”

    一向容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使性子的夏风，此刻倒显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正要仔细解释，一旁的颜恭海已打断二人道：“现在还不是你们谈心的时候，咱们还都在人狼的包围之中，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不一定呢，到了阴间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好！咱们先逃过人狼的包围再说！”夏风立刻显出了他的决断，转向颜恭海，“我还有几个同伴，咱们合在一处定能多些胜算。不过在合作前，我希望你能把这女孩还给我。”

    颜恭海微一沉吟，原本把纪萱萱扣在手里就是一大麻烦，照本意原是想杀了灭口，以免她泄漏了自己行踪，只是碍着王妃的面子不好动手。不过如今远离南陵城，已经没有必要掩饰什么了，能把她还给眼前这年轻人赢得一个盟友，这倒是不错的选择。想到这他抬起头来，对夏风微一颔首：“没问题，我们本来也不想把她怎样，能交给她信任的朋友，这当然最好不过了。”说着对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立刻把纪萱萱从马鞍上解了下来。

    “大家过来吧！”来不及细问纪萱萱别后的情形，夏风立刻向远处的丛林中挥了挥手，库乃尔立刻带着两个帝国卫士霍里和罗纳，以及向导谷峰老汉和翼人阿莱特，小心翼翼地向众人靠过来。尚未走近，颜恭海的几个随从便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不由一声惊呼：“是大西人！”说着纷纷拿起了弓箭，库乃尔和她那两个同伴立刻伏倒在地。颜恭海连忙低声喝叱随从收起弓箭，只见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树枝间纵跳飞行的阿莱特说：“现在无论大西人还是翼人，都是咱们的盟友，大家共同的敌人是人狼！”

    见那些东轩人都收起了弓箭，库乃尔这才带着大家心怀戒意地来到颜恭海面前。颜恭海目光炽炽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冷艳绝伦的大西族美女，然后对她一抱拳：“东轩国南王颜恭海，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库乃尔对东轩礼节向来不感兴趣，再加对东轩语言也不是太熟练，便胡乱点了点头，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大西国库乃尔。”

    “啊呜――――”狼嗥再次响起，四周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众人一听这狼嗥，不由尽皆变色，听四周这狼嗥声已经不是五六只人狼了，数量至少已经在十只以上。就连夏风也勃然色变，从方才和那只人狼的交手中他已知道，人狼的凶悍和敏捷远不是人类可以匹敌，十只以上的人狼，足以杀掉场中这不到二十人的队伍。

    “它们还在呼唤同类，咱们这次真的是无处可逃了！”向导老汉面如土色，不由自言自语起来。颜恭海也不禁把目光转向身旁的沈丹，低声问：“爱妃，你的术法还能支持多久？”

    “最多支持到天黑前，”沈丹的嗓音也颤抖起来，边手捏印诀催动圈外那些虚假的火焰，边回答说，“这等障眼法越到后面越骗不过那些聪明的畜生，它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众人都在为自己性命担心受怕的时候，纪萱萱却沉浸在与夏风重逢的喜悦中，甚至都来不及向他说起自己被绑架的经过，就只悲喜交加地拉着他问长问短，全然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也忘了少女应有的矜持，直到看见夏风神情有些古怪，她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要重新扳起面孔挽回时，却已经迟了。一看夏风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纪萱萱就知道，自己心底的秘密是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了。

    见纪萱萱突然红着脸闭上了嘴，夏风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脸颊，装模作样地自语：“我突然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丑嘛！好像有人还满在乎我这丑八怪的呢！”

    “呸！美得你！谁稀罕你这丑八怪了？”纪萱萱握起拳头作势要打，不过终归还是不好意思，只得恨恨地瞪了夏风一眼，心里一分薄怒，两分羞怯，三分欣喜，四分甜蜜，聚在心里令人分不清是喜还是怒，是甜还是羞。

    就在二人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的时候，库乃尔已经指挥几个人在众人周围燃起了一圈篝火，以代替南王妃沈丹以心力凝成的幻火。沈丹终于得以收起法术放松心神，顿时疲惫地委顿在地，靠在南王怀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色渐渐朦胧起来，众人在火圈中央味同嚼蜡地分吃着干粮，火圈外的树林深处，隐约可见有人狼朦胧的身形在闪动，由于天色渐晚，它们那幽幽的眼眸在黑暗中也渐渐清晰起来，像一对对在朦胧树影中晃动的萤火虫，粗粗一数竟有十二、三对之多。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颜恭海忧心忡忡地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幽幽眼眸，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旁人寻求答案。夏风此刻一门心思都在纪萱萱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颜恭海在说些什么，其他随从也不敢轻易接口，只有库乃尔淡然道：“只有先熬过今夜，天亮后再想法往前闯。”

    “也只好如此了！”颜恭海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分派自己的武士分批值夜警戒，一旦人狼靠得太近就用弓箭对付，其余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明天的恶战。只有纪萱萱无心睡眠，甚至对近在眼前也危险也全不放在心上，直缠着夏风要他吟诗给她听。夏风这一路憋了一肚子的诗兴，现在总算有机会发泄出来，自然满是兴奋地把记得不记得的诗都在纪萱萱耳边小声吟了一遍，甚至还耐着性子教会了纪萱萱几首情意绵绵的抒情诗。

    这一夜就在平静中渡过，天快亮的时候，人狼终于趁着篝火火势稍弱的机会发起了一次进攻，几只胆大的人狼跃过篝火先后冲进火圈，从众人眼皮底下生生叼走了三名黑衣武士，它们在不远处争抢三人尸骸时的咆哮和利齿咬碎骨头的声音，让幸存的人们听得头皮发炸，浑身寒毛直竖。

    “快看！那边有一个人！”天蒙蒙亮的时候，阿莱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敏锐，翼人只有在白天才有鹰隼一样的目光。众人顺着阿莱特所指望去，只见在远离众人的密林中，一个东轩族服饰的人正在向众人招手，黎明前的密林中有薄雾笼罩，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那肯定是一个东轩族的同类，危急时刻能看见一个同类，这让大家十分兴奋。没人留意到这样一个奇怪的现象，对人类这种猎物有极端偏好的人狼，没有一只对那人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他在招呼咱们！”一个黑衣武士兴奋地指着那人对大家说，“咱们该跟着他去，他或许能救咱们！”

    众人纷纷站起来，凝目望向那人，只见他果然在冲众人招手，明白无误地要大家跟他前去。颜恭海和库乃尔对望一眼，显然二人都没有摆脱人狼的好办法，只好遵从大家的意思。库乃尔还想征求一下夏风的意见，不过看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教纪萱萱吟诗，根本没心思理会自己，她只得悻悻地转开头，对两个幸存的同伴霍里和罗纳一挥手：“咱们跟着他去，大家路上定要小心，留意人狼可能的偷袭！”

    “我还可以以幻火保护大家，大家不用担心。”经过一夜的休息，南王妃沈丹的法力又恢复了一些，当即手捏印诀，在众人周围幻起一圈火墙，众人这才跨出篝火圈，挤在一起向密林中那朦胧的人影靠过去。

    那人见众人跟上来，他便在前面为众人领路，与众人不即不离地保持着十多丈远的距离。颜恭海几次出言相询那人俱充耳不闻，只默默地在前方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众人片刻，待大家要追上他时，他又加快步伐把众人甩开一段距离。

    虽然他的举动透着几分怪异，不过在周围人狼紧追不舍的威胁之下，大家也无暇理会这怪异，只跟着那人望没有任何道路的密林中摸去，只有颜恭海示意一个随从沿途在树干上留下记号，以免迷路。途中人狼克服对火的本能恐惧，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突袭，又有两个颜恭海手下的黑衣武士被几只人狼叼走，它们为争抢那两个武士而发生搏斗，总算让众人暂时缓了一口气。

    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人们跟着那人渐渐向一座平缓的小山攀去，山上林木稀疏，野草灌木也十分稀少，到最后竟寸草不生，只剩下一山的嶙峋怪石，这在南荒这片原始丛林中，是个难得一见的怪现象。

    “看！前边还有人！”目光敏锐的阿莱特第一个发现山上那些稀稀拉拉的人影，有东轩人，也有大西人，甚至还有黑皮肤的塞姆人。只见他们在嶙峋乱石间或坐或立，似乎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又或者完全无所事事，远远见到众人时，他们都站了起来，殷勤地冲众人招手，然后也开始望山上而去，边走边回头等候，似乎在殷勤地为众人领路。但奇怪的是，他们没一个人过来招呼大家，更没一个人说一句话。

    这情形透着几分诡异，库乃尔和颜恭海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回头看看又追上来的人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暗自警惕地跟着那些人往越来越荒凉的小山上攀去，没走多远便注意到，在山腰处那光秃秃的岩石上有一个巨大的岩洞，最先到达的那些人就等在洞口，远远地冲众人招手示意。

    这座小山从半山腰开始就光秃秃不长一草，颜恭海和库乃尔登上这里后意外地发现，那些人狼追到这没有草的地方都停下脚步，在山脚灌木丛中踯躅不前，暴躁地来回踱步，却不敢越过那些不长草的岩石。似乎不敢再前进一步，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只远远地瞪着众人低声咆哮。

    山上没有林木荒草，清晨的雾气就稀薄了许多，前方那些领路的人影就越发清晰起来。阿莱特突然指着他们恐惧地大叫道：“不对！那些人走路脚不沾地，他们的脚离地面始终有一两分高，他们他们是飘在空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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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与狼共舞（二）

﻿    “啊呜――――”

    刚刚走出沼泽踏进南荒大森林，就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狼嗥，夏风不禁缩缩脖子，隐隐感到后脊梁冒出一丝丝的凉意。偷眼打量身旁的库乃尔，只见她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似乎根本不知害怕为何物。夏风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我洞悉一切天机，不然真要被这女佐罗给比了下去。

    原始丛林浓密得遮天蔽日，正午刚过没多久，就只有零星一点阳光从树荫缝隙间偶尔漏下来，不知名的鸟儿在举手可及的树枝上鸣唱，间或有一两只野兔从众人面前一闪而过，让人一路上都充满期待和惊奇。除了偶尔听到一两声悠长的狼嗥，人人谈之色变的南荒大森林，完全是一派祥和宁静的气象。

    瘦而精健的向导谷峰老汉在完全没有路的丛林中带路，翼人王子在上方树木枝条间跳跃滑翔，对他来说这比在地上行走要轻松多了。库乃尔和三个幸存的帝国卫士霍里、罗纳、安东尼，则默默跟在谷峰老汉后面。众人都不说话，只有夏风零星地哼了一两句诗，却又被林中的幽静把后面的句子给堵了回去，最后队伍中就只剩下众人单调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踏碎枯枝的脆响。

    “啊呜――――”狼嗥声似乎近了许多，走在最前面的谷峰老汉突然停下来，伏下身把耳朵贴到地上细听，半晌后才在众人询问的目光中抬起头来，对夏风和库乃尔忧心忡忡地说：“前面好像有人遇到了麻烦，被人狼给缠住了，刚才那狼嗥就是它们召集同类的声音。”

    “人狼？那倒底是人还是狼？”夏风皱起眉头问，“跟传说中的狼人又有什么关系？”

    “人狼是狼，”谷峰老汉解释说，“它们能像人那样直立行走，前肢和人的手有点接近，像是猿猴的爪子，再加又比一般的狼聪明许多，因此被称为人狼。传说人狼在吃了足够多的人，吸收了人类足够多的魂魄后，会变得越来越像人，最后它们可能混入人群中，与人类女*媾，并有可能令她们怀孕，生下的人狼混血儿是一种罕见的带有狼性的人类，这就是传说中的狼人。”

    “原来狼人是这么来的，”夏风恍然大悟，满含期待地望向方才狼嗥声传来的方向，喃喃自语，“咱们这就去见识一下这些狼人的祖先，其它地方还看不到呢。咱们不有龙珠吗，没必要怕这些怪兽。”

    “千万别！”谷峰老汉连忙阻止，“盲龙的龙珠只能吓退沼泽中的动物，对森林中的猛兽毫无用处。人狼凶残无比，决不是常人可以应付，再加它们都想早一点变成人形，因此在所有猎物中，人狼对人有一种特殊的嗜好。人一旦遭遇人狼，很难逃过被捕杀的命运。咱们最好等它们享用完食物离开后再过去，求神灵保佑咱们不会遇到它们。”

    “你是要我们见死不救？”夏风追问道。谷峰老汉点点头：“远离故土到这南荒来冒险的人，恐怕没几个是善类，先不说救不救得了，就连值不值得救都成问题。”

    库乃尔也冷冷地接口说：“咱们是来找‘枫枞之星’，不是大老远跑来救人的。”

    “救人还要问值不值得？”夏风心中那现代人的本能又冒了出来，不知是出于对库乃尔的不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心中那原本不算强烈的救人欲望反而被库乃尔的冷漠激发出来，还要再说什么，树枝上方的阿莱特已打断他的话：“你们别争了，我先飞去看看，待看清前方的情形再做打算。”

    “那你千万要当心，那些人狼可是最善于爬树！”谷峰老汉忙冲着翼人王子远去的背影高声叮嘱，这几天相处下来，大家已经不再把会飞的阿莱特当成异类了。

    阿莱特向老人远远摆了摆手以示感谢，然后如巨鹰般在林木间时而向前滑翔，时而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大家原地休息！”库乃尔一声招呼，三个帝国卫士立刻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途跋涉加上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即便这些大西帝国最精悍的武士也有点吃不消，一听到休息的命令顿如天降纶音，哪还有心思管旁人死活，冒险去救什么人？夏风见状也只得原地坐下来，强压下心中对人狼的好奇。

    不一会儿阿莱特就飞了回来，在树枝上边喘气边向众人比划说：“前方两三里远，有十几个武士被五六个半直立行走的人狼给缠住了，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不少人还受了伤，大概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他们是些什么人？”夏风随口问道，心中暗想，十几个人都对付不了人狼，大概再加上自己和库乃尔四人恐怕也无济于事，再说还不一定能说服库乃尔去冒险。

    阿莱特见夏风问起，便歪着头回想说：“听那些黑衣武士称那个头领为‘南王’，其中还有两个女的，一个是什么‘南王妃’，她会点粗浅的法术，是她以法术在勉强保护着众人。另一个少女被她称作‘纪小姐’，叫什么‘萱萱’。”

    “萱萱？”夏风一跳而起，顾不得招呼旁人，独自拔刀就向前方奔去，甚至对身后库乃尔的呼唤都恍若未闻。库乃尔见他转眼就消失在前方密林中，只得发足向他追去，并匆忙招呼同伴也立刻跟上去。

    在阿莱特的带领下，几人往前奔出两三里后，渐渐能听到密林深处有粗重的呼吸，以及像恶狗护食时那种在喉间打滚的低沉咆哮。冲在最前面的夏风骇然刹住脚步，只见前方稀疏的林木中，一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人狼猛然转身盯住了自己。它的头和狼没多大区别，但身子却和猿猴有几分相似，双腿半曲，前爪像猿猴一样紧握成拳。只是它的身体比猿猴要粗壮精悍得多，只看它那魁梧强悍的体型就知道，它的身体里蕴有能把虎豹熊罴也撕成碎片的惊人力量。

    人狼和夏风相距大约十丈远，中间还隔着几棵参天大树，一人一兽就这样相互打量着。大约数息后，人狼突然向夏风扑来，敏捷如山妖鬼魅，凶狠如猛虎扑食，两三个纵跳就越过十多丈距离，转眼间就扑到了夏风面前。

    夏风大惊失色，人狼的敏捷和速度远远超过人类，即便是以反应敏捷见长的夏风，也差点来不及作出反应，慌忙向旁边一个侧滚翻躲开，躲开前不忘一刀划向人狼的腰部，虽然被它闪开，却也阻住了它随后的一记扑杀。

    跟着夏风追来的库乃尔忙抬起手中弩弓就向人狼发射，数丈远的距离，电射而出的弩箭居然轻易被人狼闪开，它的敏捷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跟在库乃尔身后的三个帝国卫士也纷纷端起弩弓向人狼射击，那人狼立刻跃上树枝，猿猴般灵活地逃开，数十支箭居然没有一支碰到它一根狼毛。

    见它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众人刚要松口气，陡听上方的阿莱特突然高喊：“当心头顶，它在上面的树冠中！”

    话音刚落，方才那只人狼已如猿猴般从上面飞扑下来，帝国卫士安东尼略迟钝了一瞬，就被那人狼一爪抓碎了喉咙，跟着便被它叼在口中向树上飞逃。库乃尔忙抬手一箭向它射去，这一次由于叼着个人，它身形远没方才灵活，没有完全避开从后面射来的箭，被那支箭一下钉入了大腿，它身形微一停顿，依然叼着百多斤重的猎物，敏捷地消失在浓密树荫中。

    “安东尼！”库乃尔叫着同伴的名字，愤怒地把弩箭盲目射向人狼消失的树荫。直到夏风阻止她时，她才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叫，“都是你逞英雄，让我的伙伴一次次因你的愚蠢和莽撞而送命！”

    “都是你的帝国要什么‘枫枞之星’，咱们才不得不在这南荒来冒险！”夏风毫不示弱地冲库乃尔一声怒吼，然后丢下无言以对的帝国卫队长转身向密林深处奔去，那里是方才那些人被困的地方，萱萱就跟他们在一起！

    夏风刚冲出一片灌木丛，迎面便有一阵箭雨袭来，幸亏夏风反应敏捷，那些箭准头也不太够，总算狼狈躲过。夏风慌忙退入树林中，只见前方是一片丛林中难得的开阔地带，十几个黑衣武士已如惊弓之鸟，手执弓箭四处张望，只要树丛中稍有异动便胡乱放箭，根本无暇理会目标是什么。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圈外燃着一圈火焰，圆圈中央除了南王妃沈丹和依然不失威仪的南王颜恭海，还有一个身着天青色武士服的少女。

    “萱萱！”夏风远远就认出了纪萱萱，忙冲那些黑衣武士高叫，“别放箭！我不是人狼，我是来帮你们的！”说着举起双手，缓缓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丑八怪？你是丑八怪！”纪萱萱也认出了夏风的声音，忙惊喜地向他挥手高叫，“你别过来，这些不是好人！他们绑架了我！”

    纪萱萱越是这样说，夏风心中越是担心，再顾不得自身安危，忙向那些黑衣武士大声道：“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我都先过来，你们现在被人狼围困，最要紧的是先逃过人狼的狼吻再说。”

    “好！你先把刀收起来，然后高举双手慢慢过来！”南王颜恭海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胆大的年轻人，方才人狼和他搏斗时的嗷叫南王也听到了，实在不明白是什么使他居然敢在人狼包围中救人。直到他来到近前，颜恭海才惊异地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一点也不像一个武艺高强的武士。

    “你是谁？”颜恭海不断审视着夏风，很想从他衣着打扮上看出他的来历，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对方有东轩人的肤色，大西人的容貌，衣着打扮则是东西合壁，不伦不类，让人难以看出其真实身份。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齐心合力才能逃过人狼的捕猎！”夏风没有直接回答颜恭海的问题，而是望向被禁锢在马鞍上的纪萱萱。这一个多月不见，她明显瘦弱了不少，原本明艳照人的脸上多了不少仆仆风尘之色，让人心生怜惜。夏风不禁柔声问：“你不是跟你舅舅回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夏风这一问，终于让纪萱萱眼中的泪水再按压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这一路上的艰辛和被人绑架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化作点点泪珠汹涌而出，立刻把所有的帐都算到夏风头上，对他恨恨地连声埋怨：“都是你！都怪你！都是让你这丑八怪给害的！”

    “怪我？为啥？”夏风莫名其妙，一脸委屈。纪萱萱脸上一红，当然没法说出心底的秘密，只好继续蛮横地埋怨：“就是你就怪你！你还来救我做什么？干脆让这些强盗把我卖到遥远的希腊做奴隶，或者干脆让我喂了人狼好了！”

    一向容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使性子的夏风，此刻倒显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正要仔细解释，一旁的颜恭海已打断二人道：“现在还不是你们谈心的时候，咱们还都在人狼的包围之中，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不一定呢，到了阴间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好！咱们先逃过人狼的包围再说！”夏风立刻显出了他的决断，转向颜恭海，“我还有几个同伴，咱们合在一处定能多些胜算。不过在合作前，我希望你能把这女孩还给我。”

    颜恭海微一沉吟，原本把纪萱萱扣在手里就是一大麻烦，照本意原是想杀了灭口，以免她泄漏了自己行踪，只是碍着王妃的面子不好动手。不过如今远离南陵城，已经没有必要掩饰什么了，能把她还给眼前这年轻人赢得一个盟友，这倒是不错的选择。想到这他抬起头来，对夏风微一颔首：“没问题，我们本来也不想把她怎样，能交给她信任的朋友，这当然最好不过了。”说着对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立刻把纪萱萱从马鞍上解了下来。

    “大家过来吧！”来不及细问纪萱萱别后的情形，夏风立刻向远处的丛林中挥了挥手，库乃尔立刻带着两个帝国卫士霍里和罗纳，以及向导谷峰老汉和翼人阿莱特，小心翼翼地向众人靠过来。尚未走近，颜恭海的几个随从便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不由一声惊呼：“是大西人！”说着纷纷拿起了弓箭，库乃尔和她那两个同伴立刻伏倒在地。颜恭海连忙低声喝叱随从收起弓箭，只见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树枝间纵跳飞行的阿莱特说：“现在无论大西人还是翼人，都是咱们的盟友，大家共同的敌人是人狼！”

    见那些东轩人都收起了弓箭，库乃尔这才带着大家心怀戒意地来到颜恭海面前。颜恭海目光炽炽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冷艳绝伦的大西族美女，然后对她一抱拳：“东轩国南王颜恭海，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库乃尔对东轩礼节向来不感兴趣，再加对东轩语言也不是太熟练，便胡乱点了点头，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大西国库乃尔。”

    “啊呜――――”狼嗥再次响起，四周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众人一听这狼嗥，不由尽皆变色，听四周这狼嗥声已经不是五六只人狼了，数量至少已经在十只以上。就连夏风也勃然色变，从方才和那只人狼的交手中他已知道，人狼的凶悍和敏捷远不是人类可以匹敌，十只以上的人狼，足以杀掉场中这不到二十人的队伍。

    “它们还在呼唤同类，咱们这次真的是无处可逃了！”向导老汉面如土色，不由自言自语起来。颜恭海也不禁把目光转向身旁的沈丹，低声问：“爱妃，你的术法还能支持多久？”

    “最多支持到天黑前，”沈丹的嗓音也颤抖起来，边手捏印诀催动圈外那些虚假的火焰，边回答说，“这等障眼法越到后面越骗不过那些聪明的畜生，它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众人都在为自己性命担心受怕的时候，纪萱萱却沉浸在与夏风重逢的喜悦中，甚至都来不及向他说起自己被绑架的经过，就只悲喜交加地拉着他问长问短，全然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也忘了少女应有的矜持，直到看见夏风神情有些古怪，她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要重新扳起面孔挽回时，却已经迟了。一看夏风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纪萱萱就知道，自己心底的秘密是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了。

    见纪萱萱突然红着脸闭上了嘴，夏风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脸颊，装模作样地自语：“我突然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丑嘛！好像有人还满在乎我这丑八怪的呢！”

    “呸！美得你！谁稀罕你这丑八怪了？”纪萱萱握起拳头作势要打，不过终归还是不好意思，只得恨恨地瞪了夏风一眼，心里一分薄怒，两分羞怯，三分欣喜，四分甜蜜，聚在心里令人分不清是喜还是怒，是甜还是羞。

    就在二人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的时候，库乃尔已经指挥几个人在众人周围燃起了一圈篝火，以代替南王妃沈丹以心力凝成的幻火。沈丹终于得以收起法术放松心神，顿时疲惫地委顿在地，靠在南王怀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色渐渐朦胧起来，众人在火圈中央味同嚼蜡地分吃着干粮，火圈外的树林深处，隐约可见有人狼朦胧的身形在闪动，由于天色渐晚，它们那幽幽的眼眸在黑暗中也渐渐清晰起来，像一对对在朦胧树影中晃动的萤火虫，粗粗一数竟有十二、三对之多。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颜恭海忧心忡忡地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幽幽眼眸，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旁人寻求答案。夏风此刻一门心思都在纪萱萱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颜恭海在说些什么，其他随从也不敢轻易接口，只有库乃尔淡然道：“只有先熬过今夜，天亮后再想法往前闯。”

    “也只好如此了！”颜恭海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分派自己的武士分批值夜警戒，一旦人狼靠得太近就用弓箭对付，其余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明天的恶战。只有纪萱萱无心睡眠，甚至对近在眼前也危险也全不放在心上，直缠着夏风要他吟诗给她听。夏风这一路憋了一肚子的诗兴，现在总算有机会发泄出来，自然满是兴奋地把记得不记得的诗都在纪萱萱耳边小声吟了一遍，甚至还耐着性子教会了纪萱萱几首情意绵绵的抒情诗。

    这一夜就在平静中渡过，天快亮的时候，人狼终于趁着篝火火势稍弱的机会发起了一次进攻，几只胆大的人狼跃过篝火先后冲进火圈，从众人眼皮底下生生叼走了三名黑衣武士，它们在不远处争抢三人尸骸时的咆哮和利齿咬碎骨头的声音，让幸存的人们听得头皮发炸，浑身寒毛直竖。

    “快看！那边有一个人！”天蒙蒙亮的时候，阿莱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敏锐，翼人只有在白天才有鹰隼一样的目光。众人顺着阿莱特所指望去，只见在远离众人的密林中，一个东轩族服饰的人正在向众人招手，黎明前的密林中有薄雾笼罩，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那肯定是一个东轩族的同类，危急时刻能看见一个同类，这让大家十分兴奋。没人留意到这样一个奇怪的现象，对人类这种猎物有极端偏好的人狼，没有一只对那人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他在招呼咱们！”一个黑衣武士兴奋地指着那人对大家说，“咱们该跟着他去，他或许能救咱们！”

    众人纷纷站起来，凝目望向那人，只见他果然在冲众人招手，明白无误地要大家跟他前去。颜恭海和库乃尔对望一眼，显然二人都没有摆脱人狼的好办法，只好遵从大家的意思。库乃尔还想征求一下夏风的意见，不过看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教纪萱萱吟诗，根本没心思理会自己，她只得悻悻地转开头，对两个幸存的同伴霍里和罗纳一挥手：“咱们跟着他去，大家路上定要小心，留意人狼可能的偷袭！”

    “我还可以以幻火保护大家，大家不用担心。”经过一夜的休息，南王妃沈丹的法力又恢复了一些，当即手捏印诀，在众人周围幻起一圈火墙，众人这才跨出篝火圈，挤在一起向密林中那朦胧的人影靠过去。

    那人见众人跟上来，他便在前面为众人领路，与众人不即不离地保持着十多丈远的距离。颜恭海几次出言相询那人俱充耳不闻，只默默地在前方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众人片刻，待大家要追上他时，他又加快步伐把众人甩开一段距离。

    虽然他的举动透着几分怪异，不过在周围人狼紧追不舍的威胁之下，大家也无暇理会这怪异，只跟着那人望没有任何道路的密林中摸去，只有颜恭海示意一个随从沿途在树干上留下记号，以免迷路。途中人狼克服对火的本能恐惧，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突袭，又有两个颜恭海手下的黑衣武士被几只人狼叼走，它们为争抢那两个武士而发生搏斗，总算让众人暂时缓了一口气。

    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人们跟着那人渐渐向一座平缓的小山攀去，山上林木稀疏，野草灌木也十分稀少，到最后竟寸草不生，只剩下一山的嶙峋怪石，这在南荒这片原始丛林中，是个难得一见的怪现象。

    “看！前边还有人！”目光敏锐的阿莱特第一个发现山上那些稀稀拉拉的人影，有东轩人，也有大西人，甚至还有黑皮肤的塞姆人。只见他们在嶙峋乱石间或坐或立，似乎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又或者完全无所事事，远远见到众人时，他们都站了起来，殷勤地冲众人招手，然后也开始望山上而去，边走边回头等候，似乎在殷勤地为众人领路。但奇怪的是，他们没一个人过来招呼大家，更没一个人说一句话。

    这情形透着几分诡异，库乃尔和颜恭海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回头看看又追上来的人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暗自警惕地跟着那些人往越来越荒凉的小山上攀去，没走多远便注意到，在山腰处那光秃秃的岩石上有一个巨大的岩洞，最先到达的那些人就等在洞口，远远地冲众人招手示意。

    这座小山从半山腰开始就光秃秃不长一草，颜恭海和库乃尔登上这里后意外地发现，那些人狼追到这没有草的地方都停下脚步，在山脚灌木丛中踯躅不前，暴躁地来回踱步，却不敢越过那些不长草的岩石。似乎不敢再前进一步，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只远远地瞪着众人低声咆哮。

    山上没有林木荒草，清晨的雾气就稀薄了许多，前方那些领路的人影就越发清晰起来。阿莱特突然指着他们恐惧地大叫道：“不对！那些人走路脚不沾地，他们的脚离地面始终有一两分高，他们他们是飘在空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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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与狼共舞（三）

﻿    “啊呜――――”

    刚刚走出沼泽踏进南荒大森林，就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狼嗥，夏风不禁缩缩脖子，隐隐感到后脊梁冒出一丝丝的凉意。偷眼打量身旁的库乃尔，只见她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似乎根本不知害怕为何物。夏风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我洞悉一切天机，不然真要被这女佐罗给比了下去。

    原始丛林浓密得遮天蔽日，正午刚过没多久，就只有零星一点阳光从树荫缝隙间偶尔漏下来，不知名的鸟儿在举手可及的树枝上鸣唱，间或有一两只野兔从众人面前一闪而过，让人一路上都充满期待和惊奇。除了偶尔听到一两声悠长的狼嗥，人人谈之色变的南荒大森林，完全是一派祥和宁静的气象。

    瘦而精健的向导谷峰老汉在完全没有路的丛林中带路，翼人王子在上方树木枝条间跳跃滑翔，对他来说这比在地上行走要轻松多了。库乃尔和三个幸存的帝国卫士霍里、罗纳、安东尼，则默默跟在谷峰老汉后面。众人都不说话，只有夏风零星地哼了一两句诗，却又被林中的幽静把后面的句子给堵了回去，最后队伍中就只剩下众人单调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踏碎枯枝的脆响。

    “啊呜――――”狼嗥声似乎近了许多，走在最前面的谷峰老汉突然停下来，伏下身把耳朵贴到地上细听，半晌后才在众人询问的目光中抬起头来，对夏风和库乃尔忧心忡忡地说：“前面好像有人遇到了麻烦，被人狼给缠住了，刚才那狼嗥就是它们召集同类的声音。”

    “人狼？那倒底是人还是狼？”夏风皱起眉头问，“跟传说中的狼人又有什么关系？”

    “人狼是狼，”谷峰老汉解释说，“它们能像人那样直立行走，前肢和人的手有点接近，像是猿猴的爪子，再加又比一般的狼聪明许多，因此被称为人狼。传说人狼在吃了足够多的人，吸收了人类足够多的魂魄后，会变得越来越像人，最后它们可能混入人群中，与人类女*媾，并有可能令她们怀孕，生下的人狼混血儿是一种罕见的带有狼性的人类，这就是传说中的狼人。”

    “原来狼人是这么来的，”夏风恍然大悟，满含期待地望向方才狼嗥声传来的方向，喃喃自语，“咱们这就去见识一下这些狼人的祖先，其它地方还看不到呢。咱们不有龙珠吗，没必要怕这些怪兽。”

    “千万别！”谷峰老汉连忙阻止，“盲龙的龙珠只能吓退沼泽中的动物，对森林中的猛兽毫无用处。人狼凶残无比，决不是常人可以应付，再加它们都想早一点变成人形，因此在所有猎物中，人狼对人有一种特殊的嗜好。人一旦遭遇人狼，很难逃过被捕杀的命运。咱们最好等它们享用完食物离开后再过去，求神灵保佑咱们不会遇到它们。”

    “你是要我们见死不救？”夏风追问道。谷峰老汉点点头：“远离故土到这南荒来冒险的人，恐怕没几个是善类，先不说救不救得了，就连值不值得救都成问题。”

    库乃尔也冷冷地接口说：“咱们是来找‘枫枞之星’，不是大老远跑来救人的。”

    “救人还要问值不值得？”夏风心中那现代人的本能又冒了出来，不知是出于对库乃尔的不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心中那原本不算强烈的救人欲望反而被库乃尔的冷漠激发出来，还要再说什么，树枝上方的阿莱特已打断他的话：“你们别争了，我先飞去看看，待看清前方的情形再做打算。”

    “那你千万要当心，那些人狼可是最善于爬树！”谷峰老汉忙冲着翼人王子远去的背影高声叮嘱，这几天相处下来，大家已经不再把会飞的阿莱特当成异类了。

    阿莱特向老人远远摆了摆手以示感谢，然后如巨鹰般在林木间时而向前滑翔，时而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大家原地休息！”库乃尔一声招呼，三个帝国卫士立刻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途跋涉加上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即便这些大西帝国最精悍的武士也有点吃不消，一听到休息的命令顿如天降纶音，哪还有心思管旁人死活，冒险去救什么人？夏风见状也只得原地坐下来，强压下心中对人狼的好奇。

    不一会儿阿莱特就飞了回来，在树枝上边喘气边向众人比划说：“前方两三里远，有十几个武士被五六个半直立行走的人狼给缠住了，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不少人还受了伤，大概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他们是些什么人？”夏风随口问道，心中暗想，十几个人都对付不了人狼，大概再加上自己和库乃尔四人恐怕也无济于事，再说还不一定能说服库乃尔去冒险。

    阿莱特见夏风问起，便歪着头回想说：“听那些黑衣武士称那个头领为‘南王’，其中还有两个女的，一个是什么‘南王妃’，她会点粗浅的法术，是她以法术在勉强保护着众人。另一个少女被她称作‘纪小姐’，叫什么‘萱萱’。”

    “萱萱？”夏风一跳而起，顾不得招呼旁人，独自拔刀就向前方奔去，甚至对身后库乃尔的呼唤都恍若未闻。库乃尔见他转眼就消失在前方密林中，只得发足向他追去，并匆忙招呼同伴也立刻跟上去。

    在阿莱特的带领下，几人往前奔出两三里后，渐渐能听到密林深处有粗重的呼吸，以及像恶狗护食时那种在喉间打滚的低沉咆哮。冲在最前面的夏风骇然刹住脚步，只见前方稀疏的林木中，一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人狼猛然转身盯住了自己。它的头和狼没多大区别，但身子却和猿猴有几分相似，双腿半曲，前爪像猿猴一样紧握成拳。只是它的身体比猿猴要粗壮精悍得多，只看它那魁梧强悍的体型就知道，它的身体里蕴有能把虎豹熊罴也撕成碎片的惊人力量。

    人狼和夏风相距大约十丈远，中间还隔着几棵参天大树，一人一兽就这样相互打量着。大约数息后，人狼突然向夏风扑来，敏捷如山妖鬼魅，凶狠如猛虎扑食，两三个纵跳就越过十多丈距离，转眼间就扑到了夏风面前。

    夏风大惊失色，人狼的敏捷和速度远远超过人类，即便是以反应敏捷见长的夏风，也差点来不及作出反应，慌忙向旁边一个侧滚翻躲开，躲开前不忘一刀划向人狼的腰部，虽然被它闪开，却也阻住了它随后的一记扑杀。

    跟着夏风追来的库乃尔忙抬起手中弩弓就向人狼发射，数丈远的距离，电射而出的弩箭居然轻易被人狼闪开，它的敏捷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跟在库乃尔身后的三个帝国卫士也纷纷端起弩弓向人狼射击，那人狼立刻跃上树枝，猿猴般灵活地逃开，数十支箭居然没有一支碰到它一根狼毛。

    见它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众人刚要松口气，陡听上方的阿莱特突然高喊：“当心头顶，它在上面的树冠中！”

    话音刚落，方才那只人狼已如猿猴般从上面飞扑下来，帝国卫士安东尼略迟钝了一瞬，就被那人狼一爪抓碎了喉咙，跟着便被它叼在口中向树上飞逃。库乃尔忙抬手一箭向它射去，这一次由于叼着个人，它身形远没方才灵活，没有完全避开从后面射来的箭，被那支箭一下钉入了大腿，它身形微一停顿，依然叼着百多斤重的猎物，敏捷地消失在浓密树荫中。

    “安东尼！”库乃尔叫着同伴的名字，愤怒地把弩箭盲目射向人狼消失的树荫。直到夏风阻止她时，她才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叫，“都是你逞英雄，让我的伙伴一次次因你的愚蠢和莽撞而送命！”

    “都是你的帝国要什么‘枫枞之星’，咱们才不得不在这南荒来冒险！”夏风毫不示弱地冲库乃尔一声怒吼，然后丢下无言以对的帝国卫队长转身向密林深处奔去，那里是方才那些人被困的地方，萱萱就跟他们在一起！

    夏风刚冲出一片灌木丛，迎面便有一阵箭雨袭来，幸亏夏风反应敏捷，那些箭准头也不太够，总算狼狈躲过。夏风慌忙退入树林中，只见前方是一片丛林中难得的开阔地带，十几个黑衣武士已如惊弓之鸟，手执弓箭四处张望，只要树丛中稍有异动便胡乱放箭，根本无暇理会目标是什么。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圈外燃着一圈火焰，圆圈中央除了南王妃沈丹和依然不失威仪的南王颜恭海，还有一个身着天青色武士服的少女。

    “萱萱！”夏风远远就认出了纪萱萱，忙冲那些黑衣武士高叫，“别放箭！我不是人狼，我是来帮你们的！”说着举起双手，缓缓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丑八怪？你是丑八怪！”纪萱萱也认出了夏风的声音，忙惊喜地向他挥手高叫，“你别过来，这些不是好人！他们绑架了我！”

    纪萱萱越是这样说，夏风心中越是担心，再顾不得自身安危，忙向那些黑衣武士大声道：“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我都先过来，你们现在被人狼围困，最要紧的是先逃过人狼的狼吻再说。”

    “好！你先把刀收起来，然后高举双手慢慢过来！”南王颜恭海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胆大的年轻人，方才人狼和他搏斗时的嗷叫南王也听到了，实在不明白是什么使他居然敢在人狼包围中救人。直到他来到近前，颜恭海才惊异地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一点也不像一个武艺高强的武士。

    “你是谁？”颜恭海不断审视着夏风，很想从他衣着打扮上看出他的来历，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对方有东轩人的肤色，大西人的容貌，衣着打扮则是东西合壁，不伦不类，让人难以看出其真实身份。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齐心合力才能逃过人狼的捕猎！”夏风没有直接回答颜恭海的问题，而是望向被禁锢在马鞍上的纪萱萱。这一个多月不见，她明显瘦弱了不少，原本明艳照人的脸上多了不少仆仆风尘之色，让人心生怜惜。夏风不禁柔声问：“你不是跟你舅舅回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夏风这一问，终于让纪萱萱眼中的泪水再按压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这一路上的艰辛和被人绑架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化作点点泪珠汹涌而出，立刻把所有的帐都算到夏风头上，对他恨恨地连声埋怨：“都是你！都怪你！都是让你这丑八怪给害的！”

    “怪我？为啥？”夏风莫名其妙，一脸委屈。纪萱萱脸上一红，当然没法说出心底的秘密，只好继续蛮横地埋怨：“就是你就怪你！你还来救我做什么？干脆让这些强盗把我卖到遥远的希腊做奴隶，或者干脆让我喂了人狼好了！”

    一向容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使性子的夏风，此刻倒显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正要仔细解释，一旁的颜恭海已打断二人道：“现在还不是你们谈心的时候，咱们还都在人狼的包围之中，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不一定呢，到了阴间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好！咱们先逃过人狼的包围再说！”夏风立刻显出了他的决断，转向颜恭海，“我还有几个同伴，咱们合在一处定能多些胜算。不过在合作前，我希望你能把这女孩还给我。”

    颜恭海微一沉吟，原本把纪萱萱扣在手里就是一大麻烦，照本意原是想杀了灭口，以免她泄漏了自己行踪，只是碍着王妃的面子不好动手。不过如今远离南陵城，已经没有必要掩饰什么了，能把她还给眼前这年轻人赢得一个盟友，这倒是不错的选择。想到这他抬起头来，对夏风微一颔首：“没问题，我们本来也不想把她怎样，能交给她信任的朋友，这当然最好不过了。”说着对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立刻把纪萱萱从马鞍上解了下来。

    “大家过来吧！”来不及细问纪萱萱别后的情形，夏风立刻向远处的丛林中挥了挥手，库乃尔立刻带着两个帝国卫士霍里和罗纳，以及向导谷峰老汉和翼人阿莱特，小心翼翼地向众人靠过来。尚未走近，颜恭海的几个随从便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不由一声惊呼：“是大西人！”说着纷纷拿起了弓箭，库乃尔和她那两个同伴立刻伏倒在地。颜恭海连忙低声喝叱随从收起弓箭，只见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树枝间纵跳飞行的阿莱特说：“现在无论大西人还是翼人，都是咱们的盟友，大家共同的敌人是人狼！”

    见那些东轩人都收起了弓箭，库乃尔这才带着大家心怀戒意地来到颜恭海面前。颜恭海目光炽炽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冷艳绝伦的大西族美女，然后对她一抱拳：“东轩国南王颜恭海，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库乃尔对东轩礼节向来不感兴趣，再加对东轩语言也不是太熟练，便胡乱点了点头，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大西国库乃尔。”

    “啊呜――――”狼嗥再次响起，四周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众人一听这狼嗥，不由尽皆变色，听四周这狼嗥声已经不是五六只人狼了，数量至少已经在十只以上。就连夏风也勃然色变，从方才和那只人狼的交手中他已知道，人狼的凶悍和敏捷远不是人类可以匹敌，十只以上的人狼，足以杀掉场中这不到二十人的队伍。

    “它们还在呼唤同类，咱们这次真的是无处可逃了！”向导老汉面如土色，不由自言自语起来。颜恭海也不禁把目光转向身旁的沈丹，低声问：“爱妃，你的术法还能支持多久？”

    “最多支持到天黑前，”沈丹的嗓音也颤抖起来，边手捏印诀催动圈外那些虚假的火焰，边回答说，“这等障眼法越到后面越骗不过那些聪明的畜生，它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众人都在为自己性命担心受怕的时候，纪萱萱却沉浸在与夏风重逢的喜悦中，甚至都来不及向他说起自己被绑架的经过，就只悲喜交加地拉着他问长问短，全然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也忘了少女应有的矜持，直到看见夏风神情有些古怪，她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要重新扳起面孔挽回时，却已经迟了。一看夏风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纪萱萱就知道，自己心底的秘密是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了。

    见纪萱萱突然红着脸闭上了嘴，夏风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脸颊，装模作样地自语：“我突然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丑嘛！好像有人还满在乎我这丑八怪的呢！”

    “呸！美得你！谁稀罕你这丑八怪了？”纪萱萱握起拳头作势要打，不过终归还是不好意思，只得恨恨地瞪了夏风一眼，心里一分薄怒，两分羞怯，三分欣喜，四分甜蜜，聚在心里令人分不清是喜还是怒，是甜还是羞。

    就在二人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的时候，库乃尔已经指挥几个人在众人周围燃起了一圈篝火，以代替南王妃沈丹以心力凝成的幻火。沈丹终于得以收起法术放松心神，顿时疲惫地委顿在地，靠在南王怀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色渐渐朦胧起来，众人在火圈中央味同嚼蜡地分吃着干粮，火圈外的树林深处，隐约可见有人狼朦胧的身形在闪动，由于天色渐晚，它们那幽幽的眼眸在黑暗中也渐渐清晰起来，像一对对在朦胧树影中晃动的萤火虫，粗粗一数竟有十二、三对之多。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颜恭海忧心忡忡地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幽幽眼眸，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旁人寻求答案。夏风此刻一门心思都在纪萱萱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颜恭海在说些什么，其他随从也不敢轻易接口，只有库乃尔淡然道：“只有先熬过今夜，天亮后再想法往前闯。”

    “也只好如此了！”颜恭海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分派自己的武士分批值夜警戒，一旦人狼靠得太近就用弓箭对付，其余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明天的恶战。只有纪萱萱无心睡眠，甚至对近在眼前也危险也全不放在心上，直缠着夏风要他吟诗给她听。夏风这一路憋了一肚子的诗兴，现在总算有机会发泄出来，自然满是兴奋地把记得不记得的诗都在纪萱萱耳边小声吟了一遍，甚至还耐着性子教会了纪萱萱几首情意绵绵的抒情诗。

    这一夜就在平静中渡过，天快亮的时候，人狼终于趁着篝火火势稍弱的机会发起了一次进攻，几只胆大的人狼跃过篝火先后冲进火圈，从众人眼皮底下生生叼走了三名黑衣武士，它们在不远处争抢三人尸骸时的咆哮和利齿咬碎骨头的声音，让幸存的人们听得头皮发炸，浑身寒毛直竖。

    “快看！那边有一个人！”天蒙蒙亮的时候，阿莱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敏锐，翼人只有在白天才有鹰隼一样的目光。众人顺着阿莱特所指望去，只见在远离众人的密林中，一个东轩族服饰的人正在向众人招手，黎明前的密林中有薄雾笼罩，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那肯定是一个东轩族的同类，危急时刻能看见一个同类，这让大家十分兴奋。没人留意到这样一个奇怪的现象，对人类这种猎物有极端偏好的人狼，没有一只对那人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他在招呼咱们！”一个黑衣武士兴奋地指着那人对大家说，“咱们该跟着他去，他或许能救咱们！”

    众人纷纷站起来，凝目望向那人，只见他果然在冲众人招手，明白无误地要大家跟他前去。颜恭海和库乃尔对望一眼，显然二人都没有摆脱人狼的好办法，只好遵从大家的意思。库乃尔还想征求一下夏风的意见，不过看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教纪萱萱吟诗，根本没心思理会自己，她只得悻悻地转开头，对两个幸存的同伴霍里和罗纳一挥手：“咱们跟着他去，大家路上定要小心，留意人狼可能的偷袭！”

    “我还可以以幻火保护大家，大家不用担心。”经过一夜的休息，南王妃沈丹的法力又恢复了一些，当即手捏印诀，在众人周围幻起一圈火墙，众人这才跨出篝火圈，挤在一起向密林中那朦胧的人影靠过去。

    那人见众人跟上来，他便在前面为众人领路，与众人不即不离地保持着十多丈远的距离。颜恭海几次出言相询那人俱充耳不闻，只默默地在前方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众人片刻，待大家要追上他时，他又加快步伐把众人甩开一段距离。

    虽然他的举动透着几分怪异，不过在周围人狼紧追不舍的威胁之下，大家也无暇理会这怪异，只跟着那人望没有任何道路的密林中摸去，只有颜恭海示意一个随从沿途在树干上留下记号，以免迷路。途中人狼克服对火的本能恐惧，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突袭，又有两个颜恭海手下的黑衣武士被几只人狼叼走，它们为争抢那两个武士而发生搏斗，总算让众人暂时缓了一口气。

    树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人们跟着那人渐渐向一座平缓的小山攀去，山上林木稀疏，野草灌木也十分稀少，到最后竟寸草不生，只剩下一山的嶙峋怪石，这在南荒这片原始丛林中，是个难得一见的怪现象。

    “看！前边还有人！”目光敏锐的阿莱特第一个发现山上那些稀稀拉拉的人影，有东轩人，也有大西人，甚至还有黑皮肤的塞姆人。只见他们在嶙峋乱石间或坐或立，似乎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又或者完全无所事事，远远见到众人时，他们都站了起来，殷勤地冲众人招手，然后也开始望山上而去，边走边回头等候，似乎在殷勤地为众人领路。但奇怪的是，他们没一个人过来招呼大家，更没一个人说一句话。

    这情形透着几分诡异，库乃尔和颜恭海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回头看看又追上来的人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暗自警惕地跟着那些人往越来越荒凉的小山上攀去，没走多远便注意到，在山腰处那光秃秃的岩石上有一个巨大的岩洞，最先到达的那些人就等在洞口，远远地冲众人招手示意。

    这座小山从半山腰开始就光秃秃不长一草，颜恭海和库乃尔登上这里后意外地发现，那些人狼追到这没有草的地方都停下脚步，在山脚灌木丛中踯躅不前，暴躁地来回踱步，却不敢越过那些不长草的岩石。似乎不敢再前进一步，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只远远地瞪着众人低声咆哮。

    山上没有林木荒草，清晨的雾气就稀薄了许多，前方那些领路的人影就越发清晰起来。阿莱特突然指着他们恐惧地大叫道：“不对！那些人走路脚不沾地，他们的脚离地面始终有一两分高，他们他们是飘在空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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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与狼共舞（四）

﻿    众人仔细一看，只见那些领路的人走路姿势果然有些怪异，像是轻飘飘地在地面飞行，他们的脚浮在地面一两分高，完全不像正常人那样走路！

    “快看这边！”众人正感奇怪，却又听最前面一个武士一声大叫，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众人赶上两步，顺着他所指望去，只感到心猛一下抽紧，浑身冰凉彻骨，全都愣在当场。

    身旁众人的异常反应终于把纪萱萱的注意力从夏风身上引开，不由问了句：“那是什么？”说着把目光也转向众人凝视的地方，不以为意地淡笑道：“原来是一堆骸骨。”接着猛然省悟过来，一下子躲到夏风怀中，惊恐万状地重复了一遍：“一堆骸骨！”

    那可真是一堆骸骨，就在山腰那山洞前的山坳中，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最上面那层还带着凝固的血污，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皮肉内脏，只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骸骨。

    “是巴虎！”领路的谷峰老汉面如土色，一下子软倒在地，“咱们咱们到了巴虎的地盘，全都要被它吃掉，一个个都要变成像那些人一样的虎伥！”

    “原来那些人是虎伥！”颜恭海的声音也完全变了调，面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原来它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种冥灵，难怪走路脚不点地。快退！大家快退回去！”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巨大的虎爪从山洞中探了出来，越过几丈距离一下子拍在人从中，两个没来得及躲闪的黑衣武士顿时被拍得血肉模糊，只见那只虎掌肉垫中缓缓探出两根巨大虎爪，像两柄尖利的弯刀，轻轻戳在地上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像叉子一样把两具尸体叉了起来，然后悠然地送进山洞。片刻后就有两具血淋淋的骸骨被抛了出来，扔进山洞前那山坳中，成为那堆骸骨中最新的两具。

    众人见状发一声喊，惊恐万状地向山下逃去，一路上连滚带爬，全然顾不得山脚下那些依然还守在灌木丛中低声咆哮的人狼。如今在众人心目中，与其不明不白地成为巴虎的点心，还不如跟人狼决一死战，好歹那还有一点活命的希望。如果面对巴虎，光那只一爪拍死两名武士的巨大虎掌，就能让人失去一切斗志。

    山并不高，从山腰到山脚也并不远，众人转眼便到，还惊喜地发现巴虎并没有追出来。众人拿起兵器，打算一冲到长有灌木的地带，就跟那些依然还守候在那里的人狼做殊死搏斗。但奇怪的是，那些人狼并不做任何拼斗的准备，依然在不甘心地来回踱步，对越来越近的人们完全不加理会，只是馋涎欲滴地瞪着众人，眼里满是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垂涎表情。

    众人已经快逃到山脚，脚下在飞奔，地面在飞速后退，但众人渐渐发现，自己始终到不了那一条长有荒草的分界线，从那里往山上是光秃秃寸草不生的嶙峋乱石，往山下是草木茂盛的荒草地和原始丛林，那些人狼就守候在草丛和灌木中，没有一只越过界线半步。

    夏风也拉着纪萱萱在逃，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永远到不了山下了。无论自己如何飞奔，脚下的地面如何在飞速后退，但自己与山脚下那条界线的距离，始终不见缩短一分。明白这点后他干脆停下脚步，不再做无用功。只见南王妃沈丹也跟着停下了步伐，拉住依然在逃的颜恭海苦涩地说：“王爷，是‘画地为牢’，我实在想不通巴虎怎么也会用‘画地为牢’的法术来拘禁它的猎物，咱们不用逃了，没用的。”

    颜恭海依言停下脚步，惶然无依地追问：“爱妃，咱们怎么才能破这法术？”

    “我破不了，”沈丹苦涩一笑，“这是东轩玄门一种非常高深的法术，我都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片刻后众人先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些人是明白了其中关节，知道逃也没用。更多人是实在跑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一下子倒在地上直喘粗气。就在这时，只听山腰的山洞中传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震得众人耳鼓发痛，远处的树叶也簌簌发抖。跟着山洞中探出一只巨大的虎爪，优雅而舒缓地踏在山洞前的乱石上。依然围在山脚下的十几只人狼一看，惊恐地往密林中就逃，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虎爪探出山洞，然后是巨大如一间房屋的虎头，粗阔如巨树的虎腰，长有数丈的虎尾。最后，巴虎那巨大的身躯也完全跨出了山洞。只见它足有数人高，体型超乎想象的庞大，即便大象在它面前也显得有些渺小。

    众人惊恐万状地盯着巴虎，只见它懒洋洋地舔着嘴唇，那上面还有新鲜的血迹，然后它像猫一样在山洞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接着开始像猫一样活动着爪子腿脚，巨大的岩石被它像球一样拨拉滚动。跟着它又在乱石嶙峋的山上缓缓巡视起来，像是骄傲的帝王在巡视它的国土。到目前为止，它都还对落入它地盘的众人视而不见，甚至根本就没正眼看上一眼。

    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呼出一口，暗自祈祷别让巴虎看到自己。这时，巨大无朋的巴虎突然一个虎跃跳到众人面前，灵活得像一只猫。在众人慌忙四下逃开前，它已一爪拍死一个反映稍慢的黑衣武士，然后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抱着那武士津津有味地啃食起来，全然不顾其余众人的感受。直到把那具骸骨啃食得干干净净，它才从口中吐出一个形若虚幻的人影，那人影落地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依稀是方才那名黑衣武士的模样。做完这一切，巴虎才伸着懒腰缓缓踱回山洞中，对众人全然不加理睬，似乎完全清楚这些猎物再逃不出自己的地盘一样。

    山洞前的虎伥又多出了几个，从服饰打扮依稀能认出就是方才被巴虎吃掉的那几名黑衣武士，此刻只见他们混杂在其它虎伥中间，模样和生前没多大区别，只是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他们茫然地守候在山洞前，像在等候着什么，又像全然无所事事。

    怎么办？剩下的幸存者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询问着，希望能从他人的眼中找出一丝希望。但大家都失败了，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恐惧和茫然，在用了片刻功夫走遍这座光秃秃的小山后大家就都明白，“画地为牢”的法术没给他们留下任何缺口，他们无法离开这小山重新回到那危机四伏的丛林，现在他们反而怀念起这片近在咫尺可望而不可及的危险丛林了。

    “我试着把你们驮出去！”阿莱特从空中扑下来，跃跃欲试地向大家示意。众人一阵欣喜，可惜还没高兴出来，就听南王妃对阿莱特苦笑道：“你自己试着先飞出去看看，‘画地为牢’的法术不光能禁锢地面的动物，就连空中的飞鸟也飞不出它的范围。”

    阿莱特将信将疑地展翼而起，向山下飞去，这小山并不大，在平时该一振翼就飞出去，但今天连续振动双翼，却怎么也飞不出它的上空。落在地上众人眼里，就只见翼人王子在拼命扇动双翼，却像一只被拴住了的大鸟，始终飞不出这小山的上空，那情形显得十分的怪异。

    “大家不要慌，我还有办法！”夏风说完拉起披风罩住自己全身，然后念起“隐身咒”，他的身体突然就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众人正惊诧莫名，前方不远处传来夏风袅袅的声音：“我去巴虎的巢穴看看，你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众人依言躲在一堆乱石后，然后使劲向方才夏风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却怎么也看不到夏风的半点踪影。

    山腰处那山洞异常巨大空旷，躲在隐身披风内的夏风悄悄来到山洞前。总算有机会在近距离观察那些虎伥，也只有在这样近的距离，才能看出它们与真正的人完全不同。它们其实只是些虚幻缥缈的影子，足不点地地飘浮在空中，就像是全息电影的影像，一阵风吹来也能让它们的身体泛起阵阵涟漪，就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上照出的人影一样。

    悄悄绕过那些或坐或立的虎伥，夏风小心翼翼地摸入山洞，洞里略有些朦胧，进去没多远，就见那只巨大的巴虎像一只懒猫一样横躺在地上，正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巨大得像十几只风箱同时在鼓风。两只比牛牯还大的小巴虎紧紧挤在它的肚子下面，正不断拱动着脑袋啜奶。这只巴虎竟是一只刚生小虎不久的母虎，难怪如此疏懒，却又有如此大的食量。

    夏风正在打量，却见巴虎的耳朵陡然竖了起来，跟着它停止了呼噜，猛然翻身坐起，不断地翕动着鼻翼，伸着脖子不住地在洞中四处嗅着。躲在隐身披风内的夏风一动不敢动，手中蝉翼刀的刀柄几乎要攥出水来。

    巴虎巨大的鼻子在夏风身前停下来，几乎要凑到他的身上，呼出的腥热气息让夏风阵阵作呕。巴虎似乎对眼前的情形有些疑惑，鼻子闻到了异味，但眼前却空无一物，它踌躇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虎爪，试探着向夏风所在的地方摸过来。

    夏风为了躲开虎爪的试探，不得不向旁跃开，这一动就让巴虎察觉到他的所在，立刻一虎掌拍来，夏风眼看再难掩饰行踪，便一刀从披风中探出，刚好刺中向他伸过来嗅的鼻子，顿时把虎鼻破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巴虎一声痛啸，立刻向暴露出来的夏风飞掌拍落。

    巨大的虎啸声吓得洞外的众人四下躲避，只有纪萱萱一直在担心着夏风的安危，听到那愤怒的虎啸，她再顾不得危险，立刻发足向山洞奔去，洞口那些虎伥一看，立刻向她围上来，一个个虚幻缥缈的影子傻呵呵地围着她，有的还向她伸出影子一样的手，那虚虚的爪子落到纪萱萱身上，顿让她浑身一阵冰凉。

    “滚开！”纪萱萱不知那来的勇气，奋力从那些影子中间冲过去，那些影子虽然有形无质，但从它们身体穿过的时候，却让人浑身像落入冰窟一般阴冷，没走几步纪萱萱就冻得牙关打颤，面色青白，浑身几乎就要脱力，而前方那些虎伥却还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

    洞中再次响起巴虎的咆哮，这让纪萱萱打消了喘息片刻的念头，她猛地拔出腰中的短剑，一声嗷叫，胡乱劈砍着向前冲去，虎伥们纷纷退避躲闪，没来得及闪开的，被剑锋一碰，立刻痛苦地抽搐起来，最后一点点地消融在空气中，再看不到半点痕迹。

    纪萱萱终于冲入了山洞中，在朦胧的洞穴中，短剑上那莹白的光发顿时变得十分明显。刚好巴虎正一巴掌向已经从披风中暴露出来的夏风横扫过来，纪萱萱一看，想也不想就冲上前，一剑挥向横扫而来的虎掌。短剑白光一闪，巴虎就赶紧缩掌，却还是晚了半步，虎掌上两根尖利如弯刀的爪子碰上短剑，立刻无声而断，轻易得就像刀切豆腐一般。

    巴虎慌忙后退，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紧张地盯着纪萱萱手中的短剑。这时纪萱萱才发现，短剑上那莹白的剑光似乎对巴虎有一种威慑作用，便把它高高举起，果然，巴虎在剑光的照耀下开始胆怯地后退，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光明圣剑！果然还有点用处，难怪能和‘黑暗之刃’齐名！”夏风说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满是被锋利的岩石划出的伤痕，不过幸运地都是些皮外伤。

    “你快走，我先挡住它！”纪萱萱举着剑紧张地盯着巴虎，大声对夏风喊道。夏风却来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拿过圣剑，在她耳边低声说：“不杀掉这畜生，所有人都走不了，你先出去等我，就一会儿的功夫。”

    “我不走！万一你对付不了它怎么办？”纪萱萱虎视眈眈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巴虎，眼中没有一丝害怕。夏风心中一热，一下把她揽在怀中：“傻瓜，我要对付不了它还可以逃啊，你以为我要跟这畜生死磕啊？”说着解下披风，把它罩在纪萱萱身上，这披风虽然能隐身，但逃不过巴虎的鼻子，又影响行动，对付巴虎基本上没什么用。

    “夏风，你怎么样？”身后传来库乃尔气喘吁吁的声音，她也大着胆子冲进洞中来，跟着她进来的还有翼人王子阿莱特，他手执弓箭在洞顶的岩石间穿梭跳跃，灵活得像只长着翅膀的猿猴。

    洞外的颜恭海见夏风他们都进了虎穴，知道他们若杀不了巴虎，那自己在外面也活不了多久，便对幸存的武士们大声呼喝：“大家一起冲进去，成败在此一举！”

    众人发一声喊，也拿起弓箭冲进了山洞，把箭纷纷向巴虎射去，这对巴虎没什么威胁，但却分散了它的注意力。夏风趁这机会示意纪萱萱退到一旁的岩石凹处，然后对库乃尔和阿莱特说，“你们别靠近，就用箭在远处分散它的注意，我来对付它！”说着夏风把圣剑叼在嘴上，然后像猿猴一样跃上洞壁旁的岩石，曾经苦练过的攀岩技巧，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众人的箭扎在巴虎厚而坚韧的毛皮上，几乎伤不了它，不过却能威胁到两只小巴虎。因此巴虎不敢远离小巴虎出击，只得护在虎崽前愤怒地咆哮着伺机还击，立刻有几名黑衣武士被它拍成肉饼，但对躲在远处岩石后的那些人，它却无能为力，只得用身躯为两只幼崽挡住箭雨。趁这功夫夏风已攀到洞壁上方，然后向下方的巴虎猛地跃去。洞底有些狭窄，这限制了巴虎的行动，它没能躲开从洞壁上方跳下来的夏风，被夏风稳稳落到背上，就势一剑插入了它的后颈。

    光明圣剑完全没入了巴虎的身体，几乎连剑柄也插了进去，巴虎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把夏风从背上甩了下来，夏风紧紧抓着剑柄从半空中落时，锋利的圣剑就势在巴虎颈项上一拉，顿时割断了它颈侧的大血管，鲜血如喷泉般飞溅出来，喷得洞壁一片殷红。巴虎发出一声绝望的嗷叫，使命挣扎片刻，终于像座山一样摔倒在地。

    众人齐声欢呼，一鼓作气把两只小巴虎也当场射杀。向导谷峰老汉激动地告诉大家：“快取巴虎的胆，虎胆不仅可以安神避邪，还可以驱走南荒大森林中许多猛兽虫豸。”

    众人依言破开巴虎肚腹，取出它那足有小孩大小的虎胆，并在谷峰老汉指点下破开胆囊，把胆汁纷纷涂抹在身上。在这片丛林中，就凭巴虎的味道也能吓退绝大多数猛兽。

    胆汁取尽，只见胆囊中还剩下几颗小孩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物体，黑黢黢像是木炭，一个武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是胆精！”向导更是兴奋，“比虎胆功效大上十倍，且可以长期保存！”

    “什么胆精，不过是胆结石罢了。”除去猛兽，又得见纪萱萱在危急关头对自己那种奋不顾身的感情，夏风意气风发，不由开起了玩笑。不过玩笑归玩笑，还是与纪萱萱一人挑了一小块收起来，以纪念两人同生共死的那份关爱。

    巴虎一死，“画地为牢”的法术自然而然就破了，众人重新回到山下，突然发觉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竟是异常的亲切，令人有恍若隔世之感。众人身涂虎胆，胸怀胆精，这一路猛兽虫豸纷纷走避，就连凶悍的人狼也不敢再靠近半步。七、八天后，大家终于走出了这片茫茫苍苍的原始丛林，爬上一座高山后，走在最前面的夏风和纪萱萱只觉眼前一亮，二人俱长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神情比初次见到巴虎还感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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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怨灵花树（一）

﻿    科洛尔荒漠，黑风城下，风沙正烈，天色如血。大西帝国西征大军昨晚刚撤离，第二天一早，黑风城下就出现了不少塞姆族的侦哨和游骑。

    “帕拉思将军，请问我们还要在这该死的沙漠里待多久？”几个帝国军骑师将领围在帕拉思周围，纷纷质问。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漠中，一万骑师就像沧海一粟，根本不足以抵挡塞姆各部落的围攻，也难怪骑师将领们忧心忡忡，只想着尽快撤回帝国了。

    帕拉思遥望大黑山方向，冷冷道：“找到‘黑图腾’咱们就可以班师。”

    “要找不到呢？”几个将领异口同声地追问。

    “找不到？”帕拉思深吸一口气，“至少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众将面面相觑，主将不走，意味着这一万骑师也要跟着他找下去，直到最后一人。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悻悻之色，显然对帕拉思的决定十分不满，只是格于帝国严厉的军法，没有说出来罢了。帕拉思心知众将的不满，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了找到“黑图腾”，总有人要做出牺牲，这也是无奈之举。

    “塞姆人现在离我们有多远？”帕拉思展开地图，开始了他军事将领的生涯。

    “狂风部和河洛部自从帝国军左、右两军撤退后，就立刻向黑风城飞奔救援，”一个将领指着地图上两个位置，“现在他们大概到了这里，狂风部四万先头部队大概离黑风城已不足百里，河洛部五万大军也只有一百三十里远，其它一些小部落的小股部队最近的已经逼到黑风城下，只是慑于帝国军的战斗力，他们还不敢贸然进攻。”

    在这片广袤的荒漠上，数百里之内除了这黑风城，完全无险可守。而这黑风城中又全是些对帝国军恨之入骨的塞姆人。帝国军粮草匮乏，又被十倍于己的敌军包围，天时地利人和俱失，根本无法与塞姆人一战！帕拉思此刻才知道，自己把困难估计得太低了一些，他不由对着地图半晌说不出话来。

    “咱们弃城吧，”一个将领小声出主意，“在广袤的科洛尔荒漠上，骑师能显出它机动灵活的特长，与塞姆人十多万大军周旋也未必就落下风。塞姆人都是些乌合之众，部落间矛盾重重，只要咱们躲开他们的主力，静等他们内部生变，咱们还是有可能击败他们。”

    “不！”帕拉思断然道，“你们坚守黑风城，三天之后望东方突围，想法回到帝国。”

    “我们？”一个将领注意到新任主将用词的特别，眼里不由闪出疑惑之色，“那大人您”

    “我将独自翻越大黑山，追寻‘黑图腾’下落，”帕拉思眼光越过大黑山，眉宇间显得宁静而幽远，“你们只需为我挡住塞姆人三天就算顺利完成了使命，可以突围回国，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做了。”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没想到主将竟然要独自一人翻越大黑山，深入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这举动只能用疯子来形容。众人在交换眼神取得共识之后，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这才代表大家对帕拉思说：“大人的命令我们不敢不执行，不过希望大人给我们一道手令，这样我们回国后也好向麦克雷元帅有个交待。”

    “没问题！”帕拉思知道他们已经把自己的行动当成了自杀之举，所以需要自己留下书面命令，以免将来被帝国元老院误认为骑师是弃将而逃。几个将领跟帕拉思并无私交，甚至隐隐有些怨恨他把这一万骑师留在敌国，而不是随西征大军撤退。因此在拿到帕拉思的书面命令后没人劝谏主将放弃计划，而是着手去准备守城。以帝国军的精良装备和战斗力，坚守三天还不成问题。众将都抱了一样的心思：完成任务后立刻撤离黑风城突围回国。至于帕拉思的成败生死，就跟大家再无半点关系了。

    帕拉思完全明白众人的心思，写下自己作为主将的唯一一道手令后，立刻又写了一张清单，让人去照着清单为自己准备骆驼和给养。他曾经徒步穿越过撒哈拉沙漠，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他相信无论在虚拟世界还是在现实中，沙漠对他来说都并非不可征服。

    清单上的东西很快就准备妥当，帕拉思立刻换下帝国军将领的梭子甲，贴身穿上轻便的牛皮革甲，任命一位将领代替自己指挥全军后，便牵起两匹驮满给养的骆驼开始向大黑山攀登。大黑山山势并不陡峭，几乎寸草不生，只有那种黑黢黢的岩石，因此被称作大黑山。当他登到山腰时，身后黑风城下塞姆人已经开始了进攻。帕拉思对此根本没放在心上，为了自己心中那神圣的目的，这一万帝国骑师即便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登上大黑山山顶时，只见身后的黑风城激战正酣，歇斯底里的呐喊即便在山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前方山下，就是人们口中的死亡之地，塞姆人也谈之色变的科罗拉大沙漠。

    翻过大黑山，黑风城的呐喊呼号终于完全听不到，被大山隔在了山那边。以大黑山为界，山的两边就像是两个世界。山那边的黑风城是整个科洛尔荒漠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而山这边的科罗拉大沙漠，则是片一望无际的死寂沙海，完全看不到一丝生命活动的痕迹。要在这全无痕迹的沙海中寻找两个人的下落，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看看西天将沉未沉的夕阳，离天黑显然还有一段时间，有一万帝国军挡住塞姆人三天，帕拉思完全不必急着深入沙漠深处，他干脆就在山脚下停下来，把两只骆驼拴在自己身前挡住从沙漠深处吹来的热风，然后铺上毡子躺在地上，在孤寂无人的沙海边缘酣然入睡。

    呼呼风声中，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一弯银勾渐渐升上高天，白日里的酷热很快就褪去，沙海的风渐渐变得阴寒刺骨。帕拉思终于从睡梦中伸着懒腰醒来，在静躺了数息之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搓搓脸颊眉眼，疲惫困乏顿时一扫而光，刹那间便精神焕发，就像是黑夜里即将出击的猎豹。

    跃上一块高高的岩石，帕拉思手捏一个奇怪的印诀，开始对着虚空喃喃念叨起来，神情肃穆庄严。随着他的那满是神秘意味的长长咒语，沙海深处隐隐显出几个虚幻缥缈的人影，足不点地地向他缓缓飘来，在淡淡月色下显得十分诡异。

    在“真实幻境”装备拍卖会上花大价钱买来的“亡灵召唤术”果然奏效！帕拉思心中一宽，只要这科罗拉大沙漠还能召唤到亡灵，就不愁找不到那两个黑山族女巫和勇士。

    七八个形若虚幻的亡灵在咒语的召唤下默默聚集在帕拉思面前，像一群虚无飘渺的影子。看看附近不会再有新的亡灵了，帕拉思这才收起印诀，用冥语对亡灵们发问：“几天前有一男一女从山那边过来，深入了这片大沙漠，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亡灵不会回答，却纷纷指向沙海深处。它们不是真实的生命体，不过却还残留有模糊的意识能量，能感知自己周围发生过的一切。亡灵召唤术，正是驾驭、利用这种能量的方法。

    “你们前面带路，带我去找他们！”帕拉思用冥语对亡灵们厉声发令。亡灵没有自主意识，在召唤术的趋使下，无怨无悔地默默“走”前带路，帕拉思则牵起两匹骆驼，踏上软软的沙地，跟着七八个亡灵，开始真正踏上了阴寒空旷的科罗拉大沙漠。

    即便是在盛夏，沙漠的夜晚依然寒风刺骨，一路上不断有亡灵在召唤术的驱使下加入到队伍中来，渐渐汇聚成一支数十名亡灵的大军，在黯淡月色下缓缓飘行。看来这沙漠吞噬掉的生命还不在少数。帕拉思紧紧地跟在那些亡灵后面，感到眼前这情形还真有些怪异。

    沙漠里夜短昼长，这一夜没走多远东方就开始发白，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幕时，亡灵们纷纷消失在沙海中。它们毕竟是见不得阳光的冥灵，只能出现在没有阳光的阴寒暗夜。

    帕拉思又往前走了数里，天色大亮时才停下来，在一座沙丘旁搭起小帐篷。没有亡灵带路他不敢再往前乱闯，一旦偏离了正确的方向，说不定就再找不到见过那塞姆族女巫和勇士的亡灵了。

    就这样，帕拉思白日休息，夜晚靠亡灵带路追踪。十多天后，一人两驼已深入到了无人迹的科罗拉大沙漠深处。

    同一时间，在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另一个角落，大西帝国军事地图上也未曾标记出的南荒密林深处，夏风像其他人一样，站在高高的山顶，为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在到达这座山前数里远，向导谷峰老汉就坚持不再往前，夏风就是给再多钱也没用，只好让他独自回转。大家都以为前方肯定是有更大的凶险，远远超过盲龙、铁甲鳄盘踞的沼泽和人狼、巴虎出没的原始丛林，以至连经验丰富的向导也不敢妄入半步。谁知看到眼前的情景后，众人不由疑惑了，这该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堂啊！为何令向导如此恐惧？

    只见山下是一片花的海洋，五彩缤纷蔓延到极远的山谷尽头。那些花硕大无朋，小的也有碗口大，大的几乎像一柄张开的巨伞！在落日的余辉下显得异常艳丽迷人。

    “太美了！”纪萱萱深吸一口气，似乎已闻到那醉人的花香，不禁张开双臂，恨不得把眼前的景色抱在怀中。其他人也是两眼迷醉，为眼前的景色震撼。只有颜恭海喃喃自语：“最美的东西往往最毒，就像鲜艳的毒蘑菇和剧毒的蛇豸一样。”

    “是啊！”沈丹也低声道，“我似乎从这片花海中闻到了血腥”

    “咱们已到了这里，当然没有转身回去的道理，”夏风哈哈一笑，打断了沈丹的话，“大家当心些就是，人狼巴虎都没把咱们怎样，总不成让这些鲜艳的花给吓住吧。”

    说着正要当先下山，一旁的阿莱特已拦住他说：“我先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说着展翼而起，苍鹰般向山下俯冲而去，片刻间便飞到那些异花的上空。然后像老鹰觅食般，时而在高空盘旋，时而降到花丛之上，贴着藤蔓枝叶缓缓掠过，直飞出数里才慢慢折回来，轻盈地落到众人身旁说：“那些花除了藤蔓枝叶比别处为大，我没发现有何异状。”

    “就算是有异状，咱们不也要闯一闯，”夏风说着当先带路下山，却也不忘叮嘱说，“大家拉开的距离，就算遇到凶险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免得被妖魔鬼怪一网打尽，大败亏输！我现在咋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就不知谁是保护我的齐天大圣？”

    “谁是唐僧？齐天大圣又是谁？”纪萱萱追上夏风好奇地问。夏风嘻嘻一笑，“反正不是你，你顶多也就是个女猪八戒。”

    虽然不知道猪八戒又是什么东西，不过一看夏风的表情，纪萱萱也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禁擂了夏风一拳，“你再说这些不清不楚的话，我不理你了。”说着噘起嘴落后两步，不再搭理夏风。夏风只得停下脚步，哄道：“好吧好吧，我就给你讲讲唐僧取经和猪八戒大闹天宫的故事。”

    一听说有故事可听，纪萱萱立刻破颜为笑。夏风于是边走边讲起了经自己篡改过的《西游记》，把孙悟空的事迹搬到猪八戒身上，把猪八戒的丑事栽给孙悟空，这样一来，纪萱萱对“女猪八戒”这称谓也就不那么排斥了。只可惜一行人中除了夏风自己，没人知道《西游记》，因此那种把别人称作“猪头”她还美滋滋答应的喜剧效果，只有夏风自己才能欣赏，还得苦忍着不笑出声来，自己憋肚子里偷着乐。

    这故事也让众人听得入了迷，暂时忘了旅途的凶险，不知不觉间已深入花林深处。这才发觉这些花居然长得比人还高，众人行走花林中，那些枝条藤蔓竟也有遮天蔽日的效果。

    “哇！好漂亮的花！”巨大而美丽的奇花让纪萱萱暂时忘了故事，在一株巴掌大的花蕾前停住脚步，伸手就想把它给摘下来，却听夏风在前方一声吆喝：“猪头！快去看看前方是否有妖怪！”

    “哎！来呐！”折了几下都未把花茎折断，纪萱萱只好舍了那花追上前面的夏风。跟在她后面的人都只是警惕地观察着花丛深处，没人注意到那株未被折断的花，像活物一般发出一阵痛苦的颤抖，那将断未断的花茎处，悄然渗出了一缕浓稠殷红的汁液，像鲜血一般顺着花茎缓缓流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众人在花丛中走了小半日，除了这些各色各样的巨型异花，并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大家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准备在花丛中露营。只有夏风神情渐渐凝重起来，经常在野外进行极限冒险的他，注意到了很少有野外生存经验的贵族，像颜恭海、库乃尔、纪萱萱等没注意到的异常。

    “有什么不对劲？猴头！”纪萱萱注意到了夏风神情的异常，便笑着用她刚从《西游记》中学到的绰号小声称呼夏风。却见夏风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

    “你骗人！你的眼神很紧张，你遇到巴虎和人狼都没这么紧张过！”

    “真的没什么！”夏风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把女孩推到库乃尔那边，“早些睡吧，别胡思乱想，明天还要赶路呢。”

    和身在阿莱特和两个帝国卫队武士，霍里和罗纳身边躺下来，虽然夏夜一点也不冷，夏风还是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他瞪大双眼听着两个帝国武士发出的细微鼾声，自己却毫无睡意。这花林中的异常是他以前在野外生存中从未遇到过的，他都不知该如何给别人说起。

    在离他们不远的小帐篷中，沈丹浑身颤抖地缩在颜恭海怀中小声说：“王爷，这这花林中有古怪！”

    “这些花本身就很古怪！”颜恭海忧心忡忡地搂着爱妃，“如此鲜艳夺目的花，怎么会在别处看不到？那向导为何来到这儿就坚决不再往前，这些都是古怪！”

    “我不是说这个！”沈丹嗓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白日里还不觉得，一到这晚上，我才发觉这花丛中充满了怨气，我从来没感应过如此强烈、如此广布的怨气！”

    “怨气？”颜恭海一怔，不禁拍拍爱妃的后心，悄声叮嘱，“这话对谁都不要提起，不然会动摇军心。这些王府武士追随我到这里，精神已经极度紧张，再受不得半点刺激。如果他们因恐惧而逃走，咱们以后就没法对付那几个大西人了。”

    “王爷要对付他们？他们不是”

    “只是暂时的伙伴，”颜恭海冷冷一笑，“那些大西人武功高强，尤其那个夏风，有如此多稀奇古怪的本领，更是让人看不透。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荒僻的南荒，显然和咱们有共同的目的，我们不可能永远和睦相处。”

    “咱们可以帮助他们取得那东西，这样也可以以此功劳向大西国借兵啊！”

    “这不足以让大西国借兵，那几个大西人的身份地位也不够资格决定如此大事。”颜恭海眼里精光闪烁，“咱们只有手握‘枫枞之星’，才能跟大西国谈条件。”

    沈丹叹了口气，默默地不再说话，对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她也完全清楚，只是生性善良的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转眼间就变成刀兵相向的仇人。

    “别担心，不是情非得已，我不会伤他们性命。”颜恭海把沈丹搂紧，言不由衷地宽慰着爱妃，落在虚处的目光，却隐隐闪出逼人的杀意。

    在花林中露宿的夏风，突然被一点细微的声音惊醒，不由翻身而起，低声喝问：“谁？”

    “是我！”黑暗中，只见库乃尔悄悄来到他身边坐下，目光炽炽地盯着他，“我知道日间你发现了这花林有古怪，到底是什么古怪？”

    见夏风在担心地向自己身后张望，库乃尔又低声道：“你放心，纪小姐已经睡着了。告诉我实情，我可不像她那么好骗。”

    夏风犹豫了一下，暗想让库乃尔预先有所防备也好，便苦笑说：“其实这古怪实在太明显了，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你难道没发现，咱们自从进入这花林以来，这一路上就没遇到过一只动物？”

    库乃尔脸色渐渐发白，顿时想起这一路上走来，连声鸟鸣虫唱都没听到过，除了花树还是花树，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情况。自己这一路上只防备着有猛兽凶顽突然出现，竟没留意到这么明显的异状。不禁喃喃问：“怎么会这样？”

    夏风苦笑着摇摇头，“不说你不明白，就连我这个进出过最荒凉凶险原始丛林的冒险家，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他妈根本就是一个违反常理的变态设定！”

    二人相对默然，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凶险，无疑是最令人恐惧的凶险，它给人以无从防备之感。夜风从花林中徐徐刮过，吹动花树悉嗦作响，听在二人耳中，就像是有万千亡灵在山林中飞舞。

    不对！林中根本没风！但花树藤蔓却依然在悉嗦作响，二人骇然四顾，只见那些花茎藤蔓像活物般在微微抖动，一朵硕大无朋的花蕾在二人面前缓缓绽放，随着花瓣无声地张开，花蕊中有一团凌乱的白粼粼物体掉到地上，发出枯枝落地的碎裂声，借着昏暗月光，二人立刻就看清了那是些什么东西。

    “是是白骨！”即便胆大如库乃尔，嗓音也禁不住颤抖起来，一具凌乱的枯骨居然从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蕊中吐出来，这诡异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快走！”夏风拉着她一跳而起，刚好看到一朵喇叭状的花向她垂下来，像活物般一下子便把库乃尔包裹住，她突然像任何一个遇到危险的女人一样，发出一声渗人的尖叫！这叫声惊起了夏风身旁的两个武士和翼人王子，三人跟着要跳起来，却发觉草丛中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无数藤蔓，紧紧缠住了三人的身体，三人不住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藤蔓的束缚。夏风刚要去拉被巨花裹住的库乃尔，却觉脚下一紧，脚腕已被一根藤蔓缠住，他也摔倒在地。

    夏风抽刀斩断藤蔓，断口处立刻溅出像鲜血一样的殷红汁液，有几滴刚好落到夏风脸上，那种熟悉的气味立刻让他确定，这就是鲜血！像任何动物的鲜血一样腥咸！

    顾不得理会这些会流血的藤蔓，夏风已飞身一刀斩断花茎，那朵包裹着库乃尔的花立刻断落到地上，夏风忙剥开紧裹的花瓣让库乃尔钻出来，只见她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一脱出花瓣的包裹便一下子扑到夏风怀中痛哭失声。

    “救命！快救我！”那边传来此起彼伏呼救声，纪萱萱的声音也夹杂其中。夏风忙拍拍库乃尔的后心，“快去救别人！”说着舍了库乃尔，冲到被藤蔓缠住的纪萱萱身旁，刚要挥刀斩断她脚上的藤蔓，却被上面垂下的一条藤蔓缠住了胳膊，转眼间便被缠了个结结实实。

    “是怨灵花！”听到呼救声从帐篷钻出来的沈丹乍然看到外面的情形，不由一声颤呼，“怎会有如此多的怨灵花？”说着赶紧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在帐篷周围洒出一圈幻火，那些藤蔓花朵被幻火一照，立刻缩了回去，它们似乎也像野兽一样害怕光明。

    沈丹的举动提醒了纪萱萱，她立刻拔出腰中的光明圣剑，一团莹光立刻照亮了身前一尺范围。那些到处乱窜的藤蔓和从上方垂下的花朵，立刻避开这莹光，纪萱萱脚上的藤蔓也悄然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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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怨灵花树（二）

﻿    科洛尔荒漠，黑风城下，风沙正烈，天色如血。大西帝国西征大军昨晚刚撤离，第二天一早，黑风城下就出现了不少塞姆族的侦哨和游骑。

    “帕拉思将军，请问我们还要在这该死的沙漠里待多久？”几个帝国军骑师将领围在帕拉思周围，纷纷质问。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漠中，一万骑师就像沧海一粟，根本不足以抵挡塞姆各部落的围攻，也难怪骑师将领们忧心忡忡，只想着尽快撤回帝国了。

    帕拉思遥望大黑山方向，冷冷道：“找到‘黑图腾’咱们就可以班师。”

    “要找不到呢？”几个将领异口同声地追问。

    “找不到？”帕拉思深吸一口气，“至少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众将面面相觑，主将不走，意味着这一万骑师也要跟着他找下去，直到最后一人。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悻悻之色，显然对帕拉思的决定十分不满，只是格于帝国严厉的军法，没有说出来罢了。帕拉思心知众将的不满，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了找到“黑图腾”，总有人要做出牺牲，这也是无奈之举。

    “塞姆人现在离我们有多远？”帕拉思展开地图，开始了他军事将领的生涯。

    “狂风部和河洛部自从帝国军左、右两军撤退后，就立刻向黑风城飞奔救援，”一个将领指着地图上两个位置，“现在他们大概到了这里，狂风部四万先头部队大概离黑风城已不足百里，河洛部五万大军也只有一百三十里远，其它一些小部落的小股部队最近的已经逼到黑风城下，只是慑于帝国军的战斗力，他们还不敢贸然进攻。”

    在这片广袤的荒漠上，数百里之内除了这黑风城，完全无险可守。而这黑风城中又全是些对帝国军恨之入骨的塞姆人。帝国军粮草匮乏，又被十倍于己的敌军包围，天时地利人和俱失，根本无法与塞姆人一战！帕拉思此刻才知道，自己把困难估计得太低了一些，他不由对着地图半晌说不出话来。

    “咱们弃城吧，”一个将领小声出主意，“在广袤的科洛尔荒漠上，骑师能显出它机动灵活的特长，与塞姆人十多万大军周旋也未必就落下风。塞姆人都是些乌合之众，部落间矛盾重重，只要咱们躲开他们的主力，静等他们内部生变，咱们还是有可能击败他们。”

    “不！”帕拉思断然道，“你们坚守黑风城，三天之后望东方突围，想法回到帝国。”

    “我们？”一个将领注意到新任主将用词的特别，眼里不由闪出疑惑之色，“那大人您”

    “我将独自翻越大黑山，追寻‘黑图腾’下落，”帕拉思眼光越过大黑山，眉宇间显得宁静而幽远，“你们只需为我挡住塞姆人三天就算顺利完成了使命，可以突围回国，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做了。”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没想到主将竟然要独自一人翻越大黑山，深入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这举动只能用疯子来形容。众人在交换眼神取得共识之后，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这才代表大家对帕拉思说：“大人的命令我们不敢不执行，不过希望大人给我们一道手令，这样我们回国后也好向麦克雷元帅有个交待。”

    “没问题！”帕拉思知道他们已经把自己的行动当成了自杀之举，所以需要自己留下书面命令，以免将来被帝国元老院误认为骑师是弃将而逃。几个将领跟帕拉思并无私交，甚至隐隐有些怨恨他把这一万骑师留在敌国，而不是随西征大军撤退。因此在拿到帕拉思的书面命令后没人劝谏主将放弃计划，而是着手去准备守城。以帝国军的精良装备和战斗力，坚守三天还不成问题。众将都抱了一样的心思：完成任务后立刻撤离黑风城突围回国。至于帕拉思的成败生死，就跟大家再无半点关系了。

    帕拉思完全明白众人的心思，写下自己作为主将的唯一一道手令后，立刻又写了一张清单，让人去照着清单为自己准备骆驼和给养。他曾经徒步穿越过撒哈拉沙漠，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他相信无论在虚拟世界还是在现实中，沙漠对他来说都并非不可征服。

    清单上的东西很快就准备妥当，帕拉思立刻换下帝国军将领的梭子甲，贴身穿上轻便的牛皮革甲，任命一位将领代替自己指挥全军后，便牵起两匹驮满给养的骆驼开始向大黑山攀登。大黑山山势并不陡峭，几乎寸草不生，只有那种黑黢黢的岩石，因此被称作大黑山。当他登到山腰时，身后黑风城下塞姆人已经开始了进攻。帕拉思对此根本没放在心上，为了自己心中那神圣的目的，这一万帝国骑师即便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登上大黑山山顶时，只见身后的黑风城激战正酣，歇斯底里的呐喊即便在山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前方山下，就是人们口中的死亡之地，塞姆人也谈之色变的科罗拉大沙漠。

    翻过大黑山，黑风城的呐喊呼号终于完全听不到，被大山隔在了山那边。以大黑山为界，山的两边就像是两个世界。山那边的黑风城是整个科洛尔荒漠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而山这边的科罗拉大沙漠，则是片一望无际的死寂沙海，完全看不到一丝生命活动的痕迹。要在这全无痕迹的沙海中寻找两个人的下落，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看看西天将沉未沉的夕阳，离天黑显然还有一段时间，有一万帝国军挡住塞姆人三天，帕拉思完全不必急着深入沙漠深处，他干脆就在山脚下停下来，把两只骆驼拴在自己身前挡住从沙漠深处吹来的热风，然后铺上毡子躺在地上，在孤寂无人的沙海边缘酣然入睡。

    呼呼风声中，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一弯银勾渐渐升上高天，白日里的酷热很快就褪去，沙海的风渐渐变得阴寒刺骨。帕拉思终于从睡梦中伸着懒腰醒来，在静躺了数息之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搓搓脸颊眉眼，疲惫困乏顿时一扫而光，刹那间便精神焕发，就像是黑夜里即将出击的猎豹。

    跃上一块高高的岩石，帕拉思手捏一个奇怪的印诀，开始对着虚空喃喃念叨起来，神情肃穆庄严。随着他的那满是神秘意味的长长咒语，沙海深处隐隐显出几个虚幻缥缈的人影，足不点地地向他缓缓飘来，在淡淡月色下显得十分诡异。

    在“真实幻境”装备拍卖会上花大价钱买来的“亡灵召唤术”果然奏效！帕拉思心中一宽，只要这科罗拉大沙漠还能召唤到亡灵，就不愁找不到那两个黑山族女巫和勇士。

    七八个形若虚幻的亡灵在咒语的召唤下默默聚集在帕拉思面前，像一群虚无飘渺的影子。看看附近不会再有新的亡灵了，帕拉思这才收起印诀，用冥语对亡灵们发问：“几天前有一男一女从山那边过来，深入了这片大沙漠，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亡灵不会回答，却纷纷指向沙海深处。它们不是真实的生命体，不过却还残留有模糊的意识能量，能感知自己周围发生过的一切。亡灵召唤术，正是驾驭、利用这种能量的方法。

    “你们前面带路，带我去找他们！”帕拉思用冥语对亡灵们厉声发令。亡灵没有自主意识，在召唤术的趋使下，无怨无悔地默默“走”前带路，帕拉思则牵起两匹骆驼，踏上软软的沙地，跟着七八个亡灵，开始真正踏上了阴寒空旷的科罗拉大沙漠。

    即便是在盛夏，沙漠的夜晚依然寒风刺骨，一路上不断有亡灵在召唤术的驱使下加入到队伍中来，渐渐汇聚成一支数十名亡灵的大军，在黯淡月色下缓缓飘行。看来这沙漠吞噬掉的生命还不在少数。帕拉思紧紧地跟在那些亡灵后面，感到眼前这情形还真有些怪异。

    沙漠里夜短昼长，这一夜没走多远东方就开始发白，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幕时，亡灵们纷纷消失在沙海中。它们毕竟是见不得阳光的冥灵，只能出现在没有阳光的阴寒暗夜。

    帕拉思又往前走了数里，天色大亮时才停下来，在一座沙丘旁搭起小帐篷。没有亡灵带路他不敢再往前乱闯，一旦偏离了正确的方向，说不定就再找不到见过那塞姆族女巫和勇士的亡灵了。

    就这样，帕拉思白日休息，夜晚靠亡灵带路追踪。十多天后，一人两驼已深入到了无人迹的科罗拉大沙漠深处。

    同一时间，在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另一个角落，大西帝国军事地图上也未曾标记出的南荒密林深处，夏风像其他人一样，站在高高的山顶，为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在到达这座山前数里远，向导谷峰老汉就坚持不再往前，夏风就是给再多钱也没用，只好让他独自回转。大家都以为前方肯定是有更大的凶险，远远超过盲龙、铁甲鳄盘踞的沼泽和人狼、巴虎出没的原始丛林，以至连经验丰富的向导也不敢妄入半步。谁知看到眼前的情景后，众人不由疑惑了，这该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堂啊！为何令向导如此恐惧？

    只见山下是一片花的海洋，五彩缤纷蔓延到极远的山谷尽头。那些花硕大无朋，小的也有碗口大，大的几乎像一柄张开的巨伞！在落日的余辉下显得异常艳丽迷人。

    “太美了！”纪萱萱深吸一口气，似乎已闻到那醉人的花香，不禁张开双臂，恨不得把眼前的景色抱在怀中。其他人也是两眼迷醉，为眼前的景色震撼。只有颜恭海喃喃自语：“最美的东西往往最毒，就像鲜艳的毒蘑菇和剧毒的蛇豸一样。”

    “是啊！”沈丹也低声道，“我似乎从这片花海中闻到了血腥”

    “咱们已到了这里，当然没有转身回去的道理，”夏风哈哈一笑，打断了沈丹的话，“大家当心些就是，人狼巴虎都没把咱们怎样，总不成让这些鲜艳的花给吓住吧。”

    说着正要当先下山，一旁的阿莱特已拦住他说：“我先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说着展翼而起，苍鹰般向山下俯冲而去，片刻间便飞到那些异花的上空。然后像老鹰觅食般，时而在高空盘旋，时而降到花丛之上，贴着藤蔓枝叶缓缓掠过，直飞出数里才慢慢折回来，轻盈地落到众人身旁说：“那些花除了藤蔓枝叶比别处为大，我没发现有何异状。”

    “就算是有异状，咱们不也要闯一闯，”夏风说着当先带路下山，却也不忘叮嘱说，“大家拉开的距离，就算遇到凶险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免得被妖魔鬼怪一网打尽，大败亏输！我现在咋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就不知谁是保护我的齐天大圣？”

    “谁是唐僧？齐天大圣又是谁？”纪萱萱追上夏风好奇地问。夏风嘻嘻一笑，“反正不是你，你顶多也就是个女猪八戒。”

    虽然不知道猪八戒又是什么东西，不过一看夏风的表情，纪萱萱也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禁擂了夏风一拳，“你再说这些不清不楚的话，我不理你了。”说着噘起嘴落后两步，不再搭理夏风。夏风只得停下脚步，哄道：“好吧好吧，我就给你讲讲唐僧取经和猪八戒大闹天宫的故事。”

    一听说有故事可听，纪萱萱立刻破颜为笑。夏风于是边走边讲起了经自己篡改过的《西游记》，把孙悟空的事迹搬到猪八戒身上，把猪八戒的丑事栽给孙悟空，这样一来，纪萱萱对“女猪八戒”这称谓也就不那么排斥了。只可惜一行人中除了夏风自己，没人知道《西游记》，因此那种把别人称作“猪头”她还美滋滋答应的喜剧效果，只有夏风自己才能欣赏，还得苦忍着不笑出声来，自己憋肚子里偷着乐。

    这故事也让众人听得入了迷，暂时忘了旅途的凶险，不知不觉间已深入花林深处。这才发觉这些花居然长得比人还高，众人行走花林中，那些枝条藤蔓竟也有遮天蔽日的效果。

    “哇！好漂亮的花！”巨大而美丽的奇花让纪萱萱暂时忘了故事，在一株巴掌大的花蕾前停住脚步，伸手就想把它给摘下来，却听夏风在前方一声吆喝：“猪头！快去看看前方是否有妖怪！”

    “哎！来呐！”折了几下都未把花茎折断，纪萱萱只好舍了那花追上前面的夏风。跟在她后面的人都只是警惕地观察着花丛深处，没人注意到那株未被折断的花，像活物一般发出一阵痛苦的颤抖，那将断未断的花茎处，悄然渗出了一缕浓稠殷红的汁液，像鲜血一般顺着花茎缓缓流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众人在花丛中走了小半日，除了这些各色各样的巨型异花，并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大家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准备在花丛中露营。只有夏风神情渐渐凝重起来，经常在野外进行极限冒险的他，注意到了很少有野外生存经验的贵族，像颜恭海、库乃尔、纪萱萱等没注意到的异常。

    “有什么不对劲？猴头！”纪萱萱注意到了夏风神情的异常，便笑着用她刚从《西游记》中学到的绰号小声称呼夏风。却见夏风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

    “你骗人！你的眼神很紧张，你遇到巴虎和人狼都没这么紧张过！”

    “真的没什么！”夏风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把女孩推到库乃尔那边，“早些睡吧，别胡思乱想，明天还要赶路呢。”

    和身在阿莱特和两个帝国卫队武士，霍里和罗纳身边躺下来，虽然夏夜一点也不冷，夏风还是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他瞪大双眼听着两个帝国武士发出的细微鼾声，自己却毫无睡意。这花林中的异常是他以前在野外生存中从未遇到过的，他都不知该如何给别人说起。

    在离他们不远的小帐篷中，沈丹浑身颤抖地缩在颜恭海怀中小声说：“王爷，这这花林中有古怪！”

    “这些花本身就很古怪！”颜恭海忧心忡忡地搂着爱妃，“如此鲜艳夺目的花，怎么会在别处看不到？那向导为何来到这儿就坚决不再往前，这些都是古怪！”

    “我不是说这个！”沈丹嗓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白日里还不觉得，一到这晚上，我才发觉这花丛中充满了怨气，我从来没感应过如此强烈、如此广布的怨气！”

    “怨气？”颜恭海一怔，不禁拍拍爱妃的后心，悄声叮嘱，“这话对谁都不要提起，不然会动摇军心。这些王府武士追随我到这里，精神已经极度紧张，再受不得半点刺激。如果他们因恐惧而逃走，咱们以后就没法对付那几个大西人了。”

    “王爷要对付他们？他们不是”

    “只是暂时的伙伴，”颜恭海冷冷一笑，“那些大西人武功高强，尤其那个夏风，有如此多稀奇古怪的本领，更是让人看不透。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荒僻的南荒，显然和咱们有共同的目的，我们不可能永远和睦相处。”

    “咱们可以帮助他们取得那东西，这样也可以以此功劳向大西国借兵啊！”

    “这不足以让大西国借兵，那几个大西人的身份地位也不够资格决定如此大事。”颜恭海眼里精光闪烁，“咱们只有手握‘枫枞之星’，才能跟大西国谈条件。”

    沈丹叹了口气，默默地不再说话，对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她也完全清楚，只是生性善良的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转眼间就变成刀兵相向的仇人。

    “别担心，不是情非得已，我不会伤他们性命。”颜恭海把沈丹搂紧，言不由衷地宽慰着爱妃，落在虚处的目光，却隐隐闪出逼人的杀意。

    在花林中露宿的夏风，突然被一点细微的声音惊醒，不由翻身而起，低声喝问：“谁？”

    “是我！”黑暗中，只见库乃尔悄悄来到他身边坐下，目光炽炽地盯着他，“我知道日间你发现了这花林有古怪，到底是什么古怪？”

    见夏风在担心地向自己身后张望，库乃尔又低声道：“你放心，纪小姐已经睡着了。告诉我实情，我可不像她那么好骗。”

    夏风犹豫了一下，暗想让库乃尔预先有所防备也好，便苦笑说：“其实这古怪实在太明显了，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你难道没发现，咱们自从进入这花林以来，这一路上就没遇到过一只动物？”

    库乃尔脸色渐渐发白，顿时想起这一路上走来，连声鸟鸣虫唱都没听到过，除了花树还是花树，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情况。自己这一路上只防备着有猛兽凶顽突然出现，竟没留意到这么明显的异状。不禁喃喃问：“怎么会这样？”

    夏风苦笑着摇摇头，“不说你不明白，就连我这个进出过最荒凉凶险原始丛林的冒险家，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他妈根本就是一个违反常理的变态设定！”

    二人相对默然，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凶险，无疑是最令人恐惧的凶险，它给人以无从防备之感。夜风从花林中徐徐刮过，吹动花树悉嗦作响，听在二人耳中，就像是有万千亡灵在山林中飞舞。

    不对！林中根本没风！但花树藤蔓却依然在悉嗦作响，二人骇然四顾，只见那些花茎藤蔓像活物般在微微抖动，一朵硕大无朋的花蕾在二人面前缓缓绽放，随着花瓣无声地张开，花蕊中有一团凌乱的白粼粼物体掉到地上，发出枯枝落地的碎裂声，借着昏暗月光，二人立刻就看清了那是些什么东西。

    “是是白骨！”即便胆大如库乃尔，嗓音也禁不住颤抖起来，一具凌乱的枯骨居然从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蕊中吐出来，这诡异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快走！”夏风拉着她一跳而起，刚好看到一朵喇叭状的花向她垂下来，像活物般一下子便把库乃尔包裹住，她突然像任何一个遇到危险的女人一样，发出一声渗人的尖叫！这叫声惊起了夏风身旁的两个武士和翼人王子，三人跟着要跳起来，却发觉草丛中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无数藤蔓，紧紧缠住了三人的身体，三人不住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藤蔓的束缚。夏风刚要去拉被巨花裹住的库乃尔，却觉脚下一紧，脚腕已被一根藤蔓缠住，他也摔倒在地。

    夏风抽刀斩断藤蔓，断口处立刻溅出像鲜血一样的殷红汁液，有几滴刚好落到夏风脸上，那种熟悉的气味立刻让他确定，这就是鲜血！像任何动物的鲜血一样腥咸！

    顾不得理会这些会流血的藤蔓，夏风已飞身一刀斩断花茎，那朵包裹着库乃尔的花立刻断落到地上，夏风忙剥开紧裹的花瓣让库乃尔钻出来，只见她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一脱出花瓣的包裹便一下子扑到夏风怀中痛哭失声。

    “救命！快救我！”那边传来此起彼伏呼救声，纪萱萱的声音也夹杂其中。夏风忙拍拍库乃尔的后心，“快去救别人！”说着舍了库乃尔，冲到被藤蔓缠住的纪萱萱身旁，刚要挥刀斩断她脚上的藤蔓，却被上面垂下的一条藤蔓缠住了胳膊，转眼间便被缠了个结结实实。

    “是怨灵花！”听到呼救声从帐篷钻出来的沈丹乍然看到外面的情形，不由一声颤呼，“怎会有如此多的怨灵花？”说着赶紧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在帐篷周围洒出一圈幻火，那些藤蔓花朵被幻火一照，立刻缩了回去，它们似乎也像野兽一样害怕光明。

    沈丹的举动提醒了纪萱萱，她立刻拔出腰中的光明圣剑，一团莹光立刻照亮了身前一尺范围。那些到处乱窜的藤蔓和从上方垂下的花朵，立刻避开这莹光，纪萱萱脚上的藤蔓也悄然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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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怨灵花树（三）

﻿    科洛尔荒漠，黑风城下，风沙正烈，天色如血。大西帝国西征大军昨晚刚撤离，第二天一早，黑风城下就出现了不少塞姆族的侦哨和游骑。

    “帕拉思将军，请问我们还要在这该死的沙漠里待多久？”几个帝国军骑师将领围在帕拉思周围，纷纷质问。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漠中，一万骑师就像沧海一粟，根本不足以抵挡塞姆各部落的围攻，也难怪骑师将领们忧心忡忡，只想着尽快撤回帝国了。

    帕拉思遥望大黑山方向，冷冷道：“找到‘黑图腾’咱们就可以班师。”

    “要找不到呢？”几个将领异口同声地追问。

    “找不到？”帕拉思深吸一口气，“至少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众将面面相觑，主将不走，意味着这一万骑师也要跟着他找下去，直到最后一人。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悻悻之色，显然对帕拉思的决定十分不满，只是格于帝国严厉的军法，没有说出来罢了。帕拉思心知众将的不满，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了找到“黑图腾”，总有人要做出牺牲，这也是无奈之举。

    “塞姆人现在离我们有多远？”帕拉思展开地图，开始了他军事将领的生涯。

    “狂风部和河洛部自从帝国军左、右两军撤退后，就立刻向黑风城飞奔救援，”一个将领指着地图上两个位置，“现在他们大概到了这里，狂风部四万先头部队大概离黑风城已不足百里，河洛部五万大军也只有一百三十里远，其它一些小部落的小股部队最近的已经逼到黑风城下，只是慑于帝国军的战斗力，他们还不敢贸然进攻。”

    在这片广袤的荒漠上，数百里之内除了这黑风城，完全无险可守。而这黑风城中又全是些对帝国军恨之入骨的塞姆人。帝国军粮草匮乏，又被十倍于己的敌军包围，天时地利人和俱失，根本无法与塞姆人一战！帕拉思此刻才知道，自己把困难估计得太低了一些，他不由对着地图半晌说不出话来。

    “咱们弃城吧，”一个将领小声出主意，“在广袤的科洛尔荒漠上，骑师能显出它机动灵活的特长，与塞姆人十多万大军周旋也未必就落下风。塞姆人都是些乌合之众，部落间矛盾重重，只要咱们躲开他们的主力，静等他们内部生变，咱们还是有可能击败他们。”

    “不！”帕拉思断然道，“你们坚守黑风城，三天之后望东方突围，想法回到帝国。”

    “我们？”一个将领注意到新任主将用词的特别，眼里不由闪出疑惑之色，“那大人您”

    “我将独自翻越大黑山，追寻‘黑图腾’下落，”帕拉思眼光越过大黑山，眉宇间显得宁静而幽远，“你们只需为我挡住塞姆人三天就算顺利完成了使命，可以突围回国，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做了。”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没想到主将竟然要独自一人翻越大黑山，深入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这举动只能用疯子来形容。众人在交换眼神取得共识之后，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这才代表大家对帕拉思说：“大人的命令我们不敢不执行，不过希望大人给我们一道手令，这样我们回国后也好向麦克雷元帅有个交待。”

    “没问题！”帕拉思知道他们已经把自己的行动当成了自杀之举，所以需要自己留下书面命令，以免将来被帝国元老院误认为骑师是弃将而逃。几个将领跟帕拉思并无私交，甚至隐隐有些怨恨他把这一万骑师留在敌国，而不是随西征大军撤退。因此在拿到帕拉思的书面命令后没人劝谏主将放弃计划，而是着手去准备守城。以帝国军的精良装备和战斗力，坚守三天还不成问题。众将都抱了一样的心思：完成任务后立刻撤离黑风城突围回国。至于帕拉思的成败生死，就跟大家再无半点关系了。

    帕拉思完全明白众人的心思，写下自己作为主将的唯一一道手令后，立刻又写了一张清单，让人去照着清单为自己准备骆驼和给养。他曾经徒步穿越过撒哈拉沙漠，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他相信无论在虚拟世界还是在现实中，沙漠对他来说都并非不可征服。

    清单上的东西很快就准备妥当，帕拉思立刻换下帝国军将领的梭子甲，贴身穿上轻便的牛皮革甲，任命一位将领代替自己指挥全军后，便牵起两匹驮满给养的骆驼开始向大黑山攀登。大黑山山势并不陡峭，几乎寸草不生，只有那种黑黢黢的岩石，因此被称作大黑山。当他登到山腰时，身后黑风城下塞姆人已经开始了进攻。帕拉思对此根本没放在心上，为了自己心中那神圣的目的，这一万帝国骑师即便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登上大黑山山顶时，只见身后的黑风城激战正酣，歇斯底里的呐喊即便在山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前方山下，就是人们口中的死亡之地，塞姆人也谈之色变的科罗拉大沙漠。

    翻过大黑山，黑风城的呐喊呼号终于完全听不到，被大山隔在了山那边。以大黑山为界，山的两边就像是两个世界。山那边的黑风城是整个科洛尔荒漠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而山这边的科罗拉大沙漠，则是片一望无际的死寂沙海，完全看不到一丝生命活动的痕迹。要在这全无痕迹的沙海中寻找两个人的下落，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看看西天将沉未沉的夕阳，离天黑显然还有一段时间，有一万帝国军挡住塞姆人三天，帕拉思完全不必急着深入沙漠深处，他干脆就在山脚下停下来，把两只骆驼拴在自己身前挡住从沙漠深处吹来的热风，然后铺上毡子躺在地上，在孤寂无人的沙海边缘酣然入睡。

    呼呼风声中，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一弯银勾渐渐升上高天，白日里的酷热很快就褪去，沙海的风渐渐变得阴寒刺骨。帕拉思终于从睡梦中伸着懒腰醒来，在静躺了数息之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搓搓脸颊眉眼，疲惫困乏顿时一扫而光，刹那间便精神焕发，就像是黑夜里即将出击的猎豹。

    跃上一块高高的岩石，帕拉思手捏一个奇怪的印诀，开始对着虚空喃喃念叨起来，神情肃穆庄严。随着他的那满是神秘意味的长长咒语，沙海深处隐隐显出几个虚幻缥缈的人影，足不点地地向他缓缓飘来，在淡淡月色下显得十分诡异。

    在“真实幻境”装备拍卖会上花大价钱买来的“亡灵召唤术”果然奏效！帕拉思心中一宽，只要这科罗拉大沙漠还能召唤到亡灵，就不愁找不到那两个黑山族女巫和勇士。

    七八个形若虚幻的亡灵在咒语的召唤下默默聚集在帕拉思面前，像一群虚无飘渺的影子。看看附近不会再有新的亡灵了，帕拉思这才收起印诀，用冥语对亡灵们发问：“几天前有一男一女从山那边过来，深入了这片大沙漠，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亡灵不会回答，却纷纷指向沙海深处。它们不是真实的生命体，不过却还残留有模糊的意识能量，能感知自己周围发生过的一切。亡灵召唤术，正是驾驭、利用这种能量的方法。

    “你们前面带路，带我去找他们！”帕拉思用冥语对亡灵们厉声发令。亡灵没有自主意识，在召唤术的趋使下，无怨无悔地默默“走”前带路，帕拉思则牵起两匹骆驼，踏上软软的沙地，跟着七八个亡灵，开始真正踏上了阴寒空旷的科罗拉大沙漠。

    即便是在盛夏，沙漠的夜晚依然寒风刺骨，一路上不断有亡灵在召唤术的驱使下加入到队伍中来，渐渐汇聚成一支数十名亡灵的大军，在黯淡月色下缓缓飘行。看来这沙漠吞噬掉的生命还不在少数。帕拉思紧紧地跟在那些亡灵后面，感到眼前这情形还真有些怪异。

    沙漠里夜短昼长，这一夜没走多远东方就开始发白，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幕时，亡灵们纷纷消失在沙海中。它们毕竟是见不得阳光的冥灵，只能出现在没有阳光的阴寒暗夜。

    帕拉思又往前走了数里，天色大亮时才停下来，在一座沙丘旁搭起小帐篷。没有亡灵带路他不敢再往前乱闯，一旦偏离了正确的方向，说不定就再找不到见过那塞姆族女巫和勇士的亡灵了。

    就这样，帕拉思白日休息，夜晚靠亡灵带路追踪。十多天后，一人两驼已深入到了无人迹的科罗拉大沙漠深处。

    同一时间，在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另一个角落，大西帝国军事地图上也未曾标记出的南荒密林深处，夏风像其他人一样，站在高高的山顶，为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在到达这座山前数里远，向导谷峰老汉就坚持不再往前，夏风就是给再多钱也没用，只好让他独自回转。大家都以为前方肯定是有更大的凶险，远远超过盲龙、铁甲鳄盘踞的沼泽和人狼、巴虎出没的原始丛林，以至连经验丰富的向导也不敢妄入半步。谁知看到眼前的情景后，众人不由疑惑了，这该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堂啊！为何令向导如此恐惧？

    只见山下是一片花的海洋，五彩缤纷蔓延到极远的山谷尽头。那些花硕大无朋，小的也有碗口大，大的几乎像一柄张开的巨伞！在落日的余辉下显得异常艳丽迷人。

    “太美了！”纪萱萱深吸一口气，似乎已闻到那醉人的花香，不禁张开双臂，恨不得把眼前的景色抱在怀中。其他人也是两眼迷醉，为眼前的景色震撼。只有颜恭海喃喃自语：“最美的东西往往最毒，就像鲜艳的毒蘑菇和剧毒的蛇豸一样。”

    “是啊！”沈丹也低声道，“我似乎从这片花海中闻到了血腥”

    “咱们已到了这里，当然没有转身回去的道理，”夏风哈哈一笑，打断了沈丹的话，“大家当心些就是，人狼巴虎都没把咱们怎样，总不成让这些鲜艳的花给吓住吧。”

    说着正要当先下山，一旁的阿莱特已拦住他说：“我先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说着展翼而起，苍鹰般向山下俯冲而去，片刻间便飞到那些异花的上空。然后像老鹰觅食般，时而在高空盘旋，时而降到花丛之上，贴着藤蔓枝叶缓缓掠过，直飞出数里才慢慢折回来，轻盈地落到众人身旁说：“那些花除了藤蔓枝叶比别处为大，我没发现有何异状。”

    “就算是有异状，咱们不也要闯一闯，”夏风说着当先带路下山，却也不忘叮嘱说，“大家拉开的距离，就算遇到凶险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免得被妖魔鬼怪一网打尽，大败亏输！我现在咋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就不知谁是保护我的齐天大圣？”

    “谁是唐僧？齐天大圣又是谁？”纪萱萱追上夏风好奇地问。夏风嘻嘻一笑，“反正不是你，你顶多也就是个女猪八戒。”

    虽然不知道猪八戒又是什么东西，不过一看夏风的表情，纪萱萱也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禁擂了夏风一拳，“你再说这些不清不楚的话，我不理你了。”说着噘起嘴落后两步，不再搭理夏风。夏风只得停下脚步，哄道：“好吧好吧，我就给你讲讲唐僧取经和猪八戒大闹天宫的故事。”

    一听说有故事可听，纪萱萱立刻破颜为笑。夏风于是边走边讲起了经自己篡改过的《西游记》，把孙悟空的事迹搬到猪八戒身上，把猪八戒的丑事栽给孙悟空，这样一来，纪萱萱对“女猪八戒”这称谓也就不那么排斥了。只可惜一行人中除了夏风自己，没人知道《西游记》，因此那种把别人称作“猪头”她还美滋滋答应的喜剧效果，只有夏风自己才能欣赏，还得苦忍着不笑出声来，自己憋肚子里偷着乐。

    这故事也让众人听得入了迷，暂时忘了旅途的凶险，不知不觉间已深入花林深处。这才发觉这些花居然长得比人还高，众人行走花林中，那些枝条藤蔓竟也有遮天蔽日的效果。

    “哇！好漂亮的花！”巨大而美丽的奇花让纪萱萱暂时忘了故事，在一株巴掌大的花蕾前停住脚步，伸手就想把它给摘下来，却听夏风在前方一声吆喝：“猪头！快去看看前方是否有妖怪！”

    “哎！来呐！”折了几下都未把花茎折断，纪萱萱只好舍了那花追上前面的夏风。跟在她后面的人都只是警惕地观察着花丛深处，没人注意到那株未被折断的花，像活物一般发出一阵痛苦的颤抖，那将断未断的花茎处，悄然渗出了一缕浓稠殷红的汁液，像鲜血一般顺着花茎缓缓流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众人在花丛中走了小半日，除了这些各色各样的巨型异花，并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大家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准备在花丛中露营。只有夏风神情渐渐凝重起来，经常在野外进行极限冒险的他，注意到了很少有野外生存经验的贵族，像颜恭海、库乃尔、纪萱萱等没注意到的异常。

    “有什么不对劲？猴头！”纪萱萱注意到了夏风神情的异常，便笑着用她刚从《西游记》中学到的绰号小声称呼夏风。却见夏风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

    “你骗人！你的眼神很紧张，你遇到巴虎和人狼都没这么紧张过！”

    “真的没什么！”夏风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把女孩推到库乃尔那边，“早些睡吧，别胡思乱想，明天还要赶路呢。”

    和身在阿莱特和两个帝国卫队武士，霍里和罗纳身边躺下来，虽然夏夜一点也不冷，夏风还是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他瞪大双眼听着两个帝国武士发出的细微鼾声，自己却毫无睡意。这花林中的异常是他以前在野外生存中从未遇到过的，他都不知该如何给别人说起。

    在离他们不远的小帐篷中，沈丹浑身颤抖地缩在颜恭海怀中小声说：“王爷，这这花林中有古怪！”

    “这些花本身就很古怪！”颜恭海忧心忡忡地搂着爱妃，“如此鲜艳夺目的花，怎么会在别处看不到？那向导为何来到这儿就坚决不再往前，这些都是古怪！”

    “我不是说这个！”沈丹嗓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白日里还不觉得，一到这晚上，我才发觉这花丛中充满了怨气，我从来没感应过如此强烈、如此广布的怨气！”

    “怨气？”颜恭海一怔，不禁拍拍爱妃的后心，悄声叮嘱，“这话对谁都不要提起，不然会动摇军心。这些王府武士追随我到这里，精神已经极度紧张，再受不得半点刺激。如果他们因恐惧而逃走，咱们以后就没法对付那几个大西人了。”

    “王爷要对付他们？他们不是”

    “只是暂时的伙伴，”颜恭海冷冷一笑，“那些大西人武功高强，尤其那个夏风，有如此多稀奇古怪的本领，更是让人看不透。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荒僻的南荒，显然和咱们有共同的目的，我们不可能永远和睦相处。”

    “咱们可以帮助他们取得那东西，这样也可以以此功劳向大西国借兵啊！”

    “这不足以让大西国借兵，那几个大西人的身份地位也不够资格决定如此大事。”颜恭海眼里精光闪烁，“咱们只有手握‘枫枞之星’，才能跟大西国谈条件。”

    沈丹叹了口气，默默地不再说话，对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她也完全清楚，只是生性善良的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转眼间就变成刀兵相向的仇人。

    “别担心，不是情非得已，我不会伤他们性命。”颜恭海把沈丹搂紧，言不由衷地宽慰着爱妃，落在虚处的目光，却隐隐闪出逼人的杀意。

    在花林中露宿的夏风，突然被一点细微的声音惊醒，不由翻身而起，低声喝问：“谁？”

    “是我！”黑暗中，只见库乃尔悄悄来到他身边坐下，目光炽炽地盯着他，“我知道日间你发现了这花林有古怪，到底是什么古怪？”

    见夏风在担心地向自己身后张望，库乃尔又低声道：“你放心，纪小姐已经睡着了。告诉我实情，我可不像她那么好骗。”

    夏风犹豫了一下，暗想让库乃尔预先有所防备也好，便苦笑说：“其实这古怪实在太明显了，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你难道没发现，咱们自从进入这花林以来，这一路上就没遇到过一只动物？”

    库乃尔脸色渐渐发白，顿时想起这一路上走来，连声鸟鸣虫唱都没听到过，除了花树还是花树，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情况。自己这一路上只防备着有猛兽凶顽突然出现，竟没留意到这么明显的异状。不禁喃喃问：“怎么会这样？”

    夏风苦笑着摇摇头，“不说你不明白，就连我这个进出过最荒凉凶险原始丛林的冒险家，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他妈根本就是一个违反常理的变态设定！”

    二人相对默然，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凶险，无疑是最令人恐惧的凶险，它给人以无从防备之感。夜风从花林中徐徐刮过，吹动花树悉嗦作响，听在二人耳中，就像是有万千亡灵在山林中飞舞。

    不对！林中根本没风！但花树藤蔓却依然在悉嗦作响，二人骇然四顾，只见那些花茎藤蔓像活物般在微微抖动，一朵硕大无朋的花蕾在二人面前缓缓绽放，随着花瓣无声地张开，花蕊中有一团凌乱的白粼粼物体掉到地上，发出枯枝落地的碎裂声，借着昏暗月光，二人立刻就看清了那是些什么东西。

    “是是白骨！”即便胆大如库乃尔，嗓音也禁不住颤抖起来，一具凌乱的枯骨居然从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蕊中吐出来，这诡异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快走！”夏风拉着她一跳而起，刚好看到一朵喇叭状的花向她垂下来，像活物般一下子便把库乃尔包裹住，她突然像任何一个遇到危险的女人一样，发出一声渗人的尖叫！这叫声惊起了夏风身旁的两个武士和翼人王子，三人跟着要跳起来，却发觉草丛中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无数藤蔓，紧紧缠住了三人的身体，三人不住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藤蔓的束缚。夏风刚要去拉被巨花裹住的库乃尔，却觉脚下一紧，脚腕已被一根藤蔓缠住，他也摔倒在地。

    夏风抽刀斩断藤蔓，断口处立刻溅出像鲜血一样的殷红汁液，有几滴刚好落到夏风脸上，那种熟悉的气味立刻让他确定，这就是鲜血！像任何动物的鲜血一样腥咸！

    顾不得理会这些会流血的藤蔓，夏风已飞身一刀斩断花茎，那朵包裹着库乃尔的花立刻断落到地上，夏风忙剥开紧裹的花瓣让库乃尔钻出来，只见她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一脱出花瓣的包裹便一下子扑到夏风怀中痛哭失声。

    “救命！快救我！”那边传来此起彼伏呼救声，纪萱萱的声音也夹杂其中。夏风忙拍拍库乃尔的后心，“快去救别人！”说着舍了库乃尔，冲到被藤蔓缠住的纪萱萱身旁，刚要挥刀斩断她脚上的藤蔓，却被上面垂下的一条藤蔓缠住了胳膊，转眼间便被缠了个结结实实。

    “是怨灵花！”听到呼救声从帐篷钻出来的沈丹乍然看到外面的情形，不由一声颤呼，“怎会有如此多的怨灵花？”说着赶紧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在帐篷周围洒出一圈幻火，那些藤蔓花朵被幻火一照，立刻缩了回去，它们似乎也像野兽一样害怕光明。

    沈丹的举动提醒了纪萱萱，她立刻拔出腰中的光明圣剑，一团莹光立刻照亮了身前一尺范围。那些到处乱窜的藤蔓和从上方垂下的花朵，立刻避开这莹光，纪萱萱脚上的藤蔓也悄然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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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怨灵花树（四）

﻿    纪萱萱一获自由，立刻挥剑斩向缠住夏风的藤蔓，断口处顿时鲜血飞溅。夏风从藤蔓缠绕中挣脱出来，立刻拉着她跳进沈丹用幻火凝成的火圈中。那边库乃尔也帮助阿莱特和霍里、罗纳挣脱藤蔓缠绕，相互扶持退到火圈中来。颜恭海那几个黑衣武士也纷纷退进火圈，可仍有两人被巨花包住拖上半空，那花朵立刻重新合起来，就像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蕾。只见紧*住的花瓣在不住蠕动起伏，显然被花瓣吞没的人还在拼命挣扎呼救，却怎么也脱不出花瓣的包裹。沉闷的呼救声隔着花瓣隐隐传出来。

    “快救人！”夏风说着顾不得自身安危，立刻又冲了出去，挥刀斩向大腿粗细的花茎，纪萱萱也跟着冲出火圈来到夏风身旁，光明圣剑的莹光顿时让藤蔓花朵不敢逼近，夏风这才得以从容地斩断花茎，把那个王府武士从妖花中救出来，可惜另一个被吞没的武士，已经不知身在哪株妖花之中了。

    三人相互扶持着退回火圈，无数藤蔓妖花在火圈外飞舞缭绕，却不敢探入火圈中来。

    “你真是降妖伏魔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甫脱险境，夏风心神稍弛，忍不住在纪萱萱耳边由衷地赞了一句。谁知纪萱萱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呸！你才是又笨又蠢的孙悟空，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

    夏风一愣，突然省悟自己把孙悟空和猪八戒已经颠倒错乱，难怪她要争当猪八戒。夏风不由把纪萱萱往怀中一拥，感动地在她脸颊上一吻，“对对对，你是猪八戒！我才是又蠢又笨的孙悟空。爱死你这聪明伶俐的猪八戒了！”

    “滚开！”纪萱萱突然挣出夏风的怀抱，眼眶红红地瞪了他一眼，“去爱你的沙和尚吧，小心她又让花妖捉去了。”

    “沙和尚？”夏风一愕，见纪萱萱眼光满是敌意地扫了库乃尔一眼。他顿时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呵呵笑道，“沙和尚，这绰号起得有创意，不过这反差也太大了一点吧。嗯沙和尚像是西方人，而她是大西人，勉强说得过去。”说到这把嘴凑到纪萱萱耳边，悄声问，“那颜老儿又是谁呢？牛魔王？这好像太抬举他了吧？”

    “夏风我警告你！”纪萱萱突然一把推开凑到自己身边的夏风，用光明圣剑指着他的鼻子，义正词严地喝道，“你再对我无礼轻薄，小心我一剑割了你舌头！”

    “怎么了？”夏风一脸无辜，心知她在为自己方才先救库乃尔而不是先救她吃醋，尤其看到库乃尔和自己深夜密谈，最后又扑到自己怀中失声痛哭的情形，恐怕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以夏风的性格也懒得解释。便涎着脸继续调侃，“一剑割断脖子比较容易，要一剑割下舌头恐怕有些难度。不过你这猪头神通广大，没准能办到也说不定，我还是少说两句，留着舌头好继续给你讲猪八戒三打白骨精。”

    见纪萱萱红着眼全然不理睬自己的调侃，夏风脸上便有点挂不住，尤其还当着这么些人，只得悻悻地退开两步，心中暗叹：小时候在网上看奇幻，主人公不仅被女孩子倒追，还尽是公主、圣女或精灵族第一美仙之类，寻常的贵族小姐根本就排不上号，还全都哭着喊着要嫁他，做二奶三奶都不在乎。为啥偏偏就我那么不顺呢？难道我真的很丑？

    “大家不要再吵，现在咱们还都在这些食人妖花的包围之中呢！”颜恭海不满瞪了夏风和纪萱萱一眼，然后转问沈丹，“爱妃，刚才你说这些花是‘怨灵花’？那是什么？”

    “我我不敢肯定！”沈丹眼里闪出一丝恐惧，“‘怨灵花’通常都是单独生长，像这样长出如此一大片花林，这根本就不可想象。”

    “我在大西帝国的魔法秘典中看到过关于‘怨灵花’的记载，”库乃尔突然插话道，“那是在屈死者尸体上长出的一种异花，它以死者尸体为养料，以它的怨气为种子，经百年生长，最后把死者久久不散的怨气结成鲜艳无比的‘怨灵花’。不过通常这种花都是单独出现，并且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

    “要证明这些是不是‘怨灵花’其实也很简单啊！”夏风话音刚落，见众人都把目光转向了自己，他便兴致勃勃地说出了自己的办法，“顺着花树挖下去，既然它是从死人身上长出来的，那在根部就一定能找到尸骸。”

    共同的好奇心使大家克服恐惧，在沈丹幻火的保护下，众人砍断一棵最小的花树，然后顺着花树用刀剑小心地往下挖。片刻后，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那是一具七八岁孩子的尸体，全身卷曲成团，他赤裸的身体上长有无数像蛇一样蠕动着的根须，而碗口粗的花茎正是从他的颅骨顶部冒出来，被斩断的部分犹有鲜血汩汩而出。

    “如果每株花树下都有一具这样的尸体，那么”颜恭海望望幽暗的花林深处，眼里闪过莫名的惊骇，下面的话已说不出来。这片花林在山顶也看不到尽头，那该有多少具这样的尸体啊？

    “这这不是‘怨灵花’！”沈丹突然失声惊叫，“这孩子这孩子明明还活着，他他还在流血！”

    孩子身上那些折断的根须中，有鲜血正一滴滴滴落下来！

    极度的恐惧使沈丹灵力顿减，凭借她灵力凝成的幻火顿时一暗，几株花树趁这机会悄然突入火圈，灵蛇一样的藤蔓顿时把她卷起，转眼间便把她拖入了花林深处。她一被卷走，以她灵力凝成的幻火就彻底熄灭。

    “阿丹！”颜恭海刚要追上去，也被一朵妖花迎头缠住，顿时被它裹进了花瓣中。余下众人纷纷奔逃，也先后被藤蔓缠住，然后被那些妖花包裹吞没，就连翼人阿莱特也没逃过同样的命运。

    “夏风！夏风！你在哪儿？”纪萱萱胡乱挥舞着光明圣剑，嘴里不住地高喊，可惜圣剑的光芒仅能保护她自己，只见人一个个从自己周围被花藤拖走、消失，片刻后，就只有自己发颤的声音在花林中干瘪瘪地回响，“夏风！库乃尔！阿莱特！沈姐姐！颜王爷你们你们在哪儿快回来啊”

    直到嗓子几乎完全嘶哑，纪萱萱才举着圣剑跪倒在地，对着四周被自己砍得七零八落的数十株花树“呜呜呜”地痛哭起来，边哭边后悔：要是方才不是故意斗气躲开夏风，也不至于让他被那些妖花拖走，被那些妖怪当唐僧肉给吃掉。

    四周的花树还在悉嗦作响，恐惧、孤独、茫然、痛苦，种种感觉一起袭上纪萱萱心头，她无助地举着圣剑呆了半晌，最后一咬牙冲入花林，不惜体力地一株株砍过去，在倒下的花蕾中一朵朵寻找。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即便夏风变成了一堆白骨，也一定要找到他！

    “呜――――”花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悠扬的洞箫声，像飘荡在云彩之上的天籁之音，舒缓轻柔得不沾一丝凡尘之气。纪萱萱不禁停下来，转望箫声传来的方向。只见幽暗迷朦的花林深处，似乎有亮光缓缓移过来。渐行渐近，最后，是一个骑着毛驴、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吹着洞箫，悠然从花林中走来。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莹莹的白光，那些藤蔓妖花在他周围婆娑蠕动，却不敢探入那白光之中。

    纪萱萱呆呆地望着这个衣袂飘飘、白须及胸、恍若画中仙人般的东轩族老者，一时间竟忘了周围一切。只见那老者骑着毛驴来到纪萱萱面前，这才收起洞箫对她悠然道：“姑娘，欢迎你来到‘梦想之邦’！”

    似乎是福至心灵，纪萱萱猛然跪倒在老者面前，“老先生，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同伴！”

    “这些妖花，真是害人不浅！”老者一声叹息，说着抬头看看天色，“现在正是中夜，这些怨灵邪气正盛，老朽也毫无办法。你先随我离开这里，待天明咱们再来，那时才可以救下你那些同伴了。”

    见纪萱萱没有起身，老者哑然一笑，“你不相信我？”

    老者年逾古稀，面目慈祥，实在不像一个坏人。不过即便是这样，要纪萱萱丢下夏风等人先离开这里，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老者从纪萱萱眼中看出了她的决心，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咱们就在这儿等到邪气最盛的中夜过去，大概在黎明时分，我就可以救下你那些同伴。”

    说完从毛驴上翻身下来，盘膝于地，瞑目养神，不再理会纪萱萱。那毛驴似乎也见惯了那些吃人的藤蔓妖花，紧紧靠近主人，对它们在周围的蠕动飞舞视若无睹。

    老者的从容气度给了纪萱萱莫大信心，她也在老者对面坐下来，也学着他的样子闭目养神，但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又不敢打搅老者，只是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东方开始现出了鱼肚白时，老者终于睁开眼，“时辰到，老朽可以施法了。”说着翻身上得驴背，取过鞍上挂着的法杖，然后拍着毛驴在花林中疾走，边走边念念有词。随着他法杖所指，周围那些紧紧裹着的巨大花蕾纷纷张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纷纷从花蕾中掉出来。

    “库乃尔！沈丹姐姐！阿莱特，夏风！”纪萱萱一阵惊喜，疾步向众人迎上去，只见众人一个个神情愕然，仿佛大梦初醒。

    “差点憋死我了！”夏风大口喘着气，“设计这些妖花的家伙一定是个变态佬！”

    颜恭海最先注意到不远处那个白袍老者，不由疑惑地问：“你是”

    “是这位老神仙救了你们！”纪萱萱连忙向大家讲起方才经过，众人忙向老者道谢。只有夏风在小声嘀咕：老神仙？怎么像在玩《封神演义》？

    老者见众人纷纷在询问自己名字，便捋着白须悠然一笑，“老朽法号苍灵，是‘梦想之邦’的守护法师，欢迎诸位到咱们‘梦想之邦’来做客。”

    “梦想之邦？那是什么所在？”众人一脸的疑惑，显然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老朽笑而不答，只说：“诸位亲眼看看就知道了。”说着便拍拍毛驴，悠然走前带路。

    刚被他救下性命，现在大家依然还置身这片恐怖的花林中，实在没理由拒绝救命恩人的邀请。就连多疑的颜恭海也猜不出对方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只得用眼神示意大家，然后跟着那老者，缓缓走向花林深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给白云镶上一道金边时，众人终于走出了花林，然后转过一道山坳，顿觉眼前一亮。只见前方是一片片整齐的方块田，像一块块绿色毡毯整整齐齐地铺在大地上，那种统一的规格和整齐的排列是在别的地方绝看不到的。笔直的田埂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像是给一块块绿地毯镶上的花边。田中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在悠然劳作，他们没有别处农人挥汗如雨的辛劳，只有一种不徐不缓的怡然和从容。再远处，一排排农舍整洁鲜亮，有炊烟袅袅升起，农舍前有溪水缓缓流过，农舍后有葱郁翠竹环绕，周围还有丛丛花木掩映，当然不再是那种怨灵妖花，把简朴的农舍妆点得花团锦绣。远远地，隐约有鸡鸣狗吠声传来，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令人不禁心生向往。

    “太美了！”纪萱萱刚经历了昨夜的惊恐，如今陡见一处如此写意的所在，不由轻声赞叹，众人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只有颜恭海和夏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眼中依然不失天生的警惕。

    众人随着苍灵法师慢慢来到近前，这才看清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包括大西、东轩和塞姆各族，甚至还有不少混血儿。大家见到夏风一行便都从田间直起身来，远远地就在向他们高声招呼：“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宾，欢迎来到梦想之邦！”

    “梦想之邦？我还以为是桃花源呢！”夏风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对眼前这一切到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其余众人却觉得十分惊讶。要知道大西、东轩和塞姆族向来积怨已久，即便在各族混居程度最高的大西国京城波塞东，各民族也各有各的聚居地，泾渭分明。像眼前这样三个民族在同一块田地中劳作，在众人眼中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

    走在前面的苍灵法师吹响了洞箫，远处的农舍中立刻有人迎了出来，全是些衣着光鲜的少年，各民族的都有。男的高大俊美，女的秀丽可人。远远地迎上夏风一行，纷纷躬身向大家问好。他们的恭谦让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稍稍谦让客气了一下，便随着少年们来到前方那些农舍，只见农舍建得别致精巧，屋外花团锦绣，屋内纤尘不染。家什虽只是些简陋的木桌竹椅，却异常舒适写意，即便是富贵出身的纪萱萱、沈丹、颜恭海等人，也禁不住啧啧称奇。

    众人在少年们的引领下刚坐定，就有少男少女引领大家去屋后的温泉沐浴更衣，众人在温泉中洗去这一路的惊恐和疲惫，换上主人备下的崭新衣衫回到农舍，就见屋中已备下奇异瓜果和各种精美糕点，都是些外面难得一见的品种。大家顿时馋涎欲滴，不顾颜恭海的眼神暗示，纷纷大块朵颐。

    直到众人完全吃饱，在主位上作陪的苍灵法师才对众人笑道：“欢迎大家来到梦想之邦！你们在此稍事休息后就请随老朽去见‘父亲’，他会带你们参观梦想之邦。这儿只是咱们的迎客驿站，梦想之邦真正的疆域还在后面。希望你们也能成为咱们中的一员，为建设梦想之邦出力。”

    “父亲？”众人一愕，“请问老法师你多大年纪？”

    “今年刚好七旬。”

    “那你的父亲”

    “不是我的父亲，”苍灵打断了夏风的话，“是这里所有人的父亲，我们大家的父亲。”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这倒底是什么意思。颜恭海想了想，问道：“请问此间的主人怎么称呼？尊父又是”

    苍灵法师面色一正，收敛笑容对颜恭海声色严肃地说：“梦想之邦没有什么主人，只有一位梦想之父，亲手创建梦想之邦的奥库斯，他也就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父亲’！”

    “奥库斯！”几个人同声轻呼。夏风是喜，终于找到要找的人了；库乃尔是惊，那是乍然听到帝国叛徒名字时的自然反应；颜恭海是紧张，这次无奈深入南荒，就是要对付拥有“枫枞之星”的大西帝国的天才魔法师奥库斯！

    苍灵法师听三人直呼奥库斯的名字，立刻一脸严肃地提醒大家：“提到父亲奥库斯的时候，请一定用尊称。他是梦想之邦所有人的父亲，请尊重我们的父亲。”

    “父亲？”夏风有些诧异，“奥库斯有多大年纪？”

    白袍法师不悦地扫了夏风一眼，“对伟大的父亲来说，年龄有什么意义？”

    夏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颜恭海给打断。只见他站起来对苍灵法师笑着拱拱手：“好的，我们一定尊重贵邦的习俗，请法师尽快带我们去拜见梦想之邦的伟大‘父亲’奥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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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梦想之邦（一）

﻿    众人在这作为驿站的农舍中稍事休息，一扫昨夜的困顿疲乏，之后又享受了一顿主人的盛情款待后，中午时分才由苍灵法师带路，神清气爽地踏上进入梦想之邦的山村小路。众人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走出大约两三里，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一亮，只见一座山林环抱的小小市镇，明净清新得像一颗森林中的明珠，悄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哇！好漂亮！”纪萱萱张开双臂，似乎恨不得把这个开满鲜花的市镇抱在怀里。众人一路惊魂越过沼泽走过丛林穿过吃人的妖花林，乍见如此一处童话般的小村镇，心情都是一畅。只有颜恭海用眼神暗示幸存的七个黑衣武士，几个武士的手便有意无意地抚到刀柄上，神情也透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整洁的街道上行人不多，个个显得十分恭谦有礼，不管大人孩子，无论黑人白人还是黄种人，远远就都面带微笑向众人合什为礼。一行人在苍灵法师的带领下，最后来到市镇中央那幢朴素而庄严的巍峨木楼。这样一幢木楼若在东轩国晋城或大西帝国波塞东还算不上什么，不过出现在这南荒密林深处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尤其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氛，让众人不由放轻脚步，缓缓跟在白袍法师身后，穿过长长门廊，最后来到一处宽阔恢弘的议事大厅。

    “欢迎来到梦想之邦！”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老者在众人刚坐定不久，便手执法杖由内大步而出，步伐从容不迫，气度轩昂不凡。老者那头披肩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显得干练精神，碧蓝眼眸中隐隐有微光闪烁，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不安，即便面带微笑，举手投足间也隐然有种指点河山的气势。

    “父亲！”以苍灵法师为首，包括大厅两旁侍立的十几个俊美的少年男女，齐齐双手合十胸前，躬身向那老者行礼。老者也合十还礼后，才抬手向纷纷站起来的客人示意说：“大家不必如此多礼，请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众人见年纪明显比他大得多的苍灵法师也称其为“父亲”，就觉得这多少有些滑稽，不过看苍灵法师和那些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众人却也不好把心中所想表露出来，只在他的示意下先后落座。老者操一口流利的东轩语，却是个纯粹的大西族人，满头银发缎子般垂披在肩头，一身粗布白袍丝毫无损于他那雍容气度，反衬得他的身材尤显高大。看年纪已年过五十，面目却依旧英气逼人，皮肤白皙如美玉，不见半点皱纹或斑点，尤其那眼中神采，比寻常年轻人都还要清澈明亮。

    “奥库斯！”库乃尔脱口轻呼，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帝国天才魔法师，但听别人口中对他的描述，库乃尔也立刻就猜到了这老者是谁。

    “是我！”银发老者扫了库乃尔一眼，目光在她的佩剑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嗯，大西国星流剑击的传人，古尔丹吉是你的老师还是父亲？”

    奥库斯对库乃尔说话的时候，用的是纯粹的大西语，听得南王颜恭海和他那些武士都是一脸的茫然，除了库乃尔和她那两个同伴，就只有夏风、纪萱萱和南王妃沈丹还懂得他的意思。库乃尔见他提到父亲，忙欠了欠身，“那是我父亲。”

    “听说他失踪多年，最近可有他的消息？”

    “家父已经去世，死于塞浦路斯峰的雪崩。”

    奥库斯一怔，黯然点头道：“古尔丹吉一生骄傲，也只有亚特兰迪斯大陆的最高峰才葬得下他，东轩剑道门的曹天望大概也做了他的陪葬吧？”

    库乃尔一呆，没想到奥库斯从自己只言片语中就能推测出父亲的死因，显然对父亲生前情况非常了解，不是父亲推心置腹的朋友，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无论是挚友还是死敌，十多年后依然还被这位帝国的天才魔法师记在心上，库乃尔也不禁为父亲感到骄傲。

    “你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南荒，是为‘枫枞之星’？”奥库斯不等库乃尔回答，又转向夏风和颜恭海，这次用的是流利的东轩语，“你们都是为‘枫枞之星’而来？”

    夏风和库乃尔尚未回答，颜恭海已抢着陪笑说：“法师多心了，我们不过是些走投无路，逃到南荒避难的流民罢了。”

    奥库斯用那幽蓝的目光深盯了颜恭海一眼，“你别忘了我是个魔法师，这世上许多事都不一定能瞒过我。”

    南王颜恭海尴尬地笑笑，眼里隐隐闪出一丝逼人的锐光，几乎不用他暗示，他那些武士的手也已经悄然扶上了自己的刀柄。

    “我不管你们为何而来，”奥库斯突然收回逼人的目光，悠然环视了众人一眼，“你们都该先参观一下我耗费了十多年时间建成的梦想之邦，或许你们在这儿能发现比‘枫枞之星’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只想要‘枫枞之星’！”库乃尔冷冷地盯着白袍魔法师碧蓝的眼睛，“它是属于帝国的神器。”

    库乃尔的话无疑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大厅中顿时静了下来，众人俱戒备地盯着奥库斯，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心里的反应。只见白袍魔法师从容地迎着库乃尔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轻叹，“简直像你父亲一样的骄傲和固执！暂时忘掉你的帝国吧，梦想之邦比你的帝国更需要‘枫枞之星’。”

    “‘枫枞之星’只属于帝国！”库乃尔说着“忽”地一声站了起来，手已扶上了剑柄。她那两个帝国卫队的武士，霍里和罗纳也跟着站起来，紧握住了剑柄。受他们感染，颜恭海和他那些黑衣武士也神情紧张地盯着奥库斯，大厅中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凝窒。

    奥库斯对旁人不加理睬，只朝库乃尔淡淡道：“当年你父亲曾验证过我的攻击魔法和他的星流剑哪一个更快更有效？结果一丈之内，我的魔法快不过他的星流剑，我的护身结界也抵不住他星流剑全力一刺；两丈之内我们互有胜负，但在两丈之外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现在我们的距离大概在两丈三，你觉得自己已经超过你父亲了吗？”

    库乃尔不为奥库斯的言语所动，只冷冷回道：“背叛帝国盗窃神器者，必遭神灵惩罚！我有神灵之助，不惧任何邪恶魔法！”

    “神灵？”奥库斯一声嗤笑，“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就不该把人类分成不同种族，让他们互相仇视争斗，令人世间充满流血和杀戮；就不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让有的人生既为帝王，有的人生则为奴隶；就不该把疾病、灾难、瘟疫散布人间，令人类在苦难中挣扎；就不该让人类心底隐藏着自私、嫉妒、仇恨、贪欲等等卑劣情感。这样的神灵，不要也罢！”

    奥库斯的话令众人目瞪口呆，虽然不同的民族信仰不同的神灵，但还从来没人敢怀疑神灵的存在。像这样公然亵渎神灵的话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自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就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当口，却听夏风鼓掌赞叹：“不错不错！世间本无神，凡人自造之。奥*师，你的思想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真不愧是一代天才！”

    奥库斯没有理会夏风的恭维，只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枫枞之星’而来，我希望大家先了解梦想之邦，再决定是否继续觊觎这件上古神器。我相信在这个大陆，没有哪个地方比梦想之邦更需要‘枫枞之星’！”

    库乃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颜恭海抢着说：“*师说得在理，咱们还是先参观梦想之邦，领受*师在这片丛林中创造出的旷世奇迹再说吧！”

    “请！”奥库斯说着当先带路，一行十余人便随着奥库斯，浩浩荡荡地出了这幢木楼。

    “十多年前我刚到这儿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林，只有两三个流民、强盗聚居的小村庄。”奥库斯边走边向众人介绍起了梦想之邦的历史，“相传在这片荒林中，不仅盛产绿玉、玛瑙和钻石，甚至还有这个大陆上最为稀有的龙血翡翠，因此引得无数流民和冒险者蜂拥而至。龙血翡翠没找到，却发现了好几处盛产钻石和绿玉的矿脉，于是争斗、流血和死亡伴随着财富一起降临南荒。无数流民、强盗和冒险者死于同类之手，数量远远较死在人狼、巴虎等猛兽口吻下的为多。他们冤魂不散，尸骸在南荒这适宜的气候和土壤条件下，长成了一株株怨灵花树。也从那时开始，南荒渐渐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凶险冥顽之地，被说成是有鬼怪妖魅出没的魍魉世界。”

    “本来就是嘛！”回想着这一路遭遇的怪物，夏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直到我带来了‘枫枞之星’！”奥库斯没有理会夏风的嘟囔，指指远处一幢高高的塔楼继续说，“‘枫枞之星’是罕见的上古神器，有最强的驱邪避凶之效，它辅以我的灵力，可以使方圆数十里范围，魍魉鬼怪、洪荒怪兽俱不敢擅入！”

    “那又有什么用？”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都说了杀人最多的是人类自己，而不是什么鬼怪凶兽。”。

    奥库斯把目光转向夏风，眼里闪烁着一种神圣的光芒，“我除了带来‘枫枞之心’，还带来了比‘枫枞之星’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理想！”说到这奥库斯继续缓缓而行，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遥远的天际，“我出身在一个大西贵族家庭，从小就追随史丹玛*师学习魔法，有机会接触到帝国藏书宫最为丰富的典藏。刚开始我只对各种魔法秘典感兴趣，因为史丹玛老师已经不足以满足我在魔道上的追求。在后来，就连帝国藏书宫中的魔法秘典也无法满足我修习魔法的狂热，在不到三十岁时，大西帝国已经没有魔法师可以与我抗衡。那段时间我很迷茫，人生渐渐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无聊之下我开始研读其它典籍，从前人的典籍中去寻找人生的目的和生存的意义。于是，我从帝国尘封的绝密史册中，渐渐发现了一个震撼我心灵的真相，一个仅有极少数人有权知道、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的真相！”

    一路上不断有人轻声喊着“父亲”向奥库斯合十为礼，神态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奥库斯也礼貌地一一还礼，十分平易近人。众人默然无语地跟在他身旁，眼中都有一丝期待，显然都想知道这位大西帝国天才魔法师口中所说的“真相”。

    直到在街头再没遇到过别人，奥库斯才又接着说：“一直以来，我的祖国和我的族人，在我心目中都是正义和光明的化身，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优秀的民族，我们的信仰最正确，我们每一场战争，都是符合神灵意愿的正义之战。但帝国的绝密史册让我疑惑了，它记载了大西国建国以来的历次战争和所有历史大事，跟我以前看到过的公开史料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从这些绝密史册中我才发现，我的族人像东轩人和塞姆人一样残忍好杀，帝国的每一次征战，也不全都有充足的理由，有时候仅仅是为满足少数人的权力欲和征战欲。杀戮、屠城、灭族种种暴戾手段不光针对异教徒，甚至也用来打击政敌、清除异己，帝国的绝密史册，就像是一部血淋淋的杀戮史，神灵的意愿成了当权者肆意伪造的借口。当我知道这些真相后，正义在我心中颠覆，信仰在我心中坍塌，神灵在我心中死亡！”

    众人尽皆露出深思的神色，只有夏风不以为然地接口道：“几乎每个帝国的建国史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

    “没错！每个民族都有其邪恶卑劣的一面！”奥库斯对夏风赞许地点点头，“当知道自己的族人并非正义和光明的化身后，我开始去寻访自己心中的理想之国。我像乞丐一样在整个大陆流浪，翻越塞浦路斯峰去东轩族的京都晋城，跋涉辽阔的科洛尔荒漠到达塞姆族的圣地黑风城，并先后击败了东轩国顶尖术法大师苍灵和塞姆族法力最高的黑巫师巴蒂拉，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我只想找到心中的正义之邦。凭借自己的魔法我‘借阅’了这两个民族的绝密史册，他们的真实历史记录也并不比大西族光彩。我彻底迷茫了，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代表正义的国度？

    “尤其是在流浪过程中，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和奴隶，第一次结识了许多贫民和奴隶朋友，并得到过他们无私的帮助。与他们交往中我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头脑并不比贵族愚蠢，他们的品德并不比贵族卑劣，他们的才能也并不比贵族低下。只因为出身，就注定了他们一生都将为生存苦苦挣扎。尤其是他们的尊严甚至生命，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被权贵们肆意践踏剥夺。当他们仅仅因为贵族或帝王一时的喜好和冲动，就卷入战争或作为祭品成批死去的时候，神灵何在？正义何在？”

    说到这奥库斯望遥远的虚空一划，“我走遍了包括这南荒和科罗拉沙漠在内的整个大陆，也没找到一处各民族和平共处，没有流血、没有战争、没有贵族与奴隶，也没有人奴役人的理想国度！难道人类就只能在相互仇视、相互杀戮、相互奴役中走向灭亡？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一个人人平等、相互关爱、没有奴役、没有流血冲突的理想世界？我在流浪中渐渐找到了自己新的人生目标和理想。既然神灵不能为人类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那么，就由我奥库斯来实现！我要以毕生之精力，为所有人创造一个这样的梦想世界，而梦想之邦，仅仅是这个梦想世界的初步实践。”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人一脸迷茫，有的人在沉思，有的人在想象着奥库斯心中的那个世界，不过看起来没几个人能真正明白。只有夏风理解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崇高而远大的梦想，甚至仅仅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嗯，有点像乌托邦。”

    “不切实际？”奥库斯哑然失笑，骄傲地指指四周，“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用了十多年时间建成的梦想之邦，前面是孩子们读书的学堂，梦想之邦的每一个孩子都要从小就接受教育，无论他是什么民族和出身。我带你们去看看。”

    在去往学堂的路上，奥库斯接着说：“当我立下这个宏愿后，还不敢肯定自己的梦想可以实现，因此我要找一处与世隔绝的所在来试验。回想自己走过的所有国度，只有这南荒勉强符合要求。于是我在流浪五年之后再次回到家乡波塞东，破开史丹玛老师的封印盗取了‘枫枞之星’，因为只有这件上古神器，才能在与世隔绝的密林中辟出一片没有猛兽凶灵出没的疆域。为了我的梦想，我背叛了自己的老师和祖国，对此我没有丝毫的愧疚。因为我相信自己的梦想完全超越了国家的界线，必将成为所有民族共同的梦想！”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学堂，正在读书的各族孩子们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地围绕在奥库斯身边，激动地高叫声着“父亲”，奥库斯与孩子们拥抱在一起，脸上是说不出的幸福和满足，而孩子们脸上，则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和快乐。

    几乎用了小半天，奥库斯才摆脱孩子们的纠缠离开学校。然后他带着大家来到小镇外，指着在周围田地间劳作的各族农人说：“在梦想之邦，没有不劳而获的贵族，也没有牛马一样的奴隶，所有人只有一个身份――――村民。每一个村民都必须劳动才能获得生活品。我们共同生活，共同劳动，由村民选出的长者组成议事会统一分配生活品，任何人也无权强占他人的劳动成果。”

    “这真是一个奇迹！”夏风赞道，“你是如何让大家真正公平地分配劳动所得呢？”

    “教化！”奥库斯指着自己胸口，“要人们屏绝心中的私念、贪念、懒惰、嫉妒等等卑劣的情感真的很难，不过经过我这些年来的不懈努力，总算小有所成。我敢说梦想之邦的村民比任何地方的人品德都要高尚，能公正地对待身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我不信！”夏风坚决地摇摇头，“我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真正放下私欲，更不相信仅靠教化就能让许多人都变成圣人。”

    “咱们随便到几户村民家中去看看，”奥库斯没有反驳夏风的质疑，而是向大家示意，“相信村民们都很乐意接待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宾。”

    “贵宾？”夏风又疑惑了，“你为何要如此客气，亲自带领咱们参观梦想之邦？我想，不会是炫耀你的成就这么简单吧？”

    奥库斯深盯了夏风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很聪明，看来我该更重视你。我确实没有无聊到对每一个客人都亲自介绍梦想之邦的程度。我也确实另有目的，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说出来，我打算等你们真正了解梦想之邦，并见到你们梦寐以求的‘枫枞之星’后，再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大家。”

    夏风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眼神的交流中立刻就取得了共识：在没有见到“枫枞之星”前，暂时不轻举妄动。另一旁的颜恭海也用眼光向沈丹和自己的七名武士示意，传达的也是同一个意思。

    众人又用了小半天时间，随着奥库斯走访了许多村民家庭，大家被村民们那种和奥库斯一样，为各民族寻找一种梦想社会的远大抱负，以及无私地为建设梦想之邦奋斗的精神感动了。遇到一个像奥库斯这样胸怀天下的圣人或许还可以想象，但如此多村民也都和他一样有着如此远大的抱负，这简直就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黄昏时分，奥库斯终于带领大家来到市镇中心一处巍然耸立的塔楼前，指着塔楼的最顶层，他平静地告诉大家：“在那上面，就存放着你们梦寐以求的‘枫枞之星’！”

    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枫枞之星”，大家神情都透出一丝兴奋和紧张，同时也猜不透奥库斯为何要把大家带到这儿来，是炫耀“枫枞之星”在他的掌握下无人可以夺取，让大家知难而退？还是另有目的？

    众人随着奥库斯一层层登上宽阔高耸的塔楼，只见每一层都有各族少年侍立在塔殿中，少年们神气内敛，举手头足间显得从容不迫。落在夏风眼中他立刻就知道，这些少年是经过长期艰苦训练的技击高手，看他们如此年少就有如许气度，相信从童年就开始了专门的训练。众人在这些塔殿中第一次看到了石刻的神像，栩栩如生宛若真人，每一层中有数十上百尊不等。奥库斯指着那些神像告诉大家：“他们不是神灵，而是这十多年以来为梦想之邦献身的英雄，他们中有武士，有魔法师，也有普通人，他们就是所有村民心目中的神灵！”

    登上最顶层后，只见一个肤色黝黑的老者迎上奥库斯，恭敬地合十为礼。奥库斯指着他向众人介绍说：“这是守卫这塔楼的巴蒂拉，我另一位忠诚的伙伴和助手。”

    听到巴蒂拉的名字夏风和纪萱萱还没什么，库乃尔和颜恭海夫妇却悚然动容。十多年前塞姆族法力最高强的黑巫师，就是远在千里外的大西帝国和东轩国，他的名字也在上流社会广为传诵，即便失踪了十多年，依然被人们牢记着。

    众人细细打量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黑巫师，只见他年近六旬，微凸的眼眸隐带寒光，面目冷漠苍老，高耸的双肩和瘦削的身材，以及那光秃秃的脑门，加上那双合在胸前，像鸡爪一样枯瘦黝黑的手，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苍老的黑秃鹫。

    他引领着大家来到塔殿，众人惊讶地发现这层大殿中仅有一尊两人多高的石像，石像负手而立，面目慈祥地俯视着大家，骇然是梦想之邦的父亲奥库斯的塑像。

    “村民们一直以来都要为我塑像，甚至有人提议要在梦想之邦的每一座标志建筑前安放我的塑像，被我断然拒绝了，”奥库斯指着自己的塑像向大家解释道，“不过大家的意愿我也不能违背，所以就塑了这唯一的一尊收藏在这塔楼中，在新年的第一天供村民们参观。这尊塑像胸前镶嵌的，就是‘枫枞之星’。”

    “这就是‘枫枞之星’？”众人满面惊讶，眼里满是怀疑。它实在太不起眼了，就像一块拳头大小的普通石头，扔石头堆里就找不到那种。不过一看奥库斯那庄重的神情，显然他的话一点不假。

    “这是‘枫枞之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夏风说着走近石像就想摸上一摸，手尚未摸到那块石头，却被一股猝然而至的大力弹开，他不由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尊石像上，有我和苍灵、巴蒂拉三人布下的防护结界，任何人也不可能突破我们设下的三重防护结界！”

    这话让刚想动手抢夺的颜恭海不得不放弃，只见奥库斯轻叹道：“它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所以不得不尽最大努力来保护它！”说到这奥库斯缓步来到窗前，指着塔楼下那片世外桃源般的小小市镇，“我今天带你们去拜访我们的村民，看望我们的孩子，就是想告诉大家，这片没有争斗、没有烦恼，各民族和平共存的乐土，全靠这块小小的石头庇佑着，一旦被人夺去，这片乐土和它上面快乐生活着的那些善良的老人、活泼的孩子、淳朴的村民，都将被南荒的猛兽凶灵全部吞噬！看在梦想之邦上千村民的份上，请放过大家！”

    说到这，高大魁梧的奥库斯突然一撩长袍，单膝跪倒在众人面前，他这一跪，塔殿中侍立的少年和巴蒂拉巫师也跟着跪倒，齐声道：“请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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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梦想之邦（二）

﻿    众人在这作为驿站的农舍中稍事休息，一扫昨夜的困顿疲乏，之后又享受了一顿主人的盛情款待后，中午时分才由苍灵法师带路，神清气爽地踏上进入梦想之邦的山村小路。众人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走出大约两三里，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一亮，只见一座山林环抱的小小市镇，明净清新得像一颗森林中的明珠，悄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哇！好漂亮！”纪萱萱张开双臂，似乎恨不得把这个开满鲜花的市镇抱在怀里。众人一路惊魂越过沼泽走过丛林穿过吃人的妖花林，乍见如此一处童话般的小村镇，心情都是一畅。只有颜恭海用眼神暗示幸存的七个黑衣武士，几个武士的手便有意无意地抚到刀柄上，神情也透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整洁的街道上行人不多，个个显得十分恭谦有礼，不管大人孩子，无论黑人白人还是黄种人，远远就都面带微笑向众人合什为礼。一行人在苍灵法师的带领下，最后来到市镇中央那幢朴素而庄严的巍峨木楼。这样一幢木楼若在东轩国晋城或大西帝国波塞东还算不上什么，不过出现在这南荒密林深处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尤其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氛，让众人不由放轻脚步，缓缓跟在白袍法师身后，穿过长长门廊，最后来到一处宽阔恢弘的议事大厅。

    “欢迎来到梦想之邦！”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老者在众人刚坐定不久，便手执法杖由内大步而出，步伐从容不迫，气度轩昂不凡。老者那头披肩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显得干练精神，碧蓝眼眸中隐隐有微光闪烁，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不安，即便面带微笑，举手投足间也隐然有种指点河山的气势。

    “父亲！”以苍灵法师为首，包括大厅两旁侍立的十几个俊美的少年男女，齐齐双手合十胸前，躬身向那老者行礼。老者也合十还礼后，才抬手向纷纷站起来的客人示意说：“大家不必如此多礼，请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众人见年纪明显比他大得多的苍灵法师也称其为“父亲”，就觉得这多少有些滑稽，不过看苍灵法师和那些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众人却也不好把心中所想表露出来，只在他的示意下先后落座。老者操一口流利的东轩语，却是个纯粹的大西族人，满头银发缎子般垂披在肩头，一身粗布白袍丝毫无损于他那雍容气度，反衬得他的身材尤显高大。看年纪已年过五十，面目却依旧英气逼人，皮肤白皙如美玉，不见半点皱纹或斑点，尤其那眼中神采，比寻常年轻人都还要清澈明亮。

    “奥库斯！”库乃尔脱口轻呼，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帝国天才魔法师，但听别人口中对他的描述，库乃尔也立刻就猜到了这老者是谁。

    “是我！”银发老者扫了库乃尔一眼，目光在她的佩剑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嗯，大西国星流剑击的传人，古尔丹吉是你的老师还是父亲？”

    奥库斯对库乃尔说话的时候，用的是纯粹的大西语，听得南王颜恭海和他那些武士都是一脸的茫然，除了库乃尔和她那两个同伴，就只有夏风、纪萱萱和南王妃沈丹还懂得他的意思。库乃尔见他提到父亲，忙欠了欠身，“那是我父亲。”

    “听说他失踪多年，最近可有他的消息？”

    “家父已经去世，死于塞浦路斯峰的雪崩。”

    奥库斯一怔，黯然点头道：“古尔丹吉一生骄傲，也只有亚特兰迪斯大陆的最高峰才葬得下他，东轩剑道门的曹天望大概也做了他的陪葬吧？”

    库乃尔一呆，没想到奥库斯从自己只言片语中就能推测出父亲的死因，显然对父亲生前情况非常了解，不是父亲推心置腹的朋友，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无论是挚友还是死敌，十多年后依然还被这位帝国的天才魔法师记在心上，库乃尔也不禁为父亲感到骄傲。

    “你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南荒，是为‘枫枞之星’？”奥库斯不等库乃尔回答，又转向夏风和颜恭海，这次用的是流利的东轩语，“你们都是为‘枫枞之星’而来？”

    夏风和库乃尔尚未回答，颜恭海已抢着陪笑说：“法师多心了，我们不过是些走投无路，逃到南荒避难的流民罢了。”

    奥库斯用那幽蓝的目光深盯了颜恭海一眼，“你别忘了我是个魔法师，这世上许多事都不一定能瞒过我。”

    南王颜恭海尴尬地笑笑，眼里隐隐闪出一丝逼人的锐光，几乎不用他暗示，他那些武士的手也已经悄然扶上了自己的刀柄。

    “我不管你们为何而来，”奥库斯突然收回逼人的目光，悠然环视了众人一眼，“你们都该先参观一下我耗费了十多年时间建成的梦想之邦，或许你们在这儿能发现比‘枫枞之星’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只想要‘枫枞之星’！”库乃尔冷冷地盯着白袍魔法师碧蓝的眼睛，“它是属于帝国的神器。”

    库乃尔的话无疑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大厅中顿时静了下来，众人俱戒备地盯着奥库斯，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心里的反应。只见白袍魔法师从容地迎着库乃尔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轻叹，“简直像你父亲一样的骄傲和固执！暂时忘掉你的帝国吧，梦想之邦比你的帝国更需要‘枫枞之星’。”

    “‘枫枞之星’只属于帝国！”库乃尔说着“忽”地一声站了起来，手已扶上了剑柄。她那两个帝国卫队的武士，霍里和罗纳也跟着站起来，紧握住了剑柄。受他们感染，颜恭海和他那些黑衣武士也神情紧张地盯着奥库斯，大厅中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凝窒。

    奥库斯对旁人不加理睬，只朝库乃尔淡淡道：“当年你父亲曾验证过我的攻击魔法和他的星流剑哪一个更快更有效？结果一丈之内，我的魔法快不过他的星流剑，我的护身结界也抵不住他星流剑全力一刺；两丈之内我们互有胜负，但在两丈之外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现在我们的距离大概在两丈三，你觉得自己已经超过你父亲了吗？”

    库乃尔不为奥库斯的言语所动，只冷冷回道：“背叛帝国盗窃神器者，必遭神灵惩罚！我有神灵之助，不惧任何邪恶魔法！”

    “神灵？”奥库斯一声嗤笑，“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就不该把人类分成不同种族，让他们互相仇视争斗，令人世间充满流血和杀戮；就不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让有的人生既为帝王，有的人生则为奴隶；就不该把疾病、灾难、瘟疫散布人间，令人类在苦难中挣扎；就不该让人类心底隐藏着自私、嫉妒、仇恨、贪欲等等卑劣情感。这样的神灵，不要也罢！”

    奥库斯的话令众人目瞪口呆，虽然不同的民族信仰不同的神灵，但还从来没人敢怀疑神灵的存在。像这样公然亵渎神灵的话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自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就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当口，却听夏风鼓掌赞叹：“不错不错！世间本无神，凡人自造之。奥*师，你的思想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真不愧是一代天才！”

    奥库斯没有理会夏风的恭维，只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枫枞之星’而来，我希望大家先了解梦想之邦，再决定是否继续觊觎这件上古神器。我相信在这个大陆，没有哪个地方比梦想之邦更需要‘枫枞之星’！”

    库乃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颜恭海抢着说：“*师说得在理，咱们还是先参观梦想之邦，领受*师在这片丛林中创造出的旷世奇迹再说吧！”

    “请！”奥库斯说着当先带路，一行十余人便随着奥库斯，浩浩荡荡地出了这幢木楼。

    “十多年前我刚到这儿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林，只有两三个流民、强盗聚居的小村庄。”奥库斯边走边向众人介绍起了梦想之邦的历史，“相传在这片荒林中，不仅盛产绿玉、玛瑙和钻石，甚至还有这个大陆上最为稀有的龙血翡翠，因此引得无数流民和冒险者蜂拥而至。龙血翡翠没找到，却发现了好几处盛产钻石和绿玉的矿脉，于是争斗、流血和死亡伴随着财富一起降临南荒。无数流民、强盗和冒险者死于同类之手，数量远远较死在人狼、巴虎等猛兽口吻下的为多。他们冤魂不散，尸骸在南荒这适宜的气候和土壤条件下，长成了一株株怨灵花树。也从那时开始，南荒渐渐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凶险冥顽之地，被说成是有鬼怪妖魅出没的魍魉世界。”

    “本来就是嘛！”回想着这一路遭遇的怪物，夏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直到我带来了‘枫枞之星’！”奥库斯没有理会夏风的嘟囔，指指远处一幢高高的塔楼继续说，“‘枫枞之星’是罕见的上古神器，有最强的驱邪避凶之效，它辅以我的灵力，可以使方圆数十里范围，魍魉鬼怪、洪荒怪兽俱不敢擅入！”

    “那又有什么用？”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都说了杀人最多的是人类自己，而不是什么鬼怪凶兽。”。

    奥库斯把目光转向夏风，眼里闪烁着一种神圣的光芒，“我除了带来‘枫枞之心’，还带来了比‘枫枞之星’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理想！”说到这奥库斯继续缓缓而行，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遥远的天际，“我出身在一个大西贵族家庭，从小就追随史丹玛*师学习魔法，有机会接触到帝国藏书宫最为丰富的典藏。刚开始我只对各种魔法秘典感兴趣，因为史丹玛老师已经不足以满足我在魔道上的追求。在后来，就连帝国藏书宫中的魔法秘典也无法满足我修习魔法的狂热，在不到三十岁时，大西帝国已经没有魔法师可以与我抗衡。那段时间我很迷茫，人生渐渐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无聊之下我开始研读其它典籍，从前人的典籍中去寻找人生的目的和生存的意义。于是，我从帝国尘封的绝密史册中，渐渐发现了一个震撼我心灵的真相，一个仅有极少数人有权知道、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的真相！”

    一路上不断有人轻声喊着“父亲”向奥库斯合十为礼，神态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奥库斯也礼貌地一一还礼，十分平易近人。众人默然无语地跟在他身旁，眼中都有一丝期待，显然都想知道这位大西帝国天才魔法师口中所说的“真相”。

    直到在街头再没遇到过别人，奥库斯才又接着说：“一直以来，我的祖国和我的族人，在我心目中都是正义和光明的化身，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优秀的民族，我们的信仰最正确，我们每一场战争，都是符合神灵意愿的正义之战。但帝国的绝密史册让我疑惑了，它记载了大西国建国以来的历次战争和所有历史大事，跟我以前看到过的公开史料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从这些绝密史册中我才发现，我的族人像东轩人和塞姆人一样残忍好杀，帝国的每一次征战，也不全都有充足的理由，有时候仅仅是为满足少数人的权力欲和征战欲。杀戮、屠城、灭族种种暴戾手段不光针对异教徒，甚至也用来打击政敌、清除异己，帝国的绝密史册，就像是一部血淋淋的杀戮史，神灵的意愿成了当权者肆意伪造的借口。当我知道这些真相后，正义在我心中颠覆，信仰在我心中坍塌，神灵在我心中死亡！”

    众人尽皆露出深思的神色，只有夏风不以为然地接口道：“几乎每个帝国的建国史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

    “没错！每个民族都有其邪恶卑劣的一面！”奥库斯对夏风赞许地点点头，“当知道自己的族人并非正义和光明的化身后，我开始去寻访自己心中的理想之国。我像乞丐一样在整个大陆流浪，翻越塞浦路斯峰去东轩族的京都晋城，跋涉辽阔的科洛尔荒漠到达塞姆族的圣地黑风城，并先后击败了东轩国顶尖术法大师苍灵和塞姆族法力最高的黑巫师巴蒂拉，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我只想找到心中的正义之邦。凭借自己的魔法我‘借阅’了这两个民族的绝密史册，他们的真实历史记录也并不比大西族光彩。我彻底迷茫了，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代表正义的国度？

    “尤其是在流浪过程中，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和奴隶，第一次结识了许多贫民和奴隶朋友，并得到过他们无私的帮助。与他们交往中我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头脑并不比贵族愚蠢，他们的品德并不比贵族卑劣，他们的才能也并不比贵族低下。只因为出身，就注定了他们一生都将为生存苦苦挣扎。尤其是他们的尊严甚至生命，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被权贵们肆意践踏剥夺。当他们仅仅因为贵族或帝王一时的喜好和冲动，就卷入战争或作为祭品成批死去的时候，神灵何在？正义何在？”

    说到这奥库斯望遥远的虚空一划，“我走遍了包括这南荒和科罗拉沙漠在内的整个大陆，也没找到一处各民族和平共处，没有流血、没有战争、没有贵族与奴隶，也没有人奴役人的理想国度！难道人类就只能在相互仇视、相互杀戮、相互奴役中走向灭亡？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一个人人平等、相互关爱、没有奴役、没有流血冲突的理想世界？我在流浪中渐渐找到了自己新的人生目标和理想。既然神灵不能为人类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那么，就由我奥库斯来实现！我要以毕生之精力，为所有人创造一个这样的梦想世界，而梦想之邦，仅仅是这个梦想世界的初步实践。”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人一脸迷茫，有的人在沉思，有的人在想象着奥库斯心中的那个世界，不过看起来没几个人能真正明白。只有夏风理解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崇高而远大的梦想，甚至仅仅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嗯，有点像乌托邦。”

    “不切实际？”奥库斯哑然失笑，骄傲地指指四周，“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用了十多年时间建成的梦想之邦，前面是孩子们读书的学堂，梦想之邦的每一个孩子都要从小就接受教育，无论他是什么民族和出身。我带你们去看看。”

    在去往学堂的路上，奥库斯接着说：“当我立下这个宏愿后，还不敢肯定自己的梦想可以实现，因此我要找一处与世隔绝的所在来试验。回想自己走过的所有国度，只有这南荒勉强符合要求。于是我在流浪五年之后再次回到家乡波塞东，破开史丹玛老师的封印盗取了‘枫枞之星’，因为只有这件上古神器，才能在与世隔绝的密林中辟出一片没有猛兽凶灵出没的疆域。为了我的梦想，我背叛了自己的老师和祖国，对此我没有丝毫的愧疚。因为我相信自己的梦想完全超越了国家的界线，必将成为所有民族共同的梦想！”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学堂，正在读书的各族孩子们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地围绕在奥库斯身边，激动地高叫声着“父亲”，奥库斯与孩子们拥抱在一起，脸上是说不出的幸福和满足，而孩子们脸上，则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和快乐。

    几乎用了小半天，奥库斯才摆脱孩子们的纠缠离开学校。然后他带着大家来到小镇外，指着在周围田地间劳作的各族农人说：“在梦想之邦，没有不劳而获的贵族，也没有牛马一样的奴隶，所有人只有一个身份――――村民。每一个村民都必须劳动才能获得生活品。我们共同生活，共同劳动，由村民选出的长者组成议事会统一分配生活品，任何人也无权强占他人的劳动成果。”

    “这真是一个奇迹！”夏风赞道，“你是如何让大家真正公平地分配劳动所得呢？”

    “教化！”奥库斯指着自己胸口，“要人们屏绝心中的私念、贪念、懒惰、嫉妒等等卑劣的情感真的很难，不过经过我这些年来的不懈努力，总算小有所成。我敢说梦想之邦的村民比任何地方的人品德都要高尚，能公正地对待身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我不信！”夏风坚决地摇摇头，“我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真正放下私欲，更不相信仅靠教化就能让许多人都变成圣人。”

    “咱们随便到几户村民家中去看看，”奥库斯没有反驳夏风的质疑，而是向大家示意，“相信村民们都很乐意接待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宾。”

    “贵宾？”夏风又疑惑了，“你为何要如此客气，亲自带领咱们参观梦想之邦？我想，不会是炫耀你的成就这么简单吧？”

    奥库斯深盯了夏风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很聪明，看来我该更重视你。我确实没有无聊到对每一个客人都亲自介绍梦想之邦的程度。我也确实另有目的，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说出来，我打算等你们真正了解梦想之邦，并见到你们梦寐以求的‘枫枞之星’后，再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大家。”

    夏风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眼神的交流中立刻就取得了共识：在没有见到“枫枞之星”前，暂时不轻举妄动。另一旁的颜恭海也用眼光向沈丹和自己的七名武士示意，传达的也是同一个意思。

    众人又用了小半天时间，随着奥库斯走访了许多村民家庭，大家被村民们那种和奥库斯一样，为各民族寻找一种梦想社会的远大抱负，以及无私地为建设梦想之邦奋斗的精神感动了。遇到一个像奥库斯这样胸怀天下的圣人或许还可以想象，但如此多村民也都和他一样有着如此远大的抱负，这简直就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黄昏时分，奥库斯终于带领大家来到市镇中心一处巍然耸立的塔楼前，指着塔楼的最顶层，他平静地告诉大家：“在那上面，就存放着你们梦寐以求的‘枫枞之星’！”

    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枫枞之星”，大家神情都透出一丝兴奋和紧张，同时也猜不透奥库斯为何要把大家带到这儿来，是炫耀“枫枞之星”在他的掌握下无人可以夺取，让大家知难而退？还是另有目的？

    众人随着奥库斯一层层登上宽阔高耸的塔楼，只见每一层都有各族少年侍立在塔殿中，少年们神气内敛，举手头足间显得从容不迫。落在夏风眼中他立刻就知道，这些少年是经过长期艰苦训练的技击高手，看他们如此年少就有如许气度，相信从童年就开始了专门的训练。众人在这些塔殿中第一次看到了石刻的神像，栩栩如生宛若真人，每一层中有数十上百尊不等。奥库斯指着那些神像告诉大家：“他们不是神灵，而是这十多年以来为梦想之邦献身的英雄，他们中有武士，有魔法师，也有普通人，他们就是所有村民心目中的神灵！”

    登上最顶层后，只见一个肤色黝黑的老者迎上奥库斯，恭敬地合十为礼。奥库斯指着他向众人介绍说：“这是守卫这塔楼的巴蒂拉，我另一位忠诚的伙伴和助手。”

    听到巴蒂拉的名字夏风和纪萱萱还没什么，库乃尔和颜恭海夫妇却悚然动容。十多年前塞姆族法力最高强的黑巫师，就是远在千里外的大西帝国和东轩国，他的名字也在上流社会广为传诵，即便失踪了十多年，依然被人们牢记着。

    众人细细打量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黑巫师，只见他年近六旬，微凸的眼眸隐带寒光，面目冷漠苍老，高耸的双肩和瘦削的身材，以及那光秃秃的脑门，加上那双合在胸前，像鸡爪一样枯瘦黝黑的手，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苍老的黑秃鹫。

    他引领着大家来到塔殿，众人惊讶地发现这层大殿中仅有一尊两人多高的石像，石像负手而立，面目慈祥地俯视着大家，骇然是梦想之邦的父亲奥库斯的塑像。

    “村民们一直以来都要为我塑像，甚至有人提议要在梦想之邦的每一座标志建筑前安放我的塑像，被我断然拒绝了，”奥库斯指着自己的塑像向大家解释道，“不过大家的意愿我也不能违背，所以就塑了这唯一的一尊收藏在这塔楼中，在新年的第一天供村民们参观。这尊塑像胸前镶嵌的，就是‘枫枞之星’。”

    “这就是‘枫枞之星’？”众人满面惊讶，眼里满是怀疑。它实在太不起眼了，就像一块拳头大小的普通石头，扔石头堆里就找不到那种。不过一看奥库斯那庄重的神情，显然他的话一点不假。

    “这是‘枫枞之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夏风说着走近石像就想摸上一摸，手尚未摸到那块石头，却被一股猝然而至的大力弹开，他不由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尊石像上，有我和苍灵、巴蒂拉三人布下的防护结界，任何人也不可能突破我们设下的三重防护结界！”

    这话让刚想动手抢夺的颜恭海不得不放弃，只见奥库斯轻叹道：“它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所以不得不尽最大努力来保护它！”说到这奥库斯缓步来到窗前，指着塔楼下那片世外桃源般的小小市镇，“我今天带你们去拜访我们的村民，看望我们的孩子，就是想告诉大家，这片没有争斗、没有烦恼，各民族和平共存的乐土，全靠这块小小的石头庇佑着，一旦被人夺去，这片乐土和它上面快乐生活着的那些善良的老人、活泼的孩子、淳朴的村民，都将被南荒的猛兽凶灵全部吞噬！看在梦想之邦上千村民的份上，请放过大家！”

    说到这，高大魁梧的奥库斯突然一撩长袍，单膝跪倒在众人面前，他这一跪，塔殿中侍立的少年和巴蒂拉巫师也跟着跪倒，齐声道：“请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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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梦想之邦（三）

﻿    众人在这作为驿站的农舍中稍事休息，一扫昨夜的困顿疲乏，之后又享受了一顿主人的盛情款待后，中午时分才由苍灵法师带路，神清气爽地踏上进入梦想之邦的山村小路。众人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走出大约两三里，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一亮，只见一座山林环抱的小小市镇，明净清新得像一颗森林中的明珠，悄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哇！好漂亮！”纪萱萱张开双臂，似乎恨不得把这个开满鲜花的市镇抱在怀里。众人一路惊魂越过沼泽走过丛林穿过吃人的妖花林，乍见如此一处童话般的小村镇，心情都是一畅。只有颜恭海用眼神暗示幸存的七个黑衣武士，几个武士的手便有意无意地抚到刀柄上，神情也透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整洁的街道上行人不多，个个显得十分恭谦有礼，不管大人孩子，无论黑人白人还是黄种人，远远就都面带微笑向众人合什为礼。一行人在苍灵法师的带领下，最后来到市镇中央那幢朴素而庄严的巍峨木楼。这样一幢木楼若在东轩国晋城或大西帝国波塞东还算不上什么，不过出现在这南荒密林深处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尤其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氛，让众人不由放轻脚步，缓缓跟在白袍法师身后，穿过长长门廊，最后来到一处宽阔恢弘的议事大厅。

    “欢迎来到梦想之邦！”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老者在众人刚坐定不久，便手执法杖由内大步而出，步伐从容不迫，气度轩昂不凡。老者那头披肩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显得干练精神，碧蓝眼眸中隐隐有微光闪烁，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不安，即便面带微笑，举手投足间也隐然有种指点河山的气势。

    “父亲！”以苍灵法师为首，包括大厅两旁侍立的十几个俊美的少年男女，齐齐双手合十胸前，躬身向那老者行礼。老者也合十还礼后，才抬手向纷纷站起来的客人示意说：“大家不必如此多礼，请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众人见年纪明显比他大得多的苍灵法师也称其为“父亲”，就觉得这多少有些滑稽，不过看苍灵法师和那些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众人却也不好把心中所想表露出来，只在他的示意下先后落座。老者操一口流利的东轩语，却是个纯粹的大西族人，满头银发缎子般垂披在肩头，一身粗布白袍丝毫无损于他那雍容气度，反衬得他的身材尤显高大。看年纪已年过五十，面目却依旧英气逼人，皮肤白皙如美玉，不见半点皱纹或斑点，尤其那眼中神采，比寻常年轻人都还要清澈明亮。

    “奥库斯！”库乃尔脱口轻呼，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帝国天才魔法师，但听别人口中对他的描述，库乃尔也立刻就猜到了这老者是谁。

    “是我！”银发老者扫了库乃尔一眼，目光在她的佩剑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嗯，大西国星流剑击的传人，古尔丹吉是你的老师还是父亲？”

    奥库斯对库乃尔说话的时候，用的是纯粹的大西语，听得南王颜恭海和他那些武士都是一脸的茫然，除了库乃尔和她那两个同伴，就只有夏风、纪萱萱和南王妃沈丹还懂得他的意思。库乃尔见他提到父亲，忙欠了欠身，“那是我父亲。”

    “听说他失踪多年，最近可有他的消息？”

    “家父已经去世，死于塞浦路斯峰的雪崩。”

    奥库斯一怔，黯然点头道：“古尔丹吉一生骄傲，也只有亚特兰迪斯大陆的最高峰才葬得下他，东轩剑道门的曹天望大概也做了他的陪葬吧？”

    库乃尔一呆，没想到奥库斯从自己只言片语中就能推测出父亲的死因，显然对父亲生前情况非常了解，不是父亲推心置腹的朋友，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无论是挚友还是死敌，十多年后依然还被这位帝国的天才魔法师记在心上，库乃尔也不禁为父亲感到骄傲。

    “你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南荒，是为‘枫枞之星’？”奥库斯不等库乃尔回答，又转向夏风和颜恭海，这次用的是流利的东轩语，“你们都是为‘枫枞之星’而来？”

    夏风和库乃尔尚未回答，颜恭海已抢着陪笑说：“法师多心了，我们不过是些走投无路，逃到南荒避难的流民罢了。”

    奥库斯用那幽蓝的目光深盯了颜恭海一眼，“你别忘了我是个魔法师，这世上许多事都不一定能瞒过我。”

    南王颜恭海尴尬地笑笑，眼里隐隐闪出一丝逼人的锐光，几乎不用他暗示，他那些武士的手也已经悄然扶上了自己的刀柄。

    “我不管你们为何而来，”奥库斯突然收回逼人的目光，悠然环视了众人一眼，“你们都该先参观一下我耗费了十多年时间建成的梦想之邦，或许你们在这儿能发现比‘枫枞之星’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只想要‘枫枞之星’！”库乃尔冷冷地盯着白袍魔法师碧蓝的眼睛，“它是属于帝国的神器。”

    库乃尔的话无疑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大厅中顿时静了下来，众人俱戒备地盯着奥库斯，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心里的反应。只见白袍魔法师从容地迎着库乃尔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轻叹，“简直像你父亲一样的骄傲和固执！暂时忘掉你的帝国吧，梦想之邦比你的帝国更需要‘枫枞之星’。”

    “‘枫枞之星’只属于帝国！”库乃尔说着“忽”地一声站了起来，手已扶上了剑柄。她那两个帝国卫队的武士，霍里和罗纳也跟着站起来，紧握住了剑柄。受他们感染，颜恭海和他那些黑衣武士也神情紧张地盯着奥库斯，大厅中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凝窒。

    奥库斯对旁人不加理睬，只朝库乃尔淡淡道：“当年你父亲曾验证过我的攻击魔法和他的星流剑哪一个更快更有效？结果一丈之内，我的魔法快不过他的星流剑，我的护身结界也抵不住他星流剑全力一刺；两丈之内我们互有胜负，但在两丈之外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现在我们的距离大概在两丈三，你觉得自己已经超过你父亲了吗？”

    库乃尔不为奥库斯的言语所动，只冷冷回道：“背叛帝国盗窃神器者，必遭神灵惩罚！我有神灵之助，不惧任何邪恶魔法！”

    “神灵？”奥库斯一声嗤笑，“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就不该把人类分成不同种族，让他们互相仇视争斗，令人世间充满流血和杀戮；就不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让有的人生既为帝王，有的人生则为奴隶；就不该把疾病、灾难、瘟疫散布人间，令人类在苦难中挣扎；就不该让人类心底隐藏着自私、嫉妒、仇恨、贪欲等等卑劣情感。这样的神灵，不要也罢！”

    奥库斯的话令众人目瞪口呆，虽然不同的民族信仰不同的神灵，但还从来没人敢怀疑神灵的存在。像这样公然亵渎神灵的话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自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就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当口，却听夏风鼓掌赞叹：“不错不错！世间本无神，凡人自造之。奥*师，你的思想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真不愧是一代天才！”

    奥库斯没有理会夏风的恭维，只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枫枞之星’而来，我希望大家先了解梦想之邦，再决定是否继续觊觎这件上古神器。我相信在这个大陆，没有哪个地方比梦想之邦更需要‘枫枞之星’！”

    库乃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颜恭海抢着说：“*师说得在理，咱们还是先参观梦想之邦，领受*师在这片丛林中创造出的旷世奇迹再说吧！”

    “请！”奥库斯说着当先带路，一行十余人便随着奥库斯，浩浩荡荡地出了这幢木楼。

    “十多年前我刚到这儿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林，只有两三个流民、强盗聚居的小村庄。”奥库斯边走边向众人介绍起了梦想之邦的历史，“相传在这片荒林中，不仅盛产绿玉、玛瑙和钻石，甚至还有这个大陆上最为稀有的龙血翡翠，因此引得无数流民和冒险者蜂拥而至。龙血翡翠没找到，却发现了好几处盛产钻石和绿玉的矿脉，于是争斗、流血和死亡伴随着财富一起降临南荒。无数流民、强盗和冒险者死于同类之手，数量远远较死在人狼、巴虎等猛兽口吻下的为多。他们冤魂不散，尸骸在南荒这适宜的气候和土壤条件下，长成了一株株怨灵花树。也从那时开始，南荒渐渐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凶险冥顽之地，被说成是有鬼怪妖魅出没的魍魉世界。”

    “本来就是嘛！”回想着这一路遭遇的怪物，夏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直到我带来了‘枫枞之星’！”奥库斯没有理会夏风的嘟囔，指指远处一幢高高的塔楼继续说，“‘枫枞之星’是罕见的上古神器，有最强的驱邪避凶之效，它辅以我的灵力，可以使方圆数十里范围，魍魉鬼怪、洪荒怪兽俱不敢擅入！”

    “那又有什么用？”夏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都说了杀人最多的是人类自己，而不是什么鬼怪凶兽。”。

    奥库斯把目光转向夏风，眼里闪烁着一种神圣的光芒，“我除了带来‘枫枞之心’，还带来了比‘枫枞之星’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理想！”说到这奥库斯继续缓缓而行，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遥远的天际，“我出身在一个大西贵族家庭，从小就追随史丹玛*师学习魔法，有机会接触到帝国藏书宫最为丰富的典藏。刚开始我只对各种魔法秘典感兴趣，因为史丹玛老师已经不足以满足我在魔道上的追求。在后来，就连帝国藏书宫中的魔法秘典也无法满足我修习魔法的狂热，在不到三十岁时，大西帝国已经没有魔法师可以与我抗衡。那段时间我很迷茫，人生渐渐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无聊之下我开始研读其它典籍，从前人的典籍中去寻找人生的目的和生存的意义。于是，我从帝国尘封的绝密史册中，渐渐发现了一个震撼我心灵的真相，一个仅有极少数人有权知道、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的真相！”

    一路上不断有人轻声喊着“父亲”向奥库斯合十为礼，神态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奥库斯也礼貌地一一还礼，十分平易近人。众人默然无语地跟在他身旁，眼中都有一丝期待，显然都想知道这位大西帝国天才魔法师口中所说的“真相”。

    直到在街头再没遇到过别人，奥库斯才又接着说：“一直以来，我的祖国和我的族人，在我心目中都是正义和光明的化身，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最优秀的民族，我们的信仰最正确，我们每一场战争，都是符合神灵意愿的正义之战。但帝国的绝密史册让我疑惑了，它记载了大西国建国以来的历次战争和所有历史大事，跟我以前看到过的公开史料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从这些绝密史册中我才发现，我的族人像东轩人和塞姆人一样残忍好杀，帝国的每一次征战，也不全都有充足的理由，有时候仅仅是为满足少数人的权力欲和征战欲。杀戮、屠城、灭族种种暴戾手段不光针对异教徒，甚至也用来打击政敌、清除异己，帝国的绝密史册，就像是一部血淋淋的杀戮史，神灵的意愿成了当权者肆意伪造的借口。当我知道这些真相后，正义在我心中颠覆，信仰在我心中坍塌，神灵在我心中死亡！”

    众人尽皆露出深思的神色，只有夏风不以为然地接口道：“几乎每个帝国的建国史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

    “没错！每个民族都有其邪恶卑劣的一面！”奥库斯对夏风赞许地点点头，“当知道自己的族人并非正义和光明的化身后，我开始去寻访自己心中的理想之国。我像乞丐一样在整个大陆流浪，翻越塞浦路斯峰去东轩族的京都晋城，跋涉辽阔的科洛尔荒漠到达塞姆族的圣地黑风城，并先后击败了东轩国顶尖术法大师苍灵和塞姆族法力最高的黑巫师巴蒂拉，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我只想找到心中的正义之邦。凭借自己的魔法我‘借阅’了这两个民族的绝密史册，他们的真实历史记录也并不比大西族光彩。我彻底迷茫了，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代表正义的国度？

    “尤其是在流浪过程中，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和奴隶，第一次结识了许多贫民和奴隶朋友，并得到过他们无私的帮助。与他们交往中我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头脑并不比贵族愚蠢，他们的品德并不比贵族卑劣，他们的才能也并不比贵族低下。只因为出身，就注定了他们一生都将为生存苦苦挣扎。尤其是他们的尊严甚至生命，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被权贵们肆意践踏剥夺。当他们仅仅因为贵族或帝王一时的喜好和冲动，就卷入战争或作为祭品成批死去的时候，神灵何在？正义何在？”

    说到这奥库斯望遥远的虚空一划，“我走遍了包括这南荒和科罗拉沙漠在内的整个大陆，也没找到一处各民族和平共处，没有流血、没有战争、没有贵族与奴隶，也没有人奴役人的理想国度！难道人类就只能在相互仇视、相互杀戮、相互奴役中走向灭亡？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一个人人平等、相互关爱、没有奴役、没有流血冲突的理想世界？我在流浪中渐渐找到了自己新的人生目标和理想。既然神灵不能为人类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那么，就由我奥库斯来实现！我要以毕生之精力，为所有人创造一个这样的梦想世界，而梦想之邦，仅仅是这个梦想世界的初步实践。”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人一脸迷茫，有的人在沉思，有的人在想象着奥库斯心中的那个世界，不过看起来没几个人能真正明白。只有夏风理解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崇高而远大的梦想，甚至仅仅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嗯，有点像乌托邦。”

    “不切实际？”奥库斯哑然失笑，骄傲地指指四周，“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用了十多年时间建成的梦想之邦，前面是孩子们读书的学堂，梦想之邦的每一个孩子都要从小就接受教育，无论他是什么民族和出身。我带你们去看看。”

    在去往学堂的路上，奥库斯接着说：“当我立下这个宏愿后，还不敢肯定自己的梦想可以实现，因此我要找一处与世隔绝的所在来试验。回想自己走过的所有国度，只有这南荒勉强符合要求。于是我在流浪五年之后再次回到家乡波塞东，破开史丹玛老师的封印盗取了‘枫枞之星’，因为只有这件上古神器，才能在与世隔绝的密林中辟出一片没有猛兽凶灵出没的疆域。为了我的梦想，我背叛了自己的老师和祖国，对此我没有丝毫的愧疚。因为我相信自己的梦想完全超越了国家的界线，必将成为所有民族共同的梦想！”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学堂，正在读书的各族孩子们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地围绕在奥库斯身边，激动地高叫声着“父亲”，奥库斯与孩子们拥抱在一起，脸上是说不出的幸福和满足，而孩子们脸上，则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和快乐。

    几乎用了小半天，奥库斯才摆脱孩子们的纠缠离开学校。然后他带着大家来到小镇外，指着在周围田地间劳作的各族农人说：“在梦想之邦，没有不劳而获的贵族，也没有牛马一样的奴隶，所有人只有一个身份――――村民。每一个村民都必须劳动才能获得生活品。我们共同生活，共同劳动，由村民选出的长者组成议事会统一分配生活品，任何人也无权强占他人的劳动成果。”

    “这真是一个奇迹！”夏风赞道，“你是如何让大家真正公平地分配劳动所得呢？”

    “教化！”奥库斯指着自己胸口，“要人们屏绝心中的私念、贪念、懒惰、嫉妒等等卑劣的情感真的很难，不过经过我这些年来的不懈努力，总算小有所成。我敢说梦想之邦的村民比任何地方的人品德都要高尚，能公正地对待身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我不信！”夏风坚决地摇摇头，“我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真正放下私欲，更不相信仅靠教化就能让许多人都变成圣人。”

    “咱们随便到几户村民家中去看看，”奥库斯没有反驳夏风的质疑，而是向大家示意，“相信村民们都很乐意接待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宾。”

    “贵宾？”夏风又疑惑了，“你为何要如此客气，亲自带领咱们参观梦想之邦？我想，不会是炫耀你的成就这么简单吧？”

    奥库斯深盯了夏风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很聪明，看来我该更重视你。我确实没有无聊到对每一个客人都亲自介绍梦想之邦的程度。我也确实另有目的，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说出来，我打算等你们真正了解梦想之邦，并见到你们梦寐以求的‘枫枞之星’后，再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大家。”

    夏风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眼神的交流中立刻就取得了共识：在没有见到“枫枞之星”前，暂时不轻举妄动。另一旁的颜恭海也用眼光向沈丹和自己的七名武士示意，传达的也是同一个意思。

    众人又用了小半天时间，随着奥库斯走访了许多村民家庭，大家被村民们那种和奥库斯一样，为各民族寻找一种梦想社会的远大抱负，以及无私地为建设梦想之邦奋斗的精神感动了。遇到一个像奥库斯这样胸怀天下的圣人或许还可以想象，但如此多村民也都和他一样有着如此远大的抱负，这简直就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黄昏时分，奥库斯终于带领大家来到市镇中心一处巍然耸立的塔楼前，指着塔楼的最顶层，他平静地告诉大家：“在那上面，就存放着你们梦寐以求的‘枫枞之星’！”

    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枫枞之星”，大家神情都透出一丝兴奋和紧张，同时也猜不透奥库斯为何要把大家带到这儿来，是炫耀“枫枞之星”在他的掌握下无人可以夺取，让大家知难而退？还是另有目的？

    众人随着奥库斯一层层登上宽阔高耸的塔楼，只见每一层都有各族少年侍立在塔殿中，少年们神气内敛，举手头足间显得从容不迫。落在夏风眼中他立刻就知道，这些少年是经过长期艰苦训练的技击高手，看他们如此年少就有如许气度，相信从童年就开始了专门的训练。众人在这些塔殿中第一次看到了石刻的神像，栩栩如生宛若真人，每一层中有数十上百尊不等。奥库斯指着那些神像告诉大家：“他们不是神灵，而是这十多年以来为梦想之邦献身的英雄，他们中有武士，有魔法师，也有普通人，他们就是所有村民心目中的神灵！”

    登上最顶层后，只见一个肤色黝黑的老者迎上奥库斯，恭敬地合十为礼。奥库斯指着他向众人介绍说：“这是守卫这塔楼的巴蒂拉，我另一位忠诚的伙伴和助手。”

    听到巴蒂拉的名字夏风和纪萱萱还没什么，库乃尔和颜恭海夫妇却悚然动容。十多年前塞姆族法力最高强的黑巫师，就是远在千里外的大西帝国和东轩国，他的名字也在上流社会广为传诵，即便失踪了十多年，依然被人们牢记着。

    众人细细打量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黑巫师，只见他年近六旬，微凸的眼眸隐带寒光，面目冷漠苍老，高耸的双肩和瘦削的身材，以及那光秃秃的脑门，加上那双合在胸前，像鸡爪一样枯瘦黝黑的手，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苍老的黑秃鹫。

    他引领着大家来到塔殿，众人惊讶地发现这层大殿中仅有一尊两人多高的石像，石像负手而立，面目慈祥地俯视着大家，骇然是梦想之邦的父亲奥库斯的塑像。

    “村民们一直以来都要为我塑像，甚至有人提议要在梦想之邦的每一座标志建筑前安放我的塑像，被我断然拒绝了，”奥库斯指着自己的塑像向大家解释道，“不过大家的意愿我也不能违背，所以就塑了这唯一的一尊收藏在这塔楼中，在新年的第一天供村民们参观。这尊塑像胸前镶嵌的，就是‘枫枞之星’。”

    “这就是‘枫枞之星’？”众人满面惊讶，眼里满是怀疑。它实在太不起眼了，就像一块拳头大小的普通石头，扔石头堆里就找不到那种。不过一看奥库斯那庄重的神情，显然他的话一点不假。

    “这是‘枫枞之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夏风说着走近石像就想摸上一摸，手尚未摸到那块石头，却被一股猝然而至的大力弹开，他不由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尊石像上，有我和苍灵、巴蒂拉三人布下的防护结界，任何人也不可能突破我们设下的三重防护结界！”

    这话让刚想动手抢夺的颜恭海不得不放弃，只见奥库斯轻叹道：“它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所以不得不尽最大努力来保护它！”说到这奥库斯缓步来到窗前，指着塔楼下那片世外桃源般的小小市镇，“我今天带你们去拜访我们的村民，看望我们的孩子，就是想告诉大家，这片没有争斗、没有烦恼，各民族和平共存的乐土，全靠这块小小的石头庇佑着，一旦被人夺去，这片乐土和它上面快乐生活着的那些善良的老人、活泼的孩子、淳朴的村民，都将被南荒的猛兽凶灵全部吞噬！看在梦想之邦上千村民的份上，请放过大家！”

    说到这，高大魁梧的奥库斯突然一撩长袍，单膝跪倒在众人面前，他这一跪，塔殿中侍立的少年和巴蒂拉巫师也跟着跪倒，齐声道：“请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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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梦想之邦（四）

﻿    他们话音刚落，塔楼外突然传来上千人的齐声高喊，像春雷滚过大地，令人震耳发聩：“请放过我们！”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塔楼前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上千人，包括步履蹒跚的老人和呀呀学语的孩子，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翘首遥望着塔楼。

    这是强者的下跪，不说奥库斯的魔法、巴蒂拉的黑巫术和塔楼中那些少年的武技，就光这广场上那上千人，一人扔一块石头也能把夏风这十多人砸得粉身碎骨。颜恭海和他的武士们胆怯了，神色张惶地面面相觑；库乃尔犹豫了，她不能为帝国的利益就无视这些善良百姓的性命，尤其他们中间还有那么多妇孺；夏风犯愁了，虚拟的生命该不该得到尊重？纪萱萱心软了，流着泪过去拉拉夏风的手，“咱们别要‘枫枞之星’了吧，它一点都不好看。”

    一直沉默寡言的翼人王子阿莱特突然走到库乃尔面前，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库乃尔，我不能再帮助你谋夺‘枫枞之星’，我要退出你们的行动，请原谅！”

    颜恭海抢步跪到奥库斯面前，有些夸张地抹着泪水：“法师！我不再觊觎‘枫枞之星’，请您老起来，不然我们会无地自容的！”

    夏风与库乃尔对望一眼，见她神情彷徨，显然还拿不定主意，他只得对奥库斯叹了口气：“好吧，我们也放弃，法师起来吧，你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了。”

    “我代表梦想之邦的所有村民，谢谢你们！”奥库斯说完深深一拜，这才慢慢站起来，众人也都跟着他纷纷站起。

    见库乃尔咬着牙仍有些不甘心，夏风不禁在她耳边悄声警告：“你现在要敢说还想夺取‘枫枞之星’的话，勿须奥库斯动手，光广场上这些百姓就能把你撕成碎片。那才真是‘激起民愤，死有余辜’！”

    一场冲突终于消弭于无形，宾主尽欢，终于可以毫无芥蒂地开快畅饮了。奥库斯在自己的客厅亲自款待了夏风、库乃尔、阿莱特和颜恭海四人。客厅简朴而整洁，宴席只是些简单的蔬菜瓜果，水酒只是土酿的糙酒，几乎难以下咽。席间奥库斯向大家解释说：“要消除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差别，首先我自己就不能贪图贵族生活，而是要和其它村民一样简朴，因此我不能为客人提供太奢华的宴席，请原谅。”

    “理解理解！”颜恭海满面堆笑连连点头，“像法师这样的圣人，若是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贪图享乐，岂能成为创建梦想之邦的伟大‘父亲’？”

    “南王过誉了！”奥库斯若无其事地对颜恭海举起酒杯，“来！我敬你！”

    奥库斯话音刚落，颜恭海手里的酒杯就一颤，差点从手中跌落下来。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神色如常的奥库斯，“法师你你早已知道我是谁？”

    奥库斯淡淡一笑，“我正因为知道你们是谁，才亲自带你们参观梦想之邦。”

    “别卖关子了，”见他又住口不说，夏风忍不住追问道，“我知道你对我们有企图，现在总算可以说出来了吧？你要我们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还把我们待如上宾。”

    “我从不随便杀人，除非他真正十恶不赦，无可教化。”奥库斯正色道，“我对你们确有企图，不过这企图是非常正义而崇高的！梦想之邦你们也都看到了，它真正实现了各民族的平等相待、和睦共处，我这十多年来的实践终于取得了最满意的成果。现在，我将把它推向整个大陆，我要让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都成为梦想之邦！”说到这他盯住四人，“为了这个崇高而远大的梦想，我需要许许多多人的帮助，你们就是我选定的第一批人。”

    见众人都惊讶地面面相觑，奥库斯接着解释说：“我知道库乃尔是大西帝国星流剑击的传人，而星流剑派在大西国武士中有着崇高的声望，我要利用你这声望来宣扬我的思想，在大西国武士中发展一大批梦想之邦的追随者；南王虽然新近败给了烈王蔺啸宇，不过在东轩国依然有着庞大的地下势力，我希望能帮助你东山再起，击败烈王甚至推翻虞帝，届时我还要靠你把东轩国也建成一个梦想之邦。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以梦想之邦巨大的财富作为你经济上的支持，并让苍灵作为你的护国法师，追随你左右听从你的差遣。”

    对于奥库斯的远大抱负颜恭海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对方最后那句话打动了他的心。他知道苍灵法师是东轩国第一法师苍冥的同门师弟，相传他的法力甚至超过了师兄苍冥。有他的帮助，击败蔺啸宇甚至推翻虞帝也不是没有可能。还有南荒那巨大的宝石矿藏，如果能成为自己的后勤基地，那要招募一支新的军队还有何难呢？至于要把东轩国建成个什么邦什么国都无关紧要，他只在乎权势！只要能掌握更大的权势，就算把东轩建成地狱之国也无所谓。所以他在心里立刻就答应了奥库斯的提议，不过为了谋取对方更大的支持和利益，他故作沉吟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奥库斯不在理会库乃尔和颜恭海，又转向阿莱特说：“我对你们翼人了解不深，不过我对你们就像这个大陆上其他民族一样，决无半点歧视。相信你们也希望看到自己与所有民族和平共处的情形，所以我也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阿莱特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不歧视翼人的陆地人真的很少见，尤其许多翼人也真正想和陆地人和睦共处。奥库斯最后转向夏风：“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不过我相信你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我十分欣赏你的才能，希望咱们也能成为共创梦想之邦的伙伴。”

    “别！”夏风赶紧说，“我可不想做你的干儿子！再说我总觉得你的梦想实在实在太无趣了，好像剥夺了别人的许多自由。”

    “什么自由？”奥库斯紧盯着夏风追问，“是残杀别人的自由，还是奴役同类的自由？”

    夏风张张嘴想回答，不过一时却不知如何回答为好，只得耸耸肩，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你的梦想有点不过，别人既然都愿意追随你，就像这儿的那些村民一样，那至少说明你的梦想确有吸引人的地方。我不会干涉别人的自由，但我自己肯定是不会把大好生命浪费在这虚无飘渺的目标上，所以我们永远不会成为伙伴。”

    “我有足够的耐心，”奥库斯深盯了夏风一眼，“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梦想之邦的追随者。”

    夏风笑着扮了个鬼脸，“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要我像你那样做个圣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库乃尔也接口说：“我可以答应暂不取‘枫枞之星’，却决不会帮你到大西帝国去宣扬你的那些梦想，我不会背叛元老院和理查德帝君，更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

    “我没有要你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奥库斯转望库乃尔，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相反，我是在为我们共同的祖国指引一条光明的道路，那是所有国家和民族唯一正确的道路。”

    库乃尔依旧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对还是错，我也不知道帝国究竟有多少黑暗和不公，但我一直都还牢记着儿时父亲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就必须要有不可动摇的原则！对帝国的忠诚，就是我无可动摇的原则。”

    “真像你父亲！”奥库斯望着库乃尔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泛起长者的慈祥，“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不过我希望你能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我想跟你谈谈你的父亲，也算是对老朋友的一种缅怀吧。”

    库乃尔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奥库斯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一个怀念故友的平凡老人，他的要求库乃尔无法拒绝，她也想从这位父亲的挚友口中，多多了解父亲的生平事迹。

    这简朴的酒宴结束时，南王颜恭海心中已经彻底打消了夺取“枫枞之星”的计划。无力夺取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有奥库斯的鼎立相助，完全抵得上大西帝国一支精兵。与其冒险谋夺“枫枞之星”，还不如顺水推舟与奥库斯合作，立刻就可以带上一笔巨大的财富和法力高深的苍灵法师，回南州重整旗鼓！再战天下！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尽，四人开始起身告别。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少年匆匆来到奥库斯身旁，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奥库斯恍若未闻，直把大家送出客厅，这才合十说：“外面有我的弟子会带你们去村中的客舍，我就不再远送了，希望你们还住得惯！”

    虽然他一直神色如常，但细心的夏风还是从他方才听到那少年耳语时，眼光那微不可察地一闪，以及为四人领路的少年那凝重的神色中，隐约猜到梦想之邦一定有什么变故发生。夏风不禁在心中暗自嘀咕：除了我们这些人，还有谁敢在这个大陆法力最强的三大魔法师面前，掀起什么大风浪？

    就在四人离开奥库斯的视线后，他立刻目光凌厉地盯着身旁那少年：“是怎么回事？”

    少年赶紧垂下头：“父亲，枫枞之星被盗了！”

    “巴蒂拉呢？”奥库斯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依然镇定自若。他的从容感染了那少年，少年的声音平静了些：“巴蒂拉巫师受了重伤，守卫塔楼顶层的几个同伴全部被杀！”

    奥库斯眯起眼，眼光蓦地缩成一缕锐芒，“谁能伤得了巴蒂拉？”他喃喃问。少年无言以对，片刻后小声请示：“要不要吹响示警号角，让所有村民都行动起来？”

    “不！”奥库斯断然道，“来人既然能在塔楼上伤巴蒂拉，杀数名武技好手，破开三重防护结界偷走‘枫枞之星’，寻常人对他就根本没任何威胁。我不能因这小小波折就闹出偌大动静，令我的贵宾们对梦想之邦失去信心。就让我亲自去会会他，取我法杖来！”

    少年疾步而去，片刻后取来银色法杖双手捧到银发老者面前。奥库斯接过法杖，缓缓步出大门，飘逸的背影渐渐隐入了大门外的黑暗中。

    在离塔楼不远的客舍中，夏风在少年的带领下来到自己卧室后，借口要早些歇息，立刻把少年打发出去。然后插上门，从腰间的“百宝囊”中取出带梅花勾的攀登绳，来到窗前往屋檐上一抛，片刻后就从窗口爬上了客舍的屋顶，在高处向四周张望。夏风这样做仅仅是出于好奇，他只是想知道这处世外桃源般的乐土，今夜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蒙蒙月色下，他发现了一道黑影如灵猫一般，正从塔楼方向向客舍这边逃来，那个在屋顶上伏底窜高的身影十分灵活，竟让夏风依稀觉着有点熟悉。

    好家伙！梦想之邦也闹贼，身手还如此的高明，真是不可思议！夏风暗暗称奇。见对方快要来到自己这边，夏风估摸着他可能落脚的地点，抢先在那屋檐上伏下身隐在暗处。以他攀岩运动练就的敏捷身手，在这屋檐上行动并不比平地困难多少。

    那黑影终于来到夏风隐身的屋檐上，夏风突然笑着在暗处悄然问了句：“喂，偷到了什么？道上规矩，见面可要分一半噢！”

    那黑影一怔，突然向夏风扑来。人未至，一道寒光已直指向夏风咽喉，那速度居然异常迅捷，让夏风惊出了一身冷汗，勉强侧身躲开，黑影跟着又回身扑来，夏风只得出手还击。二人在屋檐上这一交手，就像两条在暗夜里飞舞的精灵，除了拳来腿往的呼呼声，听不到半点响动。数招后二人闪电般退开两步，半跪着伏在屋檐上，像两只伺机而动的灵猫。

    夏风此刻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对方居然是个搏击高手，身手完全不逊于自己。那依稀有些熟悉的身手让夏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在朦胧夜色下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能看到他那身着紧身黑衣和略显纤细的身材。

    街道上隐隐有人影在闪动，屋檐上也开始有人影出现，慢慢向这边悄然掩过来。一看那些人影，夏风就知道是那些从童年就经过艰苦训练的白衣少年。人数有十余人之多。夏风忙向对面那黑影招招手，悄声说：“跟我来！”

    说着摸到留在屋檐上的攀登绳旁，顺着绳索翻下屋檐，然后轻轻一荡，轻盈地落回自己的卧室。片刻后，方才那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窃贼也跟着夏风荡进了卧室。二人警惕地对峙着，半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头顶的屋檐上有那些少年踏瓦而过的细微脚步声，片刻后才渐渐走远。

    夏风的目光渐渐适应了卧室中的幽暗，在如此近的距离，他也渐渐看清了对方的面部轮廓，不由脱口轻呼：“飞猫嘉欣娜！”

    “夏风！”对方也是一声轻呼，语音中满是意外和惊诧。两个在现实世界中的极限竞赛对手，居然在这虚拟的亚特兰迪斯大陆巧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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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灵魂炼狱（一）

﻿    月色下的科罗拉大沙漠，起伏不定的沙丘像一望无际的静谧大海，被天神以不世魔法凝结，顿让人觉着时间似乎也完全静止，天地被凝固在了某一个荒芜的瞬间。

    幸好耳边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身后有单调的驼铃，前方更有数十名缥缈不定的亡灵，忠实地为自己带着路。帕拉思稍稍觉着不那么孤独，在这枯燥乏味旅途中，他很想跟那些亡灵聊聊天，谈谈他们的生平，了解一下亡灵的世界。可惜他的冥语还不够熟练，除了简单的命令他连问好都还没掌握。就像新学的一门外语，总是很难跟别人做真正的交流。

    每天都是这样在月夜下孤独地走着，日复一日简单地重复，就像平凡而枯燥的人生。孤独让人胡思乱想，帕拉思很惊讶自己想得最多的，居然是波塞东王宫中那位仅有数面之缘的叶赛亚王太后，一个游戏中的虚拟人物！

    前方的亡灵突然踯躅不前起来，帕拉思用冥语连着催促了数次，那些亡灵却像遇到麻烦的人一样，只在原地徘徊，不再前进一步。帕拉思立刻明白自己已经接近目标了！像“黑图腾”这样的上古圣物，对亡灵多少都有点震慑作用，它们不敢太过靠近。

    越过那些虚幻的亡灵来到前方，帕拉思极目望去。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夜色太过晦暗，可视度不足百丈，完全看不到远方的情形。帕拉思犹豫了一下，对那些亡灵下了个“等待”的命令，然后摘下驼铃，独自牵起骆驼向前方继续走去。

    天色渐行渐亮，启明星终于高高升起，混沌深邃的天空中也终于现出了一抹亮白。帕拉思风尘仆仆、胡茬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终于在一片昏黄的沙海中，发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这是近一个月来除了亡灵和自己的骆驼，看到的唯一活物，这让帕拉思激动不已。

    返身爬上骆驼鞍子，帕拉思顾不得骆驼早已赢弱不堪，开始驱使它们加快步伐。如果前方就是自己要找寻的目标，那么在追上他们前，自己得保持充沛的体力以备接下来的恶战。一个女巫加塞姆族最好的勇士，帕拉思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一旦发现行踪就不会再丢失，这也算是沙漠追踪的一大好处吧。当太阳升离远方的地平线时，帕拉思终于看清了前方那几个移动的黑点，那是三匹在沙海中缓缓跋涉的骆驼，隐约可见瘪瘪的驼峰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前方的骆驼停了下来，并在原地伏下休息。帕拉思知道自己的行踪也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想必他们也知道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甩不掉自己，所以干脆停下来，以逸待劳地等候着与自己决一死战。也可能对方还未意识到自己是大西国的追踪者，像这样要在茫茫沙漠中追踪两个人，对旁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临近正午的时分，帕拉思终于逼近到能看清对方面目的距离，只见在三匹并排伏下的骆驼前，有两个塞姆族男女面朝自己席地而坐，男的赤裸着黑黢黢的上身，面目粗豪，女的上身仅着一条已经辨不出颜色的胸兜，下身的裙子更是被撕裂到大腿，显然是为了行动的方便。二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大概只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阁下为何而来？”微风远远送来那塞姆族男子粗犷的喝问，用的是生涩的大西语。帕拉思知道自己这身打扮瞒不过对方，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目的，便用流利的塞姆语简单地回了一个词：“黑图腾！”

    对方不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帕拉思惊讶地发现，那个塞姆女巫身材竟十分的高挑性感，完全不亚于在T型台上风头正劲的黑人模特“黑珍珠”！她的面容即便满面风尘也依然秀美动人，让帕拉思一改女巫都是苍老丑陋的坏印象。而跟着她站起来的那个黑大汉，身材异常魁梧壮硕，双手横执七尺长的虎头杖，巍巍然状若天神。

    “为了‘黑图腾’，你不惜千里迢迢孤身追到这里？”那女巫满面惊讶，大概没想到帕拉思孤身一人竟敢追入这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并能在这茫茫沙漠中找到自己。

    帕拉思的骆驼又走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神的距离。他迎着艾玛尔女巫置疑的目光淡淡一笑，“你为了‘黑图腾’，不也一路逃到了这里？”

    “你能否放弃？”艾玛尔遥遥问。帕拉思立刻反问了一句：“你能否放弃？”

    艾玛尔不再说什么，而是开始半闭起眼念动了咒语，同时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比划起来。帕拉思心知对方开始准备施展黑巫术了，他也不由紧张起来，只是对巫术所知甚少，他完全不知该如何防范。

    艾玛尔的手印终于挥动起来，一股袅袅的黑烟随着她的手势从她的掌中升起，渐渐凝成一支短箭，顺着微风向帕拉思缓缓飘来。帕拉思忙驱使骆驼向一旁闪开，不想那黑色烟箭在女巫手印的引导下，居然能改变方向向目标追击。帕拉思只得凝视那股黑烟，神情略显紧张地迎了过去。

    黑烟如一支有形的利箭，随着艾玛尔的手势遥遥射向帕拉思，却又在他身前三尺处遇到阻碍，突然散成烟雾消失于无形。直到黑烟完全消散帕拉思才轻轻吁了口气，神情终于轻松下来，摸摸身上这件能抵挡绝大多数魔法巫术的“护身软甲”，暗自庆幸自己当初不惜高价抢拍下来，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怎么会这样？”艾玛尔大惑不解，能抵挡自己“黑巫箭”的术士已经很少见了，能这样轻易破“箭”的术士就更加罕见，可对方明明是一大西国武士打扮。她不甘心地再次念起咒语挥动手印，一支硕大无朋的“黑巫箭”随着她的手势再次从她掌中升起，缓缓飞向帕拉思，在离他身体不足一丈时突然裂成万千小箭，铺天盖地直飞而来，却在他身前像撞上了一面无形气盾，纷纷碎散，转眼被风吹得无影无踪。艾玛尔似乎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毫不停息地再次舞动一个更为繁难复杂的印诀，这次发出的，是一阵“烈焰狂风”！

    一股合抱粗的旋风凭空出现在她身前，旋风中央是火星四溅的炽烈焰火，在她灵力控制下向帕拉思卷去。帕拉思见这股旋风来势汹汹，怕它伤了骆驼，忙翻身下鞍，大步迎上旋风。那旋风果然追着他的身形卷来，瞬间便把他裹在了旋风中央。只见他在风中负手而笑，对周围的烈焰狂风竟然熟视无睹。艾玛尔见状大骇，自己的巫术对他竟全然无效！

    帕拉思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大步流星冲上前，那个“黑珍珠”身旁的魁梧大汉忙迎上前，手中七尺长的虎头杖带着呼呼风声，拦腰横扫而来。帕拉思抬手抽刀，腰间兵刃轻啸出鞘，黑黢黢像一道诡异的闪电迎上了对方的虎头杖，兵刃相交时几乎毫无声息，虎头杖就已从中折断，狰狞的虎头带着惯性和呼呼风声飞出老远。沉重的虎头一断，奋力一击的黑大汉差点脱力摔倒，一个踉跄才站稳。趁此机会，帕拉思手中的黑影已直奔他的胸膛，不想大汉身材虽然魁梧壮硕，却一点也不愚笨，向后一个倒翻躲过帕拉思致命一击，跟着返身从身后的骆驼鞍子上抽出一柄长刀，顺手斩向跟踪而至的帕拉思。

    两种兵刃再次相接，发出一声细微的碰响，黑大汉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帕拉思一声长笑收刀而立，黑黢黢毫无光泽的黑暗之刃，像一柄带着邪气的魔刀横仗在他的胸前。

    “我不想要你们性命，”胜券在握的帕拉思好整以暇地对二人悠然道，“交出‘黑图腾’，我们可以做朋友。”

    “呸！休想！”黑山族第一勇士巴彦一声怒吼，扔掉刀柄赤手空拳向帕拉思扑来，如一头愤怒的雄狮。帕拉思拧身躲开他的攻击，黑暗之刃挥向一旁手捏印诀念念有词的艾玛尔，阻住了她即将发出的巫术。

    一道黑影掠过女巫的头顶，削断了她一缕黑发，跟着停在她咽喉上，立刻令巴彦不敢再轻举妄动。

    “交出‘黑图腾’，不然我杀了她！”帕拉思把刀横在女巫脖子上，用猫戏老鼠的眼神乜视着巴彦。巴彦愤愤地怒视着帕拉思，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三人僵持片刻，艾玛尔突然对巴彦说：“给他！把他要的东西给他！”

    巴彦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从一个骆驼鞍子上的褡裢中取出一块黑黢黢的木头，愤愤地仍在帕拉思脚边说：“给你！快放了艾玛尔，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根本不配算作一名勇士。”

    “我本来就不是！”帕拉思悠然一笑，抬脚勾起地上的东西，这才放开艾玛尔。只见手中是一段黑黢黢的木头，像被雷火烧过一般，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帕拉思仔细审视了半晌，才从木头上看出了一个隐约的人像，完全是天然生成，却越看越像一个嵌在树木中的幽灵，“黑图腾”的名字大概也是由此而来。

    就在帕拉思审视手中物品的当口，甫获自由的艾玛尔女巫突然手捏印诀向四周挥去。五支黑烟凝成的短箭突然向不远处的几匹骆驼射去，瞬间既没入了那些骆驼的身体，只见几匹骆驼立刻像抽风一样倒在沙子上，口吐白沫，抽搐片刻后就全部毙命。

    “哈哈哈”艾玛尔女巫突然纵声大笑，“你拿到‘黑图腾’又如何？还不是要陪我们葬身这科罗拉大沙漠。”

    帕拉思手拿“黑图腾”，呆呆地望着那些死亡的骆驼，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在正午酷热烈日下，他依然如坠冰窟般浑身冰凉。千辛万苦拿到了“黑图腾”，却被困在了这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看看四周那一望无尽的沙海，没有骆驼根本就无法逾越。他突然发觉自己在拿到“黑图腾”的瞬间就完全败了，败得还如此彻底！毫无翻盘的可能。

    烈日炎炎，酷风猎猎，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除了五匹倒地不起的死骆驼，就只剩下两方相互仇视的三个活人。

    南荒的夏夜星月清澄，蒙蒙的月光从窗外静静泻入房内，使房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听头顶屋檐上那细碎如灵猫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夏风这才轻松地直起腰来，对依然半伏着的嘉欣娜莞尔一笑，“还摆那造型干什么，又不是在拍电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嘉欣娜终于也站直了身子，不过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我也正想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偷了什么东西？这儿有什么东西值得大名鼎鼎的飞猫姐出手？”乍然在这虚拟世界遇到个现实中的熟人，即便是对手也觉着有几分亲切，何况对方还如此冷艳性感。不过嘉欣娜的冷艳跟库乃尔又全然不同，库乃尔的冷艳让人不敢有丝毫冒犯，嘉欣娜的冷艳却总勾起别人的骚扰之心。夏风不禁开起了玩笑，但跟着就恍然大悟，瞠目惊问，“是‘枫枞之星’？”

    嘉欣娜面色陡变，本能地后退半步，左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腰间那个凸起的袋子。夏风隔着袋子一看那物体的形状大小，立刻惊讶得连舌头都有些不利落了，“你你居然得手了？从那些精通武技的少年保护中、从塞姆族巫师巴蒂拉的眼皮底下、破开亚特兰迪斯大陆最优秀的三名魔法师结成的三重防护结界，盗走了‘梦想之邦’的神器‘枫枞之星’？”

    “梦想之邦？”嘉欣娜轻蔑地撇撇嘴，“你看到的只是它美丽的外表。”

    “什么意思？”

    “你该让奥库斯带你去看看他的‘灵魂炼狱’。”

    “灵魂炼狱？”夏风皱了皱眉头，难道奥库斯除了梦想之邦，还有另一处疆域？不过更大的疑问让夏风无暇顾及这个问题，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性感冷艳的极限女王追问，“那塔楼的防护令我都觉着毫无办法，尤其那三重防护结界，决不是你我能破开的，你怎么可能得手？”说到这突然想起小时侯看过的那些奇幻，夏风不由开了句玩笑，“难道你魔武双修？无论魔法还是武功都达到了顶尖水平？”

    “当然不是！”夏风的轻松感染了嘉欣娜，她也稍稍松弛下来，“我在这南荒潜伏了好几个月，一直都没找到任何机会。我曾经悄悄接近过‘枫枞之星’，那个老巫师和那三重防护结界都不是我能应付的，直到今晚，直到你们的到来。”

    “我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今晚像往常那样借着夜色爬到塔楼的楼顶，从飞檐上窥探‘枫枞之星’，正好看到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从另一个窗口翻入塔楼。我敢肯定他是和你们同时达到的外来者，他的黑袍上还带着沼泽的泥浆和丛林的沾草。”说到这嘉欣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武功或魔法，甚至分不清那是武功还是魔法。那人像鬼魅般在狭窄的塔楼中躲闪腾挪，身法绝不亚于一个绝顶的技击高手，手中挥舞着一条闪电般的长鞭，那绝对是属于魔法范畴的虚幻物。那些身手敏捷的少年几乎无人能挡他一鞭，片刻间就被他那闪烁不定的幽蓝长鞭劈成七零八落的残尸。那场景简直如修罗地狱，即便知道是虚拟的游戏，我依然被惊得冷汗淋漓。那人杀光塔楼顶层的少年，居然没惊动到下一层的守护者。然后他挥鞭破开三重防护结界，‘枫枞之星’顿时唾手可得！”

    说到这嘉欣娜喘了口气，“我当然不能容他轻易得手，便向下一层的塔殿中扔进一块碎瓦片。立刻惊动那些守护者，十几个少年在巴蒂拉巫师带领下冲上楼来，立刻阻止了那人进一步的行动。黑巫术对那人还是很有威胁，他也不敢大意，以那条幽蓝长鞭一一挡开巴蒂拉不断射出的黑巫箭。闪电般的长鞭无意间扫中奥库斯的石像，立刻让石像从腰间折断，上半身落下来摔成了碎片。我趁着塔殿中黑烟弥漫的有利时机，以飞爪从地上抓起‘枫枞之星’就走，离开前我无意间看到了那个黑袍人隐在斗篷中的脸，苍白、阴森，像传说中的死神。”

    “是他！”夏风一惊，立刻想起了在晋城郊外，飞马掠走瑶姬公主的那个黑袍家伙。

    “你见过他？”

    夏风尚未回答，却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轻盈地翻了进来，刚好落到二人中间。二人都是一惊，夏风本能地后退半步，嘉欣娜则一掌切向来人咽喉，同时下面一记阴狠的飞蹴，膝盖直顶向对方的下阴。

    来人似乎对这种近身肉搏不太擅长，有点手忙脚乱地连连倒退，在嘉欣娜连环狠击下，小腹终于挨了一击膝顶，不过她也就势一滚摆脱了嘉欣娜的纠缠，“嗤溜”一声拔出了佩剑，长剑带着“嗤嗤”的颤动，立刻把嘉欣娜逼得手忙脚乱。

    “好了好了，别打了！”夏风赶紧拔刀挡住星流剑，这才想起自己隔壁住的是库乃尔。这边的响动能瞒过屋檐上那些少年，肯定瞒不过库乃尔的耳目。

    “把‘枫枞之星’交出来！”库乃尔退开两步，目光凌锐，右手平端长剑遥指嘉欣娜，左手则痛苦地按压着小腹，方才那一记膝顶看来也令她十分不好受。

    嘉欣娜也没占到多大便宜，虽然敏捷地躲过了对方的星流剑，但黑色夜行衣上还是被剑锋破开了两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肤。她立刻拔出短匕半伏于地，紧紧地盯着对方那颤动不已的剑尖，神情如伏地戒备的黑色猎豹，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就算我自己放弃了‘枫枞之星’，也决不容它被旁人盗走！”库乃尔无视夏风的存在，逼视着像猎豹般伏在地上的嘉欣娜，“至少为了梦想之邦这上千村民，我也不能容任何人拿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神器！”

    嘉欣娜“嗤”地一声冷笑，“梦想之邦？你们只是看到它美好的表面罢了，可有见过它那‘灵魂炼狱’？还有那些怨灵花树？”

    “对了，方才你就提到‘灵魂炼狱’，那是什么？怨灵花树我们倒是见过，不过依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妖物。”夏风见二人依然剑拔弩张，这两只母老虎要打起来可不得了，自己也未必拦得住。他只得顺着嘉欣娜的话追问，以分散库乃尔的注意力。

    嘉欣娜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缓缓道：“我若现在告诉你怨灵花树是什么，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先带你们去看看‘灵魂炼狱’后，你们大概才会相信我的话。”说着就往窗口一窜，身形刚动，库乃尔的剑锋已抢在她前面拦住了窗口。

    “想走！留下‘枫枞之星’再说！”库乃尔闪身拦在窗前，堵住了嘉欣娜的去路。

    “你以为剑术高明就拦得住我？”嘉欣娜轻蔑地撇撇嘴，突然一个倒翻，闪电般窜到墙上，以指力抓住木质墙壁的缝隙，脚尖点上木墙那些细微的凸起，四肢同时发力，灵猫般轻盈地窜上房梁，居高临下地对库乃尔嘲笑说，“我若要走，你连我一根寒毛都碰不到。”

    库乃尔目瞪口呆地望着在房梁上悠然架起二郎腿的嘉欣娜，实在难以相信她的身体居然比猿猴还要灵活，她现在若是要走，揭开头上的瓦就能上到屋顶。自己就算从窗口翻上屋顶去追，以对方如此身手，自己还真抓不住这个狸猫般灵活的神秘女子。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们都别斗气了！”夏风先冲嘉欣娜敬了个礼，然后又对库乃尔作揖说，“这位飞猫姐我认识，她为人虽然有些嚣张，却不会说假话，咱们就跟她去看看什么‘灵魂炼狱’再说。你若信得过我，就可以同样相信她。”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收起星流剑，恨恨地瞪了房梁上的嘉欣娜一眼，“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你信不信我其实都没关系，”嘉欣娜说着轻盈地从房梁上跃下来，落地悄然无声，果然如灵猫一般。她在地上站稳后，挑衅地乜了库乃尔一眼，“你又能奈何我？”

    见库乃尔手又扶上了剑柄，夏风忙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要不明天你们约个时间，打个天翻地覆玉体横陈三点俱露我都懒得管你们，现在还是去办正事先！”

    夏风的话库乃尔还不太懂，嘉欣娜却明明白白，一瞪眼就要翻脸。夏风赶紧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对嘉欣娜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听得懂。”

    “夏风我告诉你，我不是一定要求着你们去看‘灵魂炼狱’，只是觉着自己有揭开梦想之邦真相的义务！”说着嘉欣娜恼怒地瞪了二人一眼，这才翻出窗外，夏风与库乃尔也跟着追上去，在屋檐上小心翼翼地跟着嘉欣娜，向小镇外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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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灵魂炼狱（二）

﻿    月色下的科罗拉大沙漠，起伏不定的沙丘像一望无际的静谧大海，被天神以不世魔法凝结，顿让人觉着时间似乎也完全静止，天地被凝固在了某一个荒芜的瞬间。

    幸好耳边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身后有单调的驼铃，前方更有数十名缥缈不定的亡灵，忠实地为自己带着路。帕拉思稍稍觉着不那么孤独，在这枯燥乏味旅途中，他很想跟那些亡灵聊聊天，谈谈他们的生平，了解一下亡灵的世界。可惜他的冥语还不够熟练，除了简单的命令他连问好都还没掌握。就像新学的一门外语，总是很难跟别人做真正的交流。

    每天都是这样在月夜下孤独地走着，日复一日简单地重复，就像平凡而枯燥的人生。孤独让人胡思乱想，帕拉思很惊讶自己想得最多的，居然是波塞东王宫中那位仅有数面之缘的叶赛亚王太后，一个游戏中的虚拟人物！

    前方的亡灵突然踯躅不前起来，帕拉思用冥语连着催促了数次，那些亡灵却像遇到麻烦的人一样，只在原地徘徊，不再前进一步。帕拉思立刻明白自己已经接近目标了！像“黑图腾”这样的上古圣物，对亡灵多少都有点震慑作用，它们不敢太过靠近。

    越过那些虚幻的亡灵来到前方，帕拉思极目望去。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夜色太过晦暗，可视度不足百丈，完全看不到远方的情形。帕拉思犹豫了一下，对那些亡灵下了个“等待”的命令，然后摘下驼铃，独自牵起骆驼向前方继续走去。

    天色渐行渐亮，启明星终于高高升起，混沌深邃的天空中也终于现出了一抹亮白。帕拉思风尘仆仆、胡茬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终于在一片昏黄的沙海中，发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这是近一个月来除了亡灵和自己的骆驼，看到的唯一活物，这让帕拉思激动不已。

    返身爬上骆驼鞍子，帕拉思顾不得骆驼早已赢弱不堪，开始驱使它们加快步伐。如果前方就是自己要找寻的目标，那么在追上他们前，自己得保持充沛的体力以备接下来的恶战。一个女巫加塞姆族最好的勇士，帕拉思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一旦发现行踪就不会再丢失，这也算是沙漠追踪的一大好处吧。当太阳升离远方的地平线时，帕拉思终于看清了前方那几个移动的黑点，那是三匹在沙海中缓缓跋涉的骆驼，隐约可见瘪瘪的驼峰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前方的骆驼停了下来，并在原地伏下休息。帕拉思知道自己的行踪也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想必他们也知道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甩不掉自己，所以干脆停下来，以逸待劳地等候着与自己决一死战。也可能对方还未意识到自己是大西国的追踪者，像这样要在茫茫沙漠中追踪两个人，对旁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临近正午的时分，帕拉思终于逼近到能看清对方面目的距离，只见在三匹并排伏下的骆驼前，有两个塞姆族男女面朝自己席地而坐，男的赤裸着黑黢黢的上身，面目粗豪，女的上身仅着一条已经辨不出颜色的胸兜，下身的裙子更是被撕裂到大腿，显然是为了行动的方便。二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大概只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阁下为何而来？”微风远远送来那塞姆族男子粗犷的喝问，用的是生涩的大西语。帕拉思知道自己这身打扮瞒不过对方，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目的，便用流利的塞姆语简单地回了一个词：“黑图腾！”

    对方不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帕拉思惊讶地发现，那个塞姆女巫身材竟十分的高挑性感，完全不亚于在T型台上风头正劲的黑人模特“黑珍珠”！她的面容即便满面风尘也依然秀美动人，让帕拉思一改女巫都是苍老丑陋的坏印象。而跟着她站起来的那个黑大汉，身材异常魁梧壮硕，双手横执七尺长的虎头杖，巍巍然状若天神。

    “为了‘黑图腾’，你不惜千里迢迢孤身追到这里？”那女巫满面惊讶，大概没想到帕拉思孤身一人竟敢追入这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并能在这茫茫沙漠中找到自己。

    帕拉思的骆驼又走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神的距离。他迎着艾玛尔女巫置疑的目光淡淡一笑，“你为了‘黑图腾’，不也一路逃到了这里？”

    “你能否放弃？”艾玛尔遥遥问。帕拉思立刻反问了一句：“你能否放弃？”

    艾玛尔不再说什么，而是开始半闭起眼念动了咒语，同时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比划起来。帕拉思心知对方开始准备施展黑巫术了，他也不由紧张起来，只是对巫术所知甚少，他完全不知该如何防范。

    艾玛尔的手印终于挥动起来，一股袅袅的黑烟随着她的手势从她的掌中升起，渐渐凝成一支短箭，顺着微风向帕拉思缓缓飘来。帕拉思忙驱使骆驼向一旁闪开，不想那黑色烟箭在女巫手印的引导下，居然能改变方向向目标追击。帕拉思只得凝视那股黑烟，神情略显紧张地迎了过去。

    黑烟如一支有形的利箭，随着艾玛尔的手势遥遥射向帕拉思，却又在他身前三尺处遇到阻碍，突然散成烟雾消失于无形。直到黑烟完全消散帕拉思才轻轻吁了口气，神情终于轻松下来，摸摸身上这件能抵挡绝大多数魔法巫术的“护身软甲”，暗自庆幸自己当初不惜高价抢拍下来，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怎么会这样？”艾玛尔大惑不解，能抵挡自己“黑巫箭”的术士已经很少见了，能这样轻易破“箭”的术士就更加罕见，可对方明明是一大西国武士打扮。她不甘心地再次念起咒语挥动手印，一支硕大无朋的“黑巫箭”随着她的手势再次从她掌中升起，缓缓飞向帕拉思，在离他身体不足一丈时突然裂成万千小箭，铺天盖地直飞而来，却在他身前像撞上了一面无形气盾，纷纷碎散，转眼被风吹得无影无踪。艾玛尔似乎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毫不停息地再次舞动一个更为繁难复杂的印诀，这次发出的，是一阵“烈焰狂风”！

    一股合抱粗的旋风凭空出现在她身前，旋风中央是火星四溅的炽烈焰火，在她灵力控制下向帕拉思卷去。帕拉思见这股旋风来势汹汹，怕它伤了骆驼，忙翻身下鞍，大步迎上旋风。那旋风果然追着他的身形卷来，瞬间便把他裹在了旋风中央。只见他在风中负手而笑，对周围的烈焰狂风竟然熟视无睹。艾玛尔见状大骇，自己的巫术对他竟全然无效！

    帕拉思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大步流星冲上前，那个“黑珍珠”身旁的魁梧大汉忙迎上前，手中七尺长的虎头杖带着呼呼风声，拦腰横扫而来。帕拉思抬手抽刀，腰间兵刃轻啸出鞘，黑黢黢像一道诡异的闪电迎上了对方的虎头杖，兵刃相交时几乎毫无声息，虎头杖就已从中折断，狰狞的虎头带着惯性和呼呼风声飞出老远。沉重的虎头一断，奋力一击的黑大汉差点脱力摔倒，一个踉跄才站稳。趁此机会，帕拉思手中的黑影已直奔他的胸膛，不想大汉身材虽然魁梧壮硕，却一点也不愚笨，向后一个倒翻躲过帕拉思致命一击，跟着返身从身后的骆驼鞍子上抽出一柄长刀，顺手斩向跟踪而至的帕拉思。

    两种兵刃再次相接，发出一声细微的碰响，黑大汉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帕拉思一声长笑收刀而立，黑黢黢毫无光泽的黑暗之刃，像一柄带着邪气的魔刀横仗在他的胸前。

    “我不想要你们性命，”胜券在握的帕拉思好整以暇地对二人悠然道，“交出‘黑图腾’，我们可以做朋友。”

    “呸！休想！”黑山族第一勇士巴彦一声怒吼，扔掉刀柄赤手空拳向帕拉思扑来，如一头愤怒的雄狮。帕拉思拧身躲开他的攻击，黑暗之刃挥向一旁手捏印诀念念有词的艾玛尔，阻住了她即将发出的巫术。

    一道黑影掠过女巫的头顶，削断了她一缕黑发，跟着停在她咽喉上，立刻令巴彦不敢再轻举妄动。

    “交出‘黑图腾’，不然我杀了她！”帕拉思把刀横在女巫脖子上，用猫戏老鼠的眼神乜视着巴彦。巴彦愤愤地怒视着帕拉思，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三人僵持片刻，艾玛尔突然对巴彦说：“给他！把他要的东西给他！”

    巴彦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从一个骆驼鞍子上的褡裢中取出一块黑黢黢的木头，愤愤地仍在帕拉思脚边说：“给你！快放了艾玛尔，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根本不配算作一名勇士。”

    “我本来就不是！”帕拉思悠然一笑，抬脚勾起地上的东西，这才放开艾玛尔。只见手中是一段黑黢黢的木头，像被雷火烧过一般，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帕拉思仔细审视了半晌，才从木头上看出了一个隐约的人像，完全是天然生成，却越看越像一个嵌在树木中的幽灵，“黑图腾”的名字大概也是由此而来。

    就在帕拉思审视手中物品的当口，甫获自由的艾玛尔女巫突然手捏印诀向四周挥去。五支黑烟凝成的短箭突然向不远处的几匹骆驼射去，瞬间既没入了那些骆驼的身体，只见几匹骆驼立刻像抽风一样倒在沙子上，口吐白沫，抽搐片刻后就全部毙命。

    “哈哈哈”艾玛尔女巫突然纵声大笑，“你拿到‘黑图腾’又如何？还不是要陪我们葬身这科罗拉大沙漠。”

    帕拉思手拿“黑图腾”，呆呆地望着那些死亡的骆驼，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在正午酷热烈日下，他依然如坠冰窟般浑身冰凉。千辛万苦拿到了“黑图腾”，却被困在了这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看看四周那一望无尽的沙海，没有骆驼根本就无法逾越。他突然发觉自己在拿到“黑图腾”的瞬间就完全败了，败得还如此彻底！毫无翻盘的可能。

    烈日炎炎，酷风猎猎，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除了五匹倒地不起的死骆驼，就只剩下两方相互仇视的三个活人。

    南荒的夏夜星月清澄，蒙蒙的月光从窗外静静泻入房内，使房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听头顶屋檐上那细碎如灵猫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夏风这才轻松地直起腰来，对依然半伏着的嘉欣娜莞尔一笑，“还摆那造型干什么，又不是在拍电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嘉欣娜终于也站直了身子，不过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我也正想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偷了什么东西？这儿有什么东西值得大名鼎鼎的飞猫姐出手？”乍然在这虚拟世界遇到个现实中的熟人，即便是对手也觉着有几分亲切，何况对方还如此冷艳性感。不过嘉欣娜的冷艳跟库乃尔又全然不同，库乃尔的冷艳让人不敢有丝毫冒犯，嘉欣娜的冷艳却总勾起别人的骚扰之心。夏风不禁开起了玩笑，但跟着就恍然大悟，瞠目惊问，“是‘枫枞之星’？”

    嘉欣娜面色陡变，本能地后退半步，左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腰间那个凸起的袋子。夏风隔着袋子一看那物体的形状大小，立刻惊讶得连舌头都有些不利落了，“你你居然得手了？从那些精通武技的少年保护中、从塞姆族巫师巴蒂拉的眼皮底下、破开亚特兰迪斯大陆最优秀的三名魔法师结成的三重防护结界，盗走了‘梦想之邦’的神器‘枫枞之星’？”

    “梦想之邦？”嘉欣娜轻蔑地撇撇嘴，“你看到的只是它美丽的外表。”

    “什么意思？”

    “你该让奥库斯带你去看看他的‘灵魂炼狱’。”

    “灵魂炼狱？”夏风皱了皱眉头，难道奥库斯除了梦想之邦，还有另一处疆域？不过更大的疑问让夏风无暇顾及这个问题，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性感冷艳的极限女王追问，“那塔楼的防护令我都觉着毫无办法，尤其那三重防护结界，决不是你我能破开的，你怎么可能得手？”说到这突然想起小时侯看过的那些奇幻，夏风不由开了句玩笑，“难道你魔武双修？无论魔法还是武功都达到了顶尖水平？”

    “当然不是！”夏风的轻松感染了嘉欣娜，她也稍稍松弛下来，“我在这南荒潜伏了好几个月，一直都没找到任何机会。我曾经悄悄接近过‘枫枞之星’，那个老巫师和那三重防护结界都不是我能应付的，直到今晚，直到你们的到来。”

    “我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今晚像往常那样借着夜色爬到塔楼的楼顶，从飞檐上窥探‘枫枞之星’，正好看到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从另一个窗口翻入塔楼。我敢肯定他是和你们同时达到的外来者，他的黑袍上还带着沼泽的泥浆和丛林的沾草。”说到这嘉欣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武功或魔法，甚至分不清那是武功还是魔法。那人像鬼魅般在狭窄的塔楼中躲闪腾挪，身法绝不亚于一个绝顶的技击高手，手中挥舞着一条闪电般的长鞭，那绝对是属于魔法范畴的虚幻物。那些身手敏捷的少年几乎无人能挡他一鞭，片刻间就被他那闪烁不定的幽蓝长鞭劈成七零八落的残尸。那场景简直如修罗地狱，即便知道是虚拟的游戏，我依然被惊得冷汗淋漓。那人杀光塔楼顶层的少年，居然没惊动到下一层的守护者。然后他挥鞭破开三重防护结界，‘枫枞之星’顿时唾手可得！”

    说到这嘉欣娜喘了口气，“我当然不能容他轻易得手，便向下一层的塔殿中扔进一块碎瓦片。立刻惊动那些守护者，十几个少年在巴蒂拉巫师带领下冲上楼来，立刻阻止了那人进一步的行动。黑巫术对那人还是很有威胁，他也不敢大意，以那条幽蓝长鞭一一挡开巴蒂拉不断射出的黑巫箭。闪电般的长鞭无意间扫中奥库斯的石像，立刻让石像从腰间折断，上半身落下来摔成了碎片。我趁着塔殿中黑烟弥漫的有利时机，以飞爪从地上抓起‘枫枞之星’就走，离开前我无意间看到了那个黑袍人隐在斗篷中的脸，苍白、阴森，像传说中的死神。”

    “是他！”夏风一惊，立刻想起了在晋城郊外，飞马掠走瑶姬公主的那个黑袍家伙。

    “你见过他？”

    夏风尚未回答，却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轻盈地翻了进来，刚好落到二人中间。二人都是一惊，夏风本能地后退半步，嘉欣娜则一掌切向来人咽喉，同时下面一记阴狠的飞蹴，膝盖直顶向对方的下阴。

    来人似乎对这种近身肉搏不太擅长，有点手忙脚乱地连连倒退，在嘉欣娜连环狠击下，小腹终于挨了一击膝顶，不过她也就势一滚摆脱了嘉欣娜的纠缠，“嗤溜”一声拔出了佩剑，长剑带着“嗤嗤”的颤动，立刻把嘉欣娜逼得手忙脚乱。

    “好了好了，别打了！”夏风赶紧拔刀挡住星流剑，这才想起自己隔壁住的是库乃尔。这边的响动能瞒过屋檐上那些少年，肯定瞒不过库乃尔的耳目。

    “把‘枫枞之星’交出来！”库乃尔退开两步，目光凌锐，右手平端长剑遥指嘉欣娜，左手则痛苦地按压着小腹，方才那一记膝顶看来也令她十分不好受。

    嘉欣娜也没占到多大便宜，虽然敏捷地躲过了对方的星流剑，但黑色夜行衣上还是被剑锋破开了两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肤。她立刻拔出短匕半伏于地，紧紧地盯着对方那颤动不已的剑尖，神情如伏地戒备的黑色猎豹，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就算我自己放弃了‘枫枞之星’，也决不容它被旁人盗走！”库乃尔无视夏风的存在，逼视着像猎豹般伏在地上的嘉欣娜，“至少为了梦想之邦这上千村民，我也不能容任何人拿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神器！”

    嘉欣娜“嗤”地一声冷笑，“梦想之邦？你们只是看到它美好的表面罢了，可有见过它那‘灵魂炼狱’？还有那些怨灵花树？”

    “对了，方才你就提到‘灵魂炼狱’，那是什么？怨灵花树我们倒是见过，不过依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妖物。”夏风见二人依然剑拔弩张，这两只母老虎要打起来可不得了，自己也未必拦得住。他只得顺着嘉欣娜的话追问，以分散库乃尔的注意力。

    嘉欣娜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缓缓道：“我若现在告诉你怨灵花树是什么，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先带你们去看看‘灵魂炼狱’后，你们大概才会相信我的话。”说着就往窗口一窜，身形刚动，库乃尔的剑锋已抢在她前面拦住了窗口。

    “想走！留下‘枫枞之星’再说！”库乃尔闪身拦在窗前，堵住了嘉欣娜的去路。

    “你以为剑术高明就拦得住我？”嘉欣娜轻蔑地撇撇嘴，突然一个倒翻，闪电般窜到墙上，以指力抓住木质墙壁的缝隙，脚尖点上木墙那些细微的凸起，四肢同时发力，灵猫般轻盈地窜上房梁，居高临下地对库乃尔嘲笑说，“我若要走，你连我一根寒毛都碰不到。”

    库乃尔目瞪口呆地望着在房梁上悠然架起二郎腿的嘉欣娜，实在难以相信她的身体居然比猿猴还要灵活，她现在若是要走，揭开头上的瓦就能上到屋顶。自己就算从窗口翻上屋顶去追，以对方如此身手，自己还真抓不住这个狸猫般灵活的神秘女子。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们都别斗气了！”夏风先冲嘉欣娜敬了个礼，然后又对库乃尔作揖说，“这位飞猫姐我认识，她为人虽然有些嚣张，却不会说假话，咱们就跟她去看看什么‘灵魂炼狱’再说。你若信得过我，就可以同样相信她。”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收起星流剑，恨恨地瞪了房梁上的嘉欣娜一眼，“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你信不信我其实都没关系，”嘉欣娜说着轻盈地从房梁上跃下来，落地悄然无声，果然如灵猫一般。她在地上站稳后，挑衅地乜了库乃尔一眼，“你又能奈何我？”

    见库乃尔手又扶上了剑柄，夏风忙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要不明天你们约个时间，打个天翻地覆玉体横陈三点俱露我都懒得管你们，现在还是去办正事先！”

    夏风的话库乃尔还不太懂，嘉欣娜却明明白白，一瞪眼就要翻脸。夏风赶紧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对嘉欣娜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听得懂。”

    “夏风我告诉你，我不是一定要求着你们去看‘灵魂炼狱’，只是觉着自己有揭开梦想之邦真相的义务！”说着嘉欣娜恼怒地瞪了二人一眼，这才翻出窗外，夏风与库乃尔也跟着追上去，在屋檐上小心翼翼地跟着嘉欣娜，向小镇外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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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灵魂炼狱（三）

﻿    月色下的科罗拉大沙漠，起伏不定的沙丘像一望无际的静谧大海，被天神以不世魔法凝结，顿让人觉着时间似乎也完全静止，天地被凝固在了某一个荒芜的瞬间。

    幸好耳边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身后有单调的驼铃，前方更有数十名缥缈不定的亡灵，忠实地为自己带着路。帕拉思稍稍觉着不那么孤独，在这枯燥乏味旅途中，他很想跟那些亡灵聊聊天，谈谈他们的生平，了解一下亡灵的世界。可惜他的冥语还不够熟练，除了简单的命令他连问好都还没掌握。就像新学的一门外语，总是很难跟别人做真正的交流。

    每天都是这样在月夜下孤独地走着，日复一日简单地重复，就像平凡而枯燥的人生。孤独让人胡思乱想，帕拉思很惊讶自己想得最多的，居然是波塞东王宫中那位仅有数面之缘的叶赛亚王太后，一个游戏中的虚拟人物！

    前方的亡灵突然踯躅不前起来，帕拉思用冥语连着催促了数次，那些亡灵却像遇到麻烦的人一样，只在原地徘徊，不再前进一步。帕拉思立刻明白自己已经接近目标了！像“黑图腾”这样的上古圣物，对亡灵多少都有点震慑作用，它们不敢太过靠近。

    越过那些虚幻的亡灵来到前方，帕拉思极目望去。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夜色太过晦暗，可视度不足百丈，完全看不到远方的情形。帕拉思犹豫了一下，对那些亡灵下了个“等待”的命令，然后摘下驼铃，独自牵起骆驼向前方继续走去。

    天色渐行渐亮，启明星终于高高升起，混沌深邃的天空中也终于现出了一抹亮白。帕拉思风尘仆仆、胡茬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终于在一片昏黄的沙海中，发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这是近一个月来除了亡灵和自己的骆驼，看到的唯一活物，这让帕拉思激动不已。

    返身爬上骆驼鞍子，帕拉思顾不得骆驼早已赢弱不堪，开始驱使它们加快步伐。如果前方就是自己要找寻的目标，那么在追上他们前，自己得保持充沛的体力以备接下来的恶战。一个女巫加塞姆族最好的勇士，帕拉思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一旦发现行踪就不会再丢失，这也算是沙漠追踪的一大好处吧。当太阳升离远方的地平线时，帕拉思终于看清了前方那几个移动的黑点，那是三匹在沙海中缓缓跋涉的骆驼，隐约可见瘪瘪的驼峰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前方的骆驼停了下来，并在原地伏下休息。帕拉思知道自己的行踪也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想必他们也知道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甩不掉自己，所以干脆停下来，以逸待劳地等候着与自己决一死战。也可能对方还未意识到自己是大西国的追踪者，像这样要在茫茫沙漠中追踪两个人，对旁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临近正午的时分，帕拉思终于逼近到能看清对方面目的距离，只见在三匹并排伏下的骆驼前，有两个塞姆族男女面朝自己席地而坐，男的赤裸着黑黢黢的上身，面目粗豪，女的上身仅着一条已经辨不出颜色的胸兜，下身的裙子更是被撕裂到大腿，显然是为了行动的方便。二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大概只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阁下为何而来？”微风远远送来那塞姆族男子粗犷的喝问，用的是生涩的大西语。帕拉思知道自己这身打扮瞒不过对方，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目的，便用流利的塞姆语简单地回了一个词：“黑图腾！”

    对方不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帕拉思惊讶地发现，那个塞姆女巫身材竟十分的高挑性感，完全不亚于在T型台上风头正劲的黑人模特“黑珍珠”！她的面容即便满面风尘也依然秀美动人，让帕拉思一改女巫都是苍老丑陋的坏印象。而跟着她站起来的那个黑大汉，身材异常魁梧壮硕，双手横执七尺长的虎头杖，巍巍然状若天神。

    “为了‘黑图腾’，你不惜千里迢迢孤身追到这里？”那女巫满面惊讶，大概没想到帕拉思孤身一人竟敢追入这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并能在这茫茫沙漠中找到自己。

    帕拉思的骆驼又走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神的距离。他迎着艾玛尔女巫置疑的目光淡淡一笑，“你为了‘黑图腾’，不也一路逃到了这里？”

    “你能否放弃？”艾玛尔遥遥问。帕拉思立刻反问了一句：“你能否放弃？”

    艾玛尔不再说什么，而是开始半闭起眼念动了咒语，同时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比划起来。帕拉思心知对方开始准备施展黑巫术了，他也不由紧张起来，只是对巫术所知甚少，他完全不知该如何防范。

    艾玛尔的手印终于挥动起来，一股袅袅的黑烟随着她的手势从她的掌中升起，渐渐凝成一支短箭，顺着微风向帕拉思缓缓飘来。帕拉思忙驱使骆驼向一旁闪开，不想那黑色烟箭在女巫手印的引导下，居然能改变方向向目标追击。帕拉思只得凝视那股黑烟，神情略显紧张地迎了过去。

    黑烟如一支有形的利箭，随着艾玛尔的手势遥遥射向帕拉思，却又在他身前三尺处遇到阻碍，突然散成烟雾消失于无形。直到黑烟完全消散帕拉思才轻轻吁了口气，神情终于轻松下来，摸摸身上这件能抵挡绝大多数魔法巫术的“护身软甲”，暗自庆幸自己当初不惜高价抢拍下来，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怎么会这样？”艾玛尔大惑不解，能抵挡自己“黑巫箭”的术士已经很少见了，能这样轻易破“箭”的术士就更加罕见，可对方明明是一大西国武士打扮。她不甘心地再次念起咒语挥动手印，一支硕大无朋的“黑巫箭”随着她的手势再次从她掌中升起，缓缓飞向帕拉思，在离他身体不足一丈时突然裂成万千小箭，铺天盖地直飞而来，却在他身前像撞上了一面无形气盾，纷纷碎散，转眼被风吹得无影无踪。艾玛尔似乎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毫不停息地再次舞动一个更为繁难复杂的印诀，这次发出的，是一阵“烈焰狂风”！

    一股合抱粗的旋风凭空出现在她身前，旋风中央是火星四溅的炽烈焰火，在她灵力控制下向帕拉思卷去。帕拉思见这股旋风来势汹汹，怕它伤了骆驼，忙翻身下鞍，大步迎上旋风。那旋风果然追着他的身形卷来，瞬间便把他裹在了旋风中央。只见他在风中负手而笑，对周围的烈焰狂风竟然熟视无睹。艾玛尔见状大骇，自己的巫术对他竟全然无效！

    帕拉思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大步流星冲上前，那个“黑珍珠”身旁的魁梧大汉忙迎上前，手中七尺长的虎头杖带着呼呼风声，拦腰横扫而来。帕拉思抬手抽刀，腰间兵刃轻啸出鞘，黑黢黢像一道诡异的闪电迎上了对方的虎头杖，兵刃相交时几乎毫无声息，虎头杖就已从中折断，狰狞的虎头带着惯性和呼呼风声飞出老远。沉重的虎头一断，奋力一击的黑大汉差点脱力摔倒，一个踉跄才站稳。趁此机会，帕拉思手中的黑影已直奔他的胸膛，不想大汉身材虽然魁梧壮硕，却一点也不愚笨，向后一个倒翻躲过帕拉思致命一击，跟着返身从身后的骆驼鞍子上抽出一柄长刀，顺手斩向跟踪而至的帕拉思。

    两种兵刃再次相接，发出一声细微的碰响，黑大汉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帕拉思一声长笑收刀而立，黑黢黢毫无光泽的黑暗之刃，像一柄带着邪气的魔刀横仗在他的胸前。

    “我不想要你们性命，”胜券在握的帕拉思好整以暇地对二人悠然道，“交出‘黑图腾’，我们可以做朋友。”

    “呸！休想！”黑山族第一勇士巴彦一声怒吼，扔掉刀柄赤手空拳向帕拉思扑来，如一头愤怒的雄狮。帕拉思拧身躲开他的攻击，黑暗之刃挥向一旁手捏印诀念念有词的艾玛尔，阻住了她即将发出的巫术。

    一道黑影掠过女巫的头顶，削断了她一缕黑发，跟着停在她咽喉上，立刻令巴彦不敢再轻举妄动。

    “交出‘黑图腾’，不然我杀了她！”帕拉思把刀横在女巫脖子上，用猫戏老鼠的眼神乜视着巴彦。巴彦愤愤地怒视着帕拉思，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三人僵持片刻，艾玛尔突然对巴彦说：“给他！把他要的东西给他！”

    巴彦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从一个骆驼鞍子上的褡裢中取出一块黑黢黢的木头，愤愤地仍在帕拉思脚边说：“给你！快放了艾玛尔，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根本不配算作一名勇士。”

    “我本来就不是！”帕拉思悠然一笑，抬脚勾起地上的东西，这才放开艾玛尔。只见手中是一段黑黢黢的木头，像被雷火烧过一般，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帕拉思仔细审视了半晌，才从木头上看出了一个隐约的人像，完全是天然生成，却越看越像一个嵌在树木中的幽灵，“黑图腾”的名字大概也是由此而来。

    就在帕拉思审视手中物品的当口，甫获自由的艾玛尔女巫突然手捏印诀向四周挥去。五支黑烟凝成的短箭突然向不远处的几匹骆驼射去，瞬间既没入了那些骆驼的身体，只见几匹骆驼立刻像抽风一样倒在沙子上，口吐白沫，抽搐片刻后就全部毙命。

    “哈哈哈”艾玛尔女巫突然纵声大笑，“你拿到‘黑图腾’又如何？还不是要陪我们葬身这科罗拉大沙漠。”

    帕拉思手拿“黑图腾”，呆呆地望着那些死亡的骆驼，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在正午酷热烈日下，他依然如坠冰窟般浑身冰凉。千辛万苦拿到了“黑图腾”，却被困在了这死亡之地的科罗拉大沙漠，看看四周那一望无尽的沙海，没有骆驼根本就无法逾越。他突然发觉自己在拿到“黑图腾”的瞬间就完全败了，败得还如此彻底！毫无翻盘的可能。

    烈日炎炎，酷风猎猎，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除了五匹倒地不起的死骆驼，就只剩下两方相互仇视的三个活人。

    南荒的夏夜星月清澄，蒙蒙的月光从窗外静静泻入房内，使房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听头顶屋檐上那细碎如灵猫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夏风这才轻松地直起腰来，对依然半伏着的嘉欣娜莞尔一笑，“还摆那造型干什么，又不是在拍电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嘉欣娜终于也站直了身子，不过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我也正想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偷了什么东西？这儿有什么东西值得大名鼎鼎的飞猫姐出手？”乍然在这虚拟世界遇到个现实中的熟人，即便是对手也觉着有几分亲切，何况对方还如此冷艳性感。不过嘉欣娜的冷艳跟库乃尔又全然不同，库乃尔的冷艳让人不敢有丝毫冒犯，嘉欣娜的冷艳却总勾起别人的骚扰之心。夏风不禁开起了玩笑，但跟着就恍然大悟，瞠目惊问，“是‘枫枞之星’？”

    嘉欣娜面色陡变，本能地后退半步，左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腰间那个凸起的袋子。夏风隔着袋子一看那物体的形状大小，立刻惊讶得连舌头都有些不利落了，“你你居然得手了？从那些精通武技的少年保护中、从塞姆族巫师巴蒂拉的眼皮底下、破开亚特兰迪斯大陆最优秀的三名魔法师结成的三重防护结界，盗走了‘梦想之邦’的神器‘枫枞之星’？”

    “梦想之邦？”嘉欣娜轻蔑地撇撇嘴，“你看到的只是它美丽的外表。”

    “什么意思？”

    “你该让奥库斯带你去看看他的‘灵魂炼狱’。”

    “灵魂炼狱？”夏风皱了皱眉头，难道奥库斯除了梦想之邦，还有另一处疆域？不过更大的疑问让夏风无暇顾及这个问题，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性感冷艳的极限女王追问，“那塔楼的防护令我都觉着毫无办法，尤其那三重防护结界，决不是你我能破开的，你怎么可能得手？”说到这突然想起小时侯看过的那些奇幻，夏风不由开了句玩笑，“难道你魔武双修？无论魔法还是武功都达到了顶尖水平？”

    “当然不是！”夏风的轻松感染了嘉欣娜，她也稍稍松弛下来，“我在这南荒潜伏了好几个月，一直都没找到任何机会。我曾经悄悄接近过‘枫枞之星’，那个老巫师和那三重防护结界都不是我能应付的，直到今晚，直到你们的到来。”

    “我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今晚像往常那样借着夜色爬到塔楼的楼顶，从飞檐上窥探‘枫枞之星’，正好看到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从另一个窗口翻入塔楼。我敢肯定他是和你们同时达到的外来者，他的黑袍上还带着沼泽的泥浆和丛林的沾草。”说到这嘉欣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武功或魔法，甚至分不清那是武功还是魔法。那人像鬼魅般在狭窄的塔楼中躲闪腾挪，身法绝不亚于一个绝顶的技击高手，手中挥舞着一条闪电般的长鞭，那绝对是属于魔法范畴的虚幻物。那些身手敏捷的少年几乎无人能挡他一鞭，片刻间就被他那闪烁不定的幽蓝长鞭劈成七零八落的残尸。那场景简直如修罗地狱，即便知道是虚拟的游戏，我依然被惊得冷汗淋漓。那人杀光塔楼顶层的少年，居然没惊动到下一层的守护者。然后他挥鞭破开三重防护结界，‘枫枞之星’顿时唾手可得！”

    说到这嘉欣娜喘了口气，“我当然不能容他轻易得手，便向下一层的塔殿中扔进一块碎瓦片。立刻惊动那些守护者，十几个少年在巴蒂拉巫师带领下冲上楼来，立刻阻止了那人进一步的行动。黑巫术对那人还是很有威胁，他也不敢大意，以那条幽蓝长鞭一一挡开巴蒂拉不断射出的黑巫箭。闪电般的长鞭无意间扫中奥库斯的石像，立刻让石像从腰间折断，上半身落下来摔成了碎片。我趁着塔殿中黑烟弥漫的有利时机，以飞爪从地上抓起‘枫枞之星’就走，离开前我无意间看到了那个黑袍人隐在斗篷中的脸，苍白、阴森，像传说中的死神。”

    “是他！”夏风一惊，立刻想起了在晋城郊外，飞马掠走瑶姬公主的那个黑袍家伙。

    “你见过他？”

    夏风尚未回答，却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轻盈地翻了进来，刚好落到二人中间。二人都是一惊，夏风本能地后退半步，嘉欣娜则一掌切向来人咽喉，同时下面一记阴狠的飞蹴，膝盖直顶向对方的下阴。

    来人似乎对这种近身肉搏不太擅长，有点手忙脚乱地连连倒退，在嘉欣娜连环狠击下，小腹终于挨了一击膝顶，不过她也就势一滚摆脱了嘉欣娜的纠缠，“嗤溜”一声拔出了佩剑，长剑带着“嗤嗤”的颤动，立刻把嘉欣娜逼得手忙脚乱。

    “好了好了，别打了！”夏风赶紧拔刀挡住星流剑，这才想起自己隔壁住的是库乃尔。这边的响动能瞒过屋檐上那些少年，肯定瞒不过库乃尔的耳目。

    “把‘枫枞之星’交出来！”库乃尔退开两步，目光凌锐，右手平端长剑遥指嘉欣娜，左手则痛苦地按压着小腹，方才那一记膝顶看来也令她十分不好受。

    嘉欣娜也没占到多大便宜，虽然敏捷地躲过了对方的星流剑，但黑色夜行衣上还是被剑锋破开了两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肤。她立刻拔出短匕半伏于地，紧紧地盯着对方那颤动不已的剑尖，神情如伏地戒备的黑色猎豹，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就算我自己放弃了‘枫枞之星’，也决不容它被旁人盗走！”库乃尔无视夏风的存在，逼视着像猎豹般伏在地上的嘉欣娜，“至少为了梦想之邦这上千村民，我也不能容任何人拿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神器！”

    嘉欣娜“嗤”地一声冷笑，“梦想之邦？你们只是看到它美好的表面罢了，可有见过它那‘灵魂炼狱’？还有那些怨灵花树？”

    “对了，方才你就提到‘灵魂炼狱’，那是什么？怨灵花树我们倒是见过，不过依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妖物。”夏风见二人依然剑拔弩张，这两只母老虎要打起来可不得了，自己也未必拦得住。他只得顺着嘉欣娜的话追问，以分散库乃尔的注意力。

    嘉欣娜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缓缓道：“我若现在告诉你怨灵花树是什么，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先带你们去看看‘灵魂炼狱’后，你们大概才会相信我的话。”说着就往窗口一窜，身形刚动，库乃尔的剑锋已抢在她前面拦住了窗口。

    “想走！留下‘枫枞之星’再说！”库乃尔闪身拦在窗前，堵住了嘉欣娜的去路。

    “你以为剑术高明就拦得住我？”嘉欣娜轻蔑地撇撇嘴，突然一个倒翻，闪电般窜到墙上，以指力抓住木质墙壁的缝隙，脚尖点上木墙那些细微的凸起，四肢同时发力，灵猫般轻盈地窜上房梁，居高临下地对库乃尔嘲笑说，“我若要走，你连我一根寒毛都碰不到。”

    库乃尔目瞪口呆地望着在房梁上悠然架起二郎腿的嘉欣娜，实在难以相信她的身体居然比猿猴还要灵活，她现在若是要走，揭开头上的瓦就能上到屋顶。自己就算从窗口翻上屋顶去追，以对方如此身手，自己还真抓不住这个狸猫般灵活的神秘女子。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们都别斗气了！”夏风先冲嘉欣娜敬了个礼，然后又对库乃尔作揖说，“这位飞猫姐我认识，她为人虽然有些嚣张，却不会说假话，咱们就跟她去看看什么‘灵魂炼狱’再说。你若信得过我，就可以同样相信她。”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收起星流剑，恨恨地瞪了房梁上的嘉欣娜一眼，“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你信不信我其实都没关系，”嘉欣娜说着轻盈地从房梁上跃下来，落地悄然无声，果然如灵猫一般。她在地上站稳后，挑衅地乜了库乃尔一眼，“你又能奈何我？”

    见库乃尔手又扶上了剑柄，夏风忙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要不明天你们约个时间，打个天翻地覆玉体横陈三点俱露我都懒得管你们，现在还是去办正事先！”

    夏风的话库乃尔还不太懂，嘉欣娜却明明白白，一瞪眼就要翻脸。夏风赶紧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对嘉欣娜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听得懂。”

    “夏风我告诉你，我不是一定要求着你们去看‘灵魂炼狱’，只是觉着自己有揭开梦想之邦真相的义务！”说着嘉欣娜恼怒地瞪了二人一眼，这才翻出窗外，夏风与库乃尔也跟着追上去，在屋檐上小心翼翼地跟着嘉欣娜，向小镇外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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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灵魂炼狱（四）

﻿    想走！幽暗长街中央的奥库斯立刻感应到“枫枞之星”的位置，他蓦地睁开眼，收起颇耗灵力的“天眼”，大步向“枫枞之星”出现的方向追去。刚一迈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幽暗长街的尽头，有一股无形的暗黑力量向他涌来，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茫茫夜色里，只见一匹灰白的旄马无声地踏着月色缓缓而来，马鞍上是个黑袍猎猎的瘦削人影，黑色斗篷罩住了他大半个脸，露在斗篷外的小半边脸像僵尸一样苍白，隐在斗篷阴影中的眼睛，则像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完全看不到尽头。

    “是你伤了巴蒂拉巫师？”奥库斯只需一眼就立刻看出对方是伤了黑巫师的凶手，这多余的一问，完全是由于对方根本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个魔法师。这个大陆什么时候冒出一位灵力如此高强的魔法师？这疑问令他都感到震惊。

    “是我。”来人淡淡回了一个词，声音像来自幽冥地狱般阴寒。

    “尊姓？”

    “尹寒。”

    “东轩人？”

    “不！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是神的使者。”来人言词中有种戏谑的味道。

    “神的使者？”奥库斯白皙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嘲笑，“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那么，我倒真想见识一下他的神威。”

    “你马上就能得偿所愿！”暗黑魔法师从马鞍上轻盈地落下来，拍拍旄马颈项让它走开，然后大步向奥库斯走来，“我本可以不必与你纠缠，不过实在想见识一下你这个亚特兰迪斯大陆最优秀的魔法师，也是最恐怖的魔法师。”

    “恐怖？”奥库斯眉梢一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啊！”暗黑魔法师轻轻一叹，在三丈外站定，“你的作为令我都感到恐怖，在这个世界上令我都感到恐怖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二人不再说话，只遥遥对峙着，两人衣袍俱无风而鼓，须发也都向相反方向飘飞起来。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矮小，黑袍猎猎宛若地狱死神；一个身材魁伟高大，白袍飘飘恍若天界仙客。空荡寂静的长街，也因他们而蒙上了一层诡异肃杀的气氛。

    “这就是‘灵魂炼狱’？”夏风疑惑地望着眼前情形，感到十分诧异。在离梦想之邦不足两里的一座小山后，夏风看到了一片巨大的泥石场，足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像绿色森林的一块巨大的伤疤，露出湿润的黄土和密密麻麻在其中忙碌的人们。虽然天刚蒙蒙亮，但人们已像蚂蚁一样在这个巨大的深坑中辛勤劳作，把坑里的泥土挖出来装入背篓，然后沿着坑边简陋的泥土阶梯一级级往上攀爬，送到坑外那一排排木棚中。

    这个大坑已经足有二三十层楼那么深了，人们却还在继续往下挖。沿着简陋的泥土阶梯往上爬的人中，不时有人滑倒，与装满背篓的泥土一起滚落泥坑底部，带着一两声长长的惨呼，不断刺激着人的神经。但劳作的人对摔下去的同伴均视而不见，挖土的继续挖土，背土的继续背土，没一个人理会那些摔死或摔伤者。

    “他们在干什么？”夏风看了半天还是不明白，那些人几乎浑身赤裸，肮脏得就像是泥人，男女老幼都有。若说他们是服劳役的奴隶，干活却比任何奴隶都要认真自觉，而且非常卖力，甚至都看不到任何一个监工。不过就不知道他们把那些泥土背上来有什么用。

    “这是一处钻石矿场，”嘉欣娜躲在树上，指着那深深的泥坑解释说，“那些晶莹的钻石和美玉就埋在这些泥土中，这些人把泥土背上来送到那边的选矿场，再由另一些人一点点地筛选，大约几百篓泥土中可以筛选出一两颗绿豆大小的钻石或一两块美玉”

    “那孩子要摔下去了！”夏风突然一声惊呼，本能地就要冲过去，却被嘉欣娜一把按住了胳膊。只见一个背着半背篓泥土刚爬到泥坑边的孩子，像是疲劳过度突然无力软倒，带着背篓一起骨碌碌直滚到坑底，立刻就被跟着他滑落下来的泥土埋葬。

    “这儿每天都要滚落下去几十个人，你看得多了就不会大惊小怪了。”嘉欣娜神情冷漠，就像方才看到的不过是电影镜头，“这处矿场原来有两三千人在干活，几个月下来已经死去一半，一些是死于事故，但更多的是死于繁重的劳役。像这样的矿场还有十几处，它们为梦想之邦、也为奥库斯创造着惊人的财富。”

    “难怪他敢说给予颜恭海巨大的财力支持，并要把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都建成梦想之邦！”夏风惊讶地长大了嘴，想想又觉着不对，“如果这样的矿场有十几初，那就该有好几万人在干活，梦想之邦哪能养活这么多人？这些人又从何而来？”

    “你们看到的梦想之邦只是它最北端的一处村镇，这儿的人都叫它梦想小镇。”嘉欣娜说着指指南方，“从那儿一直到最南端的大海，这绵延数百里全都是梦想之邦的疆域，人口足有十多万，田地超过万顷。”

    “乖乖！”夏风的嘴张得更大了，“它它简直就是一个小国家了！”

    “这些人为何要如此拼命地干活？”一直没有说话的库乃尔看出了其中蹊跷，“好像并没有人在逼迫他们，他们为何对同伴的死伤如此冷漠，根本不加理睬？如果他们不想做苦役，为什么不逃走？这周围又没有任何栅栏和看守。”

    “因为在他们活动的范围，已经被施了‘画地为牢’的法术，”嘉欣娜说着指指远处那些作为选矿场的一排排大木棚，“另外，在那儿有人要记录每个人运送的泥土量，他们每人每天都有必须完成的定量，这个定量非常巨大，就算像他们现在这样每天只休息三个小时，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完成。”

    “完不成会怎样？”

    “会变成一株怨灵花树！”嘉欣娜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冷漠的表情掩饰不住内心的悲愤，“不仅如此，就连那些对同伴的死伤表现出些许同情的人，也都会被奥库斯和他的弟子们施以魔法，活生生地埋入地下，让他的怨气在土里生根发芽开花，长成一株怨灵花树，用最后的生命为拱卫梦想之邦出力。”

    “胡说！”库乃尔断然反驳，“怨灵花是由屈死者的尸体为养分，凝结不散的怨气为种子，经过百年郁结才能长成。奥库斯到这南荒不过十多年时间，那漫山遍野的怨灵花树难道会是出于他之手？”

    “所以才说奥库斯是个天才魔法师啊！”嘉欣娜叹息道，“他以自己在魔法研究上的旷世天才，发明了这种用活人为原料的新品怨灵花树，只需一年时间就可成才开花。”

    “那满山遍野的怨灵花”夏风说了一半就再说不下去，只感到后脊冰凉，浑身寒毛直竖。他突然想起了被自己挖出来的那个颅骨上长出花茎的孩子，以及他蠕动流血的根须和栩栩如生的模样。那满山遍野的怨灵花树下，该有多少人被活埋？又该有多少怨灵啊？从来不信神灵的他，也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上帝保佑！幸好这一切不过是游戏！

    库乃尔脸色也变得煞白，显然她也想到了那个长成怨灵花树的孩子，那诡异的情形至今还记忆犹新，令她不能不信！

    “为什么？”巨大的疑团、莫名的愤怒令夏风差点失去了理智，他几乎是在对着嘉欣娜嘶叫，“奥库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想建成一个没有奴役、没有杀戮、没有苦难的理想世界吗？我敢肯定他并没有欺骗我们，但他为何要给这些人带来如此大的灾难？”

    嘉欣娜答不上来，库乃尔也无言以对，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悠然回答：“因为，人世间的一切奴役、杀戮、灾难和不平等，全都是来自人类自身，来自每个人心底那些肮脏、卑劣、自私、恶毒的欲念，永不满足的欲念。”

    躲在树上的三人差点惊得从树上摔下来，不用回头，他们也知道这个充满磁性、悠然从容的声音属于谁，整个大陆也只有一个人有如此动听的声音，那是奥库斯的声音！

    薄薄的晨曦下，奥库斯负手而立，他的神情依然那样从容不迫，他的身形依然那样伟岸，他的银发依然那么顺直飘逸，只是他原本白皙如玉的英俊脸庞，此刻白得像一张桑纸。夏风三人先后从树上跳下来，并肩站在奥库斯对面。看奥库斯那略显忧悒的眼眸，坦荡如浩浩明月，清澈如碧海蓝天，实在难以把他和任何邪恶联系起来。

    “我本想晚一点再带你们参观这‘灵魂炼狱’，”奥库斯并没有问三人为何在这里，也没有问“枫枞之星”的下落，而是负手朝向那巨大的土坑，眼神宁静而幽远，“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来到了这里，那我干脆现在就向你们介绍，你们可以提任何问题，发表任何意见。”

    “为什么如此对待这些人？”夏风紧盯着奥库斯的眼睛，很想从中看清这个旷世天才的思想，它实在太令人难以琢磨了。

    奥库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负手走近泥坑。他的身形刚从树丛中现出来，那些干活的男女老幼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双手合十向他行礼，嘴里不断高喊着“父亲”，神情激动而兴奋，肮脏疲惫的脸上甚至带有一种巨大的意外和幸福表情。

    奥库斯冲众人摆摆手，这才回首对夏风三人说：“方才我说过，人世间的一切杀戮和灾难，都是来自人类自身，根源在每个人的内心。”说到这奥库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欲念，各种各样的罪恶欲念，权力欲、支配欲、金钱欲、暴力欲、极度的私欲等等，建立梦想之邦最大的困难不在战胜各种猛兽凶灵，也不在铲除任何邪恶的帝国或王朝，而在荡涤人们心灵的罪恶。只有灵魂纯净没有私欲的人，才能成为梦想之邦合格的村民。‘灵魂炼狱’正是这样一个场所，一个让人荡尽心中欲念，屏绝本性中一切罪恶的熔炉。”

    “用比牲口还繁重的劳役？”夏风质问道，“甚至是他们的性命？”

    “劳动只是教化的一种方式，要把一个人教化成合格的村民，远不是劳动这么简单。”奥库斯叹道，“我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甚至要亲自向他们传播我的思想，就连梦想之邦的村民们，也都时时要接受我的谆谆教诲，随时警惕那些肮脏卑劣的念头在心底再生。”

    “如果这样都还无法教化他们呢？”夏风追问。

    奥库斯无奈地叹了口：“这个世上多少总有些不可教化、无可救药、冥顽不灵之辈，对这样的人我只能把他变成怨灵花树，那样，他至少也算是在用生命为梦想之邦出力。这个世上的一切罪恶既然都是来自人的内心，那么建立梦想之邦就该先从纯净人们的灵魂着手。如果‘灵魂炼狱’也无法让他们放下私欲，我就只好把它们和他的肉体一起埋葬。”

    这样的话如此理所当然地从奥库斯口中侃侃道出，令夏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些比奴隶还要悲惨的劳动者，想着那些一望无际的怨灵花树，还有那个头上生出花茎，身上长满根须的孩子，夏风神情悲愤地质问：“为了这个目的，你就要奴役这许多人，杀害成千上万的无辜？甚至还有许许多多的孩子？他们有什么罪恶？他们又有什么不可教化？”

    “人类心里的罪恶欲念是与生俱来的，即便只是孩子，那些罪恶的种子也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为了把整个亚特兰迪斯都建成我心中的梦想之邦，为了人类不再有各种罪恶，用劳役荡涤人们心中的私欲，清除一些无可救药的冥顽，这是我们在梦想道路上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说到这奥库斯神情黯然地长长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杀人，但为了那正义而崇高的梦想，为了这人世间的正道，暴力和杀戮，有时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正义？崇高？正道？”夏风只感到心中的愤怒已达到极限，这反而使他显得异常冷静，紧盯着眼前这个俨然以救世主自许的天才魔法师，他一字字地说，“无论多么美好、多么崇高、多么冠冕堂皇的梦想，当你用暴力强加给他人的时候，就无可避免地走向了它的反面――――邪恶！我不知道何为正义，何为崇高，何又为正道，但我知道在超越一切正义、崇高、梦想、正道之上，人类还有一个最大的道，任何人也不可稍有违逆！”

    “哦？说来听听！”奥库斯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望着夏风。只见夏风深吸一口气，以从未有过的严肃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那，就是人道！”

    “人道？”奥库斯喃喃重复了一遍，突然笑着一指远方――――他心目中未来的亚特兰迪斯，“我为所有民族建立一个没有苦难的梦想之邦，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人道！”

    夏风不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说服这个极端自信的天才魔鬼。库乃尔神情复杂地望着面前这个父亲生前的挚友，本已赢得自己尊敬的长辈，暗自庆幸父亲去世得早，不然还不知道父亲最终会成为他的追随者还是死敌。她犹豫了一下，突然问：“如果我们不接受、追随你的梦想，是不是也要被投到这‘灵魂炼狱’？甚至也变成一株株怨灵花树？”

    奥库斯黯然长叹，“要消除人世间一切罪恶，就必须首先荡涤、消灭人们心中的罪恶，只有灵魂高尚的人，才有权利在美好的世界生存，这是建设梦想之邦必须的。”

    夏风与嘉欣娜、库乃尔对望一眼，三人清楚自己心中都有私欲，在奥库斯眼里就是心灵还不够纯净的人。就算心中没有罪恶私欲，但判断权却不在自己手里，也依然有可能被当成需要教化的人被投入眼前这“灵魂炼狱”。现在已经到了与奥库斯翻脸的时候，在夏风心里，就算奥库斯能放过自己，为了人世间那最大的“道”，他也决不能放过奥库斯！

    “把‘枫枞之星’交出来吧，”奥库斯神情平静地望着嘉欣娜，“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罪恶，甚至让你们平安离开这里。”

    “你能眼看着我们带着心里的罪恶离开？”夏风眼里露出一丝讥讽。奥库斯对他的嘲讽视而不见，只淡淡道：“荡涤所有人心中的罪恶，这暂时还只是一种妄想。为了更长远的目标，有时候我也不得不作出一些妥协，就像与东轩国南王颜恭海作的交易一样。”

    “原来是这样，”夏风终于忍不住嘲笑起来，“要教化谁，清除谁，容忍谁，支持谁，原来只在你一念之间。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救世主还是上帝？”说到这夏风缓缓拔出了蝉翼刀，“可惜我从来不相信任何救世主，更不信上帝，我只相信自己的心――――良心！只信奉一种道――――人道！”

    库乃尔也缓缓拔出了星流剑，遥遥指向白袍飘飘的魔法师，嘉欣娜则拔出匕首猫下腰来，神情如即将出击的猎豹。三个来自不同世界的角色，为了心中相同的“道”，终于要联手挑战这个大陆最优秀的天才魔法师了。

    “亲爱的库乃尔，你在我心目中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难道你也忍心与我为敌？你父亲天上有知，一定会对你感到失望。”奥库斯眼里满是伤感，跟着把目光转向夏风，声音有说不出的寂寥萧索，“夏先生，你是我最为欣赏的智者和人才，难道你也无法理解我的苦心？这天地之大，难道就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的梦想？”

    “我相信父亲只会为我感到骄傲！”库乃尔的目光异常坚定自信。夏风则淡淡地说：“我正因为理解你的梦想，所以才要与你不共戴天。用你的话来说，就是你罪大恶极、偏执狂妄到完全无可救药，我现在已经放弃了对你的‘教化’，只选择‘清除’！”

    四人都不再说话，相隔数丈遥遥对峙。南荒清晨细细的微风，带来远方森林清新的气息，新的一天正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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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漠风霜（一）

﻿    科罗拉大沙漠的天日就像始终一成不变，孤悬高天的烈日，带着细沙的微风，万里无云的晴空好像这些天来就这样简单地重复着，但此刻帕拉思却突然觉着天日跟往常全然不同。失去了骆驼，沙漠陡然间才真正变得可怕起来。

    舔舔干裂的嘴唇，帕拉思呆呆地望向来路，沙海一片死寂，像是被突然凝住的枯黄死海，起伏和缓地一直绵延到天边，近一个月的路程没有骆驼根本不可逾越。而其它方向，更是茫然不可知的死寂世界！

    他也曾远离“黑图腾”影响的范围召唤到附近的亡灵，但没有一个能为他指明走出这沙漠的方向，若它们知道出路，大概也不会成为亡灵了。

    “一定还有出路，离这儿不远一定就有水源或绿洲！”帕拉思如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焦急地徘徊着，黑人模特儿一样的艾玛尔女巫和有着职业角斗者身材的巴彦，则以一副听天由命的姿势坐在沙地上，用胜利者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帕拉思。焦虑的极限冒险家在徘徊了数十个来回之后，突然停在艾玛尔面前，眼里闪出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你是女巫，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不然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杀掉所有的骆驼！我记得小时候看《哈利?；波特》，魔法师都有办法用法术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甚至穿越时空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快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是魔术师，而我是魔法师，一个普通的塞姆女巫。”艾玛尔同情地望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帝国军将领，很难相信他能不惧艰险追到这里，突然间却又如此惧怕死亡。

    艾玛尔的平静感染了帕拉思，他也渐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个神态自若的塞姆女巫，他心中一动，喃喃点头道：“不错，如果你能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处地方，也不必辛苦地在沙漠中艰难跋涉了。不过你们这一路方向明确地走到这里，肯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并且很可能离这里已经没有多远。快告诉我它在哪里，带我离开这该死的沙漠！”

    艾玛尔脸上终于忍不住绽出了一丝笑容，“你可以自己去找啊，或者试着逼迫我们，看我们会不会屈服，告诉你一个活命的方向！”

    帕拉思深深地凝视了艾玛尔片刻，从对方的眼神他终于明白，她决不会屈服，就算告诉自己一个方向甚至亲自带路，那也只会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死亡之路。想通这一点后，帕拉思不禁垂头丧气地坐倒在艾玛尔面前，望着这个意志坚定，性格刚强的塞姆族年轻女巫，他毫无办法，半晌也说不出话。

    “最多不过一死，你既然敢孤身追到这里，就应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啊！”艾玛尔有些奇怪这个英俊的帝国军将领前后性情的巨大反差。在旷无人迹的沙漠中，任何一种生命都让人觉着有说不出的亲切，哪怕他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何况这个精通塞姆语的大西帝国年轻将领，明显与别的帝国军人不同。他在战败者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对塞姆人也不像其他大西人那样充满本能的歧视和憎恶。所以在相对默然片刻后，艾玛尔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怕死！”帕拉思恼怒地摆摆头，“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使命就这样半途而废！”

    “想不到你还是个尽心尽责的帝国军人！”艾玛尔轻蔑地撇撇嘴，“可惜就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惟命是从、嗜血好杀的帝国军人，我的族人才遭到灭顶之灾，就只为你的帝国像强盗一样要抢劫我们的神器。”

    “我并不是为大西帝国效命。”帕拉思目光幽远地望着天边，眼里泛起一丝眷恋，好像那里才有他的亲人。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对艾玛尔耸耸肩：“我对你族人的遭遇表示同情。”

    帕拉思嘴里虽在说同情，脸上却毫无愧疚的表情，这激怒了艾玛尔，她眼里闪出愤怒的光芒，逼视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帝国将领，“同情？你们毁了塞姆族的圣地黑风城，杀戮我无数手无寸铁的妇孺，把流血和战争强加给我们。我无数族人的鲜血和生命，以及整个塞姆族的巨大灾难，就仅仅博得你一个‘同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帕拉思有些尴尬，很想辩解说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不过他知道就算这话能骗过别人，也骗不过自己。在帝国元老院的军事会议上，正是自己竭力说服了众元老和叶赛亚王太后，一力促成了这次西征。

    “那你是什么意思？”艾玛尔瞪着帕拉思不依不饶地追问，心中的愤怒使她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仇敌撕成碎片，如果法力足够强大，她真想这样做。

    帕拉思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艾玛尔这个世界的真相。在西征开始前，他并没有把这个世界的战争和杀戮当回事，但真正接触这些沉溺其中的角色，他才知道他们有着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感情，杀戮和战争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即便是自己，也被战争那血淋淋的场面和帝国军的残暴震撼，它甚至勾起了自己灵魂深处那痛苦的童年记忆。所以帕拉思尤其理解艾玛尔的感受。犹豫再三，他终于决定说出这个世界的秘密，不管对方能否理解，也不管能否帮她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帕拉思逐字逐句地比划着说，许多现代名词在古语中完全找不到代替，只能尽量用相近的意思来说明。“我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带着神圣的使命来到这里，为完成这桩使命，我必须要先取得‘黑图腾’。为了这个目的我不惜借助大西帝国的军队，更不惧艰险追入科罗拉大沙漠。这个使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为了它我不惜一切代价，我这样说不知你是否能明白？”

    艾玛尔诧异地盯着帕拉思，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被困在这死寂的沙漠太久，精神开始要崩溃了。不过一看对方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他神智非常正常、清醒。直觉告诉她，对方是一个意志异常坚定，自制力非常强的铁人，在黑巫术中被称为心智不受任何术法控制和影响的“自信人”，这种人在任何挫折和打击面前，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意志都决不会崩溃。虽然与对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艾玛尔也看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对手，不会用谎言欺骗自己。这样一来艾玛尔就有些无所适从了，是该相信他的话，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理智？

    “你是在说自己是神灵？”艾玛尔终于露出一丝嘲笑，人总是首先选择相信自己。“你在告诉我你来自天界？是神的使者？杀戮我的族人、抢劫‘黑图腾’是神灵的意志？我们应该乖乖把‘黑图腾’献给你，不应该有丝毫违抗？因为反抗，流血和死亡是我们咎由自取？”

    “没有神灵也没有天界！”帕拉思懊恼地把手中的细沙洒出老远，这才发觉要给一个满脑子神灵、天界的愚人讲清楚另一个世界，难度是不可想象的大。不过他不会轻易放弃，稍稍在头脑中理了理思路后，他又平静地接着说，“其实你也来自那个世界，只是你完全不记得真正的自己。你在这个世界诞生、成长最后死亡，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这原本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你来这儿的目的就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次旅行，享受一次全新的生命体验。”

    艾玛尔收起嘲笑，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吟片刻后点头说：“我们的神圣典籍也说，人是天上的星辰，坠落这个世界并诞生人间，在人世间经历的种种磨难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最终他都将回到天上，带着在人世间取得的善恶成果，在天界得到相应的评判。”

    这下轮到帕拉思诧异了，没想到塞姆人古老的宗教还真有几分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他立刻照着艾玛尔的说法接着说：“对啊，既然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虚幻，我们不过是偶然坠入这个世界的过客，上面才是我们真正的生活。那么咱们对于那些战争、杀戮还有种种恩怨情仇是不是可以看开一些？把这些都当成一场游戏好了，我们甚至可以忘掉了那些莫须有的仇恨成为朋友，我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叫杜马斯。”

    艾玛尔想了想，“好！杜马斯，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你到这个世界来的目的是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要取得镇压在大西帝国波塞东那座祭祀塔内的‘创世书’，为此，我必须先取得‘黑图腾’。”

    “目的？”

    杜马斯再次犹豫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来解释那个世界的真相和冲突。默然片刻，他终于神情黯然地望向天边，对一个虚拟世界的角色讲述起自己民族的苦难和他那不懈的追求。

    “那个世界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杜马斯指指万里无云的天空，“它也有不同的国家和民族，它也像这亚特兰迪斯大陆一样，每天都有流血、冲突和战争，它也奉行着强权既真理的原始法则。我不幸地诞生在一个倍受欺凌的弱小民族。在我童年时代，我的国家遭到一个强大帝国的悍然入侵，我的整个童年都生活在对战争的恐惧中，常常亲眼目睹流血和死亡，我的许多同胞和亲人不是死于侵略者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就是死于战争带来的饥荒和灾难。虽然我的父亲后来带我离开了灾难深重的故土，但我的族人还在被侵略者压迫和奴役。我憎恶战争，但更憎恶侵略者的侵略和压迫，因此我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反抗侵略者的圣战中。圣战需要钱，许许多多的钱，而波塞东祭祀塔内的那册‘创世书’就值许多钱。”说到这杜马斯殷切地转望艾玛尔，“因此我恳求您，求您带我离开这沙漠，去打开祭祀塔拿到‘创世书’完成我的使命。我的同胞还在殷切地盼着我成功的喜讯。”

    杜马斯的话对艾玛尔来说十分荒谬，以她的人生经验根本无法理解。不过她知道杜马斯说的是真的，这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男子在说到自己民族的灾难时，他的眼里蕴起了蒙蒙的水雾，嗓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令刚遭受到同样经历的艾玛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知道，只有真切地感受过这种灾难的人，才有这样强烈的切肤之痛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艾玛尔别开头，躲开杜马斯那令人无法拒绝的目光，强压下心中的同情平静地说：“我不会帮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可能帮助一个塞姆族的敌人。‘黑图腾’是塞姆族的神器，就算我无法把它送到目的地，也决不容它落到敌人手里！”

    “我要怎么解释你才能明白？”杜马斯绝望地举起双手，“既然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何必执着于大西族和塞姆族的仇恨？”

    “虚幻？我亲眼目睹无数族人倒在大西人刀箭下，我熟悉的朋友和亲人一个个死于你们强加给我们的战争，无数妇孺在侵略者铁蹄下哭泣，我能当这一切都是虚幻？”艾玛尔猛转过头愤怒地瞪着杜马斯，“好！就算这一切都是虚幻，那我又怎么知道你的世界不是虚幻？如果有一天一个陌生人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突然跟你说你的族人遭受的那些灾难和战争，全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能否放下仇恨帮助侵略者？如果你的回答是‘能’，那么我就帮你！”

    杜马斯哑然无语，虽然一个“能”字非常简单，但仇恨早已根植于他的血液中，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允许自己与侵略者妥协，而他做人的原则更不允许他欺骗自己，他的答案毫无疑问是和面前的艾玛尔一样，是“不能”！

    再次颓然坐倒在黄沙上，帕拉思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漂亮的黑人女巫发怔，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说动她。显然她已经下定了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决心，对这种视死如归的死士，用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她呢？

    “我们可以作一笔交易！”帕拉思终于灵给一动，眼里闪出希翼的光芒，“我只想要‘创世书’，‘黑图腾’只是一件工具，并非我的目标。你把它借给我，取得‘创世书’后我就把它还给你，这样咱们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向自己信奉的神灵――――真主发誓！”

    “算了吧，谁会相信敌人的誓言，除非”说到这艾玛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杜马斯，“你让我在你的身体里种下我的‘巫虫’。”

    “什么是‘巫虫’？”杜马斯一怔。

    “就是这个，”说着艾玛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拔去塞子，然后把它凑到杜马斯眼前，解释说，“许多巫师都养有巫虫，它和巫师心灵想通，并受巫师灵力的控制。你让我把它种到你身体里，这样我才能放心地与你做交易。”

    杜马斯调整了一下视线，这才看清竹筒中的东西。顿觉头皮发炸，全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那是一条不断蠕动、背部带有红色斑点的绿色小虫，浑身长满细细的绒毛，像小蚯蚓一般粗细，仅有两厘米长，却令杜马斯感觉比看到猛虎恶狼还要恐怖。

    “你要觉得害怕，那就当我没说过。”艾玛尔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说着就要收起竹筒，却听杜马斯突然说：“等等！”

    杜马斯舔舔干裂的嘴唇，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巫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女巫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感到有些不耐时，他才终于嗓音哑涩地轻声说：“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就在方才那静静的一刻，杜马斯已在心中权衡再三，实在找不到别的取得对方信任的办法，而他又决不能放弃自己的目标，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对方。对巫虫的恐惧已经不重要了。“我该怎样做？”杜马斯说着缓缓脱去可以抵挡一切魔法巫术的护身软甲，露出古铜色的健美上身，把命运彻底交给了对方。甚至都不问巫虫在自己体内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杜马斯的举动令艾玛尔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他真会接受自己这荒谬的建议，是什么样的信念令他心智如此坚毅？居然能克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巫虫！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艾玛尔疑惑了，好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对杜马斯嫣然一笑说：“很简单，你只需让我的巫虫顺着你的血管钻进你身体就行。不过你要想清楚了，巫虫一旦种进你体内，我随时可以控制它咬穿你的心脏，甚至钻进你的大脑，令你完全发狂！”

    “来吧！希望你快一点！”杜马斯说完紧紧闭上双眼，伸着脖子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式。好半晌不见动静，他正要发问，突然感觉到艾玛尔俯近了自己，那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自己脸颊上，痒痒的有些难受。他正要转头避开，突然感到那个装着巫虫的竹筒靠在了自己脖子上，准确地靠着自己颈侧的动脉。接着，软腻腻、毛茸茸的巫虫从竹筒中爬出来，缓缓爬上了自己的肌肤。

    看到杜马斯脖子上的肌肉在忍不住颤抖，牙关也咬得“嘎蹦”作响，艾玛尔不禁同情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紧张，它只在钻入你身体那一会儿有点痛，之后你就不会再感觉到它的存在，对你的行动也没有任何影响。”

    咬牙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杜马斯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跳起来把巫虫摔到地上踩碎。他正一动不动地与心中的恐惧抗衡着，陡感脖子上一痛，那恶心的家伙已经开始往自己脖子里拼命钻动。杜马斯双拳紧握，浑身冷汗淋漓，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扭曲蠕动的巫虫正一点点钻进自己脖子，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身体内。这过程中他双眼紧闭，完全屏住呼吸，几乎咬碎了牙齿才控制住自己没恐惧地叫出声来。

    终于不再有任何感觉，杜马斯浑身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却感到脸上气息轻拂，一个丰润柔软的嘴唇在自己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耳边响起艾玛尔女巫那性感迷人的细微声音：“你是唯一一个主动让巫虫钻进自己身体的勇士，你的意志和勇气令人肃然起敬！”

    这话对杜马斯的听觉神经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刺激，他终于浑身一软瘫倒在黄沙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全身比刚攀登上珠穆朗玛还酸软无力。在酷烈干燥的沙漠中，他浑身居然为冷汗湿透。

    “艾玛尔你实在太聪明了！”一旁紧盯着这一切的巴彦，突然抽出靴筒中的匕首兴奋地跳起来，“咱们现在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住手！”艾玛尔的厉喝令巴彦有些发楞，他疑惑地看着女巫，“你是想亲自结果他，让巫虫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艾玛尔坚决地摇摇头，“咱们答应过他，要等他取得‘创世书’后再拿回‘黑图腾’。”

    “你疯了？跟仇敌作交易？”

    “他能信任咱们，把性命彻底交到咱们手里，咱们难道不该信守承诺？黑山族的信誉和承诺难道在你眼里就一钱不值？”

    巴彦的脸色在艾玛尔的质问下有些发窘，不过他依然大声争辩道：“对敌人没必要讲什么信誉！”

    “如果信誉可以因人而异，那还叫什么信誉？”

    “我不管！”巴彦突然一昂脖子，“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死难的族人报仇！”

    “不行！我决不容你伤害他！”艾玛尔闪身拦在杜马斯身前，眼神坚毅地盯着自己的同伴。二人相互怒视着，就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巴彦看看躺着的杜马斯，再看看拦在他身前的艾玛尔，突然恨恨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爱上了这个家伙，爱上了塞姆族的仇敌！”

    “胡说！”艾玛尔恼怒地一挥手印，一团烈火顿时从掌心脱出，在巴彦身前沙地上炸出一个大坑。“你再敢侮辱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好啊！你为了一个塞姆族的死敌，竟要对我施展黑巫术！”巴彦愤怒地瞪大双眼，“我倒要看看，你的黑巫术是否保得住这家伙的命！”

    说着，暴怒的巴彦突然冲艾玛尔扑来，却在她结成防护盾前绕过她身体，向躺在地上的杜马斯刺去，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杜马斯竟无力躲闪，仅抬起胳膊挡了他一挡，使巴彦落下的匕首偏了一些，扎在了杜马斯肩头。

    巴彦拔出匕首，正要再次插向杜马斯心脏，浑身却突然一颤，高举匕首僵在当场。然后他缓缓回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手足无措的艾玛尔，“你你竟然用黑巫箭射我？”

    说完一下子歪倒在地，浑身不住抽搐。艾玛尔忙跪倒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痉挛的身体，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对不起，巴彦，我我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在危急之下，竟本能地使出了最快最顺手的黑巫箭，却忘了它是必杀无救的巫术！

    巴彦的眼珠渐渐变成了死灰色，他突然拼尽全力抓住艾玛尔的手，用最后的余力嘶吼：“我能容忍你与敌人作交易，却不能容忍你爱上别人！”

    “不会！我不会，除非我死！我发誓！向月神发誓！”在艾玛尔哭泣的保证声中，巴彦终于合上双眼，安心地软倒在她的怀中。

    黄沙漫漫，狂风猎猎，塞姆族第一勇士的尸体已经彻底冰凉，但艾玛尔还是久久不愿放开。已经恢复体力的杜马斯裹好自己肩头的伤口，重新穿上护身软甲，在一旁默默等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黯然劝慰：“我很抱歉”

    “住口，你住口！我恨你！不想再看到你！”艾玛尔愧疚地嘶吼着，要用仇恨来赶走心中那不该萌芽的感情。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终于用黄沙把儿时的玩伴彻底掩盖，然后向西方大步走去。自始至终杜马斯都不敢走进她的视线，除了带上“黑图腾”，他尽可能多地背上清水和食物，默默跟在她身后，大步走向遥不可及的天边。

    一片香榆树的叶子缓缓从上方飘飘荡荡地坠下来，清新得似乎还带有南荒清晨那晶莹的露珠，就在它将要落地时，夏风突然一声低喝：“动手！”说着自己抢先向两丈外的奥库斯扑去。他一动，左边的库乃尔立刻如离弦之箭跟着射出，星流剑响起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右边的嘉欣娜则窜向奥库斯身旁的一棵香榆树，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陡然变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奥库斯的左侧。

    “喈！”奥库斯一声短促的咒语，双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不借法杖就使出了顶尖的防御魔法。一面无形气盾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迎上了扑来的库乃尔和夏风。跟着他把手挥向从侧面扑来的嘉欣娜，不等她扑到身前，立刻把她凌空扔了出去。

    嘉欣娜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灵猫般攀住一棵树稳住身形。那边库乃尔和夏风被气盾迟滞了一下身形，但由于奥库斯分心应付嘉欣娜，气盾的魔力衰弱了一刹那，就这一刹那，蝉翼刀和星流剑均突破气盾压力，无可阻挡地指向奥库斯。

    这一切没有逃过奥库斯的估计，他在夏风和库乃尔突破到身前一丈时已经飘然后退，翩翩身形宛若仙人舞袖。不等三人追来，他又再次往后飘退，转眼间已经退到“灵魂炼狱”那巨大的泥坑边。

    “追！”夏风一声低喝，率先向奥库斯追去，却见奥库斯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站住身形不再后退，甚至不再念动咒语施展魔法。他的表情令夏风一怔，不及细想，蝉翼刀已经斩向他的胸膛，稍后追来的库乃尔和嘉欣娜，也分别把剑和匕刺入了奥库斯身体。

    三般兵刃毫无阻碍地一刺而入，却空荡荡毫不受力。几乎同时，奥库斯就突然在三人眼前消失，刹那间就已无影无踪。三人正自奇怪，却听身后传来奥库斯的嘲笑，“我一个简单的‘幻身术’，就能把你们引进那‘画地为牢’的范围，看来你们还真是适合呆在那里。”

    三人闻声骇然回头，只见奥库斯悠然背负双手还站在原地，就像根本不曾动过一般。三人一听说“画地为牢”，立刻意识到脚下已经近到离那个大泥坑不足三尺的距离，显然已经是站在了术法结成的“牢”内。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在这‘灵魂炼狱’接受心灵净化，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说着奥库斯转身就要走，却又突然回头对库乃尔和夏风说，“待会儿我把你们的同伴也送来，这样你们就可以互相督促，看谁最先成为梦想之邦合格的村民。”

    泥坑中那些人在奥库斯施展魔法时就已经在开始欢呼，现在呼声更是高涨。夏风见奥库斯要走，忙快步追上去，竟忘了脚下是法术划出的牢狱。就在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时，人已经冲到奥库斯身前。这下轮到奥库斯目瞪口呆了，望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夏风，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奥库斯那惊讶的目光令夏风意识到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看自己脚下，再回头看看数丈外的巨大泥坑，他突然笑着跺跺脚向奥库斯示意：“这儿已经出了法术划出来的牢狱吧？”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也跟着夏风跑过来，三人都没遇到任何障碍和异状。

    “回去！”不等她们站稳，奥库斯突然一挥手，暴然而发的气盾立刻又把她们逼了回去，在他心目中，还当这法术是一次偶然失效，他依然想把夏风三人逼回法术的“牢狱”。

    三人猝不及防，果然被逼退数步，但他们跟着又冲过来，完全不受任何影响。这下奥库斯终于确信，“画地为牢”的法术果然失效了！

    夏风三人两次进出这无形的牢狱，立刻提醒了那些劳动的人们，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外走。突然发觉往日的“牢狱”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立刻开始向森林中逃跑。刚开始还只是寥寥数人，但在他们的示范下，加入逃亡的人越来越多，片刻间就汇成一支衣衫褴褛的逃亡大军，纷纷跑进了密林深处。

    “你的法术好像失效了。”夏风望着奥库斯突然得意地笑起来，“看样子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天才，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幸好别的魔法还没失效！”奥库斯说着突然念起咒语挥动手印，一道炽烈焰火突然随着他的手势飞向夏风，吓得他赶紧倒地向一旁滚开，却还是晚了一瞬，被焰火烧得衣角焦黑，头发也被烧糊了一缕。只有裹在披风中的衣衫没有被火焰所毁。

    看到身上完好无损的隐身披风，夏风这才响起自己还有这件宝物。忙念起隐身咒，把身体裹入披风中。奥库斯见状一声冷笑，“在我天眼面前，我看你怎么遁形。”说着瞑目张开天眼。躲在披风中正悄悄靠近的夏风立刻暴露在他天眼前。

    “找死！”奥库斯一探手，一只无形的手立刻从手臂上探出，隔着披风遥遥扼住了夏风咽喉。夏风拼命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奥库斯的掌握，他的手脚不时从隐身披风中暴露出来，不住蹬打挥舞，那情形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立刻同时向奥库斯扑去，这令奥库斯不得不分散部分精神力量对付她们。无形手上的精神力量顿时弱了些，夏风这才趁机挣脱奥库斯的掌握，暗骂送他这披风的家伙：早知道这披风几乎没什么用，我还不如干脆就塞进你嘴里！

    捂着咽喉退开几步，夏风收起隐身咒，这才看到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奥库斯层出不穷的魔法攻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赶紧挡住对方部分攻击大声招呼二人：“咱们奈何不了这家伙，快走！”

    三人狼狈地脱出奥库斯的魔法攻击范围，不敢再恋战，慌忙向密林中退去。跑出数十丈才惊讶地发现，稳操胜券的奥库斯并没有追来。

    就在三人刚逃出奥库斯视线的同时，一直昂首而立的奥库斯突然痛苦地弯下腰，神情委顿，模样立即像苍老了十岁，面色一片灰败，隐隐还带有一抹暗淡的乌黑。见三个顶尖的技击高手被自己吓走，他才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激发精神力量的“灵蛇血”，涓滴不剩地全倒进嘴里。片刻间他又精神焕发，恢复了那镇定自若的神态。

    遥望着夏风三人逃走的方向，以他的“飞行术”现在要追也还来得及，不过他却不敢再追。“灵蛇血”只能短暂地激发精神力量，并且功效一旦过去，自己的精神力将更加虚弱，伤势也会更加严重。所以任何一个魔法师对“灵蛇血”的使用都非常慎重。而自己这一日之内已经连续使用了两瓶，远远超过了普通魔法师使用的剂量。

    “枫枞之星”当然不能任别人带走，梦想之邦还有许多自己的学生和精通武技的少年，就靠他们也能对付仅擅长武技的夏风三人。

    揉着昨夜被那个暗黑魔法师重伤的身体，奥库斯实在想不通这个大陆怎么还会有一位精神力量完全不输于自己的魔武双修士！对方若不是身有暗伤尚未痊愈，昨晚的胜负恐怕就很难说了。自己拚着受伤勉强将其击败，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逃脱，这将是自己今后最为可怕的对手！尤其他手中那道闪烁不定的“闪电鞭”，决不在任何魔法秘典记载之列，这是连自己也从未听说过的魔法武器！

    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城镇，奥库斯忧心忡忡，从“画地为牢”法术的失效使他知道，梦想之邦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着自己。这是梦想之邦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凶险。

    库乃尔三人狼狈地逃进密林后，夏风突然停下来，望向梦想小镇方向：“咱们要马上去把萱萱他们带出来，我不能任他们落到奥库斯手里！”

    “好！咱们赶紧回去救人！”库乃尔也想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和阿莱特王子，立刻就要回头，嘉欣娜却吃惊地瞪着夏风：“你疯了？为了几个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你要继续玩我也不拦你，咱们就此分手，拜了！”说着就要继续跑向密林深处，却见身旁剑光一闪，库乃尔的星流剑突然向自己袭来，嘉欣娜慌忙往后一闪。可对方这一剑实在太突然，依然割破了她腰间的小布袋，“枫枞之星”立刻滚落出来。

    “你干什么？”嘉欣娜恼怒地瞪着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库乃尔，感到对方无论身材还是剑术，都对自己构成莫大的压力，在这压力下她不敢去捡地上的“枫枞之星”。

    “我在不了解奥库斯真面目的情况下，答应过不取‘枫枞之星’，”库乃尔仗剑逼视着嘉欣娜，“但现在我要为帝国带回它！”

    “你这样做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嘉欣娜愤怒地质问。

    “‘枫枞之星’本来就是帝国的神器，我只是为帝国拿回属于它的东西。”

    嘉欣娜哑然，不住打量着地上的“枫枞之星”和面前的库乃尔，寻找着从她剑下抢夺“枫枞之星”的可能，但在库乃尔那出神入化的星流剑面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你为何要这‘枫枞之星’？该不是和杜马斯一样吧？”夏风见二人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发生流血冲突，他赶忙出言打岔，连连追问嘉欣娜，以分散二人的注意力。

    “当然不是！”嘉欣娜瞪了夏风一眼，“我们想要的东西大概是一样，但最终用途却截然不同！”

    “你最终目标也是‘创世书’？你又是为谁干活？”

    见嘉欣娜脸上露出认可的表情，却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夏风对此没有感到意外，想来又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组织。他想了想，突然笑道：“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创世书’，咱们何必为这‘枫枞之星’就斗个你死我活？不如等真正的目标重现天日后，大家再决一胜负，如何？”

    嘉欣娜心知光有“枫枞之星”也拿不到“创世书”，只一件“枫枞之星”已经耗费了自己好几个月的时间，另外两件神器却还不知道在哪里。如果等“创世书”重现天日后再出手抢夺，这倒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想通这一点后，她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这才对夏风说：“好！我同意，不过这‘枫枞之星’先暂时由我保管着！”

    说着她就伸手去捡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手尚未碰到它，库乃尔的剑光就闪了过来，她赶紧缩手跳开。只见库乃尔盯着自己冷冷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大西帝国的东西，只能由我带回帝国！”

    “那你就试试！”嘉欣娜恼怒地拔出匕首，“看看你能否拿到它！”

    有这个黑猫般迅捷灵活的对手在一旁虎视眈眈，库乃尔也不敢去捡地上的神器。二人正僵持着，只听夏风在一旁以仲裁人的身份举手说：“好了好了，还是我辛苦一点，暂时替你们收起来好了。都不知这是什么世道，你两个想要的得不到，我这个不想要的却不得不帮你们暂时保管。记住了，你俩都欠我一个人情。”

    说着夏风走过去捡起“枫枞之星”，随手塞入了自己腰间的百宝囊。两个虎视眈眈的女人都没有出手阻拦。库乃尔想着夏风是为帝国拿回神器的同伴，“枫枞之星”在他手里和在自己手里没什么区别；嘉欣娜则想着夏风不会盲目地效忠大西帝国，“枫枞之星”在他手里总比在这个帝国女武士手里要好；只有夏风心中暗自得意地想：还是做坐享其成的渔翁比较好。

    “好了，麻烦解决了，咱们快去救同伴吧！”夏风说着收好“枫枞之星”，率先向梦想小镇方向走去，库乃尔立刻跟了上去。嘉欣娜一看，“枫枞之星”既然已落到夏风手里，她当然不放心，也只得跟着追了上去。

    清晨的梦想小镇街道上还没有几个行人，他们对行色匆匆的夏风三人虽然很是诧异，不过却没有多问，更无人阻拦。三人顺利地回到驿馆，立刻见阿莱特和纪萱萱等人焦急地迎出来，纪萱萱抢着对夏风和库乃尔连连发问：“你们一大早到那儿去了？还以为”突然间注意到紧跟在夏风身旁的嘉欣娜，她马上一脸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对方，“这又是谁？”

    虽然在跟夏风斗气，但他突然失踪还是令纪萱萱非常担心。如今见他不仅和库乃尔安然回来，还带回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纪萱萱脸上的焦虑立刻变成了气恼，望向三人的目光全是敌意。

    “以后再给你们介绍，大家快走！”夏风没心思回答纪萱萱的问题，拉起她就要走，却被她猛地甩开手说：“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以为自己是谁？”

    夏风诧异地望着纪萱萱，立刻就猜到她在为什么怄气，他不禁跺足道：“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再说，不然真要晚了！”

    话音刚落，就听嘉欣娜接口说：“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驿馆周围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表情严峻的少年围了上来，默默地拦住了众人去路。而在他们身后，不少村民也跟着围了上来。一个领头的少年满含敌意地盯着夏风和库乃尔说：“父亲把你们当成贵宾，你们却来盗窃庇护我梦想之邦的神器，你们的卑劣和邪恶已经危害到梦想之邦的安全，请交出‘枫枞之星’，然后束手就擒，等候父亲的惩罚！”

    一听说是盗窃“枫枞之星”的窃贼，村民们眼中的敌意更盛，众人愤怒的眼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令夏风他们有种手足无措之感。夏风正要解释，只听一个村民突然向众人高喊：“要他们交出神器！不然打死他们！”

    这一喊顿如滚烫的油锅里落入了一滴水珠，众人立刻就沸腾起来，他们有理由愤怒。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些外来人本来是盗劫“枫枞之星”的窃贼，“父亲”没有计较他们的罪孽，反而把他们当贵宾一样接待。他们本已经答应不取“枫枞之星”，如今却又出尔反尔，人性的卑劣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对这样的人，只能用暴力来教化他们了！

    众人的愤怒令夏风感到不安，他心知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众怒”，现在自己就是犯了众怒。看看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驿馆周围，要想安然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大家听我说！”夏风想让大家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众人的愤怒中。只听人群中有人突然高喊：“打死他们！”众人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又像是决堤的洪流，潮水般向夏风等人席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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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漠风霜（二）

﻿    科罗拉大沙漠的天日就像始终一成不变，孤悬高天的烈日，带着细沙的微风，万里无云的晴空好像这些天来就这样简单地重复着，但此刻帕拉思却突然觉着天日跟往常全然不同。失去了骆驼，沙漠陡然间才真正变得可怕起来。

    舔舔干裂的嘴唇，帕拉思呆呆地望向来路，沙海一片死寂，像是被突然凝住的枯黄死海，起伏和缓地一直绵延到天边，近一个月的路程没有骆驼根本不可逾越。而其它方向，更是茫然不可知的死寂世界！

    他也曾远离“黑图腾”影响的范围召唤到附近的亡灵，但没有一个能为他指明走出这沙漠的方向，若它们知道出路，大概也不会成为亡灵了。

    “一定还有出路，离这儿不远一定就有水源或绿洲！”帕拉思如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焦急地徘徊着，黑人模特儿一样的艾玛尔女巫和有着职业角斗者身材的巴彦，则以一副听天由命的姿势坐在沙地上，用胜利者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帕拉思。焦虑的极限冒险家在徘徊了数十个来回之后，突然停在艾玛尔面前，眼里闪出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你是女巫，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不然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杀掉所有的骆驼！我记得小时候看《哈利?；波特》，魔法师都有办法用法术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甚至穿越时空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快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是魔术师，而我是魔法师，一个普通的塞姆女巫。”艾玛尔同情地望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帝国军将领，很难相信他能不惧艰险追到这里，突然间却又如此惧怕死亡。

    艾玛尔的平静感染了帕拉思，他也渐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个神态自若的塞姆女巫，他心中一动，喃喃点头道：“不错，如果你能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处地方，也不必辛苦地在沙漠中艰难跋涉了。不过你们这一路方向明确地走到这里，肯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并且很可能离这里已经没有多远。快告诉我它在哪里，带我离开这该死的沙漠！”

    艾玛尔脸上终于忍不住绽出了一丝笑容，“你可以自己去找啊，或者试着逼迫我们，看我们会不会屈服，告诉你一个活命的方向！”

    帕拉思深深地凝视了艾玛尔片刻，从对方的眼神他终于明白，她决不会屈服，就算告诉自己一个方向甚至亲自带路，那也只会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死亡之路。想通这一点后，帕拉思不禁垂头丧气地坐倒在艾玛尔面前，望着这个意志坚定，性格刚强的塞姆族年轻女巫，他毫无办法，半晌也说不出话。

    “最多不过一死，你既然敢孤身追到这里，就应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啊！”艾玛尔有些奇怪这个英俊的帝国军将领前后性情的巨大反差。在旷无人迹的沙漠中，任何一种生命都让人觉着有说不出的亲切，哪怕他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何况这个精通塞姆语的大西帝国年轻将领，明显与别的帝国军人不同。他在战败者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对塞姆人也不像其他大西人那样充满本能的歧视和憎恶。所以在相对默然片刻后，艾玛尔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怕死！”帕拉思恼怒地摆摆头，“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使命就这样半途而废！”

    “想不到你还是个尽心尽责的帝国军人！”艾玛尔轻蔑地撇撇嘴，“可惜就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惟命是从、嗜血好杀的帝国军人，我的族人才遭到灭顶之灾，就只为你的帝国像强盗一样要抢劫我们的神器。”

    “我并不是为大西帝国效命。”帕拉思目光幽远地望着天边，眼里泛起一丝眷恋，好像那里才有他的亲人。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对艾玛尔耸耸肩：“我对你族人的遭遇表示同情。”

    帕拉思嘴里虽在说同情，脸上却毫无愧疚的表情，这激怒了艾玛尔，她眼里闪出愤怒的光芒，逼视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帝国将领，“同情？你们毁了塞姆族的圣地黑风城，杀戮我无数手无寸铁的妇孺，把流血和战争强加给我们。我无数族人的鲜血和生命，以及整个塞姆族的巨大灾难，就仅仅博得你一个‘同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帕拉思有些尴尬，很想辩解说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不过他知道就算这话能骗过别人，也骗不过自己。在帝国元老院的军事会议上，正是自己竭力说服了众元老和叶赛亚王太后，一力促成了这次西征。

    “那你是什么意思？”艾玛尔瞪着帕拉思不依不饶地追问，心中的愤怒使她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仇敌撕成碎片，如果法力足够强大，她真想这样做。

    帕拉思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艾玛尔这个世界的真相。在西征开始前，他并没有把这个世界的战争和杀戮当回事，但真正接触这些沉溺其中的角色，他才知道他们有着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感情，杀戮和战争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即便是自己，也被战争那血淋淋的场面和帝国军的残暴震撼，它甚至勾起了自己灵魂深处那痛苦的童年记忆。所以帕拉思尤其理解艾玛尔的感受。犹豫再三，他终于决定说出这个世界的秘密，不管对方能否理解，也不管能否帮她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帕拉思逐字逐句地比划着说，许多现代名词在古语中完全找不到代替，只能尽量用相近的意思来说明。“我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带着神圣的使命来到这里，为完成这桩使命，我必须要先取得‘黑图腾’。为了这个目的我不惜借助大西帝国的军队，更不惧艰险追入科罗拉大沙漠。这个使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为了它我不惜一切代价，我这样说不知你是否能明白？”

    艾玛尔诧异地盯着帕拉思，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被困在这死寂的沙漠太久，精神开始要崩溃了。不过一看对方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他神智非常正常、清醒。直觉告诉她，对方是一个意志异常坚定，自制力非常强的铁人，在黑巫术中被称为心智不受任何术法控制和影响的“自信人”，这种人在任何挫折和打击面前，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意志都决不会崩溃。虽然与对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艾玛尔也看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对手，不会用谎言欺骗自己。这样一来艾玛尔就有些无所适从了，是该相信他的话，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理智？

    “你是在说自己是神灵？”艾玛尔终于露出一丝嘲笑，人总是首先选择相信自己。“你在告诉我你来自天界？是神的使者？杀戮我的族人、抢劫‘黑图腾’是神灵的意志？我们应该乖乖把‘黑图腾’献给你，不应该有丝毫违抗？因为反抗，流血和死亡是我们咎由自取？”

    “没有神灵也没有天界！”帕拉思懊恼地把手中的细沙洒出老远，这才发觉要给一个满脑子神灵、天界的愚人讲清楚另一个世界，难度是不可想象的大。不过他不会轻易放弃，稍稍在头脑中理了理思路后，他又平静地接着说，“其实你也来自那个世界，只是你完全不记得真正的自己。你在这个世界诞生、成长最后死亡，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这原本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你来这儿的目的就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次旅行，享受一次全新的生命体验。”

    艾玛尔收起嘲笑，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吟片刻后点头说：“我们的神圣典籍也说，人是天上的星辰，坠落这个世界并诞生人间，在人世间经历的种种磨难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最终他都将回到天上，带着在人世间取得的善恶成果，在天界得到相应的评判。”

    这下轮到帕拉思诧异了，没想到塞姆人古老的宗教还真有几分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他立刻照着艾玛尔的说法接着说：“对啊，既然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虚幻，我们不过是偶然坠入这个世界的过客，上面才是我们真正的生活。那么咱们对于那些战争、杀戮还有种种恩怨情仇是不是可以看开一些？把这些都当成一场游戏好了，我们甚至可以忘掉了那些莫须有的仇恨成为朋友，我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叫杜马斯。”

    艾玛尔想了想，“好！杜马斯，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你到这个世界来的目的是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要取得镇压在大西帝国波塞东那座祭祀塔内的‘创世书’，为此，我必须先取得‘黑图腾’。”

    “目的？”

    杜马斯再次犹豫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来解释那个世界的真相和冲突。默然片刻，他终于神情黯然地望向天边，对一个虚拟世界的角色讲述起自己民族的苦难和他那不懈的追求。

    “那个世界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杜马斯指指万里无云的天空，“它也有不同的国家和民族，它也像这亚特兰迪斯大陆一样，每天都有流血、冲突和战争，它也奉行着强权既真理的原始法则。我不幸地诞生在一个倍受欺凌的弱小民族。在我童年时代，我的国家遭到一个强大帝国的悍然入侵，我的整个童年都生活在对战争的恐惧中，常常亲眼目睹流血和死亡，我的许多同胞和亲人不是死于侵略者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就是死于战争带来的饥荒和灾难。虽然我的父亲后来带我离开了灾难深重的故土，但我的族人还在被侵略者压迫和奴役。我憎恶战争，但更憎恶侵略者的侵略和压迫，因此我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反抗侵略者的圣战中。圣战需要钱，许许多多的钱，而波塞东祭祀塔内的那册‘创世书’就值许多钱。”说到这杜马斯殷切地转望艾玛尔，“因此我恳求您，求您带我离开这沙漠，去打开祭祀塔拿到‘创世书’完成我的使命。我的同胞还在殷切地盼着我成功的喜讯。”

    杜马斯的话对艾玛尔来说十分荒谬，以她的人生经验根本无法理解。不过她知道杜马斯说的是真的，这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男子在说到自己民族的灾难时，他的眼里蕴起了蒙蒙的水雾，嗓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令刚遭受到同样经历的艾玛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知道，只有真切地感受过这种灾难的人，才有这样强烈的切肤之痛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艾玛尔别开头，躲开杜马斯那令人无法拒绝的目光，强压下心中的同情平静地说：“我不会帮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可能帮助一个塞姆族的敌人。‘黑图腾’是塞姆族的神器，就算我无法把它送到目的地，也决不容它落到敌人手里！”

    “我要怎么解释你才能明白？”杜马斯绝望地举起双手，“既然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何必执着于大西族和塞姆族的仇恨？”

    “虚幻？我亲眼目睹无数族人倒在大西人刀箭下，我熟悉的朋友和亲人一个个死于你们强加给我们的战争，无数妇孺在侵略者铁蹄下哭泣，我能当这一切都是虚幻？”艾玛尔猛转过头愤怒地瞪着杜马斯，“好！就算这一切都是虚幻，那我又怎么知道你的世界不是虚幻？如果有一天一个陌生人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突然跟你说你的族人遭受的那些灾难和战争，全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能否放下仇恨帮助侵略者？如果你的回答是‘能’，那么我就帮你！”

    杜马斯哑然无语，虽然一个“能”字非常简单，但仇恨早已根植于他的血液中，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允许自己与侵略者妥协，而他做人的原则更不允许他欺骗自己，他的答案毫无疑问是和面前的艾玛尔一样，是“不能”！

    再次颓然坐倒在黄沙上，帕拉思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漂亮的黑人女巫发怔，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说动她。显然她已经下定了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决心，对这种视死如归的死士，用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她呢？

    “我们可以作一笔交易！”帕拉思终于灵给一动，眼里闪出希翼的光芒，“我只想要‘创世书’，‘黑图腾’只是一件工具，并非我的目标。你把它借给我，取得‘创世书’后我就把它还给你，这样咱们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向自己信奉的神灵――――真主发誓！”

    “算了吧，谁会相信敌人的誓言，除非”说到这艾玛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杜马斯，“你让我在你的身体里种下我的‘巫虫’。”

    “什么是‘巫虫’？”杜马斯一怔。

    “就是这个，”说着艾玛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拔去塞子，然后把它凑到杜马斯眼前，解释说，“许多巫师都养有巫虫，它和巫师心灵想通，并受巫师灵力的控制。你让我把它种到你身体里，这样我才能放心地与你做交易。”

    杜马斯调整了一下视线，这才看清竹筒中的东西。顿觉头皮发炸，全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那是一条不断蠕动、背部带有红色斑点的绿色小虫，浑身长满细细的绒毛，像小蚯蚓一般粗细，仅有两厘米长，却令杜马斯感觉比看到猛虎恶狼还要恐怖。

    “你要觉得害怕，那就当我没说过。”艾玛尔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说着就要收起竹筒，却听杜马斯突然说：“等等！”

    杜马斯舔舔干裂的嘴唇，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巫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女巫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感到有些不耐时，他才终于嗓音哑涩地轻声说：“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就在方才那静静的一刻，杜马斯已在心中权衡再三，实在找不到别的取得对方信任的办法，而他又决不能放弃自己的目标，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对方。对巫虫的恐惧已经不重要了。“我该怎样做？”杜马斯说着缓缓脱去可以抵挡一切魔法巫术的护身软甲，露出古铜色的健美上身，把命运彻底交给了对方。甚至都不问巫虫在自己体内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杜马斯的举动令艾玛尔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他真会接受自己这荒谬的建议，是什么样的信念令他心智如此坚毅？居然能克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巫虫！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艾玛尔疑惑了，好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对杜马斯嫣然一笑说：“很简单，你只需让我的巫虫顺着你的血管钻进你身体就行。不过你要想清楚了，巫虫一旦种进你体内，我随时可以控制它咬穿你的心脏，甚至钻进你的大脑，令你完全发狂！”

    “来吧！希望你快一点！”杜马斯说完紧紧闭上双眼，伸着脖子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式。好半晌不见动静，他正要发问，突然感觉到艾玛尔俯近了自己，那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自己脸颊上，痒痒的有些难受。他正要转头避开，突然感到那个装着巫虫的竹筒靠在了自己脖子上，准确地靠着自己颈侧的动脉。接着，软腻腻、毛茸茸的巫虫从竹筒中爬出来，缓缓爬上了自己的肌肤。

    看到杜马斯脖子上的肌肉在忍不住颤抖，牙关也咬得“嘎蹦”作响，艾玛尔不禁同情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紧张，它只在钻入你身体那一会儿有点痛，之后你就不会再感觉到它的存在，对你的行动也没有任何影响。”

    咬牙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杜马斯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跳起来把巫虫摔到地上踩碎。他正一动不动地与心中的恐惧抗衡着，陡感脖子上一痛，那恶心的家伙已经开始往自己脖子里拼命钻动。杜马斯双拳紧握，浑身冷汗淋漓，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扭曲蠕动的巫虫正一点点钻进自己脖子，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身体内。这过程中他双眼紧闭，完全屏住呼吸，几乎咬碎了牙齿才控制住自己没恐惧地叫出声来。

    终于不再有任何感觉，杜马斯浑身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却感到脸上气息轻拂，一个丰润柔软的嘴唇在自己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耳边响起艾玛尔女巫那性感迷人的细微声音：“你是唯一一个主动让巫虫钻进自己身体的勇士，你的意志和勇气令人肃然起敬！”

    这话对杜马斯的听觉神经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刺激，他终于浑身一软瘫倒在黄沙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全身比刚攀登上珠穆朗玛还酸软无力。在酷烈干燥的沙漠中，他浑身居然为冷汗湿透。

    “艾玛尔你实在太聪明了！”一旁紧盯着这一切的巴彦，突然抽出靴筒中的匕首兴奋地跳起来，“咱们现在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住手！”艾玛尔的厉喝令巴彦有些发楞，他疑惑地看着女巫，“你是想亲自结果他，让巫虫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艾玛尔坚决地摇摇头，“咱们答应过他，要等他取得‘创世书’后再拿回‘黑图腾’。”

    “你疯了？跟仇敌作交易？”

    “他能信任咱们，把性命彻底交到咱们手里，咱们难道不该信守承诺？黑山族的信誉和承诺难道在你眼里就一钱不值？”

    巴彦的脸色在艾玛尔的质问下有些发窘，不过他依然大声争辩道：“对敌人没必要讲什么信誉！”

    “如果信誉可以因人而异，那还叫什么信誉？”

    “我不管！”巴彦突然一昂脖子，“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死难的族人报仇！”

    “不行！我决不容你伤害他！”艾玛尔闪身拦在杜马斯身前，眼神坚毅地盯着自己的同伴。二人相互怒视着，就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巴彦看看躺着的杜马斯，再看看拦在他身前的艾玛尔，突然恨恨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爱上了这个家伙，爱上了塞姆族的仇敌！”

    “胡说！”艾玛尔恼怒地一挥手印，一团烈火顿时从掌心脱出，在巴彦身前沙地上炸出一个大坑。“你再敢侮辱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好啊！你为了一个塞姆族的死敌，竟要对我施展黑巫术！”巴彦愤怒地瞪大双眼，“我倒要看看，你的黑巫术是否保得住这家伙的命！”

    说着，暴怒的巴彦突然冲艾玛尔扑来，却在她结成防护盾前绕过她身体，向躺在地上的杜马斯刺去，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杜马斯竟无力躲闪，仅抬起胳膊挡了他一挡，使巴彦落下的匕首偏了一些，扎在了杜马斯肩头。

    巴彦拔出匕首，正要再次插向杜马斯心脏，浑身却突然一颤，高举匕首僵在当场。然后他缓缓回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手足无措的艾玛尔，“你你竟然用黑巫箭射我？”

    说完一下子歪倒在地，浑身不住抽搐。艾玛尔忙跪倒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痉挛的身体，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对不起，巴彦，我我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在危急之下，竟本能地使出了最快最顺手的黑巫箭，却忘了它是必杀无救的巫术！

    巴彦的眼珠渐渐变成了死灰色，他突然拼尽全力抓住艾玛尔的手，用最后的余力嘶吼：“我能容忍你与敌人作交易，却不能容忍你爱上别人！”

    “不会！我不会，除非我死！我发誓！向月神发誓！”在艾玛尔哭泣的保证声中，巴彦终于合上双眼，安心地软倒在她的怀中。

    黄沙漫漫，狂风猎猎，塞姆族第一勇士的尸体已经彻底冰凉，但艾玛尔还是久久不愿放开。已经恢复体力的杜马斯裹好自己肩头的伤口，重新穿上护身软甲，在一旁默默等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黯然劝慰：“我很抱歉”

    “住口，你住口！我恨你！不想再看到你！”艾玛尔愧疚地嘶吼着，要用仇恨来赶走心中那不该萌芽的感情。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终于用黄沙把儿时的玩伴彻底掩盖，然后向西方大步走去。自始至终杜马斯都不敢走进她的视线，除了带上“黑图腾”，他尽可能多地背上清水和食物，默默跟在她身后，大步走向遥不可及的天边。

    一片香榆树的叶子缓缓从上方飘飘荡荡地坠下来，清新得似乎还带有南荒清晨那晶莹的露珠，就在它将要落地时，夏风突然一声低喝：“动手！”说着自己抢先向两丈外的奥库斯扑去。他一动，左边的库乃尔立刻如离弦之箭跟着射出，星流剑响起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右边的嘉欣娜则窜向奥库斯身旁的一棵香榆树，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陡然变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奥库斯的左侧。

    “喈！”奥库斯一声短促的咒语，双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不借法杖就使出了顶尖的防御魔法。一面无形气盾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迎上了扑来的库乃尔和夏风。跟着他把手挥向从侧面扑来的嘉欣娜，不等她扑到身前，立刻把她凌空扔了出去。

    嘉欣娜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灵猫般攀住一棵树稳住身形。那边库乃尔和夏风被气盾迟滞了一下身形，但由于奥库斯分心应付嘉欣娜，气盾的魔力衰弱了一刹那，就这一刹那，蝉翼刀和星流剑均突破气盾压力，无可阻挡地指向奥库斯。

    这一切没有逃过奥库斯的估计，他在夏风和库乃尔突破到身前一丈时已经飘然后退，翩翩身形宛若仙人舞袖。不等三人追来，他又再次往后飘退，转眼间已经退到“灵魂炼狱”那巨大的泥坑边。

    “追！”夏风一声低喝，率先向奥库斯追去，却见奥库斯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站住身形不再后退，甚至不再念动咒语施展魔法。他的表情令夏风一怔，不及细想，蝉翼刀已经斩向他的胸膛，稍后追来的库乃尔和嘉欣娜，也分别把剑和匕刺入了奥库斯身体。

    三般兵刃毫无阻碍地一刺而入，却空荡荡毫不受力。几乎同时，奥库斯就突然在三人眼前消失，刹那间就已无影无踪。三人正自奇怪，却听身后传来奥库斯的嘲笑，“我一个简单的‘幻身术’，就能把你们引进那‘画地为牢’的范围，看来你们还真是适合呆在那里。”

    三人闻声骇然回头，只见奥库斯悠然背负双手还站在原地，就像根本不曾动过一般。三人一听说“画地为牢”，立刻意识到脚下已经近到离那个大泥坑不足三尺的距离，显然已经是站在了术法结成的“牢”内。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在这‘灵魂炼狱’接受心灵净化，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说着奥库斯转身就要走，却又突然回头对库乃尔和夏风说，“待会儿我把你们的同伴也送来，这样你们就可以互相督促，看谁最先成为梦想之邦合格的村民。”

    泥坑中那些人在奥库斯施展魔法时就已经在开始欢呼，现在呼声更是高涨。夏风见奥库斯要走，忙快步追上去，竟忘了脚下是法术划出的牢狱。就在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时，人已经冲到奥库斯身前。这下轮到奥库斯目瞪口呆了，望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夏风，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奥库斯那惊讶的目光令夏风意识到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看自己脚下，再回头看看数丈外的巨大泥坑，他突然笑着跺跺脚向奥库斯示意：“这儿已经出了法术划出来的牢狱吧？”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也跟着夏风跑过来，三人都没遇到任何障碍和异状。

    “回去！”不等她们站稳，奥库斯突然一挥手，暴然而发的气盾立刻又把她们逼了回去，在他心目中，还当这法术是一次偶然失效，他依然想把夏风三人逼回法术的“牢狱”。

    三人猝不及防，果然被逼退数步，但他们跟着又冲过来，完全不受任何影响。这下奥库斯终于确信，“画地为牢”的法术果然失效了！

    夏风三人两次进出这无形的牢狱，立刻提醒了那些劳动的人们，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外走。突然发觉往日的“牢狱”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立刻开始向森林中逃跑。刚开始还只是寥寥数人，但在他们的示范下，加入逃亡的人越来越多，片刻间就汇成一支衣衫褴褛的逃亡大军，纷纷跑进了密林深处。

    “你的法术好像失效了。”夏风望着奥库斯突然得意地笑起来，“看样子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天才，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幸好别的魔法还没失效！”奥库斯说着突然念起咒语挥动手印，一道炽烈焰火突然随着他的手势飞向夏风，吓得他赶紧倒地向一旁滚开，却还是晚了一瞬，被焰火烧得衣角焦黑，头发也被烧糊了一缕。只有裹在披风中的衣衫没有被火焰所毁。

    看到身上完好无损的隐身披风，夏风这才响起自己还有这件宝物。忙念起隐身咒，把身体裹入披风中。奥库斯见状一声冷笑，“在我天眼面前，我看你怎么遁形。”说着瞑目张开天眼。躲在披风中正悄悄靠近的夏风立刻暴露在他天眼前。

    “找死！”奥库斯一探手，一只无形的手立刻从手臂上探出，隔着披风遥遥扼住了夏风咽喉。夏风拼命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奥库斯的掌握，他的手脚不时从隐身披风中暴露出来，不住蹬打挥舞，那情形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立刻同时向奥库斯扑去，这令奥库斯不得不分散部分精神力量对付她们。无形手上的精神力量顿时弱了些，夏风这才趁机挣脱奥库斯的掌握，暗骂送他这披风的家伙：早知道这披风几乎没什么用，我还不如干脆就塞进你嘴里！

    捂着咽喉退开几步，夏风收起隐身咒，这才看到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奥库斯层出不穷的魔法攻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赶紧挡住对方部分攻击大声招呼二人：“咱们奈何不了这家伙，快走！”

    三人狼狈地脱出奥库斯的魔法攻击范围，不敢再恋战，慌忙向密林中退去。跑出数十丈才惊讶地发现，稳操胜券的奥库斯并没有追来。

    就在三人刚逃出奥库斯视线的同时，一直昂首而立的奥库斯突然痛苦地弯下腰，神情委顿，模样立即像苍老了十岁，面色一片灰败，隐隐还带有一抹暗淡的乌黑。见三个顶尖的技击高手被自己吓走，他才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激发精神力量的“灵蛇血”，涓滴不剩地全倒进嘴里。片刻间他又精神焕发，恢复了那镇定自若的神态。

    遥望着夏风三人逃走的方向，以他的“飞行术”现在要追也还来得及，不过他却不敢再追。“灵蛇血”只能短暂地激发精神力量，并且功效一旦过去，自己的精神力将更加虚弱，伤势也会更加严重。所以任何一个魔法师对“灵蛇血”的使用都非常慎重。而自己这一日之内已经连续使用了两瓶，远远超过了普通魔法师使用的剂量。

    “枫枞之星”当然不能任别人带走，梦想之邦还有许多自己的学生和精通武技的少年，就靠他们也能对付仅擅长武技的夏风三人。

    揉着昨夜被那个暗黑魔法师重伤的身体，奥库斯实在想不通这个大陆怎么还会有一位精神力量完全不输于自己的魔武双修士！对方若不是身有暗伤尚未痊愈，昨晚的胜负恐怕就很难说了。自己拚着受伤勉强将其击败，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逃脱，这将是自己今后最为可怕的对手！尤其他手中那道闪烁不定的“闪电鞭”，决不在任何魔法秘典记载之列，这是连自己也从未听说过的魔法武器！

    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城镇，奥库斯忧心忡忡，从“画地为牢”法术的失效使他知道，梦想之邦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着自己。这是梦想之邦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凶险。

    库乃尔三人狼狈地逃进密林后，夏风突然停下来，望向梦想小镇方向：“咱们要马上去把萱萱他们带出来，我不能任他们落到奥库斯手里！”

    “好！咱们赶紧回去救人！”库乃尔也想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和阿莱特王子，立刻就要回头，嘉欣娜却吃惊地瞪着夏风：“你疯了？为了几个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你要继续玩我也不拦你，咱们就此分手，拜了！”说着就要继续跑向密林深处，却见身旁剑光一闪，库乃尔的星流剑突然向自己袭来，嘉欣娜慌忙往后一闪。可对方这一剑实在太突然，依然割破了她腰间的小布袋，“枫枞之星”立刻滚落出来。

    “你干什么？”嘉欣娜恼怒地瞪着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库乃尔，感到对方无论身材还是剑术，都对自己构成莫大的压力，在这压力下她不敢去捡地上的“枫枞之星”。

    “我在不了解奥库斯真面目的情况下，答应过不取‘枫枞之星’，”库乃尔仗剑逼视着嘉欣娜，“但现在我要为帝国带回它！”

    “你这样做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嘉欣娜愤怒地质问。

    “‘枫枞之星’本来就是帝国的神器，我只是为帝国拿回属于它的东西。”

    嘉欣娜哑然，不住打量着地上的“枫枞之星”和面前的库乃尔，寻找着从她剑下抢夺“枫枞之星”的可能，但在库乃尔那出神入化的星流剑面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你为何要这‘枫枞之星’？该不是和杜马斯一样吧？”夏风见二人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发生流血冲突，他赶忙出言打岔，连连追问嘉欣娜，以分散二人的注意力。

    “当然不是！”嘉欣娜瞪了夏风一眼，“我们想要的东西大概是一样，但最终用途却截然不同！”

    “你最终目标也是‘创世书’？你又是为谁干活？”

    见嘉欣娜脸上露出认可的表情，却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夏风对此没有感到意外，想来又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组织。他想了想，突然笑道：“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创世书’，咱们何必为这‘枫枞之星’就斗个你死我活？不如等真正的目标重现天日后，大家再决一胜负，如何？”

    嘉欣娜心知光有“枫枞之星”也拿不到“创世书”，只一件“枫枞之星”已经耗费了自己好几个月的时间，另外两件神器却还不知道在哪里。如果等“创世书”重现天日后再出手抢夺，这倒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想通这一点后，她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这才对夏风说：“好！我同意，不过这‘枫枞之星’先暂时由我保管着！”

    说着她就伸手去捡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手尚未碰到它，库乃尔的剑光就闪了过来，她赶紧缩手跳开。只见库乃尔盯着自己冷冷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大西帝国的东西，只能由我带回帝国！”

    “那你就试试！”嘉欣娜恼怒地拔出匕首，“看看你能否拿到它！”

    有这个黑猫般迅捷灵活的对手在一旁虎视眈眈，库乃尔也不敢去捡地上的神器。二人正僵持着，只听夏风在一旁以仲裁人的身份举手说：“好了好了，还是我辛苦一点，暂时替你们收起来好了。都不知这是什么世道，你两个想要的得不到，我这个不想要的却不得不帮你们暂时保管。记住了，你俩都欠我一个人情。”

    说着夏风走过去捡起“枫枞之星”，随手塞入了自己腰间的百宝囊。两个虎视眈眈的女人都没有出手阻拦。库乃尔想着夏风是为帝国拿回神器的同伴，“枫枞之星”在他手里和在自己手里没什么区别；嘉欣娜则想着夏风不会盲目地效忠大西帝国，“枫枞之星”在他手里总比在这个帝国女武士手里要好；只有夏风心中暗自得意地想：还是做坐享其成的渔翁比较好。

    “好了，麻烦解决了，咱们快去救同伴吧！”夏风说着收好“枫枞之星”，率先向梦想小镇方向走去，库乃尔立刻跟了上去。嘉欣娜一看，“枫枞之星”既然已落到夏风手里，她当然不放心，也只得跟着追了上去。

    清晨的梦想小镇街道上还没有几个行人，他们对行色匆匆的夏风三人虽然很是诧异，不过却没有多问，更无人阻拦。三人顺利地回到驿馆，立刻见阿莱特和纪萱萱等人焦急地迎出来，纪萱萱抢着对夏风和库乃尔连连发问：“你们一大早到那儿去了？还以为”突然间注意到紧跟在夏风身旁的嘉欣娜，她马上一脸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对方，“这又是谁？”

    虽然在跟夏风斗气，但他突然失踪还是令纪萱萱非常担心。如今见他不仅和库乃尔安然回来，还带回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纪萱萱脸上的焦虑立刻变成了气恼，望向三人的目光全是敌意。

    “以后再给你们介绍，大家快走！”夏风没心思回答纪萱萱的问题，拉起她就要走，却被她猛地甩开手说：“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以为自己是谁？”

    夏风诧异地望着纪萱萱，立刻就猜到她在为什么怄气，他不禁跺足道：“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再说，不然真要晚了！”

    话音刚落，就听嘉欣娜接口说：“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驿馆周围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表情严峻的少年围了上来，默默地拦住了众人去路。而在他们身后，不少村民也跟着围了上来。一个领头的少年满含敌意地盯着夏风和库乃尔说：“父亲把你们当成贵宾，你们却来盗窃庇护我梦想之邦的神器，你们的卑劣和邪恶已经危害到梦想之邦的安全，请交出‘枫枞之星’，然后束手就擒，等候父亲的惩罚！”

    一听说是盗窃“枫枞之星”的窃贼，村民们眼中的敌意更盛，众人愤怒的眼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令夏风他们有种手足无措之感。夏风正要解释，只听一个村民突然向众人高喊：“要他们交出神器！不然打死他们！”

    这一喊顿如滚烫的油锅里落入了一滴水珠，众人立刻就沸腾起来，他们有理由愤怒。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些外来人本来是盗劫“枫枞之星”的窃贼，“父亲”没有计较他们的罪孽，反而把他们当贵宾一样接待。他们本已经答应不取“枫枞之星”，如今却又出尔反尔，人性的卑劣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对这样的人，只能用暴力来教化他们了！

    众人的愤怒令夏风感到不安，他心知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众怒”，现在自己就是犯了众怒。看看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驿馆周围，要想安然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大家听我说！”夏风想让大家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众人的愤怒中。只听人群中有人突然高喊：“打死他们！”众人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又像是决堤的洪流，潮水般向夏风等人席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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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漠风霜（三）

﻿    科罗拉大沙漠的天日就像始终一成不变，孤悬高天的烈日，带着细沙的微风，万里无云的晴空好像这些天来就这样简单地重复着，但此刻帕拉思却突然觉着天日跟往常全然不同。失去了骆驼，沙漠陡然间才真正变得可怕起来。

    舔舔干裂的嘴唇，帕拉思呆呆地望向来路，沙海一片死寂，像是被突然凝住的枯黄死海，起伏和缓地一直绵延到天边，近一个月的路程没有骆驼根本不可逾越。而其它方向，更是茫然不可知的死寂世界！

    他也曾远离“黑图腾”影响的范围召唤到附近的亡灵，但没有一个能为他指明走出这沙漠的方向，若它们知道出路，大概也不会成为亡灵了。

    “一定还有出路，离这儿不远一定就有水源或绿洲！”帕拉思如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焦急地徘徊着，黑人模特儿一样的艾玛尔女巫和有着职业角斗者身材的巴彦，则以一副听天由命的姿势坐在沙地上，用胜利者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帕拉思。焦虑的极限冒险家在徘徊了数十个来回之后，突然停在艾玛尔面前，眼里闪出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你是女巫，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不然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杀掉所有的骆驼！我记得小时候看《哈利?；波特》，魔法师都有办法用法术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甚至穿越时空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快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是魔术师，而我是魔法师，一个普通的塞姆女巫。”艾玛尔同情地望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帝国军将领，很难相信他能不惧艰险追到这里，突然间却又如此惧怕死亡。

    艾玛尔的平静感染了帕拉思，他也渐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个神态自若的塞姆女巫，他心中一动，喃喃点头道：“不错，如果你能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处地方，也不必辛苦地在沙漠中艰难跋涉了。不过你们这一路方向明确地走到这里，肯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并且很可能离这里已经没有多远。快告诉我它在哪里，带我离开这该死的沙漠！”

    艾玛尔脸上终于忍不住绽出了一丝笑容，“你可以自己去找啊，或者试着逼迫我们，看我们会不会屈服，告诉你一个活命的方向！”

    帕拉思深深地凝视了艾玛尔片刻，从对方的眼神他终于明白，她决不会屈服，就算告诉自己一个方向甚至亲自带路，那也只会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死亡之路。想通这一点后，帕拉思不禁垂头丧气地坐倒在艾玛尔面前，望着这个意志坚定，性格刚强的塞姆族年轻女巫，他毫无办法，半晌也说不出话。

    “最多不过一死，你既然敢孤身追到这里，就应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啊！”艾玛尔有些奇怪这个英俊的帝国军将领前后性情的巨大反差。在旷无人迹的沙漠中，任何一种生命都让人觉着有说不出的亲切，哪怕他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何况这个精通塞姆语的大西帝国年轻将领，明显与别的帝国军人不同。他在战败者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对塞姆人也不像其他大西人那样充满本能的歧视和憎恶。所以在相对默然片刻后，艾玛尔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怕死！”帕拉思恼怒地摆摆头，“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使命就这样半途而废！”

    “想不到你还是个尽心尽责的帝国军人！”艾玛尔轻蔑地撇撇嘴，“可惜就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惟命是从、嗜血好杀的帝国军人，我的族人才遭到灭顶之灾，就只为你的帝国像强盗一样要抢劫我们的神器。”

    “我并不是为大西帝国效命。”帕拉思目光幽远地望着天边，眼里泛起一丝眷恋，好像那里才有他的亲人。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对艾玛尔耸耸肩：“我对你族人的遭遇表示同情。”

    帕拉思嘴里虽在说同情，脸上却毫无愧疚的表情，这激怒了艾玛尔，她眼里闪出愤怒的光芒，逼视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帝国将领，“同情？你们毁了塞姆族的圣地黑风城，杀戮我无数手无寸铁的妇孺，把流血和战争强加给我们。我无数族人的鲜血和生命，以及整个塞姆族的巨大灾难，就仅仅博得你一个‘同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帕拉思有些尴尬，很想辩解说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不过他知道就算这话能骗过别人，也骗不过自己。在帝国元老院的军事会议上，正是自己竭力说服了众元老和叶赛亚王太后，一力促成了这次西征。

    “那你是什么意思？”艾玛尔瞪着帕拉思不依不饶地追问，心中的愤怒使她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仇敌撕成碎片，如果法力足够强大，她真想这样做。

    帕拉思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艾玛尔这个世界的真相。在西征开始前，他并没有把这个世界的战争和杀戮当回事，但真正接触这些沉溺其中的角色，他才知道他们有着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感情，杀戮和战争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即便是自己，也被战争那血淋淋的场面和帝国军的残暴震撼，它甚至勾起了自己灵魂深处那痛苦的童年记忆。所以帕拉思尤其理解艾玛尔的感受。犹豫再三，他终于决定说出这个世界的秘密，不管对方能否理解，也不管能否帮她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帕拉思逐字逐句地比划着说，许多现代名词在古语中完全找不到代替，只能尽量用相近的意思来说明。“我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带着神圣的使命来到这里，为完成这桩使命，我必须要先取得‘黑图腾’。为了这个目的我不惜借助大西帝国的军队，更不惧艰险追入科罗拉大沙漠。这个使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为了它我不惜一切代价，我这样说不知你是否能明白？”

    艾玛尔诧异地盯着帕拉思，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被困在这死寂的沙漠太久，精神开始要崩溃了。不过一看对方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他神智非常正常、清醒。直觉告诉她，对方是一个意志异常坚定，自制力非常强的铁人，在黑巫术中被称为心智不受任何术法控制和影响的“自信人”，这种人在任何挫折和打击面前，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意志都决不会崩溃。虽然与对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艾玛尔也看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对手，不会用谎言欺骗自己。这样一来艾玛尔就有些无所适从了，是该相信他的话，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理智？

    “你是在说自己是神灵？”艾玛尔终于露出一丝嘲笑，人总是首先选择相信自己。“你在告诉我你来自天界？是神的使者？杀戮我的族人、抢劫‘黑图腾’是神灵的意志？我们应该乖乖把‘黑图腾’献给你，不应该有丝毫违抗？因为反抗，流血和死亡是我们咎由自取？”

    “没有神灵也没有天界！”帕拉思懊恼地把手中的细沙洒出老远，这才发觉要给一个满脑子神灵、天界的愚人讲清楚另一个世界，难度是不可想象的大。不过他不会轻易放弃，稍稍在头脑中理了理思路后，他又平静地接着说，“其实你也来自那个世界，只是你完全不记得真正的自己。你在这个世界诞生、成长最后死亡，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这原本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你来这儿的目的就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次旅行，享受一次全新的生命体验。”

    艾玛尔收起嘲笑，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吟片刻后点头说：“我们的神圣典籍也说，人是天上的星辰，坠落这个世界并诞生人间，在人世间经历的种种磨难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最终他都将回到天上，带着在人世间取得的善恶成果，在天界得到相应的评判。”

    这下轮到帕拉思诧异了，没想到塞姆人古老的宗教还真有几分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他立刻照着艾玛尔的说法接着说：“对啊，既然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虚幻，我们不过是偶然坠入这个世界的过客，上面才是我们真正的生活。那么咱们对于那些战争、杀戮还有种种恩怨情仇是不是可以看开一些？把这些都当成一场游戏好了，我们甚至可以忘掉了那些莫须有的仇恨成为朋友，我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叫杜马斯。”

    艾玛尔想了想，“好！杜马斯，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你到这个世界来的目的是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要取得镇压在大西帝国波塞东那座祭祀塔内的‘创世书’，为此，我必须先取得‘黑图腾’。”

    “目的？”

    杜马斯再次犹豫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来解释那个世界的真相和冲突。默然片刻，他终于神情黯然地望向天边，对一个虚拟世界的角色讲述起自己民族的苦难和他那不懈的追求。

    “那个世界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杜马斯指指万里无云的天空，“它也有不同的国家和民族，它也像这亚特兰迪斯大陆一样，每天都有流血、冲突和战争，它也奉行着强权既真理的原始法则。我不幸地诞生在一个倍受欺凌的弱小民族。在我童年时代，我的国家遭到一个强大帝国的悍然入侵，我的整个童年都生活在对战争的恐惧中，常常亲眼目睹流血和死亡，我的许多同胞和亲人不是死于侵略者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就是死于战争带来的饥荒和灾难。虽然我的父亲后来带我离开了灾难深重的故土，但我的族人还在被侵略者压迫和奴役。我憎恶战争，但更憎恶侵略者的侵略和压迫，因此我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反抗侵略者的圣战中。圣战需要钱，许许多多的钱，而波塞东祭祀塔内的那册‘创世书’就值许多钱。”说到这杜马斯殷切地转望艾玛尔，“因此我恳求您，求您带我离开这沙漠，去打开祭祀塔拿到‘创世书’完成我的使命。我的同胞还在殷切地盼着我成功的喜讯。”

    杜马斯的话对艾玛尔来说十分荒谬，以她的人生经验根本无法理解。不过她知道杜马斯说的是真的，这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男子在说到自己民族的灾难时，他的眼里蕴起了蒙蒙的水雾，嗓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令刚遭受到同样经历的艾玛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知道，只有真切地感受过这种灾难的人，才有这样强烈的切肤之痛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艾玛尔别开头，躲开杜马斯那令人无法拒绝的目光，强压下心中的同情平静地说：“我不会帮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可能帮助一个塞姆族的敌人。‘黑图腾’是塞姆族的神器，就算我无法把它送到目的地，也决不容它落到敌人手里！”

    “我要怎么解释你才能明白？”杜马斯绝望地举起双手，“既然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何必执着于大西族和塞姆族的仇恨？”

    “虚幻？我亲眼目睹无数族人倒在大西人刀箭下，我熟悉的朋友和亲人一个个死于你们强加给我们的战争，无数妇孺在侵略者铁蹄下哭泣，我能当这一切都是虚幻？”艾玛尔猛转过头愤怒地瞪着杜马斯，“好！就算这一切都是虚幻，那我又怎么知道你的世界不是虚幻？如果有一天一个陌生人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突然跟你说你的族人遭受的那些灾难和战争，全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能否放下仇恨帮助侵略者？如果你的回答是‘能’，那么我就帮你！”

    杜马斯哑然无语，虽然一个“能”字非常简单，但仇恨早已根植于他的血液中，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允许自己与侵略者妥协，而他做人的原则更不允许他欺骗自己，他的答案毫无疑问是和面前的艾玛尔一样，是“不能”！

    再次颓然坐倒在黄沙上，帕拉思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漂亮的黑人女巫发怔，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说动她。显然她已经下定了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决心，对这种视死如归的死士，用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她呢？

    “我们可以作一笔交易！”帕拉思终于灵给一动，眼里闪出希翼的光芒，“我只想要‘创世书’，‘黑图腾’只是一件工具，并非我的目标。你把它借给我，取得‘创世书’后我就把它还给你，这样咱们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向自己信奉的神灵――――真主发誓！”

    “算了吧，谁会相信敌人的誓言，除非”说到这艾玛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杜马斯，“你让我在你的身体里种下我的‘巫虫’。”

    “什么是‘巫虫’？”杜马斯一怔。

    “就是这个，”说着艾玛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拔去塞子，然后把它凑到杜马斯眼前，解释说，“许多巫师都养有巫虫，它和巫师心灵想通，并受巫师灵力的控制。你让我把它种到你身体里，这样我才能放心地与你做交易。”

    杜马斯调整了一下视线，这才看清竹筒中的东西。顿觉头皮发炸，全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那是一条不断蠕动、背部带有红色斑点的绿色小虫，浑身长满细细的绒毛，像小蚯蚓一般粗细，仅有两厘米长，却令杜马斯感觉比看到猛虎恶狼还要恐怖。

    “你要觉得害怕，那就当我没说过。”艾玛尔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说着就要收起竹筒，却听杜马斯突然说：“等等！”

    杜马斯舔舔干裂的嘴唇，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巫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女巫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感到有些不耐时，他才终于嗓音哑涩地轻声说：“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就在方才那静静的一刻，杜马斯已在心中权衡再三，实在找不到别的取得对方信任的办法，而他又决不能放弃自己的目标，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对方。对巫虫的恐惧已经不重要了。“我该怎样做？”杜马斯说着缓缓脱去可以抵挡一切魔法巫术的护身软甲，露出古铜色的健美上身，把命运彻底交给了对方。甚至都不问巫虫在自己体内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杜马斯的举动令艾玛尔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他真会接受自己这荒谬的建议，是什么样的信念令他心智如此坚毅？居然能克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巫虫！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艾玛尔疑惑了，好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对杜马斯嫣然一笑说：“很简单，你只需让我的巫虫顺着你的血管钻进你身体就行。不过你要想清楚了，巫虫一旦种进你体内，我随时可以控制它咬穿你的心脏，甚至钻进你的大脑，令你完全发狂！”

    “来吧！希望你快一点！”杜马斯说完紧紧闭上双眼，伸着脖子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式。好半晌不见动静，他正要发问，突然感觉到艾玛尔俯近了自己，那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自己脸颊上，痒痒的有些难受。他正要转头避开，突然感到那个装着巫虫的竹筒靠在了自己脖子上，准确地靠着自己颈侧的动脉。接着，软腻腻、毛茸茸的巫虫从竹筒中爬出来，缓缓爬上了自己的肌肤。

    看到杜马斯脖子上的肌肉在忍不住颤抖，牙关也咬得“嘎蹦”作响，艾玛尔不禁同情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紧张，它只在钻入你身体那一会儿有点痛，之后你就不会再感觉到它的存在，对你的行动也没有任何影响。”

    咬牙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杜马斯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跳起来把巫虫摔到地上踩碎。他正一动不动地与心中的恐惧抗衡着，陡感脖子上一痛，那恶心的家伙已经开始往自己脖子里拼命钻动。杜马斯双拳紧握，浑身冷汗淋漓，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扭曲蠕动的巫虫正一点点钻进自己脖子，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身体内。这过程中他双眼紧闭，完全屏住呼吸，几乎咬碎了牙齿才控制住自己没恐惧地叫出声来。

    终于不再有任何感觉，杜马斯浑身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却感到脸上气息轻拂，一个丰润柔软的嘴唇在自己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耳边响起艾玛尔女巫那性感迷人的细微声音：“你是唯一一个主动让巫虫钻进自己身体的勇士，你的意志和勇气令人肃然起敬！”

    这话对杜马斯的听觉神经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刺激，他终于浑身一软瘫倒在黄沙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全身比刚攀登上珠穆朗玛还酸软无力。在酷烈干燥的沙漠中，他浑身居然为冷汗湿透。

    “艾玛尔你实在太聪明了！”一旁紧盯着这一切的巴彦，突然抽出靴筒中的匕首兴奋地跳起来，“咱们现在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住手！”艾玛尔的厉喝令巴彦有些发楞，他疑惑地看着女巫，“你是想亲自结果他，让巫虫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艾玛尔坚决地摇摇头，“咱们答应过他，要等他取得‘创世书’后再拿回‘黑图腾’。”

    “你疯了？跟仇敌作交易？”

    “他能信任咱们，把性命彻底交到咱们手里，咱们难道不该信守承诺？黑山族的信誉和承诺难道在你眼里就一钱不值？”

    巴彦的脸色在艾玛尔的质问下有些发窘，不过他依然大声争辩道：“对敌人没必要讲什么信誉！”

    “如果信誉可以因人而异，那还叫什么信誉？”

    “我不管！”巴彦突然一昂脖子，“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死难的族人报仇！”

    “不行！我决不容你伤害他！”艾玛尔闪身拦在杜马斯身前，眼神坚毅地盯着自己的同伴。二人相互怒视着，就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巴彦看看躺着的杜马斯，再看看拦在他身前的艾玛尔，突然恨恨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爱上了这个家伙，爱上了塞姆族的仇敌！”

    “胡说！”艾玛尔恼怒地一挥手印，一团烈火顿时从掌心脱出，在巴彦身前沙地上炸出一个大坑。“你再敢侮辱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好啊！你为了一个塞姆族的死敌，竟要对我施展黑巫术！”巴彦愤怒地瞪大双眼，“我倒要看看，你的黑巫术是否保得住这家伙的命！”

    说着，暴怒的巴彦突然冲艾玛尔扑来，却在她结成防护盾前绕过她身体，向躺在地上的杜马斯刺去，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杜马斯竟无力躲闪，仅抬起胳膊挡了他一挡，使巴彦落下的匕首偏了一些，扎在了杜马斯肩头。

    巴彦拔出匕首，正要再次插向杜马斯心脏，浑身却突然一颤，高举匕首僵在当场。然后他缓缓回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手足无措的艾玛尔，“你你竟然用黑巫箭射我？”

    说完一下子歪倒在地，浑身不住抽搐。艾玛尔忙跪倒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痉挛的身体，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对不起，巴彦，我我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在危急之下，竟本能地使出了最快最顺手的黑巫箭，却忘了它是必杀无救的巫术！

    巴彦的眼珠渐渐变成了死灰色，他突然拼尽全力抓住艾玛尔的手，用最后的余力嘶吼：“我能容忍你与敌人作交易，却不能容忍你爱上别人！”

    “不会！我不会，除非我死！我发誓！向月神发誓！”在艾玛尔哭泣的保证声中，巴彦终于合上双眼，安心地软倒在她的怀中。

    黄沙漫漫，狂风猎猎，塞姆族第一勇士的尸体已经彻底冰凉，但艾玛尔还是久久不愿放开。已经恢复体力的杜马斯裹好自己肩头的伤口，重新穿上护身软甲，在一旁默默等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黯然劝慰：“我很抱歉”

    “住口，你住口！我恨你！不想再看到你！”艾玛尔愧疚地嘶吼着，要用仇恨来赶走心中那不该萌芽的感情。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终于用黄沙把儿时的玩伴彻底掩盖，然后向西方大步走去。自始至终杜马斯都不敢走进她的视线，除了带上“黑图腾”，他尽可能多地背上清水和食物，默默跟在她身后，大步走向遥不可及的天边。

    一片香榆树的叶子缓缓从上方飘飘荡荡地坠下来，清新得似乎还带有南荒清晨那晶莹的露珠，就在它将要落地时，夏风突然一声低喝：“动手！”说着自己抢先向两丈外的奥库斯扑去。他一动，左边的库乃尔立刻如离弦之箭跟着射出，星流剑响起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右边的嘉欣娜则窜向奥库斯身旁的一棵香榆树，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陡然变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奥库斯的左侧。

    “喈！”奥库斯一声短促的咒语，双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不借法杖就使出了顶尖的防御魔法。一面无形气盾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迎上了扑来的库乃尔和夏风。跟着他把手挥向从侧面扑来的嘉欣娜，不等她扑到身前，立刻把她凌空扔了出去。

    嘉欣娜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灵猫般攀住一棵树稳住身形。那边库乃尔和夏风被气盾迟滞了一下身形，但由于奥库斯分心应付嘉欣娜，气盾的魔力衰弱了一刹那，就这一刹那，蝉翼刀和星流剑均突破气盾压力，无可阻挡地指向奥库斯。

    这一切没有逃过奥库斯的估计，他在夏风和库乃尔突破到身前一丈时已经飘然后退，翩翩身形宛若仙人舞袖。不等三人追来，他又再次往后飘退，转眼间已经退到“灵魂炼狱”那巨大的泥坑边。

    “追！”夏风一声低喝，率先向奥库斯追去，却见奥库斯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站住身形不再后退，甚至不再念动咒语施展魔法。他的表情令夏风一怔，不及细想，蝉翼刀已经斩向他的胸膛，稍后追来的库乃尔和嘉欣娜，也分别把剑和匕刺入了奥库斯身体。

    三般兵刃毫无阻碍地一刺而入，却空荡荡毫不受力。几乎同时，奥库斯就突然在三人眼前消失，刹那间就已无影无踪。三人正自奇怪，却听身后传来奥库斯的嘲笑，“我一个简单的‘幻身术’，就能把你们引进那‘画地为牢’的范围，看来你们还真是适合呆在那里。”

    三人闻声骇然回头，只见奥库斯悠然背负双手还站在原地，就像根本不曾动过一般。三人一听说“画地为牢”，立刻意识到脚下已经近到离那个大泥坑不足三尺的距离，显然已经是站在了术法结成的“牢”内。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在这‘灵魂炼狱’接受心灵净化，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说着奥库斯转身就要走，却又突然回头对库乃尔和夏风说，“待会儿我把你们的同伴也送来，这样你们就可以互相督促，看谁最先成为梦想之邦合格的村民。”

    泥坑中那些人在奥库斯施展魔法时就已经在开始欢呼，现在呼声更是高涨。夏风见奥库斯要走，忙快步追上去，竟忘了脚下是法术划出的牢狱。就在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时，人已经冲到奥库斯身前。这下轮到奥库斯目瞪口呆了，望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夏风，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奥库斯那惊讶的目光令夏风意识到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看自己脚下，再回头看看数丈外的巨大泥坑，他突然笑着跺跺脚向奥库斯示意：“这儿已经出了法术划出来的牢狱吧？”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也跟着夏风跑过来，三人都没遇到任何障碍和异状。

    “回去！”不等她们站稳，奥库斯突然一挥手，暴然而发的气盾立刻又把她们逼了回去，在他心目中，还当这法术是一次偶然失效，他依然想把夏风三人逼回法术的“牢狱”。

    三人猝不及防，果然被逼退数步，但他们跟着又冲过来，完全不受任何影响。这下奥库斯终于确信，“画地为牢”的法术果然失效了！

    夏风三人两次进出这无形的牢狱，立刻提醒了那些劳动的人们，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外走。突然发觉往日的“牢狱”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立刻开始向森林中逃跑。刚开始还只是寥寥数人，但在他们的示范下，加入逃亡的人越来越多，片刻间就汇成一支衣衫褴褛的逃亡大军，纷纷跑进了密林深处。

    “你的法术好像失效了。”夏风望着奥库斯突然得意地笑起来，“看样子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天才，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幸好别的魔法还没失效！”奥库斯说着突然念起咒语挥动手印，一道炽烈焰火突然随着他的手势飞向夏风，吓得他赶紧倒地向一旁滚开，却还是晚了一瞬，被焰火烧得衣角焦黑，头发也被烧糊了一缕。只有裹在披风中的衣衫没有被火焰所毁。

    看到身上完好无损的隐身披风，夏风这才响起自己还有这件宝物。忙念起隐身咒，把身体裹入披风中。奥库斯见状一声冷笑，“在我天眼面前，我看你怎么遁形。”说着瞑目张开天眼。躲在披风中正悄悄靠近的夏风立刻暴露在他天眼前。

    “找死！”奥库斯一探手，一只无形的手立刻从手臂上探出，隔着披风遥遥扼住了夏风咽喉。夏风拼命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奥库斯的掌握，他的手脚不时从隐身披风中暴露出来，不住蹬打挥舞，那情形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立刻同时向奥库斯扑去，这令奥库斯不得不分散部分精神力量对付她们。无形手上的精神力量顿时弱了些，夏风这才趁机挣脱奥库斯的掌握，暗骂送他这披风的家伙：早知道这披风几乎没什么用，我还不如干脆就塞进你嘴里！

    捂着咽喉退开几步，夏风收起隐身咒，这才看到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奥库斯层出不穷的魔法攻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赶紧挡住对方部分攻击大声招呼二人：“咱们奈何不了这家伙，快走！”

    三人狼狈地脱出奥库斯的魔法攻击范围，不敢再恋战，慌忙向密林中退去。跑出数十丈才惊讶地发现，稳操胜券的奥库斯并没有追来。

    就在三人刚逃出奥库斯视线的同时，一直昂首而立的奥库斯突然痛苦地弯下腰，神情委顿，模样立即像苍老了十岁，面色一片灰败，隐隐还带有一抹暗淡的乌黑。见三个顶尖的技击高手被自己吓走，他才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激发精神力量的“灵蛇血”，涓滴不剩地全倒进嘴里。片刻间他又精神焕发，恢复了那镇定自若的神态。

    遥望着夏风三人逃走的方向，以他的“飞行术”现在要追也还来得及，不过他却不敢再追。“灵蛇血”只能短暂地激发精神力量，并且功效一旦过去，自己的精神力将更加虚弱，伤势也会更加严重。所以任何一个魔法师对“灵蛇血”的使用都非常慎重。而自己这一日之内已经连续使用了两瓶，远远超过了普通魔法师使用的剂量。

    “枫枞之星”当然不能任别人带走，梦想之邦还有许多自己的学生和精通武技的少年，就靠他们也能对付仅擅长武技的夏风三人。

    揉着昨夜被那个暗黑魔法师重伤的身体，奥库斯实在想不通这个大陆怎么还会有一位精神力量完全不输于自己的魔武双修士！对方若不是身有暗伤尚未痊愈，昨晚的胜负恐怕就很难说了。自己拚着受伤勉强将其击败，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逃脱，这将是自己今后最为可怕的对手！尤其他手中那道闪烁不定的“闪电鞭”，决不在任何魔法秘典记载之列，这是连自己也从未听说过的魔法武器！

    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城镇，奥库斯忧心忡忡，从“画地为牢”法术的失效使他知道，梦想之邦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着自己。这是梦想之邦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凶险。

    库乃尔三人狼狈地逃进密林后，夏风突然停下来，望向梦想小镇方向：“咱们要马上去把萱萱他们带出来，我不能任他们落到奥库斯手里！”

    “好！咱们赶紧回去救人！”库乃尔也想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和阿莱特王子，立刻就要回头，嘉欣娜却吃惊地瞪着夏风：“你疯了？为了几个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你要继续玩我也不拦你，咱们就此分手，拜了！”说着就要继续跑向密林深处，却见身旁剑光一闪，库乃尔的星流剑突然向自己袭来，嘉欣娜慌忙往后一闪。可对方这一剑实在太突然，依然割破了她腰间的小布袋，“枫枞之星”立刻滚落出来。

    “你干什么？”嘉欣娜恼怒地瞪着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库乃尔，感到对方无论身材还是剑术，都对自己构成莫大的压力，在这压力下她不敢去捡地上的“枫枞之星”。

    “我在不了解奥库斯真面目的情况下，答应过不取‘枫枞之星’，”库乃尔仗剑逼视着嘉欣娜，“但现在我要为帝国带回它！”

    “你这样做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嘉欣娜愤怒地质问。

    “‘枫枞之星’本来就是帝国的神器，我只是为帝国拿回属于它的东西。”

    嘉欣娜哑然，不住打量着地上的“枫枞之星”和面前的库乃尔，寻找着从她剑下抢夺“枫枞之星”的可能，但在库乃尔那出神入化的星流剑面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你为何要这‘枫枞之星’？该不是和杜马斯一样吧？”夏风见二人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发生流血冲突，他赶忙出言打岔，连连追问嘉欣娜，以分散二人的注意力。

    “当然不是！”嘉欣娜瞪了夏风一眼，“我们想要的东西大概是一样，但最终用途却截然不同！”

    “你最终目标也是‘创世书’？你又是为谁干活？”

    见嘉欣娜脸上露出认可的表情，却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夏风对此没有感到意外，想来又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组织。他想了想，突然笑道：“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创世书’，咱们何必为这‘枫枞之星’就斗个你死我活？不如等真正的目标重现天日后，大家再决一胜负，如何？”

    嘉欣娜心知光有“枫枞之星”也拿不到“创世书”，只一件“枫枞之星”已经耗费了自己好几个月的时间，另外两件神器却还不知道在哪里。如果等“创世书”重现天日后再出手抢夺，这倒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想通这一点后，她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这才对夏风说：“好！我同意，不过这‘枫枞之星’先暂时由我保管着！”

    说着她就伸手去捡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手尚未碰到它，库乃尔的剑光就闪了过来，她赶紧缩手跳开。只见库乃尔盯着自己冷冷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大西帝国的东西，只能由我带回帝国！”

    “那你就试试！”嘉欣娜恼怒地拔出匕首，“看看你能否拿到它！”

    有这个黑猫般迅捷灵活的对手在一旁虎视眈眈，库乃尔也不敢去捡地上的神器。二人正僵持着，只听夏风在一旁以仲裁人的身份举手说：“好了好了，还是我辛苦一点，暂时替你们收起来好了。都不知这是什么世道，你两个想要的得不到，我这个不想要的却不得不帮你们暂时保管。记住了，你俩都欠我一个人情。”

    说着夏风走过去捡起“枫枞之星”，随手塞入了自己腰间的百宝囊。两个虎视眈眈的女人都没有出手阻拦。库乃尔想着夏风是为帝国拿回神器的同伴，“枫枞之星”在他手里和在自己手里没什么区别；嘉欣娜则想着夏风不会盲目地效忠大西帝国，“枫枞之星”在他手里总比在这个帝国女武士手里要好；只有夏风心中暗自得意地想：还是做坐享其成的渔翁比较好。

    “好了，麻烦解决了，咱们快去救同伴吧！”夏风说着收好“枫枞之星”，率先向梦想小镇方向走去，库乃尔立刻跟了上去。嘉欣娜一看，“枫枞之星”既然已落到夏风手里，她当然不放心，也只得跟着追了上去。

    清晨的梦想小镇街道上还没有几个行人，他们对行色匆匆的夏风三人虽然很是诧异，不过却没有多问，更无人阻拦。三人顺利地回到驿馆，立刻见阿莱特和纪萱萱等人焦急地迎出来，纪萱萱抢着对夏风和库乃尔连连发问：“你们一大早到那儿去了？还以为”突然间注意到紧跟在夏风身旁的嘉欣娜，她马上一脸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对方，“这又是谁？”

    虽然在跟夏风斗气，但他突然失踪还是令纪萱萱非常担心。如今见他不仅和库乃尔安然回来，还带回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纪萱萱脸上的焦虑立刻变成了气恼，望向三人的目光全是敌意。

    “以后再给你们介绍，大家快走！”夏风没心思回答纪萱萱的问题，拉起她就要走，却被她猛地甩开手说：“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以为自己是谁？”

    夏风诧异地望着纪萱萱，立刻就猜到她在为什么怄气，他不禁跺足道：“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再说，不然真要晚了！”

    话音刚落，就听嘉欣娜接口说：“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驿馆周围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表情严峻的少年围了上来，默默地拦住了众人去路。而在他们身后，不少村民也跟着围了上来。一个领头的少年满含敌意地盯着夏风和库乃尔说：“父亲把你们当成贵宾，你们却来盗窃庇护我梦想之邦的神器，你们的卑劣和邪恶已经危害到梦想之邦的安全，请交出‘枫枞之星’，然后束手就擒，等候父亲的惩罚！”

    一听说是盗窃“枫枞之星”的窃贼，村民们眼中的敌意更盛，众人愤怒的眼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令夏风他们有种手足无措之感。夏风正要解释，只听一个村民突然向众人高喊：“要他们交出神器！不然打死他们！”

    这一喊顿如滚烫的油锅里落入了一滴水珠，众人立刻就沸腾起来，他们有理由愤怒。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些外来人本来是盗劫“枫枞之星”的窃贼，“父亲”没有计较他们的罪孽，反而把他们当贵宾一样接待。他们本已经答应不取“枫枞之星”，如今却又出尔反尔，人性的卑劣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对这样的人，只能用暴力来教化他们了！

    众人的愤怒令夏风感到不安，他心知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众怒”，现在自己就是犯了众怒。看看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驿馆周围，要想安然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大家听我说！”夏风想让大家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众人的愤怒中。只听人群中有人突然高喊：“打死他们！”众人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又像是决堤的洪流，潮水般向夏风等人席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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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漠风霜（四）

﻿    科罗拉大沙漠的天日就像始终一成不变，孤悬高天的烈日，带着细沙的微风，万里无云的晴空好像这些天来就这样简单地重复着，但此刻帕拉思却突然觉着天日跟往常全然不同。失去了骆驼，沙漠陡然间才真正变得可怕起来。

    舔舔干裂的嘴唇，帕拉思呆呆地望向来路，沙海一片死寂，像是被突然凝住的枯黄死海，起伏和缓地一直绵延到天边，近一个月的路程没有骆驼根本不可逾越。而其它方向，更是茫然不可知的死寂世界！

    他也曾远离“黑图腾”影响的范围召唤到附近的亡灵，但没有一个能为他指明走出这沙漠的方向，若它们知道出路，大概也不会成为亡灵了。

    “一定还有出路，离这儿不远一定就有水源或绿洲！”帕拉思如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焦急地徘徊着，黑人模特儿一样的艾玛尔女巫和有着职业角斗者身材的巴彦，则以一副听天由命的姿势坐在沙地上，用胜利者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帕拉思。焦虑的极限冒险家在徘徊了数十个来回之后，突然停在艾玛尔面前，眼里闪出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你是女巫，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不然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杀掉所有的骆驼！我记得小时候看《哈利?；波特》，魔法师都有办法用法术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甚至穿越时空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快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是魔术师，而我是魔法师，一个普通的塞姆女巫。”艾玛尔同情地望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帝国军将领，很难相信他能不惧艰险追到这里，突然间却又如此惧怕死亡。

    艾玛尔的平静感染了帕拉思，他也渐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这个神态自若的塞姆女巫，他心中一动，喃喃点头道：“不错，如果你能瞬间离开这里到另一处地方，也不必辛苦地在沙漠中艰难跋涉了。不过你们这一路方向明确地走到这里，肯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并且很可能离这里已经没有多远。快告诉我它在哪里，带我离开这该死的沙漠！”

    艾玛尔脸上终于忍不住绽出了一丝笑容，“你可以自己去找啊，或者试着逼迫我们，看我们会不会屈服，告诉你一个活命的方向！”

    帕拉思深深地凝视了艾玛尔片刻，从对方的眼神他终于明白，她决不会屈服，就算告诉自己一个方向甚至亲自带路，那也只会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死亡之路。想通这一点后，帕拉思不禁垂头丧气地坐倒在艾玛尔面前，望着这个意志坚定，性格刚强的塞姆族年轻女巫，他毫无办法，半晌也说不出话。

    “最多不过一死，你既然敢孤身追到这里，就应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啊！”艾玛尔有些奇怪这个英俊的帝国军将领前后性情的巨大反差。在旷无人迹的沙漠中，任何一种生命都让人觉着有说不出的亲切，哪怕他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何况这个精通塞姆语的大西帝国年轻将领，明显与别的帝国军人不同。他在战败者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对塞姆人也不像其他大西人那样充满本能的歧视和憎恶。所以在相对默然片刻后，艾玛尔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怕死！”帕拉思恼怒地摆摆头，“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使命就这样半途而废！”

    “想不到你还是个尽心尽责的帝国军人！”艾玛尔轻蔑地撇撇嘴，“可惜就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惟命是从、嗜血好杀的帝国军人，我的族人才遭到灭顶之灾，就只为你的帝国像强盗一样要抢劫我们的神器。”

    “我并不是为大西帝国效命。”帕拉思目光幽远地望着天边，眼里泛起一丝眷恋，好像那里才有他的亲人。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对艾玛尔耸耸肩：“我对你族人的遭遇表示同情。”

    帕拉思嘴里虽在说同情，脸上却毫无愧疚的表情，这激怒了艾玛尔，她眼里闪出愤怒的光芒，逼视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帝国将领，“同情？你们毁了塞姆族的圣地黑风城，杀戮我无数手无寸铁的妇孺，把流血和战争强加给我们。我无数族人的鲜血和生命，以及整个塞姆族的巨大灾难，就仅仅博得你一个‘同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帕拉思有些尴尬，很想辩解说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不过他知道就算这话能骗过别人，也骗不过自己。在帝国元老院的军事会议上，正是自己竭力说服了众元老和叶赛亚王太后，一力促成了这次西征。

    “那你是什么意思？”艾玛尔瞪着帕拉思不依不饶地追问，心中的愤怒使她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仇敌撕成碎片，如果法力足够强大，她真想这样做。

    帕拉思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艾玛尔这个世界的真相。在西征开始前，他并没有把这个世界的战争和杀戮当回事，但真正接触这些沉溺其中的角色，他才知道他们有着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感情，杀戮和战争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即便是自己，也被战争那血淋淋的场面和帝国军的残暴震撼，它甚至勾起了自己灵魂深处那痛苦的童年记忆。所以帕拉思尤其理解艾玛尔的感受。犹豫再三，他终于决定说出这个世界的秘密，不管对方能否理解，也不管能否帮她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帕拉思逐字逐句地比划着说，许多现代名词在古语中完全找不到代替，只能尽量用相近的意思来说明。“我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带着神圣的使命来到这里，为完成这桩使命，我必须要先取得‘黑图腾’。为了这个目的我不惜借助大西帝国的军队，更不惧艰险追入科罗拉大沙漠。这个使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为了它我不惜一切代价，我这样说不知你是否能明白？”

    艾玛尔诧异地盯着帕拉思，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被困在这死寂的沙漠太久，精神开始要崩溃了。不过一看对方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他神智非常正常、清醒。直觉告诉她，对方是一个意志异常坚定，自制力非常强的铁人，在黑巫术中被称为心智不受任何术法控制和影响的“自信人”，这种人在任何挫折和打击面前，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意志都决不会崩溃。虽然与对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艾玛尔也看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对手，不会用谎言欺骗自己。这样一来艾玛尔就有些无所适从了，是该相信他的话，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理智？

    “你是在说自己是神灵？”艾玛尔终于露出一丝嘲笑，人总是首先选择相信自己。“你在告诉我你来自天界？是神的使者？杀戮我的族人、抢劫‘黑图腾’是神灵的意志？我们应该乖乖把‘黑图腾’献给你，不应该有丝毫违抗？因为反抗，流血和死亡是我们咎由自取？”

    “没有神灵也没有天界！”帕拉思懊恼地把手中的细沙洒出老远，这才发觉要给一个满脑子神灵、天界的愚人讲清楚另一个世界，难度是不可想象的大。不过他不会轻易放弃，稍稍在头脑中理了理思路后，他又平静地接着说，“其实你也来自那个世界，只是你完全不记得真正的自己。你在这个世界诞生、成长最后死亡，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这原本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你来这儿的目的就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次旅行，享受一次全新的生命体验。”

    艾玛尔收起嘲笑，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吟片刻后点头说：“我们的神圣典籍也说，人是天上的星辰，坠落这个世界并诞生人间，在人世间经历的种种磨难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最终他都将回到天上，带着在人世间取得的善恶成果，在天界得到相应的评判。”

    这下轮到帕拉思诧异了，没想到塞姆人古老的宗教还真有几分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他立刻照着艾玛尔的说法接着说：“对啊，既然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虚幻，我们不过是偶然坠入这个世界的过客，上面才是我们真正的生活。那么咱们对于那些战争、杀戮还有种种恩怨情仇是不是可以看开一些？把这些都当成一场游戏好了，我们甚至可以忘掉了那些莫须有的仇恨成为朋友，我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叫杜马斯。”

    艾玛尔想了想，“好！杜马斯，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你到这个世界来的目的是什么？”

    杜马斯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要取得镇压在大西帝国波塞东那座祭祀塔内的‘创世书’，为此，我必须先取得‘黑图腾’。”

    “目的？”

    杜马斯再次犹豫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来解释那个世界的真相和冲突。默然片刻，他终于神情黯然地望向天边，对一个虚拟世界的角色讲述起自己民族的苦难和他那不懈的追求。

    “那个世界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杜马斯指指万里无云的天空，“它也有不同的国家和民族，它也像这亚特兰迪斯大陆一样，每天都有流血、冲突和战争，它也奉行着强权既真理的原始法则。我不幸地诞生在一个倍受欺凌的弱小民族。在我童年时代，我的国家遭到一个强大帝国的悍然入侵，我的整个童年都生活在对战争的恐惧中，常常亲眼目睹流血和死亡，我的许多同胞和亲人不是死于侵略者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就是死于战争带来的饥荒和灾难。虽然我的父亲后来带我离开了灾难深重的故土，但我的族人还在被侵略者压迫和奴役。我憎恶战争，但更憎恶侵略者的侵略和压迫，因此我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反抗侵略者的圣战中。圣战需要钱，许许多多的钱，而波塞东祭祀塔内的那册‘创世书’就值许多钱。”说到这杜马斯殷切地转望艾玛尔，“因此我恳求您，求您带我离开这沙漠，去打开祭祀塔拿到‘创世书’完成我的使命。我的同胞还在殷切地盼着我成功的喜讯。”

    杜马斯的话对艾玛尔来说十分荒谬，以她的人生经验根本无法理解。不过她知道杜马斯说的是真的，这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男子在说到自己民族的灾难时，他的眼里蕴起了蒙蒙的水雾，嗓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令刚遭受到同样经历的艾玛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知道，只有真切地感受过这种灾难的人，才有这样强烈的切肤之痛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艾玛尔别开头，躲开杜马斯那令人无法拒绝的目光，强压下心中的同情平静地说：“我不会帮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可能帮助一个塞姆族的敌人。‘黑图腾’是塞姆族的神器，就算我无法把它送到目的地，也决不容它落到敌人手里！”

    “我要怎么解释你才能明白？”杜马斯绝望地举起双手，“既然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何必执着于大西族和塞姆族的仇恨？”

    “虚幻？我亲眼目睹无数族人倒在大西人刀箭下，我熟悉的朋友和亲人一个个死于你们强加给我们的战争，无数妇孺在侵略者铁蹄下哭泣，我能当这一切都是虚幻？”艾玛尔猛转过头愤怒地瞪着杜马斯，“好！就算这一切都是虚幻，那我又怎么知道你的世界不是虚幻？如果有一天一个陌生人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突然跟你说你的族人遭受的那些灾难和战争，全都不过是一场虚幻，你能否放下仇恨帮助侵略者？如果你的回答是‘能’，那么我就帮你！”

    杜马斯哑然无语，虽然一个“能”字非常简单，但仇恨早已根植于他的血液中，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允许自己与侵略者妥协，而他做人的原则更不允许他欺骗自己，他的答案毫无疑问是和面前的艾玛尔一样，是“不能”！

    再次颓然坐倒在黄沙上，帕拉思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漂亮的黑人女巫发怔，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说动她。显然她已经下定了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决心，对这种视死如归的死士，用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她呢？

    “我们可以作一笔交易！”帕拉思终于灵给一动，眼里闪出希翼的光芒，“我只想要‘创世书’，‘黑图腾’只是一件工具，并非我的目标。你把它借给我，取得‘创世书’后我就把它还给你，这样咱们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向自己信奉的神灵――――真主发誓！”

    “算了吧，谁会相信敌人的誓言，除非”说到这艾玛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杜马斯，“你让我在你的身体里种下我的‘巫虫’。”

    “什么是‘巫虫’？”杜马斯一怔。

    “就是这个，”说着艾玛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拔去塞子，然后把它凑到杜马斯眼前，解释说，“许多巫师都养有巫虫，它和巫师心灵想通，并受巫师灵力的控制。你让我把它种到你身体里，这样我才能放心地与你做交易。”

    杜马斯调整了一下视线，这才看清竹筒中的东西。顿觉头皮发炸，全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那是一条不断蠕动、背部带有红色斑点的绿色小虫，浑身长满细细的绒毛，像小蚯蚓一般粗细，仅有两厘米长，却令杜马斯感觉比看到猛虎恶狼还要恐怖。

    “你要觉得害怕，那就当我没说过。”艾玛尔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说着就要收起竹筒，却听杜马斯突然说：“等等！”

    杜马斯舔舔干裂的嘴唇，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巫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女巫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感到有些不耐时，他才终于嗓音哑涩地轻声说：“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就在方才那静静的一刻，杜马斯已在心中权衡再三，实在找不到别的取得对方信任的办法，而他又决不能放弃自己的目标，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对方。对巫虫的恐惧已经不重要了。“我该怎样做？”杜马斯说着缓缓脱去可以抵挡一切魔法巫术的护身软甲，露出古铜色的健美上身，把命运彻底交给了对方。甚至都不问巫虫在自己体内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杜马斯的举动令艾玛尔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他真会接受自己这荒谬的建议，是什么样的信念令他心智如此坚毅？居然能克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巫虫！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艾玛尔疑惑了，好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对杜马斯嫣然一笑说：“很简单，你只需让我的巫虫顺着你的血管钻进你身体就行。不过你要想清楚了，巫虫一旦种进你体内，我随时可以控制它咬穿你的心脏，甚至钻进你的大脑，令你完全发狂！”

    “来吧！希望你快一点！”杜马斯说完紧紧闭上双眼，伸着脖子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式。好半晌不见动静，他正要发问，突然感觉到艾玛尔俯近了自己，那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自己脸颊上，痒痒的有些难受。他正要转头避开，突然感到那个装着巫虫的竹筒靠在了自己脖子上，准确地靠着自己颈侧的动脉。接着，软腻腻、毛茸茸的巫虫从竹筒中爬出来，缓缓爬上了自己的肌肤。

    看到杜马斯脖子上的肌肉在忍不住颤抖，牙关也咬得“嘎蹦”作响，艾玛尔不禁同情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紧张，它只在钻入你身体那一会儿有点痛，之后你就不会再感觉到它的存在，对你的行动也没有任何影响。”

    咬牙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杜马斯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跳起来把巫虫摔到地上踩碎。他正一动不动地与心中的恐惧抗衡着，陡感脖子上一痛，那恶心的家伙已经开始往自己脖子里拼命钻动。杜马斯双拳紧握，浑身冷汗淋漓，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扭曲蠕动的巫虫正一点点钻进自己脖子，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身体内。这过程中他双眼紧闭，完全屏住呼吸，几乎咬碎了牙齿才控制住自己没恐惧地叫出声来。

    终于不再有任何感觉，杜马斯浑身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却感到脸上气息轻拂，一个丰润柔软的嘴唇在自己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耳边响起艾玛尔女巫那性感迷人的细微声音：“你是唯一一个主动让巫虫钻进自己身体的勇士，你的意志和勇气令人肃然起敬！”

    这话对杜马斯的听觉神经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刺激，他终于浑身一软瘫倒在黄沙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全身比刚攀登上珠穆朗玛还酸软无力。在酷烈干燥的沙漠中，他浑身居然为冷汗湿透。

    “艾玛尔你实在太聪明了！”一旁紧盯着这一切的巴彦，突然抽出靴筒中的匕首兴奋地跳起来，“咱们现在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住手！”艾玛尔的厉喝令巴彦有些发楞，他疑惑地看着女巫，“你是想亲自结果他，让巫虫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艾玛尔坚决地摇摇头，“咱们答应过他，要等他取得‘创世书’后再拿回‘黑图腾’。”

    “你疯了？跟仇敌作交易？”

    “他能信任咱们，把性命彻底交到咱们手里，咱们难道不该信守承诺？黑山族的信誉和承诺难道在你眼里就一钱不值？”

    巴彦的脸色在艾玛尔的质问下有些发窘，不过他依然大声争辩道：“对敌人没必要讲什么信誉！”

    “如果信誉可以因人而异，那还叫什么信誉？”

    “我不管！”巴彦突然一昂脖子，“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死难的族人报仇！”

    “不行！我决不容你伤害他！”艾玛尔闪身拦在杜马斯身前，眼神坚毅地盯着自己的同伴。二人相互怒视着，就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巴彦看看躺着的杜马斯，再看看拦在他身前的艾玛尔，突然恨恨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爱上了这个家伙，爱上了塞姆族的仇敌！”

    “胡说！”艾玛尔恼怒地一挥手印，一团烈火顿时从掌心脱出，在巴彦身前沙地上炸出一个大坑。“你再敢侮辱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好啊！你为了一个塞姆族的死敌，竟要对我施展黑巫术！”巴彦愤怒地瞪大双眼，“我倒要看看，你的黑巫术是否保得住这家伙的命！”

    说着，暴怒的巴彦突然冲艾玛尔扑来，却在她结成防护盾前绕过她身体，向躺在地上的杜马斯刺去，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杜马斯竟无力躲闪，仅抬起胳膊挡了他一挡，使巴彦落下的匕首偏了一些，扎在了杜马斯肩头。

    巴彦拔出匕首，正要再次插向杜马斯心脏，浑身却突然一颤，高举匕首僵在当场。然后他缓缓回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手足无措的艾玛尔，“你你竟然用黑巫箭射我？”

    说完一下子歪倒在地，浑身不住抽搐。艾玛尔忙跪倒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痉挛的身体，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对不起，巴彦，我我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在危急之下，竟本能地使出了最快最顺手的黑巫箭，却忘了它是必杀无救的巫术！

    巴彦的眼珠渐渐变成了死灰色，他突然拼尽全力抓住艾玛尔的手，用最后的余力嘶吼：“我能容忍你与敌人作交易，却不能容忍你爱上别人！”

    “不会！我不会，除非我死！我发誓！向月神发誓！”在艾玛尔哭泣的保证声中，巴彦终于合上双眼，安心地软倒在她的怀中。

    黄沙漫漫，狂风猎猎，塞姆族第一勇士的尸体已经彻底冰凉，但艾玛尔还是久久不愿放开。已经恢复体力的杜马斯裹好自己肩头的伤口，重新穿上护身软甲，在一旁默默等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黯然劝慰：“我很抱歉”

    “住口，你住口！我恨你！不想再看到你！”艾玛尔愧疚地嘶吼着，要用仇恨来赶走心中那不该萌芽的感情。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终于用黄沙把儿时的玩伴彻底掩盖，然后向西方大步走去。自始至终杜马斯都不敢走进她的视线，除了带上“黑图腾”，他尽可能多地背上清水和食物，默默跟在她身后，大步走向遥不可及的天边。

    一片香榆树的叶子缓缓从上方飘飘荡荡地坠下来，清新得似乎还带有南荒清晨那晶莹的露珠，就在它将要落地时，夏风突然一声低喝：“动手！”说着自己抢先向两丈外的奥库斯扑去。他一动，左边的库乃尔立刻如离弦之箭跟着射出，星流剑响起毒蛇吐信的“咝咝”声；右边的嘉欣娜则窜向奥库斯身旁的一棵香榆树，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陡然变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奥库斯的左侧。

    “喈！”奥库斯一声短促的咒语，双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不借法杖就使出了顶尖的防御魔法。一面无形气盾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迎上了扑来的库乃尔和夏风。跟着他把手挥向从侧面扑来的嘉欣娜，不等她扑到身前，立刻把她凌空扔了出去。

    嘉欣娜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灵猫般攀住一棵树稳住身形。那边库乃尔和夏风被气盾迟滞了一下身形，但由于奥库斯分心应付嘉欣娜，气盾的魔力衰弱了一刹那，就这一刹那，蝉翼刀和星流剑均突破气盾压力，无可阻挡地指向奥库斯。

    这一切没有逃过奥库斯的估计，他在夏风和库乃尔突破到身前一丈时已经飘然后退，翩翩身形宛若仙人舞袖。不等三人追来，他又再次往后飘退，转眼间已经退到“灵魂炼狱”那巨大的泥坑边。

    “追！”夏风一声低喝，率先向奥库斯追去，却见奥库斯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站住身形不再后退，甚至不再念动咒语施展魔法。他的表情令夏风一怔，不及细想，蝉翼刀已经斩向他的胸膛，稍后追来的库乃尔和嘉欣娜，也分别把剑和匕刺入了奥库斯身体。

    三般兵刃毫无阻碍地一刺而入，却空荡荡毫不受力。几乎同时，奥库斯就突然在三人眼前消失，刹那间就已无影无踪。三人正自奇怪，却听身后传来奥库斯的嘲笑，“我一个简单的‘幻身术’，就能把你们引进那‘画地为牢’的范围，看来你们还真是适合呆在那里。”

    三人闻声骇然回头，只见奥库斯悠然背负双手还站在原地，就像根本不曾动过一般。三人一听说“画地为牢”，立刻意识到脚下已经近到离那个大泥坑不足三尺的距离，显然已经是站在了术法结成的“牢”内。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在这‘灵魂炼狱’接受心灵净化，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说着奥库斯转身就要走，却又突然回头对库乃尔和夏风说，“待会儿我把你们的同伴也送来，这样你们就可以互相督促，看谁最先成为梦想之邦合格的村民。”

    泥坑中那些人在奥库斯施展魔法时就已经在开始欢呼，现在呼声更是高涨。夏风见奥库斯要走，忙快步追上去，竟忘了脚下是法术划出的牢狱。就在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时，人已经冲到奥库斯身前。这下轮到奥库斯目瞪口呆了，望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夏风，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奥库斯那惊讶的目光令夏风意识到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看自己脚下，再回头看看数丈外的巨大泥坑，他突然笑着跺跺脚向奥库斯示意：“这儿已经出了法术划出来的牢狱吧？”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也跟着夏风跑过来，三人都没遇到任何障碍和异状。

    “回去！”不等她们站稳，奥库斯突然一挥手，暴然而发的气盾立刻又把她们逼了回去，在他心目中，还当这法术是一次偶然失效，他依然想把夏风三人逼回法术的“牢狱”。

    三人猝不及防，果然被逼退数步，但他们跟着又冲过来，完全不受任何影响。这下奥库斯终于确信，“画地为牢”的法术果然失效了！

    夏风三人两次进出这无形的牢狱，立刻提醒了那些劳动的人们，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外走。突然发觉往日的“牢狱”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立刻开始向森林中逃跑。刚开始还只是寥寥数人，但在他们的示范下，加入逃亡的人越来越多，片刻间就汇成一支衣衫褴褛的逃亡大军，纷纷跑进了密林深处。

    “你的法术好像失效了。”夏风望着奥库斯突然得意地笑起来，“看样子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天才，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幸好别的魔法还没失效！”奥库斯说着突然念起咒语挥动手印，一道炽烈焰火突然随着他的手势飞向夏风，吓得他赶紧倒地向一旁滚开，却还是晚了一瞬，被焰火烧得衣角焦黑，头发也被烧糊了一缕。只有裹在披风中的衣衫没有被火焰所毁。

    看到身上完好无损的隐身披风，夏风这才响起自己还有这件宝物。忙念起隐身咒，把身体裹入披风中。奥库斯见状一声冷笑，“在我天眼面前，我看你怎么遁形。”说着瞑目张开天眼。躲在披风中正悄悄靠近的夏风立刻暴露在他天眼前。

    “找死！”奥库斯一探手，一只无形的手立刻从手臂上探出，隔着披风遥遥扼住了夏风咽喉。夏风拼命挣扎，却始终不能挣脱奥库斯的掌握，他的手脚不时从隐身披风中暴露出来，不住蹬打挥舞，那情形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库乃尔和嘉欣娜一看，立刻同时向奥库斯扑去，这令奥库斯不得不分散部分精神力量对付她们。无形手上的精神力量顿时弱了些，夏风这才趁机挣脱奥库斯的掌握，暗骂送他这披风的家伙：早知道这披风几乎没什么用，我还不如干脆就塞进你嘴里！

    捂着咽喉退开几步，夏风收起隐身咒，这才看到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奥库斯层出不穷的魔法攻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赶紧挡住对方部分攻击大声招呼二人：“咱们奈何不了这家伙，快走！”

    三人狼狈地脱出奥库斯的魔法攻击范围，不敢再恋战，慌忙向密林中退去。跑出数十丈才惊讶地发现，稳操胜券的奥库斯并没有追来。

    就在三人刚逃出奥库斯视线的同时，一直昂首而立的奥库斯突然痛苦地弯下腰，神情委顿，模样立即像苍老了十岁，面色一片灰败，隐隐还带有一抹暗淡的乌黑。见三个顶尖的技击高手被自己吓走，他才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激发精神力量的“灵蛇血”，涓滴不剩地全倒进嘴里。片刻间他又精神焕发，恢复了那镇定自若的神态。

    遥望着夏风三人逃走的方向，以他的“飞行术”现在要追也还来得及，不过他却不敢再追。“灵蛇血”只能短暂地激发精神力量，并且功效一旦过去，自己的精神力将更加虚弱，伤势也会更加严重。所以任何一个魔法师对“灵蛇血”的使用都非常慎重。而自己这一日之内已经连续使用了两瓶，远远超过了普通魔法师使用的剂量。

    “枫枞之星”当然不能任别人带走，梦想之邦还有许多自己的学生和精通武技的少年，就靠他们也能对付仅擅长武技的夏风三人。

    揉着昨夜被那个暗黑魔法师重伤的身体，奥库斯实在想不通这个大陆怎么还会有一位精神力量完全不输于自己的魔武双修士！对方若不是身有暗伤尚未痊愈，昨晚的胜负恐怕就很难说了。自己拚着受伤勉强将其击败，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借着旄马惊人的速度逃脱，这将是自己今后最为可怕的对手！尤其他手中那道闪烁不定的“闪电鞭”，决不在任何魔法秘典记载之列，这是连自己也从未听说过的魔法武器！

    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城镇，奥库斯忧心忡忡，从“画地为牢”法术的失效使他知道，梦想之邦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着自己。这是梦想之邦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凶险。

    库乃尔三人狼狈地逃进密林后，夏风突然停下来，望向梦想小镇方向：“咱们要马上去把萱萱他们带出来，我不能任他们落到奥库斯手里！”

    “好！咱们赶紧回去救人！”库乃尔也想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和阿莱特王子，立刻就要回头，嘉欣娜却吃惊地瞪着夏风：“你疯了？为了几个游戏中的角色？不过你要继续玩我也不拦你，咱们就此分手，拜了！”说着就要继续跑向密林深处，却见身旁剑光一闪，库乃尔的星流剑突然向自己袭来，嘉欣娜慌忙往后一闪。可对方这一剑实在太突然，依然割破了她腰间的小布袋，“枫枞之星”立刻滚落出来。

    “你干什么？”嘉欣娜恼怒地瞪着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库乃尔，感到对方无论身材还是剑术，都对自己构成莫大的压力，在这压力下她不敢去捡地上的“枫枞之星”。

    “我在不了解奥库斯真面目的情况下，答应过不取‘枫枞之星’，”库乃尔仗剑逼视着嘉欣娜，“但现在我要为帝国带回它！”

    “你这样做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嘉欣娜愤怒地质问。

    “‘枫枞之星’本来就是帝国的神器，我只是为帝国拿回属于它的东西。”

    嘉欣娜哑然，不住打量着地上的“枫枞之星”和面前的库乃尔，寻找着从她剑下抢夺“枫枞之星”的可能，但在库乃尔那出神入化的星流剑面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你为何要这‘枫枞之星’？该不是和杜马斯一样吧？”夏风见二人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发生流血冲突，他赶忙出言打岔，连连追问嘉欣娜，以分散二人的注意力。

    “当然不是！”嘉欣娜瞪了夏风一眼，“我们想要的东西大概是一样，但最终用途却截然不同！”

    “你最终目标也是‘创世书’？你又是为谁干活？”

    见嘉欣娜脸上露出认可的表情，却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夏风对此没有感到意外，想来又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组织。他想了想，突然笑道：“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创世书’，咱们何必为这‘枫枞之星’就斗个你死我活？不如等真正的目标重现天日后，大家再决一胜负，如何？”

    嘉欣娜心知光有“枫枞之星”也拿不到“创世书”，只一件“枫枞之星”已经耗费了自己好几个月的时间，另外两件神器却还不知道在哪里。如果等“创世书”重现天日后再出手抢夺，这倒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想通这一点后，她恨恨地瞪了库乃尔一眼，这才对夏风说：“好！我同意，不过这‘枫枞之星’先暂时由我保管着！”

    说着她就伸手去捡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手尚未碰到它，库乃尔的剑光就闪了过来，她赶紧缩手跳开。只见库乃尔盯着自己冷冷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大西帝国的东西，只能由我带回帝国！”

    “那你就试试！”嘉欣娜恼怒地拔出匕首，“看看你能否拿到它！”

    有这个黑猫般迅捷灵活的对手在一旁虎视眈眈，库乃尔也不敢去捡地上的神器。二人正僵持着，只听夏风在一旁以仲裁人的身份举手说：“好了好了，还是我辛苦一点，暂时替你们收起来好了。都不知这是什么世道，你两个想要的得不到，我这个不想要的却不得不帮你们暂时保管。记住了，你俩都欠我一个人情。”

    说着夏风走过去捡起“枫枞之星”，随手塞入了自己腰间的百宝囊。两个虎视眈眈的女人都没有出手阻拦。库乃尔想着夏风是为帝国拿回神器的同伴，“枫枞之星”在他手里和在自己手里没什么区别；嘉欣娜则想着夏风不会盲目地效忠大西帝国，“枫枞之星”在他手里总比在这个帝国女武士手里要好；只有夏风心中暗自得意地想：还是做坐享其成的渔翁比较好。

    “好了，麻烦解决了，咱们快去救同伴吧！”夏风说着收好“枫枞之星”，率先向梦想小镇方向走去，库乃尔立刻跟了上去。嘉欣娜一看，“枫枞之星”既然已落到夏风手里，她当然不放心，也只得跟着追了上去。

    清晨的梦想小镇街道上还没有几个行人，他们对行色匆匆的夏风三人虽然很是诧异，不过却没有多问，更无人阻拦。三人顺利地回到驿馆，立刻见阿莱特和纪萱萱等人焦急地迎出来，纪萱萱抢着对夏风和库乃尔连连发问：“你们一大早到那儿去了？还以为”突然间注意到紧跟在夏风身旁的嘉欣娜，她马上一脸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对方，“这又是谁？”

    虽然在跟夏风斗气，但他突然失踪还是令纪萱萱非常担心。如今见他不仅和库乃尔安然回来，还带回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纪萱萱脸上的焦虑立刻变成了气恼，望向三人的目光全是敌意。

    “以后再给你们介绍，大家快走！”夏风没心思回答纪萱萱的问题，拉起她就要走，却被她猛地甩开手说：“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以为自己是谁？”

    夏风诧异地望着纪萱萱，立刻就猜到她在为什么怄气，他不禁跺足道：“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再说，不然真要晚了！”

    话音刚落，就听嘉欣娜接口说：“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驿馆周围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表情严峻的少年围了上来，默默地拦住了众人去路。而在他们身后，不少村民也跟着围了上来。一个领头的少年满含敌意地盯着夏风和库乃尔说：“父亲把你们当成贵宾，你们却来盗窃庇护我梦想之邦的神器，你们的卑劣和邪恶已经危害到梦想之邦的安全，请交出‘枫枞之星’，然后束手就擒，等候父亲的惩罚！”

    一听说是盗窃“枫枞之星”的窃贼，村民们眼中的敌意更盛，众人愤怒的眼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令夏风他们有种手足无措之感。夏风正要解释，只听一个村民突然向众人高喊：“要他们交出神器！不然打死他们！”

    这一喊顿如滚烫的油锅里落入了一滴水珠，众人立刻就沸腾起来，他们有理由愤怒。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些外来人本来是盗劫“枫枞之星”的窃贼，“父亲”没有计较他们的罪孽，反而把他们当贵宾一样接待。他们本已经答应不取“枫枞之星”，如今却又出尔反尔，人性的卑劣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对这样的人，只能用暴力来教化他们了！

    众人的愤怒令夏风感到不安，他心知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众怒”，现在自己就是犯了众怒。看看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驿馆周围，要想安然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大家听我说！”夏风想让大家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众人的愤怒中。只听人群中有人突然高喊：“打死他们！”众人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又像是决堤的洪流，潮水般向夏风等人席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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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海国迷途（一）

﻿    “快闪！”夏风拉起纪萱萱转身就往驿馆内跑，库乃尔等人也赶紧逃入驿馆，返身拼命关上大门。两个武士霍里和罗纳毕竟出身大西帝国最精锐的帝国卫队，危机面前表现出了帝国卫队应有的战斗力。二人合力协助库乃尔和嘉欣娜顶上大门，暂时把愤怒的人们挡在了门外，不过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擂击下，这薄薄的大门眼看就抵挡不了多久。

    夏风拉着纪萱萱逃进驿馆后，立刻制服了几个驿馆内的少年，以免他们与外面的人群里应外合。

    本能地先拉起纪萱萱逃命，在夏风心中更多是因为她自保能力相对较弱。不像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危险面前都有极强的应付能力。不过在纪萱萱眼里，夏风的举动无疑表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方才的恼恨自然弱了许多，立刻不记前嫌帮他打倒了驿馆内的少年。

    就在众人拼命用一切可用的重物顶住大门，却依然看着它在众人撞击下一点点碎裂之际，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甚至人们愤怒的喝骂也都停了下来，外面一下子静得有些可怕。大家疑惑地从碎裂的门缝中望出去，只见外面的村民完全停止了进攻，只背向驿馆的大门静静地望向大街。驿站内的人们相互对望一眼，都不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终于禁不住好奇把门打开一道缝，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只见外面的大街上出现了许多浑身污秽，满脸污泥的人。他们扶老携幼，人人浑身近乎赤裸，暴露着枯瘦得令人感到恐怖的身体。他们不断袭击街道两旁的人家和店铺，或哀求，或强抢，他们只要一种东西，就是食物。

    看到他们夏风立刻就知道，是那些在矿场接受“灵魂荡涤”的人们逃出来了，“画地为牢”的失效让他们同时获得了自由，极度的饥饿令他们顾不得危险，纷纷涌入梦想小镇，乞讨、抢劫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们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令梦想小镇的村民们震撼了，梦想小镇是梦想之邦的窗口，它的村民在奥库斯眼里是最纯洁高尚的人，所以很少有人被送进过“灵魂炼狱”。不少村民虽然也听说过“灵魂炼狱”，却不知道人在其中会变成这种几近饿殍的模样。他们默默地任这些人拿走一切食物，甚至主动地把食物分发给他们。大家在同类的悲惨命运面前，同情心终于占了上风，超越了任何梦想和感情。

    趁着他们被那些苦难者震撼的时候，夏风示意同伴悄悄溜出驿馆，顺着墙根往镇外偷偷逃去。街头成千上万的苦难者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震撼着他们的心灵，没人顾得上理会夏风等人，众人轻易地逃出了小镇。

    逃入森林后夏风才终于松了口气，连连庆幸道：“幸亏那些人出现得是时候，不然咱们真有可能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说到这又不由有些奇怪地自语，“奥库斯到哪儿去了？为何一直没看到他露面？梦想之邦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画地为牢’怎么会失效？”

    没有人能回答夏风的问题，大家只想着如何尽快离开这恐怖之地。嘉欣娜指着南方对夏风说：“往南不到一百里就是梦想海湾，那里是梦想之邦与外界进行各种物资交易的港口，有许多海船，咱们可以从那儿走海路离开南荒。”

    夏风回想从南陵城过来这一路的艰辛，还有那些恐怖的怨灵花树，当然不想再去闯一遍南荒的丛林和沼泽。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立刻达成共识：走海路离开南荒。

    就在夏风一行踏上南去的旅途时，奥库斯也终于在一片怨灵花树林中，追上了梦想之邦的守护法师苍灵。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为信任的同伴，奥库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出卖、背叛的愤怒和痛苦。

    “你果然背叛了我！”奥库斯至今仍难以相信，追随自己十多年的忠实助手居然背叛了自己。其实从“画地为牢”法术失效开始，他就知道只可能是施展这法术的苍灵法师，收起了他布下的这些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

    苍灵带着一丝遗憾看看前方薄雾蒙蒙的天空，那下面就是生养自己的东轩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再看看眼前的奥库斯和他那七个得他真传的魔法弟子。苍灵知道，自己想要回归故土的愿望已永远成为不可企及的梦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背叛我？背叛梦想之邦？”奥库斯始终没想明白这一点。他知道对苍灵这样的绝顶术法大师来说，权势、地位、财富、享乐等等平常人一生中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都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只有像梦想之邦这样的远大抱负才是他终身不懈的追求。正如十多年前，他放下东轩国第一术法大师身份追随自己一样，今天这突然的背叛，也令奥库斯感到不可理喻！

    “因为，我知道真相！”苍灵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淡定幽远，“正如你当年知道大西帝国的血腥历史而背叛自己的祖国一样，我也是因为太清楚梦想之邦的真相而背叛了自己的梦想。”说到这苍灵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曾为你的梦想感动过，我是折服于你的抱负而不是你的魔法，才忠实地追随着你几乎走遍了天下，直到建立这梦想之邦。但这十多年来，我渐渐在自己的梦想中迷失了，我已经不敢肯定咱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但要我承认这十多年所作的努力都是错，感情上我做不到，因此我只有逃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麻木地执行着你所有的命令，直到东轩国南王颜恭海的到来！”

    说到这苍灵把目光缓缓转向北方，那记忆中的山山水水恍若又浮现在眼前，“当我知道你想借颜恭海之手，把自己的梦想传到东轩，把我的家乡东轩也建成梦想之邦时，我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一个人要承认自己犯下了十多年的错误真的是很难，庆幸的是我做到了，并尽力去纠正这个错误，希望还不算太晚。”

    “你杀了颜恭海？”奥库斯勃然变色，“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他！”

    苍灵没有回答奥库斯的问话，只是把目光眷恋地投向北方的天边，“太阳落山了，空寂山这个时候是最美的，离开玄门十多年了，真想回去看看啊！”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奥库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以你的性格绝对容不下任何背叛。”

    “你既然知道，何必那么多废话？”奥库斯强压下胸中的愤懑和失望，微微摆了摆手，七个弟子立刻呈扇形缓缓向那个神情恬静泰然的东轩族老人围了上去。

    “我虽然背叛了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追求和梦想，却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苍灵似乎想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跟旁人分享，不过那七个年轻人却根本没心思理会苍灵的感受。开始缓缓念动咒语，七种不同的魔法立刻在场中缓缓凝结。

    苍灵翻身下得毛驴，拍拍它的脖子黯然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咱们也该分手了，往北走吧，把我的洞箫带回故土。”说着把手中洞箫挂到毛驴脖子上，然后一拍它的屁股，毛驴在他术法指引下，迈着碎步走入了花林深处。

    七种不同的魔法同时向苍灵逼来，分别是风、雷、电、雨和水、火、土。苍灵在暴风骤雨加水火土的包围下，突然仰头冲奥库斯昂然道：“十多年前我的术法败在了你的魔法下，一直以来我都耿耿于怀，只是对你的尊重令我不能再向你挑战。不知今日咱们能否再分别以东轩术法和大西魔法，一较高下？”

    奥库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若在往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与顶尖术法大师比试的机会。但现在靠“灵蛇血”支撑的他，不仅不敢勉强施法，甚至还不敢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细，不然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背叛自己。

    “你现在是梦想之邦的叛逆，已经没有资格再跟我比试。”奥库斯色厉内荏地喝道。七个弟子在他的示意下，魔法力量陡然加强，那场只在方圆三尺之内的暴风骤雨，几乎把苍灵的身形完全湮没。

    苍灵一声长啸，终于出手还击了。东轩术法以气为基础，辅以精神念力，重在“法”而不是“术”，与大西魔法靠灵物加精神力催动的魔法有很大区别。只见苍灵身体周围凭空生出一圈白光，那是用“气”凝成的防护光盾，七种大西魔法造成的暴风骤雨完全不能侵入他身体半分。

    “结幽冥七煞阵！”奥库斯精神力量虽然虚弱，但见识还在，立刻出言指点弟子。七名弟子立刻依照他的指点，分站七个方位把苍灵围在中央，然后开始齐念咒语召唤幽冥。此刻天色尚未黑尽，本不是召唤幽冥的好时候，但怨灵花树遮蔽了天日，而林中又有怨灵无数，把这花林造就成一片异于它处的魔域，因此可以打破常规召唤出幽冥。能立刻看出这一点，正是奥库斯见识不凡的地方。

    被怨灵花吞噬了肉体的幽冥们开始在虚空现形，在咒语召唤下缓缓向阵中聚拢。最大限度借助外界灵怪的力量，这是大西魔法的特点，与东轩术法尽可能挖掘自身精神上的潜力针锋相对。

    形若虚幻的幽冥们在魔法驱动下开始向苍灵进攻了，但一靠近苍灵身前的光盾就立刻湮灭。不过这片花林有太多幽冥可以召唤，它们不断消耗着苍灵的精神力量，渐渐令他光盾的白芒开始缓缓趋弱。

    以苍灵的修为，即便不巧置身于一片怨灵环绕、幽冥密布的魔域，“幽冥七煞阵”的威力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也不该轻易败在七个弟子手里啊！除非他的精神力量还维持着另外的高深法术！奥库斯有些疑惑，看看周围在夜风中婆娑飞舞的怨灵花树，他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喊道：“这儿被他施了‘画地为牢’！快退！”

    说着立刻向后飞退，若在平时，“画地为牢”的法术对他虽然也有些麻烦，却还拦不住他。但此刻他精神力近乎衰竭，“画地为牢”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果然，无论他怎么后退，都退不出这方圆数丈的范围，在如此狭小的范围，“画地为牢”有着最强的法力！

    几个弟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有些慌乱的奥库斯，实在想不通法力高深到不可测度的老师，怎么会被“画地为牢”的法术给困住。奥库斯见自己已经冲不出这玄门术法布下的牢狱，忙冲弟子们下令：“快杀了他！快点！”只要杀了施法者，他布下的术法就自然失效了。

    七个弟子连忙催动幽冥七煞阵。要分心维持“画地为牢”法术以防奥库斯破阵而出的苍灵，不多时就被那些幽冥突破光盾侵入了身体，他的脸色渐渐转青，然后转灰，最后变成死气沉沉的煞白，那是即将被幽冥七煞阵夺去性命的颜色。

    已经必死无疑的苍灵，突然轻轻一声叹息，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小孩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泛着蒙蒙的白光，在渐渐幽暗下来的夜里显得十分耀眼。

    “盲龙珠！快阻止他！”奥库斯一见那珠子顿时面如土色，盲龙珠有定法的作用，在大西魔法秘典中被称为“定法珠”，一旦魔法师吃下这珠子，他即便死亡，他生前施展的魔法依然会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会失效！

    可惜几个弟子还不太清楚盲龙珠的功效，眼睁睁看着苍灵法师把它吞了下去。苍灵吞下盲龙珠后，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当初从夏风怀中用玄门“搬运术”借用的盲龙珠，终于发挥了它最大的功效。

    四周的花树开始发出“簌簌”的婆娑声，怨灵们被“幽冥召唤术”提前唤醒了，它们伸展着枝叶藤蔓，缓缓张开巨大的花瓣，像活物一样开始四处搜寻鲜活的血肉。

    奥库斯浑身如坠冰窟，若在平时，这些怨灵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此刻自己精神力严重衰竭，又被困在这东轩玄门的最高法术牢狱中，在怨灵的攻击下，肯定支持不了多久。

    “老师快走！”几个弟子慌忙破出法术牢狱，有两人因破“牢”分散了太多精神力，被怨灵花藤缠绕捆扎，最后被巨大的花瓣吞没。他的同伴没有一人敢上前救他，都要留着力量对付这一路上的怨灵花。方才为对付苍灵，大家损耗了太多精神力，已经没有把握走出这一大片恐怖的怨灵花林了。

    “快带我出去！”奥库斯无奈之下，只得大声向弟子们求救。剩下的五个弟子面面相觑，从来没有想到过无所不能的“父亲”居然会像落入陷阱的孩子一样无助。“快破开这牢狱把我带出去！”看到弟子们眼中有犹豫之色，奥库斯不由厉声呵斥起来。一个弟子在他严厉的眼光逼视下勉强要施法破牢，另外四个弟子却悄悄在往后退缩。

    “回来！”奥库斯一声怒喝，“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忘掉自私自利的卑劣念头，把他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就算我不是你们的老师，你们也不能抛下我独自逃命。”

    几个退缩的弟子停下了脚步，脸上似乎有些愧疚。只有一个弟子小声说：“老师，你说得没错，每一个人都不该有私念，所以你也不该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让我们陪着你送命。你平时教导我们要根绝心中那种，把自身利益放在首位的卑劣私念和本性，现在该是你用实际行动作出表率的时候了。”

    说完那弟子转身就走，不再回头。他这一带头，其余四人也跟着他就跑，一路抵挡着怨灵花的袭击，片刻间就消失在幽暗朦胧的花海中。

    奥库斯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弟子们，突然感到自己这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失败了。这些弟子都是经过自己精心挑选苦心栽培的最优人才和梦想之邦的未来继承者，也是自己梦想最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连他们在生死关头都背叛了自己平时的教导，难道人们心底的私欲就真顽固到不可根除？

    奥库斯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升起来，离开地面渐渐升到了半空。几条怨灵花树的藤蔓正把他高高举起来，他的头顶，一朵巨大的怨灵花在缓缓绽放。奥库斯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目光飘散落在虚空，心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想着困扰自己的那个悖论，那个大胆的弟子临走前所说的那个悖论。

    眼前渐黑，怨灵花那巨大的花瓣在缓缓合上，最后把奥库斯完全包裹了起来。他在黑暗中依旧在苦苦思索：明知别人救自己要冒巨大的风险，我却依然要他救自己，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卑劣的私念？

    就在奥库斯缩在怨灵花中苦苦思索困扰着自己的哲学问题时，夏风与纪萱萱、嘉欣娜、库乃尔，以及翼人阿莱特和两个帝国卫士也赶到了南海边，赶到了波光粼粼的梦想海湾。

    “啊！总算见到大海了！”对大海有着莫名偏爱的夏风，一见到夜色笼罩的海湾，不由轻声哼起了又一首新“诗”。纪萱萱呆呆地望着夏风，直到他吟完新诗才喃喃问：“你怎么总能随时随地吟出合情合景的新诗？难道你真是天才诗人？”

    “算你有眼光！”夏风得意一笑，正要接着吹嘘两句，不想一旁的嘉欣娜白了他一眼，揭露说：“天才诗人？不过是善于剽窃别人罢了。”

    夏风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想起现在不光自己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特权了。

    “流星！快看流星！”纪萱萱突然指着夜空高兴地跳起来。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天空中不断有流星划过漆黑的天幕，像一阵美丽壮观的流星雨。

    “快许愿啊！”夏风也兴奋地起来，像这样壮观的流星雨，人的一生中可看不到几回。纪萱萱听他这一说，不由奇怪地问：“什么是许愿？”

    夏风忙把许愿和流星的关系向纪萱萱细细解释了一遍，只见她听完后，果真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地许下了一个秘密的愿望。

    众人都陶醉在流星雨的神秘和美丽中，只有库乃尔忧心忡忡地望着天际，俊美的脸上竟带着恐惧的神情。在大西族的传说中，流星是灾难的预兆，如此密集壮观的流星雨，该是怎样巨大的灾难啊？

    同一时间，在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海神庙那高高的观星台上，霍图鲁司神官对着漫天的流星雨也露出惊恐的表情，干着嗓子喃喃自语：“灾难！从未有过的灾难！快记录下来！”

    侍从匆忙地记录着，同时小声询问：“要不要立刻报告帝君和元老院？连同我们早就观察到的天日越来越长的异相？”

    霍图鲁司神官失神地望着天边的流星雨默然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轻声叹道：“不用了，帝国现在正处在最危急的关头，咱们暂时不要用这些不祥的预兆来打击王太后和元老们的信心了。”

    波塞东蜿蜒巍峨的城墙外，十万东轩国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的指挥下，正在对大西帝国的京都作最疯狂的进攻

    科罗拉大沙漠那一成不变的枯黄中，终于现出了一点稀疏的绿色，杜马斯兴奋地加快步伐，暂时忘却了体内似乎有条虫子在全身游走的古怪感觉。其实那条虫子正如艾玛尔说的一样，钻入体内后就再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杜马斯还是时不时觉得身体里似乎有它在蠕动。

    “这儿是塞姆族的发源地，”艾玛尔淡漠地指着那片绿洲，“我们的祖先就葬在那里。‘黑图腾’原本是要送回我们祖先的陵墓。我们还有少数族人生活在这里，有他们的帮助，三天后我们就可以达到海边。”

    “我一旦拿到‘创世书’，立刻就把‘黑图腾’送回来！”

    “不，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完成我的承诺。”

    杜马斯望着面前这眼神刚毅的塞姆女巫，心里不由涌出一种敬意。艾玛尔躲开杜马斯的目光，指向西北方向说：“从这儿往西北再走三天就是一处小海港，我们可以从当地人手里买下一条船，从西海经北海往东去往大西国。”

    “好！咱们抓紧时间赶路！”航海是杜马斯所长，听说可以走海路回大西帝国，他都有些等不及了。二人默默地走向绿洲，那儿已经有塞姆人迎了出来

    在清晨朝阳跃离海面时，夏风一行已经扬帆出发了。昨夜大家草草在海滩休息了一会儿，一大早夏风就前往海港找那些船主商量，最后用两块巴虎的胆精作为代价，雇下了一艘去往波塞东的最大商船“乘风号”。在取出胆精交易时夏风才发现，那颗盲龙珠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夏风对此倒也没太在意，他不知道那颗盲龙珠已经成为消灭奥库斯最重要的法器。

    “枫枞之星”被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梦想之邦，不少人开始撤离这里。清晨无数海船与“乘风号”一起离开了海湾，他们是逃离南荒的梦想之邦的村民，但更多人选择留了下来，他们决心团结起来，共同应付将要到来的困难和凶险。

    三桅帆船“乘风号”顺着海风向北航行，它的航向是顺着南荒和东轩国的东海岸，绕过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然后折向西驶入北海，直奔亚特兰迪斯湾。目的地就是大西帝国京都波塞东，大西、东轩和塞姆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从梦想海湾出发的浩浩荡荡船队，有难民船，也有满载珠宝货物的各种商船，他们在从南海驶向东海的过程中，不断有船只离开船队靠岸。那是些东轩商船，南荒巨大的财富和珍稀物产，总是吸引着各国冒险者前往。每年都有不少商船带着粮食和各种生活必需品驶入南荒梦想海湾，从奥库斯手中交换各种各样的钻石美玉和南荒特有的稀有物产，然后再带回国内牟取暴利。他们进入东海后就可以随时在东轩国土上登陆，只有少数远洋大商船追随着夏风他们的“乘风号”，只要能平安绕过望子角进入北海，在大西国任何一个港口靠岸，南荒那些货物就能卖个十倍于东轩国的大价钱。

    “哎！那晚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到。”

    “”

    明知道夏风不可能猜到自己许下的心愿，可纪萱萱脸上还是泛起了一抹漂亮的嫣红。枯燥乏味的旅程中，二人总是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喋喋不休，甚至还偶尔发生争吵。不像库乃尔和阿莱特，只是静静地看海，看朝阳升起，夕阳坠落。只有嘉欣娜老是不识趣地跟着夏风，对纪萱萱的白眼视而不见。辛苦盗来的“枫枞之星”在夏风手里，她可不想就这样白白放弃。

    在不吵架不闲聊的时候，夏风也合着海涛吟上一些新诗，纪萱萱还跟着学会了几首，没人的时候也轻轻哼上几句。

    气温渐渐转凉，十多天顺风顺水的航程，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终于遥遥在望。快到这里时，一路上无所畏惧的水手们神情俱严肃起来，就连纪萱萱的笑容骤然减少了许多。

    “干吗叫望子角？”遥望左方海平面尽头那朦朦胧胧的海岸线，夏风忍不住问纪萱萱。突然想起东陵城离望子角好像也不太远，忆起当初和纪萱萱在东陵城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夏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同时也想念起东陵城的亚辛公子和瑶姬公主来。

    纪萱萱眼里却只有隐隐的忧色，低声道：“望子角离极北的冰雪之国最近，那里常有翼人出没。相传东轩有位母亲，因为三岁的儿子被翼人掠走，她就每天都到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海岸，日日遥望北方，希望能等到儿子回来。年复一年，她最后变成了一块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礁石，成为过往船只最明显的航标。”

    “真的假的？”夏风诧异地望了望不远处的阿莱特，见纪萱萱眼中隐含忧色，他不由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有阿莱特跟咱们一路，想来那些翼人大概不会为难咱们吧？”

    “除了翼人，望子角过去是一大片暗礁密布的海域，再加上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海上飘泊的水手都称之为‘恶梦之海’，不过这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经常有海盗在这片海域出没。”

    “海盗？”夏风没有太吃惊，暗想要是海上没有海盗，就好像陆地上没有强盗小偷一样不正常了。回头看看后面逶迤数十里的船队，这些商船都雇有经验丰富的水手和熟悉海战的武士随船护航，小股的海盗倒也奈何不了大家。便对纪萱萱笑道，“要对付咱们这么些坚固的远洋船，恐怕得一支军队才行。”

    “不是一般的海盗，”纪萱萱突然压低声音，似乎怕惊动了那些海中的妖魅，“是鱼人！”

    “鱼人？”夏风一怔，突听高高的桅杆上响起了望水手的高声警告：“右舷三位方向，发现鱼人！”

    跟这些水手混久了，夏风也多少懂得些他们的航海术语。他们习惯把船舷一侧分成八个方位，这样两侧加起来共是十六个方位，也就是自己习惯上说的三百六十度。夏风忙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波澜不兴的海平面上，一个有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美女上身赤裸着飘浮在海中，离船大约不到一里之遥。

    “美人鱼啊！”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没看清那海中女子模样，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身旁的纪萱萱重重地跺了一脚。他不由痛得抱着脚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纪萱萱一声蛮横地呵斥：“不许看！”

    自由是夏风最为在意的生活必需品，他从来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干涉，以前那些现实中的女友还没一个敢如此蛮横。不过这一次，他心中并没有失去自由的痛苦，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他居然没有对眼前这个蛮横干涉自己自由的女孩发火，只悻悻地瞪了纪萱萱一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远，谁看得清楚？”

    了望水手的警告立刻令船上骚动起来，一些水手们拿起了武器，神情紧张地注视着海平面，而另一些划桨或操纵风帆的水手则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大家的行动显得有条不紊。夏风有些奇怪地问一个水手：“不过是一条美人鱼，这么紧张干什么？”

    “什么美人鱼？那是海盗！海上最为可怕的海盗！”水手瞪了夏风一眼，大约是在责怪他在这儿碍手碍脚。

    夏风只是这条船的雇主，不是船长，所以水手们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在这些海上讨生活的汉子眼里，只有船长才是仅次于神灵的人。

    船长纳尼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西族老人，花白的落腮胡加长年海上飘泊磨砺出的刚烈皱纹，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块饱经风浪涤荡冲刷的礁石。当夏风和库乃尔几乎同时来见他时，他正稳稳地站在船头，手中执着长长的“瞭望镜”――――一种大西魔法师用水晶制作的观察远景的魔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

    “船长，需不需要咱们帮忙？”夏风和库乃尔都是那种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出的人，不习惯袖手旁观。不过在纳尼眼里，只有真正的水手才是自己信得过的依靠，这些偶尔在海上旅行的平常人，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些只会添乱的废人。

    “不必了！”他继续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心中只希望二人快点离开。夏风却颇不识相地质问道：“你光看着海面有什么用？要是鱼人从海中潜到船底攻击咱们怎么办？”

    纳尼船长终于放下瞭望镜，不满地瞪了这个无知的年轻人一眼，“每一条远洋商船都装备有监听水中情况的‘听海器’，鱼人一旦靠近商船十丈之内就会被发现，无论是从海面还是从海底。另外，鱼人力量比起我们来要小得多，没有能力凿穿船底把我们的船弄沉，他们抢劫船只是靠智慧而不是武力。”

    夏风脸色有些发窘，没想到这远古商船竟然也装备有声纳系统，而自己对鱼人也实在是太不了解，才会对精于海事的老船长发这种杞人忧天的提醒。悻悻地回到甲板，夏风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感觉自己还真是个碍手碍脚的闲人。

    不时有鱼人从船首或船尾的海平面上冒出头来，他们无论男女都显得非常漂亮秀美，甚至有种天生的柔媚。他们的肤色是一种介于白色和黄色之间的乳黄色，显得非常细腻。人人都长着一头五颜六色的长发，在夏风看来就像是经过染色一样。他们远远地冲船上众人挥手致意，神态友好，面带迷人微笑，实在不像是些靠抢劫为生的海盗。

    天近黄昏的时候，“乘风号”终于向左转舵，船身也跟着向左微微倾斜，开始缓缓绕过著名的望子角。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纳尼船长不敢等到天明再穿越“恶梦之海”。夏风在纪萱萱指点下看到了那尊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著名礁石，果然像一个翘首盼儿归的慈母。

    天色渐渐晚下来，船队开始进入了一片迷茫的“恶梦之海”，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海中那些隐约的礁石，有些甚至露出海面，像一只只伏在海面上的狰狞怪兽。

    船队在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指引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礁石之间，水手们个个神情紧张，各自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再听不到他们豪爽的争吵和粗俗的玩笑。

    一丝悠扬的歌声从海面上隐隐飘过来，像是飘浮在海面上薄雾，又像是从天籁落下的仙音。歌声缠绵悱恻，靡靡诱人，随着船队的前进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时而像春闺怨妇的幽叹，时而又像男欢女爱时的呻吟，众水手听得面红耳赤，生理心理上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快捂上耳朵，快用布条塞住耳朵！”纳尼高声命令着大家，同时令桅杆上了望的水手用航灯警告后面的商船。只见后面已经有商船偏离航向，撞在海底的礁石上，缓缓倾侧，最后无声地沉入了大海。它沉下的地方立刻翻起无数白花花的浪花，那是鱼人们在迫不及待地争抢船上的货物和珠宝。

    夏风没想到鱼人的歌声诱惑是如此巨大，居然令自己都浑身燥热、意识迷醉起来。这歌声要让什么歌坛天后、情歌王子、玉女歌仙、小甜甜之流听了，非羞愧得自杀不可。夏风赶紧像那些水手一样，撕下一条布带塞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像有魔力一般，不断钻到耳朵甚至心灵中来。

    “快看！”一个水手突然指着海上兴奋地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皎洁月光下，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两个浑身赤裸的鱼人正向水手们挥手而歌。虽然她们长着长长的鱼尾，却显得尤其妖艳迷人。她们的性感美丽绝对是陆地上的人无法比拟的，尤其她们柔美的歌声，有一种穿透灵魂的诱惑，又像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不少水手在她们手势面前糊里糊涂就跃入水中，奋力向她们所在的礁石游去。但不等他们靠近，两个鱼人已经“咯咯”笑着翻身没入大海，只留下一抹翻飞的浪花。

    “快捂住耳朵！千万别听！”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在吼叫着。只见那些跃入水中的水手一个个不断沉入大海，就像被人拖入深海一样，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法再游回船了。

    水面上又有几个鱼人浮出来，纷纷举起几乎柔软无骨的赤裸手臂向水手们轻歌曼舞。纪萱萱见夏风也目光炽炽地盯着那些赤裸裸的鱼人，明知这是由于那些鱼人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她还是赌气地撅起嘴说：“去啊！别让她们久等！”

    夏风不理会纪萱萱的调侃，却突然大声吟起了一首新诗，吐词含混模糊，让人根本听不明白，而节奏又急促明快，跟他以前那些优美动听的诗作全然不同。完全不像在吟，倒像是在大声地念，还合着节奏剧烈地活动着身体，边比划着拳脚边冲大海连续不断地大声念起来：“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砂掌耍杨家枪，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是金钟罩铁布衫。他们儿子我习惯从小就耳濡目染，什么刀枪跟棍棒，我都耍得有模有样，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刚”

    纪萱萱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最流行的“Hip-hop”，是一切音乐旋律的克星。夏风这一念诵，顿时把鱼人那优美动听的旋律打乱，甚至把她们的歌声引得跑调走样，那靡靡之音竟然被夏风的“Hip-hop”弄得乱了节奏，失去了它诱惑人的魔力。

    夏风一看效果明显，忙招呼众水手：“大家跟我一起来，咱们一起来‘Hip-hop’！”说着合着节奏边拳打脚踢，边高声吼道：“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是谁在练太极，风声水起！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哼！”。

    水手们见这“Hip-hop”果然对鱼人的歌声有明显的抑制和干扰作用，便都跟着夏风“Hip-hop”起来，大家并不清楚这些句子的意思，只是跟着那强烈的节奏含混不清地吼着，听起来到是满像那么回事。节奏刚开始还有点混乱，不过只一会儿大家就掌握了其中技巧，在夏风的带领指挥下，“快使用双截棍”的吼声变得整齐而洪亮，把鱼人那软绵绵的歌声彻底打乱搅混。

    众水手边“Hip-hop”边奋力划桨，“乘风号”又开始缓缓前进，在纳尼船长的指挥下，借着皎洁的月光，沿着固定的航道缓缓穿行在夜色笼罩下的“恶梦之海”。

    走出大约数里，船身突然一颤，像是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渐渐就减缓了速度，最后竟彻底停了下来，无论水手们怎么努力划桨也无济于事。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见水手们束手无策，夏风忍不住来到船头质问纳尼。由于夏风方才的“Hip-hop”令“乘风号”没有像后面许多船那样，被鱼人的歌声引得偏离航向撞礁沉没，所以老船长一改方才对夏风的轻视，立刻答道：“是鱼人用海草缠住了咱们的船，她们拿不动刀剑，摆弄海草倒是很在行。”

    “现在咱们怎么办？”

    “得有人潜入海中割断那些海草，”纳尼若有所思地看看天边，“快天亮了，天亮后咱们再让水手下海潜入船底吧。”

    天亮的时候海上升起了一场大雾，十丈之外就再看不清任何东西。大家不得不在原地等下去。如此大雾，任何船只也不敢轻举妄动。

    “起风了！”纳尼看着桅杆上飘扬的旗子，一向从容不迫的脸色终于变了，忙大声下令，“快降下风帆，降下所有风帆！”

    大风和浓雾同时出现，这在海上几乎是难以遇到的情况，大家偏偏就遇上了。平静的大海开始翻腾起来，波浪也渐涌渐高。风帆虽然收了起来，可船身依然在暴风中剧烈摇摆。

    “得有人下海斩断水草！不然船要被狂风刮得翻侧！”纳尼说着转向众水手，只见这些经验丰富的水手均面有惧色，在如此大的风浪中下海无疑非常危险，还不说有众多鱼人在海中窥视等候着。

    “我去！”

    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众人一看，却是那个到处添乱的年轻雇主夏风。只见他说话间已经脱去衣衫，仅着贴身短裤，口衔蝉翼刀就要下海，一旁库乃尔也突然说：“我跟你去！”

    “我也去！”纪萱萱不甘示弱，东陵城靠近大海，海边长大的她对水性倒也谙熟。嘉欣娜心知这船要翻了，自己也逃不过灭顶之灾，便也随着二人换上鲨鱼皮的水靠，四人先后跃入大海，潜入水中一看，果然有不少鱼人隐在水中。

    潜水也是极限运动项目之一，夏风和嘉欣娜都极为擅长。鱼人虽然在水中异常灵活，但力量太小，对于手拿刀剑的人不敢太过靠近，只在近处骚扰。四人互相保护扶持，一一砍断缠在船舵船身上的水草，终于让“乘风号”重获自由。

    当四人靠着船上抛下的绳索爬上“乘风号”时，船已经被风浪席卷着往前飞驰。只见众水手忙乱地操控着海船，纳尼船长则亲自掌舵，神情紧张地盯着翻滚不息的海面，不断调整航向以躲避水中的暗礁。夏风知道自己留在甲板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听天由命地跟着库乃尔等人下到舱中，听着舱外那暴烈如万千野马奔腾的风浪，只在心中暗自后悔：雇什么船不好，偏偏选“乘风号”，这下还真是乘风而起了！

    暴戾的大海如沸腾一般，把“乘风号”时而托起，时而抛下。海面上早已看不到别的船只，也不知是失散还是沉入了海底。风急浪高的海面上，“乘风号”如一叶随风飘荡的浮萍，被风浪卷向了茫然不可知的陌生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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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海国迷途（二）

﻿    “快闪！”夏风拉起纪萱萱转身就往驿馆内跑，库乃尔等人也赶紧逃入驿馆，返身拼命关上大门。两个武士霍里和罗纳毕竟出身大西帝国最精锐的帝国卫队，危机面前表现出了帝国卫队应有的战斗力。二人合力协助库乃尔和嘉欣娜顶上大门，暂时把愤怒的人们挡在了门外，不过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擂击下，这薄薄的大门眼看就抵挡不了多久。

    夏风拉着纪萱萱逃进驿馆后，立刻制服了几个驿馆内的少年，以免他们与外面的人群里应外合。

    本能地先拉起纪萱萱逃命，在夏风心中更多是因为她自保能力相对较弱。不像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危险面前都有极强的应付能力。不过在纪萱萱眼里，夏风的举动无疑表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方才的恼恨自然弱了许多，立刻不记前嫌帮他打倒了驿馆内的少年。

    就在众人拼命用一切可用的重物顶住大门，却依然看着它在众人撞击下一点点碎裂之际，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甚至人们愤怒的喝骂也都停了下来，外面一下子静得有些可怕。大家疑惑地从碎裂的门缝中望出去，只见外面的村民完全停止了进攻，只背向驿馆的大门静静地望向大街。驿站内的人们相互对望一眼，都不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终于禁不住好奇把门打开一道缝，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只见外面的大街上出现了许多浑身污秽，满脸污泥的人。他们扶老携幼，人人浑身近乎赤裸，暴露着枯瘦得令人感到恐怖的身体。他们不断袭击街道两旁的人家和店铺，或哀求，或强抢，他们只要一种东西，就是食物。

    看到他们夏风立刻就知道，是那些在矿场接受“灵魂荡涤”的人们逃出来了，“画地为牢”的失效让他们同时获得了自由，极度的饥饿令他们顾不得危险，纷纷涌入梦想小镇，乞讨、抢劫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们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令梦想小镇的村民们震撼了，梦想小镇是梦想之邦的窗口，它的村民在奥库斯眼里是最纯洁高尚的人，所以很少有人被送进过“灵魂炼狱”。不少村民虽然也听说过“灵魂炼狱”，却不知道人在其中会变成这种几近饿殍的模样。他们默默地任这些人拿走一切食物，甚至主动地把食物分发给他们。大家在同类的悲惨命运面前，同情心终于占了上风，超越了任何梦想和感情。

    趁着他们被那些苦难者震撼的时候，夏风示意同伴悄悄溜出驿馆，顺着墙根往镇外偷偷逃去。街头成千上万的苦难者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震撼着他们的心灵，没人顾得上理会夏风等人，众人轻易地逃出了小镇。

    逃入森林后夏风才终于松了口气，连连庆幸道：“幸亏那些人出现得是时候，不然咱们真有可能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说到这又不由有些奇怪地自语，“奥库斯到哪儿去了？为何一直没看到他露面？梦想之邦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画地为牢’怎么会失效？”

    没有人能回答夏风的问题，大家只想着如何尽快离开这恐怖之地。嘉欣娜指着南方对夏风说：“往南不到一百里就是梦想海湾，那里是梦想之邦与外界进行各种物资交易的港口，有许多海船，咱们可以从那儿走海路离开南荒。”

    夏风回想从南陵城过来这一路的艰辛，还有那些恐怖的怨灵花树，当然不想再去闯一遍南荒的丛林和沼泽。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立刻达成共识：走海路离开南荒。

    就在夏风一行踏上南去的旅途时，奥库斯也终于在一片怨灵花树林中，追上了梦想之邦的守护法师苍灵。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为信任的同伴，奥库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出卖、背叛的愤怒和痛苦。

    “你果然背叛了我！”奥库斯至今仍难以相信，追随自己十多年的忠实助手居然背叛了自己。其实从“画地为牢”法术失效开始，他就知道只可能是施展这法术的苍灵法师，收起了他布下的这些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

    苍灵带着一丝遗憾看看前方薄雾蒙蒙的天空，那下面就是生养自己的东轩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再看看眼前的奥库斯和他那七个得他真传的魔法弟子。苍灵知道，自己想要回归故土的愿望已永远成为不可企及的梦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背叛我？背叛梦想之邦？”奥库斯始终没想明白这一点。他知道对苍灵这样的绝顶术法大师来说，权势、地位、财富、享乐等等平常人一生中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都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只有像梦想之邦这样的远大抱负才是他终身不懈的追求。正如十多年前，他放下东轩国第一术法大师身份追随自己一样，今天这突然的背叛，也令奥库斯感到不可理喻！

    “因为，我知道真相！”苍灵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淡定幽远，“正如你当年知道大西帝国的血腥历史而背叛自己的祖国一样，我也是因为太清楚梦想之邦的真相而背叛了自己的梦想。”说到这苍灵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曾为你的梦想感动过，我是折服于你的抱负而不是你的魔法，才忠实地追随着你几乎走遍了天下，直到建立这梦想之邦。但这十多年来，我渐渐在自己的梦想中迷失了，我已经不敢肯定咱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但要我承认这十多年所作的努力都是错，感情上我做不到，因此我只有逃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麻木地执行着你所有的命令，直到东轩国南王颜恭海的到来！”

    说到这苍灵把目光缓缓转向北方，那记忆中的山山水水恍若又浮现在眼前，“当我知道你想借颜恭海之手，把自己的梦想传到东轩，把我的家乡东轩也建成梦想之邦时，我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一个人要承认自己犯下了十多年的错误真的是很难，庆幸的是我做到了，并尽力去纠正这个错误，希望还不算太晚。”

    “你杀了颜恭海？”奥库斯勃然变色，“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他！”

    苍灵没有回答奥库斯的问话，只是把目光眷恋地投向北方的天边，“太阳落山了，空寂山这个时候是最美的，离开玄门十多年了，真想回去看看啊！”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奥库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以你的性格绝对容不下任何背叛。”

    “你既然知道，何必那么多废话？”奥库斯强压下胸中的愤懑和失望，微微摆了摆手，七个弟子立刻呈扇形缓缓向那个神情恬静泰然的东轩族老人围了上去。

    “我虽然背叛了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追求和梦想，却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苍灵似乎想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跟旁人分享，不过那七个年轻人却根本没心思理会苍灵的感受。开始缓缓念动咒语，七种不同的魔法立刻在场中缓缓凝结。

    苍灵翻身下得毛驴，拍拍它的脖子黯然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咱们也该分手了，往北走吧，把我的洞箫带回故土。”说着把手中洞箫挂到毛驴脖子上，然后一拍它的屁股，毛驴在他术法指引下，迈着碎步走入了花林深处。

    七种不同的魔法同时向苍灵逼来，分别是风、雷、电、雨和水、火、土。苍灵在暴风骤雨加水火土的包围下，突然仰头冲奥库斯昂然道：“十多年前我的术法败在了你的魔法下，一直以来我都耿耿于怀，只是对你的尊重令我不能再向你挑战。不知今日咱们能否再分别以东轩术法和大西魔法，一较高下？”

    奥库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若在往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与顶尖术法大师比试的机会。但现在靠“灵蛇血”支撑的他，不仅不敢勉强施法，甚至还不敢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细，不然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背叛自己。

    “你现在是梦想之邦的叛逆，已经没有资格再跟我比试。”奥库斯色厉内荏地喝道。七个弟子在他的示意下，魔法力量陡然加强，那场只在方圆三尺之内的暴风骤雨，几乎把苍灵的身形完全湮没。

    苍灵一声长啸，终于出手还击了。东轩术法以气为基础，辅以精神念力，重在“法”而不是“术”，与大西魔法靠灵物加精神力催动的魔法有很大区别。只见苍灵身体周围凭空生出一圈白光，那是用“气”凝成的防护光盾，七种大西魔法造成的暴风骤雨完全不能侵入他身体半分。

    “结幽冥七煞阵！”奥库斯精神力量虽然虚弱，但见识还在，立刻出言指点弟子。七名弟子立刻依照他的指点，分站七个方位把苍灵围在中央，然后开始齐念咒语召唤幽冥。此刻天色尚未黑尽，本不是召唤幽冥的好时候，但怨灵花树遮蔽了天日，而林中又有怨灵无数，把这花林造就成一片异于它处的魔域，因此可以打破常规召唤出幽冥。能立刻看出这一点，正是奥库斯见识不凡的地方。

    被怨灵花吞噬了肉体的幽冥们开始在虚空现形，在咒语召唤下缓缓向阵中聚拢。最大限度借助外界灵怪的力量，这是大西魔法的特点，与东轩术法尽可能挖掘自身精神上的潜力针锋相对。

    形若虚幻的幽冥们在魔法驱动下开始向苍灵进攻了，但一靠近苍灵身前的光盾就立刻湮灭。不过这片花林有太多幽冥可以召唤，它们不断消耗着苍灵的精神力量，渐渐令他光盾的白芒开始缓缓趋弱。

    以苍灵的修为，即便不巧置身于一片怨灵环绕、幽冥密布的魔域，“幽冥七煞阵”的威力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也不该轻易败在七个弟子手里啊！除非他的精神力量还维持着另外的高深法术！奥库斯有些疑惑，看看周围在夜风中婆娑飞舞的怨灵花树，他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喊道：“这儿被他施了‘画地为牢’！快退！”

    说着立刻向后飞退，若在平时，“画地为牢”的法术对他虽然也有些麻烦，却还拦不住他。但此刻他精神力近乎衰竭，“画地为牢”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果然，无论他怎么后退，都退不出这方圆数丈的范围，在如此狭小的范围，“画地为牢”有着最强的法力！

    几个弟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有些慌乱的奥库斯，实在想不通法力高深到不可测度的老师，怎么会被“画地为牢”的法术给困住。奥库斯见自己已经冲不出这玄门术法布下的牢狱，忙冲弟子们下令：“快杀了他！快点！”只要杀了施法者，他布下的术法就自然失效了。

    七个弟子连忙催动幽冥七煞阵。要分心维持“画地为牢”法术以防奥库斯破阵而出的苍灵，不多时就被那些幽冥突破光盾侵入了身体，他的脸色渐渐转青，然后转灰，最后变成死气沉沉的煞白，那是即将被幽冥七煞阵夺去性命的颜色。

    已经必死无疑的苍灵，突然轻轻一声叹息，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小孩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泛着蒙蒙的白光，在渐渐幽暗下来的夜里显得十分耀眼。

    “盲龙珠！快阻止他！”奥库斯一见那珠子顿时面如土色，盲龙珠有定法的作用，在大西魔法秘典中被称为“定法珠”，一旦魔法师吃下这珠子，他即便死亡，他生前施展的魔法依然会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会失效！

    可惜几个弟子还不太清楚盲龙珠的功效，眼睁睁看着苍灵法师把它吞了下去。苍灵吞下盲龙珠后，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当初从夏风怀中用玄门“搬运术”借用的盲龙珠，终于发挥了它最大的功效。

    四周的花树开始发出“簌簌”的婆娑声，怨灵们被“幽冥召唤术”提前唤醒了，它们伸展着枝叶藤蔓，缓缓张开巨大的花瓣，像活物一样开始四处搜寻鲜活的血肉。

    奥库斯浑身如坠冰窟，若在平时，这些怨灵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此刻自己精神力严重衰竭，又被困在这东轩玄门的最高法术牢狱中，在怨灵的攻击下，肯定支持不了多久。

    “老师快走！”几个弟子慌忙破出法术牢狱，有两人因破“牢”分散了太多精神力，被怨灵花藤缠绕捆扎，最后被巨大的花瓣吞没。他的同伴没有一人敢上前救他，都要留着力量对付这一路上的怨灵花。方才为对付苍灵，大家损耗了太多精神力，已经没有把握走出这一大片恐怖的怨灵花林了。

    “快带我出去！”奥库斯无奈之下，只得大声向弟子们求救。剩下的五个弟子面面相觑，从来没有想到过无所不能的“父亲”居然会像落入陷阱的孩子一样无助。“快破开这牢狱把我带出去！”看到弟子们眼中有犹豫之色，奥库斯不由厉声呵斥起来。一个弟子在他严厉的眼光逼视下勉强要施法破牢，另外四个弟子却悄悄在往后退缩。

    “回来！”奥库斯一声怒喝，“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忘掉自私自利的卑劣念头，把他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就算我不是你们的老师，你们也不能抛下我独自逃命。”

    几个退缩的弟子停下了脚步，脸上似乎有些愧疚。只有一个弟子小声说：“老师，你说得没错，每一个人都不该有私念，所以你也不该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让我们陪着你送命。你平时教导我们要根绝心中那种，把自身利益放在首位的卑劣私念和本性，现在该是你用实际行动作出表率的时候了。”

    说完那弟子转身就走，不再回头。他这一带头，其余四人也跟着他就跑，一路抵挡着怨灵花的袭击，片刻间就消失在幽暗朦胧的花海中。

    奥库斯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弟子们，突然感到自己这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失败了。这些弟子都是经过自己精心挑选苦心栽培的最优人才和梦想之邦的未来继承者，也是自己梦想最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连他们在生死关头都背叛了自己平时的教导，难道人们心底的私欲就真顽固到不可根除？

    奥库斯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升起来，离开地面渐渐升到了半空。几条怨灵花树的藤蔓正把他高高举起来，他的头顶，一朵巨大的怨灵花在缓缓绽放。奥库斯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目光飘散落在虚空，心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想着困扰自己的那个悖论，那个大胆的弟子临走前所说的那个悖论。

    眼前渐黑，怨灵花那巨大的花瓣在缓缓合上，最后把奥库斯完全包裹了起来。他在黑暗中依旧在苦苦思索：明知别人救自己要冒巨大的风险，我却依然要他救自己，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卑劣的私念？

    就在奥库斯缩在怨灵花中苦苦思索困扰着自己的哲学问题时，夏风与纪萱萱、嘉欣娜、库乃尔，以及翼人阿莱特和两个帝国卫士也赶到了南海边，赶到了波光粼粼的梦想海湾。

    “啊！总算见到大海了！”对大海有着莫名偏爱的夏风，一见到夜色笼罩的海湾，不由轻声哼起了又一首新“诗”。纪萱萱呆呆地望着夏风，直到他吟完新诗才喃喃问：“你怎么总能随时随地吟出合情合景的新诗？难道你真是天才诗人？”

    “算你有眼光！”夏风得意一笑，正要接着吹嘘两句，不想一旁的嘉欣娜白了他一眼，揭露说：“天才诗人？不过是善于剽窃别人罢了。”

    夏风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想起现在不光自己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特权了。

    “流星！快看流星！”纪萱萱突然指着夜空高兴地跳起来。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天空中不断有流星划过漆黑的天幕，像一阵美丽壮观的流星雨。

    “快许愿啊！”夏风也兴奋地起来，像这样壮观的流星雨，人的一生中可看不到几回。纪萱萱听他这一说，不由奇怪地问：“什么是许愿？”

    夏风忙把许愿和流星的关系向纪萱萱细细解释了一遍，只见她听完后，果真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地许下了一个秘密的愿望。

    众人都陶醉在流星雨的神秘和美丽中，只有库乃尔忧心忡忡地望着天际，俊美的脸上竟带着恐惧的神情。在大西族的传说中，流星是灾难的预兆，如此密集壮观的流星雨，该是怎样巨大的灾难啊？

    同一时间，在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海神庙那高高的观星台上，霍图鲁司神官对着漫天的流星雨也露出惊恐的表情，干着嗓子喃喃自语：“灾难！从未有过的灾难！快记录下来！”

    侍从匆忙地记录着，同时小声询问：“要不要立刻报告帝君和元老院？连同我们早就观察到的天日越来越长的异相？”

    霍图鲁司神官失神地望着天边的流星雨默然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轻声叹道：“不用了，帝国现在正处在最危急的关头，咱们暂时不要用这些不祥的预兆来打击王太后和元老们的信心了。”

    波塞东蜿蜒巍峨的城墙外，十万东轩国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的指挥下，正在对大西帝国的京都作最疯狂的进攻

    科罗拉大沙漠那一成不变的枯黄中，终于现出了一点稀疏的绿色，杜马斯兴奋地加快步伐，暂时忘却了体内似乎有条虫子在全身游走的古怪感觉。其实那条虫子正如艾玛尔说的一样，钻入体内后就再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杜马斯还是时不时觉得身体里似乎有它在蠕动。

    “这儿是塞姆族的发源地，”艾玛尔淡漠地指着那片绿洲，“我们的祖先就葬在那里。‘黑图腾’原本是要送回我们祖先的陵墓。我们还有少数族人生活在这里，有他们的帮助，三天后我们就可以达到海边。”

    “我一旦拿到‘创世书’，立刻就把‘黑图腾’送回来！”

    “不，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完成我的承诺。”

    杜马斯望着面前这眼神刚毅的塞姆女巫，心里不由涌出一种敬意。艾玛尔躲开杜马斯的目光，指向西北方向说：“从这儿往西北再走三天就是一处小海港，我们可以从当地人手里买下一条船，从西海经北海往东去往大西国。”

    “好！咱们抓紧时间赶路！”航海是杜马斯所长，听说可以走海路回大西帝国，他都有些等不及了。二人默默地走向绿洲，那儿已经有塞姆人迎了出来

    在清晨朝阳跃离海面时，夏风一行已经扬帆出发了。昨夜大家草草在海滩休息了一会儿，一大早夏风就前往海港找那些船主商量，最后用两块巴虎的胆精作为代价，雇下了一艘去往波塞东的最大商船“乘风号”。在取出胆精交易时夏风才发现，那颗盲龙珠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夏风对此倒也没太在意，他不知道那颗盲龙珠已经成为消灭奥库斯最重要的法器。

    “枫枞之星”被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梦想之邦，不少人开始撤离这里。清晨无数海船与“乘风号”一起离开了海湾，他们是逃离南荒的梦想之邦的村民，但更多人选择留了下来，他们决心团结起来，共同应付将要到来的困难和凶险。

    三桅帆船“乘风号”顺着海风向北航行，它的航向是顺着南荒和东轩国的东海岸，绕过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然后折向西驶入北海，直奔亚特兰迪斯湾。目的地就是大西帝国京都波塞东，大西、东轩和塞姆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从梦想海湾出发的浩浩荡荡船队，有难民船，也有满载珠宝货物的各种商船，他们在从南海驶向东海的过程中，不断有船只离开船队靠岸。那是些东轩商船，南荒巨大的财富和珍稀物产，总是吸引着各国冒险者前往。每年都有不少商船带着粮食和各种生活必需品驶入南荒梦想海湾，从奥库斯手中交换各种各样的钻石美玉和南荒特有的稀有物产，然后再带回国内牟取暴利。他们进入东海后就可以随时在东轩国土上登陆，只有少数远洋大商船追随着夏风他们的“乘风号”，只要能平安绕过望子角进入北海，在大西国任何一个港口靠岸，南荒那些货物就能卖个十倍于东轩国的大价钱。

    “哎！那晚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到。”

    “”

    明知道夏风不可能猜到自己许下的心愿，可纪萱萱脸上还是泛起了一抹漂亮的嫣红。枯燥乏味的旅程中，二人总是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喋喋不休，甚至还偶尔发生争吵。不像库乃尔和阿莱特，只是静静地看海，看朝阳升起，夕阳坠落。只有嘉欣娜老是不识趣地跟着夏风，对纪萱萱的白眼视而不见。辛苦盗来的“枫枞之星”在夏风手里，她可不想就这样白白放弃。

    在不吵架不闲聊的时候，夏风也合着海涛吟上一些新诗，纪萱萱还跟着学会了几首，没人的时候也轻轻哼上几句。

    气温渐渐转凉，十多天顺风顺水的航程，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终于遥遥在望。快到这里时，一路上无所畏惧的水手们神情俱严肃起来，就连纪萱萱的笑容骤然减少了许多。

    “干吗叫望子角？”遥望左方海平面尽头那朦朦胧胧的海岸线，夏风忍不住问纪萱萱。突然想起东陵城离望子角好像也不太远，忆起当初和纪萱萱在东陵城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夏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同时也想念起东陵城的亚辛公子和瑶姬公主来。

    纪萱萱眼里却只有隐隐的忧色，低声道：“望子角离极北的冰雪之国最近，那里常有翼人出没。相传东轩有位母亲，因为三岁的儿子被翼人掠走，她就每天都到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海岸，日日遥望北方，希望能等到儿子回来。年复一年，她最后变成了一块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礁石，成为过往船只最明显的航标。”

    “真的假的？”夏风诧异地望了望不远处的阿莱特，见纪萱萱眼中隐含忧色，他不由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有阿莱特跟咱们一路，想来那些翼人大概不会为难咱们吧？”

    “除了翼人，望子角过去是一大片暗礁密布的海域，再加上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海上飘泊的水手都称之为‘恶梦之海’，不过这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经常有海盗在这片海域出没。”

    “海盗？”夏风没有太吃惊，暗想要是海上没有海盗，就好像陆地上没有强盗小偷一样不正常了。回头看看后面逶迤数十里的船队，这些商船都雇有经验丰富的水手和熟悉海战的武士随船护航，小股的海盗倒也奈何不了大家。便对纪萱萱笑道，“要对付咱们这么些坚固的远洋船，恐怕得一支军队才行。”

    “不是一般的海盗，”纪萱萱突然压低声音，似乎怕惊动了那些海中的妖魅，“是鱼人！”

    “鱼人？”夏风一怔，突听高高的桅杆上响起了望水手的高声警告：“右舷三位方向，发现鱼人！”

    跟这些水手混久了，夏风也多少懂得些他们的航海术语。他们习惯把船舷一侧分成八个方位，这样两侧加起来共是十六个方位，也就是自己习惯上说的三百六十度。夏风忙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波澜不兴的海平面上，一个有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美女上身赤裸着飘浮在海中，离船大约不到一里之遥。

    “美人鱼啊！”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没看清那海中女子模样，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身旁的纪萱萱重重地跺了一脚。他不由痛得抱着脚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纪萱萱一声蛮横地呵斥：“不许看！”

    自由是夏风最为在意的生活必需品，他从来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干涉，以前那些现实中的女友还没一个敢如此蛮横。不过这一次，他心中并没有失去自由的痛苦，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他居然没有对眼前这个蛮横干涉自己自由的女孩发火，只悻悻地瞪了纪萱萱一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远，谁看得清楚？”

    了望水手的警告立刻令船上骚动起来，一些水手们拿起了武器，神情紧张地注视着海平面，而另一些划桨或操纵风帆的水手则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大家的行动显得有条不紊。夏风有些奇怪地问一个水手：“不过是一条美人鱼，这么紧张干什么？”

    “什么美人鱼？那是海盗！海上最为可怕的海盗！”水手瞪了夏风一眼，大约是在责怪他在这儿碍手碍脚。

    夏风只是这条船的雇主，不是船长，所以水手们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在这些海上讨生活的汉子眼里，只有船长才是仅次于神灵的人。

    船长纳尼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西族老人，花白的落腮胡加长年海上飘泊磨砺出的刚烈皱纹，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块饱经风浪涤荡冲刷的礁石。当夏风和库乃尔几乎同时来见他时，他正稳稳地站在船头，手中执着长长的“瞭望镜”――――一种大西魔法师用水晶制作的观察远景的魔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

    “船长，需不需要咱们帮忙？”夏风和库乃尔都是那种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出的人，不习惯袖手旁观。不过在纳尼眼里，只有真正的水手才是自己信得过的依靠，这些偶尔在海上旅行的平常人，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些只会添乱的废人。

    “不必了！”他继续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心中只希望二人快点离开。夏风却颇不识相地质问道：“你光看着海面有什么用？要是鱼人从海中潜到船底攻击咱们怎么办？”

    纳尼船长终于放下瞭望镜，不满地瞪了这个无知的年轻人一眼，“每一条远洋商船都装备有监听水中情况的‘听海器’，鱼人一旦靠近商船十丈之内就会被发现，无论是从海面还是从海底。另外，鱼人力量比起我们来要小得多，没有能力凿穿船底把我们的船弄沉，他们抢劫船只是靠智慧而不是武力。”

    夏风脸色有些发窘，没想到这远古商船竟然也装备有声纳系统，而自己对鱼人也实在是太不了解，才会对精于海事的老船长发这种杞人忧天的提醒。悻悻地回到甲板，夏风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感觉自己还真是个碍手碍脚的闲人。

    不时有鱼人从船首或船尾的海平面上冒出头来，他们无论男女都显得非常漂亮秀美，甚至有种天生的柔媚。他们的肤色是一种介于白色和黄色之间的乳黄色，显得非常细腻。人人都长着一头五颜六色的长发，在夏风看来就像是经过染色一样。他们远远地冲船上众人挥手致意，神态友好，面带迷人微笑，实在不像是些靠抢劫为生的海盗。

    天近黄昏的时候，“乘风号”终于向左转舵，船身也跟着向左微微倾斜，开始缓缓绕过著名的望子角。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纳尼船长不敢等到天明再穿越“恶梦之海”。夏风在纪萱萱指点下看到了那尊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著名礁石，果然像一个翘首盼儿归的慈母。

    天色渐渐晚下来，船队开始进入了一片迷茫的“恶梦之海”，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海中那些隐约的礁石，有些甚至露出海面，像一只只伏在海面上的狰狞怪兽。

    船队在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指引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礁石之间，水手们个个神情紧张，各自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再听不到他们豪爽的争吵和粗俗的玩笑。

    一丝悠扬的歌声从海面上隐隐飘过来，像是飘浮在海面上薄雾，又像是从天籁落下的仙音。歌声缠绵悱恻，靡靡诱人，随着船队的前进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时而像春闺怨妇的幽叹，时而又像男欢女爱时的呻吟，众水手听得面红耳赤，生理心理上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快捂上耳朵，快用布条塞住耳朵！”纳尼高声命令着大家，同时令桅杆上了望的水手用航灯警告后面的商船。只见后面已经有商船偏离航向，撞在海底的礁石上，缓缓倾侧，最后无声地沉入了大海。它沉下的地方立刻翻起无数白花花的浪花，那是鱼人们在迫不及待地争抢船上的货物和珠宝。

    夏风没想到鱼人的歌声诱惑是如此巨大，居然令自己都浑身燥热、意识迷醉起来。这歌声要让什么歌坛天后、情歌王子、玉女歌仙、小甜甜之流听了，非羞愧得自杀不可。夏风赶紧像那些水手一样，撕下一条布带塞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像有魔力一般，不断钻到耳朵甚至心灵中来。

    “快看！”一个水手突然指着海上兴奋地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皎洁月光下，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两个浑身赤裸的鱼人正向水手们挥手而歌。虽然她们长着长长的鱼尾，却显得尤其妖艳迷人。她们的性感美丽绝对是陆地上的人无法比拟的，尤其她们柔美的歌声，有一种穿透灵魂的诱惑，又像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不少水手在她们手势面前糊里糊涂就跃入水中，奋力向她们所在的礁石游去。但不等他们靠近，两个鱼人已经“咯咯”笑着翻身没入大海，只留下一抹翻飞的浪花。

    “快捂住耳朵！千万别听！”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在吼叫着。只见那些跃入水中的水手一个个不断沉入大海，就像被人拖入深海一样，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法再游回船了。

    水面上又有几个鱼人浮出来，纷纷举起几乎柔软无骨的赤裸手臂向水手们轻歌曼舞。纪萱萱见夏风也目光炽炽地盯着那些赤裸裸的鱼人，明知这是由于那些鱼人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她还是赌气地撅起嘴说：“去啊！别让她们久等！”

    夏风不理会纪萱萱的调侃，却突然大声吟起了一首新诗，吐词含混模糊，让人根本听不明白，而节奏又急促明快，跟他以前那些优美动听的诗作全然不同。完全不像在吟，倒像是在大声地念，还合着节奏剧烈地活动着身体，边比划着拳脚边冲大海连续不断地大声念起来：“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砂掌耍杨家枪，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是金钟罩铁布衫。他们儿子我习惯从小就耳濡目染，什么刀枪跟棍棒，我都耍得有模有样，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刚”

    纪萱萱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最流行的“Hip-hop”，是一切音乐旋律的克星。夏风这一念诵，顿时把鱼人那优美动听的旋律打乱，甚至把她们的歌声引得跑调走样，那靡靡之音竟然被夏风的“Hip-hop”弄得乱了节奏，失去了它诱惑人的魔力。

    夏风一看效果明显，忙招呼众水手：“大家跟我一起来，咱们一起来‘Hip-hop’！”说着合着节奏边拳打脚踢，边高声吼道：“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是谁在练太极，风声水起！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哼！”。

    水手们见这“Hip-hop”果然对鱼人的歌声有明显的抑制和干扰作用，便都跟着夏风“Hip-hop”起来，大家并不清楚这些句子的意思，只是跟着那强烈的节奏含混不清地吼着，听起来到是满像那么回事。节奏刚开始还有点混乱，不过只一会儿大家就掌握了其中技巧，在夏风的带领指挥下，“快使用双截棍”的吼声变得整齐而洪亮，把鱼人那软绵绵的歌声彻底打乱搅混。

    众水手边“Hip-hop”边奋力划桨，“乘风号”又开始缓缓前进，在纳尼船长的指挥下，借着皎洁的月光，沿着固定的航道缓缓穿行在夜色笼罩下的“恶梦之海”。

    走出大约数里，船身突然一颤，像是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渐渐就减缓了速度，最后竟彻底停了下来，无论水手们怎么努力划桨也无济于事。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见水手们束手无策，夏风忍不住来到船头质问纳尼。由于夏风方才的“Hip-hop”令“乘风号”没有像后面许多船那样，被鱼人的歌声引得偏离航向撞礁沉没，所以老船长一改方才对夏风的轻视，立刻答道：“是鱼人用海草缠住了咱们的船，她们拿不动刀剑，摆弄海草倒是很在行。”

    “现在咱们怎么办？”

    “得有人潜入海中割断那些海草，”纳尼若有所思地看看天边，“快天亮了，天亮后咱们再让水手下海潜入船底吧。”

    天亮的时候海上升起了一场大雾，十丈之外就再看不清任何东西。大家不得不在原地等下去。如此大雾，任何船只也不敢轻举妄动。

    “起风了！”纳尼看着桅杆上飘扬的旗子，一向从容不迫的脸色终于变了，忙大声下令，“快降下风帆，降下所有风帆！”

    大风和浓雾同时出现，这在海上几乎是难以遇到的情况，大家偏偏就遇上了。平静的大海开始翻腾起来，波浪也渐涌渐高。风帆虽然收了起来，可船身依然在暴风中剧烈摇摆。

    “得有人下海斩断水草！不然船要被狂风刮得翻侧！”纳尼说着转向众水手，只见这些经验丰富的水手均面有惧色，在如此大的风浪中下海无疑非常危险，还不说有众多鱼人在海中窥视等候着。

    “我去！”

    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众人一看，却是那个到处添乱的年轻雇主夏风。只见他说话间已经脱去衣衫，仅着贴身短裤，口衔蝉翼刀就要下海，一旁库乃尔也突然说：“我跟你去！”

    “我也去！”纪萱萱不甘示弱，东陵城靠近大海，海边长大的她对水性倒也谙熟。嘉欣娜心知这船要翻了，自己也逃不过灭顶之灾，便也随着二人换上鲨鱼皮的水靠，四人先后跃入大海，潜入水中一看，果然有不少鱼人隐在水中。

    潜水也是极限运动项目之一，夏风和嘉欣娜都极为擅长。鱼人虽然在水中异常灵活，但力量太小，对于手拿刀剑的人不敢太过靠近，只在近处骚扰。四人互相保护扶持，一一砍断缠在船舵船身上的水草，终于让“乘风号”重获自由。

    当四人靠着船上抛下的绳索爬上“乘风号”时，船已经被风浪席卷着往前飞驰。只见众水手忙乱地操控着海船，纳尼船长则亲自掌舵，神情紧张地盯着翻滚不息的海面，不断调整航向以躲避水中的暗礁。夏风知道自己留在甲板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听天由命地跟着库乃尔等人下到舱中，听着舱外那暴烈如万千野马奔腾的风浪，只在心中暗自后悔：雇什么船不好，偏偏选“乘风号”，这下还真是乘风而起了！

    暴戾的大海如沸腾一般，把“乘风号”时而托起，时而抛下。海面上早已看不到别的船只，也不知是失散还是沉入了海底。风急浪高的海面上，“乘风号”如一叶随风飘荡的浮萍，被风浪卷向了茫然不可知的陌生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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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海国迷途（三）

﻿    “快闪！”夏风拉起纪萱萱转身就往驿馆内跑，库乃尔等人也赶紧逃入驿馆，返身拼命关上大门。两个武士霍里和罗纳毕竟出身大西帝国最精锐的帝国卫队，危机面前表现出了帝国卫队应有的战斗力。二人合力协助库乃尔和嘉欣娜顶上大门，暂时把愤怒的人们挡在了门外，不过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擂击下，这薄薄的大门眼看就抵挡不了多久。

    夏风拉着纪萱萱逃进驿馆后，立刻制服了几个驿馆内的少年，以免他们与外面的人群里应外合。

    本能地先拉起纪萱萱逃命，在夏风心中更多是因为她自保能力相对较弱。不像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危险面前都有极强的应付能力。不过在纪萱萱眼里，夏风的举动无疑表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方才的恼恨自然弱了许多，立刻不记前嫌帮他打倒了驿馆内的少年。

    就在众人拼命用一切可用的重物顶住大门，却依然看着它在众人撞击下一点点碎裂之际，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甚至人们愤怒的喝骂也都停了下来，外面一下子静得有些可怕。大家疑惑地从碎裂的门缝中望出去，只见外面的村民完全停止了进攻，只背向驿馆的大门静静地望向大街。驿站内的人们相互对望一眼，都不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终于禁不住好奇把门打开一道缝，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只见外面的大街上出现了许多浑身污秽，满脸污泥的人。他们扶老携幼，人人浑身近乎赤裸，暴露着枯瘦得令人感到恐怖的身体。他们不断袭击街道两旁的人家和店铺，或哀求，或强抢，他们只要一种东西，就是食物。

    看到他们夏风立刻就知道，是那些在矿场接受“灵魂荡涤”的人们逃出来了，“画地为牢”的失效让他们同时获得了自由，极度的饥饿令他们顾不得危险，纷纷涌入梦想小镇，乞讨、抢劫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们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令梦想小镇的村民们震撼了，梦想小镇是梦想之邦的窗口，它的村民在奥库斯眼里是最纯洁高尚的人，所以很少有人被送进过“灵魂炼狱”。不少村民虽然也听说过“灵魂炼狱”，却不知道人在其中会变成这种几近饿殍的模样。他们默默地任这些人拿走一切食物，甚至主动地把食物分发给他们。大家在同类的悲惨命运面前，同情心终于占了上风，超越了任何梦想和感情。

    趁着他们被那些苦难者震撼的时候，夏风示意同伴悄悄溜出驿馆，顺着墙根往镇外偷偷逃去。街头成千上万的苦难者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震撼着他们的心灵，没人顾得上理会夏风等人，众人轻易地逃出了小镇。

    逃入森林后夏风才终于松了口气，连连庆幸道：“幸亏那些人出现得是时候，不然咱们真有可能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说到这又不由有些奇怪地自语，“奥库斯到哪儿去了？为何一直没看到他露面？梦想之邦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画地为牢’怎么会失效？”

    没有人能回答夏风的问题，大家只想着如何尽快离开这恐怖之地。嘉欣娜指着南方对夏风说：“往南不到一百里就是梦想海湾，那里是梦想之邦与外界进行各种物资交易的港口，有许多海船，咱们可以从那儿走海路离开南荒。”

    夏风回想从南陵城过来这一路的艰辛，还有那些恐怖的怨灵花树，当然不想再去闯一遍南荒的丛林和沼泽。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立刻达成共识：走海路离开南荒。

    就在夏风一行踏上南去的旅途时，奥库斯也终于在一片怨灵花树林中，追上了梦想之邦的守护法师苍灵。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为信任的同伴，奥库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出卖、背叛的愤怒和痛苦。

    “你果然背叛了我！”奥库斯至今仍难以相信，追随自己十多年的忠实助手居然背叛了自己。其实从“画地为牢”法术失效开始，他就知道只可能是施展这法术的苍灵法师，收起了他布下的这些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

    苍灵带着一丝遗憾看看前方薄雾蒙蒙的天空，那下面就是生养自己的东轩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再看看眼前的奥库斯和他那七个得他真传的魔法弟子。苍灵知道，自己想要回归故土的愿望已永远成为不可企及的梦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背叛我？背叛梦想之邦？”奥库斯始终没想明白这一点。他知道对苍灵这样的绝顶术法大师来说，权势、地位、财富、享乐等等平常人一生中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都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只有像梦想之邦这样的远大抱负才是他终身不懈的追求。正如十多年前，他放下东轩国第一术法大师身份追随自己一样，今天这突然的背叛，也令奥库斯感到不可理喻！

    “因为，我知道真相！”苍灵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淡定幽远，“正如你当年知道大西帝国的血腥历史而背叛自己的祖国一样，我也是因为太清楚梦想之邦的真相而背叛了自己的梦想。”说到这苍灵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曾为你的梦想感动过，我是折服于你的抱负而不是你的魔法，才忠实地追随着你几乎走遍了天下，直到建立这梦想之邦。但这十多年来，我渐渐在自己的梦想中迷失了，我已经不敢肯定咱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但要我承认这十多年所作的努力都是错，感情上我做不到，因此我只有逃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麻木地执行着你所有的命令，直到东轩国南王颜恭海的到来！”

    说到这苍灵把目光缓缓转向北方，那记忆中的山山水水恍若又浮现在眼前，“当我知道你想借颜恭海之手，把自己的梦想传到东轩，把我的家乡东轩也建成梦想之邦时，我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一个人要承认自己犯下了十多年的错误真的是很难，庆幸的是我做到了，并尽力去纠正这个错误，希望还不算太晚。”

    “你杀了颜恭海？”奥库斯勃然变色，“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他！”

    苍灵没有回答奥库斯的问话，只是把目光眷恋地投向北方的天边，“太阳落山了，空寂山这个时候是最美的，离开玄门十多年了，真想回去看看啊！”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奥库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以你的性格绝对容不下任何背叛。”

    “你既然知道，何必那么多废话？”奥库斯强压下胸中的愤懑和失望，微微摆了摆手，七个弟子立刻呈扇形缓缓向那个神情恬静泰然的东轩族老人围了上去。

    “我虽然背叛了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追求和梦想，却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苍灵似乎想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跟旁人分享，不过那七个年轻人却根本没心思理会苍灵的感受。开始缓缓念动咒语，七种不同的魔法立刻在场中缓缓凝结。

    苍灵翻身下得毛驴，拍拍它的脖子黯然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咱们也该分手了，往北走吧，把我的洞箫带回故土。”说着把手中洞箫挂到毛驴脖子上，然后一拍它的屁股，毛驴在他术法指引下，迈着碎步走入了花林深处。

    七种不同的魔法同时向苍灵逼来，分别是风、雷、电、雨和水、火、土。苍灵在暴风骤雨加水火土的包围下，突然仰头冲奥库斯昂然道：“十多年前我的术法败在了你的魔法下，一直以来我都耿耿于怀，只是对你的尊重令我不能再向你挑战。不知今日咱们能否再分别以东轩术法和大西魔法，一较高下？”

    奥库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若在往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与顶尖术法大师比试的机会。但现在靠“灵蛇血”支撑的他，不仅不敢勉强施法，甚至还不敢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细，不然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背叛自己。

    “你现在是梦想之邦的叛逆，已经没有资格再跟我比试。”奥库斯色厉内荏地喝道。七个弟子在他的示意下，魔法力量陡然加强，那场只在方圆三尺之内的暴风骤雨，几乎把苍灵的身形完全湮没。

    苍灵一声长啸，终于出手还击了。东轩术法以气为基础，辅以精神念力，重在“法”而不是“术”，与大西魔法靠灵物加精神力催动的魔法有很大区别。只见苍灵身体周围凭空生出一圈白光，那是用“气”凝成的防护光盾，七种大西魔法造成的暴风骤雨完全不能侵入他身体半分。

    “结幽冥七煞阵！”奥库斯精神力量虽然虚弱，但见识还在，立刻出言指点弟子。七名弟子立刻依照他的指点，分站七个方位把苍灵围在中央，然后开始齐念咒语召唤幽冥。此刻天色尚未黑尽，本不是召唤幽冥的好时候，但怨灵花树遮蔽了天日，而林中又有怨灵无数，把这花林造就成一片异于它处的魔域，因此可以打破常规召唤出幽冥。能立刻看出这一点，正是奥库斯见识不凡的地方。

    被怨灵花吞噬了肉体的幽冥们开始在虚空现形，在咒语召唤下缓缓向阵中聚拢。最大限度借助外界灵怪的力量，这是大西魔法的特点，与东轩术法尽可能挖掘自身精神上的潜力针锋相对。

    形若虚幻的幽冥们在魔法驱动下开始向苍灵进攻了，但一靠近苍灵身前的光盾就立刻湮灭。不过这片花林有太多幽冥可以召唤，它们不断消耗着苍灵的精神力量，渐渐令他光盾的白芒开始缓缓趋弱。

    以苍灵的修为，即便不巧置身于一片怨灵环绕、幽冥密布的魔域，“幽冥七煞阵”的威力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也不该轻易败在七个弟子手里啊！除非他的精神力量还维持着另外的高深法术！奥库斯有些疑惑，看看周围在夜风中婆娑飞舞的怨灵花树，他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喊道：“这儿被他施了‘画地为牢’！快退！”

    说着立刻向后飞退，若在平时，“画地为牢”的法术对他虽然也有些麻烦，却还拦不住他。但此刻他精神力近乎衰竭，“画地为牢”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果然，无论他怎么后退，都退不出这方圆数丈的范围，在如此狭小的范围，“画地为牢”有着最强的法力！

    几个弟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有些慌乱的奥库斯，实在想不通法力高深到不可测度的老师，怎么会被“画地为牢”的法术给困住。奥库斯见自己已经冲不出这玄门术法布下的牢狱，忙冲弟子们下令：“快杀了他！快点！”只要杀了施法者，他布下的术法就自然失效了。

    七个弟子连忙催动幽冥七煞阵。要分心维持“画地为牢”法术以防奥库斯破阵而出的苍灵，不多时就被那些幽冥突破光盾侵入了身体，他的脸色渐渐转青，然后转灰，最后变成死气沉沉的煞白，那是即将被幽冥七煞阵夺去性命的颜色。

    已经必死无疑的苍灵，突然轻轻一声叹息，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小孩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泛着蒙蒙的白光，在渐渐幽暗下来的夜里显得十分耀眼。

    “盲龙珠！快阻止他！”奥库斯一见那珠子顿时面如土色，盲龙珠有定法的作用，在大西魔法秘典中被称为“定法珠”，一旦魔法师吃下这珠子，他即便死亡，他生前施展的魔法依然会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会失效！

    可惜几个弟子还不太清楚盲龙珠的功效，眼睁睁看着苍灵法师把它吞了下去。苍灵吞下盲龙珠后，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当初从夏风怀中用玄门“搬运术”借用的盲龙珠，终于发挥了它最大的功效。

    四周的花树开始发出“簌簌”的婆娑声，怨灵们被“幽冥召唤术”提前唤醒了，它们伸展着枝叶藤蔓，缓缓张开巨大的花瓣，像活物一样开始四处搜寻鲜活的血肉。

    奥库斯浑身如坠冰窟，若在平时，这些怨灵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此刻自己精神力严重衰竭，又被困在这东轩玄门的最高法术牢狱中，在怨灵的攻击下，肯定支持不了多久。

    “老师快走！”几个弟子慌忙破出法术牢狱，有两人因破“牢”分散了太多精神力，被怨灵花藤缠绕捆扎，最后被巨大的花瓣吞没。他的同伴没有一人敢上前救他，都要留着力量对付这一路上的怨灵花。方才为对付苍灵，大家损耗了太多精神力，已经没有把握走出这一大片恐怖的怨灵花林了。

    “快带我出去！”奥库斯无奈之下，只得大声向弟子们求救。剩下的五个弟子面面相觑，从来没有想到过无所不能的“父亲”居然会像落入陷阱的孩子一样无助。“快破开这牢狱把我带出去！”看到弟子们眼中有犹豫之色，奥库斯不由厉声呵斥起来。一个弟子在他严厉的眼光逼视下勉强要施法破牢，另外四个弟子却悄悄在往后退缩。

    “回来！”奥库斯一声怒喝，“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忘掉自私自利的卑劣念头，把他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就算我不是你们的老师，你们也不能抛下我独自逃命。”

    几个退缩的弟子停下了脚步，脸上似乎有些愧疚。只有一个弟子小声说：“老师，你说得没错，每一个人都不该有私念，所以你也不该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让我们陪着你送命。你平时教导我们要根绝心中那种，把自身利益放在首位的卑劣私念和本性，现在该是你用实际行动作出表率的时候了。”

    说完那弟子转身就走，不再回头。他这一带头，其余四人也跟着他就跑，一路抵挡着怨灵花的袭击，片刻间就消失在幽暗朦胧的花海中。

    奥库斯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弟子们，突然感到自己这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失败了。这些弟子都是经过自己精心挑选苦心栽培的最优人才和梦想之邦的未来继承者，也是自己梦想最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连他们在生死关头都背叛了自己平时的教导，难道人们心底的私欲就真顽固到不可根除？

    奥库斯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升起来，离开地面渐渐升到了半空。几条怨灵花树的藤蔓正把他高高举起来，他的头顶，一朵巨大的怨灵花在缓缓绽放。奥库斯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目光飘散落在虚空，心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想着困扰自己的那个悖论，那个大胆的弟子临走前所说的那个悖论。

    眼前渐黑，怨灵花那巨大的花瓣在缓缓合上，最后把奥库斯完全包裹了起来。他在黑暗中依旧在苦苦思索：明知别人救自己要冒巨大的风险，我却依然要他救自己，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卑劣的私念？

    就在奥库斯缩在怨灵花中苦苦思索困扰着自己的哲学问题时，夏风与纪萱萱、嘉欣娜、库乃尔，以及翼人阿莱特和两个帝国卫士也赶到了南海边，赶到了波光粼粼的梦想海湾。

    “啊！总算见到大海了！”对大海有着莫名偏爱的夏风，一见到夜色笼罩的海湾，不由轻声哼起了又一首新“诗”。纪萱萱呆呆地望着夏风，直到他吟完新诗才喃喃问：“你怎么总能随时随地吟出合情合景的新诗？难道你真是天才诗人？”

    “算你有眼光！”夏风得意一笑，正要接着吹嘘两句，不想一旁的嘉欣娜白了他一眼，揭露说：“天才诗人？不过是善于剽窃别人罢了。”

    夏风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想起现在不光自己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特权了。

    “流星！快看流星！”纪萱萱突然指着夜空高兴地跳起来。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天空中不断有流星划过漆黑的天幕，像一阵美丽壮观的流星雨。

    “快许愿啊！”夏风也兴奋地起来，像这样壮观的流星雨，人的一生中可看不到几回。纪萱萱听他这一说，不由奇怪地问：“什么是许愿？”

    夏风忙把许愿和流星的关系向纪萱萱细细解释了一遍，只见她听完后，果真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地许下了一个秘密的愿望。

    众人都陶醉在流星雨的神秘和美丽中，只有库乃尔忧心忡忡地望着天际，俊美的脸上竟带着恐惧的神情。在大西族的传说中，流星是灾难的预兆，如此密集壮观的流星雨，该是怎样巨大的灾难啊？

    同一时间，在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海神庙那高高的观星台上，霍图鲁司神官对着漫天的流星雨也露出惊恐的表情，干着嗓子喃喃自语：“灾难！从未有过的灾难！快记录下来！”

    侍从匆忙地记录着，同时小声询问：“要不要立刻报告帝君和元老院？连同我们早就观察到的天日越来越长的异相？”

    霍图鲁司神官失神地望着天边的流星雨默然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轻声叹道：“不用了，帝国现在正处在最危急的关头，咱们暂时不要用这些不祥的预兆来打击王太后和元老们的信心了。”

    波塞东蜿蜒巍峨的城墙外，十万东轩国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的指挥下，正在对大西帝国的京都作最疯狂的进攻

    科罗拉大沙漠那一成不变的枯黄中，终于现出了一点稀疏的绿色，杜马斯兴奋地加快步伐，暂时忘却了体内似乎有条虫子在全身游走的古怪感觉。其实那条虫子正如艾玛尔说的一样，钻入体内后就再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杜马斯还是时不时觉得身体里似乎有它在蠕动。

    “这儿是塞姆族的发源地，”艾玛尔淡漠地指着那片绿洲，“我们的祖先就葬在那里。‘黑图腾’原本是要送回我们祖先的陵墓。我们还有少数族人生活在这里，有他们的帮助，三天后我们就可以达到海边。”

    “我一旦拿到‘创世书’，立刻就把‘黑图腾’送回来！”

    “不，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完成我的承诺。”

    杜马斯望着面前这眼神刚毅的塞姆女巫，心里不由涌出一种敬意。艾玛尔躲开杜马斯的目光，指向西北方向说：“从这儿往西北再走三天就是一处小海港，我们可以从当地人手里买下一条船，从西海经北海往东去往大西国。”

    “好！咱们抓紧时间赶路！”航海是杜马斯所长，听说可以走海路回大西帝国，他都有些等不及了。二人默默地走向绿洲，那儿已经有塞姆人迎了出来

    在清晨朝阳跃离海面时，夏风一行已经扬帆出发了。昨夜大家草草在海滩休息了一会儿，一大早夏风就前往海港找那些船主商量，最后用两块巴虎的胆精作为代价，雇下了一艘去往波塞东的最大商船“乘风号”。在取出胆精交易时夏风才发现，那颗盲龙珠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夏风对此倒也没太在意，他不知道那颗盲龙珠已经成为消灭奥库斯最重要的法器。

    “枫枞之星”被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梦想之邦，不少人开始撤离这里。清晨无数海船与“乘风号”一起离开了海湾，他们是逃离南荒的梦想之邦的村民，但更多人选择留了下来，他们决心团结起来，共同应付将要到来的困难和凶险。

    三桅帆船“乘风号”顺着海风向北航行，它的航向是顺着南荒和东轩国的东海岸，绕过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然后折向西驶入北海，直奔亚特兰迪斯湾。目的地就是大西帝国京都波塞东，大西、东轩和塞姆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从梦想海湾出发的浩浩荡荡船队，有难民船，也有满载珠宝货物的各种商船，他们在从南海驶向东海的过程中，不断有船只离开船队靠岸。那是些东轩商船，南荒巨大的财富和珍稀物产，总是吸引着各国冒险者前往。每年都有不少商船带着粮食和各种生活必需品驶入南荒梦想海湾，从奥库斯手中交换各种各样的钻石美玉和南荒特有的稀有物产，然后再带回国内牟取暴利。他们进入东海后就可以随时在东轩国土上登陆，只有少数远洋大商船追随着夏风他们的“乘风号”，只要能平安绕过望子角进入北海，在大西国任何一个港口靠岸，南荒那些货物就能卖个十倍于东轩国的大价钱。

    “哎！那晚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到。”

    “”

    明知道夏风不可能猜到自己许下的心愿，可纪萱萱脸上还是泛起了一抹漂亮的嫣红。枯燥乏味的旅程中，二人总是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喋喋不休，甚至还偶尔发生争吵。不像库乃尔和阿莱特，只是静静地看海，看朝阳升起，夕阳坠落。只有嘉欣娜老是不识趣地跟着夏风，对纪萱萱的白眼视而不见。辛苦盗来的“枫枞之星”在夏风手里，她可不想就这样白白放弃。

    在不吵架不闲聊的时候，夏风也合着海涛吟上一些新诗，纪萱萱还跟着学会了几首，没人的时候也轻轻哼上几句。

    气温渐渐转凉，十多天顺风顺水的航程，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终于遥遥在望。快到这里时，一路上无所畏惧的水手们神情俱严肃起来，就连纪萱萱的笑容骤然减少了许多。

    “干吗叫望子角？”遥望左方海平面尽头那朦朦胧胧的海岸线，夏风忍不住问纪萱萱。突然想起东陵城离望子角好像也不太远，忆起当初和纪萱萱在东陵城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夏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同时也想念起东陵城的亚辛公子和瑶姬公主来。

    纪萱萱眼里却只有隐隐的忧色，低声道：“望子角离极北的冰雪之国最近，那里常有翼人出没。相传东轩有位母亲，因为三岁的儿子被翼人掠走，她就每天都到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海岸，日日遥望北方，希望能等到儿子回来。年复一年，她最后变成了一块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礁石，成为过往船只最明显的航标。”

    “真的假的？”夏风诧异地望了望不远处的阿莱特，见纪萱萱眼中隐含忧色，他不由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有阿莱特跟咱们一路，想来那些翼人大概不会为难咱们吧？”

    “除了翼人，望子角过去是一大片暗礁密布的海域，再加上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海上飘泊的水手都称之为‘恶梦之海’，不过这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经常有海盗在这片海域出没。”

    “海盗？”夏风没有太吃惊，暗想要是海上没有海盗，就好像陆地上没有强盗小偷一样不正常了。回头看看后面逶迤数十里的船队，这些商船都雇有经验丰富的水手和熟悉海战的武士随船护航，小股的海盗倒也奈何不了大家。便对纪萱萱笑道，“要对付咱们这么些坚固的远洋船，恐怕得一支军队才行。”

    “不是一般的海盗，”纪萱萱突然压低声音，似乎怕惊动了那些海中的妖魅，“是鱼人！”

    “鱼人？”夏风一怔，突听高高的桅杆上响起了望水手的高声警告：“右舷三位方向，发现鱼人！”

    跟这些水手混久了，夏风也多少懂得些他们的航海术语。他们习惯把船舷一侧分成八个方位，这样两侧加起来共是十六个方位，也就是自己习惯上说的三百六十度。夏风忙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波澜不兴的海平面上，一个有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美女上身赤裸着飘浮在海中，离船大约不到一里之遥。

    “美人鱼啊！”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没看清那海中女子模样，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身旁的纪萱萱重重地跺了一脚。他不由痛得抱着脚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纪萱萱一声蛮横地呵斥：“不许看！”

    自由是夏风最为在意的生活必需品，他从来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干涉，以前那些现实中的女友还没一个敢如此蛮横。不过这一次，他心中并没有失去自由的痛苦，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他居然没有对眼前这个蛮横干涉自己自由的女孩发火，只悻悻地瞪了纪萱萱一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远，谁看得清楚？”

    了望水手的警告立刻令船上骚动起来，一些水手们拿起了武器，神情紧张地注视着海平面，而另一些划桨或操纵风帆的水手则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大家的行动显得有条不紊。夏风有些奇怪地问一个水手：“不过是一条美人鱼，这么紧张干什么？”

    “什么美人鱼？那是海盗！海上最为可怕的海盗！”水手瞪了夏风一眼，大约是在责怪他在这儿碍手碍脚。

    夏风只是这条船的雇主，不是船长，所以水手们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在这些海上讨生活的汉子眼里，只有船长才是仅次于神灵的人。

    船长纳尼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西族老人，花白的落腮胡加长年海上飘泊磨砺出的刚烈皱纹，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块饱经风浪涤荡冲刷的礁石。当夏风和库乃尔几乎同时来见他时，他正稳稳地站在船头，手中执着长长的“瞭望镜”――――一种大西魔法师用水晶制作的观察远景的魔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

    “船长，需不需要咱们帮忙？”夏风和库乃尔都是那种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出的人，不习惯袖手旁观。不过在纳尼眼里，只有真正的水手才是自己信得过的依靠，这些偶尔在海上旅行的平常人，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些只会添乱的废人。

    “不必了！”他继续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心中只希望二人快点离开。夏风却颇不识相地质问道：“你光看着海面有什么用？要是鱼人从海中潜到船底攻击咱们怎么办？”

    纳尼船长终于放下瞭望镜，不满地瞪了这个无知的年轻人一眼，“每一条远洋商船都装备有监听水中情况的‘听海器’，鱼人一旦靠近商船十丈之内就会被发现，无论是从海面还是从海底。另外，鱼人力量比起我们来要小得多，没有能力凿穿船底把我们的船弄沉，他们抢劫船只是靠智慧而不是武力。”

    夏风脸色有些发窘，没想到这远古商船竟然也装备有声纳系统，而自己对鱼人也实在是太不了解，才会对精于海事的老船长发这种杞人忧天的提醒。悻悻地回到甲板，夏风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感觉自己还真是个碍手碍脚的闲人。

    不时有鱼人从船首或船尾的海平面上冒出头来，他们无论男女都显得非常漂亮秀美，甚至有种天生的柔媚。他们的肤色是一种介于白色和黄色之间的乳黄色，显得非常细腻。人人都长着一头五颜六色的长发，在夏风看来就像是经过染色一样。他们远远地冲船上众人挥手致意，神态友好，面带迷人微笑，实在不像是些靠抢劫为生的海盗。

    天近黄昏的时候，“乘风号”终于向左转舵，船身也跟着向左微微倾斜，开始缓缓绕过著名的望子角。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纳尼船长不敢等到天明再穿越“恶梦之海”。夏风在纪萱萱指点下看到了那尊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著名礁石，果然像一个翘首盼儿归的慈母。

    天色渐渐晚下来，船队开始进入了一片迷茫的“恶梦之海”，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海中那些隐约的礁石，有些甚至露出海面，像一只只伏在海面上的狰狞怪兽。

    船队在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指引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礁石之间，水手们个个神情紧张，各自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再听不到他们豪爽的争吵和粗俗的玩笑。

    一丝悠扬的歌声从海面上隐隐飘过来，像是飘浮在海面上薄雾，又像是从天籁落下的仙音。歌声缠绵悱恻，靡靡诱人，随着船队的前进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时而像春闺怨妇的幽叹，时而又像男欢女爱时的呻吟，众水手听得面红耳赤，生理心理上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快捂上耳朵，快用布条塞住耳朵！”纳尼高声命令着大家，同时令桅杆上了望的水手用航灯警告后面的商船。只见后面已经有商船偏离航向，撞在海底的礁石上，缓缓倾侧，最后无声地沉入了大海。它沉下的地方立刻翻起无数白花花的浪花，那是鱼人们在迫不及待地争抢船上的货物和珠宝。

    夏风没想到鱼人的歌声诱惑是如此巨大，居然令自己都浑身燥热、意识迷醉起来。这歌声要让什么歌坛天后、情歌王子、玉女歌仙、小甜甜之流听了，非羞愧得自杀不可。夏风赶紧像那些水手一样，撕下一条布带塞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像有魔力一般，不断钻到耳朵甚至心灵中来。

    “快看！”一个水手突然指着海上兴奋地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皎洁月光下，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两个浑身赤裸的鱼人正向水手们挥手而歌。虽然她们长着长长的鱼尾，却显得尤其妖艳迷人。她们的性感美丽绝对是陆地上的人无法比拟的，尤其她们柔美的歌声，有一种穿透灵魂的诱惑，又像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不少水手在她们手势面前糊里糊涂就跃入水中，奋力向她们所在的礁石游去。但不等他们靠近，两个鱼人已经“咯咯”笑着翻身没入大海，只留下一抹翻飞的浪花。

    “快捂住耳朵！千万别听！”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在吼叫着。只见那些跃入水中的水手一个个不断沉入大海，就像被人拖入深海一样，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法再游回船了。

    水面上又有几个鱼人浮出来，纷纷举起几乎柔软无骨的赤裸手臂向水手们轻歌曼舞。纪萱萱见夏风也目光炽炽地盯着那些赤裸裸的鱼人，明知这是由于那些鱼人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她还是赌气地撅起嘴说：“去啊！别让她们久等！”

    夏风不理会纪萱萱的调侃，却突然大声吟起了一首新诗，吐词含混模糊，让人根本听不明白，而节奏又急促明快，跟他以前那些优美动听的诗作全然不同。完全不像在吟，倒像是在大声地念，还合着节奏剧烈地活动着身体，边比划着拳脚边冲大海连续不断地大声念起来：“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砂掌耍杨家枪，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是金钟罩铁布衫。他们儿子我习惯从小就耳濡目染，什么刀枪跟棍棒，我都耍得有模有样，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刚”

    纪萱萱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最流行的“Hip-hop”，是一切音乐旋律的克星。夏风这一念诵，顿时把鱼人那优美动听的旋律打乱，甚至把她们的歌声引得跑调走样，那靡靡之音竟然被夏风的“Hip-hop”弄得乱了节奏，失去了它诱惑人的魔力。

    夏风一看效果明显，忙招呼众水手：“大家跟我一起来，咱们一起来‘Hip-hop’！”说着合着节奏边拳打脚踢，边高声吼道：“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是谁在练太极，风声水起！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哼！”。

    水手们见这“Hip-hop”果然对鱼人的歌声有明显的抑制和干扰作用，便都跟着夏风“Hip-hop”起来，大家并不清楚这些句子的意思，只是跟着那强烈的节奏含混不清地吼着，听起来到是满像那么回事。节奏刚开始还有点混乱，不过只一会儿大家就掌握了其中技巧，在夏风的带领指挥下，“快使用双截棍”的吼声变得整齐而洪亮，把鱼人那软绵绵的歌声彻底打乱搅混。

    众水手边“Hip-hop”边奋力划桨，“乘风号”又开始缓缓前进，在纳尼船长的指挥下，借着皎洁的月光，沿着固定的航道缓缓穿行在夜色笼罩下的“恶梦之海”。

    走出大约数里，船身突然一颤，像是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渐渐就减缓了速度，最后竟彻底停了下来，无论水手们怎么努力划桨也无济于事。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见水手们束手无策，夏风忍不住来到船头质问纳尼。由于夏风方才的“Hip-hop”令“乘风号”没有像后面许多船那样，被鱼人的歌声引得偏离航向撞礁沉没，所以老船长一改方才对夏风的轻视，立刻答道：“是鱼人用海草缠住了咱们的船，她们拿不动刀剑，摆弄海草倒是很在行。”

    “现在咱们怎么办？”

    “得有人潜入海中割断那些海草，”纳尼若有所思地看看天边，“快天亮了，天亮后咱们再让水手下海潜入船底吧。”

    天亮的时候海上升起了一场大雾，十丈之外就再看不清任何东西。大家不得不在原地等下去。如此大雾，任何船只也不敢轻举妄动。

    “起风了！”纳尼看着桅杆上飘扬的旗子，一向从容不迫的脸色终于变了，忙大声下令，“快降下风帆，降下所有风帆！”

    大风和浓雾同时出现，这在海上几乎是难以遇到的情况，大家偏偏就遇上了。平静的大海开始翻腾起来，波浪也渐涌渐高。风帆虽然收了起来，可船身依然在暴风中剧烈摇摆。

    “得有人下海斩断水草！不然船要被狂风刮得翻侧！”纳尼说着转向众水手，只见这些经验丰富的水手均面有惧色，在如此大的风浪中下海无疑非常危险，还不说有众多鱼人在海中窥视等候着。

    “我去！”

    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众人一看，却是那个到处添乱的年轻雇主夏风。只见他说话间已经脱去衣衫，仅着贴身短裤，口衔蝉翼刀就要下海，一旁库乃尔也突然说：“我跟你去！”

    “我也去！”纪萱萱不甘示弱，东陵城靠近大海，海边长大的她对水性倒也谙熟。嘉欣娜心知这船要翻了，自己也逃不过灭顶之灾，便也随着二人换上鲨鱼皮的水靠，四人先后跃入大海，潜入水中一看，果然有不少鱼人隐在水中。

    潜水也是极限运动项目之一，夏风和嘉欣娜都极为擅长。鱼人虽然在水中异常灵活，但力量太小，对于手拿刀剑的人不敢太过靠近，只在近处骚扰。四人互相保护扶持，一一砍断缠在船舵船身上的水草，终于让“乘风号”重获自由。

    当四人靠着船上抛下的绳索爬上“乘风号”时，船已经被风浪席卷着往前飞驰。只见众水手忙乱地操控着海船，纳尼船长则亲自掌舵，神情紧张地盯着翻滚不息的海面，不断调整航向以躲避水中的暗礁。夏风知道自己留在甲板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听天由命地跟着库乃尔等人下到舱中，听着舱外那暴烈如万千野马奔腾的风浪，只在心中暗自后悔：雇什么船不好，偏偏选“乘风号”，这下还真是乘风而起了！

    暴戾的大海如沸腾一般，把“乘风号”时而托起，时而抛下。海面上早已看不到别的船只，也不知是失散还是沉入了海底。风急浪高的海面上，“乘风号”如一叶随风飘荡的浮萍，被风浪卷向了茫然不可知的陌生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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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海国迷途（四）

﻿    “快闪！”夏风拉起纪萱萱转身就往驿馆内跑，库乃尔等人也赶紧逃入驿馆，返身拼命关上大门。两个武士霍里和罗纳毕竟出身大西帝国最精锐的帝国卫队，危机面前表现出了帝国卫队应有的战斗力。二人合力协助库乃尔和嘉欣娜顶上大门，暂时把愤怒的人们挡在了门外，不过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擂击下，这薄薄的大门眼看就抵挡不了多久。

    夏风拉着纪萱萱逃进驿馆后，立刻制服了几个驿馆内的少年，以免他们与外面的人群里应外合。

    本能地先拉起纪萱萱逃命，在夏风心中更多是因为她自保能力相对较弱。不像库乃尔和嘉欣娜，在危险面前都有极强的应付能力。不过在纪萱萱眼里，夏风的举动无疑表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方才的恼恨自然弱了许多，立刻不记前嫌帮他打倒了驿馆内的少年。

    就在众人拼命用一切可用的重物顶住大门，却依然看着它在众人撞击下一点点碎裂之际，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甚至人们愤怒的喝骂也都停了下来，外面一下子静得有些可怕。大家疑惑地从碎裂的门缝中望出去，只见外面的村民完全停止了进攻，只背向驿馆的大门静静地望向大街。驿站内的人们相互对望一眼，都不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终于禁不住好奇把门打开一道缝，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只见外面的大街上出现了许多浑身污秽，满脸污泥的人。他们扶老携幼，人人浑身近乎赤裸，暴露着枯瘦得令人感到恐怖的身体。他们不断袭击街道两旁的人家和店铺，或哀求，或强抢，他们只要一种东西，就是食物。

    看到他们夏风立刻就知道，是那些在矿场接受“灵魂荡涤”的人们逃出来了，“画地为牢”的失效让他们同时获得了自由，极度的饥饿令他们顾不得危险，纷纷涌入梦想小镇，乞讨、抢劫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们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令梦想小镇的村民们震撼了，梦想小镇是梦想之邦的窗口，它的村民在奥库斯眼里是最纯洁高尚的人，所以很少有人被送进过“灵魂炼狱”。不少村民虽然也听说过“灵魂炼狱”，却不知道人在其中会变成这种几近饿殍的模样。他们默默地任这些人拿走一切食物，甚至主动地把食物分发给他们。大家在同类的悲惨命运面前，同情心终于占了上风，超越了任何梦想和感情。

    趁着他们被那些苦难者震撼的时候，夏风示意同伴悄悄溜出驿馆，顺着墙根往镇外偷偷逃去。街头成千上万的苦难者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震撼着他们的心灵，没人顾得上理会夏风等人，众人轻易地逃出了小镇。

    逃入森林后夏风才终于松了口气，连连庆幸道：“幸亏那些人出现得是时候，不然咱们真有可能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说到这又不由有些奇怪地自语，“奥库斯到哪儿去了？为何一直没看到他露面？梦想之邦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画地为牢’怎么会失效？”

    没有人能回答夏风的问题，大家只想着如何尽快离开这恐怖之地。嘉欣娜指着南方对夏风说：“往南不到一百里就是梦想海湾，那里是梦想之邦与外界进行各种物资交易的港口，有许多海船，咱们可以从那儿走海路离开南荒。”

    夏风回想从南陵城过来这一路的艰辛，还有那些恐怖的怨灵花树，当然不想再去闯一遍南荒的丛林和沼泽。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立刻达成共识：走海路离开南荒。

    就在夏风一行踏上南去的旅途时，奥库斯也终于在一片怨灵花树林中，追上了梦想之邦的守护法师苍灵。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为信任的同伴，奥库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出卖、背叛的愤怒和痛苦。

    “你果然背叛了我！”奥库斯至今仍难以相信，追随自己十多年的忠实助手居然背叛了自己。其实从“画地为牢”法术失效开始，他就知道只可能是施展这法术的苍灵法师，收起了他布下的这些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

    苍灵带着一丝遗憾看看前方薄雾蒙蒙的天空，那下面就是生养自己的东轩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再看看眼前的奥库斯和他那七个得他真传的魔法弟子。苍灵知道，自己想要回归故土的愿望已永远成为不可企及的梦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背叛我？背叛梦想之邦？”奥库斯始终没想明白这一点。他知道对苍灵这样的绝顶术法大师来说，权势、地位、财富、享乐等等平常人一生中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都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只有像梦想之邦这样的远大抱负才是他终身不懈的追求。正如十多年前，他放下东轩国第一术法大师身份追随自己一样，今天这突然的背叛，也令奥库斯感到不可理喻！

    “因为，我知道真相！”苍灵的声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样淡定幽远，“正如你当年知道大西帝国的血腥历史而背叛自己的祖国一样，我也是因为太清楚梦想之邦的真相而背叛了自己的梦想。”说到这苍灵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曾为你的梦想感动过，我是折服于你的抱负而不是你的魔法，才忠实地追随着你几乎走遍了天下，直到建立这梦想之邦。但这十多年来，我渐渐在自己的梦想中迷失了，我已经不敢肯定咱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但要我承认这十多年所作的努力都是错，感情上我做不到，因此我只有逃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麻木地执行着你所有的命令，直到东轩国南王颜恭海的到来！”

    说到这苍灵把目光缓缓转向北方，那记忆中的山山水水恍若又浮现在眼前，“当我知道你想借颜恭海之手，把自己的梦想传到东轩，把我的家乡东轩也建成梦想之邦时，我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一个人要承认自己犯下了十多年的错误真的是很难，庆幸的是我做到了，并尽力去纠正这个错误，希望还不算太晚。”

    “你杀了颜恭海？”奥库斯勃然变色，“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他！”

    苍灵没有回答奥库斯的问话，只是把目光眷恋地投向北方的天边，“太阳落山了，空寂山这个时候是最美的，离开玄门十多年了，真想回去看看啊！”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奥库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以你的性格绝对容不下任何背叛。”

    “你既然知道，何必那么多废话？”奥库斯强压下胸中的愤懑和失望，微微摆了摆手，七个弟子立刻呈扇形缓缓向那个神情恬静泰然的东轩族老人围了上去。

    “我虽然背叛了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追求和梦想，却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苍灵似乎想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跟旁人分享，不过那七个年轻人却根本没心思理会苍灵的感受。开始缓缓念动咒语，七种不同的魔法立刻在场中缓缓凝结。

    苍灵翻身下得毛驴，拍拍它的脖子黯然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咱们也该分手了，往北走吧，把我的洞箫带回故土。”说着把手中洞箫挂到毛驴脖子上，然后一拍它的屁股，毛驴在他术法指引下，迈着碎步走入了花林深处。

    七种不同的魔法同时向苍灵逼来，分别是风、雷、电、雨和水、火、土。苍灵在暴风骤雨加水火土的包围下，突然仰头冲奥库斯昂然道：“十多年前我的术法败在了你的魔法下，一直以来我都耿耿于怀，只是对你的尊重令我不能再向你挑战。不知今日咱们能否再分别以东轩术法和大西魔法，一较高下？”

    奥库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若在往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与顶尖术法大师比试的机会。但现在靠“灵蛇血”支撑的他，不仅不敢勉强施法，甚至还不敢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细，不然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背叛自己。

    “你现在是梦想之邦的叛逆，已经没有资格再跟我比试。”奥库斯色厉内荏地喝道。七个弟子在他的示意下，魔法力量陡然加强，那场只在方圆三尺之内的暴风骤雨，几乎把苍灵的身形完全湮没。

    苍灵一声长啸，终于出手还击了。东轩术法以气为基础，辅以精神念力，重在“法”而不是“术”，与大西魔法靠灵物加精神力催动的魔法有很大区别。只见苍灵身体周围凭空生出一圈白光，那是用“气”凝成的防护光盾，七种大西魔法造成的暴风骤雨完全不能侵入他身体半分。

    “结幽冥七煞阵！”奥库斯精神力量虽然虚弱，但见识还在，立刻出言指点弟子。七名弟子立刻依照他的指点，分站七个方位把苍灵围在中央，然后开始齐念咒语召唤幽冥。此刻天色尚未黑尽，本不是召唤幽冥的好时候，但怨灵花树遮蔽了天日，而林中又有怨灵无数，把这花林造就成一片异于它处的魔域，因此可以打破常规召唤出幽冥。能立刻看出这一点，正是奥库斯见识不凡的地方。

    被怨灵花吞噬了肉体的幽冥们开始在虚空现形，在咒语召唤下缓缓向阵中聚拢。最大限度借助外界灵怪的力量，这是大西魔法的特点，与东轩术法尽可能挖掘自身精神上的潜力针锋相对。

    形若虚幻的幽冥们在魔法驱动下开始向苍灵进攻了，但一靠近苍灵身前的光盾就立刻湮灭。不过这片花林有太多幽冥可以召唤，它们不断消耗着苍灵的精神力量，渐渐令他光盾的白芒开始缓缓趋弱。

    以苍灵的修为，即便不巧置身于一片怨灵环绕、幽冥密布的魔域，“幽冥七煞阵”的威力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也不该轻易败在七个弟子手里啊！除非他的精神力量还维持着另外的高深法术！奥库斯有些疑惑，看看周围在夜风中婆娑飞舞的怨灵花树，他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喊道：“这儿被他施了‘画地为牢’！快退！”

    说着立刻向后飞退，若在平时，“画地为牢”的法术对他虽然也有些麻烦，却还拦不住他。但此刻他精神力近乎衰竭，“画地为牢”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果然，无论他怎么后退，都退不出这方圆数丈的范围，在如此狭小的范围，“画地为牢”有着最强的法力！

    几个弟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有些慌乱的奥库斯，实在想不通法力高深到不可测度的老师，怎么会被“画地为牢”的法术给困住。奥库斯见自己已经冲不出这玄门术法布下的牢狱，忙冲弟子们下令：“快杀了他！快点！”只要杀了施法者，他布下的术法就自然失效了。

    七个弟子连忙催动幽冥七煞阵。要分心维持“画地为牢”法术以防奥库斯破阵而出的苍灵，不多时就被那些幽冥突破光盾侵入了身体，他的脸色渐渐转青，然后转灰，最后变成死气沉沉的煞白，那是即将被幽冥七煞阵夺去性命的颜色。

    已经必死无疑的苍灵，突然轻轻一声叹息，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小孩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泛着蒙蒙的白光，在渐渐幽暗下来的夜里显得十分耀眼。

    “盲龙珠！快阻止他！”奥库斯一见那珠子顿时面如土色，盲龙珠有定法的作用，在大西魔法秘典中被称为“定法珠”，一旦魔法师吃下这珠子，他即便死亡，他生前施展的魔法依然会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不会失效！

    可惜几个弟子还不太清楚盲龙珠的功效，眼睁睁看着苍灵法师把它吞了下去。苍灵吞下盲龙珠后，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当初从夏风怀中用玄门“搬运术”借用的盲龙珠，终于发挥了它最大的功效。

    四周的花树开始发出“簌簌”的婆娑声，怨灵们被“幽冥召唤术”提前唤醒了，它们伸展着枝叶藤蔓，缓缓张开巨大的花瓣，像活物一样开始四处搜寻鲜活的血肉。

    奥库斯浑身如坠冰窟，若在平时，这些怨灵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此刻自己精神力严重衰竭，又被困在这东轩玄门的最高法术牢狱中，在怨灵的攻击下，肯定支持不了多久。

    “老师快走！”几个弟子慌忙破出法术牢狱，有两人因破“牢”分散了太多精神力，被怨灵花藤缠绕捆扎，最后被巨大的花瓣吞没。他的同伴没有一人敢上前救他，都要留着力量对付这一路上的怨灵花。方才为对付苍灵，大家损耗了太多精神力，已经没有把握走出这一大片恐怖的怨灵花林了。

    “快带我出去！”奥库斯无奈之下，只得大声向弟子们求救。剩下的五个弟子面面相觑，从来没有想到过无所不能的“父亲”居然会像落入陷阱的孩子一样无助。“快破开这牢狱把我带出去！”看到弟子们眼中有犹豫之色，奥库斯不由厉声呵斥起来。一个弟子在他严厉的眼光逼视下勉强要施法破牢，另外四个弟子却悄悄在往后退缩。

    “回来！”奥库斯一声怒喝，“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忘掉自私自利的卑劣念头，把他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就算我不是你们的老师，你们也不能抛下我独自逃命。”

    几个退缩的弟子停下了脚步，脸上似乎有些愧疚。只有一个弟子小声说：“老师，你说得没错，每一个人都不该有私念，所以你也不该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让我们陪着你送命。你平时教导我们要根绝心中那种，把自身利益放在首位的卑劣私念和本性，现在该是你用实际行动作出表率的时候了。”

    说完那弟子转身就走，不再回头。他这一带头，其余四人也跟着他就跑，一路抵挡着怨灵花的袭击，片刻间就消失在幽暗朦胧的花海中。

    奥库斯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弟子们，突然感到自己这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失败了。这些弟子都是经过自己精心挑选苦心栽培的最优人才和梦想之邦的未来继承者，也是自己梦想最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连他们在生死关头都背叛了自己平时的教导，难道人们心底的私欲就真顽固到不可根除？

    奥库斯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升起来，离开地面渐渐升到了半空。几条怨灵花树的藤蔓正把他高高举起来，他的头顶，一朵巨大的怨灵花在缓缓绽放。奥库斯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目光飘散落在虚空，心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想着困扰自己的那个悖论，那个大胆的弟子临走前所说的那个悖论。

    眼前渐黑，怨灵花那巨大的花瓣在缓缓合上，最后把奥库斯完全包裹了起来。他在黑暗中依旧在苦苦思索：明知别人救自己要冒巨大的风险，我却依然要他救自己，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卑劣的私念？

    就在奥库斯缩在怨灵花中苦苦思索困扰着自己的哲学问题时，夏风与纪萱萱、嘉欣娜、库乃尔，以及翼人阿莱特和两个帝国卫士也赶到了南海边，赶到了波光粼粼的梦想海湾。

    “啊！总算见到大海了！”对大海有着莫名偏爱的夏风，一见到夜色笼罩的海湾，不由轻声哼起了又一首新“诗”。纪萱萱呆呆地望着夏风，直到他吟完新诗才喃喃问：“你怎么总能随时随地吟出合情合景的新诗？难道你真是天才诗人？”

    “算你有眼光！”夏风得意一笑，正要接着吹嘘两句，不想一旁的嘉欣娜白了他一眼，揭露说：“天才诗人？不过是善于剽窃别人罢了。”

    夏风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想起现在不光自己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特权了。

    “流星！快看流星！”纪萱萱突然指着夜空高兴地跳起来。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天空中不断有流星划过漆黑的天幕，像一阵美丽壮观的流星雨。

    “快许愿啊！”夏风也兴奋地起来，像这样壮观的流星雨，人的一生中可看不到几回。纪萱萱听他这一说，不由奇怪地问：“什么是许愿？”

    夏风忙把许愿和流星的关系向纪萱萱细细解释了一遍，只见她听完后，果真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地许下了一个秘密的愿望。

    众人都陶醉在流星雨的神秘和美丽中，只有库乃尔忧心忡忡地望着天际，俊美的脸上竟带着恐惧的神情。在大西族的传说中，流星是灾难的预兆，如此密集壮观的流星雨，该是怎样巨大的灾难啊？

    同一时间，在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海神庙那高高的观星台上，霍图鲁司神官对着漫天的流星雨也露出惊恐的表情，干着嗓子喃喃自语：“灾难！从未有过的灾难！快记录下来！”

    侍从匆忙地记录着，同时小声询问：“要不要立刻报告帝君和元老院？连同我们早就观察到的天日越来越长的异相？”

    霍图鲁司神官失神地望着天边的流星雨默然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轻声叹道：“不用了，帝国现在正处在最危急的关头，咱们暂时不要用这些不祥的预兆来打击王太后和元老们的信心了。”

    波塞东蜿蜒巍峨的城墙外，十万东轩国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的指挥下，正在对大西帝国的京都作最疯狂的进攻

    科罗拉大沙漠那一成不变的枯黄中，终于现出了一点稀疏的绿色，杜马斯兴奋地加快步伐，暂时忘却了体内似乎有条虫子在全身游走的古怪感觉。其实那条虫子正如艾玛尔说的一样，钻入体内后就再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杜马斯还是时不时觉得身体里似乎有它在蠕动。

    “这儿是塞姆族的发源地，”艾玛尔淡漠地指着那片绿洲，“我们的祖先就葬在那里。‘黑图腾’原本是要送回我们祖先的陵墓。我们还有少数族人生活在这里，有他们的帮助，三天后我们就可以达到海边。”

    “我一旦拿到‘创世书’，立刻就把‘黑图腾’送回来！”

    “不，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完成我的承诺。”

    杜马斯望着面前这眼神刚毅的塞姆女巫，心里不由涌出一种敬意。艾玛尔躲开杜马斯的目光，指向西北方向说：“从这儿往西北再走三天就是一处小海港，我们可以从当地人手里买下一条船，从西海经北海往东去往大西国。”

    “好！咱们抓紧时间赶路！”航海是杜马斯所长，听说可以走海路回大西帝国，他都有些等不及了。二人默默地走向绿洲，那儿已经有塞姆人迎了出来

    在清晨朝阳跃离海面时，夏风一行已经扬帆出发了。昨夜大家草草在海滩休息了一会儿，一大早夏风就前往海港找那些船主商量，最后用两块巴虎的胆精作为代价，雇下了一艘去往波塞东的最大商船“乘风号”。在取出胆精交易时夏风才发现，那颗盲龙珠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夏风对此倒也没太在意，他不知道那颗盲龙珠已经成为消灭奥库斯最重要的法器。

    “枫枞之星”被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梦想之邦，不少人开始撤离这里。清晨无数海船与“乘风号”一起离开了海湾，他们是逃离南荒的梦想之邦的村民，但更多人选择留了下来，他们决心团结起来，共同应付将要到来的困难和凶险。

    三桅帆船“乘风号”顺着海风向北航行，它的航向是顺着南荒和东轩国的东海岸，绕过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然后折向西驶入北海，直奔亚特兰迪斯湾。目的地就是大西帝国京都波塞东，大西、东轩和塞姆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从梦想海湾出发的浩浩荡荡船队，有难民船，也有满载珠宝货物的各种商船，他们在从南海驶向东海的过程中，不断有船只离开船队靠岸。那是些东轩商船，南荒巨大的财富和珍稀物产，总是吸引着各国冒险者前往。每年都有不少商船带着粮食和各种生活必需品驶入南荒梦想海湾，从奥库斯手中交换各种各样的钻石美玉和南荒特有的稀有物产，然后再带回国内牟取暴利。他们进入东海后就可以随时在东轩国土上登陆，只有少数远洋大商船追随着夏风他们的“乘风号”，只要能平安绕过望子角进入北海，在大西国任何一个港口靠岸，南荒那些货物就能卖个十倍于东轩国的大价钱。

    “哎！那晚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到。”

    “”

    明知道夏风不可能猜到自己许下的心愿，可纪萱萱脸上还是泛起了一抹漂亮的嫣红。枯燥乏味的旅程中，二人总是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喋喋不休，甚至还偶尔发生争吵。不像库乃尔和阿莱特，只是静静地看海，看朝阳升起，夕阳坠落。只有嘉欣娜老是不识趣地跟着夏风，对纪萱萱的白眼视而不见。辛苦盗来的“枫枞之星”在夏风手里，她可不想就这样白白放弃。

    在不吵架不闲聊的时候，夏风也合着海涛吟上一些新诗，纪萱萱还跟着学会了几首，没人的时候也轻轻哼上几句。

    气温渐渐转凉，十多天顺风顺水的航程，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望子角终于遥遥在望。快到这里时，一路上无所畏惧的水手们神情俱严肃起来，就连纪萱萱的笑容骤然减少了许多。

    “干吗叫望子角？”遥望左方海平面尽头那朦朦胧胧的海岸线，夏风忍不住问纪萱萱。突然想起东陵城离望子角好像也不太远，忆起当初和纪萱萱在东陵城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夏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同时也想念起东陵城的亚辛公子和瑶姬公主来。

    纪萱萱眼里却只有隐隐的忧色，低声道：“望子角离极北的冰雪之国最近，那里常有翼人出没。相传东轩有位母亲，因为三岁的儿子被翼人掠走，她就每天都到亚特兰迪斯大陆最北端的海岸，日日遥望北方，希望能等到儿子回来。年复一年，她最后变成了一块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礁石，成为过往船只最明显的航标。”

    “真的假的？”夏风诧异地望了望不远处的阿莱特，见纪萱萱眼中隐含忧色，他不由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有阿莱特跟咱们一路，想来那些翼人大概不会为难咱们吧？”

    “除了翼人，望子角过去是一大片暗礁密布的海域，再加上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海上飘泊的水手都称之为‘恶梦之海’，不过这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经常有海盗在这片海域出没。”

    “海盗？”夏风没有太吃惊，暗想要是海上没有海盗，就好像陆地上没有强盗小偷一样不正常了。回头看看后面逶迤数十里的船队，这些商船都雇有经验丰富的水手和熟悉海战的武士随船护航，小股的海盗倒也奈何不了大家。便对纪萱萱笑道，“要对付咱们这么些坚固的远洋船，恐怕得一支军队才行。”

    “不是一般的海盗，”纪萱萱突然压低声音，似乎怕惊动了那些海中的妖魅，“是鱼人！”

    “鱼人？”夏风一怔，突听高高的桅杆上响起了望水手的高声警告：“右舷三位方向，发现鱼人！”

    跟这些水手混久了，夏风也多少懂得些他们的航海术语。他们习惯把船舷一侧分成八个方位，这样两侧加起来共是十六个方位，也就是自己习惯上说的三百六十度。夏风忙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波澜不兴的海平面上，一个有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美女上身赤裸着飘浮在海中，离船大约不到一里之遥。

    “美人鱼啊！”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没看清那海中女子模样，就感到脚趾一痛，已被身旁的纪萱萱重重地跺了一脚。他不由痛得抱着脚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纪萱萱一声蛮横地呵斥：“不许看！”

    自由是夏风最为在意的生活必需品，他从来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干涉，以前那些现实中的女友还没一个敢如此蛮横。不过这一次，他心中并没有失去自由的痛苦，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他居然没有对眼前这个蛮横干涉自己自由的女孩发火，只悻悻地瞪了纪萱萱一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远，谁看得清楚？”

    了望水手的警告立刻令船上骚动起来，一些水手们拿起了武器，神情紧张地注视着海平面，而另一些划桨或操纵风帆的水手则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大家的行动显得有条不紊。夏风有些奇怪地问一个水手：“不过是一条美人鱼，这么紧张干什么？”

    “什么美人鱼？那是海盗！海上最为可怕的海盗！”水手瞪了夏风一眼，大约是在责怪他在这儿碍手碍脚。

    夏风只是这条船的雇主，不是船长，所以水手们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在这些海上讨生活的汉子眼里，只有船长才是仅次于神灵的人。

    船长纳尼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西族老人，花白的落腮胡加长年海上飘泊磨砺出的刚烈皱纹，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块饱经风浪涤荡冲刷的礁石。当夏风和库乃尔几乎同时来见他时，他正稳稳地站在船头，手中执着长长的“瞭望镜”――――一种大西魔法师用水晶制作的观察远景的魔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

    “船长，需不需要咱们帮忙？”夏风和库乃尔都是那种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出的人，不习惯袖手旁观。不过在纳尼眼里，只有真正的水手才是自己信得过的依靠，这些偶尔在海上旅行的平常人，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些只会添乱的废人。

    “不必了！”他继续观察着前方的海平面，心中只希望二人快点离开。夏风却颇不识相地质问道：“你光看着海面有什么用？要是鱼人从海中潜到船底攻击咱们怎么办？”

    纳尼船长终于放下瞭望镜，不满地瞪了这个无知的年轻人一眼，“每一条远洋商船都装备有监听水中情况的‘听海器’，鱼人一旦靠近商船十丈之内就会被发现，无论是从海面还是从海底。另外，鱼人力量比起我们来要小得多，没有能力凿穿船底把我们的船弄沉，他们抢劫船只是靠智慧而不是武力。”

    夏风脸色有些发窘，没想到这远古商船竟然也装备有声纳系统，而自己对鱼人也实在是太不了解，才会对精于海事的老船长发这种杞人忧天的提醒。悻悻地回到甲板，夏风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感觉自己还真是个碍手碍脚的闲人。

    不时有鱼人从船首或船尾的海平面上冒出头来，他们无论男女都显得非常漂亮秀美，甚至有种天生的柔媚。他们的肤色是一种介于白色和黄色之间的乳黄色，显得非常细腻。人人都长着一头五颜六色的长发，在夏风看来就像是经过染色一样。他们远远地冲船上众人挥手致意，神态友好，面带迷人微笑，实在不像是些靠抢劫为生的海盗。

    天近黄昏的时候，“乘风号”终于向左转舵，船身也跟着向左微微倾斜，开始缓缓绕过著名的望子角。这一带气候变幻莫测，纳尼船长不敢等到天明再穿越“恶梦之海”。夏风在纪萱萱指点下看到了那尊矗立在高高海崖上的著名礁石，果然像一个翘首盼儿归的慈母。

    天色渐渐晚下来，船队开始进入了一片迷茫的“恶梦之海”，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海中那些隐约的礁石，有些甚至露出海面，像一只只伏在海面上的狰狞怪兽。

    船队在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指引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礁石之间，水手们个个神情紧张，各自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再听不到他们豪爽的争吵和粗俗的玩笑。

    一丝悠扬的歌声从海面上隐隐飘过来，像是飘浮在海面上薄雾，又像是从天籁落下的仙音。歌声缠绵悱恻，靡靡诱人，随着船队的前进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时而像春闺怨妇的幽叹，时而又像男欢女爱时的呻吟，众水手听得面红耳赤，生理心理上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快捂上耳朵，快用布条塞住耳朵！”纳尼高声命令着大家，同时令桅杆上了望的水手用航灯警告后面的商船。只见后面已经有商船偏离航向，撞在海底的礁石上，缓缓倾侧，最后无声地沉入了大海。它沉下的地方立刻翻起无数白花花的浪花，那是鱼人们在迫不及待地争抢船上的货物和珠宝。

    夏风没想到鱼人的歌声诱惑是如此巨大，居然令自己都浑身燥热、意识迷醉起来。这歌声要让什么歌坛天后、情歌王子、玉女歌仙、小甜甜之流听了，非羞愧得自杀不可。夏风赶紧像那些水手一样，撕下一条布带塞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像有魔力一般，不断钻到耳朵甚至心灵中来。

    “快看！”一个水手突然指着海上兴奋地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皎洁月光下，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两个浑身赤裸的鱼人正向水手们挥手而歌。虽然她们长着长长的鱼尾，却显得尤其妖艳迷人。她们的性感美丽绝对是陆地上的人无法比拟的，尤其她们柔美的歌声，有一种穿透灵魂的诱惑，又像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不少水手在她们手势面前糊里糊涂就跃入水中，奋力向她们所在的礁石游去。但不等他们靠近，两个鱼人已经“咯咯”笑着翻身没入大海，只留下一抹翻飞的浪花。

    “快捂住耳朵！千万别听！”经验丰富的纳尼船长在吼叫着。只见那些跃入水中的水手一个个不断沉入大海，就像被人拖入深海一样，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法再游回船了。

    水面上又有几个鱼人浮出来，纷纷举起几乎柔软无骨的赤裸手臂向水手们轻歌曼舞。纪萱萱见夏风也目光炽炽地盯着那些赤裸裸的鱼人，明知这是由于那些鱼人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她还是赌气地撅起嘴说：“去啊！别让她们久等！”

    夏风不理会纪萱萱的调侃，却突然大声吟起了一首新诗，吐词含混模糊，让人根本听不明白，而节奏又急促明快，跟他以前那些优美动听的诗作全然不同。完全不像在吟，倒像是在大声地念，还合着节奏剧烈地活动着身体，边比划着拳脚边冲大海连续不断地大声念起来：“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砂掌耍杨家枪，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是金钟罩铁布衫。他们儿子我习惯从小就耳濡目染，什么刀枪跟棍棒，我都耍得有模有样，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刚”

    纪萱萱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最流行的“Hip-hop”，是一切音乐旋律的克星。夏风这一念诵，顿时把鱼人那优美动听的旋律打乱，甚至把她们的歌声引得跑调走样，那靡靡之音竟然被夏风的“Hip-hop”弄得乱了节奏，失去了它诱惑人的魔力。

    夏风一看效果明显，忙招呼众水手：“大家跟我一起来，咱们一起来‘Hip-hop’！”说着合着节奏边拳打脚踢，边高声吼道：“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是谁在练太极，风声水起！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哼！”。

    水手们见这“Hip-hop”果然对鱼人的歌声有明显的抑制和干扰作用，便都跟着夏风“Hip-hop”起来，大家并不清楚这些句子的意思，只是跟着那强烈的节奏含混不清地吼着，听起来到是满像那么回事。节奏刚开始还有点混乱，不过只一会儿大家就掌握了其中技巧，在夏风的带领指挥下，“快使用双截棍”的吼声变得整齐而洪亮，把鱼人那软绵绵的歌声彻底打乱搅混。

    众水手边“Hip-hop”边奋力划桨，“乘风号”又开始缓缓前进，在纳尼船长的指挥下，借着皎洁的月光，沿着固定的航道缓缓穿行在夜色笼罩下的“恶梦之海”。

    走出大约数里，船身突然一颤，像是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渐渐就减缓了速度，最后竟彻底停了下来，无论水手们怎么努力划桨也无济于事。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见水手们束手无策，夏风忍不住来到船头质问纳尼。由于夏风方才的“Hip-hop”令“乘风号”没有像后面许多船那样，被鱼人的歌声引得偏离航向撞礁沉没，所以老船长一改方才对夏风的轻视，立刻答道：“是鱼人用海草缠住了咱们的船，她们拿不动刀剑，摆弄海草倒是很在行。”

    “现在咱们怎么办？”

    “得有人潜入海中割断那些海草，”纳尼若有所思地看看天边，“快天亮了，天亮后咱们再让水手下海潜入船底吧。”

    天亮的时候海上升起了一场大雾，十丈之外就再看不清任何东西。大家不得不在原地等下去。如此大雾，任何船只也不敢轻举妄动。

    “起风了！”纳尼看着桅杆上飘扬的旗子，一向从容不迫的脸色终于变了，忙大声下令，“快降下风帆，降下所有风帆！”

    大风和浓雾同时出现，这在海上几乎是难以遇到的情况，大家偏偏就遇上了。平静的大海开始翻腾起来，波浪也渐涌渐高。风帆虽然收了起来，可船身依然在暴风中剧烈摇摆。

    “得有人下海斩断水草！不然船要被狂风刮得翻侧！”纳尼说着转向众水手，只见这些经验丰富的水手均面有惧色，在如此大的风浪中下海无疑非常危险，还不说有众多鱼人在海中窥视等候着。

    “我去！”

    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众人一看，却是那个到处添乱的年轻雇主夏风。只见他说话间已经脱去衣衫，仅着贴身短裤，口衔蝉翼刀就要下海，一旁库乃尔也突然说：“我跟你去！”

    “我也去！”纪萱萱不甘示弱，东陵城靠近大海，海边长大的她对水性倒也谙熟。嘉欣娜心知这船要翻了，自己也逃不过灭顶之灾，便也随着二人换上鲨鱼皮的水靠，四人先后跃入大海，潜入水中一看，果然有不少鱼人隐在水中。

    潜水也是极限运动项目之一，夏风和嘉欣娜都极为擅长。鱼人虽然在水中异常灵活，但力量太小，对于手拿刀剑的人不敢太过靠近，只在近处骚扰。四人互相保护扶持，一一砍断缠在船舵船身上的水草，终于让“乘风号”重获自由。

    当四人靠着船上抛下的绳索爬上“乘风号”时，船已经被风浪席卷着往前飞驰。只见众水手忙乱地操控着海船，纳尼船长则亲自掌舵，神情紧张地盯着翻滚不息的海面，不断调整航向以躲避水中的暗礁。夏风知道自己留在甲板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听天由命地跟着库乃尔等人下到舱中，听着舱外那暴烈如万千野马奔腾的风浪，只在心中暗自后悔：雇什么船不好，偏偏选“乘风号”，这下还真是乘风而起了！

    暴戾的大海如沸腾一般，把“乘风号”时而托起，时而抛下。海面上早已看不到别的船只，也不知是失散还是沉入了海底。风急浪高的海面上，“乘风号”如一叶随风飘荡的浮萍，被风浪卷向了茫然不可知的陌生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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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冰雪之国（一）

﻿    “也许，我要死了！”

    浩淼无垠的北海之上，一叶孤舟随着微微起伏的波涛自由荡漾着，似乎完全无人操控。就在这艘单桅小船那狭窄的船舱内，艾玛尔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迷离地望着跪坐在床前的杜马斯，只感到心中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在撞击着自己的胸膛，这冲动随着死亡的来临变得越发强烈。

    “不！你不会死！”杜马斯言不由衷地安慰着，同时为她换上一块新的湿布，紧紧压在她发烫的额头上。从离开科罗拉大沙漠尽头的那个小海港后，艾玛尔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短短一个月以来，她就一直处在家破人亡悲痛、沙漠长途跋涉的疲劳、误杀同伴的愧疚和海上飘泊的艰辛中，种种压力和打击堆积到一块儿，终于使她病倒在这孤立无援的大海之上。

    杜马斯有些愧疚地望着艾玛尔的眼睛，对她恳切地道：“我向你发誓，我会尽最大努力把你治好，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艾玛尔努力地笑了笑，心中涌过一丝暖流。眼前这个意志坚强、性格刚毅的大西族美男子，此刻是那样的体贴温柔，实在令人难以抵抗他的魅力，就是向月神发过誓也没用！

    “抱紧我！”艾玛尔心中那种强烈的冲动终于占了上风，它战胜了仇恨、敌视甚至对月神的誓言和死者的承诺。虚弱的塞姆女巫缩在杜马斯宽阔厚实的胸膛上，对着他有力跳动的心喃喃道：“我真的爱上你了，我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在接下来这行将结束的生命中，我不想再欺骗自己，爱我吧，杜马斯！”

    杜马斯噙着泪把瘦弱的艾玛尔紧紧拥进怀里，这一刻，他忘记了使命、圣战、责任和仇恨，只剩下怜惜、心痛、愧疚和突如其来的感情，像勃然喷发的火山，又像海上最强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忘情而轻柔地吻着艾玛尔滚烫的嘴唇，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她虚弱的身体。

    两人长久地吻吸着，直到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艾玛尔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在杜马斯耳边悄声说：“这一生中我还从来没爱过别人，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说着，她垂下眼帘解开了裹在身上的胸兜，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这个独一无二的男子面前。

    带着朝圣般的心情，杜马斯把赤裸的艾玛尔再次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上她丰润的嘴唇。此时此刻，世间一切烦恼和仇恨俱已消失，只剩下相爱的彼此当感情的风暴渐渐平息，二人静静相拥，一切语言都已成多余，惟有心与心之间在默默地交流。

    感受着艾玛尔柔柔的心跳，杜马斯感觉眼帘变得从未有过的沉重，不知不觉在艾玛尔臂弯中渐渐沉入了梦乡。这个决不会为任何魔法巫术影响心智的奇男子，终于在艾玛尔巫术的催眠下，毫无防备地深深入睡，只因为他的意志对爱人不设防。

    依依不舍地在他脸颊嘴唇上吻了又吻，艾玛尔才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悄悄来到上面的甲板，对着天上的明月，对着心目中的月神，她双手合在胸前，缓缓跪了下去。

    原谅我！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我违背了对您的誓言，背弃了对巴彦的承诺，背叛了族人的感情。为此，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如释重负地轻轻舒了口气，她望向舱内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在心中默默对他说：原谅我欺骗了你，我知道自己再无法抗拒心中的感情，所以只有以生命为代价，拥抱这一生中强烈到无可抗拒的爱恋，哪怕它只有短短一瞬。

    作为法力高深的女巫，她完全清楚自己的病根本不足以致命，但如果不能放纵心中那不可压抑的感情，她的生命也就再没有任何意义。如今，她终于刻骨铭心、无所顾忌地爱了一回，生命再无遗憾，该履行对月神的誓言、对巴彦的承诺和对族人的忏悔了。她毅然咬破手指，就着自己的鲜血在甲板上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周围一切，看着船舱中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心中出奇的宁静。

    ――――你体内的巫虫没有我灵力的发动，永远都不会作恶，就把它留给你作为记念吧，让它作为我的印记永远追随着你。至于塞姆族的神器，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它送回来。

    带着巨大的幸福和满足，也带着隐隐的企盼，艾玛尔终于轻轻跃入了大海，像一个圣洁的精灵，无声地沉向幽暗无边的海底。

    艾玛尔！突然的惊寐令杜马斯从睡梦中醒来，一看艾玛尔不在身边，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立刻冲上甲板，只见甲板上空空荡荡，海浪在船舷轻轻地翻滚。

    “艾玛尔！”对着朦胧的海面声声高喊，回应自己的只有波涛阵阵。杜马斯陡然觉得天地间就像只剩下了自己，无边的孤独和痛苦向自己包围过来，几乎把自己完全吞没。颓然跪倒在甲板上，他才终于发现那一行血迹未干的留言――――对不起，杜马斯，若真如你所说有另外一个世界，记得来找我！永远爱你的艾玛尔！

    一定！我向真主发誓！

    杜马斯抹去眼角的泪花，昂首遥望东方，在朝霞掩映的天宇下，亚特兰迪斯海湾已经不远了。

    狂野的大海在肆虐了小半天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浓雾也终于散去，空气变得出奇的寒冷。“乘风号”上所有幸存者都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原地，对着渐渐清朗起来的天空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死里逃生后的轻松。不过他们没能欣慰多久，立刻又为接下来的灾难发愁。

    “船几乎全毁了！”纳尼船长在检查了全船之后，不得不向雇主汇报实情，“桅杆折断了两根，船舵已被礁石撞碎，船体出现裂痕，底舱有两处在漏水。我们其实正在沉没，只是沉得慢一点而已。”

    “快想办法啊！先把我们弄上岸去！”

    “水手们正在堵住漏隙，不过只能尽量减缓我们沉没的速度。”

    夏风有些绝望地望向茫茫大海，“我们现在离陆地还有多远？”

    “不知道！”纳尼船长遗憾地摇摇头，“这是一片我也陌生的海域，只知道离开我们的航线远远偏向了北方，天气也变得异常寒冷。”

    “我知道！”一直不曾说话的阿莱特突然指向北方，“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浮冰，这儿离我的家乡‘冰雪之国’已经不远了。”

    “翼人的王国？”纳尼面色大变，“我们要遇上翼人，那就再无半点逃命的机会了。”

    “不是所有翼人都是强盗！”阿莱特不悦地瞪了纳尼一眼，然后转向夏风和库乃尔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船向北划吧，我可以帮助你们。”

    “千万别！”纳尼恐惧地连连摇头，“我宁肯葬身大海也不想落到翼人手里。”

    夏风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拍拍老船长的肩头，无奈地说：“咱们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不会比这再糟糕了。划向北方吧！”

    纳尼船长看看茫茫大海，心知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克服对翼人天生的恐惧，令水手划向北方，那极北之地的翼人王国。

    海上的浮冰越来越多，气候也越来越寒冷，大家都忧心忡忡。只有阿莱特脸上渐渐出现了微笑，话也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那是看到家乡时的欣慰和激动。

    “看！翼人！”有水手突然指着天边高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极远的天边，几个像白色大鸟一样的翼人正在空中悠闲地盘旋，他们也发现了“乘风号”，正向这边缓缓滑翔而来。

    甲板上的阿莱特突然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兴奋地迎了上去，同时用母语高声呼唤着自己的同胞，那矫健的身影在空中尤如御风起舞的精灵。

    几个翼人也向阿莱特快速迎了上来，他们在空中高呼着彼此的名字，兴奋地拥抱嬉戏打闹着，那如同鹰隼般自由翱翔、时分时合的身影，让船上的众人羡慕不已。

    “乘风号”在阿莱特和他的伙伴带领下，避开越来越多的浮冰和冰山，在天色将晚时分，终于抵达传说中的冰雪之国――――寒冷而神秘的翼人王国。

    “嗷――――嗷――――”无数翼人在空中嗥叫着围上了大船，他们目光炽炽的盯着船上众人，贪婪地打量着船上的一切，脸上露出鹰隼看到猎物时的表情。其中一个最为强壮的翼人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匝，终于头下脚上地俯冲下来，站在船头领路的阿莱特忙对他发出一声愤怒的警告。

    那个翼人在离船不足一丈时才一昂头突然折身飞起，他双翼扇起的飓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痛，众水手胆怯地望着四周和空中那成百上千的翼人，完全不敢反抗，只能在心里暗自祈求神灵的保佑。

    阿莱特和那个强壮的翼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的语言对船上众人来说如听鸟语。只有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靠作弊混进这个世界的“偷渡客”，也靠着作弊手段精通这个大陆几乎所有种族的语言。他们紧张地关注着两个翼人的争吵，手都不由自主地扶上了刀柄。

    “阿莱特王子，你一回来就想破坏伟大的鲁布克国王和咱们订下的协议？”

    “飞狼，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哈！你居然和陆地人作了朋友？你这是在背叛自己的种族！”

    “我们首先是人，无论陆地人还是翼人，都是一样的人。”

    “嘁！”那个绰号“飞狼”的翼人在空中轻蔑地撇撇嘴，“陆地人从来不把我们当同类。”

    “那至少不包括我的朋友！”

    随着两人的激烈争吵，翼人们明显分成了两派，少数翼人追随着阿莱特护佑在“乘风号”周围，多数人则追随着飞狼，意图一哄而上抢劫大船，只是慑于阿莱特的身份一时不敢冒犯罢了。不过却又在“乘风号”周围盘旋不去，显然是不甘心。

    “阿莱特，我有必要提醒你鲁布克国王和咱们的协议？”飞狼落在“乘风号”一根折断的桅杆上，明是对阿莱特说话，其实是在鼓动着同伴，“不干涉我们对陆地人的抢劫，这是协议中最重要的一条！”

    “决不出卖朋友，这是咱们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既然我把他们带到了冰雪之国，就决不容任何人伤害到我的朋友！”阿莱特针锋相对地与飞狼对峙着。他的身份对飞狼是一个难题，飞狼还不敢真正冒犯冰雪之国一个王子，尤其是鲁布克国王最喜欢的儿子。不过要他就这样放弃却又十分不甘心，想了想，他突然笑道：“阿莱特，你要是个男人，咱们就用风中勇士的办法来解决矛盾。赤手空拳跟我比试一场，你要是赢了，我保证所有兄弟都会尊重你的朋友。不过你是要输了，也请尊重我们的权利。”

    见阿莱特犹豫起来，飞狼轻蔑地一笑，“怎么？你怕了？”

    “比就比！”阿莱特说着取下腰上的弓箭递给一个同伴，虽然明知对方是族中有名的勇士，自己根本就没多大机会，但为了朋友和自己的面子，他只得应战。

    飞狼得意地笑起来，也跟着解下自己的弓箭。这样就不至于在决斗中发生太大伤亡，免得与鲁布克国王真正翻脸。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王子时，却听有人突然说：“等等！”

    飞狼诧异地望向那个发话的陆地人，他居然用的是翼人的语言！但更让飞狼惊讶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同样是翼人的语言：“我跟你比！如果你是个男人，就跟我比！”

    飞狼一怔，跟着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狂笑，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四周的翼人也都轰然大笑起来，就连追随阿莱特的那几个翼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一个陆地人居然赤手空拳挑战一个翼人，这对翼人来说不是侮辱，而是一个笑话。陆地人一旦放弃他们擅长的火器和箭弩，在翼人面前就根本不堪一击。

    说话者正是夏风，阿莱特与飞狼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飞狼明显比阿莱特强壮得多，而阿莱特又是重伤初愈，显然不是飞狼的对手，所以他只有挺身一战。至于胜负，对从来没与翼人交过手的夏风来说，一点把握都没有。

    阿莱特刚要阻拦，夏风已握住他的手，用平静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阿莱特，你应该相信我。”

    夏风眼中的自信感染了阿莱特，他凝视夏风眼睛数息，然后拍拍他的胸脯以示鼓励和信任。他心知这个朋友善于应付各种挑战，天生就有一种冒险的素质。盲龙、人狼、巴虎都没奈何得了他，与那些猛兽比起来，飞狼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虽然听不懂翼人的语言，但看到夏风取下蝉翼刀放在一旁，甚至脱下了披风，纪萱萱也猜到他是要跟翼人决斗，知道翼人厉害的她不由急道：“你你疯了！没有弩弓火箭，不用任何兵刃，一个人根本伤不到空中的翼人。”

    夏风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只要对方想战胜自己，就必须赤手空拳接近地面，那就有机会。所以他对纪萱萱轻松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有办法。然后缓缓走向船头甲板，那里相对比较开阔，走过嘉欣娜身边时，这个同样精于各种冒险的极限运动好手突然小声指点了一句：“靠近桅杆，机会多一些。”

    夏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过依然走到了船头开阔的甲板。四周的翼人鼓噪起来，齐齐为飞狼加油，在族人的鼓噪声中，飞狼得意洋洋地解下弓箭扔给一个同伴，然后从桅杆上一跃而下，却不立刻进攻，而是示威一般在夏风头顶上方一掠而过，然后缓缓在空中盘旋起来，不住向族人们展示他在空中的技巧和力量。

    在四周翼人震耳欲聋的鼓噪声中，夏风平静地站在船头甲板上，用眼角余光关注着空中飞狼的举动。只见在空中盘旋数匝的他，终于开始降低高度缓缓向自己靠近，不住寻找着出击的时机。

    夏风虽然从未与翼人交过手，却在东陵城也亲眼目睹过翼人抢劫，尤其与阿莱特共同冒险一个多月，对翼人的行动特点基本上了然于胸。心知他们可怕的不仅是在那一对异常强壮肉翼，更在那一双灵活自如的脚，他们赤裸的双脚像手一样灵巧，脚趾修长有力，一旦被他们抓上半空，就只有等着摔死的份。而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明显比普通人快上许多。

    飞狼终于开始进攻了，只见他突然高速俯冲下来，在快要接近目标时又猛地一个折身，瞬间绕到夏风身侧，双脚灵活如爪，扣向夏风肩胛和腰带。

    夏风就地一滚躲开了飞狼脚爪，敏捷的反应超过了飞狼想象，他赶紧扇动双翼拔起身子，脸色第一次变得慎重起来。不过就像是再灵活的兔子，在老鹰面前都只有逃命的份一样，他并不觉得一个身手敏捷的陆地人可以对自己构成威胁，最多不过是给自己添点麻烦罢了。

    缓缓在空中盘旋两圈，他再次降低高度靠近目标，然后鹰隼般向夏风扑来，却又在真正接近对方时突然折身飘开，肉翼扇起的烈风激得夏风鬓发飞扬。飞狼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击得手，所以只是不断扇起烈风试探对方，只等他露出破绽或疲态。反正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根本不用着急。

    夏风发现对方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完全不给自己反击的机会，只等自己精神松懈露出破绽才真正出击，如此一来自己就非常被动了，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飞狼在试探了十多次后，终于开始真正攻击了。他双脚在空中连环踢出，加上那俯冲而下的速度，就连夏风也无法躲闪，只得护住要害，用双臂抵挡飞狼的双脚。飞狼知道对方身手敏捷远超普通陆地人，自己若被他扣住手脚的话也有些危险，所以不敢再尝试把他抓上半空，只靠着闪电般的飞翔速度和双脚的灵活，不断对他施以打击。

    在飞狼这连环打击之下，夏风连挨了数脚，不由连连后退，一时十分狼狈。四周的翼人再次欢呼起来，让飞狼也得意地放声长笑。翩然落在收起的风帆上，只等喘息稍定再作新一轮进攻。

    夏风踉踉跄跄连退十余步，后背靠上桅杆后才站稳。方才他脸上重重挨了对方一脚，此刻脸颊一片青淤，看起来十分狼狈。

    飞狼再次长啸着从空中扑下来，凌空踹向夏风头顶。却见夏风突然如猿猴一般，抓住缆绳三两个起伏就爬上了高高的桅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没等飞狼明白过来，高度已超过他的夏风猛然凌空一跃，灵猫一般从空中向他扑下来，飞狼大骇，赶紧返身想躲，可惜仓猝之间速度已失，躲开了上半身却没躲过脚。只见夏风空中飞人一般越过数丈距离，在半空中抓住了来不及逃开的飞狼，那铁箍一样的手一下子凌空扣住了飞狼的脚腕。

    飞狼身子一沉直落向甲板，他赶紧扇动双翼拼命拔高身子，同时拼命甩动腿脚想把夏风摔出去，但在夏风铁箍一样的手掌握下，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纠缠。他只得另一只脚去掰脚腕上扣着的手，不想也被夏风就势扣住。二人此刻情形就如苍鹰抓着猎物一般，高高飞上半空。只是这一次，猎物抓住了苍鹰的爪子。

    夏风在空中突然收腰蜷起双腿，向上猛然踢向飞狼胸膛，飞狼本能地以双臂护住面门和胸膛要害，在夏风双脚连环攻击下毫无还击办法，一时十分狼狈。危急之下，飞狼突然收起双翼，自由落体般直直地往下掉。只要把对方摔死在冰上，自己就算摔伤也顾不得了。

    半空中高速落下的二人瞬间就下降了数十丈，直直落向海上的冰山。“乘风号”上的人不由惊呼起来，就连翼人们也都发出了紧张的呼叫。

    突然的失重并没有令夏风慌乱，这得益于极限跳伞的经验。他就势抓着飞狼把他按到身下，二人在空中的翻滚纠缠中，力量更大的夏风占尽上风，转眼间就骑到飞狼腰上，扼住他的后颈高声警告他：“再不展开翅膀，咱俩都得摔死！”

    望着迎面向自己飞速扑来的坚冰，飞狼胆怯了，赶紧展开双翼。二人身形同时一缓，在几乎要撞上冰面时终于勉强拔起了身子。见飞狼空中一个翻身还想把自己甩下去，夏风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一拳砸在他肉翼上，喝道：“再耍花招我先折了你这对翅膀！”

    飞狼背上吃痛，不敢再作挣扎。只得在夏风示意下缓缓落到“乘风号”的甲板上。纪萱萱立刻高呼着迎上来，众水手也纷纷鼓掌欢呼。只有那些翼人哑然无语，就连阿莱特的脸上都有悻悻之色。一个翼人被陆地人击败，这是整个种族的耻辱。

    夏风留意到阿莱特神情沮丧，忙丢下向他祝贺的纪萱萱和库乃尔等人来到阿莱特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把这场决斗放在心上，不过是飞狼不了解我，大意了而已。翼人依然是空中最好的勇士，令人羡慕佩服。”

    阿莱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庆幸说：“你才是最好的勇士，几乎无所不能，幸好我们是朋友！”

    翼人虽然抢劫成性，却也信守诺言，没有再为难“乘风号”上所有人。纳尼船长这才让众水手把船停靠在一处浅湾，然后指挥大家抓紧时间修复船体。趁此机会，夏风和库乃尔等人则在阿莱特的盛情邀请下，去拜见阿莱特的双亲，冰雪之国的国王和王后。众人在一片莹白的冰面上走出大约数十里，终于看到一座巍峨的洁白宫殿，完全用晶莹的寒冰雕琢而成，像一座童话中的水晶白玉城堡。那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传说的冰宫。

    盛大的宴会在冰宫中隆重举行，那是为庆祝阿莱特王子平安归来，同时也为答谢夏风和库乃尔对王子的救命之恩。鲁布克国王和王后就像任何一对想念儿子的父母，现在也是好客的主人，他们的热情驱散了冰宫的寒冷。

    “库乃尔，你跟我来一下！”在欢宴行将结束的时候，阿莱特悄悄来到库乃尔身边。在他的示意下，库乃尔躲开众人注意跟着他来到冰宫外。在这片空旷无人的晶莹世界中，阿莱特突然兴奋地拉着不明所以的库乃尔的手说：“我答应过要带你一起飞，现在终于可以履行诺言了！”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不过对天空的向往还是战胜了一切顾虑。趁着酒性，在阿莱特示意下，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伏上阿莱特背脊，尽量避开他的肉翼，以免影响他的飞行。

    库乃尔虽然是女人，可身材绝对算不上娇小，阿莱特起飞的时候十分吃力，不过他还是借着从高处滑下的冲力展翼而起，带着她渐渐飞上高空。

    “慢一点！阿莱特！求求你别别飞那么高！”库乃尔此刻就像任何一个胆小的女孩一样，刚开始还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当她终于睁开双眼时，不由吓得抱紧了阿莱特的脖子，直到渐渐适应了身在半空的感觉，才发觉天空是那样幽远，星光是那样璀璨，下方那巍峨的冰宫像水晶玩具一样晶莹。巨大的冰原在下方快速掠过，自己就像驭风飞翔的仙女。

    “看！那儿是雪貂山，小时候我常去那儿玩，”阿莱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断指着下方的景色向库乃尔介绍，“那儿是冰雪谷，经常有白熊出没；远处那座天柱峰是冰雪之国的最高峰，埋葬着我们的祖先”千篇一律的冰原，在阿莱特眼里是那样丰富多彩。

    “太美了！就像梦中的景色！”库乃尔眼光迷醉地喃喃道。从空中俯瞰一望无际的冰原，遥望苍茫深邃的天宇，一切都跟自己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是那样神奇而美丽。终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滑翔，忘了时间，忘了距离，眼里是冰雪世界的壮阔和美丽，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有彼此的心跳。

    当阿莱特终于收起双翼缓缓落到一座冰山上时，远处的冰宫早已被甩到遥远的地平线以下。二人站在高高的冰峰之上，举目遥望极远的天边，冰雪之国的天空，就算是黑夜也显得是那样明亮晶莹。

    “知道吗，库乃尔，”寂静中，阿莱特突然转过头来，碧蓝眼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直视着库乃尔的眼睛轻声说，“我真希望可以永远这样飞下去，永远！”

    库乃尔垂下眼帘，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心中第一次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情愫。在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翼人少年面前，她竟有种软弱无依的感觉，紧紧握住阿莱特伸过来的手，两人十指纠缠，久久不愿松开。

    轻轻靠在阿莱特肩头，库乃尔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赤裸的胸膛。这个少年臂膀并不强壮，甚至还有些赢弱，令她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本能的怜惜和珍爱，就像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他又有足够的力量把自己带上蓝天，体验那从未有过的精彩。

    整夜，两人静静相拥着不再说话，一切的语言似乎都已成为多余，只有默默相对的目光，才能传递心中那无可言诉的相知、相怜和相惜。

    当清晨第一缕朝阳刺破天宇时，阿莱特才在库乃尔耳边轻声说：“你该多笑笑，我记得你笑起来很美！”

    库乃尔的脸色再次泛起红晕，她果真转过头来，带着一丝羞涩嫣然一笑。那笑容虽然短暂，却宛若只在暗夜里绽放的昙花，只一现就足以令百花失色。

    “咱们回去吧，别人会担心的。”库乃尔望向来路。她可以暂时忘掉自己的使命，却不可能永远放下自己的责任。

    “好吧！”阿莱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看四周，然后负起库乃尔，展翼飞往冰宫方向。

    数日之后，“乘风号”终于在纳尼船长和水手们手中修复，虽然折断的桅杆一时无法找到替代，但靠着船浆和简易的风帆，它依然可以抵达波塞东港口。

    仍然由阿莱特为大家领路，他一路指点着纳尼船长避开冰山浮冰，直奔南面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当大家横跨北海，终于隐约看到亚特兰迪斯大陆那朦胧的海岸线时，阿莱特满怀希翼地来到库乃尔面前。“我要回去了，”他碧蓝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种兴奋的光芒，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双手捧到库乃尔面前，“在我们翼人的风俗中，这支刻着名字的箭只能送给自己爱上的姑娘。一旦她接受了这支箭，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就再隔不断彼此的相思和超越世间一切束缚的爱恋。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库乃尔静静地望着阿莱特，好半晌没有说话。她的神情木然，目光就像海上的冰山，又像是她的剑一样冰凉。“对不起，阿莱特，我不能接受。”她终于小声而坚定的说。

    “为什么？”阿莱特眼里的兴奋和希翼，转眼间变成了意外和惊讶。

    “因为”她终于躲开阿莱特置疑的目光，稍稍踌躇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说，“我心中其实另有一个一个人”

    “谁？他是谁？”阿莱特的眼睛追逐着库乃尔躲闪的目光，恨不得看到她的心里。

    “他是他是唯一一个击败过我的勇士。”

    “他到底是谁？”

    库乃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夏风。阿莱特顺着她目光望去，陡然间就明白了，以库乃尔的身手，大概也只有无所不能的夏风才有可能战胜她。阿莱特眼里泛起深深的失落，黯然垂下头，缓缓折断短箭轻轻抛入大海。就在大家忍不住要出言劝慰他时，他突然跃出船舷，在即将落入大海瞬间突然张开双翼，掠着浪花冲天而起，转眼间便直冲上高空。依依不舍地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圈，才毅然扇动双翼飞向北方，不再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云海深处，夏风才遗憾地收回目光。库乃尔方才的表白让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些尴尬，同时也有点隐隐的得意和成就感。总觉得该对这个暗恋自己的冷美人说点什么，便搓着手呐呐道：“库乃尔，我我不知道”

    库乃尔没有理会身旁的夏风，目光只竭力透过眼中的泪花凝视那云海深处，希望再看最后一眼那个孤傲纤弱的身影。终于，天空中再没有他任何踪迹，库乃尔眼里的泪水不可抑制直涌出来，她捂住双眼，笔挺如剑的腰身慢慢软弱下来，缓缓跪倒在甲板上。

    “对不起，阿莱特，对不起！”她喃喃道，声音哽咽哑涩，她祈求神灵能让阿莱特听到自己的道歉，明白她心中那无法承受的痛楚。

    ――――孩子，阿莱特是冰雪之国的继承人，他不能抛下他的王国，也不能接受一位异族作王后。你如果真的爱他，一定知道该怎样做。

    鲁布克国王的话如尤在耳，库乃尔流着泪在心中默默祈祷：阿莱特，你会是一个好国王，会有许许多多翼人姑娘爱上你，忘掉我吧，忘掉你爱过的库乃尔。

    夏风望着跪在甲板上，双肩不住抽动着无声哭泣的库乃尔，渐渐明白了什么。他刚想上前安慰两句，却听身旁有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头一看，却是纪萱萱一脸嗔怒地瞪着自己。见夏风终于回过头来，她却突然一转头，转身就走。

    “萱萱！”夏风刚想去追，却又停下脚步，看看依然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他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先安慰这个出生入死的伙伴。

    “你艳福不浅啊！”见他在两个女孩之间犹豫，嘉欣娜不怀好意地白了他一眼。夏风只觉得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过他没有理会嘉欣娜的调侃，而是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走上前，默默把一直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拥入怀中。

    躲在不远处等着夏风追来的纪萱萱终于失望了，看到他拥着库乃尔的情形，她陡然间就想起了那晚在怨灵花丛中的那一幕，她的泪水也跟着汹涌而出。恼恨、伤心、失望、痛苦种种感觉接踵而来，几乎令她无法承受。她猛然拔出光明圣剑，一剑剑砍向船舷，嘴里不住低喝着：“砍死你！砍死你”她似乎把那船舷当成了夏风。

    “快看！波塞东！”一个水手突然指着远方高呼起来，声音中没有看到故土的喜悦，只有莫名的震惊和慌乱。他那异样的喊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不由把目光转向远方那朦胧的港湾，众人的脸色也立时变得十分惊讶。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尽头，朦胧的波塞东城隐约笼罩在一片尘烟和火光之中

    曾经是最威严肃穆，同时又不失高贵美丽的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此刻就像一个被撕碎了衣袍遭人蹂躏的贵妇人，全城笼罩在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的死命令下，在付出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之后，终于抢在大西帝国西征军赶回救援之前，攻破了这座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凯旋门！我终于可以昂首而入了！神圣太阳城啊，终于在我手里收复了！”烈王蔺啸宇激动得热泪盈眶，踏着满地的尸骸，兴奋地纵马驰过高高的石门，遥望被攻克的大西帝国京都――――百年前东轩人的神圣太阳城，他心中的成就感达到了顶峰。

    “烈王殿下万岁！烈王殿下万岁”

    在沿途士卒的高呼声中，烈王蔺啸宇纵马驰过宽阔笔直的长街，直奔波塞东大神庙。大西帝国理查德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以及元老院众元老和帝国众多高官贵族，大都在破城前从港口坐船逃离了波塞东，帝国宫殿已经没有任何征服价值和意义。他毫不犹豫地直奔这次战役的最终目标――――波塞东大神庙内那座神圣祭祀塔。

    守卫祭祀塔的大西国卫队已经换成了烈王的虎贲营，望着这座落入自己掌握的巍峨石塔，蔺啸宇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烈王殿下，没有神器，咱们守着这祭祀塔也没用啊！”紧跟在他身后的天相法师小声提醒道。蔺啸宇突然哈哈大笑：“谁说一定要用神器？”他得意地环视了身后的众将和幕僚一眼，然后用马鞭一指祭祀塔，“没有神器，难道咱们不能把它拆了？”

    众人一怔，不由面面相觑，脸上都有震惊之色。天相法师更是小声阻拦：“不能啊！殿下！这是远古神灵留下的神迹，咱们若没有神器，决不能贸然尝试打开！”

    “谁说的？”蔺啸宇傲然一笑，“若要说神灵，现在我就是神灵，即将诞生的末世之神！”说到这突然想起天相提到神器，他忙回头问众将：“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

    一个将领拱手禀报道：“苍冥法师回晋城后，立刻解除了公主所中的邪术，公主已经恢复了神智。目前正由苍冥法师和御林军边统领亲自护送，不日即将抵达波塞东。”

    “不等了！”蔺啸宇断然一挥手，“立刻征集民夫，挖开这祭祀塔！”

    众人还要劝阻，蔺啸宇一抬手阻止了众人的劝谏。他收起笑容冷冷环视了众人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谁若再要阻拦，就以抗命论处！”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在烈王的分派下，几个将领立刻分头去着手准备，开始在全城征集民夫，准备掘开这座巍峨宏大的神圣祭祀塔。

    在波澜不兴的亚特兰迪斯海湾，离波塞东港口不足百里之遥，“乘风号”缓缓飘浮在海上。船上的众人从纷纷逃离港口的水手和难民口中，已经知道了那里发生的一切。一座被敌国攻破、尤在战火中挣扎的城市，对任何人来说都如同恐怖的地狱。无论船长纳尼还是众水手，都不敢再往前。

    “放下舢板，我要去波塞东！”库乃尔遥望烟火弥漫的波塞东，平静地对纳尼船长下令。一旁的夏风忙阻拦道：“算了吧，库乃尔，你的帝国首都已经沦陷，你还去做什么？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一旦落到那些被流血和死亡激发出一切罪恶的士兵们手里，遭遇会非常恐怖！”

    “我是帝国的军人，我热爱我的国家。”库乃尔感情复杂地遥望着被战火笼罩的故土，生养了自己二十三年的波塞东，缓缓道，“虽然我的祖国、我的族人带给我的，不止是荣耀和幸福，虽然正如奥库斯所说，在它那灿烂辉煌的外表之下，也充满了罪恶、血腥和黑暗，但我依然热爱着它，毫无保留，也没有任何条件。”

    夏风还想说什么，库乃尔已回头用眼神阻止了他。望着这个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她平静地说：“我的职责也不允许我在帝国最危急的时候逃离战火，从这一刻起，我将以自己微薄之力去拯救我的国家和民族，不计成败。”

    小舢板放了下来，库乃尔跃上了舢板，追随她的，只有那两个忠诚的帝国卫士霍里和罗纳。二人奋力划起双桨，把小舢板缓缓划向不远处的波塞东。自始至终，库乃尔都没有提起“枫枞之星”，与帝国的命运比起来，神器已经不重要了。也或许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难有生还的机会，自己已没有能力保护神器的周全。

    众人用尊敬的目光目送着远去的舢板，只见手扶剑柄傲立船头的那个大西族女子，她那曲线柔和的背影就像岩石一样刚强。

    波塞东那座举世闻名的祭祀塔旁，一桩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正在进行。要完全拆除这座数百丈高的石塔，即便征集百万民夫在短时间内也做不到，何况波塞东城现在只剩下老弱妇孺，所以只能在石塔南北相对的两侧，用火药分别炸出一个大洞，然后让民夫不断挖掘，从两个方向直开凿向石塔那神秘莫测的内部。

    “烈王殿下，大西国二十万西征军分三路正在逼近波塞东，前锋离波塞东城已不足三百里，领兵的是大西国战功最著的麦克雷元帅！”

    若要在以前，蔺啸宇倒是有心与这个闻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大西帝国常胜元帅一决高下，不过现在他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眼前将领不要用这等俗事来烦他。他只紧紧盯着工地现场，关注着众多民夫兵卒在石塔周围忙碌，对呛人的的尘土味也恍若未觉。

    那将领还想说什么，但一看烈王的神情，他只得暗自叹了口气，默默离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独自去安排大军作必要的战备。曾经战无不胜的东轩轻骑，已经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开了！”民夫兵卒同时发出一阵欢呼，一个灰头土脸的将领跌跌撞撞地跑到烈王面前，兴奋地大声禀报道：“殿下！已经挖通了，我们已经挖到了石塔的内部。”

    “好！”蔺啸宇兴奋地一甩玄色大氅，“立刻让二十名勇士带上火把，进去探上一探！”

    二十名武功高强，胆大心细的勇士很快就召集起来。众人带上火把弩弓刀剑，用绳索把彼此身体连在一起，带着惴惴不安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惧，缓缓进入了那个黑黢黢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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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冰雪之国（二）

﻿    “也许，我要死了！”

    浩淼无垠的北海之上，一叶孤舟随着微微起伏的波涛自由荡漾着，似乎完全无人操控。就在这艘单桅小船那狭窄的船舱内，艾玛尔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迷离地望着跪坐在床前的杜马斯，只感到心中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在撞击着自己的胸膛，这冲动随着死亡的来临变得越发强烈。

    “不！你不会死！”杜马斯言不由衷地安慰着，同时为她换上一块新的湿布，紧紧压在她发烫的额头上。从离开科罗拉大沙漠尽头的那个小海港后，艾玛尔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短短一个月以来，她就一直处在家破人亡悲痛、沙漠长途跋涉的疲劳、误杀同伴的愧疚和海上飘泊的艰辛中，种种压力和打击堆积到一块儿，终于使她病倒在这孤立无援的大海之上。

    杜马斯有些愧疚地望着艾玛尔的眼睛，对她恳切地道：“我向你发誓，我会尽最大努力把你治好，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艾玛尔努力地笑了笑，心中涌过一丝暖流。眼前这个意志坚强、性格刚毅的大西族美男子，此刻是那样的体贴温柔，实在令人难以抵抗他的魅力，就是向月神发过誓也没用！

    “抱紧我！”艾玛尔心中那种强烈的冲动终于占了上风，它战胜了仇恨、敌视甚至对月神的誓言和死者的承诺。虚弱的塞姆女巫缩在杜马斯宽阔厚实的胸膛上，对着他有力跳动的心喃喃道：“我真的爱上你了，我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在接下来这行将结束的生命中，我不想再欺骗自己，爱我吧，杜马斯！”

    杜马斯噙着泪把瘦弱的艾玛尔紧紧拥进怀里，这一刻，他忘记了使命、圣战、责任和仇恨，只剩下怜惜、心痛、愧疚和突如其来的感情，像勃然喷发的火山，又像海上最强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忘情而轻柔地吻着艾玛尔滚烫的嘴唇，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她虚弱的身体。

    两人长久地吻吸着，直到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艾玛尔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在杜马斯耳边悄声说：“这一生中我还从来没爱过别人，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说着，她垂下眼帘解开了裹在身上的胸兜，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这个独一无二的男子面前。

    带着朝圣般的心情，杜马斯把赤裸的艾玛尔再次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上她丰润的嘴唇。此时此刻，世间一切烦恼和仇恨俱已消失，只剩下相爱的彼此当感情的风暴渐渐平息，二人静静相拥，一切语言都已成多余，惟有心与心之间在默默地交流。

    感受着艾玛尔柔柔的心跳，杜马斯感觉眼帘变得从未有过的沉重，不知不觉在艾玛尔臂弯中渐渐沉入了梦乡。这个决不会为任何魔法巫术影响心智的奇男子，终于在艾玛尔巫术的催眠下，毫无防备地深深入睡，只因为他的意志对爱人不设防。

    依依不舍地在他脸颊嘴唇上吻了又吻，艾玛尔才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悄悄来到上面的甲板，对着天上的明月，对着心目中的月神，她双手合在胸前，缓缓跪了下去。

    原谅我！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我违背了对您的誓言，背弃了对巴彦的承诺，背叛了族人的感情。为此，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如释重负地轻轻舒了口气，她望向舱内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在心中默默对他说：原谅我欺骗了你，我知道自己再无法抗拒心中的感情，所以只有以生命为代价，拥抱这一生中强烈到无可抗拒的爱恋，哪怕它只有短短一瞬。

    作为法力高深的女巫，她完全清楚自己的病根本不足以致命，但如果不能放纵心中那不可压抑的感情，她的生命也就再没有任何意义。如今，她终于刻骨铭心、无所顾忌地爱了一回，生命再无遗憾，该履行对月神的誓言、对巴彦的承诺和对族人的忏悔了。她毅然咬破手指，就着自己的鲜血在甲板上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周围一切，看着船舱中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心中出奇的宁静。

    ――――你体内的巫虫没有我灵力的发动，永远都不会作恶，就把它留给你作为记念吧，让它作为我的印记永远追随着你。至于塞姆族的神器，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它送回来。

    带着巨大的幸福和满足，也带着隐隐的企盼，艾玛尔终于轻轻跃入了大海，像一个圣洁的精灵，无声地沉向幽暗无边的海底。

    艾玛尔！突然的惊寐令杜马斯从睡梦中醒来，一看艾玛尔不在身边，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立刻冲上甲板，只见甲板上空空荡荡，海浪在船舷轻轻地翻滚。

    “艾玛尔！”对着朦胧的海面声声高喊，回应自己的只有波涛阵阵。杜马斯陡然觉得天地间就像只剩下了自己，无边的孤独和痛苦向自己包围过来，几乎把自己完全吞没。颓然跪倒在甲板上，他才终于发现那一行血迹未干的留言――――对不起，杜马斯，若真如你所说有另外一个世界，记得来找我！永远爱你的艾玛尔！

    一定！我向真主发誓！

    杜马斯抹去眼角的泪花，昂首遥望东方，在朝霞掩映的天宇下，亚特兰迪斯海湾已经不远了。

    狂野的大海在肆虐了小半天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浓雾也终于散去，空气变得出奇的寒冷。“乘风号”上所有幸存者都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原地，对着渐渐清朗起来的天空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死里逃生后的轻松。不过他们没能欣慰多久，立刻又为接下来的灾难发愁。

    “船几乎全毁了！”纳尼船长在检查了全船之后，不得不向雇主汇报实情，“桅杆折断了两根，船舵已被礁石撞碎，船体出现裂痕，底舱有两处在漏水。我们其实正在沉没，只是沉得慢一点而已。”

    “快想办法啊！先把我们弄上岸去！”

    “水手们正在堵住漏隙，不过只能尽量减缓我们沉没的速度。”

    夏风有些绝望地望向茫茫大海，“我们现在离陆地还有多远？”

    “不知道！”纳尼船长遗憾地摇摇头，“这是一片我也陌生的海域，只知道离开我们的航线远远偏向了北方，天气也变得异常寒冷。”

    “我知道！”一直不曾说话的阿莱特突然指向北方，“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浮冰，这儿离我的家乡‘冰雪之国’已经不远了。”

    “翼人的王国？”纳尼面色大变，“我们要遇上翼人，那就再无半点逃命的机会了。”

    “不是所有翼人都是强盗！”阿莱特不悦地瞪了纳尼一眼，然后转向夏风和库乃尔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船向北划吧，我可以帮助你们。”

    “千万别！”纳尼恐惧地连连摇头，“我宁肯葬身大海也不想落到翼人手里。”

    夏风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拍拍老船长的肩头，无奈地说：“咱们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不会比这再糟糕了。划向北方吧！”

    纳尼船长看看茫茫大海，心知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克服对翼人天生的恐惧，令水手划向北方，那极北之地的翼人王国。

    海上的浮冰越来越多，气候也越来越寒冷，大家都忧心忡忡。只有阿莱特脸上渐渐出现了微笑，话也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那是看到家乡时的欣慰和激动。

    “看！翼人！”有水手突然指着天边高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极远的天边，几个像白色大鸟一样的翼人正在空中悠闲地盘旋，他们也发现了“乘风号”，正向这边缓缓滑翔而来。

    甲板上的阿莱特突然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兴奋地迎了上去，同时用母语高声呼唤着自己的同胞，那矫健的身影在空中尤如御风起舞的精灵。

    几个翼人也向阿莱特快速迎了上来，他们在空中高呼着彼此的名字，兴奋地拥抱嬉戏打闹着，那如同鹰隼般自由翱翔、时分时合的身影，让船上的众人羡慕不已。

    “乘风号”在阿莱特和他的伙伴带领下，避开越来越多的浮冰和冰山，在天色将晚时分，终于抵达传说中的冰雪之国――――寒冷而神秘的翼人王国。

    “嗷――――嗷――――”无数翼人在空中嗥叫着围上了大船，他们目光炽炽的盯着船上众人，贪婪地打量着船上的一切，脸上露出鹰隼看到猎物时的表情。其中一个最为强壮的翼人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匝，终于头下脚上地俯冲下来，站在船头领路的阿莱特忙对他发出一声愤怒的警告。

    那个翼人在离船不足一丈时才一昂头突然折身飞起，他双翼扇起的飓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痛，众水手胆怯地望着四周和空中那成百上千的翼人，完全不敢反抗，只能在心里暗自祈求神灵的保佑。

    阿莱特和那个强壮的翼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的语言对船上众人来说如听鸟语。只有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靠作弊混进这个世界的“偷渡客”，也靠着作弊手段精通这个大陆几乎所有种族的语言。他们紧张地关注着两个翼人的争吵，手都不由自主地扶上了刀柄。

    “阿莱特王子，你一回来就想破坏伟大的鲁布克国王和咱们订下的协议？”

    “飞狼，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哈！你居然和陆地人作了朋友？你这是在背叛自己的种族！”

    “我们首先是人，无论陆地人还是翼人，都是一样的人。”

    “嘁！”那个绰号“飞狼”的翼人在空中轻蔑地撇撇嘴，“陆地人从来不把我们当同类。”

    “那至少不包括我的朋友！”

    随着两人的激烈争吵，翼人们明显分成了两派，少数翼人追随着阿莱特护佑在“乘风号”周围，多数人则追随着飞狼，意图一哄而上抢劫大船，只是慑于阿莱特的身份一时不敢冒犯罢了。不过却又在“乘风号”周围盘旋不去，显然是不甘心。

    “阿莱特，我有必要提醒你鲁布克国王和咱们的协议？”飞狼落在“乘风号”一根折断的桅杆上，明是对阿莱特说话，其实是在鼓动着同伴，“不干涉我们对陆地人的抢劫，这是协议中最重要的一条！”

    “决不出卖朋友，这是咱们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既然我把他们带到了冰雪之国，就决不容任何人伤害到我的朋友！”阿莱特针锋相对地与飞狼对峙着。他的身份对飞狼是一个难题，飞狼还不敢真正冒犯冰雪之国一个王子，尤其是鲁布克国王最喜欢的儿子。不过要他就这样放弃却又十分不甘心，想了想，他突然笑道：“阿莱特，你要是个男人，咱们就用风中勇士的办法来解决矛盾。赤手空拳跟我比试一场，你要是赢了，我保证所有兄弟都会尊重你的朋友。不过你是要输了，也请尊重我们的权利。”

    见阿莱特犹豫起来，飞狼轻蔑地一笑，“怎么？你怕了？”

    “比就比！”阿莱特说着取下腰上的弓箭递给一个同伴，虽然明知对方是族中有名的勇士，自己根本就没多大机会，但为了朋友和自己的面子，他只得应战。

    飞狼得意地笑起来，也跟着解下自己的弓箭。这样就不至于在决斗中发生太大伤亡，免得与鲁布克国王真正翻脸。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王子时，却听有人突然说：“等等！”

    飞狼诧异地望向那个发话的陆地人，他居然用的是翼人的语言！但更让飞狼惊讶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同样是翼人的语言：“我跟你比！如果你是个男人，就跟我比！”

    飞狼一怔，跟着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狂笑，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四周的翼人也都轰然大笑起来，就连追随阿莱特的那几个翼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一个陆地人居然赤手空拳挑战一个翼人，这对翼人来说不是侮辱，而是一个笑话。陆地人一旦放弃他们擅长的火器和箭弩，在翼人面前就根本不堪一击。

    说话者正是夏风，阿莱特与飞狼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飞狼明显比阿莱特强壮得多，而阿莱特又是重伤初愈，显然不是飞狼的对手，所以他只有挺身一战。至于胜负，对从来没与翼人交过手的夏风来说，一点把握都没有。

    阿莱特刚要阻拦，夏风已握住他的手，用平静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阿莱特，你应该相信我。”

    夏风眼中的自信感染了阿莱特，他凝视夏风眼睛数息，然后拍拍他的胸脯以示鼓励和信任。他心知这个朋友善于应付各种挑战，天生就有一种冒险的素质。盲龙、人狼、巴虎都没奈何得了他，与那些猛兽比起来，飞狼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虽然听不懂翼人的语言，但看到夏风取下蝉翼刀放在一旁，甚至脱下了披风，纪萱萱也猜到他是要跟翼人决斗，知道翼人厉害的她不由急道：“你你疯了！没有弩弓火箭，不用任何兵刃，一个人根本伤不到空中的翼人。”

    夏风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只要对方想战胜自己，就必须赤手空拳接近地面，那就有机会。所以他对纪萱萱轻松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有办法。然后缓缓走向船头甲板，那里相对比较开阔，走过嘉欣娜身边时，这个同样精于各种冒险的极限运动好手突然小声指点了一句：“靠近桅杆，机会多一些。”

    夏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过依然走到了船头开阔的甲板。四周的翼人鼓噪起来，齐齐为飞狼加油，在族人的鼓噪声中，飞狼得意洋洋地解下弓箭扔给一个同伴，然后从桅杆上一跃而下，却不立刻进攻，而是示威一般在夏风头顶上方一掠而过，然后缓缓在空中盘旋起来，不住向族人们展示他在空中的技巧和力量。

    在四周翼人震耳欲聋的鼓噪声中，夏风平静地站在船头甲板上，用眼角余光关注着空中飞狼的举动。只见在空中盘旋数匝的他，终于开始降低高度缓缓向自己靠近，不住寻找着出击的时机。

    夏风虽然从未与翼人交过手，却在东陵城也亲眼目睹过翼人抢劫，尤其与阿莱特共同冒险一个多月，对翼人的行动特点基本上了然于胸。心知他们可怕的不仅是在那一对异常强壮肉翼，更在那一双灵活自如的脚，他们赤裸的双脚像手一样灵巧，脚趾修长有力，一旦被他们抓上半空，就只有等着摔死的份。而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明显比普通人快上许多。

    飞狼终于开始进攻了，只见他突然高速俯冲下来，在快要接近目标时又猛地一个折身，瞬间绕到夏风身侧，双脚灵活如爪，扣向夏风肩胛和腰带。

    夏风就地一滚躲开了飞狼脚爪，敏捷的反应超过了飞狼想象，他赶紧扇动双翼拔起身子，脸色第一次变得慎重起来。不过就像是再灵活的兔子，在老鹰面前都只有逃命的份一样，他并不觉得一个身手敏捷的陆地人可以对自己构成威胁，最多不过是给自己添点麻烦罢了。

    缓缓在空中盘旋两圈，他再次降低高度靠近目标，然后鹰隼般向夏风扑来，却又在真正接近对方时突然折身飘开，肉翼扇起的烈风激得夏风鬓发飞扬。飞狼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击得手，所以只是不断扇起烈风试探对方，只等他露出破绽或疲态。反正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根本不用着急。

    夏风发现对方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完全不给自己反击的机会，只等自己精神松懈露出破绽才真正出击，如此一来自己就非常被动了，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飞狼在试探了十多次后，终于开始真正攻击了。他双脚在空中连环踢出，加上那俯冲而下的速度，就连夏风也无法躲闪，只得护住要害，用双臂抵挡飞狼的双脚。飞狼知道对方身手敏捷远超普通陆地人，自己若被他扣住手脚的话也有些危险，所以不敢再尝试把他抓上半空，只靠着闪电般的飞翔速度和双脚的灵活，不断对他施以打击。

    在飞狼这连环打击之下，夏风连挨了数脚，不由连连后退，一时十分狼狈。四周的翼人再次欢呼起来，让飞狼也得意地放声长笑。翩然落在收起的风帆上，只等喘息稍定再作新一轮进攻。

    夏风踉踉跄跄连退十余步，后背靠上桅杆后才站稳。方才他脸上重重挨了对方一脚，此刻脸颊一片青淤，看起来十分狼狈。

    飞狼再次长啸着从空中扑下来，凌空踹向夏风头顶。却见夏风突然如猿猴一般，抓住缆绳三两个起伏就爬上了高高的桅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没等飞狼明白过来，高度已超过他的夏风猛然凌空一跃，灵猫一般从空中向他扑下来，飞狼大骇，赶紧返身想躲，可惜仓猝之间速度已失，躲开了上半身却没躲过脚。只见夏风空中飞人一般越过数丈距离，在半空中抓住了来不及逃开的飞狼，那铁箍一样的手一下子凌空扣住了飞狼的脚腕。

    飞狼身子一沉直落向甲板，他赶紧扇动双翼拼命拔高身子，同时拼命甩动腿脚想把夏风摔出去，但在夏风铁箍一样的手掌握下，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纠缠。他只得另一只脚去掰脚腕上扣着的手，不想也被夏风就势扣住。二人此刻情形就如苍鹰抓着猎物一般，高高飞上半空。只是这一次，猎物抓住了苍鹰的爪子。

    夏风在空中突然收腰蜷起双腿，向上猛然踢向飞狼胸膛，飞狼本能地以双臂护住面门和胸膛要害，在夏风双脚连环攻击下毫无还击办法，一时十分狼狈。危急之下，飞狼突然收起双翼，自由落体般直直地往下掉。只要把对方摔死在冰上，自己就算摔伤也顾不得了。

    半空中高速落下的二人瞬间就下降了数十丈，直直落向海上的冰山。“乘风号”上的人不由惊呼起来，就连翼人们也都发出了紧张的呼叫。

    突然的失重并没有令夏风慌乱，这得益于极限跳伞的经验。他就势抓着飞狼把他按到身下，二人在空中的翻滚纠缠中，力量更大的夏风占尽上风，转眼间就骑到飞狼腰上，扼住他的后颈高声警告他：“再不展开翅膀，咱俩都得摔死！”

    望着迎面向自己飞速扑来的坚冰，飞狼胆怯了，赶紧展开双翼。二人身形同时一缓，在几乎要撞上冰面时终于勉强拔起了身子。见飞狼空中一个翻身还想把自己甩下去，夏风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一拳砸在他肉翼上，喝道：“再耍花招我先折了你这对翅膀！”

    飞狼背上吃痛，不敢再作挣扎。只得在夏风示意下缓缓落到“乘风号”的甲板上。纪萱萱立刻高呼着迎上来，众水手也纷纷鼓掌欢呼。只有那些翼人哑然无语，就连阿莱特的脸上都有悻悻之色。一个翼人被陆地人击败，这是整个种族的耻辱。

    夏风留意到阿莱特神情沮丧，忙丢下向他祝贺的纪萱萱和库乃尔等人来到阿莱特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把这场决斗放在心上，不过是飞狼不了解我，大意了而已。翼人依然是空中最好的勇士，令人羡慕佩服。”

    阿莱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庆幸说：“你才是最好的勇士，几乎无所不能，幸好我们是朋友！”

    翼人虽然抢劫成性，却也信守诺言，没有再为难“乘风号”上所有人。纳尼船长这才让众水手把船停靠在一处浅湾，然后指挥大家抓紧时间修复船体。趁此机会，夏风和库乃尔等人则在阿莱特的盛情邀请下，去拜见阿莱特的双亲，冰雪之国的国王和王后。众人在一片莹白的冰面上走出大约数十里，终于看到一座巍峨的洁白宫殿，完全用晶莹的寒冰雕琢而成，像一座童话中的水晶白玉城堡。那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传说的冰宫。

    盛大的宴会在冰宫中隆重举行，那是为庆祝阿莱特王子平安归来，同时也为答谢夏风和库乃尔对王子的救命之恩。鲁布克国王和王后就像任何一对想念儿子的父母，现在也是好客的主人，他们的热情驱散了冰宫的寒冷。

    “库乃尔，你跟我来一下！”在欢宴行将结束的时候，阿莱特悄悄来到库乃尔身边。在他的示意下，库乃尔躲开众人注意跟着他来到冰宫外。在这片空旷无人的晶莹世界中，阿莱特突然兴奋地拉着不明所以的库乃尔的手说：“我答应过要带你一起飞，现在终于可以履行诺言了！”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不过对天空的向往还是战胜了一切顾虑。趁着酒性，在阿莱特示意下，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伏上阿莱特背脊，尽量避开他的肉翼，以免影响他的飞行。

    库乃尔虽然是女人，可身材绝对算不上娇小，阿莱特起飞的时候十分吃力，不过他还是借着从高处滑下的冲力展翼而起，带着她渐渐飞上高空。

    “慢一点！阿莱特！求求你别别飞那么高！”库乃尔此刻就像任何一个胆小的女孩一样，刚开始还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当她终于睁开双眼时，不由吓得抱紧了阿莱特的脖子，直到渐渐适应了身在半空的感觉，才发觉天空是那样幽远，星光是那样璀璨，下方那巍峨的冰宫像水晶玩具一样晶莹。巨大的冰原在下方快速掠过，自己就像驭风飞翔的仙女。

    “看！那儿是雪貂山，小时候我常去那儿玩，”阿莱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断指着下方的景色向库乃尔介绍，“那儿是冰雪谷，经常有白熊出没；远处那座天柱峰是冰雪之国的最高峰，埋葬着我们的祖先”千篇一律的冰原，在阿莱特眼里是那样丰富多彩。

    “太美了！就像梦中的景色！”库乃尔眼光迷醉地喃喃道。从空中俯瞰一望无际的冰原，遥望苍茫深邃的天宇，一切都跟自己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是那样神奇而美丽。终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滑翔，忘了时间，忘了距离，眼里是冰雪世界的壮阔和美丽，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有彼此的心跳。

    当阿莱特终于收起双翼缓缓落到一座冰山上时，远处的冰宫早已被甩到遥远的地平线以下。二人站在高高的冰峰之上，举目遥望极远的天边，冰雪之国的天空，就算是黑夜也显得是那样明亮晶莹。

    “知道吗，库乃尔，”寂静中，阿莱特突然转过头来，碧蓝眼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直视着库乃尔的眼睛轻声说，“我真希望可以永远这样飞下去，永远！”

    库乃尔垂下眼帘，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心中第一次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情愫。在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翼人少年面前，她竟有种软弱无依的感觉，紧紧握住阿莱特伸过来的手，两人十指纠缠，久久不愿松开。

    轻轻靠在阿莱特肩头，库乃尔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赤裸的胸膛。这个少年臂膀并不强壮，甚至还有些赢弱，令她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本能的怜惜和珍爱，就像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他又有足够的力量把自己带上蓝天，体验那从未有过的精彩。

    整夜，两人静静相拥着不再说话，一切的语言似乎都已成为多余，只有默默相对的目光，才能传递心中那无可言诉的相知、相怜和相惜。

    当清晨第一缕朝阳刺破天宇时，阿莱特才在库乃尔耳边轻声说：“你该多笑笑，我记得你笑起来很美！”

    库乃尔的脸色再次泛起红晕，她果真转过头来，带着一丝羞涩嫣然一笑。那笑容虽然短暂，却宛若只在暗夜里绽放的昙花，只一现就足以令百花失色。

    “咱们回去吧，别人会担心的。”库乃尔望向来路。她可以暂时忘掉自己的使命，却不可能永远放下自己的责任。

    “好吧！”阿莱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看四周，然后负起库乃尔，展翼飞往冰宫方向。

    数日之后，“乘风号”终于在纳尼船长和水手们手中修复，虽然折断的桅杆一时无法找到替代，但靠着船浆和简易的风帆，它依然可以抵达波塞东港口。

    仍然由阿莱特为大家领路，他一路指点着纳尼船长避开冰山浮冰，直奔南面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当大家横跨北海，终于隐约看到亚特兰迪斯大陆那朦胧的海岸线时，阿莱特满怀希翼地来到库乃尔面前。“我要回去了，”他碧蓝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种兴奋的光芒，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双手捧到库乃尔面前，“在我们翼人的风俗中，这支刻着名字的箭只能送给自己爱上的姑娘。一旦她接受了这支箭，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就再隔不断彼此的相思和超越世间一切束缚的爱恋。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库乃尔静静地望着阿莱特，好半晌没有说话。她的神情木然，目光就像海上的冰山，又像是她的剑一样冰凉。“对不起，阿莱特，我不能接受。”她终于小声而坚定的说。

    “为什么？”阿莱特眼里的兴奋和希翼，转眼间变成了意外和惊讶。

    “因为”她终于躲开阿莱特置疑的目光，稍稍踌躇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说，“我心中其实另有一个一个人”

    “谁？他是谁？”阿莱特的眼睛追逐着库乃尔躲闪的目光，恨不得看到她的心里。

    “他是他是唯一一个击败过我的勇士。”

    “他到底是谁？”

    库乃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夏风。阿莱特顺着她目光望去，陡然间就明白了，以库乃尔的身手，大概也只有无所不能的夏风才有可能战胜她。阿莱特眼里泛起深深的失落，黯然垂下头，缓缓折断短箭轻轻抛入大海。就在大家忍不住要出言劝慰他时，他突然跃出船舷，在即将落入大海瞬间突然张开双翼，掠着浪花冲天而起，转眼间便直冲上高空。依依不舍地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圈，才毅然扇动双翼飞向北方，不再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云海深处，夏风才遗憾地收回目光。库乃尔方才的表白让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些尴尬，同时也有点隐隐的得意和成就感。总觉得该对这个暗恋自己的冷美人说点什么，便搓着手呐呐道：“库乃尔，我我不知道”

    库乃尔没有理会身旁的夏风，目光只竭力透过眼中的泪花凝视那云海深处，希望再看最后一眼那个孤傲纤弱的身影。终于，天空中再没有他任何踪迹，库乃尔眼里的泪水不可抑制直涌出来，她捂住双眼，笔挺如剑的腰身慢慢软弱下来，缓缓跪倒在甲板上。

    “对不起，阿莱特，对不起！”她喃喃道，声音哽咽哑涩，她祈求神灵能让阿莱特听到自己的道歉，明白她心中那无法承受的痛楚。

    ――――孩子，阿莱特是冰雪之国的继承人，他不能抛下他的王国，也不能接受一位异族作王后。你如果真的爱他，一定知道该怎样做。

    鲁布克国王的话如尤在耳，库乃尔流着泪在心中默默祈祷：阿莱特，你会是一个好国王，会有许许多多翼人姑娘爱上你，忘掉我吧，忘掉你爱过的库乃尔。

    夏风望着跪在甲板上，双肩不住抽动着无声哭泣的库乃尔，渐渐明白了什么。他刚想上前安慰两句，却听身旁有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头一看，却是纪萱萱一脸嗔怒地瞪着自己。见夏风终于回过头来，她却突然一转头，转身就走。

    “萱萱！”夏风刚想去追，却又停下脚步，看看依然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他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先安慰这个出生入死的伙伴。

    “你艳福不浅啊！”见他在两个女孩之间犹豫，嘉欣娜不怀好意地白了他一眼。夏风只觉得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过他没有理会嘉欣娜的调侃，而是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走上前，默默把一直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拥入怀中。

    躲在不远处等着夏风追来的纪萱萱终于失望了，看到他拥着库乃尔的情形，她陡然间就想起了那晚在怨灵花丛中的那一幕，她的泪水也跟着汹涌而出。恼恨、伤心、失望、痛苦种种感觉接踵而来，几乎令她无法承受。她猛然拔出光明圣剑，一剑剑砍向船舷，嘴里不住低喝着：“砍死你！砍死你”她似乎把那船舷当成了夏风。

    “快看！波塞东！”一个水手突然指着远方高呼起来，声音中没有看到故土的喜悦，只有莫名的震惊和慌乱。他那异样的喊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不由把目光转向远方那朦胧的港湾，众人的脸色也立时变得十分惊讶。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尽头，朦胧的波塞东城隐约笼罩在一片尘烟和火光之中

    曾经是最威严肃穆，同时又不失高贵美丽的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此刻就像一个被撕碎了衣袍遭人蹂躏的贵妇人，全城笼罩在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的死命令下，在付出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之后，终于抢在大西帝国西征军赶回救援之前，攻破了这座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凯旋门！我终于可以昂首而入了！神圣太阳城啊，终于在我手里收复了！”烈王蔺啸宇激动得热泪盈眶，踏着满地的尸骸，兴奋地纵马驰过高高的石门，遥望被攻克的大西帝国京都――――百年前东轩人的神圣太阳城，他心中的成就感达到了顶峰。

    “烈王殿下万岁！烈王殿下万岁”

    在沿途士卒的高呼声中，烈王蔺啸宇纵马驰过宽阔笔直的长街，直奔波塞东大神庙。大西帝国理查德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以及元老院众元老和帝国众多高官贵族，大都在破城前从港口坐船逃离了波塞东，帝国宫殿已经没有任何征服价值和意义。他毫不犹豫地直奔这次战役的最终目标――――波塞东大神庙内那座神圣祭祀塔。

    守卫祭祀塔的大西国卫队已经换成了烈王的虎贲营，望着这座落入自己掌握的巍峨石塔，蔺啸宇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烈王殿下，没有神器，咱们守着这祭祀塔也没用啊！”紧跟在他身后的天相法师小声提醒道。蔺啸宇突然哈哈大笑：“谁说一定要用神器？”他得意地环视了身后的众将和幕僚一眼，然后用马鞭一指祭祀塔，“没有神器，难道咱们不能把它拆了？”

    众人一怔，不由面面相觑，脸上都有震惊之色。天相法师更是小声阻拦：“不能啊！殿下！这是远古神灵留下的神迹，咱们若没有神器，决不能贸然尝试打开！”

    “谁说的？”蔺啸宇傲然一笑，“若要说神灵，现在我就是神灵，即将诞生的末世之神！”说到这突然想起天相提到神器，他忙回头问众将：“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

    一个将领拱手禀报道：“苍冥法师回晋城后，立刻解除了公主所中的邪术，公主已经恢复了神智。目前正由苍冥法师和御林军边统领亲自护送，不日即将抵达波塞东。”

    “不等了！”蔺啸宇断然一挥手，“立刻征集民夫，挖开这祭祀塔！”

    众人还要劝阻，蔺啸宇一抬手阻止了众人的劝谏。他收起笑容冷冷环视了众人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谁若再要阻拦，就以抗命论处！”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在烈王的分派下，几个将领立刻分头去着手准备，开始在全城征集民夫，准备掘开这座巍峨宏大的神圣祭祀塔。

    在波澜不兴的亚特兰迪斯海湾，离波塞东港口不足百里之遥，“乘风号”缓缓飘浮在海上。船上的众人从纷纷逃离港口的水手和难民口中，已经知道了那里发生的一切。一座被敌国攻破、尤在战火中挣扎的城市，对任何人来说都如同恐怖的地狱。无论船长纳尼还是众水手，都不敢再往前。

    “放下舢板，我要去波塞东！”库乃尔遥望烟火弥漫的波塞东，平静地对纳尼船长下令。一旁的夏风忙阻拦道：“算了吧，库乃尔，你的帝国首都已经沦陷，你还去做什么？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一旦落到那些被流血和死亡激发出一切罪恶的士兵们手里，遭遇会非常恐怖！”

    “我是帝国的军人，我热爱我的国家。”库乃尔感情复杂地遥望着被战火笼罩的故土，生养了自己二十三年的波塞东，缓缓道，“虽然我的祖国、我的族人带给我的，不止是荣耀和幸福，虽然正如奥库斯所说，在它那灿烂辉煌的外表之下，也充满了罪恶、血腥和黑暗，但我依然热爱着它，毫无保留，也没有任何条件。”

    夏风还想说什么，库乃尔已回头用眼神阻止了他。望着这个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她平静地说：“我的职责也不允许我在帝国最危急的时候逃离战火，从这一刻起，我将以自己微薄之力去拯救我的国家和民族，不计成败。”

    小舢板放了下来，库乃尔跃上了舢板，追随她的，只有那两个忠诚的帝国卫士霍里和罗纳。二人奋力划起双桨，把小舢板缓缓划向不远处的波塞东。自始至终，库乃尔都没有提起“枫枞之星”，与帝国的命运比起来，神器已经不重要了。也或许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难有生还的机会，自己已没有能力保护神器的周全。

    众人用尊敬的目光目送着远去的舢板，只见手扶剑柄傲立船头的那个大西族女子，她那曲线柔和的背影就像岩石一样刚强。

    波塞东那座举世闻名的祭祀塔旁，一桩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正在进行。要完全拆除这座数百丈高的石塔，即便征集百万民夫在短时间内也做不到，何况波塞东城现在只剩下老弱妇孺，所以只能在石塔南北相对的两侧，用火药分别炸出一个大洞，然后让民夫不断挖掘，从两个方向直开凿向石塔那神秘莫测的内部。

    “烈王殿下，大西国二十万西征军分三路正在逼近波塞东，前锋离波塞东城已不足三百里，领兵的是大西国战功最著的麦克雷元帅！”

    若要在以前，蔺啸宇倒是有心与这个闻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大西帝国常胜元帅一决高下，不过现在他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眼前将领不要用这等俗事来烦他。他只紧紧盯着工地现场，关注着众多民夫兵卒在石塔周围忙碌，对呛人的的尘土味也恍若未觉。

    那将领还想说什么，但一看烈王的神情，他只得暗自叹了口气，默默离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独自去安排大军作必要的战备。曾经战无不胜的东轩轻骑，已经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开了！”民夫兵卒同时发出一阵欢呼，一个灰头土脸的将领跌跌撞撞地跑到烈王面前，兴奋地大声禀报道：“殿下！已经挖通了，我们已经挖到了石塔的内部。”

    “好！”蔺啸宇兴奋地一甩玄色大氅，“立刻让二十名勇士带上火把，进去探上一探！”

    二十名武功高强，胆大心细的勇士很快就召集起来。众人带上火把弩弓刀剑，用绳索把彼此身体连在一起，带着惴惴不安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惧，缓缓进入了那个黑黢黢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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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冰雪之国（三）

﻿    “也许，我要死了！”

    浩淼无垠的北海之上，一叶孤舟随着微微起伏的波涛自由荡漾着，似乎完全无人操控。就在这艘单桅小船那狭窄的船舱内，艾玛尔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迷离地望着跪坐在床前的杜马斯，只感到心中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在撞击着自己的胸膛，这冲动随着死亡的来临变得越发强烈。

    “不！你不会死！”杜马斯言不由衷地安慰着，同时为她换上一块新的湿布，紧紧压在她发烫的额头上。从离开科罗拉大沙漠尽头的那个小海港后，艾玛尔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短短一个月以来，她就一直处在家破人亡悲痛、沙漠长途跋涉的疲劳、误杀同伴的愧疚和海上飘泊的艰辛中，种种压力和打击堆积到一块儿，终于使她病倒在这孤立无援的大海之上。

    杜马斯有些愧疚地望着艾玛尔的眼睛，对她恳切地道：“我向你发誓，我会尽最大努力把你治好，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艾玛尔努力地笑了笑，心中涌过一丝暖流。眼前这个意志坚强、性格刚毅的大西族美男子，此刻是那样的体贴温柔，实在令人难以抵抗他的魅力，就是向月神发过誓也没用！

    “抱紧我！”艾玛尔心中那种强烈的冲动终于占了上风，它战胜了仇恨、敌视甚至对月神的誓言和死者的承诺。虚弱的塞姆女巫缩在杜马斯宽阔厚实的胸膛上，对着他有力跳动的心喃喃道：“我真的爱上你了，我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在接下来这行将结束的生命中，我不想再欺骗自己，爱我吧，杜马斯！”

    杜马斯噙着泪把瘦弱的艾玛尔紧紧拥进怀里，这一刻，他忘记了使命、圣战、责任和仇恨，只剩下怜惜、心痛、愧疚和突如其来的感情，像勃然喷发的火山，又像海上最强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忘情而轻柔地吻着艾玛尔滚烫的嘴唇，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她虚弱的身体。

    两人长久地吻吸着，直到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艾玛尔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在杜马斯耳边悄声说：“这一生中我还从来没爱过别人，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说着，她垂下眼帘解开了裹在身上的胸兜，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这个独一无二的男子面前。

    带着朝圣般的心情，杜马斯把赤裸的艾玛尔再次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上她丰润的嘴唇。此时此刻，世间一切烦恼和仇恨俱已消失，只剩下相爱的彼此当感情的风暴渐渐平息，二人静静相拥，一切语言都已成多余，惟有心与心之间在默默地交流。

    感受着艾玛尔柔柔的心跳，杜马斯感觉眼帘变得从未有过的沉重，不知不觉在艾玛尔臂弯中渐渐沉入了梦乡。这个决不会为任何魔法巫术影响心智的奇男子，终于在艾玛尔巫术的催眠下，毫无防备地深深入睡，只因为他的意志对爱人不设防。

    依依不舍地在他脸颊嘴唇上吻了又吻，艾玛尔才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悄悄来到上面的甲板，对着天上的明月，对着心目中的月神，她双手合在胸前，缓缓跪了下去。

    原谅我！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我违背了对您的誓言，背弃了对巴彦的承诺，背叛了族人的感情。为此，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如释重负地轻轻舒了口气，她望向舱内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在心中默默对他说：原谅我欺骗了你，我知道自己再无法抗拒心中的感情，所以只有以生命为代价，拥抱这一生中强烈到无可抗拒的爱恋，哪怕它只有短短一瞬。

    作为法力高深的女巫，她完全清楚自己的病根本不足以致命，但如果不能放纵心中那不可压抑的感情，她的生命也就再没有任何意义。如今，她终于刻骨铭心、无所顾忌地爱了一回，生命再无遗憾，该履行对月神的誓言、对巴彦的承诺和对族人的忏悔了。她毅然咬破手指，就着自己的鲜血在甲板上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周围一切，看着船舱中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心中出奇的宁静。

    ――――你体内的巫虫没有我灵力的发动，永远都不会作恶，就把它留给你作为记念吧，让它作为我的印记永远追随着你。至于塞姆族的神器，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它送回来。

    带着巨大的幸福和满足，也带着隐隐的企盼，艾玛尔终于轻轻跃入了大海，像一个圣洁的精灵，无声地沉向幽暗无边的海底。

    艾玛尔！突然的惊寐令杜马斯从睡梦中醒来，一看艾玛尔不在身边，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立刻冲上甲板，只见甲板上空空荡荡，海浪在船舷轻轻地翻滚。

    “艾玛尔！”对着朦胧的海面声声高喊，回应自己的只有波涛阵阵。杜马斯陡然觉得天地间就像只剩下了自己，无边的孤独和痛苦向自己包围过来，几乎把自己完全吞没。颓然跪倒在甲板上，他才终于发现那一行血迹未干的留言――――对不起，杜马斯，若真如你所说有另外一个世界，记得来找我！永远爱你的艾玛尔！

    一定！我向真主发誓！

    杜马斯抹去眼角的泪花，昂首遥望东方，在朝霞掩映的天宇下，亚特兰迪斯海湾已经不远了。

    狂野的大海在肆虐了小半天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浓雾也终于散去，空气变得出奇的寒冷。“乘风号”上所有幸存者都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原地，对着渐渐清朗起来的天空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死里逃生后的轻松。不过他们没能欣慰多久，立刻又为接下来的灾难发愁。

    “船几乎全毁了！”纳尼船长在检查了全船之后，不得不向雇主汇报实情，“桅杆折断了两根，船舵已被礁石撞碎，船体出现裂痕，底舱有两处在漏水。我们其实正在沉没，只是沉得慢一点而已。”

    “快想办法啊！先把我们弄上岸去！”

    “水手们正在堵住漏隙，不过只能尽量减缓我们沉没的速度。”

    夏风有些绝望地望向茫茫大海，“我们现在离陆地还有多远？”

    “不知道！”纳尼船长遗憾地摇摇头，“这是一片我也陌生的海域，只知道离开我们的航线远远偏向了北方，天气也变得异常寒冷。”

    “我知道！”一直不曾说话的阿莱特突然指向北方，“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浮冰，这儿离我的家乡‘冰雪之国’已经不远了。”

    “翼人的王国？”纳尼面色大变，“我们要遇上翼人，那就再无半点逃命的机会了。”

    “不是所有翼人都是强盗！”阿莱特不悦地瞪了纳尼一眼，然后转向夏风和库乃尔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船向北划吧，我可以帮助你们。”

    “千万别！”纳尼恐惧地连连摇头，“我宁肯葬身大海也不想落到翼人手里。”

    夏风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拍拍老船长的肩头，无奈地说：“咱们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不会比这再糟糕了。划向北方吧！”

    纳尼船长看看茫茫大海，心知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克服对翼人天生的恐惧，令水手划向北方，那极北之地的翼人王国。

    海上的浮冰越来越多，气候也越来越寒冷，大家都忧心忡忡。只有阿莱特脸上渐渐出现了微笑，话也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那是看到家乡时的欣慰和激动。

    “看！翼人！”有水手突然指着天边高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极远的天边，几个像白色大鸟一样的翼人正在空中悠闲地盘旋，他们也发现了“乘风号”，正向这边缓缓滑翔而来。

    甲板上的阿莱特突然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兴奋地迎了上去，同时用母语高声呼唤着自己的同胞，那矫健的身影在空中尤如御风起舞的精灵。

    几个翼人也向阿莱特快速迎了上来，他们在空中高呼着彼此的名字，兴奋地拥抱嬉戏打闹着，那如同鹰隼般自由翱翔、时分时合的身影，让船上的众人羡慕不已。

    “乘风号”在阿莱特和他的伙伴带领下，避开越来越多的浮冰和冰山，在天色将晚时分，终于抵达传说中的冰雪之国――――寒冷而神秘的翼人王国。

    “嗷――――嗷――――”无数翼人在空中嗥叫着围上了大船，他们目光炽炽的盯着船上众人，贪婪地打量着船上的一切，脸上露出鹰隼看到猎物时的表情。其中一个最为强壮的翼人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匝，终于头下脚上地俯冲下来，站在船头领路的阿莱特忙对他发出一声愤怒的警告。

    那个翼人在离船不足一丈时才一昂头突然折身飞起，他双翼扇起的飓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痛，众水手胆怯地望着四周和空中那成百上千的翼人，完全不敢反抗，只能在心里暗自祈求神灵的保佑。

    阿莱特和那个强壮的翼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的语言对船上众人来说如听鸟语。只有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靠作弊混进这个世界的“偷渡客”，也靠着作弊手段精通这个大陆几乎所有种族的语言。他们紧张地关注着两个翼人的争吵，手都不由自主地扶上了刀柄。

    “阿莱特王子，你一回来就想破坏伟大的鲁布克国王和咱们订下的协议？”

    “飞狼，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哈！你居然和陆地人作了朋友？你这是在背叛自己的种族！”

    “我们首先是人，无论陆地人还是翼人，都是一样的人。”

    “嘁！”那个绰号“飞狼”的翼人在空中轻蔑地撇撇嘴，“陆地人从来不把我们当同类。”

    “那至少不包括我的朋友！”

    随着两人的激烈争吵，翼人们明显分成了两派，少数翼人追随着阿莱特护佑在“乘风号”周围，多数人则追随着飞狼，意图一哄而上抢劫大船，只是慑于阿莱特的身份一时不敢冒犯罢了。不过却又在“乘风号”周围盘旋不去，显然是不甘心。

    “阿莱特，我有必要提醒你鲁布克国王和咱们的协议？”飞狼落在“乘风号”一根折断的桅杆上，明是对阿莱特说话，其实是在鼓动着同伴，“不干涉我们对陆地人的抢劫，这是协议中最重要的一条！”

    “决不出卖朋友，这是咱们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既然我把他们带到了冰雪之国，就决不容任何人伤害到我的朋友！”阿莱特针锋相对地与飞狼对峙着。他的身份对飞狼是一个难题，飞狼还不敢真正冒犯冰雪之国一个王子，尤其是鲁布克国王最喜欢的儿子。不过要他就这样放弃却又十分不甘心，想了想，他突然笑道：“阿莱特，你要是个男人，咱们就用风中勇士的办法来解决矛盾。赤手空拳跟我比试一场，你要是赢了，我保证所有兄弟都会尊重你的朋友。不过你是要输了，也请尊重我们的权利。”

    见阿莱特犹豫起来，飞狼轻蔑地一笑，“怎么？你怕了？”

    “比就比！”阿莱特说着取下腰上的弓箭递给一个同伴，虽然明知对方是族中有名的勇士，自己根本就没多大机会，但为了朋友和自己的面子，他只得应战。

    飞狼得意地笑起来，也跟着解下自己的弓箭。这样就不至于在决斗中发生太大伤亡，免得与鲁布克国王真正翻脸。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王子时，却听有人突然说：“等等！”

    飞狼诧异地望向那个发话的陆地人，他居然用的是翼人的语言！但更让飞狼惊讶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同样是翼人的语言：“我跟你比！如果你是个男人，就跟我比！”

    飞狼一怔，跟着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狂笑，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四周的翼人也都轰然大笑起来，就连追随阿莱特的那几个翼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一个陆地人居然赤手空拳挑战一个翼人，这对翼人来说不是侮辱，而是一个笑话。陆地人一旦放弃他们擅长的火器和箭弩，在翼人面前就根本不堪一击。

    说话者正是夏风，阿莱特与飞狼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飞狼明显比阿莱特强壮得多，而阿莱特又是重伤初愈，显然不是飞狼的对手，所以他只有挺身一战。至于胜负，对从来没与翼人交过手的夏风来说，一点把握都没有。

    阿莱特刚要阻拦，夏风已握住他的手，用平静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阿莱特，你应该相信我。”

    夏风眼中的自信感染了阿莱特，他凝视夏风眼睛数息，然后拍拍他的胸脯以示鼓励和信任。他心知这个朋友善于应付各种挑战，天生就有一种冒险的素质。盲龙、人狼、巴虎都没奈何得了他，与那些猛兽比起来，飞狼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虽然听不懂翼人的语言，但看到夏风取下蝉翼刀放在一旁，甚至脱下了披风，纪萱萱也猜到他是要跟翼人决斗，知道翼人厉害的她不由急道：“你你疯了！没有弩弓火箭，不用任何兵刃，一个人根本伤不到空中的翼人。”

    夏风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只要对方想战胜自己，就必须赤手空拳接近地面，那就有机会。所以他对纪萱萱轻松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有办法。然后缓缓走向船头甲板，那里相对比较开阔，走过嘉欣娜身边时，这个同样精于各种冒险的极限运动好手突然小声指点了一句：“靠近桅杆，机会多一些。”

    夏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过依然走到了船头开阔的甲板。四周的翼人鼓噪起来，齐齐为飞狼加油，在族人的鼓噪声中，飞狼得意洋洋地解下弓箭扔给一个同伴，然后从桅杆上一跃而下，却不立刻进攻，而是示威一般在夏风头顶上方一掠而过，然后缓缓在空中盘旋起来，不住向族人们展示他在空中的技巧和力量。

    在四周翼人震耳欲聋的鼓噪声中，夏风平静地站在船头甲板上，用眼角余光关注着空中飞狼的举动。只见在空中盘旋数匝的他，终于开始降低高度缓缓向自己靠近，不住寻找着出击的时机。

    夏风虽然从未与翼人交过手，却在东陵城也亲眼目睹过翼人抢劫，尤其与阿莱特共同冒险一个多月，对翼人的行动特点基本上了然于胸。心知他们可怕的不仅是在那一对异常强壮肉翼，更在那一双灵活自如的脚，他们赤裸的双脚像手一样灵巧，脚趾修长有力，一旦被他们抓上半空，就只有等着摔死的份。而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明显比普通人快上许多。

    飞狼终于开始进攻了，只见他突然高速俯冲下来，在快要接近目标时又猛地一个折身，瞬间绕到夏风身侧，双脚灵活如爪，扣向夏风肩胛和腰带。

    夏风就地一滚躲开了飞狼脚爪，敏捷的反应超过了飞狼想象，他赶紧扇动双翼拔起身子，脸色第一次变得慎重起来。不过就像是再灵活的兔子，在老鹰面前都只有逃命的份一样，他并不觉得一个身手敏捷的陆地人可以对自己构成威胁，最多不过是给自己添点麻烦罢了。

    缓缓在空中盘旋两圈，他再次降低高度靠近目标，然后鹰隼般向夏风扑来，却又在真正接近对方时突然折身飘开，肉翼扇起的烈风激得夏风鬓发飞扬。飞狼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击得手，所以只是不断扇起烈风试探对方，只等他露出破绽或疲态。反正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根本不用着急。

    夏风发现对方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完全不给自己反击的机会，只等自己精神松懈露出破绽才真正出击，如此一来自己就非常被动了，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飞狼在试探了十多次后，终于开始真正攻击了。他双脚在空中连环踢出，加上那俯冲而下的速度，就连夏风也无法躲闪，只得护住要害，用双臂抵挡飞狼的双脚。飞狼知道对方身手敏捷远超普通陆地人，自己若被他扣住手脚的话也有些危险，所以不敢再尝试把他抓上半空，只靠着闪电般的飞翔速度和双脚的灵活，不断对他施以打击。

    在飞狼这连环打击之下，夏风连挨了数脚，不由连连后退，一时十分狼狈。四周的翼人再次欢呼起来，让飞狼也得意地放声长笑。翩然落在收起的风帆上，只等喘息稍定再作新一轮进攻。

    夏风踉踉跄跄连退十余步，后背靠上桅杆后才站稳。方才他脸上重重挨了对方一脚，此刻脸颊一片青淤，看起来十分狼狈。

    飞狼再次长啸着从空中扑下来，凌空踹向夏风头顶。却见夏风突然如猿猴一般，抓住缆绳三两个起伏就爬上了高高的桅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没等飞狼明白过来，高度已超过他的夏风猛然凌空一跃，灵猫一般从空中向他扑下来，飞狼大骇，赶紧返身想躲，可惜仓猝之间速度已失，躲开了上半身却没躲过脚。只见夏风空中飞人一般越过数丈距离，在半空中抓住了来不及逃开的飞狼，那铁箍一样的手一下子凌空扣住了飞狼的脚腕。

    飞狼身子一沉直落向甲板，他赶紧扇动双翼拼命拔高身子，同时拼命甩动腿脚想把夏风摔出去，但在夏风铁箍一样的手掌握下，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纠缠。他只得另一只脚去掰脚腕上扣着的手，不想也被夏风就势扣住。二人此刻情形就如苍鹰抓着猎物一般，高高飞上半空。只是这一次，猎物抓住了苍鹰的爪子。

    夏风在空中突然收腰蜷起双腿，向上猛然踢向飞狼胸膛，飞狼本能地以双臂护住面门和胸膛要害，在夏风双脚连环攻击下毫无还击办法，一时十分狼狈。危急之下，飞狼突然收起双翼，自由落体般直直地往下掉。只要把对方摔死在冰上，自己就算摔伤也顾不得了。

    半空中高速落下的二人瞬间就下降了数十丈，直直落向海上的冰山。“乘风号”上的人不由惊呼起来，就连翼人们也都发出了紧张的呼叫。

    突然的失重并没有令夏风慌乱，这得益于极限跳伞的经验。他就势抓着飞狼把他按到身下，二人在空中的翻滚纠缠中，力量更大的夏风占尽上风，转眼间就骑到飞狼腰上，扼住他的后颈高声警告他：“再不展开翅膀，咱俩都得摔死！”

    望着迎面向自己飞速扑来的坚冰，飞狼胆怯了，赶紧展开双翼。二人身形同时一缓，在几乎要撞上冰面时终于勉强拔起了身子。见飞狼空中一个翻身还想把自己甩下去，夏风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一拳砸在他肉翼上，喝道：“再耍花招我先折了你这对翅膀！”

    飞狼背上吃痛，不敢再作挣扎。只得在夏风示意下缓缓落到“乘风号”的甲板上。纪萱萱立刻高呼着迎上来，众水手也纷纷鼓掌欢呼。只有那些翼人哑然无语，就连阿莱特的脸上都有悻悻之色。一个翼人被陆地人击败，这是整个种族的耻辱。

    夏风留意到阿莱特神情沮丧，忙丢下向他祝贺的纪萱萱和库乃尔等人来到阿莱特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把这场决斗放在心上，不过是飞狼不了解我，大意了而已。翼人依然是空中最好的勇士，令人羡慕佩服。”

    阿莱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庆幸说：“你才是最好的勇士，几乎无所不能，幸好我们是朋友！”

    翼人虽然抢劫成性，却也信守诺言，没有再为难“乘风号”上所有人。纳尼船长这才让众水手把船停靠在一处浅湾，然后指挥大家抓紧时间修复船体。趁此机会，夏风和库乃尔等人则在阿莱特的盛情邀请下，去拜见阿莱特的双亲，冰雪之国的国王和王后。众人在一片莹白的冰面上走出大约数十里，终于看到一座巍峨的洁白宫殿，完全用晶莹的寒冰雕琢而成，像一座童话中的水晶白玉城堡。那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传说的冰宫。

    盛大的宴会在冰宫中隆重举行，那是为庆祝阿莱特王子平安归来，同时也为答谢夏风和库乃尔对王子的救命之恩。鲁布克国王和王后就像任何一对想念儿子的父母，现在也是好客的主人，他们的热情驱散了冰宫的寒冷。

    “库乃尔，你跟我来一下！”在欢宴行将结束的时候，阿莱特悄悄来到库乃尔身边。在他的示意下，库乃尔躲开众人注意跟着他来到冰宫外。在这片空旷无人的晶莹世界中，阿莱特突然兴奋地拉着不明所以的库乃尔的手说：“我答应过要带你一起飞，现在终于可以履行诺言了！”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不过对天空的向往还是战胜了一切顾虑。趁着酒性，在阿莱特示意下，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伏上阿莱特背脊，尽量避开他的肉翼，以免影响他的飞行。

    库乃尔虽然是女人，可身材绝对算不上娇小，阿莱特起飞的时候十分吃力，不过他还是借着从高处滑下的冲力展翼而起，带着她渐渐飞上高空。

    “慢一点！阿莱特！求求你别别飞那么高！”库乃尔此刻就像任何一个胆小的女孩一样，刚开始还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当她终于睁开双眼时，不由吓得抱紧了阿莱特的脖子，直到渐渐适应了身在半空的感觉，才发觉天空是那样幽远，星光是那样璀璨，下方那巍峨的冰宫像水晶玩具一样晶莹。巨大的冰原在下方快速掠过，自己就像驭风飞翔的仙女。

    “看！那儿是雪貂山，小时候我常去那儿玩，”阿莱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断指着下方的景色向库乃尔介绍，“那儿是冰雪谷，经常有白熊出没；远处那座天柱峰是冰雪之国的最高峰，埋葬着我们的祖先”千篇一律的冰原，在阿莱特眼里是那样丰富多彩。

    “太美了！就像梦中的景色！”库乃尔眼光迷醉地喃喃道。从空中俯瞰一望无际的冰原，遥望苍茫深邃的天宇，一切都跟自己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是那样神奇而美丽。终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滑翔，忘了时间，忘了距离，眼里是冰雪世界的壮阔和美丽，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有彼此的心跳。

    当阿莱特终于收起双翼缓缓落到一座冰山上时，远处的冰宫早已被甩到遥远的地平线以下。二人站在高高的冰峰之上，举目遥望极远的天边，冰雪之国的天空，就算是黑夜也显得是那样明亮晶莹。

    “知道吗，库乃尔，”寂静中，阿莱特突然转过头来，碧蓝眼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直视着库乃尔的眼睛轻声说，“我真希望可以永远这样飞下去，永远！”

    库乃尔垂下眼帘，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心中第一次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情愫。在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翼人少年面前，她竟有种软弱无依的感觉，紧紧握住阿莱特伸过来的手，两人十指纠缠，久久不愿松开。

    轻轻靠在阿莱特肩头，库乃尔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赤裸的胸膛。这个少年臂膀并不强壮，甚至还有些赢弱，令她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本能的怜惜和珍爱，就像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他又有足够的力量把自己带上蓝天，体验那从未有过的精彩。

    整夜，两人静静相拥着不再说话，一切的语言似乎都已成为多余，只有默默相对的目光，才能传递心中那无可言诉的相知、相怜和相惜。

    当清晨第一缕朝阳刺破天宇时，阿莱特才在库乃尔耳边轻声说：“你该多笑笑，我记得你笑起来很美！”

    库乃尔的脸色再次泛起红晕，她果真转过头来，带着一丝羞涩嫣然一笑。那笑容虽然短暂，却宛若只在暗夜里绽放的昙花，只一现就足以令百花失色。

    “咱们回去吧，别人会担心的。”库乃尔望向来路。她可以暂时忘掉自己的使命，却不可能永远放下自己的责任。

    “好吧！”阿莱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看四周，然后负起库乃尔，展翼飞往冰宫方向。

    数日之后，“乘风号”终于在纳尼船长和水手们手中修复，虽然折断的桅杆一时无法找到替代，但靠着船浆和简易的风帆，它依然可以抵达波塞东港口。

    仍然由阿莱特为大家领路，他一路指点着纳尼船长避开冰山浮冰，直奔南面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当大家横跨北海，终于隐约看到亚特兰迪斯大陆那朦胧的海岸线时，阿莱特满怀希翼地来到库乃尔面前。“我要回去了，”他碧蓝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种兴奋的光芒，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双手捧到库乃尔面前，“在我们翼人的风俗中，这支刻着名字的箭只能送给自己爱上的姑娘。一旦她接受了这支箭，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就再隔不断彼此的相思和超越世间一切束缚的爱恋。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库乃尔静静地望着阿莱特，好半晌没有说话。她的神情木然，目光就像海上的冰山，又像是她的剑一样冰凉。“对不起，阿莱特，我不能接受。”她终于小声而坚定的说。

    “为什么？”阿莱特眼里的兴奋和希翼，转眼间变成了意外和惊讶。

    “因为”她终于躲开阿莱特置疑的目光，稍稍踌躇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说，“我心中其实另有一个一个人”

    “谁？他是谁？”阿莱特的眼睛追逐着库乃尔躲闪的目光，恨不得看到她的心里。

    “他是他是唯一一个击败过我的勇士。”

    “他到底是谁？”

    库乃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夏风。阿莱特顺着她目光望去，陡然间就明白了，以库乃尔的身手，大概也只有无所不能的夏风才有可能战胜她。阿莱特眼里泛起深深的失落，黯然垂下头，缓缓折断短箭轻轻抛入大海。就在大家忍不住要出言劝慰他时，他突然跃出船舷，在即将落入大海瞬间突然张开双翼，掠着浪花冲天而起，转眼间便直冲上高空。依依不舍地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圈，才毅然扇动双翼飞向北方，不再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云海深处，夏风才遗憾地收回目光。库乃尔方才的表白让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些尴尬，同时也有点隐隐的得意和成就感。总觉得该对这个暗恋自己的冷美人说点什么，便搓着手呐呐道：“库乃尔，我我不知道”

    库乃尔没有理会身旁的夏风，目光只竭力透过眼中的泪花凝视那云海深处，希望再看最后一眼那个孤傲纤弱的身影。终于，天空中再没有他任何踪迹，库乃尔眼里的泪水不可抑制直涌出来，她捂住双眼，笔挺如剑的腰身慢慢软弱下来，缓缓跪倒在甲板上。

    “对不起，阿莱特，对不起！”她喃喃道，声音哽咽哑涩，她祈求神灵能让阿莱特听到自己的道歉，明白她心中那无法承受的痛楚。

    ――――孩子，阿莱特是冰雪之国的继承人，他不能抛下他的王国，也不能接受一位异族作王后。你如果真的爱他，一定知道该怎样做。

    鲁布克国王的话如尤在耳，库乃尔流着泪在心中默默祈祷：阿莱特，你会是一个好国王，会有许许多多翼人姑娘爱上你，忘掉我吧，忘掉你爱过的库乃尔。

    夏风望着跪在甲板上，双肩不住抽动着无声哭泣的库乃尔，渐渐明白了什么。他刚想上前安慰两句，却听身旁有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头一看，却是纪萱萱一脸嗔怒地瞪着自己。见夏风终于回过头来，她却突然一转头，转身就走。

    “萱萱！”夏风刚想去追，却又停下脚步，看看依然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他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先安慰这个出生入死的伙伴。

    “你艳福不浅啊！”见他在两个女孩之间犹豫，嘉欣娜不怀好意地白了他一眼。夏风只觉得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过他没有理会嘉欣娜的调侃，而是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走上前，默默把一直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拥入怀中。

    躲在不远处等着夏风追来的纪萱萱终于失望了，看到他拥着库乃尔的情形，她陡然间就想起了那晚在怨灵花丛中的那一幕，她的泪水也跟着汹涌而出。恼恨、伤心、失望、痛苦种种感觉接踵而来，几乎令她无法承受。她猛然拔出光明圣剑，一剑剑砍向船舷，嘴里不住低喝着：“砍死你！砍死你”她似乎把那船舷当成了夏风。

    “快看！波塞东！”一个水手突然指着远方高呼起来，声音中没有看到故土的喜悦，只有莫名的震惊和慌乱。他那异样的喊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不由把目光转向远方那朦胧的港湾，众人的脸色也立时变得十分惊讶。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尽头，朦胧的波塞东城隐约笼罩在一片尘烟和火光之中

    曾经是最威严肃穆，同时又不失高贵美丽的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此刻就像一个被撕碎了衣袍遭人蹂躏的贵妇人，全城笼罩在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的死命令下，在付出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之后，终于抢在大西帝国西征军赶回救援之前，攻破了这座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凯旋门！我终于可以昂首而入了！神圣太阳城啊，终于在我手里收复了！”烈王蔺啸宇激动得热泪盈眶，踏着满地的尸骸，兴奋地纵马驰过高高的石门，遥望被攻克的大西帝国京都――――百年前东轩人的神圣太阳城，他心中的成就感达到了顶峰。

    “烈王殿下万岁！烈王殿下万岁”

    在沿途士卒的高呼声中，烈王蔺啸宇纵马驰过宽阔笔直的长街，直奔波塞东大神庙。大西帝国理查德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以及元老院众元老和帝国众多高官贵族，大都在破城前从港口坐船逃离了波塞东，帝国宫殿已经没有任何征服价值和意义。他毫不犹豫地直奔这次战役的最终目标――――波塞东大神庙内那座神圣祭祀塔。

    守卫祭祀塔的大西国卫队已经换成了烈王的虎贲营，望着这座落入自己掌握的巍峨石塔，蔺啸宇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烈王殿下，没有神器，咱们守着这祭祀塔也没用啊！”紧跟在他身后的天相法师小声提醒道。蔺啸宇突然哈哈大笑：“谁说一定要用神器？”他得意地环视了身后的众将和幕僚一眼，然后用马鞭一指祭祀塔，“没有神器，难道咱们不能把它拆了？”

    众人一怔，不由面面相觑，脸上都有震惊之色。天相法师更是小声阻拦：“不能啊！殿下！这是远古神灵留下的神迹，咱们若没有神器，决不能贸然尝试打开！”

    “谁说的？”蔺啸宇傲然一笑，“若要说神灵，现在我就是神灵，即将诞生的末世之神！”说到这突然想起天相提到神器，他忙回头问众将：“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

    一个将领拱手禀报道：“苍冥法师回晋城后，立刻解除了公主所中的邪术，公主已经恢复了神智。目前正由苍冥法师和御林军边统领亲自护送，不日即将抵达波塞东。”

    “不等了！”蔺啸宇断然一挥手，“立刻征集民夫，挖开这祭祀塔！”

    众人还要劝阻，蔺啸宇一抬手阻止了众人的劝谏。他收起笑容冷冷环视了众人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谁若再要阻拦，就以抗命论处！”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在烈王的分派下，几个将领立刻分头去着手准备，开始在全城征集民夫，准备掘开这座巍峨宏大的神圣祭祀塔。

    在波澜不兴的亚特兰迪斯海湾，离波塞东港口不足百里之遥，“乘风号”缓缓飘浮在海上。船上的众人从纷纷逃离港口的水手和难民口中，已经知道了那里发生的一切。一座被敌国攻破、尤在战火中挣扎的城市，对任何人来说都如同恐怖的地狱。无论船长纳尼还是众水手，都不敢再往前。

    “放下舢板，我要去波塞东！”库乃尔遥望烟火弥漫的波塞东，平静地对纳尼船长下令。一旁的夏风忙阻拦道：“算了吧，库乃尔，你的帝国首都已经沦陷，你还去做什么？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一旦落到那些被流血和死亡激发出一切罪恶的士兵们手里，遭遇会非常恐怖！”

    “我是帝国的军人，我热爱我的国家。”库乃尔感情复杂地遥望着被战火笼罩的故土，生养了自己二十三年的波塞东，缓缓道，“虽然我的祖国、我的族人带给我的，不止是荣耀和幸福，虽然正如奥库斯所说，在它那灿烂辉煌的外表之下，也充满了罪恶、血腥和黑暗，但我依然热爱着它，毫无保留，也没有任何条件。”

    夏风还想说什么，库乃尔已回头用眼神阻止了他。望着这个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她平静地说：“我的职责也不允许我在帝国最危急的时候逃离战火，从这一刻起，我将以自己微薄之力去拯救我的国家和民族，不计成败。”

    小舢板放了下来，库乃尔跃上了舢板，追随她的，只有那两个忠诚的帝国卫士霍里和罗纳。二人奋力划起双桨，把小舢板缓缓划向不远处的波塞东。自始至终，库乃尔都没有提起“枫枞之星”，与帝国的命运比起来，神器已经不重要了。也或许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难有生还的机会，自己已没有能力保护神器的周全。

    众人用尊敬的目光目送着远去的舢板，只见手扶剑柄傲立船头的那个大西族女子，她那曲线柔和的背影就像岩石一样刚强。

    波塞东那座举世闻名的祭祀塔旁，一桩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正在进行。要完全拆除这座数百丈高的石塔，即便征集百万民夫在短时间内也做不到，何况波塞东城现在只剩下老弱妇孺，所以只能在石塔南北相对的两侧，用火药分别炸出一个大洞，然后让民夫不断挖掘，从两个方向直开凿向石塔那神秘莫测的内部。

    “烈王殿下，大西国二十万西征军分三路正在逼近波塞东，前锋离波塞东城已不足三百里，领兵的是大西国战功最著的麦克雷元帅！”

    若要在以前，蔺啸宇倒是有心与这个闻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大西帝国常胜元帅一决高下，不过现在他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眼前将领不要用这等俗事来烦他。他只紧紧盯着工地现场，关注着众多民夫兵卒在石塔周围忙碌，对呛人的的尘土味也恍若未觉。

    那将领还想说什么，但一看烈王的神情，他只得暗自叹了口气，默默离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独自去安排大军作必要的战备。曾经战无不胜的东轩轻骑，已经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开了！”民夫兵卒同时发出一阵欢呼，一个灰头土脸的将领跌跌撞撞地跑到烈王面前，兴奋地大声禀报道：“殿下！已经挖通了，我们已经挖到了石塔的内部。”

    “好！”蔺啸宇兴奋地一甩玄色大氅，“立刻让二十名勇士带上火把，进去探上一探！”

    二十名武功高强，胆大心细的勇士很快就召集起来。众人带上火把弩弓刀剑，用绳索把彼此身体连在一起，带着惴惴不安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惧，缓缓进入了那个黑黢黢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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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冰雪之国（四）

﻿    “也许，我要死了！”

    浩淼无垠的北海之上，一叶孤舟随着微微起伏的波涛自由荡漾着，似乎完全无人操控。就在这艘单桅小船那狭窄的船舱内，艾玛尔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迷离地望着跪坐在床前的杜马斯，只感到心中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在撞击着自己的胸膛，这冲动随着死亡的来临变得越发强烈。

    “不！你不会死！”杜马斯言不由衷地安慰着，同时为她换上一块新的湿布，紧紧压在她发烫的额头上。从离开科罗拉大沙漠尽头的那个小海港后，艾玛尔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短短一个月以来，她就一直处在家破人亡悲痛、沙漠长途跋涉的疲劳、误杀同伴的愧疚和海上飘泊的艰辛中，种种压力和打击堆积到一块儿，终于使她病倒在这孤立无援的大海之上。

    杜马斯有些愧疚地望着艾玛尔的眼睛，对她恳切地道：“我向你发誓，我会尽最大努力把你治好，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艾玛尔努力地笑了笑，心中涌过一丝暖流。眼前这个意志坚强、性格刚毅的大西族美男子，此刻是那样的体贴温柔，实在令人难以抵抗他的魅力，就是向月神发过誓也没用！

    “抱紧我！”艾玛尔心中那种强烈的冲动终于占了上风，它战胜了仇恨、敌视甚至对月神的誓言和死者的承诺。虚弱的塞姆女巫缩在杜马斯宽阔厚实的胸膛上，对着他有力跳动的心喃喃道：“我真的爱上你了，我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在接下来这行将结束的生命中，我不想再欺骗自己，爱我吧，杜马斯！”

    杜马斯噙着泪把瘦弱的艾玛尔紧紧拥进怀里，这一刻，他忘记了使命、圣战、责任和仇恨，只剩下怜惜、心痛、愧疚和突如其来的感情，像勃然喷发的火山，又像海上最强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忘情而轻柔地吻着艾玛尔滚烫的嘴唇，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她虚弱的身体。

    两人长久地吻吸着，直到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艾玛尔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在杜马斯耳边悄声说：“这一生中我还从来没爱过别人，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说着，她垂下眼帘解开了裹在身上的胸兜，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这个独一无二的男子面前。

    带着朝圣般的心情，杜马斯把赤裸的艾玛尔再次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上她丰润的嘴唇。此时此刻，世间一切烦恼和仇恨俱已消失，只剩下相爱的彼此当感情的风暴渐渐平息，二人静静相拥，一切语言都已成多余，惟有心与心之间在默默地交流。

    感受着艾玛尔柔柔的心跳，杜马斯感觉眼帘变得从未有过的沉重，不知不觉在艾玛尔臂弯中渐渐沉入了梦乡。这个决不会为任何魔法巫术影响心智的奇男子，终于在艾玛尔巫术的催眠下，毫无防备地深深入睡，只因为他的意志对爱人不设防。

    依依不舍地在他脸颊嘴唇上吻了又吻，艾玛尔才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悄悄来到上面的甲板，对着天上的明月，对着心目中的月神，她双手合在胸前，缓缓跪了下去。

    原谅我！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我违背了对您的誓言，背弃了对巴彦的承诺，背叛了族人的感情。为此，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如释重负地轻轻舒了口气，她望向舱内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在心中默默对他说：原谅我欺骗了你，我知道自己再无法抗拒心中的感情，所以只有以生命为代价，拥抱这一生中强烈到无可抗拒的爱恋，哪怕它只有短短一瞬。

    作为法力高深的女巫，她完全清楚自己的病根本不足以致命，但如果不能放纵心中那不可压抑的感情，她的生命也就再没有任何意义。如今，她终于刻骨铭心、无所顾忌地爱了一回，生命再无遗憾，该履行对月神的誓言、对巴彦的承诺和对族人的忏悔了。她毅然咬破手指，就着自己的鲜血在甲板上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周围一切，看着船舱中依然在沉睡的杜马斯，心中出奇的宁静。

    ――――你体内的巫虫没有我灵力的发动，永远都不会作恶，就把它留给你作为记念吧，让它作为我的印记永远追随着你。至于塞姆族的神器，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它送回来。

    带着巨大的幸福和满足，也带着隐隐的企盼，艾玛尔终于轻轻跃入了大海，像一个圣洁的精灵，无声地沉向幽暗无边的海底。

    艾玛尔！突然的惊寐令杜马斯从睡梦中醒来，一看艾玛尔不在身边，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立刻冲上甲板，只见甲板上空空荡荡，海浪在船舷轻轻地翻滚。

    “艾玛尔！”对着朦胧的海面声声高喊，回应自己的只有波涛阵阵。杜马斯陡然觉得天地间就像只剩下了自己，无边的孤独和痛苦向自己包围过来，几乎把自己完全吞没。颓然跪倒在甲板上，他才终于发现那一行血迹未干的留言――――对不起，杜马斯，若真如你所说有另外一个世界，记得来找我！永远爱你的艾玛尔！

    一定！我向真主发誓！

    杜马斯抹去眼角的泪花，昂首遥望东方，在朝霞掩映的天宇下，亚特兰迪斯海湾已经不远了。

    狂野的大海在肆虐了小半天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浓雾也终于散去，空气变得出奇的寒冷。“乘风号”上所有幸存者都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原地，对着渐渐清朗起来的天空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死里逃生后的轻松。不过他们没能欣慰多久，立刻又为接下来的灾难发愁。

    “船几乎全毁了！”纳尼船长在检查了全船之后，不得不向雇主汇报实情，“桅杆折断了两根，船舵已被礁石撞碎，船体出现裂痕，底舱有两处在漏水。我们其实正在沉没，只是沉得慢一点而已。”

    “快想办法啊！先把我们弄上岸去！”

    “水手们正在堵住漏隙，不过只能尽量减缓我们沉没的速度。”

    夏风有些绝望地望向茫茫大海，“我们现在离陆地还有多远？”

    “不知道！”纳尼船长遗憾地摇摇头，“这是一片我也陌生的海域，只知道离开我们的航线远远偏向了北方，天气也变得异常寒冷。”

    “我知道！”一直不曾说话的阿莱特突然指向北方，“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浮冰，这儿离我的家乡‘冰雪之国’已经不远了。”

    “翼人的王国？”纳尼面色大变，“我们要遇上翼人，那就再无半点逃命的机会了。”

    “不是所有翼人都是强盗！”阿莱特不悦地瞪了纳尼一眼，然后转向夏风和库乃尔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船向北划吧，我可以帮助你们。”

    “千万别！”纳尼恐惧地连连摇头，“我宁肯葬身大海也不想落到翼人手里。”

    夏风与库乃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拍拍老船长的肩头，无奈地说：“咱们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不会比这再糟糕了。划向北方吧！”

    纳尼船长看看茫茫大海，心知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克服对翼人天生的恐惧，令水手划向北方，那极北之地的翼人王国。

    海上的浮冰越来越多，气候也越来越寒冷，大家都忧心忡忡。只有阿莱特脸上渐渐出现了微笑，话也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那是看到家乡时的欣慰和激动。

    “看！翼人！”有水手突然指着天边高叫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极远的天边，几个像白色大鸟一样的翼人正在空中悠闲地盘旋，他们也发现了“乘风号”，正向这边缓缓滑翔而来。

    甲板上的阿莱特突然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兴奋地迎了上去，同时用母语高声呼唤着自己的同胞，那矫健的身影在空中尤如御风起舞的精灵。

    几个翼人也向阿莱特快速迎了上来，他们在空中高呼着彼此的名字，兴奋地拥抱嬉戏打闹着，那如同鹰隼般自由翱翔、时分时合的身影，让船上的众人羡慕不已。

    “乘风号”在阿莱特和他的伙伴带领下，避开越来越多的浮冰和冰山，在天色将晚时分，终于抵达传说中的冰雪之国――――寒冷而神秘的翼人王国。

    “嗷――――嗷――――”无数翼人在空中嗥叫着围上了大船，他们目光炽炽的盯着船上众人，贪婪地打量着船上的一切，脸上露出鹰隼看到猎物时的表情。其中一个最为强壮的翼人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匝，终于头下脚上地俯冲下来，站在船头领路的阿莱特忙对他发出一声愤怒的警告。

    那个翼人在离船不足一丈时才一昂头突然折身飞起，他双翼扇起的飓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痛，众水手胆怯地望着四周和空中那成百上千的翼人，完全不敢反抗，只能在心里暗自祈求神灵的保佑。

    阿莱特和那个强壮的翼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的语言对船上众人来说如听鸟语。只有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靠作弊混进这个世界的“偷渡客”，也靠着作弊手段精通这个大陆几乎所有种族的语言。他们紧张地关注着两个翼人的争吵，手都不由自主地扶上了刀柄。

    “阿莱特王子，你一回来就想破坏伟大的鲁布克国王和咱们订下的协议？”

    “飞狼，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哈！你居然和陆地人作了朋友？你这是在背叛自己的种族！”

    “我们首先是人，无论陆地人还是翼人，都是一样的人。”

    “嘁！”那个绰号“飞狼”的翼人在空中轻蔑地撇撇嘴，“陆地人从来不把我们当同类。”

    “那至少不包括我的朋友！”

    随着两人的激烈争吵，翼人们明显分成了两派，少数翼人追随着阿莱特护佑在“乘风号”周围，多数人则追随着飞狼，意图一哄而上抢劫大船，只是慑于阿莱特的身份一时不敢冒犯罢了。不过却又在“乘风号”周围盘旋不去，显然是不甘心。

    “阿莱特，我有必要提醒你鲁布克国王和咱们的协议？”飞狼落在“乘风号”一根折断的桅杆上，明是对阿莱特说话，其实是在鼓动着同伴，“不干涉我们对陆地人的抢劫，这是协议中最重要的一条！”

    “决不出卖朋友，这是咱们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既然我把他们带到了冰雪之国，就决不容任何人伤害到我的朋友！”阿莱特针锋相对地与飞狼对峙着。他的身份对飞狼是一个难题，飞狼还不敢真正冒犯冰雪之国一个王子，尤其是鲁布克国王最喜欢的儿子。不过要他就这样放弃却又十分不甘心，想了想，他突然笑道：“阿莱特，你要是个男人，咱们就用风中勇士的办法来解决矛盾。赤手空拳跟我比试一场，你要是赢了，我保证所有兄弟都会尊重你的朋友。不过你是要输了，也请尊重我们的权利。”

    见阿莱特犹豫起来，飞狼轻蔑地一笑，“怎么？你怕了？”

    “比就比！”阿莱特说着取下腰上的弓箭递给一个同伴，虽然明知对方是族中有名的勇士，自己根本就没多大机会，但为了朋友和自己的面子，他只得应战。

    飞狼得意地笑起来，也跟着解下自己的弓箭。这样就不至于在决斗中发生太大伤亡，免得与鲁布克国王真正翻脸。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王子时，却听有人突然说：“等等！”

    飞狼诧异地望向那个发话的陆地人，他居然用的是翼人的语言！但更让飞狼惊讶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同样是翼人的语言：“我跟你比！如果你是个男人，就跟我比！”

    飞狼一怔，跟着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狂笑，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四周的翼人也都轰然大笑起来，就连追随阿莱特的那几个翼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一个陆地人居然赤手空拳挑战一个翼人，这对翼人来说不是侮辱，而是一个笑话。陆地人一旦放弃他们擅长的火器和箭弩，在翼人面前就根本不堪一击。

    说话者正是夏风，阿莱特与飞狼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飞狼明显比阿莱特强壮得多，而阿莱特又是重伤初愈，显然不是飞狼的对手，所以他只有挺身一战。至于胜负，对从来没与翼人交过手的夏风来说，一点把握都没有。

    阿莱特刚要阻拦，夏风已握住他的手，用平静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阿莱特，你应该相信我。”

    夏风眼中的自信感染了阿莱特，他凝视夏风眼睛数息，然后拍拍他的胸脯以示鼓励和信任。他心知这个朋友善于应付各种挑战，天生就有一种冒险的素质。盲龙、人狼、巴虎都没奈何得了他，与那些猛兽比起来，飞狼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虽然听不懂翼人的语言，但看到夏风取下蝉翼刀放在一旁，甚至脱下了披风，纪萱萱也猜到他是要跟翼人决斗，知道翼人厉害的她不由急道：“你你疯了！没有弩弓火箭，不用任何兵刃，一个人根本伤不到空中的翼人。”

    夏风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只要对方想战胜自己，就必须赤手空拳接近地面，那就有机会。所以他对纪萱萱轻松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有办法。然后缓缓走向船头甲板，那里相对比较开阔，走过嘉欣娜身边时，这个同样精于各种冒险的极限运动好手突然小声指点了一句：“靠近桅杆，机会多一些。”

    夏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过依然走到了船头开阔的甲板。四周的翼人鼓噪起来，齐齐为飞狼加油，在族人的鼓噪声中，飞狼得意洋洋地解下弓箭扔给一个同伴，然后从桅杆上一跃而下，却不立刻进攻，而是示威一般在夏风头顶上方一掠而过，然后缓缓在空中盘旋起来，不住向族人们展示他在空中的技巧和力量。

    在四周翼人震耳欲聋的鼓噪声中，夏风平静地站在船头甲板上，用眼角余光关注着空中飞狼的举动。只见在空中盘旋数匝的他，终于开始降低高度缓缓向自己靠近，不住寻找着出击的时机。

    夏风虽然从未与翼人交过手，却在东陵城也亲眼目睹过翼人抢劫，尤其与阿莱特共同冒险一个多月，对翼人的行动特点基本上了然于胸。心知他们可怕的不仅是在那一对异常强壮肉翼，更在那一双灵活自如的脚，他们赤裸的双脚像手一样灵巧，脚趾修长有力，一旦被他们抓上半空，就只有等着摔死的份。而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明显比普通人快上许多。

    飞狼终于开始进攻了，只见他突然高速俯冲下来，在快要接近目标时又猛地一个折身，瞬间绕到夏风身侧，双脚灵活如爪，扣向夏风肩胛和腰带。

    夏风就地一滚躲开了飞狼脚爪，敏捷的反应超过了飞狼想象，他赶紧扇动双翼拔起身子，脸色第一次变得慎重起来。不过就像是再灵活的兔子，在老鹰面前都只有逃命的份一样，他并不觉得一个身手敏捷的陆地人可以对自己构成威胁，最多不过是给自己添点麻烦罢了。

    缓缓在空中盘旋两圈，他再次降低高度靠近目标，然后鹰隼般向夏风扑来，却又在真正接近对方时突然折身飘开，肉翼扇起的烈风激得夏风鬓发飞扬。飞狼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击得手，所以只是不断扇起烈风试探对方，只等他露出破绽或疲态。反正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根本不用着急。

    夏风发现对方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完全不给自己反击的机会，只等自己精神松懈露出破绽才真正出击，如此一来自己就非常被动了，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飞狼在试探了十多次后，终于开始真正攻击了。他双脚在空中连环踢出，加上那俯冲而下的速度，就连夏风也无法躲闪，只得护住要害，用双臂抵挡飞狼的双脚。飞狼知道对方身手敏捷远超普通陆地人，自己若被他扣住手脚的话也有些危险，所以不敢再尝试把他抓上半空，只靠着闪电般的飞翔速度和双脚的灵活，不断对他施以打击。

    在飞狼这连环打击之下，夏风连挨了数脚，不由连连后退，一时十分狼狈。四周的翼人再次欢呼起来，让飞狼也得意地放声长笑。翩然落在收起的风帆上，只等喘息稍定再作新一轮进攻。

    夏风踉踉跄跄连退十余步，后背靠上桅杆后才站稳。方才他脸上重重挨了对方一脚，此刻脸颊一片青淤，看起来十分狼狈。

    飞狼再次长啸着从空中扑下来，凌空踹向夏风头顶。却见夏风突然如猿猴一般，抓住缆绳三两个起伏就爬上了高高的桅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没等飞狼明白过来，高度已超过他的夏风猛然凌空一跃，灵猫一般从空中向他扑下来，飞狼大骇，赶紧返身想躲，可惜仓猝之间速度已失，躲开了上半身却没躲过脚。只见夏风空中飞人一般越过数丈距离，在半空中抓住了来不及逃开的飞狼，那铁箍一样的手一下子凌空扣住了飞狼的脚腕。

    飞狼身子一沉直落向甲板，他赶紧扇动双翼拼命拔高身子，同时拼命甩动腿脚想把夏风摔出去，但在夏风铁箍一样的手掌握下，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纠缠。他只得另一只脚去掰脚腕上扣着的手，不想也被夏风就势扣住。二人此刻情形就如苍鹰抓着猎物一般，高高飞上半空。只是这一次，猎物抓住了苍鹰的爪子。

    夏风在空中突然收腰蜷起双腿，向上猛然踢向飞狼胸膛，飞狼本能地以双臂护住面门和胸膛要害，在夏风双脚连环攻击下毫无还击办法，一时十分狼狈。危急之下，飞狼突然收起双翼，自由落体般直直地往下掉。只要把对方摔死在冰上，自己就算摔伤也顾不得了。

    半空中高速落下的二人瞬间就下降了数十丈，直直落向海上的冰山。“乘风号”上的人不由惊呼起来，就连翼人们也都发出了紧张的呼叫。

    突然的失重并没有令夏风慌乱，这得益于极限跳伞的经验。他就势抓着飞狼把他按到身下，二人在空中的翻滚纠缠中，力量更大的夏风占尽上风，转眼间就骑到飞狼腰上，扼住他的后颈高声警告他：“再不展开翅膀，咱俩都得摔死！”

    望着迎面向自己飞速扑来的坚冰，飞狼胆怯了，赶紧展开双翼。二人身形同时一缓，在几乎要撞上冰面时终于勉强拔起了身子。见飞狼空中一个翻身还想把自己甩下去，夏风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一拳砸在他肉翼上，喝道：“再耍花招我先折了你这对翅膀！”

    飞狼背上吃痛，不敢再作挣扎。只得在夏风示意下缓缓落到“乘风号”的甲板上。纪萱萱立刻高呼着迎上来，众水手也纷纷鼓掌欢呼。只有那些翼人哑然无语，就连阿莱特的脸上都有悻悻之色。一个翼人被陆地人击败，这是整个种族的耻辱。

    夏风留意到阿莱特神情沮丧，忙丢下向他祝贺的纪萱萱和库乃尔等人来到阿莱特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把这场决斗放在心上，不过是飞狼不了解我，大意了而已。翼人依然是空中最好的勇士，令人羡慕佩服。”

    阿莱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庆幸说：“你才是最好的勇士，几乎无所不能，幸好我们是朋友！”

    翼人虽然抢劫成性，却也信守诺言，没有再为难“乘风号”上所有人。纳尼船长这才让众水手把船停靠在一处浅湾，然后指挥大家抓紧时间修复船体。趁此机会，夏风和库乃尔等人则在阿莱特的盛情邀请下，去拜见阿莱特的双亲，冰雪之国的国王和王后。众人在一片莹白的冰面上走出大约数十里，终于看到一座巍峨的洁白宫殿，完全用晶莹的寒冰雕琢而成，像一座童话中的水晶白玉城堡。那是亚特兰迪斯大陆上传说的冰宫。

    盛大的宴会在冰宫中隆重举行，那是为庆祝阿莱特王子平安归来，同时也为答谢夏风和库乃尔对王子的救命之恩。鲁布克国王和王后就像任何一对想念儿子的父母，现在也是好客的主人，他们的热情驱散了冰宫的寒冷。

    “库乃尔，你跟我来一下！”在欢宴行将结束的时候，阿莱特悄悄来到库乃尔身边。在他的示意下，库乃尔躲开众人注意跟着他来到冰宫外。在这片空旷无人的晶莹世界中，阿莱特突然兴奋地拉着不明所以的库乃尔的手说：“我答应过要带你一起飞，现在终于可以履行诺言了！”

    库乃尔犹豫了一下，不过对天空的向往还是战胜了一切顾虑。趁着酒性，在阿莱特示意下，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伏上阿莱特背脊，尽量避开他的肉翼，以免影响他的飞行。

    库乃尔虽然是女人，可身材绝对算不上娇小，阿莱特起飞的时候十分吃力，不过他还是借着从高处滑下的冲力展翼而起，带着她渐渐飞上高空。

    “慢一点！阿莱特！求求你别别飞那么高！”库乃尔此刻就像任何一个胆小的女孩一样，刚开始还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当她终于睁开双眼时，不由吓得抱紧了阿莱特的脖子，直到渐渐适应了身在半空的感觉，才发觉天空是那样幽远，星光是那样璀璨，下方那巍峨的冰宫像水晶玩具一样晶莹。巨大的冰原在下方快速掠过，自己就像驭风飞翔的仙女。

    “看！那儿是雪貂山，小时候我常去那儿玩，”阿莱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断指着下方的景色向库乃尔介绍，“那儿是冰雪谷，经常有白熊出没；远处那座天柱峰是冰雪之国的最高峰，埋葬着我们的祖先”千篇一律的冰原，在阿莱特眼里是那样丰富多彩。

    “太美了！就像梦中的景色！”库乃尔眼光迷醉地喃喃道。从空中俯瞰一望无际的冰原，遥望苍茫深邃的天宇，一切都跟自己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是那样神奇而美丽。终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滑翔，忘了时间，忘了距离，眼里是冰雪世界的壮阔和美丽，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有彼此的心跳。

    当阿莱特终于收起双翼缓缓落到一座冰山上时，远处的冰宫早已被甩到遥远的地平线以下。二人站在高高的冰峰之上，举目遥望极远的天边，冰雪之国的天空，就算是黑夜也显得是那样明亮晶莹。

    “知道吗，库乃尔，”寂静中，阿莱特突然转过头来，碧蓝眼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直视着库乃尔的眼睛轻声说，“我真希望可以永远这样飞下去，永远！”

    库乃尔垂下眼帘，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心中第一次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情愫。在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翼人少年面前，她竟有种软弱无依的感觉，紧紧握住阿莱特伸过来的手，两人十指纠缠，久久不愿松开。

    轻轻靠在阿莱特肩头，库乃尔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赤裸的胸膛。这个少年臂膀并不强壮，甚至还有些赢弱，令她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本能的怜惜和珍爱，就像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他又有足够的力量把自己带上蓝天，体验那从未有过的精彩。

    整夜，两人静静相拥着不再说话，一切的语言似乎都已成为多余，只有默默相对的目光，才能传递心中那无可言诉的相知、相怜和相惜。

    当清晨第一缕朝阳刺破天宇时，阿莱特才在库乃尔耳边轻声说：“你该多笑笑，我记得你笑起来很美！”

    库乃尔的脸色再次泛起红晕，她果真转过头来，带着一丝羞涩嫣然一笑。那笑容虽然短暂，却宛若只在暗夜里绽放的昙花，只一现就足以令百花失色。

    “咱们回去吧，别人会担心的。”库乃尔望向来路。她可以暂时忘掉自己的使命，却不可能永远放下自己的责任。

    “好吧！”阿莱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看四周，然后负起库乃尔，展翼飞往冰宫方向。

    数日之后，“乘风号”终于在纳尼船长和水手们手中修复，虽然折断的桅杆一时无法找到替代，但靠着船浆和简易的风帆，它依然可以抵达波塞东港口。

    仍然由阿莱特为大家领路，他一路指点着纳尼船长避开冰山浮冰，直奔南面的亚特兰迪斯海湾。当大家横跨北海，终于隐约看到亚特兰迪斯大陆那朦胧的海岸线时，阿莱特满怀希翼地来到库乃尔面前。“我要回去了，”他碧蓝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种兴奋的光芒，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双手捧到库乃尔面前，“在我们翼人的风俗中，这支刻着名字的箭只能送给自己爱上的姑娘。一旦她接受了这支箭，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就再隔不断彼此的相思和超越世间一切束缚的爱恋。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库乃尔静静地望着阿莱特，好半晌没有说话。她的神情木然，目光就像海上的冰山，又像是她的剑一样冰凉。“对不起，阿莱特，我不能接受。”她终于小声而坚定的说。

    “为什么？”阿莱特眼里的兴奋和希翼，转眼间变成了意外和惊讶。

    “因为”她终于躲开阿莱特置疑的目光，稍稍踌躇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说，“我心中其实另有一个一个人”

    “谁？他是谁？”阿莱特的眼睛追逐着库乃尔躲闪的目光，恨不得看到她的心里。

    “他是他是唯一一个击败过我的勇士。”

    “他到底是谁？”

    库乃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夏风。阿莱特顺着她目光望去，陡然间就明白了，以库乃尔的身手，大概也只有无所不能的夏风才有可能战胜她。阿莱特眼里泛起深深的失落，黯然垂下头，缓缓折断短箭轻轻抛入大海。就在大家忍不住要出言劝慰他时，他突然跃出船舷，在即将落入大海瞬间突然张开双翼，掠着浪花冲天而起，转眼间便直冲上高空。依依不舍地在“乘风号”上空盘旋数圈，才毅然扇动双翼飞向北方，不再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云海深处，夏风才遗憾地收回目光。库乃尔方才的表白让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些尴尬，同时也有点隐隐的得意和成就感。总觉得该对这个暗恋自己的冷美人说点什么，便搓着手呐呐道：“库乃尔，我我不知道”

    库乃尔没有理会身旁的夏风，目光只竭力透过眼中的泪花凝视那云海深处，希望再看最后一眼那个孤傲纤弱的身影。终于，天空中再没有他任何踪迹，库乃尔眼里的泪水不可抑制直涌出来，她捂住双眼，笔挺如剑的腰身慢慢软弱下来，缓缓跪倒在甲板上。

    “对不起，阿莱特，对不起！”她喃喃道，声音哽咽哑涩，她祈求神灵能让阿莱特听到自己的道歉，明白她心中那无法承受的痛楚。

    ――――孩子，阿莱特是冰雪之国的继承人，他不能抛下他的王国，也不能接受一位异族作王后。你如果真的爱他，一定知道该怎样做。

    鲁布克国王的话如尤在耳，库乃尔流着泪在心中默默祈祷：阿莱特，你会是一个好国王，会有许许多多翼人姑娘爱上你，忘掉我吧，忘掉你爱过的库乃尔。

    夏风望着跪在甲板上，双肩不住抽动着无声哭泣的库乃尔，渐渐明白了什么。他刚想上前安慰两句，却听身旁有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头一看，却是纪萱萱一脸嗔怒地瞪着自己。见夏风终于回过头来，她却突然一转头，转身就走。

    “萱萱！”夏风刚想去追，却又停下脚步，看看依然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他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先安慰这个出生入死的伙伴。

    “你艳福不浅啊！”见他在两个女孩之间犹豫，嘉欣娜不怀好意地白了他一眼。夏风只觉得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过他没有理会嘉欣娜的调侃，而是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走上前，默默把一直在无声抽泣的库乃尔拥入怀中。

    躲在不远处等着夏风追来的纪萱萱终于失望了，看到他拥着库乃尔的情形，她陡然间就想起了那晚在怨灵花丛中的那一幕，她的泪水也跟着汹涌而出。恼恨、伤心、失望、痛苦种种感觉接踵而来，几乎令她无法承受。她猛然拔出光明圣剑，一剑剑砍向船舷，嘴里不住低喝着：“砍死你！砍死你”她似乎把那船舷当成了夏风。

    “快看！波塞东！”一个水手突然指着远方高呼起来，声音中没有看到故土的喜悦，只有莫名的震惊和慌乱。他那异样的喊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不由把目光转向远方那朦胧的港湾，众人的脸色也立时变得十分惊讶。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尽头，朦胧的波塞东城隐约笼罩在一片尘烟和火光之中

    曾经是最威严肃穆，同时又不失高贵美丽的大西帝国京城波塞东，此刻就像一个被撕碎了衣袍遭人蹂躏的贵妇人，全城笼罩在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东轩国十万精锐骑师，在烈王蔺啸宇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的死命令下，在付出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之后，终于抢在大西帝国西征军赶回救援之前，攻破了这座三个民族共同的圣城。

    “凯旋门！我终于可以昂首而入了！神圣太阳城啊，终于在我手里收复了！”烈王蔺啸宇激动得热泪盈眶，踏着满地的尸骸，兴奋地纵马驰过高高的石门，遥望被攻克的大西帝国京都――――百年前东轩人的神圣太阳城，他心中的成就感达到了顶峰。

    “烈王殿下万岁！烈王殿下万岁”

    在沿途士卒的高呼声中，烈王蔺啸宇纵马驰过宽阔笔直的长街，直奔波塞东大神庙。大西帝国理查德帝君和叶赛亚王太后，以及元老院众元老和帝国众多高官贵族，大都在破城前从港口坐船逃离了波塞东，帝国宫殿已经没有任何征服价值和意义。他毫不犹豫地直奔这次战役的最终目标――――波塞东大神庙内那座神圣祭祀塔。

    守卫祭祀塔的大西国卫队已经换成了烈王的虎贲营，望着这座落入自己掌握的巍峨石塔，蔺啸宇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烈王殿下，没有神器，咱们守着这祭祀塔也没用啊！”紧跟在他身后的天相法师小声提醒道。蔺啸宇突然哈哈大笑：“谁说一定要用神器？”他得意地环视了身后的众将和幕僚一眼，然后用马鞭一指祭祀塔，“没有神器，难道咱们不能把它拆了？”

    众人一怔，不由面面相觑，脸上都有震惊之色。天相法师更是小声阻拦：“不能啊！殿下！这是远古神灵留下的神迹，咱们若没有神器，决不能贸然尝试打开！”

    “谁说的？”蔺啸宇傲然一笑，“若要说神灵，现在我就是神灵，即将诞生的末世之神！”说到这突然想起天相提到神器，他忙回头问众将：“瑶姬公主有消息没有？”

    一个将领拱手禀报道：“苍冥法师回晋城后，立刻解除了公主所中的邪术，公主已经恢复了神智。目前正由苍冥法师和御林军边统领亲自护送，不日即将抵达波塞东。”

    “不等了！”蔺啸宇断然一挥手，“立刻征集民夫，挖开这祭祀塔！”

    众人还要劝阻，蔺啸宇一抬手阻止了众人的劝谏。他收起笑容冷冷环视了众人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谁若再要阻拦，就以抗命论处！”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在烈王的分派下，几个将领立刻分头去着手准备，开始在全城征集民夫，准备掘开这座巍峨宏大的神圣祭祀塔。

    在波澜不兴的亚特兰迪斯海湾，离波塞东港口不足百里之遥，“乘风号”缓缓飘浮在海上。船上的众人从纷纷逃离港口的水手和难民口中，已经知道了那里发生的一切。一座被敌国攻破、尤在战火中挣扎的城市，对任何人来说都如同恐怖的地狱。无论船长纳尼还是众水手，都不敢再往前。

    “放下舢板，我要去波塞东！”库乃尔遥望烟火弥漫的波塞东，平静地对纳尼船长下令。一旁的夏风忙阻拦道：“算了吧，库乃尔，你的帝国首都已经沦陷，你还去做什么？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一旦落到那些被流血和死亡激发出一切罪恶的士兵们手里，遭遇会非常恐怖！”

    “我是帝国的军人，我热爱我的国家。”库乃尔感情复杂地遥望着被战火笼罩的故土，生养了自己二十三年的波塞东，缓缓道，“虽然我的祖国、我的族人带给我的，不止是荣耀和幸福，虽然正如奥库斯所说，在它那灿烂辉煌的外表之下，也充满了罪恶、血腥和黑暗，但我依然热爱着它，毫无保留，也没有任何条件。”

    夏风还想说什么，库乃尔已回头用眼神阻止了他。望着这个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她平静地说：“我的职责也不允许我在帝国最危急的时候逃离战火，从这一刻起，我将以自己微薄之力去拯救我的国家和民族，不计成败。”

    小舢板放了下来，库乃尔跃上了舢板，追随她的，只有那两个忠诚的帝国卫士霍里和罗纳。二人奋力划起双桨，把小舢板缓缓划向不远处的波塞东。自始至终，库乃尔都没有提起“枫枞之星”，与帝国的命运比起来，神器已经不重要了。也或许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难有生还的机会，自己已没有能力保护神器的周全。

    众人用尊敬的目光目送着远去的舢板，只见手扶剑柄傲立船头的那个大西族女子，她那曲线柔和的背影就像岩石一样刚强。

    波塞东那座举世闻名的祭祀塔旁，一桩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正在进行。要完全拆除这座数百丈高的石塔，即便征集百万民夫在短时间内也做不到，何况波塞东城现在只剩下老弱妇孺，所以只能在石塔南北相对的两侧，用火药分别炸出一个大洞，然后让民夫不断挖掘，从两个方向直开凿向石塔那神秘莫测的内部。

    “烈王殿下，大西国二十万西征军分三路正在逼近波塞东，前锋离波塞东城已不足三百里，领兵的是大西国战功最著的麦克雷元帅！”

    若要在以前，蔺啸宇倒是有心与这个闻名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的大西帝国常胜元帅一决高下，不过现在他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眼前将领不要用这等俗事来烦他。他只紧紧盯着工地现场，关注着众多民夫兵卒在石塔周围忙碌，对呛人的的尘土味也恍若未觉。

    那将领还想说什么，但一看烈王的神情，他只得暗自叹了口气，默默离开这热火朝天的工地，独自去安排大军作必要的战备。曾经战无不胜的东轩轻骑，已经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开了！”民夫兵卒同时发出一阵欢呼，一个灰头土脸的将领跌跌撞撞地跑到烈王面前，兴奋地大声禀报道：“殿下！已经挖通了，我们已经挖到了石塔的内部。”

    “好！”蔺啸宇兴奋地一甩玄色大氅，“立刻让二十名勇士带上火把，进去探上一探！”

    二十名武功高强，胆大心细的勇士很快就召集起来。众人带上火把弩弓刀剑，用绳索把彼此身体连在一起，带着惴惴不安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惧，缓缓进入了那个黑黢黢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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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司芬克斯（一）

﻿    喧嚣的工地突然静了下来，众人带着好奇、期待和紧张的心情，默默盯着那个吞噬了二十名勇士的黑黢黢岩洞，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他们已经进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毫无声息，按说就算这座石塔异常宽阔，不过如果是走直线的话，也早该从另一侧开出的大洞中穿出来了！

    “再派五十名勇士！”烈王蔺啸宇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对身旁的将领下令。很快又有五十名勇士进入石洞，但依然一去就再无踪影，也无半点生息。就在蔺啸宇准备派出第三批勇士时，突听周围的工匠和兵卒齐齐欢呼：“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只见最先进入石塔的二十名勇士，依然用绳索连系着彼此身体，连成一串缓缓从另一侧的洞中走了出来，他们立刻就被带到了烈王面前。

    “快说！石塔内有什么？”烈王急切地追问众人，神情异常兴奋而紧张，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兴奋和紧张。

    “不知道！”二十名勇士纷纷摇头，神情显得有些木讷呆滞。

    “不知道？”蔺啸宇一怔，“你们二十人进去这么久，难道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众人还是纷纷摇头。

    蔺啸宇面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们若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留你们做什么？我再问一次，你们进入石塔后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众人纷乱地回答，神态举止已与常人有些不同。不过蔺啸宇却没留意到这一点，只觉得众人无视自己的权威，不由面色一寒，指着其中一个对随从武士吩咐：“给本王拖下去斩了！”

    那名勇士立刻被拖了下去，不一会儿血肉模糊的首级就送到烈王面前，烈王满意地点点头。却见剩下那十九名勇士神情全然不变，对同伴的死完全无动于衷。

    “我再问一遍，你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剩下的武士还是纷纷摇头。烈王终于彻底被激怒了，猛然拔剑亲手斩杀一人，然后用血淋淋的剑指着众人质问：“石塔内有什么？”

    众人的回答依然不变。烈王暴怒地连杀数人，这时，却听工匠兵卒们又在呼叫：“出来了！他们也出来了。”

    第二批五十名武士也缓缓从另一侧出来，烈王立刻舍了这些什么也不知道的武士，转向那些刚出来的冒险者。谁知他们的回答也和第一批武士一样，没人知道石塔内究竟有什么。这下烈王终于看出了其中蹊跷，其实以他的才智早就该看到这种异常，只是在破开神圣石塔的巨大兴奋和期待下，一时间竟糊里糊涂枉杀了数人。

    呆呆地望着黑黢黢的石洞，蔺啸宇终于明白，就算派再多的勇士进去，结果还是一样。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身旁的天相法师突然小声说：“据远古史料记载，这石塔的建造形状，能汇聚宇宙中某种神秘的力量，对擅自进入它内部的人有莫大危害。”

    “也许，有‘龙血丹’会好一点。”蔺啸宇若有所思地望着岩洞，接着突然回头问身后的随从，“瑶姬公主到哪里了？”

    “公主在边统领和苍冥法师护送下，即将抵达波塞东。”

    “好！暂时封锁关闭石塔，等候他们的到来！”烈王终于奈压下心中那强烈的冲动，暂时把冒险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一小队衣甲鲜明的东轩御林军，在混乱肮脏的波塞东街头显得异常惹眼，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浑身污秽甚至伤残的西征军兵卒们，对这些坐享胜利成果的御林军抱有本能的敌意和仇视。但他们不敢把这种态度表露出来，因为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东轩国第一剑士，御林军统领边长风，而他身旁，还有东轩玄门最著名的术法大师苍冥。

    缓缓控马走在敌国的都城街头，边长风心中并没有征服者的荣耀和成就感，只有说不出的压抑和震撼。满目疮痍的波塞东和自己上一次见到时已经截然不同，随处可见的尸骸，不时耳闻的妇孺哭泣和求饶，以及同胞那充满兽性的欢呼，都在刺激着他坚韧的神经。即便出身行伍，他也决没有想到战争会是如此血腥、残忍和不可理喻。

    边长风对这趟差事满心厌恶，若不是有虞帝手谕，一定要他这个御林军统领亲率部下，与苍冥法师一起把刚恢复了神智的瑶姬公主送到波塞东，送到烈王军中的话，他决不愿眼看着瑶姬公主满目忧郁，却依然把她送给烈王。

    前方街头小规模的战斗阻住了这一队送亲的御林军，边长风不满地拦住一个西征军将领质问：“前方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已经完全控制局势了吗？”

    那将领见是边长风，忙收起狂傲恭恭敬敬地答道：“本来是的，不过近日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西剑术高手，他在波塞东大街小巷神出鬼没，刺杀了我方不少将领，还联络了许多躲藏在波塞东的大西武士，不断对我军进行骚扰攻击，十分令人头痛。不过今日他们终于被咱们牢牢围困在了前方，很快就要被全部歼灭！”

    边长风木然地望着前方街头的战斗，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在不断倒下，数十名大西族武士在做困兽之斗，他全然无动于衷，就像跟自己毫无关系。身后的御林军骚动起来，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大家不由跃跃欲试，都想上前奋勇杀敌，一来显示一下御林军的威风，二来也为自己挣一点军功。不过边长风却突然举手阻止了众人，并淡漠地下令：“咱们原地等候。”

    战场渐渐向这边移来，一个身材瘦削的武士突然吸引了边长风的目光，只见他黑巾蒙面，一柄星流剑带着“哧哧”轻啸在人丛中纵横捭阖，虽然他早已浑身浴血，肩头还插着一支断箭，但依然无人能挡。

    是她！边长风一惊，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和自己交过手的星流剑击的女传人，只有她的剑才有这样快捷迅疾的速度和神出鬼没的轨迹。边长风犹豫起来，虽然与星流剑击的传人作殊死决斗是他的夙愿，但此刻，他却实在不想和对方交手。

    她身边的同伴在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在东轩武士重重围困下作无谓的挣扎。东轩武士在伤亡惨重之下，纷纷向后退开，拿起弓箭端起劲弩瞄准了这个顽强的敌人。她终于放弃了战斗，面对数百支箭簇平静地捋了捋金色的鬓发，蒙面的黑巾飘落下来，露出她那张俊美坚毅的脸。

    一见是个漂亮的女人，东轩武士纷纷鼓噪起来：“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她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平静地擦去脸上的血迹，恬淡的目光越过包围自己的东轩武士，留恋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满目疮痍的家乡波塞东；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波塞东巍峨的城郭，落在极北的天宇，落在冰雪之国的上空。她的眼里泛起一丝温柔，饱含柔情地喃喃念叨了一个名字。最后，她缓缓把剑横向了自己咽喉。众人遗憾地放松弓弦，心怀敬意地任她有尊严地自决。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扑下一道白影，凌空拦腰抱住她的身子，跟着便冲天而起，来去如风！

    “翼人！”众人大叫着把箭射向空中，数百支强弓劲弩送出数百支带着死神轻啸的箭簇，如猝然飞起的蝗虫，箭羽刹那间便钉满了两人的身体。二人直直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街边的屋檐上，他们的身体上插满了羽箭，把他们穿在了一起。

    “阿莱特！”

    “库乃尔！”

    二人同时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没有惊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心灵想通的宽慰和宁静。“你怎么这么傻？”库乃尔抚摸着阿莱特秀美的脸颊，眼里满是怜惜。

    “母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阿莱特吻着脸颊边库乃尔血淋淋的手，“你不该骗我，不过现在也还不晚。”说着，阿莱特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我又重新做了一支箭，再次献给我生命中唯一爱上的姑娘，希望她这一次不会再拒绝。”

    “不会！我不会！”库乃尔眼里噙着泪水，带着欣喜，也带着遗憾接过爱神之箭，“可惜，我接受得晚了一点。”

    “不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晚！”阿莱特说着，把库乃尔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的鲜血汇集在一起，沿着屋檐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有兵卒开始尝试着爬上屋檐，一个大西族反抗者头领的首级加上一对翼人的翅膀，这可是一件莫大的军功。而这种东轩建筑风格的木质两层楼宇，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已经有人在同伴的帮助下爬上了屋檐。

    “住手！滚下来！”边长风的一声厉喝，令众兵卒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御林军统领为什么发火。虽然不明所以，但在他几欲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众人只得乖乖地爬下屋檐。

    边长风的喝声吸引了库乃尔的目光，她对这个生平最渴望的对手感激地笑了笑，“原来是边统领，未能与你一战，是我习剑二十年最大的遗憾。”

    “你不会再有遗憾！”边长风说着翻身下马，缓步来到长街中央，在萧瑟秋风中缓缓拔出长剑，竖在面前对库乃尔肃穆庄重地一礼：“请赐教！”

    说完，边长风开始在长街中央萧然迎风独舞，时而如蝶舞翩迁，时而如蛟龙出海。东轩剑道门天下无双的剑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库乃尔面前。

    剑法未演及一半，库乃尔与阿莱特已经相拥而去，但边长风依然一丝不苟地演练着。这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最大尊重，也是一个勇士对另一个勇士的最高敬礼。

    终于，剑道门繁难复杂的剑法全部演练完毕，边长风黯然收剑而立，对着屋檐上那个一生中最渴望的对手，星流剑击的女传人默默一礼，接着他突然上前两步，左右两剑猝然挥向门前的廊柱，两根合抱粗的木柱顿时应声而断。两层高的木楼一下子失去了半边支撑，立即轰然倒塌，把紧紧相拥的库乃尔和阿莱特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给我火把！”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几个兵卒忙把手中的火把递了过去。边长风接过火把，黯然扔到倒塌的木楼废墟中，平静地望着那熊熊烈火渐渐蔓延开来。

    直到木楼彻底变成一片火海，边长风才翻身上马，向前方一指，萧索地下了一道简洁而短促的口令：“走！”

    送亲的御林军继续前进，穿行在波塞东荒芜的街头。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征服者在享受战争的盛宴，失败者在祭献出他们的血肉和尊严。

    队伍走出没有多远，战马突然停了下来，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边长风抬起眼帘，诧异地打量着拦路者。那是一个东轩武士，年纪在二十五六模样，相貌有些普通，衣衫也有些破旧，不过却掩饰不住他天生的贵族气质。这本该是一个同一战线的伙伴，但此刻对方眼中的敌意把战马都逼得不敢前行。

    “让开！”边长风情绪低落，不想跟对方作任何纠缠，只冷漠地喝道。谁知那手扶刀柄的年轻人在一队御林军面前，居然并没有让路的意思，只昂首道：“边统领，我想向你挑战！”

    挑战？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边长风遗憾地想道，不过他没打算应战，并不是每一个挑战者都值得自己出手。他向身旁一个部将微微示意了一下，那个御林军武士立刻纵马急冲上前，弯腰迎风出剑，这一剑带有战马奔驰的冲力，速度惊人！

    当！刀剑相碰，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被这一剑击倒，人马身形交错而过，那年轻人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个出手的御林军武士控马在前方兜了一圈，慢慢折回身来，举剑又准备做第二次出击，却被边长风抬手阻住。

    “你是何人？”边长风冷冷问。从方才那一刀他已看出，这年轻人是个少见的刀手，不会默默无名，更重要的是他已认出，上次在波塞东一家小酒馆，自己曾经见过他！

    “亚辛！”年轻人只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但边长风眼里已闪过一丝惊讶，“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公子？曾经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

    “不错！”

    “为何拦路挑战？”

    “因为，”亚辛深深吸了口气，“我要带走瑶姬公主。”

    “亚辛，真的是你吗？”后面的辇车撩起了厚厚的幔帐，脸颊瘦削苍白的瑶姬公主依窗而望，眼里*激动的泪花，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终于还是来了！”

    “对不起，瑶姬，”亚辛深情地凝望着瑶姬，愧悔交加地喃喃道，“我根本就不该把你送往晋城，根本就不该把你献给烈王。在你失踪之后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来了，希望还不算太晚。”

    “太晚了！”瑶姬突然一咬牙放下幔帐，隔着厚厚的幔帐强忍泪水哽咽道，“你走吧，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骗不了我！”亚辛冲着辇车提高了声音，“你是怕我救不了你白白送了性命？可你却不知道，没有你，生命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幔帐中传出瑶姬压抑的抽泣，长街中，则是下定决心后亚辛那沉重的呼吸。二人隔着幔帐和数丈距离默默相对，长街中一时静了下来。寂静中只听边长风轻轻叹了口气，淡然道：“年轻人，你走吧。我在，你带不走公主。”

    “所以，我要向你挑战！”亚辛转望面前这个名震东轩的第一剑客，眼里涌出强烈战意。

    边长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觉得自己真有实力与我一战？”

    亚辛傲然盯着边长风，平静地道：“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

    边长风一怔，这句曾经是自己也说过的话，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了？自己也多久没有说过了？他足足在马上怔了半晌，直到身后的御林军部属都不安地骚动起来时，他才翻身下得马背，慢慢来到亚辛对面，郑重其事地拔剑向亚辛一礼：“请！”

    刀剑终于齐挥而出，东轩第一剑客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只数个照面，就听边长风一声轻喝：“着！”剑锋从亚辛咽喉要害轻快掠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刚好见血，却不致命。

    亚辛只呆了一呆，立刻又嗷叫着再次冲上前。这场决斗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比武，而是决不能输的生死之战，甚至超越了生死，他不能因对方手下留情就放弃！

    嗤！边长风的剑不仅划开了亚辛手腕上的护甲，也割开了他的肌肤。亚辛手掌顿时失力，再拿不稳弯刀。长刀“当”一声落到地上，他毫不犹豫用另一只手捡起长刀，再次笨拙地挥刀扑上来。

    边长风暗暗叹了口气，这年轻人的武功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哂，但他的顽强却令人敬佩。边长风带着遗憾和无奈，再次割破了他另一只手腕，他实在不想跟对方再做纠缠。

    双手俱伤，亚辛的嚎叫越发悲壮，双脚连环踢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决不放弃！

    双腿再次中剑，亚辛无力地摔倒在地，他奋力想站起来继续战斗。但数度挣扎，却又数度摔倒，他终于无助地跪倒在地，绝望地捶打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这个宁死不屈的武士，跪倒在对手面前，为自己的无能，为对手的强大，无可奈何地仰天大哭。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他挣扎着爬向边长风，血迹随着他的前进在长街留下一道殷红的画痕。

    “亚辛！”身体依然十分虚弱的瑶姬，终于挣扎着跌跌撞撞来到亚辛的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平静地望着边长风，眼光出奇的宁静，“边统领，请杀了我们！”

    边长风握剑的手紧了又紧，长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只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捏不稳自己的剑。――――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说过的这句话。

    “你们走吧！”他突然收起长剑，转身翻上自己的马鞍，不再看二人一眼。

    相拥的二人一愕，难以置信地望着神情木然的边长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挥手说：“快走！免得我后悔！”二人才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走向一旁的小巷中。

    “统领，真让他们走了？烈王那里”一个部将眼看二人就要消失在小巷深处，不由小声提醒，话没说完就被边长风严厉的目光打断，他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听边长风冷冷道：“我说过，让他们走！”

    “天意，真是天意！”一旁一直袖手旁观的苍冥法师慨然捋须叹息，“难道真是天意要毁灭整个亚特兰迪斯？就连唯一的神器‘龙血丹’，也无法送到烈王手里？”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意！”边长风突然一磕马腹，率先向前奔驰，带有一种轻松和解脱意味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只知道在天意之上，还有一种情感在主宰着人的灵魂，它超越世间一切准则，包括我的责任和忠诚。我想，那是每一个人最真的本性！”

    苍冥遥望边长风那远去的背影，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心中暗叹：也许，自己不应该因看到越来越明显的灾难预兆，就放弃对神的尊崇，试图用“龙血丹”打开神圣石塔，寻找逃避灾难的办法。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吧？

    “什么？你放走了瑶姬公主？”苦等“龙血丹”到来的烈王蔺啸宇，一听说边长风放走了瑶姬公主，不由愤怒地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质问站在自己面前神态自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你可知罪？”

    “烈王殿下放心，边长风未尽到护送之责，自该以鲜血低偿自己的失职！”说着，边长风平静地拔剑划过咽喉，脸上神情出奇的轻松恬静。蔺啸宇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个屹立不到的铁血男儿，突然发觉即便权势熏天，这世上仍有许多自己无法把握控制的人和情感。

    颓然坐倒在帅位上，蔺啸宇突然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失败。自己可以不敬神灵，却不该不敬这种不可轻辱的人性。

    “来人！给我搜查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瑶姬公主！”蔺啸宇突然跳起来，只要他们还没有逃出波塞东，就不愁找不到他们。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兵临城下，就要发起进攻了。”部将小声提醒道。蔺啸宇一呆，再次颓然坐倒，若在平时，即便只有五万骑师，他也有信心与二十万大西帝国军周旋。但这一次，领兵的是大西国战无不胜的麦克雷元帅，他手中的二十万西征军更是大西国最精锐的部队。而自己剩下的这五万勇士，早已经在波塞东这场战争的盛宴中，消耗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战斗力。

    晚了，太晚了！上天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蔺啸宇黯然呆座在帅位上，目视虚空默然无语，足足顿饭功夫，他才渐渐聚起眼神，目光带着闪烁的寒芒和毅然的决断，盯着虚空某个未知的点――――他心目中神灵所在的位置，镇定自若地轻声吩咐部将：“你们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探祭祀塔。”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就是一个火把和一些绳索及随身武器。东轩西征军几乎所有高级将领都赶到了石塔前，神情复杂而担忧地看着烈王蔺啸宇那魁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新开出那个黑黢黢的岩洞中。自始至终，没一个将领敢劝阻。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足足有顿饭功夫之久，就在众人开始感到不安时，终于看到烈王蔺啸宇神色如常地从另一侧的岩洞中走了出来，脸上既没有堪破天机的欣喜，也没有一无所获的失落，只有一脸的平静，甚至是木然。

    “烈王殿下！”众将关切地围上去，却没一个人敢问起石塔内的情形。若是烈王也回答不上来，那岂不是冒犯了他的尊严？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咱们该怎么办？”一个将领小声把最紧急的军情向烈王请示。只见蔺啸宇没有直接回答那将领的话，只呐呐地反问了一句：“是啊，咱们该怎么办？”

    那将领以为烈王是像往常一样在考验自己的应变能力，便犹犹豫豫地答道：“咱们若是坚守这波塞东，恐怕在对方二十万大军的强攻下，也支持不了多久。”

    “支持不住那就撤呗！”烈王想也没想便接口说。

    “可咱们被麦克雷二十万大军重重围困，根本无法突围。若是走海路，又没有那么多船只。”那将领急道。不过蔺啸宇却一点不急，不以为然地接口说：“那就守！”

    “可守又守不住！”

    “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守，难道还有第三个法子？你告诉我？”蔺啸宇到有些恼了，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累了，别再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我要休息！”说着不再理会众将，独自一人离开了石塔，径自回了临时的中军大帐。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终于发现烈王在出了祭祀塔之后，完全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原来那个指挥若定又自信满满的常胜将军，倒像是个昏庸无能又推卸责任的平凡之辈。

    二十万大西帝国军把波塞东重重包围，却还没有发起总攻，仅做了些小规模的试探。毕竟对手是声名赫赫的烈王蔺啸宇，麦克雷也不敢轻敌。尤其占领波塞东的东轩军守不坚决，突又不果断，甚至被彻底包围也没有突围的迹象，这就更令麦克雷看不透蔺啸宇意图了。一向用兵谨慎的他，在没看清对方意图之前决不轻举妄动，所以两国大军虽然齐集波塞东城内外，战事却还显得很平静。

    城内的东轩兵卒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为战争付出代价了，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享用征服的成果，所以波塞东城内一片混乱，恍若人间地狱。就在这样一个混乱阴暗的夜晚，一艘单桅小船悄悄驶入了波塞东港，在海上飘泊了近一个月的杜马斯，带着“黑图腾”悄然踏上了几乎无人守卫的码头。

    看看阔别两个多月的波塞东，杜马斯紧了紧系在背上的“黑图腾”，趁着夜色悄然潜往城中心那座巍峨的祭祀塔。

    就在杜马斯抵达波塞东的第二天夜晚，一艘桅杆折断、船体破损的远洋海船也悄然驶入波塞东宁静的港湾，在离开码头仅一里之遥停泊下来，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舢板，缓缓向码头划来。三个黑影趁着夜色悄然踏上了波塞东的码头，他们是夏风、纪萱萱和嘉欣娜。

    借着黑夜的掩护，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嘉欣娜悄悄摸向矗立在市中心的那座祭祀塔，远远就看到这座神圣石塔根本无人守卫，对此三人都有些奇怪。却不知道自从烈王蔺啸宇亲身探过石塔后，这石塔就几乎无人再理会了。

    在接近石塔不足二十丈时，夏风看到了那两个被火药开掘出来的大洞，黑黢黢像幽暗得深不见底的古井。三人正要靠近，却听见石塔内响起了一阵骚动，跟着有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巨大得连大地都在颤抖。就像有洪荒巨兽要挣脱石塔的束缚破塔而出。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叫道：“石塔内有一只巨型怪兽，我我在梦中见过它，它有一张人的脸，非常恐怖！”

    怪兽？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偷渡客”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们还想接近石塔。纪萱萱却恐惧地连连摇头：“咱们别去了，我我怕！”

    夏风和嘉欣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纪萱萱说：“好吧，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看看就回来。”

    二人不顾石塔内传出的恐怖喘息声，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它。只见在它内部那沉重的撞击下，堆砌石塔的巨石都在簌簌发抖。二人强压好奇没有从那两个开掘出的石洞进入石塔一探究竟，而是在石塔的东面墙上找到了一个神龛，神龛内有两个凹槽，其中一个看形状正是“枫枞之星”的位置。夏风拿出袋中的大西族神器一试，果然纹丝合缝，分毫不差。

    “两个？”夏风有些奇怪，不由喃喃自问，“我记得杜马斯说过有三个神器，枫枞之星、黑图腾和龙血丹，怎么只有两个位置？”

    “我也知道有三种神器，”嘉欣娜也疑惑不解地打量着神龛，“第三个该放在哪儿？”

    石塔内的撞击声惊动了附近的东轩军，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前来查看。夏风和嘉欣娜不敢多做逗留，带着疑问悄悄回到方才纪萱萱藏身的地方。却见纪萱萱兴奋地迎上来对夏风低声说：“你猜方才我遇到了谁？”

    不等夏风回答，她就得意地向一处墙角招招手，“出来吧，这儿没有外人。”

    夏风疑惑地望着墙角，半晌也不见动静，正想询问纪萱萱究竟，却见她已经蹲下身子，对着地面兴奋地说：“我好想念你们啊！”

    夏风一看地面才恍然大悟，也立刻蹲下来，高兴地连连道：“是山姆和波纳，真是太意外了！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两个三寸多高的小人也兴奋地说：“我们也没想到可以再见到你们！我们刚到这波塞东时，与当地的‘借之族’语言完全不通，所以没法让他们传递讯息联系你们。等我们学会了当地的语言跟你们联系时，却总收不到你们的回音。”

    “哦，那时我们大概是在海上。”夏风忙解释说，注意到波纳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他不由高兴地向山姆祝贺，“快做爸爸了？恭喜恭喜！”

    纪萱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波纳的肚子，“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山姆兴奋地道，跟着又忧心忡忡地说，“前不久我们原来的房子毁于战火，所以这才搬到这附近来。唉，这场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我们现在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接着他又庆幸地笑起来，“要不是这样我们恐怕也不会这么巧遇上了，真应该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新家！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们实在不应该在波塞东到处乱跑。”

    突然想起山姆他们的特殊本领，夏风灵机一动，忙道：“不忙去看你们的新家，能否帮我一个忙，山姆？”

    “没问题！是什么事？”山姆立刻应承下来，还显得颇有些兴奋，大概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帮助一个巨人朋友。夏风想了想，“请你从你的族人那儿帮我打听一些事，就是跟这波塞东祭祀塔有关的一切情况，包括三个民族那三种神器的下落，以及打开它的办法等等，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们立刻回去打听，很快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太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们打探到消息后再来找我们！”

    夏风与纪萱萱依依不舍地与两个“借之族”的朋友分手，然后根据他们的指点，在附近找到一处没有东轩兵卒骚扰的废弃房屋，三人在其中暂住了下来。第二天晚上山姆就带来了夏风他们想要的消息。他首先说起东轩烈王蔺啸宇贸然凿开石塔，亲自进入石塔内部探查，出来后却神情恍惚，性情大变，对军队的指挥也错漏百出，宛如从没打过仗的新兵。

    夏风听到这心中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不由联想起曾经率领法兰西大军横扫天下的拿破仑，当年他就是率军攻克埃及后，贸然进入了埃及金字塔，结果出来后不久，他的军事生涯就开始连连出现恶梦，先是俄罗斯大溃败，后来又是滑铁卢惨败，一个世界史上的军事神话就此破灭。

    嘉欣娜脸色也有些怪异，不禁与夏风对望了一眼，二人显然都在怪异地想：难道这神圣祭祀塔，是严格按照古埃及金字塔的特性来设定的？包括它那些未知的神秘特性？

    “有族人听到过大西帝国史丹玛*师与别人的谈话，知道这祭祀塔的秘密！”山姆没有注意到夏风二人脸色的异状，只顾自说着，他脸上并没有得知秘密的兴奋和惊喜，而是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不过夏风只关注着这些秘密本身，而没留意到山姆神态的异常。“这祭祀塔内藏有一部远古神灵留下的神圣创世书，并由恐怖怪兽司芬克斯看守，必须同时用三个民族的神器才能打开。几个月前，大西帝国的司神官就观察到空前灾难的预兆，并有神谕显示，神灵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这个大陆将在大海中沉没，只有从那部创世书中，或许能找到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

    “这些我都知道，”夏风不想在枝节问题上纠缠，直接就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现在这三种神器，‘枫枞之星’在我们手里，另外两个在哪儿？”

    山姆忙道：“两天前，有个大西族武士带着‘黑图腾’悄悄来到了波塞东，他已经两次夜探过神圣石塔。”

    是杜马斯！夏风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猜到那人是谁。这个精于冒险的极限飙王，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那最后一种神器‘龙血丹’呢？”夏风又问。山姆咽了咽唾沫，没有立刻回到，而是看了看夏风，又看了看纪萱萱，这才犹犹豫豫地说：“关于‘龙血丹’的秘密，我我只想告诉纪姑娘一人。”

    夏风一愕，“怎么了？山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在夏风不悦的目光逼视下，山姆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坚决地摇摇头，“我只能告诉纪姑娘一人，不然我就坚决不说。”

    夏风还要追问，纪萱萱已拦住他笑道：“好了好了，不要逼山姆。”说着转向山姆，“你告诉我这秘密后，我是不是可以告诉别人呢？”

    “这个”山姆犹豫了一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那就没问题了，”纪萱萱说着把夏风推出门，“我知道后会第一个告诉你！”

    夏风只得离开屋子，嘉欣娜也识趣地退了出来。夏风百无聊赖地看着漫天星斗，突然问嘉欣娜：“你究竟在为谁效劳？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嘉欣娜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帮我取得创世书，我就告诉你。”

    夏风一声嗤笑：“我自己不会取？到时候你和杜马斯，岂不都要来求我？”

    “好！在取得创世书之前，咱们通力合作，取得它之后再各凭手段争夺！”

    “就这么说定了！”二人说着击掌盟誓。

    好半晌不见屋内有动静，二人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正要过去看时，终于见纪萱萱开门招呼二人，“进来吧，山姆已经走了。”

    “走了？”夏风边回屋边疑惑地喃喃问，“这小家伙在搞什么玄虚？萱萱，‘龙血丹’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纪萱萱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有点恍惚。夏风这一问起，她立刻强笑道：“我已经知道开启祭祀塔的办法了，并让山姆帮我们联系那个带着‘黑图腾’的大西族武士，咱们则带上‘枫枞之星’，明晚在那座石塔汇合，到时就可以打开祭祀塔取得创世书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风注意到纪萱萱神情异常，不由关切地追问道。纪萱萱没有回答，却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说：“你别问了，明晚我会告诉你，现在请不要逼我，好不好？”

    纪萱萱眼里有种凄然欲绝的神色，那是在她脸上从未有过的神色，令夏风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只得点头答应：“好吧，我不问了，真不知你们在搞什么玄虚！”

    城外的麦克雷终于探得烈王蔺啸宇的底细，开始发起了总攻。五万残余的东轩兵将，心知以自己在波塞东的所作作为，必将遭到大西帝国军最残酷的报复，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困兽之勇，依靠波塞东坚固的城墙拼死顽抗，竟然抵挡住了满怀复仇之志的大西帝国军最疯狂的进攻，激战一日，帝国军竟不能踏入波塞东一步。

    天色再次黯淡下来，夏风和嘉欣娜满怀疑惑和期待，带上“枫枞之星”，兴奋地踏上了开启祭祀塔的旅途。

    祭祀塔周围早已荒芜，东轩兵将都在城头为自己的命运做最后的挣扎，空无一人的祭祀塔，在月色下泛着凄迷神秘的光芒。夏风三人抵达这儿时，暗处立刻闪出了一个魁梧的人影。不用看清对方面目夏风就知道，这是极限飙王杜马斯。

    三个带着各自使命的对手终于走到了一起，默默地伸出了各自的右手，三人的手掌最后握在一起，那是发下了一个共同的誓言：在没有起出创世书之前，三人将通力合作。

    两件神器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神龛中各自的位置，巨大的神龛开始缓缓退入祭祀塔那坚固的石壁，最后像一道巨大的拱门向里打开，一条宽阔高大的甬道出现在石壁中，甬道中没有任何灯火，却有着蒙蒙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到祭祀塔那空旷明亮的内部。

    三人正要举步进入甬道，纪萱萱突然跑上前，把手中的光明圣剑塞给了夏风，然后默默地退到十多丈开外。

    三人对望一眼，带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通往祭祀塔内部的甬道，缓缓进入了这座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金字塔！

    巨大的喘息声令人恐怖，撞击声震动着厚厚的巨石地面，即便知道是一个虚拟世界，三人也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感。终于，甬道走到了尽头，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拱形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石室中看不到任何光源，却有着蒙蒙的白光，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产生，使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石室中那个巍然庞大的巨兽。

    巨兽足有数十人高矮，像一只巨大的雄狮在石室中不安地徘徊，不时用身体撞击石室那坚固的石壁，并发出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咆哮。令人恐怖的是，这头形若雄狮的巨兽，却长着一张清晰威武的人脸，鼻梁高挺，嘴唇紧闭，焦躁不安的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司芬克斯！”三人同时惊呼，巨兽像极了在埃及沙漠中静卧了数千年之久的那尊石像，那尊巨大的狮身人面兽，只是，它是活的！

    巨兽也看到了三人，它没有露出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凶光，而是歪头打量他们片刻，然后突然开口说话，用清晰、流利的大西语开始说话：“我不吃活人！”它急躁不安地来回徘徊着，“虽然我有狮子的身体，它让我嗜血如命，但我却有人的思想和习惯，因此我只吸食新活的鲜血，就像人要把动物杀死来吃一样。”说到这它突然俯下身来，用巨大而智性的目光盯着三人，“我感应外面有龙血，那是我最渴望的东西，快把它给我！”

    “我们要创世书！”夏风终于鼓起勇气，对着它巨大得令人恐怖的眼睛大声说。

    “谁也别想拿走创世书！”它愤怒地一掌拍在地上，震得穹顶的尘土扑簌簌直落下来，“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保护创世书，谁也别想从这里拿走它！”

    “那我们只有杀了你！”杜马斯说话的同时“黑暗之刃”已轻啸而出，砍在它一只脚腕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无坚不摧的“黑暗之刃”，居然对它构不成任何伤害。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兵刃可以对我构成威胁！”它一巴掌扫过来，轻易便把杜马斯打倒在地。“快给我龙血，我要龙血！”它愤怒地咆哮。

    夏风口叼短剑灵猫般贴着石壁爬上穹顶，然后从上面飞身扑下来。这是杀巴虎时得到的经验，他有把握把光明圣剑准确地插入司芬克斯的要害！

    剑准确地插在了司芬克斯后颈上，却像刺在坚硬的石头上一样向一侧滑开，夏风落在司芬克斯背上，立刻又被它摔了下来。只听司芬克斯不耐烦地冲三人怒吼：“别再做无谓的尝试，快给我龙血！”

    龙血？夏风心中一动，难道就是那最后一件神器“龙血丹”？他示意两个又做了几次徒劳尝试的同伴，三人无可奈何地退出了祭祀塔。

    外面等候的纪萱萱对他们的失败没有感到意外，只平静地望着那祭祀塔。夏风不满地问她：“萱萱，山姆倒底告诉了你什么秘密？‘龙血丹’又在哪里？”

    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而是指着高高的祭祀塔顶部，眼光迷离望着那里说：“阿风，陪我到那上面去看星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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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司芬克斯（二）

﻿    喧嚣的工地突然静了下来，众人带着好奇、期待和紧张的心情，默默盯着那个吞噬了二十名勇士的黑黢黢岩洞，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他们已经进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毫无声息，按说就算这座石塔异常宽阔，不过如果是走直线的话，也早该从另一侧开出的大洞中穿出来了！

    “再派五十名勇士！”烈王蔺啸宇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对身旁的将领下令。很快又有五十名勇士进入石洞，但依然一去就再无踪影，也无半点生息。就在蔺啸宇准备派出第三批勇士时，突听周围的工匠和兵卒齐齐欢呼：“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只见最先进入石塔的二十名勇士，依然用绳索连系着彼此身体，连成一串缓缓从另一侧的洞中走了出来，他们立刻就被带到了烈王面前。

    “快说！石塔内有什么？”烈王急切地追问众人，神情异常兴奋而紧张，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兴奋和紧张。

    “不知道！”二十名勇士纷纷摇头，神情显得有些木讷呆滞。

    “不知道？”蔺啸宇一怔，“你们二十人进去这么久，难道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众人还是纷纷摇头。

    蔺啸宇面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们若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留你们做什么？我再问一次，你们进入石塔后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众人纷乱地回答，神态举止已与常人有些不同。不过蔺啸宇却没留意到这一点，只觉得众人无视自己的权威，不由面色一寒，指着其中一个对随从武士吩咐：“给本王拖下去斩了！”

    那名勇士立刻被拖了下去，不一会儿血肉模糊的首级就送到烈王面前，烈王满意地点点头。却见剩下那十九名勇士神情全然不变，对同伴的死完全无动于衷。

    “我再问一遍，你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剩下的武士还是纷纷摇头。烈王终于彻底被激怒了，猛然拔剑亲手斩杀一人，然后用血淋淋的剑指着众人质问：“石塔内有什么？”

    众人的回答依然不变。烈王暴怒地连杀数人，这时，却听工匠兵卒们又在呼叫：“出来了！他们也出来了。”

    第二批五十名武士也缓缓从另一侧出来，烈王立刻舍了这些什么也不知道的武士，转向那些刚出来的冒险者。谁知他们的回答也和第一批武士一样，没人知道石塔内究竟有什么。这下烈王终于看出了其中蹊跷，其实以他的才智早就该看到这种异常，只是在破开神圣石塔的巨大兴奋和期待下，一时间竟糊里糊涂枉杀了数人。

    呆呆地望着黑黢黢的石洞，蔺啸宇终于明白，就算派再多的勇士进去，结果还是一样。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身旁的天相法师突然小声说：“据远古史料记载，这石塔的建造形状，能汇聚宇宙中某种神秘的力量，对擅自进入它内部的人有莫大危害。”

    “也许，有‘龙血丹’会好一点。”蔺啸宇若有所思地望着岩洞，接着突然回头问身后的随从，“瑶姬公主到哪里了？”

    “公主在边统领和苍冥法师护送下，即将抵达波塞东。”

    “好！暂时封锁关闭石塔，等候他们的到来！”烈王终于奈压下心中那强烈的冲动，暂时把冒险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一小队衣甲鲜明的东轩御林军，在混乱肮脏的波塞东街头显得异常惹眼，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浑身污秽甚至伤残的西征军兵卒们，对这些坐享胜利成果的御林军抱有本能的敌意和仇视。但他们不敢把这种态度表露出来，因为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东轩国第一剑士，御林军统领边长风，而他身旁，还有东轩玄门最著名的术法大师苍冥。

    缓缓控马走在敌国的都城街头，边长风心中并没有征服者的荣耀和成就感，只有说不出的压抑和震撼。满目疮痍的波塞东和自己上一次见到时已经截然不同，随处可见的尸骸，不时耳闻的妇孺哭泣和求饶，以及同胞那充满兽性的欢呼，都在刺激着他坚韧的神经。即便出身行伍，他也决没有想到战争会是如此血腥、残忍和不可理喻。

    边长风对这趟差事满心厌恶，若不是有虞帝手谕，一定要他这个御林军统领亲率部下，与苍冥法师一起把刚恢复了神智的瑶姬公主送到波塞东，送到烈王军中的话，他决不愿眼看着瑶姬公主满目忧郁，却依然把她送给烈王。

    前方街头小规模的战斗阻住了这一队送亲的御林军，边长风不满地拦住一个西征军将领质问：“前方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已经完全控制局势了吗？”

    那将领见是边长风，忙收起狂傲恭恭敬敬地答道：“本来是的，不过近日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西剑术高手，他在波塞东大街小巷神出鬼没，刺杀了我方不少将领，还联络了许多躲藏在波塞东的大西武士，不断对我军进行骚扰攻击，十分令人头痛。不过今日他们终于被咱们牢牢围困在了前方，很快就要被全部歼灭！”

    边长风木然地望着前方街头的战斗，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在不断倒下，数十名大西族武士在做困兽之斗，他全然无动于衷，就像跟自己毫无关系。身后的御林军骚动起来，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大家不由跃跃欲试，都想上前奋勇杀敌，一来显示一下御林军的威风，二来也为自己挣一点军功。不过边长风却突然举手阻止了众人，并淡漠地下令：“咱们原地等候。”

    战场渐渐向这边移来，一个身材瘦削的武士突然吸引了边长风的目光，只见他黑巾蒙面，一柄星流剑带着“哧哧”轻啸在人丛中纵横捭阖，虽然他早已浑身浴血，肩头还插着一支断箭，但依然无人能挡。

    是她！边长风一惊，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和自己交过手的星流剑击的女传人，只有她的剑才有这样快捷迅疾的速度和神出鬼没的轨迹。边长风犹豫起来，虽然与星流剑击的传人作殊死决斗是他的夙愿，但此刻，他却实在不想和对方交手。

    她身边的同伴在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在东轩武士重重围困下作无谓的挣扎。东轩武士在伤亡惨重之下，纷纷向后退开，拿起弓箭端起劲弩瞄准了这个顽强的敌人。她终于放弃了战斗，面对数百支箭簇平静地捋了捋金色的鬓发，蒙面的黑巾飘落下来，露出她那张俊美坚毅的脸。

    一见是个漂亮的女人，东轩武士纷纷鼓噪起来：“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她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平静地擦去脸上的血迹，恬淡的目光越过包围自己的东轩武士，留恋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满目疮痍的家乡波塞东；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波塞东巍峨的城郭，落在极北的天宇，落在冰雪之国的上空。她的眼里泛起一丝温柔，饱含柔情地喃喃念叨了一个名字。最后，她缓缓把剑横向了自己咽喉。众人遗憾地放松弓弦，心怀敬意地任她有尊严地自决。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扑下一道白影，凌空拦腰抱住她的身子，跟着便冲天而起，来去如风！

    “翼人！”众人大叫着把箭射向空中，数百支强弓劲弩送出数百支带着死神轻啸的箭簇，如猝然飞起的蝗虫，箭羽刹那间便钉满了两人的身体。二人直直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街边的屋檐上，他们的身体上插满了羽箭，把他们穿在了一起。

    “阿莱特！”

    “库乃尔！”

    二人同时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没有惊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心灵想通的宽慰和宁静。“你怎么这么傻？”库乃尔抚摸着阿莱特秀美的脸颊，眼里满是怜惜。

    “母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阿莱特吻着脸颊边库乃尔血淋淋的手，“你不该骗我，不过现在也还不晚。”说着，阿莱特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我又重新做了一支箭，再次献给我生命中唯一爱上的姑娘，希望她这一次不会再拒绝。”

    “不会！我不会！”库乃尔眼里噙着泪水，带着欣喜，也带着遗憾接过爱神之箭，“可惜，我接受得晚了一点。”

    “不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晚！”阿莱特说着，把库乃尔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的鲜血汇集在一起，沿着屋檐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有兵卒开始尝试着爬上屋檐，一个大西族反抗者头领的首级加上一对翼人的翅膀，这可是一件莫大的军功。而这种东轩建筑风格的木质两层楼宇，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已经有人在同伴的帮助下爬上了屋檐。

    “住手！滚下来！”边长风的一声厉喝，令众兵卒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御林军统领为什么发火。虽然不明所以，但在他几欲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众人只得乖乖地爬下屋檐。

    边长风的喝声吸引了库乃尔的目光，她对这个生平最渴望的对手感激地笑了笑，“原来是边统领，未能与你一战，是我习剑二十年最大的遗憾。”

    “你不会再有遗憾！”边长风说着翻身下马，缓步来到长街中央，在萧瑟秋风中缓缓拔出长剑，竖在面前对库乃尔肃穆庄重地一礼：“请赐教！”

    说完，边长风开始在长街中央萧然迎风独舞，时而如蝶舞翩迁，时而如蛟龙出海。东轩剑道门天下无双的剑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库乃尔面前。

    剑法未演及一半，库乃尔与阿莱特已经相拥而去，但边长风依然一丝不苟地演练着。这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最大尊重，也是一个勇士对另一个勇士的最高敬礼。

    终于，剑道门繁难复杂的剑法全部演练完毕，边长风黯然收剑而立，对着屋檐上那个一生中最渴望的对手，星流剑击的女传人默默一礼，接着他突然上前两步，左右两剑猝然挥向门前的廊柱，两根合抱粗的木柱顿时应声而断。两层高的木楼一下子失去了半边支撑，立即轰然倒塌，把紧紧相拥的库乃尔和阿莱特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给我火把！”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几个兵卒忙把手中的火把递了过去。边长风接过火把，黯然扔到倒塌的木楼废墟中，平静地望着那熊熊烈火渐渐蔓延开来。

    直到木楼彻底变成一片火海，边长风才翻身上马，向前方一指，萧索地下了一道简洁而短促的口令：“走！”

    送亲的御林军继续前进，穿行在波塞东荒芜的街头。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征服者在享受战争的盛宴，失败者在祭献出他们的血肉和尊严。

    队伍走出没有多远，战马突然停了下来，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边长风抬起眼帘，诧异地打量着拦路者。那是一个东轩武士，年纪在二十五六模样，相貌有些普通，衣衫也有些破旧，不过却掩饰不住他天生的贵族气质。这本该是一个同一战线的伙伴，但此刻对方眼中的敌意把战马都逼得不敢前行。

    “让开！”边长风情绪低落，不想跟对方作任何纠缠，只冷漠地喝道。谁知那手扶刀柄的年轻人在一队御林军面前，居然并没有让路的意思，只昂首道：“边统领，我想向你挑战！”

    挑战？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边长风遗憾地想道，不过他没打算应战，并不是每一个挑战者都值得自己出手。他向身旁一个部将微微示意了一下，那个御林军武士立刻纵马急冲上前，弯腰迎风出剑，这一剑带有战马奔驰的冲力，速度惊人！

    当！刀剑相碰，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被这一剑击倒，人马身形交错而过，那年轻人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个出手的御林军武士控马在前方兜了一圈，慢慢折回身来，举剑又准备做第二次出击，却被边长风抬手阻住。

    “你是何人？”边长风冷冷问。从方才那一刀他已看出，这年轻人是个少见的刀手，不会默默无名，更重要的是他已认出，上次在波塞东一家小酒馆，自己曾经见过他！

    “亚辛！”年轻人只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但边长风眼里已闪过一丝惊讶，“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公子？曾经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

    “不错！”

    “为何拦路挑战？”

    “因为，”亚辛深深吸了口气，“我要带走瑶姬公主。”

    “亚辛，真的是你吗？”后面的辇车撩起了厚厚的幔帐，脸颊瘦削苍白的瑶姬公主依窗而望，眼里*激动的泪花，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终于还是来了！”

    “对不起，瑶姬，”亚辛深情地凝望着瑶姬，愧悔交加地喃喃道，“我根本就不该把你送往晋城，根本就不该把你献给烈王。在你失踪之后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来了，希望还不算太晚。”

    “太晚了！”瑶姬突然一咬牙放下幔帐，隔着厚厚的幔帐强忍泪水哽咽道，“你走吧，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骗不了我！”亚辛冲着辇车提高了声音，“你是怕我救不了你白白送了性命？可你却不知道，没有你，生命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幔帐中传出瑶姬压抑的抽泣，长街中，则是下定决心后亚辛那沉重的呼吸。二人隔着幔帐和数丈距离默默相对，长街中一时静了下来。寂静中只听边长风轻轻叹了口气，淡然道：“年轻人，你走吧。我在，你带不走公主。”

    “所以，我要向你挑战！”亚辛转望面前这个名震东轩的第一剑客，眼里涌出强烈战意。

    边长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觉得自己真有实力与我一战？”

    亚辛傲然盯着边长风，平静地道：“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

    边长风一怔，这句曾经是自己也说过的话，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了？自己也多久没有说过了？他足足在马上怔了半晌，直到身后的御林军部属都不安地骚动起来时，他才翻身下得马背，慢慢来到亚辛对面，郑重其事地拔剑向亚辛一礼：“请！”

    刀剑终于齐挥而出，东轩第一剑客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只数个照面，就听边长风一声轻喝：“着！”剑锋从亚辛咽喉要害轻快掠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刚好见血，却不致命。

    亚辛只呆了一呆，立刻又嗷叫着再次冲上前。这场决斗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比武，而是决不能输的生死之战，甚至超越了生死，他不能因对方手下留情就放弃！

    嗤！边长风的剑不仅划开了亚辛手腕上的护甲，也割开了他的肌肤。亚辛手掌顿时失力，再拿不稳弯刀。长刀“当”一声落到地上，他毫不犹豫用另一只手捡起长刀，再次笨拙地挥刀扑上来。

    边长风暗暗叹了口气，这年轻人的武功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哂，但他的顽强却令人敬佩。边长风带着遗憾和无奈，再次割破了他另一只手腕，他实在不想跟对方再做纠缠。

    双手俱伤，亚辛的嚎叫越发悲壮，双脚连环踢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决不放弃！

    双腿再次中剑，亚辛无力地摔倒在地，他奋力想站起来继续战斗。但数度挣扎，却又数度摔倒，他终于无助地跪倒在地，绝望地捶打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这个宁死不屈的武士，跪倒在对手面前，为自己的无能，为对手的强大，无可奈何地仰天大哭。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他挣扎着爬向边长风，血迹随着他的前进在长街留下一道殷红的画痕。

    “亚辛！”身体依然十分虚弱的瑶姬，终于挣扎着跌跌撞撞来到亚辛的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平静地望着边长风，眼光出奇的宁静，“边统领，请杀了我们！”

    边长风握剑的手紧了又紧，长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只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捏不稳自己的剑。――――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说过的这句话。

    “你们走吧！”他突然收起长剑，转身翻上自己的马鞍，不再看二人一眼。

    相拥的二人一愕，难以置信地望着神情木然的边长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挥手说：“快走！免得我后悔！”二人才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走向一旁的小巷中。

    “统领，真让他们走了？烈王那里”一个部将眼看二人就要消失在小巷深处，不由小声提醒，话没说完就被边长风严厉的目光打断，他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听边长风冷冷道：“我说过，让他们走！”

    “天意，真是天意！”一旁一直袖手旁观的苍冥法师慨然捋须叹息，“难道真是天意要毁灭整个亚特兰迪斯？就连唯一的神器‘龙血丹’，也无法送到烈王手里？”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意！”边长风突然一磕马腹，率先向前奔驰，带有一种轻松和解脱意味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只知道在天意之上，还有一种情感在主宰着人的灵魂，它超越世间一切准则，包括我的责任和忠诚。我想，那是每一个人最真的本性！”

    苍冥遥望边长风那远去的背影，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心中暗叹：也许，自己不应该因看到越来越明显的灾难预兆，就放弃对神的尊崇，试图用“龙血丹”打开神圣石塔，寻找逃避灾难的办法。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吧？

    “什么？你放走了瑶姬公主？”苦等“龙血丹”到来的烈王蔺啸宇，一听说边长风放走了瑶姬公主，不由愤怒地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质问站在自己面前神态自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你可知罪？”

    “烈王殿下放心，边长风未尽到护送之责，自该以鲜血低偿自己的失职！”说着，边长风平静地拔剑划过咽喉，脸上神情出奇的轻松恬静。蔺啸宇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个屹立不到的铁血男儿，突然发觉即便权势熏天，这世上仍有许多自己无法把握控制的人和情感。

    颓然坐倒在帅位上，蔺啸宇突然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失败。自己可以不敬神灵，却不该不敬这种不可轻辱的人性。

    “来人！给我搜查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瑶姬公主！”蔺啸宇突然跳起来，只要他们还没有逃出波塞东，就不愁找不到他们。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兵临城下，就要发起进攻了。”部将小声提醒道。蔺啸宇一呆，再次颓然坐倒，若在平时，即便只有五万骑师，他也有信心与二十万大西帝国军周旋。但这一次，领兵的是大西国战无不胜的麦克雷元帅，他手中的二十万西征军更是大西国最精锐的部队。而自己剩下的这五万勇士，早已经在波塞东这场战争的盛宴中，消耗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战斗力。

    晚了，太晚了！上天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蔺啸宇黯然呆座在帅位上，目视虚空默然无语，足足顿饭功夫，他才渐渐聚起眼神，目光带着闪烁的寒芒和毅然的决断，盯着虚空某个未知的点――――他心目中神灵所在的位置，镇定自若地轻声吩咐部将：“你们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探祭祀塔。”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就是一个火把和一些绳索及随身武器。东轩西征军几乎所有高级将领都赶到了石塔前，神情复杂而担忧地看着烈王蔺啸宇那魁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新开出那个黑黢黢的岩洞中。自始至终，没一个将领敢劝阻。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足足有顿饭功夫之久，就在众人开始感到不安时，终于看到烈王蔺啸宇神色如常地从另一侧的岩洞中走了出来，脸上既没有堪破天机的欣喜，也没有一无所获的失落，只有一脸的平静，甚至是木然。

    “烈王殿下！”众将关切地围上去，却没一个人敢问起石塔内的情形。若是烈王也回答不上来，那岂不是冒犯了他的尊严？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咱们该怎么办？”一个将领小声把最紧急的军情向烈王请示。只见蔺啸宇没有直接回答那将领的话，只呐呐地反问了一句：“是啊，咱们该怎么办？”

    那将领以为烈王是像往常一样在考验自己的应变能力，便犹犹豫豫地答道：“咱们若是坚守这波塞东，恐怕在对方二十万大军的强攻下，也支持不了多久。”

    “支持不住那就撤呗！”烈王想也没想便接口说。

    “可咱们被麦克雷二十万大军重重围困，根本无法突围。若是走海路，又没有那么多船只。”那将领急道。不过蔺啸宇却一点不急，不以为然地接口说：“那就守！”

    “可守又守不住！”

    “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守，难道还有第三个法子？你告诉我？”蔺啸宇到有些恼了，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累了，别再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我要休息！”说着不再理会众将，独自一人离开了石塔，径自回了临时的中军大帐。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终于发现烈王在出了祭祀塔之后，完全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原来那个指挥若定又自信满满的常胜将军，倒像是个昏庸无能又推卸责任的平凡之辈。

    二十万大西帝国军把波塞东重重包围，却还没有发起总攻，仅做了些小规模的试探。毕竟对手是声名赫赫的烈王蔺啸宇，麦克雷也不敢轻敌。尤其占领波塞东的东轩军守不坚决，突又不果断，甚至被彻底包围也没有突围的迹象，这就更令麦克雷看不透蔺啸宇意图了。一向用兵谨慎的他，在没看清对方意图之前决不轻举妄动，所以两国大军虽然齐集波塞东城内外，战事却还显得很平静。

    城内的东轩兵卒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为战争付出代价了，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享用征服的成果，所以波塞东城内一片混乱，恍若人间地狱。就在这样一个混乱阴暗的夜晚，一艘单桅小船悄悄驶入了波塞东港，在海上飘泊了近一个月的杜马斯，带着“黑图腾”悄然踏上了几乎无人守卫的码头。

    看看阔别两个多月的波塞东，杜马斯紧了紧系在背上的“黑图腾”，趁着夜色悄然潜往城中心那座巍峨的祭祀塔。

    就在杜马斯抵达波塞东的第二天夜晚，一艘桅杆折断、船体破损的远洋海船也悄然驶入波塞东宁静的港湾，在离开码头仅一里之遥停泊下来，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舢板，缓缓向码头划来。三个黑影趁着夜色悄然踏上了波塞东的码头，他们是夏风、纪萱萱和嘉欣娜。

    借着黑夜的掩护，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嘉欣娜悄悄摸向矗立在市中心的那座祭祀塔，远远就看到这座神圣石塔根本无人守卫，对此三人都有些奇怪。却不知道自从烈王蔺啸宇亲身探过石塔后，这石塔就几乎无人再理会了。

    在接近石塔不足二十丈时，夏风看到了那两个被火药开掘出来的大洞，黑黢黢像幽暗得深不见底的古井。三人正要靠近，却听见石塔内响起了一阵骚动，跟着有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巨大得连大地都在颤抖。就像有洪荒巨兽要挣脱石塔的束缚破塔而出。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叫道：“石塔内有一只巨型怪兽，我我在梦中见过它，它有一张人的脸，非常恐怖！”

    怪兽？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偷渡客”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们还想接近石塔。纪萱萱却恐惧地连连摇头：“咱们别去了，我我怕！”

    夏风和嘉欣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纪萱萱说：“好吧，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看看就回来。”

    二人不顾石塔内传出的恐怖喘息声，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它。只见在它内部那沉重的撞击下，堆砌石塔的巨石都在簌簌发抖。二人强压好奇没有从那两个开掘出的石洞进入石塔一探究竟，而是在石塔的东面墙上找到了一个神龛，神龛内有两个凹槽，其中一个看形状正是“枫枞之星”的位置。夏风拿出袋中的大西族神器一试，果然纹丝合缝，分毫不差。

    “两个？”夏风有些奇怪，不由喃喃自问，“我记得杜马斯说过有三个神器，枫枞之星、黑图腾和龙血丹，怎么只有两个位置？”

    “我也知道有三种神器，”嘉欣娜也疑惑不解地打量着神龛，“第三个该放在哪儿？”

    石塔内的撞击声惊动了附近的东轩军，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前来查看。夏风和嘉欣娜不敢多做逗留，带着疑问悄悄回到方才纪萱萱藏身的地方。却见纪萱萱兴奋地迎上来对夏风低声说：“你猜方才我遇到了谁？”

    不等夏风回答，她就得意地向一处墙角招招手，“出来吧，这儿没有外人。”

    夏风疑惑地望着墙角，半晌也不见动静，正想询问纪萱萱究竟，却见她已经蹲下身子，对着地面兴奋地说：“我好想念你们啊！”

    夏风一看地面才恍然大悟，也立刻蹲下来，高兴地连连道：“是山姆和波纳，真是太意外了！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两个三寸多高的小人也兴奋地说：“我们也没想到可以再见到你们！我们刚到这波塞东时，与当地的‘借之族’语言完全不通，所以没法让他们传递讯息联系你们。等我们学会了当地的语言跟你们联系时，却总收不到你们的回音。”

    “哦，那时我们大概是在海上。”夏风忙解释说，注意到波纳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他不由高兴地向山姆祝贺，“快做爸爸了？恭喜恭喜！”

    纪萱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波纳的肚子，“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山姆兴奋地道，跟着又忧心忡忡地说，“前不久我们原来的房子毁于战火，所以这才搬到这附近来。唉，这场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我们现在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接着他又庆幸地笑起来，“要不是这样我们恐怕也不会这么巧遇上了，真应该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新家！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们实在不应该在波塞东到处乱跑。”

    突然想起山姆他们的特殊本领，夏风灵机一动，忙道：“不忙去看你们的新家，能否帮我一个忙，山姆？”

    “没问题！是什么事？”山姆立刻应承下来，还显得颇有些兴奋，大概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帮助一个巨人朋友。夏风想了想，“请你从你的族人那儿帮我打听一些事，就是跟这波塞东祭祀塔有关的一切情况，包括三个民族那三种神器的下落，以及打开它的办法等等，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们立刻回去打听，很快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太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们打探到消息后再来找我们！”

    夏风与纪萱萱依依不舍地与两个“借之族”的朋友分手，然后根据他们的指点，在附近找到一处没有东轩兵卒骚扰的废弃房屋，三人在其中暂住了下来。第二天晚上山姆就带来了夏风他们想要的消息。他首先说起东轩烈王蔺啸宇贸然凿开石塔，亲自进入石塔内部探查，出来后却神情恍惚，性情大变，对军队的指挥也错漏百出，宛如从没打过仗的新兵。

    夏风听到这心中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不由联想起曾经率领法兰西大军横扫天下的拿破仑，当年他就是率军攻克埃及后，贸然进入了埃及金字塔，结果出来后不久，他的军事生涯就开始连连出现恶梦，先是俄罗斯大溃败，后来又是滑铁卢惨败，一个世界史上的军事神话就此破灭。

    嘉欣娜脸色也有些怪异，不禁与夏风对望了一眼，二人显然都在怪异地想：难道这神圣祭祀塔，是严格按照古埃及金字塔的特性来设定的？包括它那些未知的神秘特性？

    “有族人听到过大西帝国史丹玛*师与别人的谈话，知道这祭祀塔的秘密！”山姆没有注意到夏风二人脸色的异状，只顾自说着，他脸上并没有得知秘密的兴奋和惊喜，而是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不过夏风只关注着这些秘密本身，而没留意到山姆神态的异常。“这祭祀塔内藏有一部远古神灵留下的神圣创世书，并由恐怖怪兽司芬克斯看守，必须同时用三个民族的神器才能打开。几个月前，大西帝国的司神官就观察到空前灾难的预兆，并有神谕显示，神灵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这个大陆将在大海中沉没，只有从那部创世书中，或许能找到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

    “这些我都知道，”夏风不想在枝节问题上纠缠，直接就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现在这三种神器，‘枫枞之星’在我们手里，另外两个在哪儿？”

    山姆忙道：“两天前，有个大西族武士带着‘黑图腾’悄悄来到了波塞东，他已经两次夜探过神圣石塔。”

    是杜马斯！夏风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猜到那人是谁。这个精于冒险的极限飙王，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那最后一种神器‘龙血丹’呢？”夏风又问。山姆咽了咽唾沫，没有立刻回到，而是看了看夏风，又看了看纪萱萱，这才犹犹豫豫地说：“关于‘龙血丹’的秘密，我我只想告诉纪姑娘一人。”

    夏风一愕，“怎么了？山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在夏风不悦的目光逼视下，山姆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坚决地摇摇头，“我只能告诉纪姑娘一人，不然我就坚决不说。”

    夏风还要追问，纪萱萱已拦住他笑道：“好了好了，不要逼山姆。”说着转向山姆，“你告诉我这秘密后，我是不是可以告诉别人呢？”

    “这个”山姆犹豫了一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那就没问题了，”纪萱萱说着把夏风推出门，“我知道后会第一个告诉你！”

    夏风只得离开屋子，嘉欣娜也识趣地退了出来。夏风百无聊赖地看着漫天星斗，突然问嘉欣娜：“你究竟在为谁效劳？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嘉欣娜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帮我取得创世书，我就告诉你。”

    夏风一声嗤笑：“我自己不会取？到时候你和杜马斯，岂不都要来求我？”

    “好！在取得创世书之前，咱们通力合作，取得它之后再各凭手段争夺！”

    “就这么说定了！”二人说着击掌盟誓。

    好半晌不见屋内有动静，二人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正要过去看时，终于见纪萱萱开门招呼二人，“进来吧，山姆已经走了。”

    “走了？”夏风边回屋边疑惑地喃喃问，“这小家伙在搞什么玄虚？萱萱，‘龙血丹’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纪萱萱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有点恍惚。夏风这一问起，她立刻强笑道：“我已经知道开启祭祀塔的办法了，并让山姆帮我们联系那个带着‘黑图腾’的大西族武士，咱们则带上‘枫枞之星’，明晚在那座石塔汇合，到时就可以打开祭祀塔取得创世书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风注意到纪萱萱神情异常，不由关切地追问道。纪萱萱没有回答，却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说：“你别问了，明晚我会告诉你，现在请不要逼我，好不好？”

    纪萱萱眼里有种凄然欲绝的神色，那是在她脸上从未有过的神色，令夏风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只得点头答应：“好吧，我不问了，真不知你们在搞什么玄虚！”

    城外的麦克雷终于探得烈王蔺啸宇的底细，开始发起了总攻。五万残余的东轩兵将，心知以自己在波塞东的所作作为，必将遭到大西帝国军最残酷的报复，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困兽之勇，依靠波塞东坚固的城墙拼死顽抗，竟然抵挡住了满怀复仇之志的大西帝国军最疯狂的进攻，激战一日，帝国军竟不能踏入波塞东一步。

    天色再次黯淡下来，夏风和嘉欣娜满怀疑惑和期待，带上“枫枞之星”，兴奋地踏上了开启祭祀塔的旅途。

    祭祀塔周围早已荒芜，东轩兵将都在城头为自己的命运做最后的挣扎，空无一人的祭祀塔，在月色下泛着凄迷神秘的光芒。夏风三人抵达这儿时，暗处立刻闪出了一个魁梧的人影。不用看清对方面目夏风就知道，这是极限飙王杜马斯。

    三个带着各自使命的对手终于走到了一起，默默地伸出了各自的右手，三人的手掌最后握在一起，那是发下了一个共同的誓言：在没有起出创世书之前，三人将通力合作。

    两件神器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神龛中各自的位置，巨大的神龛开始缓缓退入祭祀塔那坚固的石壁，最后像一道巨大的拱门向里打开，一条宽阔高大的甬道出现在石壁中，甬道中没有任何灯火，却有着蒙蒙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到祭祀塔那空旷明亮的内部。

    三人正要举步进入甬道，纪萱萱突然跑上前，把手中的光明圣剑塞给了夏风，然后默默地退到十多丈开外。

    三人对望一眼，带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通往祭祀塔内部的甬道，缓缓进入了这座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金字塔！

    巨大的喘息声令人恐怖，撞击声震动着厚厚的巨石地面，即便知道是一个虚拟世界，三人也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感。终于，甬道走到了尽头，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拱形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石室中看不到任何光源，却有着蒙蒙的白光，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产生，使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石室中那个巍然庞大的巨兽。

    巨兽足有数十人高矮，像一只巨大的雄狮在石室中不安地徘徊，不时用身体撞击石室那坚固的石壁，并发出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咆哮。令人恐怖的是，这头形若雄狮的巨兽，却长着一张清晰威武的人脸，鼻梁高挺，嘴唇紧闭，焦躁不安的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司芬克斯！”三人同时惊呼，巨兽像极了在埃及沙漠中静卧了数千年之久的那尊石像，那尊巨大的狮身人面兽，只是，它是活的！

    巨兽也看到了三人，它没有露出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凶光，而是歪头打量他们片刻，然后突然开口说话，用清晰、流利的大西语开始说话：“我不吃活人！”它急躁不安地来回徘徊着，“虽然我有狮子的身体，它让我嗜血如命，但我却有人的思想和习惯，因此我只吸食新活的鲜血，就像人要把动物杀死来吃一样。”说到这它突然俯下身来，用巨大而智性的目光盯着三人，“我感应外面有龙血，那是我最渴望的东西，快把它给我！”

    “我们要创世书！”夏风终于鼓起勇气，对着它巨大得令人恐怖的眼睛大声说。

    “谁也别想拿走创世书！”它愤怒地一掌拍在地上，震得穹顶的尘土扑簌簌直落下来，“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保护创世书，谁也别想从这里拿走它！”

    “那我们只有杀了你！”杜马斯说话的同时“黑暗之刃”已轻啸而出，砍在它一只脚腕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无坚不摧的“黑暗之刃”，居然对它构不成任何伤害。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兵刃可以对我构成威胁！”它一巴掌扫过来，轻易便把杜马斯打倒在地。“快给我龙血，我要龙血！”它愤怒地咆哮。

    夏风口叼短剑灵猫般贴着石壁爬上穹顶，然后从上面飞身扑下来。这是杀巴虎时得到的经验，他有把握把光明圣剑准确地插入司芬克斯的要害！

    剑准确地插在了司芬克斯后颈上，却像刺在坚硬的石头上一样向一侧滑开，夏风落在司芬克斯背上，立刻又被它摔了下来。只听司芬克斯不耐烦地冲三人怒吼：“别再做无谓的尝试，快给我龙血！”

    龙血？夏风心中一动，难道就是那最后一件神器“龙血丹”？他示意两个又做了几次徒劳尝试的同伴，三人无可奈何地退出了祭祀塔。

    外面等候的纪萱萱对他们的失败没有感到意外，只平静地望着那祭祀塔。夏风不满地问她：“萱萱，山姆倒底告诉了你什么秘密？‘龙血丹’又在哪里？”

    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而是指着高高的祭祀塔顶部，眼光迷离望着那里说：“阿风，陪我到那上面去看星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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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司芬克斯（三）

﻿    喧嚣的工地突然静了下来，众人带着好奇、期待和紧张的心情，默默盯着那个吞噬了二十名勇士的黑黢黢岩洞，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他们已经进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毫无声息，按说就算这座石塔异常宽阔，不过如果是走直线的话，也早该从另一侧开出的大洞中穿出来了！

    “再派五十名勇士！”烈王蔺啸宇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对身旁的将领下令。很快又有五十名勇士进入石洞，但依然一去就再无踪影，也无半点生息。就在蔺啸宇准备派出第三批勇士时，突听周围的工匠和兵卒齐齐欢呼：“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只见最先进入石塔的二十名勇士，依然用绳索连系着彼此身体，连成一串缓缓从另一侧的洞中走了出来，他们立刻就被带到了烈王面前。

    “快说！石塔内有什么？”烈王急切地追问众人，神情异常兴奋而紧张，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兴奋和紧张。

    “不知道！”二十名勇士纷纷摇头，神情显得有些木讷呆滞。

    “不知道？”蔺啸宇一怔，“你们二十人进去这么久，难道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众人还是纷纷摇头。

    蔺啸宇面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们若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留你们做什么？我再问一次，你们进入石塔后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众人纷乱地回答，神态举止已与常人有些不同。不过蔺啸宇却没留意到这一点，只觉得众人无视自己的权威，不由面色一寒，指着其中一个对随从武士吩咐：“给本王拖下去斩了！”

    那名勇士立刻被拖了下去，不一会儿血肉模糊的首级就送到烈王面前，烈王满意地点点头。却见剩下那十九名勇士神情全然不变，对同伴的死完全无动于衷。

    “我再问一遍，你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剩下的武士还是纷纷摇头。烈王终于彻底被激怒了，猛然拔剑亲手斩杀一人，然后用血淋淋的剑指着众人质问：“石塔内有什么？”

    众人的回答依然不变。烈王暴怒地连杀数人，这时，却听工匠兵卒们又在呼叫：“出来了！他们也出来了。”

    第二批五十名武士也缓缓从另一侧出来，烈王立刻舍了这些什么也不知道的武士，转向那些刚出来的冒险者。谁知他们的回答也和第一批武士一样，没人知道石塔内究竟有什么。这下烈王终于看出了其中蹊跷，其实以他的才智早就该看到这种异常，只是在破开神圣石塔的巨大兴奋和期待下，一时间竟糊里糊涂枉杀了数人。

    呆呆地望着黑黢黢的石洞，蔺啸宇终于明白，就算派再多的勇士进去，结果还是一样。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身旁的天相法师突然小声说：“据远古史料记载，这石塔的建造形状，能汇聚宇宙中某种神秘的力量，对擅自进入它内部的人有莫大危害。”

    “也许，有‘龙血丹’会好一点。”蔺啸宇若有所思地望着岩洞，接着突然回头问身后的随从，“瑶姬公主到哪里了？”

    “公主在边统领和苍冥法师护送下，即将抵达波塞东。”

    “好！暂时封锁关闭石塔，等候他们的到来！”烈王终于奈压下心中那强烈的冲动，暂时把冒险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一小队衣甲鲜明的东轩御林军，在混乱肮脏的波塞东街头显得异常惹眼，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浑身污秽甚至伤残的西征军兵卒们，对这些坐享胜利成果的御林军抱有本能的敌意和仇视。但他们不敢把这种态度表露出来，因为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东轩国第一剑士，御林军统领边长风，而他身旁，还有东轩玄门最著名的术法大师苍冥。

    缓缓控马走在敌国的都城街头，边长风心中并没有征服者的荣耀和成就感，只有说不出的压抑和震撼。满目疮痍的波塞东和自己上一次见到时已经截然不同，随处可见的尸骸，不时耳闻的妇孺哭泣和求饶，以及同胞那充满兽性的欢呼，都在刺激着他坚韧的神经。即便出身行伍，他也决没有想到战争会是如此血腥、残忍和不可理喻。

    边长风对这趟差事满心厌恶，若不是有虞帝手谕，一定要他这个御林军统领亲率部下，与苍冥法师一起把刚恢复了神智的瑶姬公主送到波塞东，送到烈王军中的话，他决不愿眼看着瑶姬公主满目忧郁，却依然把她送给烈王。

    前方街头小规模的战斗阻住了这一队送亲的御林军，边长风不满地拦住一个西征军将领质问：“前方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已经完全控制局势了吗？”

    那将领见是边长风，忙收起狂傲恭恭敬敬地答道：“本来是的，不过近日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西剑术高手，他在波塞东大街小巷神出鬼没，刺杀了我方不少将领，还联络了许多躲藏在波塞东的大西武士，不断对我军进行骚扰攻击，十分令人头痛。不过今日他们终于被咱们牢牢围困在了前方，很快就要被全部歼灭！”

    边长风木然地望着前方街头的战斗，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在不断倒下，数十名大西族武士在做困兽之斗，他全然无动于衷，就像跟自己毫无关系。身后的御林军骚动起来，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大家不由跃跃欲试，都想上前奋勇杀敌，一来显示一下御林军的威风，二来也为自己挣一点军功。不过边长风却突然举手阻止了众人，并淡漠地下令：“咱们原地等候。”

    战场渐渐向这边移来，一个身材瘦削的武士突然吸引了边长风的目光，只见他黑巾蒙面，一柄星流剑带着“哧哧”轻啸在人丛中纵横捭阖，虽然他早已浑身浴血，肩头还插着一支断箭，但依然无人能挡。

    是她！边长风一惊，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和自己交过手的星流剑击的女传人，只有她的剑才有这样快捷迅疾的速度和神出鬼没的轨迹。边长风犹豫起来，虽然与星流剑击的传人作殊死决斗是他的夙愿，但此刻，他却实在不想和对方交手。

    她身边的同伴在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在东轩武士重重围困下作无谓的挣扎。东轩武士在伤亡惨重之下，纷纷向后退开，拿起弓箭端起劲弩瞄准了这个顽强的敌人。她终于放弃了战斗，面对数百支箭簇平静地捋了捋金色的鬓发，蒙面的黑巾飘落下来，露出她那张俊美坚毅的脸。

    一见是个漂亮的女人，东轩武士纷纷鼓噪起来：“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她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平静地擦去脸上的血迹，恬淡的目光越过包围自己的东轩武士，留恋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满目疮痍的家乡波塞东；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波塞东巍峨的城郭，落在极北的天宇，落在冰雪之国的上空。她的眼里泛起一丝温柔，饱含柔情地喃喃念叨了一个名字。最后，她缓缓把剑横向了自己咽喉。众人遗憾地放松弓弦，心怀敬意地任她有尊严地自决。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扑下一道白影，凌空拦腰抱住她的身子，跟着便冲天而起，来去如风！

    “翼人！”众人大叫着把箭射向空中，数百支强弓劲弩送出数百支带着死神轻啸的箭簇，如猝然飞起的蝗虫，箭羽刹那间便钉满了两人的身体。二人直直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街边的屋檐上，他们的身体上插满了羽箭，把他们穿在了一起。

    “阿莱特！”

    “库乃尔！”

    二人同时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没有惊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心灵想通的宽慰和宁静。“你怎么这么傻？”库乃尔抚摸着阿莱特秀美的脸颊，眼里满是怜惜。

    “母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阿莱特吻着脸颊边库乃尔血淋淋的手，“你不该骗我，不过现在也还不晚。”说着，阿莱特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我又重新做了一支箭，再次献给我生命中唯一爱上的姑娘，希望她这一次不会再拒绝。”

    “不会！我不会！”库乃尔眼里噙着泪水，带着欣喜，也带着遗憾接过爱神之箭，“可惜，我接受得晚了一点。”

    “不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晚！”阿莱特说着，把库乃尔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的鲜血汇集在一起，沿着屋檐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有兵卒开始尝试着爬上屋檐，一个大西族反抗者头领的首级加上一对翼人的翅膀，这可是一件莫大的军功。而这种东轩建筑风格的木质两层楼宇，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已经有人在同伴的帮助下爬上了屋檐。

    “住手！滚下来！”边长风的一声厉喝，令众兵卒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御林军统领为什么发火。虽然不明所以，但在他几欲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众人只得乖乖地爬下屋檐。

    边长风的喝声吸引了库乃尔的目光，她对这个生平最渴望的对手感激地笑了笑，“原来是边统领，未能与你一战，是我习剑二十年最大的遗憾。”

    “你不会再有遗憾！”边长风说着翻身下马，缓步来到长街中央，在萧瑟秋风中缓缓拔出长剑，竖在面前对库乃尔肃穆庄重地一礼：“请赐教！”

    说完，边长风开始在长街中央萧然迎风独舞，时而如蝶舞翩迁，时而如蛟龙出海。东轩剑道门天下无双的剑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库乃尔面前。

    剑法未演及一半，库乃尔与阿莱特已经相拥而去，但边长风依然一丝不苟地演练着。这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最大尊重，也是一个勇士对另一个勇士的最高敬礼。

    终于，剑道门繁难复杂的剑法全部演练完毕，边长风黯然收剑而立，对着屋檐上那个一生中最渴望的对手，星流剑击的女传人默默一礼，接着他突然上前两步，左右两剑猝然挥向门前的廊柱，两根合抱粗的木柱顿时应声而断。两层高的木楼一下子失去了半边支撑，立即轰然倒塌，把紧紧相拥的库乃尔和阿莱特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给我火把！”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几个兵卒忙把手中的火把递了过去。边长风接过火把，黯然扔到倒塌的木楼废墟中，平静地望着那熊熊烈火渐渐蔓延开来。

    直到木楼彻底变成一片火海，边长风才翻身上马，向前方一指，萧索地下了一道简洁而短促的口令：“走！”

    送亲的御林军继续前进，穿行在波塞东荒芜的街头。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征服者在享受战争的盛宴，失败者在祭献出他们的血肉和尊严。

    队伍走出没有多远，战马突然停了下来，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边长风抬起眼帘，诧异地打量着拦路者。那是一个东轩武士，年纪在二十五六模样，相貌有些普通，衣衫也有些破旧，不过却掩饰不住他天生的贵族气质。这本该是一个同一战线的伙伴，但此刻对方眼中的敌意把战马都逼得不敢前行。

    “让开！”边长风情绪低落，不想跟对方作任何纠缠，只冷漠地喝道。谁知那手扶刀柄的年轻人在一队御林军面前，居然并没有让路的意思，只昂首道：“边统领，我想向你挑战！”

    挑战？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边长风遗憾地想道，不过他没打算应战，并不是每一个挑战者都值得自己出手。他向身旁一个部将微微示意了一下，那个御林军武士立刻纵马急冲上前，弯腰迎风出剑，这一剑带有战马奔驰的冲力，速度惊人！

    当！刀剑相碰，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被这一剑击倒，人马身形交错而过，那年轻人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个出手的御林军武士控马在前方兜了一圈，慢慢折回身来，举剑又准备做第二次出击，却被边长风抬手阻住。

    “你是何人？”边长风冷冷问。从方才那一刀他已看出，这年轻人是个少见的刀手，不会默默无名，更重要的是他已认出，上次在波塞东一家小酒馆，自己曾经见过他！

    “亚辛！”年轻人只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但边长风眼里已闪过一丝惊讶，“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公子？曾经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

    “不错！”

    “为何拦路挑战？”

    “因为，”亚辛深深吸了口气，“我要带走瑶姬公主。”

    “亚辛，真的是你吗？”后面的辇车撩起了厚厚的幔帐，脸颊瘦削苍白的瑶姬公主依窗而望，眼里*激动的泪花，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终于还是来了！”

    “对不起，瑶姬，”亚辛深情地凝望着瑶姬，愧悔交加地喃喃道，“我根本就不该把你送往晋城，根本就不该把你献给烈王。在你失踪之后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来了，希望还不算太晚。”

    “太晚了！”瑶姬突然一咬牙放下幔帐，隔着厚厚的幔帐强忍泪水哽咽道，“你走吧，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骗不了我！”亚辛冲着辇车提高了声音，“你是怕我救不了你白白送了性命？可你却不知道，没有你，生命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幔帐中传出瑶姬压抑的抽泣，长街中，则是下定决心后亚辛那沉重的呼吸。二人隔着幔帐和数丈距离默默相对，长街中一时静了下来。寂静中只听边长风轻轻叹了口气，淡然道：“年轻人，你走吧。我在，你带不走公主。”

    “所以，我要向你挑战！”亚辛转望面前这个名震东轩的第一剑客，眼里涌出强烈战意。

    边长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觉得自己真有实力与我一战？”

    亚辛傲然盯着边长风，平静地道：“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

    边长风一怔，这句曾经是自己也说过的话，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了？自己也多久没有说过了？他足足在马上怔了半晌，直到身后的御林军部属都不安地骚动起来时，他才翻身下得马背，慢慢来到亚辛对面，郑重其事地拔剑向亚辛一礼：“请！”

    刀剑终于齐挥而出，东轩第一剑客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只数个照面，就听边长风一声轻喝：“着！”剑锋从亚辛咽喉要害轻快掠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刚好见血，却不致命。

    亚辛只呆了一呆，立刻又嗷叫着再次冲上前。这场决斗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比武，而是决不能输的生死之战，甚至超越了生死，他不能因对方手下留情就放弃！

    嗤！边长风的剑不仅划开了亚辛手腕上的护甲，也割开了他的肌肤。亚辛手掌顿时失力，再拿不稳弯刀。长刀“当”一声落到地上，他毫不犹豫用另一只手捡起长刀，再次笨拙地挥刀扑上来。

    边长风暗暗叹了口气，这年轻人的武功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哂，但他的顽强却令人敬佩。边长风带着遗憾和无奈，再次割破了他另一只手腕，他实在不想跟对方再做纠缠。

    双手俱伤，亚辛的嚎叫越发悲壮，双脚连环踢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决不放弃！

    双腿再次中剑，亚辛无力地摔倒在地，他奋力想站起来继续战斗。但数度挣扎，却又数度摔倒，他终于无助地跪倒在地，绝望地捶打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这个宁死不屈的武士，跪倒在对手面前，为自己的无能，为对手的强大，无可奈何地仰天大哭。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他挣扎着爬向边长风，血迹随着他的前进在长街留下一道殷红的画痕。

    “亚辛！”身体依然十分虚弱的瑶姬，终于挣扎着跌跌撞撞来到亚辛的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平静地望着边长风，眼光出奇的宁静，“边统领，请杀了我们！”

    边长风握剑的手紧了又紧，长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只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捏不稳自己的剑。――――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说过的这句话。

    “你们走吧！”他突然收起长剑，转身翻上自己的马鞍，不再看二人一眼。

    相拥的二人一愕，难以置信地望着神情木然的边长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挥手说：“快走！免得我后悔！”二人才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走向一旁的小巷中。

    “统领，真让他们走了？烈王那里”一个部将眼看二人就要消失在小巷深处，不由小声提醒，话没说完就被边长风严厉的目光打断，他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听边长风冷冷道：“我说过，让他们走！”

    “天意，真是天意！”一旁一直袖手旁观的苍冥法师慨然捋须叹息，“难道真是天意要毁灭整个亚特兰迪斯？就连唯一的神器‘龙血丹’，也无法送到烈王手里？”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意！”边长风突然一磕马腹，率先向前奔驰，带有一种轻松和解脱意味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只知道在天意之上，还有一种情感在主宰着人的灵魂，它超越世间一切准则，包括我的责任和忠诚。我想，那是每一个人最真的本性！”

    苍冥遥望边长风那远去的背影，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心中暗叹：也许，自己不应该因看到越来越明显的灾难预兆，就放弃对神的尊崇，试图用“龙血丹”打开神圣石塔，寻找逃避灾难的办法。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吧？

    “什么？你放走了瑶姬公主？”苦等“龙血丹”到来的烈王蔺啸宇，一听说边长风放走了瑶姬公主，不由愤怒地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质问站在自己面前神态自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你可知罪？”

    “烈王殿下放心，边长风未尽到护送之责，自该以鲜血低偿自己的失职！”说着，边长风平静地拔剑划过咽喉，脸上神情出奇的轻松恬静。蔺啸宇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个屹立不到的铁血男儿，突然发觉即便权势熏天，这世上仍有许多自己无法把握控制的人和情感。

    颓然坐倒在帅位上，蔺啸宇突然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失败。自己可以不敬神灵，却不该不敬这种不可轻辱的人性。

    “来人！给我搜查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瑶姬公主！”蔺啸宇突然跳起来，只要他们还没有逃出波塞东，就不愁找不到他们。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兵临城下，就要发起进攻了。”部将小声提醒道。蔺啸宇一呆，再次颓然坐倒，若在平时，即便只有五万骑师，他也有信心与二十万大西帝国军周旋。但这一次，领兵的是大西国战无不胜的麦克雷元帅，他手中的二十万西征军更是大西国最精锐的部队。而自己剩下的这五万勇士，早已经在波塞东这场战争的盛宴中，消耗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战斗力。

    晚了，太晚了！上天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蔺啸宇黯然呆座在帅位上，目视虚空默然无语，足足顿饭功夫，他才渐渐聚起眼神，目光带着闪烁的寒芒和毅然的决断，盯着虚空某个未知的点――――他心目中神灵所在的位置，镇定自若地轻声吩咐部将：“你们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探祭祀塔。”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就是一个火把和一些绳索及随身武器。东轩西征军几乎所有高级将领都赶到了石塔前，神情复杂而担忧地看着烈王蔺啸宇那魁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新开出那个黑黢黢的岩洞中。自始至终，没一个将领敢劝阻。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足足有顿饭功夫之久，就在众人开始感到不安时，终于看到烈王蔺啸宇神色如常地从另一侧的岩洞中走了出来，脸上既没有堪破天机的欣喜，也没有一无所获的失落，只有一脸的平静，甚至是木然。

    “烈王殿下！”众将关切地围上去，却没一个人敢问起石塔内的情形。若是烈王也回答不上来，那岂不是冒犯了他的尊严？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咱们该怎么办？”一个将领小声把最紧急的军情向烈王请示。只见蔺啸宇没有直接回答那将领的话，只呐呐地反问了一句：“是啊，咱们该怎么办？”

    那将领以为烈王是像往常一样在考验自己的应变能力，便犹犹豫豫地答道：“咱们若是坚守这波塞东，恐怕在对方二十万大军的强攻下，也支持不了多久。”

    “支持不住那就撤呗！”烈王想也没想便接口说。

    “可咱们被麦克雷二十万大军重重围困，根本无法突围。若是走海路，又没有那么多船只。”那将领急道。不过蔺啸宇却一点不急，不以为然地接口说：“那就守！”

    “可守又守不住！”

    “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守，难道还有第三个法子？你告诉我？”蔺啸宇到有些恼了，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累了，别再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我要休息！”说着不再理会众将，独自一人离开了石塔，径自回了临时的中军大帐。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终于发现烈王在出了祭祀塔之后，完全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原来那个指挥若定又自信满满的常胜将军，倒像是个昏庸无能又推卸责任的平凡之辈。

    二十万大西帝国军把波塞东重重包围，却还没有发起总攻，仅做了些小规模的试探。毕竟对手是声名赫赫的烈王蔺啸宇，麦克雷也不敢轻敌。尤其占领波塞东的东轩军守不坚决，突又不果断，甚至被彻底包围也没有突围的迹象，这就更令麦克雷看不透蔺啸宇意图了。一向用兵谨慎的他，在没看清对方意图之前决不轻举妄动，所以两国大军虽然齐集波塞东城内外，战事却还显得很平静。

    城内的东轩兵卒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为战争付出代价了，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享用征服的成果，所以波塞东城内一片混乱，恍若人间地狱。就在这样一个混乱阴暗的夜晚，一艘单桅小船悄悄驶入了波塞东港，在海上飘泊了近一个月的杜马斯，带着“黑图腾”悄然踏上了几乎无人守卫的码头。

    看看阔别两个多月的波塞东，杜马斯紧了紧系在背上的“黑图腾”，趁着夜色悄然潜往城中心那座巍峨的祭祀塔。

    就在杜马斯抵达波塞东的第二天夜晚，一艘桅杆折断、船体破损的远洋海船也悄然驶入波塞东宁静的港湾，在离开码头仅一里之遥停泊下来，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舢板，缓缓向码头划来。三个黑影趁着夜色悄然踏上了波塞东的码头，他们是夏风、纪萱萱和嘉欣娜。

    借着黑夜的掩护，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嘉欣娜悄悄摸向矗立在市中心的那座祭祀塔，远远就看到这座神圣石塔根本无人守卫，对此三人都有些奇怪。却不知道自从烈王蔺啸宇亲身探过石塔后，这石塔就几乎无人再理会了。

    在接近石塔不足二十丈时，夏风看到了那两个被火药开掘出来的大洞，黑黢黢像幽暗得深不见底的古井。三人正要靠近，却听见石塔内响起了一阵骚动，跟着有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巨大得连大地都在颤抖。就像有洪荒巨兽要挣脱石塔的束缚破塔而出。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叫道：“石塔内有一只巨型怪兽，我我在梦中见过它，它有一张人的脸，非常恐怖！”

    怪兽？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偷渡客”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们还想接近石塔。纪萱萱却恐惧地连连摇头：“咱们别去了，我我怕！”

    夏风和嘉欣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纪萱萱说：“好吧，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看看就回来。”

    二人不顾石塔内传出的恐怖喘息声，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它。只见在它内部那沉重的撞击下，堆砌石塔的巨石都在簌簌发抖。二人强压好奇没有从那两个开掘出的石洞进入石塔一探究竟，而是在石塔的东面墙上找到了一个神龛，神龛内有两个凹槽，其中一个看形状正是“枫枞之星”的位置。夏风拿出袋中的大西族神器一试，果然纹丝合缝，分毫不差。

    “两个？”夏风有些奇怪，不由喃喃自问，“我记得杜马斯说过有三个神器，枫枞之星、黑图腾和龙血丹，怎么只有两个位置？”

    “我也知道有三种神器，”嘉欣娜也疑惑不解地打量着神龛，“第三个该放在哪儿？”

    石塔内的撞击声惊动了附近的东轩军，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前来查看。夏风和嘉欣娜不敢多做逗留，带着疑问悄悄回到方才纪萱萱藏身的地方。却见纪萱萱兴奋地迎上来对夏风低声说：“你猜方才我遇到了谁？”

    不等夏风回答，她就得意地向一处墙角招招手，“出来吧，这儿没有外人。”

    夏风疑惑地望着墙角，半晌也不见动静，正想询问纪萱萱究竟，却见她已经蹲下身子，对着地面兴奋地说：“我好想念你们啊！”

    夏风一看地面才恍然大悟，也立刻蹲下来，高兴地连连道：“是山姆和波纳，真是太意外了！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两个三寸多高的小人也兴奋地说：“我们也没想到可以再见到你们！我们刚到这波塞东时，与当地的‘借之族’语言完全不通，所以没法让他们传递讯息联系你们。等我们学会了当地的语言跟你们联系时，却总收不到你们的回音。”

    “哦，那时我们大概是在海上。”夏风忙解释说，注意到波纳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他不由高兴地向山姆祝贺，“快做爸爸了？恭喜恭喜！”

    纪萱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波纳的肚子，“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山姆兴奋地道，跟着又忧心忡忡地说，“前不久我们原来的房子毁于战火，所以这才搬到这附近来。唉，这场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我们现在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接着他又庆幸地笑起来，“要不是这样我们恐怕也不会这么巧遇上了，真应该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新家！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们实在不应该在波塞东到处乱跑。”

    突然想起山姆他们的特殊本领，夏风灵机一动，忙道：“不忙去看你们的新家，能否帮我一个忙，山姆？”

    “没问题！是什么事？”山姆立刻应承下来，还显得颇有些兴奋，大概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帮助一个巨人朋友。夏风想了想，“请你从你的族人那儿帮我打听一些事，就是跟这波塞东祭祀塔有关的一切情况，包括三个民族那三种神器的下落，以及打开它的办法等等，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们立刻回去打听，很快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太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们打探到消息后再来找我们！”

    夏风与纪萱萱依依不舍地与两个“借之族”的朋友分手，然后根据他们的指点，在附近找到一处没有东轩兵卒骚扰的废弃房屋，三人在其中暂住了下来。第二天晚上山姆就带来了夏风他们想要的消息。他首先说起东轩烈王蔺啸宇贸然凿开石塔，亲自进入石塔内部探查，出来后却神情恍惚，性情大变，对军队的指挥也错漏百出，宛如从没打过仗的新兵。

    夏风听到这心中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不由联想起曾经率领法兰西大军横扫天下的拿破仑，当年他就是率军攻克埃及后，贸然进入了埃及金字塔，结果出来后不久，他的军事生涯就开始连连出现恶梦，先是俄罗斯大溃败，后来又是滑铁卢惨败，一个世界史上的军事神话就此破灭。

    嘉欣娜脸色也有些怪异，不禁与夏风对望了一眼，二人显然都在怪异地想：难道这神圣祭祀塔，是严格按照古埃及金字塔的特性来设定的？包括它那些未知的神秘特性？

    “有族人听到过大西帝国史丹玛*师与别人的谈话，知道这祭祀塔的秘密！”山姆没有注意到夏风二人脸色的异状，只顾自说着，他脸上并没有得知秘密的兴奋和惊喜，而是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不过夏风只关注着这些秘密本身，而没留意到山姆神态的异常。“这祭祀塔内藏有一部远古神灵留下的神圣创世书，并由恐怖怪兽司芬克斯看守，必须同时用三个民族的神器才能打开。几个月前，大西帝国的司神官就观察到空前灾难的预兆，并有神谕显示，神灵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这个大陆将在大海中沉没，只有从那部创世书中，或许能找到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

    “这些我都知道，”夏风不想在枝节问题上纠缠，直接就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现在这三种神器，‘枫枞之星’在我们手里，另外两个在哪儿？”

    山姆忙道：“两天前，有个大西族武士带着‘黑图腾’悄悄来到了波塞东，他已经两次夜探过神圣石塔。”

    是杜马斯！夏风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猜到那人是谁。这个精于冒险的极限飙王，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那最后一种神器‘龙血丹’呢？”夏风又问。山姆咽了咽唾沫，没有立刻回到，而是看了看夏风，又看了看纪萱萱，这才犹犹豫豫地说：“关于‘龙血丹’的秘密，我我只想告诉纪姑娘一人。”

    夏风一愕，“怎么了？山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在夏风不悦的目光逼视下，山姆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坚决地摇摇头，“我只能告诉纪姑娘一人，不然我就坚决不说。”

    夏风还要追问，纪萱萱已拦住他笑道：“好了好了，不要逼山姆。”说着转向山姆，“你告诉我这秘密后，我是不是可以告诉别人呢？”

    “这个”山姆犹豫了一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那就没问题了，”纪萱萱说着把夏风推出门，“我知道后会第一个告诉你！”

    夏风只得离开屋子，嘉欣娜也识趣地退了出来。夏风百无聊赖地看着漫天星斗，突然问嘉欣娜：“你究竟在为谁效劳？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嘉欣娜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帮我取得创世书，我就告诉你。”

    夏风一声嗤笑：“我自己不会取？到时候你和杜马斯，岂不都要来求我？”

    “好！在取得创世书之前，咱们通力合作，取得它之后再各凭手段争夺！”

    “就这么说定了！”二人说着击掌盟誓。

    好半晌不见屋内有动静，二人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正要过去看时，终于见纪萱萱开门招呼二人，“进来吧，山姆已经走了。”

    “走了？”夏风边回屋边疑惑地喃喃问，“这小家伙在搞什么玄虚？萱萱，‘龙血丹’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纪萱萱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有点恍惚。夏风这一问起，她立刻强笑道：“我已经知道开启祭祀塔的办法了，并让山姆帮我们联系那个带着‘黑图腾’的大西族武士，咱们则带上‘枫枞之星’，明晚在那座石塔汇合，到时就可以打开祭祀塔取得创世书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风注意到纪萱萱神情异常，不由关切地追问道。纪萱萱没有回答，却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说：“你别问了，明晚我会告诉你，现在请不要逼我，好不好？”

    纪萱萱眼里有种凄然欲绝的神色，那是在她脸上从未有过的神色，令夏风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只得点头答应：“好吧，我不问了，真不知你们在搞什么玄虚！”

    城外的麦克雷终于探得烈王蔺啸宇的底细，开始发起了总攻。五万残余的东轩兵将，心知以自己在波塞东的所作作为，必将遭到大西帝国军最残酷的报复，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困兽之勇，依靠波塞东坚固的城墙拼死顽抗，竟然抵挡住了满怀复仇之志的大西帝国军最疯狂的进攻，激战一日，帝国军竟不能踏入波塞东一步。

    天色再次黯淡下来，夏风和嘉欣娜满怀疑惑和期待，带上“枫枞之星”，兴奋地踏上了开启祭祀塔的旅途。

    祭祀塔周围早已荒芜，东轩兵将都在城头为自己的命运做最后的挣扎，空无一人的祭祀塔，在月色下泛着凄迷神秘的光芒。夏风三人抵达这儿时，暗处立刻闪出了一个魁梧的人影。不用看清对方面目夏风就知道，这是极限飙王杜马斯。

    三个带着各自使命的对手终于走到了一起，默默地伸出了各自的右手，三人的手掌最后握在一起，那是发下了一个共同的誓言：在没有起出创世书之前，三人将通力合作。

    两件神器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神龛中各自的位置，巨大的神龛开始缓缓退入祭祀塔那坚固的石壁，最后像一道巨大的拱门向里打开，一条宽阔高大的甬道出现在石壁中，甬道中没有任何灯火，却有着蒙蒙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到祭祀塔那空旷明亮的内部。

    三人正要举步进入甬道，纪萱萱突然跑上前，把手中的光明圣剑塞给了夏风，然后默默地退到十多丈开外。

    三人对望一眼，带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通往祭祀塔内部的甬道，缓缓进入了这座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金字塔！

    巨大的喘息声令人恐怖，撞击声震动着厚厚的巨石地面，即便知道是一个虚拟世界，三人也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感。终于，甬道走到了尽头，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拱形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石室中看不到任何光源，却有着蒙蒙的白光，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产生，使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石室中那个巍然庞大的巨兽。

    巨兽足有数十人高矮，像一只巨大的雄狮在石室中不安地徘徊，不时用身体撞击石室那坚固的石壁，并发出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咆哮。令人恐怖的是，这头形若雄狮的巨兽，却长着一张清晰威武的人脸，鼻梁高挺，嘴唇紧闭，焦躁不安的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司芬克斯！”三人同时惊呼，巨兽像极了在埃及沙漠中静卧了数千年之久的那尊石像，那尊巨大的狮身人面兽，只是，它是活的！

    巨兽也看到了三人，它没有露出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凶光，而是歪头打量他们片刻，然后突然开口说话，用清晰、流利的大西语开始说话：“我不吃活人！”它急躁不安地来回徘徊着，“虽然我有狮子的身体，它让我嗜血如命，但我却有人的思想和习惯，因此我只吸食新活的鲜血，就像人要把动物杀死来吃一样。”说到这它突然俯下身来，用巨大而智性的目光盯着三人，“我感应外面有龙血，那是我最渴望的东西，快把它给我！”

    “我们要创世书！”夏风终于鼓起勇气，对着它巨大得令人恐怖的眼睛大声说。

    “谁也别想拿走创世书！”它愤怒地一掌拍在地上，震得穹顶的尘土扑簌簌直落下来，“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保护创世书，谁也别想从这里拿走它！”

    “那我们只有杀了你！”杜马斯说话的同时“黑暗之刃”已轻啸而出，砍在它一只脚腕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无坚不摧的“黑暗之刃”，居然对它构不成任何伤害。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兵刃可以对我构成威胁！”它一巴掌扫过来，轻易便把杜马斯打倒在地。“快给我龙血，我要龙血！”它愤怒地咆哮。

    夏风口叼短剑灵猫般贴着石壁爬上穹顶，然后从上面飞身扑下来。这是杀巴虎时得到的经验，他有把握把光明圣剑准确地插入司芬克斯的要害！

    剑准确地插在了司芬克斯后颈上，却像刺在坚硬的石头上一样向一侧滑开，夏风落在司芬克斯背上，立刻又被它摔了下来。只听司芬克斯不耐烦地冲三人怒吼：“别再做无谓的尝试，快给我龙血！”

    龙血？夏风心中一动，难道就是那最后一件神器“龙血丹”？他示意两个又做了几次徒劳尝试的同伴，三人无可奈何地退出了祭祀塔。

    外面等候的纪萱萱对他们的失败没有感到意外，只平静地望着那祭祀塔。夏风不满地问她：“萱萱，山姆倒底告诉了你什么秘密？‘龙血丹’又在哪里？”

    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而是指着高高的祭祀塔顶部，眼光迷离望着那里说：“阿风，陪我到那上面去看星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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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司芬克斯（四）

﻿    喧嚣的工地突然静了下来，众人带着好奇、期待和紧张的心情，默默盯着那个吞噬了二十名勇士的黑黢黢岩洞，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他们已经进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毫无声息，按说就算这座石塔异常宽阔，不过如果是走直线的话，也早该从另一侧开出的大洞中穿出来了！

    “再派五十名勇士！”烈王蔺啸宇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对身旁的将领下令。很快又有五十名勇士进入石洞，但依然一去就再无踪影，也无半点生息。就在蔺啸宇准备派出第三批勇士时，突听周围的工匠和兵卒齐齐欢呼：“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只见最先进入石塔的二十名勇士，依然用绳索连系着彼此身体，连成一串缓缓从另一侧的洞中走了出来，他们立刻就被带到了烈王面前。

    “快说！石塔内有什么？”烈王急切地追问众人，神情异常兴奋而紧张，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兴奋和紧张。

    “不知道！”二十名勇士纷纷摇头，神情显得有些木讷呆滞。

    “不知道？”蔺啸宇一怔，“你们二十人进去这么久，难道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众人还是纷纷摇头。

    蔺啸宇面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们若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留你们做什么？我再问一次，你们进入石塔后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众人纷乱地回答，神态举止已与常人有些不同。不过蔺啸宇却没留意到这一点，只觉得众人无视自己的权威，不由面色一寒，指着其中一个对随从武士吩咐：“给本王拖下去斩了！”

    那名勇士立刻被拖了下去，不一会儿血肉模糊的首级就送到烈王面前，烈王满意地点点头。却见剩下那十九名勇士神情全然不变，对同伴的死完全无动于衷。

    “我再问一遍，你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剩下的武士还是纷纷摇头。烈王终于彻底被激怒了，猛然拔剑亲手斩杀一人，然后用血淋淋的剑指着众人质问：“石塔内有什么？”

    众人的回答依然不变。烈王暴怒地连杀数人，这时，却听工匠兵卒们又在呼叫：“出来了！他们也出来了。”

    第二批五十名武士也缓缓从另一侧出来，烈王立刻舍了这些什么也不知道的武士，转向那些刚出来的冒险者。谁知他们的回答也和第一批武士一样，没人知道石塔内究竟有什么。这下烈王终于看出了其中蹊跷，其实以他的才智早就该看到这种异常，只是在破开神圣石塔的巨大兴奋和期待下，一时间竟糊里糊涂枉杀了数人。

    呆呆地望着黑黢黢的石洞，蔺啸宇终于明白，就算派再多的勇士进去，结果还是一样。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身旁的天相法师突然小声说：“据远古史料记载，这石塔的建造形状，能汇聚宇宙中某种神秘的力量，对擅自进入它内部的人有莫大危害。”

    “也许，有‘龙血丹’会好一点。”蔺啸宇若有所思地望着岩洞，接着突然回头问身后的随从，“瑶姬公主到哪里了？”

    “公主在边统领和苍冥法师护送下，即将抵达波塞东。”

    “好！暂时封锁关闭石塔，等候他们的到来！”烈王终于奈压下心中那强烈的冲动，暂时把冒险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一小队衣甲鲜明的东轩御林军，在混乱肮脏的波塞东街头显得异常惹眼，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浑身污秽甚至伤残的西征军兵卒们，对这些坐享胜利成果的御林军抱有本能的敌意和仇视。但他们不敢把这种态度表露出来，因为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东轩国第一剑士，御林军统领边长风，而他身旁，还有东轩玄门最著名的术法大师苍冥。

    缓缓控马走在敌国的都城街头，边长风心中并没有征服者的荣耀和成就感，只有说不出的压抑和震撼。满目疮痍的波塞东和自己上一次见到时已经截然不同，随处可见的尸骸，不时耳闻的妇孺哭泣和求饶，以及同胞那充满兽性的欢呼，都在刺激着他坚韧的神经。即便出身行伍，他也决没有想到战争会是如此血腥、残忍和不可理喻。

    边长风对这趟差事满心厌恶，若不是有虞帝手谕，一定要他这个御林军统领亲率部下，与苍冥法师一起把刚恢复了神智的瑶姬公主送到波塞东，送到烈王军中的话，他决不愿眼看着瑶姬公主满目忧郁，却依然把她送给烈王。

    前方街头小规模的战斗阻住了这一队送亲的御林军，边长风不满地拦住一个西征军将领质问：“前方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已经完全控制局势了吗？”

    那将领见是边长风，忙收起狂傲恭恭敬敬地答道：“本来是的，不过近日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西剑术高手，他在波塞东大街小巷神出鬼没，刺杀了我方不少将领，还联络了许多躲藏在波塞东的大西武士，不断对我军进行骚扰攻击，十分令人头痛。不过今日他们终于被咱们牢牢围困在了前方，很快就要被全部歼灭！”

    边长风木然地望着前方街头的战斗，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在不断倒下，数十名大西族武士在做困兽之斗，他全然无动于衷，就像跟自己毫无关系。身后的御林军骚动起来，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大家不由跃跃欲试，都想上前奋勇杀敌，一来显示一下御林军的威风，二来也为自己挣一点军功。不过边长风却突然举手阻止了众人，并淡漠地下令：“咱们原地等候。”

    战场渐渐向这边移来，一个身材瘦削的武士突然吸引了边长风的目光，只见他黑巾蒙面，一柄星流剑带着“哧哧”轻啸在人丛中纵横捭阖，虽然他早已浑身浴血，肩头还插着一支断箭，但依然无人能挡。

    是她！边长风一惊，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和自己交过手的星流剑击的女传人，只有她的剑才有这样快捷迅疾的速度和神出鬼没的轨迹。边长风犹豫起来，虽然与星流剑击的传人作殊死决斗是他的夙愿，但此刻，他却实在不想和对方交手。

    她身边的同伴在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在东轩武士重重围困下作无谓的挣扎。东轩武士在伤亡惨重之下，纷纷向后退开，拿起弓箭端起劲弩瞄准了这个顽强的敌人。她终于放弃了战斗，面对数百支箭簇平静地捋了捋金色的鬓发，蒙面的黑巾飘落下来，露出她那张俊美坚毅的脸。

    一见是个漂亮的女人，东轩武士纷纷鼓噪起来：“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她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平静地擦去脸上的血迹，恬淡的目光越过包围自己的东轩武士，留恋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满目疮痍的家乡波塞东；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波塞东巍峨的城郭，落在极北的天宇，落在冰雪之国的上空。她的眼里泛起一丝温柔，饱含柔情地喃喃念叨了一个名字。最后，她缓缓把剑横向了自己咽喉。众人遗憾地放松弓弦，心怀敬意地任她有尊严地自决。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扑下一道白影，凌空拦腰抱住她的身子，跟着便冲天而起，来去如风！

    “翼人！”众人大叫着把箭射向空中，数百支强弓劲弩送出数百支带着死神轻啸的箭簇，如猝然飞起的蝗虫，箭羽刹那间便钉满了两人的身体。二人直直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街边的屋檐上，他们的身体上插满了羽箭，把他们穿在了一起。

    “阿莱特！”

    “库乃尔！”

    二人同时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没有惊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心灵想通的宽慰和宁静。“你怎么这么傻？”库乃尔抚摸着阿莱特秀美的脸颊，眼里满是怜惜。

    “母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阿莱特吻着脸颊边库乃尔血淋淋的手，“你不该骗我，不过现在也还不晚。”说着，阿莱特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短箭，“我又重新做了一支箭，再次献给我生命中唯一爱上的姑娘，希望她这一次不会再拒绝。”

    “不会！我不会！”库乃尔眼里噙着泪水，带着欣喜，也带着遗憾接过爱神之箭，“可惜，我接受得晚了一点。”

    “不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晚！”阿莱特说着，把库乃尔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的鲜血汇集在一起，沿着屋檐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有兵卒开始尝试着爬上屋檐，一个大西族反抗者头领的首级加上一对翼人的翅膀，这可是一件莫大的军功。而这种东轩建筑风格的木质两层楼宇，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已经有人在同伴的帮助下爬上了屋檐。

    “住手！滚下来！”边长风的一声厉喝，令众兵卒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御林军统领为什么发火。虽然不明所以，但在他几欲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众人只得乖乖地爬下屋檐。

    边长风的喝声吸引了库乃尔的目光，她对这个生平最渴望的对手感激地笑了笑，“原来是边统领，未能与你一战，是我习剑二十年最大的遗憾。”

    “你不会再有遗憾！”边长风说着翻身下马，缓步来到长街中央，在萧瑟秋风中缓缓拔出长剑，竖在面前对库乃尔肃穆庄重地一礼：“请赐教！”

    说完，边长风开始在长街中央萧然迎风独舞，时而如蝶舞翩迁，时而如蛟龙出海。东轩剑道门天下无双的剑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库乃尔面前。

    剑法未演及一半，库乃尔与阿莱特已经相拥而去，但边长风依然一丝不苟地演练着。这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最大尊重，也是一个勇士对另一个勇士的最高敬礼。

    终于，剑道门繁难复杂的剑法全部演练完毕，边长风黯然收剑而立，对着屋檐上那个一生中最渴望的对手，星流剑击的女传人默默一礼，接着他突然上前两步，左右两剑猝然挥向门前的廊柱，两根合抱粗的木柱顿时应声而断。两层高的木楼一下子失去了半边支撑，立即轰然倒塌，把紧紧相拥的库乃尔和阿莱特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给我火把！”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几个兵卒忙把手中的火把递了过去。边长风接过火把，黯然扔到倒塌的木楼废墟中，平静地望着那熊熊烈火渐渐蔓延开来。

    直到木楼彻底变成一片火海，边长风才翻身上马，向前方一指，萧索地下了一道简洁而短促的口令：“走！”

    送亲的御林军继续前进，穿行在波塞东荒芜的街头。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征服者在享受战争的盛宴，失败者在祭献出他们的血肉和尊严。

    队伍走出没有多远，战马突然停了下来，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边长风抬起眼帘，诧异地打量着拦路者。那是一个东轩武士，年纪在二十五六模样，相貌有些普通，衣衫也有些破旧，不过却掩饰不住他天生的贵族气质。这本该是一个同一战线的伙伴，但此刻对方眼中的敌意把战马都逼得不敢前行。

    “让开！”边长风情绪低落，不想跟对方作任何纠缠，只冷漠地喝道。谁知那手扶刀柄的年轻人在一队御林军面前，居然并没有让路的意思，只昂首道：“边统领，我想向你挑战！”

    挑战？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边长风遗憾地想道，不过他没打算应战，并不是每一个挑战者都值得自己出手。他向身旁一个部将微微示意了一下，那个御林军武士立刻纵马急冲上前，弯腰迎风出剑，这一剑带有战马奔驰的冲力，速度惊人！

    当！刀剑相碰，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被这一剑击倒，人马身形交错而过，那年轻人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个出手的御林军武士控马在前方兜了一圈，慢慢折回身来，举剑又准备做第二次出击，却被边长风抬手阻住。

    “你是何人？”边长风冷冷问。从方才那一刀他已看出，这年轻人是个少见的刀手，不会默默无名，更重要的是他已认出，上次在波塞东一家小酒馆，自己曾经见过他！

    “亚辛！”年轻人只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但边长风眼里已闪过一丝惊讶，“东陵城主亚伯都的公子？曾经独力斩杀过一条海蟒？”

    “不错！”

    “为何拦路挑战？”

    “因为，”亚辛深深吸了口气，“我要带走瑶姬公主。”

    “亚辛，真的是你吗？”后面的辇车撩起了厚厚的幔帐，脸颊瘦削苍白的瑶姬公主依窗而望，眼里*激动的泪花，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终于还是来了！”

    “对不起，瑶姬，”亚辛深情地凝望着瑶姬，愧悔交加地喃喃道，“我根本就不该把你送往晋城，根本就不该把你献给烈王。在你失踪之后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来了，希望还不算太晚。”

    “太晚了！”瑶姬突然一咬牙放下幔帐，隔着厚厚的幔帐强忍泪水哽咽道，“你走吧，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骗不了我！”亚辛冲着辇车提高了声音，“你是怕我救不了你白白送了性命？可你却不知道，没有你，生命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幔帐中传出瑶姬压抑的抽泣，长街中，则是下定决心后亚辛那沉重的呼吸。二人隔着幔帐和数丈距离默默相对，长街中一时静了下来。寂静中只听边长风轻轻叹了口气，淡然道：“年轻人，你走吧。我在，你带不走公主。”

    “所以，我要向你挑战！”亚辛转望面前这个名震东轩的第一剑客，眼里涌出强烈战意。

    边长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觉得自己真有实力与我一战？”

    亚辛傲然盯着边长风，平静地道：“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

    边长风一怔，这句曾经是自己也说过的话，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了？自己也多久没有说过了？他足足在马上怔了半晌，直到身后的御林军部属都不安地骚动起来时，他才翻身下得马背，慢慢来到亚辛对面，郑重其事地拔剑向亚辛一礼：“请！”

    刀剑终于齐挥而出，东轩第一剑客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只数个照面，就听边长风一声轻喝：“着！”剑锋从亚辛咽喉要害轻快掠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刚好见血，却不致命。

    亚辛只呆了一呆，立刻又嗷叫着再次冲上前。这场决斗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比武，而是决不能输的生死之战，甚至超越了生死，他不能因对方手下留情就放弃！

    嗤！边长风的剑不仅划开了亚辛手腕上的护甲，也割开了他的肌肤。亚辛手掌顿时失力，再拿不稳弯刀。长刀“当”一声落到地上，他毫不犹豫用另一只手捡起长刀，再次笨拙地挥刀扑上来。

    边长风暗暗叹了口气，这年轻人的武功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哂，但他的顽强却令人敬佩。边长风带着遗憾和无奈，再次割破了他另一只手腕，他实在不想跟对方再做纠缠。

    双手俱伤，亚辛的嚎叫越发悲壮，双脚连环踢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决不放弃！

    双腿再次中剑，亚辛无力地摔倒在地，他奋力想站起来继续战斗。但数度挣扎，却又数度摔倒，他终于无助地跪倒在地，绝望地捶打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这个宁死不屈的武士，跪倒在对手面前，为自己的无能，为对手的强大，无可奈何地仰天大哭。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他挣扎着爬向边长风，血迹随着他的前进在长街留下一道殷红的画痕。

    “亚辛！”身体依然十分虚弱的瑶姬，终于挣扎着跌跌撞撞来到亚辛的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平静地望着边长风，眼光出奇的宁静，“边统领，请杀了我们！”

    边长风握剑的手紧了又紧，长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只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捏不稳自己的剑。――――世间总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仍然要为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说过的这句话。

    “你们走吧！”他突然收起长剑，转身翻上自己的马鞍，不再看二人一眼。

    相拥的二人一愕，难以置信地望着神情木然的边长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挥手说：“快走！免得我后悔！”二人才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走向一旁的小巷中。

    “统领，真让他们走了？烈王那里”一个部将眼看二人就要消失在小巷深处，不由小声提醒，话没说完就被边长风严厉的目光打断，他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听边长风冷冷道：“我说过，让他们走！”

    “天意，真是天意！”一旁一直袖手旁观的苍冥法师慨然捋须叹息，“难道真是天意要毁灭整个亚特兰迪斯？就连唯一的神器‘龙血丹’，也无法送到烈王手里？”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意！”边长风突然一磕马腹，率先向前奔驰，带有一种轻松和解脱意味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只知道在天意之上，还有一种情感在主宰着人的灵魂，它超越世间一切准则，包括我的责任和忠诚。我想，那是每一个人最真的本性！”

    苍冥遥望边长风那远去的背影，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心中暗叹：也许，自己不应该因看到越来越明显的灾难预兆，就放弃对神的尊崇，试图用“龙血丹”打开神圣石塔，寻找逃避灾难的办法。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吧？

    “什么？你放走了瑶姬公主？”苦等“龙血丹”到来的烈王蔺啸宇，一听说边长风放走了瑶姬公主，不由愤怒地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质问站在自己面前神态自若的御林军统领，“边、长、风！你可知罪？”

    “烈王殿下放心，边长风未尽到护送之责，自该以鲜血低偿自己的失职！”说着，边长风平静地拔剑划过咽喉，脸上神情出奇的轻松恬静。蔺啸宇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个屹立不到的铁血男儿，突然发觉即便权势熏天，这世上仍有许多自己无法把握控制的人和情感。

    颓然坐倒在帅位上，蔺啸宇突然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失败。自己可以不敬神灵，却不该不敬这种不可轻辱的人性。

    “来人！给我搜查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瑶姬公主！”蔺啸宇突然跳起来，只要他们还没有逃出波塞东，就不愁找不到他们。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兵临城下，就要发起进攻了。”部将小声提醒道。蔺啸宇一呆，再次颓然坐倒，若在平时，即便只有五万骑师，他也有信心与二十万大西帝国军周旋。但这一次，领兵的是大西国战无不胜的麦克雷元帅，他手中的二十万西征军更是大西国最精锐的部队。而自己剩下的这五万勇士，早已经在波塞东这场战争的盛宴中，消耗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战斗力。

    晚了，太晚了！上天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蔺啸宇黯然呆座在帅位上，目视虚空默然无语，足足顿饭功夫，他才渐渐聚起眼神，目光带着闪烁的寒芒和毅然的决断，盯着虚空某个未知的点――――他心目中神灵所在的位置，镇定自若地轻声吩咐部将：“你们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探祭祀塔。”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就是一个火把和一些绳索及随身武器。东轩西征军几乎所有高级将领都赶到了石塔前，神情复杂而担忧地看着烈王蔺啸宇那魁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新开出那个黑黢黢的岩洞中。自始至终，没一个将领敢劝阻。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足足有顿饭功夫之久，就在众人开始感到不安时，终于看到烈王蔺啸宇神色如常地从另一侧的岩洞中走了出来，脸上既没有堪破天机的欣喜，也没有一无所获的失落，只有一脸的平静，甚至是木然。

    “烈王殿下！”众将关切地围上去，却没一个人敢问起石塔内的情形。若是烈王也回答不上来，那岂不是冒犯了他的尊严？

    “烈王殿下，大西国西征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咱们该怎么办？”一个将领小声把最紧急的军情向烈王请示。只见蔺啸宇没有直接回答那将领的话，只呐呐地反问了一句：“是啊，咱们该怎么办？”

    那将领以为烈王是像往常一样在考验自己的应变能力，便犹犹豫豫地答道：“咱们若是坚守这波塞东，恐怕在对方二十万大军的强攻下，也支持不了多久。”

    “支持不住那就撤呗！”烈王想也没想便接口说。

    “可咱们被麦克雷二十万大军重重围困，根本无法突围。若是走海路，又没有那么多船只。”那将领急道。不过蔺啸宇却一点不急，不以为然地接口说：“那就守！”

    “可守又守不住！”

    “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守，难道还有第三个法子？你告诉我？”蔺啸宇到有些恼了，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累了，别再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我要休息！”说着不再理会众将，独自一人离开了石塔，径自回了临时的中军大帐。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终于发现烈王在出了祭祀塔之后，完全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原来那个指挥若定又自信满满的常胜将军，倒像是个昏庸无能又推卸责任的平凡之辈。

    二十万大西帝国军把波塞东重重包围，却还没有发起总攻，仅做了些小规模的试探。毕竟对手是声名赫赫的烈王蔺啸宇，麦克雷也不敢轻敌。尤其占领波塞东的东轩军守不坚决，突又不果断，甚至被彻底包围也没有突围的迹象，这就更令麦克雷看不透蔺啸宇意图了。一向用兵谨慎的他，在没看清对方意图之前决不轻举妄动，所以两国大军虽然齐集波塞东城内外，战事却还显得很平静。

    城内的东轩兵卒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为战争付出代价了，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享用征服的成果，所以波塞东城内一片混乱，恍若人间地狱。就在这样一个混乱阴暗的夜晚，一艘单桅小船悄悄驶入了波塞东港，在海上飘泊了近一个月的杜马斯，带着“黑图腾”悄然踏上了几乎无人守卫的码头。

    看看阔别两个多月的波塞东，杜马斯紧了紧系在背上的“黑图腾”，趁着夜色悄然潜往城中心那座巍峨的祭祀塔。

    就在杜马斯抵达波塞东的第二天夜晚，一艘桅杆折断、船体破损的远洋海船也悄然驶入波塞东宁静的港湾，在离开码头仅一里之遥停泊下来，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舢板，缓缓向码头划来。三个黑影趁着夜色悄然踏上了波塞东的码头，他们是夏风、纪萱萱和嘉欣娜。

    借着黑夜的掩护，夏风带着纪萱萱和嘉欣娜悄悄摸向矗立在市中心的那座祭祀塔，远远就看到这座神圣石塔根本无人守卫，对此三人都有些奇怪。却不知道自从烈王蔺啸宇亲身探过石塔后，这石塔就几乎无人再理会了。

    在接近石塔不足二十丈时，夏风看到了那两个被火药开掘出来的大洞，黑黢黢像幽暗得深不见底的古井。三人正要靠近，却听见石塔内响起了一阵骚动，跟着有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巨大得连大地都在颤抖。就像有洪荒巨兽要挣脱石塔的束缚破塔而出。纪萱萱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叫道：“石塔内有一只巨型怪兽，我我在梦中见过它，它有一张人的脸，非常恐怖！”

    怪兽？夏风和嘉欣娜这两个“偷渡客”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们还想接近石塔。纪萱萱却恐惧地连连摇头：“咱们别去了，我我怕！”

    夏风和嘉欣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纪萱萱说：“好吧，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看看就回来。”

    二人不顾石塔内传出的恐怖喘息声，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它。只见在它内部那沉重的撞击下，堆砌石塔的巨石都在簌簌发抖。二人强压好奇没有从那两个开掘出的石洞进入石塔一探究竟，而是在石塔的东面墙上找到了一个神龛，神龛内有两个凹槽，其中一个看形状正是“枫枞之星”的位置。夏风拿出袋中的大西族神器一试，果然纹丝合缝，分毫不差。

    “两个？”夏风有些奇怪，不由喃喃自问，“我记得杜马斯说过有三个神器，枫枞之星、黑图腾和龙血丹，怎么只有两个位置？”

    “我也知道有三种神器，”嘉欣娜也疑惑不解地打量着神龛，“第三个该放在哪儿？”

    石塔内的撞击声惊动了附近的东轩军，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前来查看。夏风和嘉欣娜不敢多做逗留，带着疑问悄悄回到方才纪萱萱藏身的地方。却见纪萱萱兴奋地迎上来对夏风低声说：“你猜方才我遇到了谁？”

    不等夏风回答，她就得意地向一处墙角招招手，“出来吧，这儿没有外人。”

    夏风疑惑地望着墙角，半晌也不见动静，正想询问纪萱萱究竟，却见她已经蹲下身子，对着地面兴奋地说：“我好想念你们啊！”

    夏风一看地面才恍然大悟，也立刻蹲下来，高兴地连连道：“是山姆和波纳，真是太意外了！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两个三寸多高的小人也兴奋地说：“我们也没想到可以再见到你们！我们刚到这波塞东时，与当地的‘借之族’语言完全不通，所以没法让他们传递讯息联系你们。等我们学会了当地的语言跟你们联系时，却总收不到你们的回音。”

    “哦，那时我们大概是在海上。”夏风忙解释说，注意到波纳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他不由高兴地向山姆祝贺，“快做爸爸了？恭喜恭喜！”

    纪萱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波纳的肚子，“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山姆兴奋地道，跟着又忧心忡忡地说，“前不久我们原来的房子毁于战火，所以这才搬到这附近来。唉，这场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我们现在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接着他又庆幸地笑起来，“要不是这样我们恐怕也不会这么巧遇上了，真应该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新家！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们实在不应该在波塞东到处乱跑。”

    突然想起山姆他们的特殊本领，夏风灵机一动，忙道：“不忙去看你们的新家，能否帮我一个忙，山姆？”

    “没问题！是什么事？”山姆立刻应承下来，还显得颇有些兴奋，大概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帮助一个巨人朋友。夏风想了想，“请你从你的族人那儿帮我打听一些事，就是跟这波塞东祭祀塔有关的一切情况，包括三个民族那三种神器的下落，以及打开它的办法等等，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们立刻回去打听，很快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太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们打探到消息后再来找我们！”

    夏风与纪萱萱依依不舍地与两个“借之族”的朋友分手，然后根据他们的指点，在附近找到一处没有东轩兵卒骚扰的废弃房屋，三人在其中暂住了下来。第二天晚上山姆就带来了夏风他们想要的消息。他首先说起东轩烈王蔺啸宇贸然凿开石塔，亲自进入石塔内部探查，出来后却神情恍惚，性情大变，对军队的指挥也错漏百出，宛如从没打过仗的新兵。

    夏风听到这心中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不由联想起曾经率领法兰西大军横扫天下的拿破仑，当年他就是率军攻克埃及后，贸然进入了埃及金字塔，结果出来后不久，他的军事生涯就开始连连出现恶梦，先是俄罗斯大溃败，后来又是滑铁卢惨败，一个世界史上的军事神话就此破灭。

    嘉欣娜脸色也有些怪异，不禁与夏风对望了一眼，二人显然都在怪异地想：难道这神圣祭祀塔，是严格按照古埃及金字塔的特性来设定的？包括它那些未知的神秘特性？

    “有族人听到过大西帝国史丹玛*师与别人的谈话，知道这祭祀塔的秘密！”山姆没有注意到夏风二人脸色的异状，只顾自说着，他脸上并没有得知秘密的兴奋和惊喜，而是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不过夏风只关注着这些秘密本身，而没留意到山姆神态的异常。“这祭祀塔内藏有一部远古神灵留下的神圣创世书，并由恐怖怪兽司芬克斯看守，必须同时用三个民族的神器才能打开。几个月前，大西帝国的司神官就观察到空前灾难的预兆，并有神谕显示，神灵已经抛弃了亚特兰迪斯，这个大陆将在大海中沉没，只有从那部创世书中，或许能找到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

    “这些我都知道，”夏风不想在枝节问题上纠缠，直接就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现在这三种神器，‘枫枞之星’在我们手里，另外两个在哪儿？”

    山姆忙道：“两天前，有个大西族武士带着‘黑图腾’悄悄来到了波塞东，他已经两次夜探过神圣石塔。”

    是杜马斯！夏风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猜到那人是谁。这个精于冒险的极限飙王，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那最后一种神器‘龙血丹’呢？”夏风又问。山姆咽了咽唾沫，没有立刻回到，而是看了看夏风，又看了看纪萱萱，这才犹犹豫豫地说：“关于‘龙血丹’的秘密，我我只想告诉纪姑娘一人。”

    夏风一愕，“怎么了？山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在夏风不悦的目光逼视下，山姆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坚决地摇摇头，“我只能告诉纪姑娘一人，不然我就坚决不说。”

    夏风还要追问，纪萱萱已拦住他笑道：“好了好了，不要逼山姆。”说着转向山姆，“你告诉我这秘密后，我是不是可以告诉别人呢？”

    “这个”山姆犹豫了一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那就没问题了，”纪萱萱说着把夏风推出门，“我知道后会第一个告诉你！”

    夏风只得离开屋子，嘉欣娜也识趣地退了出来。夏风百无聊赖地看着漫天星斗，突然问嘉欣娜：“你究竟在为谁效劳？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嘉欣娜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帮我取得创世书，我就告诉你。”

    夏风一声嗤笑：“我自己不会取？到时候你和杜马斯，岂不都要来求我？”

    “好！在取得创世书之前，咱们通力合作，取得它之后再各凭手段争夺！”

    “就这么说定了！”二人说着击掌盟誓。

    好半晌不见屋内有动静，二人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正要过去看时，终于见纪萱萱开门招呼二人，“进来吧，山姆已经走了。”

    “走了？”夏风边回屋边疑惑地喃喃问，“这小家伙在搞什么玄虚？萱萱，‘龙血丹’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纪萱萱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有点恍惚。夏风这一问起，她立刻强笑道：“我已经知道开启祭祀塔的办法了，并让山姆帮我们联系那个带着‘黑图腾’的大西族武士，咱们则带上‘枫枞之星’，明晚在那座石塔汇合，到时就可以打开祭祀塔取得创世书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风注意到纪萱萱神情异常，不由关切地追问道。纪萱萱没有回答，却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说：“你别问了，明晚我会告诉你，现在请不要逼我，好不好？”

    纪萱萱眼里有种凄然欲绝的神色，那是在她脸上从未有过的神色，令夏风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只得点头答应：“好吧，我不问了，真不知你们在搞什么玄虚！”

    城外的麦克雷终于探得烈王蔺啸宇的底细，开始发起了总攻。五万残余的东轩兵将，心知以自己在波塞东的所作作为，必将遭到大西帝国军最残酷的报复，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困兽之勇，依靠波塞东坚固的城墙拼死顽抗，竟然抵挡住了满怀复仇之志的大西帝国军最疯狂的进攻，激战一日，帝国军竟不能踏入波塞东一步。

    天色再次黯淡下来，夏风和嘉欣娜满怀疑惑和期待，带上“枫枞之星”，兴奋地踏上了开启祭祀塔的旅途。

    祭祀塔周围早已荒芜，东轩兵将都在城头为自己的命运做最后的挣扎，空无一人的祭祀塔，在月色下泛着凄迷神秘的光芒。夏风三人抵达这儿时，暗处立刻闪出了一个魁梧的人影。不用看清对方面目夏风就知道，这是极限飙王杜马斯。

    三个带着各自使命的对手终于走到了一起，默默地伸出了各自的右手，三人的手掌最后握在一起，那是发下了一个共同的誓言：在没有起出创世书之前，三人将通力合作。

    两件神器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神龛中各自的位置，巨大的神龛开始缓缓退入祭祀塔那坚固的石壁，最后像一道巨大的拱门向里打开，一条宽阔高大的甬道出现在石壁中，甬道中没有任何灯火，却有着蒙蒙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到祭祀塔那空旷明亮的内部。

    三人正要举步进入甬道，纪萱萱突然跑上前，把手中的光明圣剑塞给了夏风，然后默默地退到十多丈开外。

    三人对望一眼，带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通往祭祀塔内部的甬道，缓缓进入了这座亚特兰迪斯大陆上的金字塔！

    巨大的喘息声令人恐怖，撞击声震动着厚厚的巨石地面，即便知道是一个虚拟世界，三人也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感。终于，甬道走到了尽头，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拱形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石室中看不到任何光源，却有着蒙蒙的白光，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产生，使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石室中那个巍然庞大的巨兽。

    巨兽足有数十人高矮，像一只巨大的雄狮在石室中不安地徘徊，不时用身体撞击石室那坚固的石壁，并发出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咆哮。令人恐怖的是，这头形若雄狮的巨兽，却长着一张清晰威武的人脸，鼻梁高挺，嘴唇紧闭，焦躁不安的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司芬克斯！”三人同时惊呼，巨兽像极了在埃及沙漠中静卧了数千年之久的那尊石像，那尊巨大的狮身人面兽，只是，它是活的！

    巨兽也看到了三人，它没有露出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凶光，而是歪头打量他们片刻，然后突然开口说话，用清晰、流利的大西语开始说话：“我不吃活人！”它急躁不安地来回徘徊着，“虽然我有狮子的身体，它让我嗜血如命，但我却有人的思想和习惯，因此我只吸食新活的鲜血，就像人要把动物杀死来吃一样。”说到这它突然俯下身来，用巨大而智性的目光盯着三人，“我感应外面有龙血，那是我最渴望的东西，快把它给我！”

    “我们要创世书！”夏风终于鼓起勇气，对着它巨大得令人恐怖的眼睛大声说。

    “谁也别想拿走创世书！”它愤怒地一掌拍在地上，震得穹顶的尘土扑簌簌直落下来，“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保护创世书，谁也别想从这里拿走它！”

    “那我们只有杀了你！”杜马斯说话的同时“黑暗之刃”已轻啸而出，砍在它一只脚腕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无坚不摧的“黑暗之刃”，居然对它构不成任何伤害。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兵刃可以对我构成威胁！”它一巴掌扫过来，轻易便把杜马斯打倒在地。“快给我龙血，我要龙血！”它愤怒地咆哮。

    夏风口叼短剑灵猫般贴着石壁爬上穹顶，然后从上面飞身扑下来。这是杀巴虎时得到的经验，他有把握把光明圣剑准确地插入司芬克斯的要害！

    剑准确地插在了司芬克斯后颈上，却像刺在坚硬的石头上一样向一侧滑开，夏风落在司芬克斯背上，立刻又被它摔了下来。只听司芬克斯不耐烦地冲三人怒吼：“别再做无谓的尝试，快给我龙血！”

    龙血？夏风心中一动，难道就是那最后一件神器“龙血丹”？他示意两个又做了几次徒劳尝试的同伴，三人无可奈何地退出了祭祀塔。

    外面等候的纪萱萱对他们的失败没有感到意外，只平静地望着那祭祀塔。夏风不满地问她：“萱萱，山姆倒底告诉了你什么秘密？‘龙血丹’又在哪里？”

    纪萱萱没有回答夏风的问题，而是指着高高的祭祀塔顶部，眼光迷离望着那里说：“阿风，陪我到那上面去看星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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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星语星愿（一）

﻿    站在高高的祭祀塔顶，整个波塞东尽收眼底，隐约可见北面的波塞东港口泛起粼粼月光，横穿全城的塞昂河，如一条曼妙的银带飘飞在巍峨宏大的建筑之间，而南面城墙上，大西帝国军还在趁夜攻城，厮杀声和呐喊声隐隐传来，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南面的天空。

    “真美啊！”纪萱萱环顾着波塞东，然后抬头仰望浩淼星空，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似乎想把它抱在怀中。夏风心中有些诧异，实在不明白这战火纷飞、一片混乱的城市有什么美可言，不过为了从纪萱萱口中听到关于“龙血丹”的秘密，他忍着好奇没有发问。

    缓缓在祭祀塔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纪萱萱才终于开始叙述起从山姆那儿知道的秘密：“‘龙血丹’是东轩族世代相传的神器，当年东轩正德帝被弟弟勇王逼宫篡位，危急时刻把它喂给了年仅一岁的公主。这样，‘龙血丹’就溶入了公主的血脉，并由忠勇的将领把公主秘密送到了东陵城，由东陵城主亚伯都暂时收留了公主。”

    “瑶姬公主就是‘龙血丹’！”夏风恍然大悟，“难怪烈王对公主如此紧张，原来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美貌，而是因为她的血液。”想想又觉着不对，忙问，“既然‘龙血丹’是东轩世代相传的圣物，一旦溶入公主血液，她去世后这圣物岂不就消失了？”

    “‘龙血丹’可以通过血脉传给她将来的孩子，”纪萱萱淡淡解释道，“虽然效用或许会一代代递减，不过总比落入篡位者手中要好。”

    “原来如此，后来呢？”

    “后来烈王扶助虞帝登上皇位，并要娶公主以把‘龙血丹’掌握在自己手中。虞帝不敢不答应，于是就命东陵城主送公主到京城与烈王完婚。”说到这纪萱萱淡然一笑，“只是没人知道，当年公主被送到东陵城后，亚伯都城主为防‘龙血丹’被篡位的勇帝追查出来，就把自己一位与公主同龄的外甥女当成公主留在身边抚养，而公主则被当成了外甥女交给妹妹收留。这个秘密一直保守下来，直到烈王索要公主，他不愿‘龙血丹’落到奸王手中，就将错就错把假公主送去了京城。”

    “原来”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神色如常的纪萱萱说不出话来。纪萱萱没有理会夏风的反应，顾自说：“但亚伯都城主又怕假公主，也就是假的‘龙血丹’被烈王看出破绽惹来灭族之祸，于是买通活跃在大峣山的匪徒‘苍狼’，并把护送公主的神机营的行踪也泄漏给了匪徒，意图劫走假公主，甚至干脆杀了这个外甥女，给烈王来个死无对证。为把戏演得够真，他不惜牺牲东陵城神机营一千多兵将，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亚辛都瞒过了！”

    难怪“苍狼”对神机营行踪了如指掌！夏风回想起当初护送瑶姬公主到晋城那一路上的遭遇，神机营行踪步步均在“苍狼”计算之中，若不是自己巧施“暗渡陈仓”之计，瑶姬公主迟早得死在匪徒手里。想到这夏风不由心底生寒，震惊得已说不出话来。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脚下的祭祀塔内，司芬克斯依旧在暴怒地撞击着石塔，震得石塔也在微微颤动，不过纪萱萱此刻对这已经不再惧怕了。她平静地捋了捋飘乱的鬓发，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说：“可惜亚伯都城主没有算到，暗恋他儿子的真公主居然混入了神机营，跟随假公主去了晋城。他也没算到神机营中突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野游诗人，协助亚辛带着真假公主躲过了‘苍狼’的伏击。他更没想到真公主居然追随着那个野游诗人和亚辛公子，翻越‘死亡之峰’深入敌国去营救假公主。于是他离开东陵想找回真公主，结果与公主在晋城巧遇，所以他急切地要把她带回去，半路上却又被她走脱，追随那个野游诗人去了南荒！”

    “我明白了，你才是真公主，你才是‘龙血丹’！”夏风傻傻地望着纪萱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困惑自己的问题，“‘龙血丹’究竟有何用途？”

    “‘龙血丹’是用上古苍龙的血浓缩秘制而成，”纪萱萱平静地道，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往事，“而苍龙血是神兽司芬克斯最渴望的食物，虽然司芬克斯永不会饥饿，但它依然对龙血、尤其是苍龙血有着疯狂的嗜好。‘龙血丹’是经术法加药物秘制而成，与苍龙血一起，能令司芬克斯短暂沉睡，只要把它溶入新鲜血液，就可以暂时制服司芬克斯。”

    夏风呆呆地望着纪萱萱怔了足有盏茶功夫，最后故作轻松地强笑道：“你该不会要用自己的血液去喂那人面怪兽吧？你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一定要那创世书，别人就算想要，你也没有义务用命去帮他们。”

    纪萱萱没有回答，只是用满含依恋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夜幕笼罩下的波塞东，以及目光难以企及的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半晌后才遥望天宇，平静地道：“当我知道自己就是‘龙血丹’时，突然想起了库乃尔，想起了她毅然把自己的生命祭献给这沦陷的波塞东时说过的那句话，她爱她的祖国，虽然它也有罪恶、血腥和黑暗，但她依然爱它，没有条件，毫无保留。这几个月以来，我踏遍了亚特兰迪斯的山山水水，从东轩国到大西国，从‘死亡之峰’到南荒，结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和敌人，无论东轩人、大西人、塞姆人、翼人还是借之族，此刻回想起来，都让我感到是那样亲切。我爱他们！虽然这个大陆不乏仇恨、战争、流血和死亡，不乏邪恶的凶灵和吃人的怪兽，但我依然热爱着这片美丽而神秘的大陆，没有条件，毫无保留。如果我的血可以拯救它的话，我愿意付出。”

    “你别傻了！”夏风激动地跳起来，指着祭祀塔下方杜马斯和嘉欣娜藏身的位置大声说，“没有人是抱着拯救这个大陆的想法来取创世书，那两个家伙不过为着自己的目的来夺取它。再说创世书也救不了这个大陆，亚特兰迪斯沉没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

    纪萱萱平静地望着激动的夏风，“阿风，我知道你是不愿看着我死去。东轩的苍冥法师和大西国史丹玛魔法师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只有创世书才能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至于别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取创世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创世书重见天日，才有可能发挥它拯救亚特兰迪斯的作用。哪怕这可能只有万分之一，我也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完成它。”

    “你真是个白痴！”夏风真恨不得扇这个傻女孩两耳光，让她从痴迷中清醒过来，“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我，还有嘉欣娜和杜马斯，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偷渡客’，我们想要创世书，不过是为了钱、冒险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跟拯救这个大陆无关，你居然傻乎乎的要用自己的命来帮我们？”

    纪萱萱奇怪地望着夏风，“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或许真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但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真实。其实它真实也罢虚幻也罢，在我心里早已经超越了我的生命，所以我不能在它面临灭顶之灾时无动于衷，哪怕这要付出我的生命，无论它是真实还是虚幻。”

    夏风绝望地举起双手，实在不知该怎样说服这个痴迷的女孩打消那愚蠢的念头。最后只得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山姆的话？万一他说的是假话，或者是他的族人骗了他，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龙血丹’呢？”

    纪萱萱摇摇头，“我知道山姆说的是真的，我从小就梦到过这座祭祀塔和那个人面神兽，每次我走近这儿时，都能让它感应到，令它活跃起来。在大峣山时，我就感应到它的存在。其实我也希望自己是‘龙血丹’，这样毕竟还有拯救这个大陆的一线希望。”

    “山姆？”夏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事如此隐秘，就算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一天时间，山姆怎么能打听得如此清楚？他一定早就已经知道真相，所以我们一到波塞东就与他们‘巧遇’！他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用自己的血去徒劳地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去救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当他是朋友，他却一直在算计我们！”

    “别怪山姆，”纪萱萱平静地捋了捋鬓发，想起波纳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她脸上露出了羡慕的微笑，“山姆快做爸爸了，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即将沉没的大陆。我理解他的感情，我愿意帮他，还有千千万万像他那样的普通人，不管是什么民族，我都想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他们！”

    “可是，谁又去理会你的幸福？”夏风心中隐隐作痛。

    “我能帮助他们，就是最大的幸福！”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阿风，咱们别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好不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再跟你看看星星，听听你吟那些与众不同的诗。”

    她的哀求令夏风无法违逆，她的眼神令夏风绝望地明白，这个貌式柔弱的女孩子，其实有着和库乃尔一样坚强的心，她的决定已经无可更改，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司芬克斯。望着这个善良的女孩，夏风只觉得心中的隐痛变成了揪心的疼痛，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天空中突然有流星划过，像一道道美丽的彩虹，她高兴地跳起来指着它们：“看！又有流星雨，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什么愿望？”夏风本能地问了一句，但立刻又道，“千万别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纪萱萱凄然望向夏风，那眼光令夏风一阵心痛，不由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个心愿，一直想告诉你！”

    “好！你先说！”

    夏风强忍泪水，用颤抖的嗓音，轻轻吟起了一首缠绵悱恻的“诗”：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着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未吟到一半，夏风就哽咽得再无法继续，他的心在阵阵抽搐，泪水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像雨点般扑簌簌掉到地上。纪萱萱轻轻靠入他的怀中，接着他中断的地方，轻轻吟完这首夏风教过她的诗，也是她在梦想港湾许下的那个愿望：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昨天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让你知道我、爱、你。

    东方开始现出了鱼肚白，远方城头上的呐喊厮杀声达到了高潮，强攻了一天一夜的大西帝国军，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城墙，开始向城内突进，波塞东再次被攻破了。

    “咱们没时间了，我该去了！”纪萱萱遗憾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光最后落到夏风眼里，“我最喜欢你那无所畏惧的神情，最想看你那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懒洋洋微笑。答应我，在我走的时候只能笑，不许哭！”

    “好！我答应你！”夏风立刻抹去了泪水。

    幽深的甬道望不到尽头，纪萱萱站在甬道入口，依依不舍地回望了这个世界一眼，然后把最留恋的目光久久凝在夏风身上，最后毅然转头，镇定地走向猛兽咆哮、石壁颤抖的祭祀塔内部。

    游戏！这不过是游戏！不是真的！夏风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但泪水还是无可阻挡地汹涌而出，望着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那个女孩，他的灵魂也在跟着她的背影一起消失。

    咆哮的司芬克斯渐渐安静下来，天地又恢复了宁静。杜马斯和嘉欣娜开始争先恐后地进入祭祀塔，没多久又双双出来，他们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箱子。

    夏风木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像跟自己全然无关。既然萱萱已从这个世界消失，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再没有任何留恋，他的冒险毫无意义，与杜马斯的仇恨更是微不足道。

    箱子被杜马斯和嘉欣娜打开了，一册软如锦，轻似绸，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小小卷轴躺在那金属盒子中，二人展开卷轴，只见帛书上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泛着莹莹的白光。二人面露惊喜，对无动于衷的夏风喊道：“创世书到手了，咱们照约定来一场公平的死亡竞赛，胜者得书！”

    夏风呆呆地没有回答，只觉得创世书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自己再无关系，包括那个从祭祀塔阴暗处露出来的、形若死神的黑袍家伙，甚至对他挥舞闪电劈向杜马斯和嘉欣娜也视而不见。他缓缓走向祭祀塔，他只想最后看一眼那个善良的傻女孩。

    巨大的司芬克斯在伏地沉睡，它的面前，纪萱萱安静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夏风突然发觉，她此刻是那样恬静、安祥、美丽，像沉睡中的圣洁天使。夏风仔细为她裹好手腕上早已不见一丝血迹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怀中，就像生怕惊醒了她的美梦。

    诗人，吟首诗来听听！

    别鼻子里插两棵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别胡乱吟两首歪诗，就当自个儿是神仙！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

    呸！你才是又笨又蠢的孙悟空，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

    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恍若就在昨天，不断清晰地在夏风脑海中闪现，他忘了这是游戏，忘了周围一切，甚至忘了整个世界。脑海中就只剩下两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当失去她时才突然发觉，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甜蜜，那样弥足珍贵。

    呆呆地坐了不知有多久，夏风终于留意到，在纪萱萱面前的石头地面上，有一行黯淡模糊的字迹，那本是一行血字，只是血迹早已经被司芬克斯舔舐干净，只留下一行隐约可辨的痕迹。夏风立刻就用“心”认出了那些字――――请拯救亚特兰迪斯！

    会的！我会的！夏风轻轻放下纪萱萱的身体。创世书中或许并没有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放弃！夏风拔出光明圣剑，昂然走出祭祀塔。他不能容忍一个善良女孩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摸摸胸前那枚纪萱萱送给自己的海蓝石护身符，夏风暗自下定决心：拯救这个大陆！哪怕它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祭祀塔外，暗黑魔法师猝然一鞭令杜马斯和嘉欣娜不及躲闪，他们都不愿放开手中的创世书，只得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卷册一挡。几乎毫无生息，创世书就被一划而至的闪电劈成了两半，二人各执一半向两旁闪开，总算躲过了对方那无坚不摧、又诡异莫测的幽蓝闪电。

    “什么人？”二人同时惊问。

    “尹寒！现实中我也是这个名字。”暗黑魔法师傲然一笑。

    “你也是‘偷渡客’？你也是为创世书而来？”二人更是惊讶。

    “不错！跟你们一样！”

    “你为谁效劳？”

    “无可奉告！”

    杜马斯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在心中达成了默契。这二人均是眼高于顶的顶尖角色，但就方才那闪电一般的怪异魔法，二人便知道，就算联手也未必对付得了眼前这个魔武双修师。杜马斯紧盯着对方手中那闪烁不定、形若蓝电的“闪电鞭”，疑惑地问：“这是什么魔法兵刃？我熟悉这个世界所有的顶极兵器，好像并没有这种东西。”

    “它叫‘闪电鞭’，”尹寒得意一笑，终于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的法宝，“它不属于任何游戏设定，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我独创的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见二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尹寒忍不住耐心解释起来。他知道，也只有像他一样的“偷渡客”，才有可能理解这兵刃的伟大。“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设定，最终都归结为一种电信号，经过复杂的编码，这些信号幻化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各种各样的顶极兵刃。而人的大脑也能产生电信号，只是普通人的脑电流与这个网络中的信号电流比起来，实在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对其构成任何影响。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经过苦修，意识能量足够强大的超人，大脑中才有可能产生影响网络的脑电流。可以用自己的强大意识能量，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闪电鞭就是参照这个世界中的闪电用意识幻化而成，它的能量实际上就是我大脑的能量，也就是我的意识能量。”

    杜马斯和嘉欣娜均惊讶地长大了嘴，若依照这种说法，那面前这个暗黑魔法师，岂不就是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上帝？尹寒看出了二人心中的疑惑，不由解释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就能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切。不过这个世界的每一种物体都有一个复杂的编码，有些物品的编码实在太复杂，靠人的智力水平根本不可能掌握，比如我就不可能靠意识幻化出一部新的创世书。就连这‘闪电鞭’，我也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掌握。”

    杜马斯终于开始明白这其中原理，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一个疑点：“这些编码应该是非常机密的东西，你是如何掌握的呢？”

    “因为我有一个好伙伴，”尹寒神秘地一笑，“他知道我强大的脑电流该如何运用，才能在这个世界幻化出一件新的超级武器。所以别人就算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也不可能拥有我这样的能力。”

    “这是作弊！就像‘偷渡’一样！”嘉欣娜也终于明白了。

    “不错！”尹寒得意一笑，“不过这是一种最高明的作弊，它把人脑当成一部计算机，让它靠强大的脑电流以复杂的编码方式对网络施加影响，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有的东西。其实形象点说，就是靠强大的意识能量创造出一种新的魔法。”

    “明白了！”杜马斯终于点点头，“难怪你如此自信。”

    “当然！”尹寒傲然一笑，缓缓扫视着二人，“你二人都是顶极的极限飙客，其实我也痴迷于极限运动，只是从不参予任何公开的比赛。今天能在这儿与二位进行一场‘终极猎杀’，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奖品就是这部创世书！”

    “还有我！”祭祀塔的甬道入口，夏风突然大步而出，手中的光明圣剑在夜幕里熠熠闪光。尹寒见状嘿嘿一笑：“太好了！三个最强的极限飙客都汇集到一起，真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我犯了博弈的大忌，过早暴露自己强大的实力，让你们不得不团结到了一起。”

    无坚不摧的“闪电鞭”突然飞舞起来，像一道幽蓝闪电在暗夜中飞舞，三人靠着敏捷的身手不断躲闪。在对方那轻盈到没有任何重量的长鞭追击下，即便三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也依然狼狈万分。无奈之下杜马斯只得尝试用“黑暗之刃”抵挡闪电，这才发现，这件无坚不摧的顶极兵刃全然不惧闪电，加上身上的护身软甲也能抵挡“闪电鞭”部分能量，使他终于可以趁隙反击。

    夏风的光明圣剑也不惧“闪电鞭”，只有嘉欣娜全靠着敏捷的身手倏进倏退，乘隙偷袭。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三人都是绝顶技击好手，配合得却也十分默契，一时间竟有攻有守，不落下风。

    “看来我低估了你们，也高估了自己的闪电鞭。”尹寒边战边叹道，“没想到它竟摧毁不了‘黑暗之刃’和‘光明圣剑’，真后悔不等你们斗个三败俱伤才露面，幸好我还有一件法宝。”

    说着，他突然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夏风胸前的海蓝石护身符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跟着夏风就挥剑斩向杜马斯，光明圣剑和黑暗之刃相接，刹那间爆发出灿烂星火。

    “你干什么？”杜马斯大惊，以为夏风在这关键时刻竟报起了私仇。但看夏风的神色却又不像，只见他眼光在拼命挣扎抗拒，但始终无法摆脱。

    尹寒一声长笑，一鞭抽向杜马斯，一手虚抓嘉欣娜。杜马斯在夏风和尹寒双重夹击下，顿时被闪电鞭突破护身软甲的防护结界，在大腿和肩头各留下一道灼痕，连软甲也被破开一道口子，不由摔倒在地。嘉欣娜则在这突然的变故前，终于未能躲开尹寒的虚抓，被遥遥扼住了咽喉，一时间竟挣扎不脱。

    “怎么会这样？”夏风呆呆地看着尹寒，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身体方才怎么会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自己明明神智清醒，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向杜马斯猝然攻击，自己的意识就像成了旁观者一样。

    “嘿嘿，没想到吧？”尹寒得意地对夏风一笑，“这护身符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专门做成你现实中那护身符一个模样，巧的是还由一个女孩送给了你，不怕你会摘下来。”

    “是夺心符！”杜马斯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顶极魔法物品，戴上后会被使用它的魔法师瞬间夺去心智，就像被魔法师短暂地借用了身体一样。

    夏风虽然不太清楚“夺心符”到底是什么，不过一听这名字也能猜到个大概。立刻就想摘下来，哪知手刚抓住护身符，身体陡然间又不属于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拿着光明圣剑抹向自己脖子！

    眼看那剑锋就要抵达咽喉，夏风却全然无能为力，心中焦急，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在剑锋离咽喉不及一尺时，夏风的意识才陡然间回来，立刻本能地向后一个大弯腰，躲过了自己的手划向咽喉的光明圣剑。

    那边嘉欣娜也感到脖子上突然一松，那股压在咽喉上的压力陡然消失，她不由捂住脖子无力地软倒在地，连连咳嗽喘息，就像差点被人扼死一般。喘息稍定她才看到，那暗黑魔法师黑袍竟裂成无数长条在身上飘飞，面色更加惨白，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似乎受了暗算。

    “我终于看到了你们这四大灾星！”一个面容枯镐的大西族老人缓缓从阴暗处现出身形，他手扶法杖，身材高大，面容冷俊，竟然是大西帝国史丹玛*师。而祭祀塔另一边的阴暗处，也踱出一位白发苍苍的东轩老者，隐有飘然出尘之态，却是东轩国的护国法师苍冥。

    “居然是你们！你们居然会联起手来！”尹寒十分惊讶，也只有东轩和大西国两*师联手，才能用全然不同的两种魔法伤到自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东轩与大西世代为仇，代表他们各自术法界最高成就的两*师却联起了手来，且聪明地选择自己几乎所有精神力量都集中在三个对手身上时才联手暗算，竟然一击而中。

    “在亚特兰迪斯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一切仇恨。”史丹玛淡然道。大概是看出了尹寒心中的疑惑，苍冥解释说：“我们交过手，你远超我们的术法，默默无闻的声名，再联想降临这个大陆的灾星，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你的身份和使命。为此，和史丹玛法师联手抵御灾难是我唯一的选择，幸好史丹玛法师也是智者和先知，我们一拍既合。既然创世书是拯救这个大陆的唯一希望，我们自己没能力开启祭祀塔，但总可以守在塔旁，等候你们这些神的使者来开启它。”

    四个“偷渡者”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两个沉溺于这个世界的愚人，居然能想出这等简单有效的办法来跟“神”的使者斗智斗勇，并且最终战胜了四个强大的灾星。几个人或沮丧或失落，只有夏风有种想笑的感觉，但一想起纪萱萱，却又只觉鼻子发酸。暗叹这创世书落入两个想拯救这个大陆的魔法师手里，大概也就是纪萱萱的心愿吧。

    “好了！我们该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史丹玛说着向杜马斯走来，“既然神灵抛弃了亚特兰迪斯，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再敬重神的使者，更不必再遵从神的意志，我们要靠自己来拯救这个大陆。”

    说着，他用“摄物术”夺去了杜马斯怀中那一半创世书，而另一旁，苍冥也夺取了嘉欣娜怀中的另一半。

    “我们虽然不再敬奉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的神灵，但我们还是不会伤害神的使者。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亚特兰迪斯不欢迎你们。”史丹玛说着收起创世书，对四人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神的使者？四个“偷渡客”除了夏风，终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这样两个愚昧的老家伙手里。

    祭祀塔内突然传来巨大的咆哮声，史丹玛法师面色一变：“神兽苏醒了，咱们得重新关上出口的神龛！”说着直奔祭祀塔那甬道，刚走到神龛跟前面色就变了，失口惊呼：“‘黑图腾’呢？‘黑图腾’哪儿去了？”

    原来杜马斯没忘对艾玛尔的承诺，拿到创世书出甬道时顺手取下了“黑图腾”，打算创世书到手就把它还给塞姆人。他却不知道，这两大神器是在祭祀塔开启时禁锢神兽的法器，如今少了一件，祭祀塔就再禁锢不住苏醒的司芬克斯了。

    只见庞大的司芬克斯缓缓顺着宽阔的甬道吃力地钻了出来，一出甬道，它立刻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像狮子一样抖动了几下颈部的鬃毛，然后冲众人愤怒地咆哮：“把创世书留下，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夺走它！”

    “畜生！滚回去！”史丹玛*师法杖指向司芬克斯，法杖顶端立刻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完全笼罩了司芬克斯的身体，想把它逼回祭祀塔。谁知这个大西帝国第一魔法师的魔法居然对神兽完全不起作用，只见它一巴掌就把史丹玛扇得直飞出数丈远。

    就在史丹玛分散了神兽注意力的这一会儿，苍冥已经念念有词地围着神兽疾走了一圈，布下了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画地为牢”！谁知这牢狱对神兽毫无影响，只见它一步就跨出了苍冥画下的牢狱，一掌向苍冥拍来。

    “快走！”唯一还没有受伤夏风立刻推开苍冥躲过神兽一击，跟着拉起他就往海港方向跑。知道神兽利害的杜马斯也匆匆躲避，惟有尹寒拼尽最后一分精神力量凝起一道闪电，一鞭劈在司芬克斯头上，却仅在它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司芬克斯被激怒了，一巴掌把这暗黑魔法师扇出足有数十多丈远，接着受伤来不及躲避的嘉欣娜也跟着遭殃，被神兽一掌踩在脚下。只这两下，一个绝顶的魔武双修师和一个罕见的技击高手，就这样轻易地被神兽送回了现实。

    突入城中的大西帝国兵将终于抵达了祭祀塔附近，立刻为看到的情形惊呆了，纷纷拿起弓箭向司芬克斯射击，不想这些强弓劲弩对神兽竟毫无影响，只见它一巴掌既扇飞了数十名大西兵卒，跟着返身向身怀创世书的史丹玛和苍冥追去。东轩、大西两大魔法师慌不择路，追随着杜马斯和夏风二人逃向波塞东港湾。

    “快到这边来！”杜马斯招呼史丹玛登上他藏在码头的那艘单桅小船，立刻扬帆驶向大海，此时夜风正烈，小船立刻如脱缰野马驶离了波塞东港湾。

    “快跟我走！”夏风则招呼苍冥法师登上了藏在礁石间的小舢板，然后奋力划向远处那艘巨大海船。“乘风号”船长与夏风有约定，他还忠实地等在海上。

    司芬克斯沿途不断被兵卒骚扰阻拦，尤其是波塞东巨大的建筑物限制了它的步伐，当它撞塌无数建筑追到海边时，两艘海船已经分别带着一半创世书驶离了海湾。它立刻奋力跃入大海追了上去，入水时带起的巨大波浪，冲倒了港口数十间房屋和追上来的数百大西兵勇。

    两艘海船出得港口进入大海后就渐渐分开，分别驶向两个方向，司芬克斯在海中犹豫了一下，最后奋力追向那艘速度更快的单桅小船，带起的波浪就如巨鲸搏海一般。

    “看！天相大变！灾难终于降临了！”“乘风号”上，苍冥法师矗立船头遥望夜空，脸色变得煞白。夏风抬头望望天空，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正在疑惑，苍冥法师已涩声道，“所有星辰开始移位，就连月亮也偏离了原有的轨迹！灾难已经不可阻挡地降临了！”

    经他这一说夏风才仔细看了看星空，陡然间发现，天空和自己熟悉的全然不同，就连银河的走向也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像是转了九十度，而熟悉的北斗七星，居然辨认不出来。

    大概设计这一切的家伙是个天文盲吧？他只能这样想，不过想想又不对，排在世界所有产业第一名的游戏联盟，岂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离海面的时候，纳尼船长惊呆了，它不是从自己熟悉的方位升起，而是在一个完全不应该的方向。苍冥法师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忙追问船长：“怎么回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纳尼船长尚未回答，一旁的助手也惊惶失措地跑过来禀报：“船长，咱们咱们的指北仪失灵了！”

    指北仪的指针在毫无固定方向地乱转，天空的太阳出现在陌生的方位，昨夜的大风又把海船远远刮离了大陆。纳尼船长无助地望着茫茫大海，喃喃道：“咱们迷路了。”

    “乘风号”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着，已经数天了，星辰移位，日月换向，指北仪失灵，“乘风号”彻底迷失在大海上。幸好船上有充足的给养和淡水，一时间还不用惊慌。

    “船长！你看！”负责了望的水手突然惊恐地高喊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远方海平面尽头，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道白色的亮线，象一条白色的绸带飘荡在海面，完全看不到头尾。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恍惚的白线，即便久闯大海的水手，也没看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待它逼近些，纳尼船长终于明白过来，不由高声命令水手：“海啸！是海啸！快放下风帆，转舵逆迎！”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白色绸带，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道比山还要高的浪花，正顺着海风汹涌扑来，即便是海上漂泊多年的老水手，也从来没见到过如此高的浪头，它的浪尖远远高过了“乘风号”的桅杆。

    “快抓住东西稳住身子！”纳尼船长话音刚落，“乘风号”就被迎面扑来的波涛完全吞没，幸好它已经转过船头对准了波浪，不然就这一个大浪就可能把它彻底打翻。

    船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夏风屏住呼吸牢牢抓住甲板上的缆绳，才没有被急流卷走。由于“乘风号”是木质船体，加上它的底舱完全密封，强大的浮力总算使它艰难地一点点浮出海面，当它的甲板完全浮出海面时，夏风才发现，甲板上许多水手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急流卷走了。

    “乘风号”随着急涌的海流往前奔去，纳尼船长忙命令水手调整船头，使之始终对准浪尖，以免再次被波涛吞没。“乘风号”高高地行驶在急涌的浪头之上，可以看到浪头下的海面犹如万丈深渊。

    “看！望子角！”一个水手的高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是亚特兰迪斯东北方的望子角，“乘风号”竟然被急速涌来的波涛送回了亚特兰迪斯。不过现在望子角不再高高矗立在地平线尽头，从高高矗立浪尖的“乘风号”上望去，望子角就像是悬崖下面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

    “亚特兰迪斯被淹没了！”船上响起水手们绝望的哀呼和哭号，几天时间“乘风号”便随着水流从上方掠过那些高高的山峰和巍峨的建筑，就连横亘大陆的塞浦路斯山脉，也仅仅剩下最高的峰顶露出水面，从“乘风号”上极目四顾，再看不到这片大陆的任何痕迹。

    “翼人！有翼人！”一个水手的惊呼让大家恐惧起来，顺着他指向望去，只见海面上飘浮着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渐渐靠近后才发现，那是无数的尸体！翼人的尸体！

    一个垂死的翼人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拖到船上，只见他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天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冰雪融化了，冰雪之国消失了，我们失去了落脚的冰原，只得往亚特兰迪斯大陆飞来，没想到来到这里，依然找不到落脚的陆地，我们实在没劲了，同伴们不断栽入海中，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这这是神灵在惩罚我们吗？”

    没人能回答翼人的问题，他也不希望得到任何回答，只挣扎着来到船边，望着海面上族人的尸体黯然道：“这是我们中间最强壮的一个族群，如果他们都力竭而亡，就没人能活下来。如果我的种族都已经灭绝，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纵身一跃，如折断了翅膀的大鸟一头栽入海中。船上的众人默默望着他安详地躺在族人的尸体中间，没有再去营救。众人心情十分沉重，都想到同样一个问题：自己最终会不会也像这个翼人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对前途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夏风对身边空前的危机视而不见。自从萱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不断翻看着从苍冥那儿要来的半册创世书，希望能从那上面找到拯救亚特兰迪斯的办法。灾难已经降临，创世书对苍冥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给了夏风，连同封存它的那个金属小箱子。

    苦研数日，夏风失望了，那上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像是一种象形文字，实在晦涩难懂。而那个镌刻有日月星辰的金属小箱子也令人费解，它不是自己熟悉的星象图案。

    在海上飘泊了不知有多久，天相越来越怪异，常常能看到数个太阳在高空同时出现的虚像。一直醉心苦研创世书的夏风突然发现，那上面的字迹在渐渐黯淡，一日淡过一日，一些原本就不清晰的字迹开始湮灭。夏风不甘心纪萱萱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就这样凭空消失，他要来几只水手们从海中捕获的小海龟，然后把那些字一个个刻在了这些海龟的背甲上，在创世书的字迹彻底消失前，那些字也全部刻上了那些龟甲。

    海水淡得几乎没了咸味，尤其是日日不断的大雨，使大家完全不必担心淡水，食物则有丰富的海产，“乘风号”在海上航行了无数个日夜，不仅再也找不到亚特兰迪斯的任何痕迹，甚至始终都没有看到过一块陆地或岛屿，大陆像是凭空消失了，天底下就只剩下了大海！夏风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无法拯救这个大陆，它终于还是沉没了。

    随着创世书上那些字迹的消失，苍冥法师苦修一生的术法也在渐渐失灵，他也渐渐恢复了耄耋老人的疲态，不过他依然还不相信亚特兰迪斯已经沉没，还在念念不忘要找到它。

    当“乘风号”终于发现大陆时，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日月星辰开始以新的方位和轨迹在运行，天地又形成了一种新的秩序，只是在这块罕见的陆地上，大洪水依旧在肆虐，一位名叫“共工”的当地土人正在率领族人治理洪水。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外貌近似于东轩族的土人，他们仅会冶炼一种金属――――铜，不过他们的陶制品到是十分精美。他们说一种夏风和苍冥都听不懂的语言，只会使用少量单音节的像形字，他们没有国王，只有一个部落联盟首领叫“尧”。

    苍冥法师成了他们尊敬的智者，这个东轩族术法大师虽然法力几乎尽失，但依然还有着远超那些土人的知识水平，他用东轩文字丰富了土人的像形字库，用自己掌握的先进知识促进了当地土人科技水平的发展，影响力甚至超过千年，以至数千年来，这一民族的科技文明程度都远远领先于世界。

    自从纪萱萱走后，这个世界对夏风来说就再没有任何意义，亚特兰迪斯的沉没使创世书也变得毫无价值。他把那个金属箱子和刻着半部创世书文字的那些乌龟当宠物送给了部落联盟首领“尧”，然后驾舟出海，从此再无音讯。

    被司芬克斯苦追不舍的史丹玛法师和杜马斯的遭遇反而要好一些。靠着杜马斯出色的航海技术，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片新的大陆，顺着一条被当地土人称为“尼罗河”的河流逆流而上，最后弃舟登岸，司芬克斯也跟着追上岸来，把他们撵入了沙漠深处。随着天现异状，尼罗河水的暴涨，史丹玛法师的术法在渐渐失效，而一路紧追不舍的司芬克斯行动也渐渐迟缓起来，最后无力地卧倒在沙漠中，眼里满是无奈地望向前方，静静地直到永远――――它最后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巨大石像。（它的脸上甚至还有尹寒留下的那道鞭痕，即便经过数千年的风沙，那道鞭痕依旧清晰可辨。）

    这对史丹玛法师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怪异现象，不过杜马斯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地轴倾斜，磁场重新排列，许许多多魔法和超自然设定渐渐失效，这其中就包括神兽司芬克斯。

    突然出现的巨大怪兽令当地人非常惊恐，而史丹玛法师也发现创世书的字迹在渐渐模糊，于是他趁机告诫当地土人的最高统治者“法老”，要求修建一座祭祀塔来存放创世书，以防止怪兽复活。于是一座小型金字塔严格按照大西族秘典中的比例、尺寸和方位被建起来，创世书存放在这个具有魔力的建筑中，竟然可以延缓它模糊、湮没的速度！它上面已经残缺不全的字迹被史丹玛的传人抄摘下来，成为当地太阳教的秘典《占星术》。

    史丹玛法师也成为法老最尊敬的智者，他以自己掌握的大西族科技，推进了另一个古老民族的文明进程。

    法老后来也发现了这种锥形建筑的神奇魔力，它内部不仅能防腐，还能汇聚某种神秘的宇宙能量，便要求史丹玛用这种结构为自己建造陵墓。于是，一座宏伟的金字塔拔地而起，它依照大西人的建造秘诀，仅用了较少的劳动力和工时就修建完成，这种建造方法后来也为史丹玛法师的传人掌握，为法老们建造了一座又一座被后人称为“神迹”的金字塔。直到千年后这种技术才在战乱中彻底失传，成为困惑后人的千古之谜！

    杜马斯也抄下了创世书上的内容，并把这抄本存放在了当地一座神庙的隐*。他的使命完成了一半，至少有半部创世书留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点，需要的时候可以由自己的同伴起出来，发挥它巨大的作用。

    使命完成，杜马斯对这个世界再没什么可留恋，他独自驾舟出海，驶向沉没的亚特兰迪斯。他没有忘记对艾玛尔的诺言，“黑图腾”将和他一起，沉向海底的科罗拉大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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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星语星愿（二）

﻿    站在高高的祭祀塔顶，整个波塞东尽收眼底，隐约可见北面的波塞东港口泛起粼粼月光，横穿全城的塞昂河，如一条曼妙的银带飘飞在巍峨宏大的建筑之间，而南面城墙上，大西帝国军还在趁夜攻城，厮杀声和呐喊声隐隐传来，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南面的天空。

    “真美啊！”纪萱萱环顾着波塞东，然后抬头仰望浩淼星空，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似乎想把它抱在怀中。夏风心中有些诧异，实在不明白这战火纷飞、一片混乱的城市有什么美可言，不过为了从纪萱萱口中听到关于“龙血丹”的秘密，他忍着好奇没有发问。

    缓缓在祭祀塔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纪萱萱才终于开始叙述起从山姆那儿知道的秘密：“‘龙血丹’是东轩族世代相传的神器，当年东轩正德帝被弟弟勇王逼宫篡位，危急时刻把它喂给了年仅一岁的公主。这样，‘龙血丹’就溶入了公主的血脉，并由忠勇的将领把公主秘密送到了东陵城，由东陵城主亚伯都暂时收留了公主。”

    “瑶姬公主就是‘龙血丹’！”夏风恍然大悟，“难怪烈王对公主如此紧张，原来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美貌，而是因为她的血液。”想想又觉着不对，忙问，“既然‘龙血丹’是东轩世代相传的圣物，一旦溶入公主血液，她去世后这圣物岂不就消失了？”

    “‘龙血丹’可以通过血脉传给她将来的孩子，”纪萱萱淡淡解释道，“虽然效用或许会一代代递减，不过总比落入篡位者手中要好。”

    “原来如此，后来呢？”

    “后来烈王扶助虞帝登上皇位，并要娶公主以把‘龙血丹’掌握在自己手中。虞帝不敢不答应，于是就命东陵城主送公主到京城与烈王完婚。”说到这纪萱萱淡然一笑，“只是没人知道，当年公主被送到东陵城后，亚伯都城主为防‘龙血丹’被篡位的勇帝追查出来，就把自己一位与公主同龄的外甥女当成公主留在身边抚养，而公主则被当成了外甥女交给妹妹收留。这个秘密一直保守下来，直到烈王索要公主，他不愿‘龙血丹’落到奸王手中，就将错就错把假公主送去了京城。”

    “原来”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神色如常的纪萱萱说不出话来。纪萱萱没有理会夏风的反应，顾自说：“但亚伯都城主又怕假公主，也就是假的‘龙血丹’被烈王看出破绽惹来灭族之祸，于是买通活跃在大峣山的匪徒‘苍狼’，并把护送公主的神机营的行踪也泄漏给了匪徒，意图劫走假公主，甚至干脆杀了这个外甥女，给烈王来个死无对证。为把戏演得够真，他不惜牺牲东陵城神机营一千多兵将，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亚辛都瞒过了！”

    难怪“苍狼”对神机营行踪了如指掌！夏风回想起当初护送瑶姬公主到晋城那一路上的遭遇，神机营行踪步步均在“苍狼”计算之中，若不是自己巧施“暗渡陈仓”之计，瑶姬公主迟早得死在匪徒手里。想到这夏风不由心底生寒，震惊得已说不出话来。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脚下的祭祀塔内，司芬克斯依旧在暴怒地撞击着石塔，震得石塔也在微微颤动，不过纪萱萱此刻对这已经不再惧怕了。她平静地捋了捋飘乱的鬓发，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说：“可惜亚伯都城主没有算到，暗恋他儿子的真公主居然混入了神机营，跟随假公主去了晋城。他也没算到神机营中突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野游诗人，协助亚辛带着真假公主躲过了‘苍狼’的伏击。他更没想到真公主居然追随着那个野游诗人和亚辛公子，翻越‘死亡之峰’深入敌国去营救假公主。于是他离开东陵想找回真公主，结果与公主在晋城巧遇，所以他急切地要把她带回去，半路上却又被她走脱，追随那个野游诗人去了南荒！”

    “我明白了，你才是真公主，你才是‘龙血丹’！”夏风傻傻地望着纪萱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困惑自己的问题，“‘龙血丹’究竟有何用途？”

    “‘龙血丹’是用上古苍龙的血浓缩秘制而成，”纪萱萱平静地道，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往事，“而苍龙血是神兽司芬克斯最渴望的食物，虽然司芬克斯永不会饥饿，但它依然对龙血、尤其是苍龙血有着疯狂的嗜好。‘龙血丹’是经术法加药物秘制而成，与苍龙血一起，能令司芬克斯短暂沉睡，只要把它溶入新鲜血液，就可以暂时制服司芬克斯。”

    夏风呆呆地望着纪萱萱怔了足有盏茶功夫，最后故作轻松地强笑道：“你该不会要用自己的血液去喂那人面怪兽吧？你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一定要那创世书，别人就算想要，你也没有义务用命去帮他们。”

    纪萱萱没有回答，只是用满含依恋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夜幕笼罩下的波塞东，以及目光难以企及的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半晌后才遥望天宇，平静地道：“当我知道自己就是‘龙血丹’时，突然想起了库乃尔，想起了她毅然把自己的生命祭献给这沦陷的波塞东时说过的那句话，她爱她的祖国，虽然它也有罪恶、血腥和黑暗，但她依然爱它，没有条件，毫无保留。这几个月以来，我踏遍了亚特兰迪斯的山山水水，从东轩国到大西国，从‘死亡之峰’到南荒，结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和敌人，无论东轩人、大西人、塞姆人、翼人还是借之族，此刻回想起来，都让我感到是那样亲切。我爱他们！虽然这个大陆不乏仇恨、战争、流血和死亡，不乏邪恶的凶灵和吃人的怪兽，但我依然热爱着这片美丽而神秘的大陆，没有条件，毫无保留。如果我的血可以拯救它的话，我愿意付出。”

    “你别傻了！”夏风激动地跳起来，指着祭祀塔下方杜马斯和嘉欣娜藏身的位置大声说，“没有人是抱着拯救这个大陆的想法来取创世书，那两个家伙不过为着自己的目的来夺取它。再说创世书也救不了这个大陆，亚特兰迪斯沉没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

    纪萱萱平静地望着激动的夏风，“阿风，我知道你是不愿看着我死去。东轩的苍冥法师和大西国史丹玛魔法师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只有创世书才能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至于别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取创世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创世书重见天日，才有可能发挥它拯救亚特兰迪斯的作用。哪怕这可能只有万分之一，我也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完成它。”

    “你真是个白痴！”夏风真恨不得扇这个傻女孩两耳光，让她从痴迷中清醒过来，“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我，还有嘉欣娜和杜马斯，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偷渡客’，我们想要创世书，不过是为了钱、冒险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跟拯救这个大陆无关，你居然傻乎乎的要用自己的命来帮我们？”

    纪萱萱奇怪地望着夏风，“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或许真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但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真实。其实它真实也罢虚幻也罢，在我心里早已经超越了我的生命，所以我不能在它面临灭顶之灾时无动于衷，哪怕这要付出我的生命，无论它是真实还是虚幻。”

    夏风绝望地举起双手，实在不知该怎样说服这个痴迷的女孩打消那愚蠢的念头。最后只得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山姆的话？万一他说的是假话，或者是他的族人骗了他，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龙血丹’呢？”

    纪萱萱摇摇头，“我知道山姆说的是真的，我从小就梦到过这座祭祀塔和那个人面神兽，每次我走近这儿时，都能让它感应到，令它活跃起来。在大峣山时，我就感应到它的存在。其实我也希望自己是‘龙血丹’，这样毕竟还有拯救这个大陆的一线希望。”

    “山姆？”夏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事如此隐秘，就算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一天时间，山姆怎么能打听得如此清楚？他一定早就已经知道真相，所以我们一到波塞东就与他们‘巧遇’！他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用自己的血去徒劳地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去救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当他是朋友，他却一直在算计我们！”

    “别怪山姆，”纪萱萱平静地捋了捋鬓发，想起波纳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她脸上露出了羡慕的微笑，“山姆快做爸爸了，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即将沉没的大陆。我理解他的感情，我愿意帮他，还有千千万万像他那样的普通人，不管是什么民族，我都想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他们！”

    “可是，谁又去理会你的幸福？”夏风心中隐隐作痛。

    “我能帮助他们，就是最大的幸福！”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阿风，咱们别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好不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再跟你看看星星，听听你吟那些与众不同的诗。”

    她的哀求令夏风无法违逆，她的眼神令夏风绝望地明白，这个貌式柔弱的女孩子，其实有着和库乃尔一样坚强的心，她的决定已经无可更改，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司芬克斯。望着这个善良的女孩，夏风只觉得心中的隐痛变成了揪心的疼痛，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天空中突然有流星划过，像一道道美丽的彩虹，她高兴地跳起来指着它们：“看！又有流星雨，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什么愿望？”夏风本能地问了一句，但立刻又道，“千万别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纪萱萱凄然望向夏风，那眼光令夏风一阵心痛，不由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个心愿，一直想告诉你！”

    “好！你先说！”

    夏风强忍泪水，用颤抖的嗓音，轻轻吟起了一首缠绵悱恻的“诗”：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着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未吟到一半，夏风就哽咽得再无法继续，他的心在阵阵抽搐，泪水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像雨点般扑簌簌掉到地上。纪萱萱轻轻靠入他的怀中，接着他中断的地方，轻轻吟完这首夏风教过她的诗，也是她在梦想港湾许下的那个愿望：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昨天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让你知道我、爱、你。

    东方开始现出了鱼肚白，远方城头上的呐喊厮杀声达到了高潮，强攻了一天一夜的大西帝国军，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城墙，开始向城内突进，波塞东再次被攻破了。

    “咱们没时间了，我该去了！”纪萱萱遗憾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光最后落到夏风眼里，“我最喜欢你那无所畏惧的神情，最想看你那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懒洋洋微笑。答应我，在我走的时候只能笑，不许哭！”

    “好！我答应你！”夏风立刻抹去了泪水。

    幽深的甬道望不到尽头，纪萱萱站在甬道入口，依依不舍地回望了这个世界一眼，然后把最留恋的目光久久凝在夏风身上，最后毅然转头，镇定地走向猛兽咆哮、石壁颤抖的祭祀塔内部。

    游戏！这不过是游戏！不是真的！夏风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但泪水还是无可阻挡地汹涌而出，望着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那个女孩，他的灵魂也在跟着她的背影一起消失。

    咆哮的司芬克斯渐渐安静下来，天地又恢复了宁静。杜马斯和嘉欣娜开始争先恐后地进入祭祀塔，没多久又双双出来，他们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箱子。

    夏风木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像跟自己全然无关。既然萱萱已从这个世界消失，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再没有任何留恋，他的冒险毫无意义，与杜马斯的仇恨更是微不足道。

    箱子被杜马斯和嘉欣娜打开了，一册软如锦，轻似绸，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小小卷轴躺在那金属盒子中，二人展开卷轴，只见帛书上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泛着莹莹的白光。二人面露惊喜，对无动于衷的夏风喊道：“创世书到手了，咱们照约定来一场公平的死亡竞赛，胜者得书！”

    夏风呆呆地没有回答，只觉得创世书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自己再无关系，包括那个从祭祀塔阴暗处露出来的、形若死神的黑袍家伙，甚至对他挥舞闪电劈向杜马斯和嘉欣娜也视而不见。他缓缓走向祭祀塔，他只想最后看一眼那个善良的傻女孩。

    巨大的司芬克斯在伏地沉睡，它的面前，纪萱萱安静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夏风突然发觉，她此刻是那样恬静、安祥、美丽，像沉睡中的圣洁天使。夏风仔细为她裹好手腕上早已不见一丝血迹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怀中，就像生怕惊醒了她的美梦。

    诗人，吟首诗来听听！

    别鼻子里插两棵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别胡乱吟两首歪诗，就当自个儿是神仙！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

    呸！你才是又笨又蠢的孙悟空，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

    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恍若就在昨天，不断清晰地在夏风脑海中闪现，他忘了这是游戏，忘了周围一切，甚至忘了整个世界。脑海中就只剩下两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当失去她时才突然发觉，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甜蜜，那样弥足珍贵。

    呆呆地坐了不知有多久，夏风终于留意到，在纪萱萱面前的石头地面上，有一行黯淡模糊的字迹，那本是一行血字，只是血迹早已经被司芬克斯舔舐干净，只留下一行隐约可辨的痕迹。夏风立刻就用“心”认出了那些字――――请拯救亚特兰迪斯！

    会的！我会的！夏风轻轻放下纪萱萱的身体。创世书中或许并没有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放弃！夏风拔出光明圣剑，昂然走出祭祀塔。他不能容忍一个善良女孩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摸摸胸前那枚纪萱萱送给自己的海蓝石护身符，夏风暗自下定决心：拯救这个大陆！哪怕它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祭祀塔外，暗黑魔法师猝然一鞭令杜马斯和嘉欣娜不及躲闪，他们都不愿放开手中的创世书，只得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卷册一挡。几乎毫无生息，创世书就被一划而至的闪电劈成了两半，二人各执一半向两旁闪开，总算躲过了对方那无坚不摧、又诡异莫测的幽蓝闪电。

    “什么人？”二人同时惊问。

    “尹寒！现实中我也是这个名字。”暗黑魔法师傲然一笑。

    “你也是‘偷渡客’？你也是为创世书而来？”二人更是惊讶。

    “不错！跟你们一样！”

    “你为谁效劳？”

    “无可奉告！”

    杜马斯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在心中达成了默契。这二人均是眼高于顶的顶尖角色，但就方才那闪电一般的怪异魔法，二人便知道，就算联手也未必对付得了眼前这个魔武双修师。杜马斯紧盯着对方手中那闪烁不定、形若蓝电的“闪电鞭”，疑惑地问：“这是什么魔法兵刃？我熟悉这个世界所有的顶极兵器，好像并没有这种东西。”

    “它叫‘闪电鞭’，”尹寒得意一笑，终于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的法宝，“它不属于任何游戏设定，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我独创的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见二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尹寒忍不住耐心解释起来。他知道，也只有像他一样的“偷渡客”，才有可能理解这兵刃的伟大。“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设定，最终都归结为一种电信号，经过复杂的编码，这些信号幻化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各种各样的顶极兵刃。而人的大脑也能产生电信号，只是普通人的脑电流与这个网络中的信号电流比起来，实在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对其构成任何影响。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经过苦修，意识能量足够强大的超人，大脑中才有可能产生影响网络的脑电流。可以用自己的强大意识能量，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闪电鞭就是参照这个世界中的闪电用意识幻化而成，它的能量实际上就是我大脑的能量，也就是我的意识能量。”

    杜马斯和嘉欣娜均惊讶地长大了嘴，若依照这种说法，那面前这个暗黑魔法师，岂不就是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上帝？尹寒看出了二人心中的疑惑，不由解释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就能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切。不过这个世界的每一种物体都有一个复杂的编码，有些物品的编码实在太复杂，靠人的智力水平根本不可能掌握，比如我就不可能靠意识幻化出一部新的创世书。就连这‘闪电鞭’，我也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掌握。”

    杜马斯终于开始明白这其中原理，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一个疑点：“这些编码应该是非常机密的东西，你是如何掌握的呢？”

    “因为我有一个好伙伴，”尹寒神秘地一笑，“他知道我强大的脑电流该如何运用，才能在这个世界幻化出一件新的超级武器。所以别人就算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也不可能拥有我这样的能力。”

    “这是作弊！就像‘偷渡’一样！”嘉欣娜也终于明白了。

    “不错！”尹寒得意一笑，“不过这是一种最高明的作弊，它把人脑当成一部计算机，让它靠强大的脑电流以复杂的编码方式对网络施加影响，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有的东西。其实形象点说，就是靠强大的意识能量创造出一种新的魔法。”

    “明白了！”杜马斯终于点点头，“难怪你如此自信。”

    “当然！”尹寒傲然一笑，缓缓扫视着二人，“你二人都是顶极的极限飙客，其实我也痴迷于极限运动，只是从不参予任何公开的比赛。今天能在这儿与二位进行一场‘终极猎杀’，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奖品就是这部创世书！”

    “还有我！”祭祀塔的甬道入口，夏风突然大步而出，手中的光明圣剑在夜幕里熠熠闪光。尹寒见状嘿嘿一笑：“太好了！三个最强的极限飙客都汇集到一起，真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我犯了博弈的大忌，过早暴露自己强大的实力，让你们不得不团结到了一起。”

    无坚不摧的“闪电鞭”突然飞舞起来，像一道幽蓝闪电在暗夜中飞舞，三人靠着敏捷的身手不断躲闪。在对方那轻盈到没有任何重量的长鞭追击下，即便三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也依然狼狈万分。无奈之下杜马斯只得尝试用“黑暗之刃”抵挡闪电，这才发现，这件无坚不摧的顶极兵刃全然不惧闪电，加上身上的护身软甲也能抵挡“闪电鞭”部分能量，使他终于可以趁隙反击。

    夏风的光明圣剑也不惧“闪电鞭”，只有嘉欣娜全靠着敏捷的身手倏进倏退，乘隙偷袭。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三人都是绝顶技击好手，配合得却也十分默契，一时间竟有攻有守，不落下风。

    “看来我低估了你们，也高估了自己的闪电鞭。”尹寒边战边叹道，“没想到它竟摧毁不了‘黑暗之刃’和‘光明圣剑’，真后悔不等你们斗个三败俱伤才露面，幸好我还有一件法宝。”

    说着，他突然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夏风胸前的海蓝石护身符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跟着夏风就挥剑斩向杜马斯，光明圣剑和黑暗之刃相接，刹那间爆发出灿烂星火。

    “你干什么？”杜马斯大惊，以为夏风在这关键时刻竟报起了私仇。但看夏风的神色却又不像，只见他眼光在拼命挣扎抗拒，但始终无法摆脱。

    尹寒一声长笑，一鞭抽向杜马斯，一手虚抓嘉欣娜。杜马斯在夏风和尹寒双重夹击下，顿时被闪电鞭突破护身软甲的防护结界，在大腿和肩头各留下一道灼痕，连软甲也被破开一道口子，不由摔倒在地。嘉欣娜则在这突然的变故前，终于未能躲开尹寒的虚抓，被遥遥扼住了咽喉，一时间竟挣扎不脱。

    “怎么会这样？”夏风呆呆地看着尹寒，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身体方才怎么会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自己明明神智清醒，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向杜马斯猝然攻击，自己的意识就像成了旁观者一样。

    “嘿嘿，没想到吧？”尹寒得意地对夏风一笑，“这护身符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专门做成你现实中那护身符一个模样，巧的是还由一个女孩送给了你，不怕你会摘下来。”

    “是夺心符！”杜马斯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顶极魔法物品，戴上后会被使用它的魔法师瞬间夺去心智，就像被魔法师短暂地借用了身体一样。

    夏风虽然不太清楚“夺心符”到底是什么，不过一听这名字也能猜到个大概。立刻就想摘下来，哪知手刚抓住护身符，身体陡然间又不属于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拿着光明圣剑抹向自己脖子！

    眼看那剑锋就要抵达咽喉，夏风却全然无能为力，心中焦急，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在剑锋离咽喉不及一尺时，夏风的意识才陡然间回来，立刻本能地向后一个大弯腰，躲过了自己的手划向咽喉的光明圣剑。

    那边嘉欣娜也感到脖子上突然一松，那股压在咽喉上的压力陡然消失，她不由捂住脖子无力地软倒在地，连连咳嗽喘息，就像差点被人扼死一般。喘息稍定她才看到，那暗黑魔法师黑袍竟裂成无数长条在身上飘飞，面色更加惨白，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似乎受了暗算。

    “我终于看到了你们这四大灾星！”一个面容枯镐的大西族老人缓缓从阴暗处现出身形，他手扶法杖，身材高大，面容冷俊，竟然是大西帝国史丹玛*师。而祭祀塔另一边的阴暗处，也踱出一位白发苍苍的东轩老者，隐有飘然出尘之态，却是东轩国的护国法师苍冥。

    “居然是你们！你们居然会联起手来！”尹寒十分惊讶，也只有东轩和大西国两*师联手，才能用全然不同的两种魔法伤到自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东轩与大西世代为仇，代表他们各自术法界最高成就的两*师却联起了手来，且聪明地选择自己几乎所有精神力量都集中在三个对手身上时才联手暗算，竟然一击而中。

    “在亚特兰迪斯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一切仇恨。”史丹玛淡然道。大概是看出了尹寒心中的疑惑，苍冥解释说：“我们交过手，你远超我们的术法，默默无闻的声名，再联想降临这个大陆的灾星，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你的身份和使命。为此，和史丹玛法师联手抵御灾难是我唯一的选择，幸好史丹玛法师也是智者和先知，我们一拍既合。既然创世书是拯救这个大陆的唯一希望，我们自己没能力开启祭祀塔，但总可以守在塔旁，等候你们这些神的使者来开启它。”

    四个“偷渡者”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两个沉溺于这个世界的愚人，居然能想出这等简单有效的办法来跟“神”的使者斗智斗勇，并且最终战胜了四个强大的灾星。几个人或沮丧或失落，只有夏风有种想笑的感觉，但一想起纪萱萱，却又只觉鼻子发酸。暗叹这创世书落入两个想拯救这个大陆的魔法师手里，大概也就是纪萱萱的心愿吧。

    “好了！我们该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史丹玛说着向杜马斯走来，“既然神灵抛弃了亚特兰迪斯，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再敬重神的使者，更不必再遵从神的意志，我们要靠自己来拯救这个大陆。”

    说着，他用“摄物术”夺去了杜马斯怀中那一半创世书，而另一旁，苍冥也夺取了嘉欣娜怀中的另一半。

    “我们虽然不再敬奉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的神灵，但我们还是不会伤害神的使者。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亚特兰迪斯不欢迎你们。”史丹玛说着收起创世书，对四人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神的使者？四个“偷渡客”除了夏风，终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这样两个愚昧的老家伙手里。

    祭祀塔内突然传来巨大的咆哮声，史丹玛法师面色一变：“神兽苏醒了，咱们得重新关上出口的神龛！”说着直奔祭祀塔那甬道，刚走到神龛跟前面色就变了，失口惊呼：“‘黑图腾’呢？‘黑图腾’哪儿去了？”

    原来杜马斯没忘对艾玛尔的承诺，拿到创世书出甬道时顺手取下了“黑图腾”，打算创世书到手就把它还给塞姆人。他却不知道，这两大神器是在祭祀塔开启时禁锢神兽的法器，如今少了一件，祭祀塔就再禁锢不住苏醒的司芬克斯了。

    只见庞大的司芬克斯缓缓顺着宽阔的甬道吃力地钻了出来，一出甬道，它立刻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像狮子一样抖动了几下颈部的鬃毛，然后冲众人愤怒地咆哮：“把创世书留下，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夺走它！”

    “畜生！滚回去！”史丹玛*师法杖指向司芬克斯，法杖顶端立刻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完全笼罩了司芬克斯的身体，想把它逼回祭祀塔。谁知这个大西帝国第一魔法师的魔法居然对神兽完全不起作用，只见它一巴掌就把史丹玛扇得直飞出数丈远。

    就在史丹玛分散了神兽注意力的这一会儿，苍冥已经念念有词地围着神兽疾走了一圈，布下了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画地为牢”！谁知这牢狱对神兽毫无影响，只见它一步就跨出了苍冥画下的牢狱，一掌向苍冥拍来。

    “快走！”唯一还没有受伤夏风立刻推开苍冥躲过神兽一击，跟着拉起他就往海港方向跑。知道神兽利害的杜马斯也匆匆躲避，惟有尹寒拼尽最后一分精神力量凝起一道闪电，一鞭劈在司芬克斯头上，却仅在它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司芬克斯被激怒了，一巴掌把这暗黑魔法师扇出足有数十多丈远，接着受伤来不及躲避的嘉欣娜也跟着遭殃，被神兽一掌踩在脚下。只这两下，一个绝顶的魔武双修师和一个罕见的技击高手，就这样轻易地被神兽送回了现实。

    突入城中的大西帝国兵将终于抵达了祭祀塔附近，立刻为看到的情形惊呆了，纷纷拿起弓箭向司芬克斯射击，不想这些强弓劲弩对神兽竟毫无影响，只见它一巴掌既扇飞了数十名大西兵卒，跟着返身向身怀创世书的史丹玛和苍冥追去。东轩、大西两大魔法师慌不择路，追随着杜马斯和夏风二人逃向波塞东港湾。

    “快到这边来！”杜马斯招呼史丹玛登上他藏在码头的那艘单桅小船，立刻扬帆驶向大海，此时夜风正烈，小船立刻如脱缰野马驶离了波塞东港湾。

    “快跟我走！”夏风则招呼苍冥法师登上了藏在礁石间的小舢板，然后奋力划向远处那艘巨大海船。“乘风号”船长与夏风有约定，他还忠实地等在海上。

    司芬克斯沿途不断被兵卒骚扰阻拦，尤其是波塞东巨大的建筑物限制了它的步伐，当它撞塌无数建筑追到海边时，两艘海船已经分别带着一半创世书驶离了海湾。它立刻奋力跃入大海追了上去，入水时带起的巨大波浪，冲倒了港口数十间房屋和追上来的数百大西兵勇。

    两艘海船出得港口进入大海后就渐渐分开，分别驶向两个方向，司芬克斯在海中犹豫了一下，最后奋力追向那艘速度更快的单桅小船，带起的波浪就如巨鲸搏海一般。

    “看！天相大变！灾难终于降临了！”“乘风号”上，苍冥法师矗立船头遥望夜空，脸色变得煞白。夏风抬头望望天空，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正在疑惑，苍冥法师已涩声道，“所有星辰开始移位，就连月亮也偏离了原有的轨迹！灾难已经不可阻挡地降临了！”

    经他这一说夏风才仔细看了看星空，陡然间发现，天空和自己熟悉的全然不同，就连银河的走向也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像是转了九十度，而熟悉的北斗七星，居然辨认不出来。

    大概设计这一切的家伙是个天文盲吧？他只能这样想，不过想想又不对，排在世界所有产业第一名的游戏联盟，岂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离海面的时候，纳尼船长惊呆了，它不是从自己熟悉的方位升起，而是在一个完全不应该的方向。苍冥法师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忙追问船长：“怎么回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纳尼船长尚未回答，一旁的助手也惊惶失措地跑过来禀报：“船长，咱们咱们的指北仪失灵了！”

    指北仪的指针在毫无固定方向地乱转，天空的太阳出现在陌生的方位，昨夜的大风又把海船远远刮离了大陆。纳尼船长无助地望着茫茫大海，喃喃道：“咱们迷路了。”

    “乘风号”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着，已经数天了，星辰移位，日月换向，指北仪失灵，“乘风号”彻底迷失在大海上。幸好船上有充足的给养和淡水，一时间还不用惊慌。

    “船长！你看！”负责了望的水手突然惊恐地高喊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远方海平面尽头，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道白色的亮线，象一条白色的绸带飘荡在海面，完全看不到头尾。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恍惚的白线，即便久闯大海的水手，也没看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待它逼近些，纳尼船长终于明白过来，不由高声命令水手：“海啸！是海啸！快放下风帆，转舵逆迎！”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白色绸带，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道比山还要高的浪花，正顺着海风汹涌扑来，即便是海上漂泊多年的老水手，也从来没见到过如此高的浪头，它的浪尖远远高过了“乘风号”的桅杆。

    “快抓住东西稳住身子！”纳尼船长话音刚落，“乘风号”就被迎面扑来的波涛完全吞没，幸好它已经转过船头对准了波浪，不然就这一个大浪就可能把它彻底打翻。

    船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夏风屏住呼吸牢牢抓住甲板上的缆绳，才没有被急流卷走。由于“乘风号”是木质船体，加上它的底舱完全密封，强大的浮力总算使它艰难地一点点浮出海面，当它的甲板完全浮出海面时，夏风才发现，甲板上许多水手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急流卷走了。

    “乘风号”随着急涌的海流往前奔去，纳尼船长忙命令水手调整船头，使之始终对准浪尖，以免再次被波涛吞没。“乘风号”高高地行驶在急涌的浪头之上，可以看到浪头下的海面犹如万丈深渊。

    “看！望子角！”一个水手的高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是亚特兰迪斯东北方的望子角，“乘风号”竟然被急速涌来的波涛送回了亚特兰迪斯。不过现在望子角不再高高矗立在地平线尽头，从高高矗立浪尖的“乘风号”上望去，望子角就像是悬崖下面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

    “亚特兰迪斯被淹没了！”船上响起水手们绝望的哀呼和哭号，几天时间“乘风号”便随着水流从上方掠过那些高高的山峰和巍峨的建筑，就连横亘大陆的塞浦路斯山脉，也仅仅剩下最高的峰顶露出水面，从“乘风号”上极目四顾，再看不到这片大陆的任何痕迹。

    “翼人！有翼人！”一个水手的惊呼让大家恐惧起来，顺着他指向望去，只见海面上飘浮着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渐渐靠近后才发现，那是无数的尸体！翼人的尸体！

    一个垂死的翼人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拖到船上，只见他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天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冰雪融化了，冰雪之国消失了，我们失去了落脚的冰原，只得往亚特兰迪斯大陆飞来，没想到来到这里，依然找不到落脚的陆地，我们实在没劲了，同伴们不断栽入海中，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这这是神灵在惩罚我们吗？”

    没人能回答翼人的问题，他也不希望得到任何回答，只挣扎着来到船边，望着海面上族人的尸体黯然道：“这是我们中间最强壮的一个族群，如果他们都力竭而亡，就没人能活下来。如果我的种族都已经灭绝，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纵身一跃，如折断了翅膀的大鸟一头栽入海中。船上的众人默默望着他安详地躺在族人的尸体中间，没有再去营救。众人心情十分沉重，都想到同样一个问题：自己最终会不会也像这个翼人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对前途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夏风对身边空前的危机视而不见。自从萱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不断翻看着从苍冥那儿要来的半册创世书，希望能从那上面找到拯救亚特兰迪斯的办法。灾难已经降临，创世书对苍冥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给了夏风，连同封存它的那个金属小箱子。

    苦研数日，夏风失望了，那上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像是一种象形文字，实在晦涩难懂。而那个镌刻有日月星辰的金属小箱子也令人费解，它不是自己熟悉的星象图案。

    在海上飘泊了不知有多久，天相越来越怪异，常常能看到数个太阳在高空同时出现的虚像。一直醉心苦研创世书的夏风突然发现，那上面的字迹在渐渐黯淡，一日淡过一日，一些原本就不清晰的字迹开始湮灭。夏风不甘心纪萱萱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就这样凭空消失，他要来几只水手们从海中捕获的小海龟，然后把那些字一个个刻在了这些海龟的背甲上，在创世书的字迹彻底消失前，那些字也全部刻上了那些龟甲。

    海水淡得几乎没了咸味，尤其是日日不断的大雨，使大家完全不必担心淡水，食物则有丰富的海产，“乘风号”在海上航行了无数个日夜，不仅再也找不到亚特兰迪斯的任何痕迹，甚至始终都没有看到过一块陆地或岛屿，大陆像是凭空消失了，天底下就只剩下了大海！夏风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无法拯救这个大陆，它终于还是沉没了。

    随着创世书上那些字迹的消失，苍冥法师苦修一生的术法也在渐渐失灵，他也渐渐恢复了耄耋老人的疲态，不过他依然还不相信亚特兰迪斯已经沉没，还在念念不忘要找到它。

    当“乘风号”终于发现大陆时，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日月星辰开始以新的方位和轨迹在运行，天地又形成了一种新的秩序，只是在这块罕见的陆地上，大洪水依旧在肆虐，一位名叫“共工”的当地土人正在率领族人治理洪水。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外貌近似于东轩族的土人，他们仅会冶炼一种金属――――铜，不过他们的陶制品到是十分精美。他们说一种夏风和苍冥都听不懂的语言，只会使用少量单音节的像形字，他们没有国王，只有一个部落联盟首领叫“尧”。

    苍冥法师成了他们尊敬的智者，这个东轩族术法大师虽然法力几乎尽失，但依然还有着远超那些土人的知识水平，他用东轩文字丰富了土人的像形字库，用自己掌握的先进知识促进了当地土人科技水平的发展，影响力甚至超过千年，以至数千年来，这一民族的科技文明程度都远远领先于世界。

    自从纪萱萱走后，这个世界对夏风来说就再没有任何意义，亚特兰迪斯的沉没使创世书也变得毫无价值。他把那个金属箱子和刻着半部创世书文字的那些乌龟当宠物送给了部落联盟首领“尧”，然后驾舟出海，从此再无音讯。

    被司芬克斯苦追不舍的史丹玛法师和杜马斯的遭遇反而要好一些。靠着杜马斯出色的航海技术，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片新的大陆，顺着一条被当地土人称为“尼罗河”的河流逆流而上，最后弃舟登岸，司芬克斯也跟着追上岸来，把他们撵入了沙漠深处。随着天现异状，尼罗河水的暴涨，史丹玛法师的术法在渐渐失效，而一路紧追不舍的司芬克斯行动也渐渐迟缓起来，最后无力地卧倒在沙漠中，眼里满是无奈地望向前方，静静地直到永远――――它最后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巨大石像。（它的脸上甚至还有尹寒留下的那道鞭痕，即便经过数千年的风沙，那道鞭痕依旧清晰可辨。）

    这对史丹玛法师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怪异现象，不过杜马斯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地轴倾斜，磁场重新排列，许许多多魔法和超自然设定渐渐失效，这其中就包括神兽司芬克斯。

    突然出现的巨大怪兽令当地人非常惊恐，而史丹玛法师也发现创世书的字迹在渐渐模糊，于是他趁机告诫当地土人的最高统治者“法老”，要求修建一座祭祀塔来存放创世书，以防止怪兽复活。于是一座小型金字塔严格按照大西族秘典中的比例、尺寸和方位被建起来，创世书存放在这个具有魔力的建筑中，竟然可以延缓它模糊、湮没的速度！它上面已经残缺不全的字迹被史丹玛的传人抄摘下来，成为当地太阳教的秘典《占星术》。

    史丹玛法师也成为法老最尊敬的智者，他以自己掌握的大西族科技，推进了另一个古老民族的文明进程。

    法老后来也发现了这种锥形建筑的神奇魔力，它内部不仅能防腐，还能汇聚某种神秘的宇宙能量，便要求史丹玛用这种结构为自己建造陵墓。于是，一座宏伟的金字塔拔地而起，它依照大西人的建造秘诀，仅用了较少的劳动力和工时就修建完成，这种建造方法后来也为史丹玛法师的传人掌握，为法老们建造了一座又一座被后人称为“神迹”的金字塔。直到千年后这种技术才在战乱中彻底失传，成为困惑后人的千古之谜！

    杜马斯也抄下了创世书上的内容，并把这抄本存放在了当地一座神庙的隐*。他的使命完成了一半，至少有半部创世书留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点，需要的时候可以由自己的同伴起出来，发挥它巨大的作用。

    使命完成，杜马斯对这个世界再没什么可留恋，他独自驾舟出海，驶向沉没的亚特兰迪斯。他没有忘记对艾玛尔的诺言，“黑图腾”将和他一起，沉向海底的科罗拉大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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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星语星愿（三）

﻿    站在高高的祭祀塔顶，整个波塞东尽收眼底，隐约可见北面的波塞东港口泛起粼粼月光，横穿全城的塞昂河，如一条曼妙的银带飘飞在巍峨宏大的建筑之间，而南面城墙上，大西帝国军还在趁夜攻城，厮杀声和呐喊声隐隐传来，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南面的天空。

    “真美啊！”纪萱萱环顾着波塞东，然后抬头仰望浩淼星空，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似乎想把它抱在怀中。夏风心中有些诧异，实在不明白这战火纷飞、一片混乱的城市有什么美可言，不过为了从纪萱萱口中听到关于“龙血丹”的秘密，他忍着好奇没有发问。

    缓缓在祭祀塔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纪萱萱才终于开始叙述起从山姆那儿知道的秘密：“‘龙血丹’是东轩族世代相传的神器，当年东轩正德帝被弟弟勇王逼宫篡位，危急时刻把它喂给了年仅一岁的公主。这样，‘龙血丹’就溶入了公主的血脉，并由忠勇的将领把公主秘密送到了东陵城，由东陵城主亚伯都暂时收留了公主。”

    “瑶姬公主就是‘龙血丹’！”夏风恍然大悟，“难怪烈王对公主如此紧张，原来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美貌，而是因为她的血液。”想想又觉着不对，忙问，“既然‘龙血丹’是东轩世代相传的圣物，一旦溶入公主血液，她去世后这圣物岂不就消失了？”

    “‘龙血丹’可以通过血脉传给她将来的孩子，”纪萱萱淡淡解释道，“虽然效用或许会一代代递减，不过总比落入篡位者手中要好。”

    “原来如此，后来呢？”

    “后来烈王扶助虞帝登上皇位，并要娶公主以把‘龙血丹’掌握在自己手中。虞帝不敢不答应，于是就命东陵城主送公主到京城与烈王完婚。”说到这纪萱萱淡然一笑，“只是没人知道，当年公主被送到东陵城后，亚伯都城主为防‘龙血丹’被篡位的勇帝追查出来，就把自己一位与公主同龄的外甥女当成公主留在身边抚养，而公主则被当成了外甥女交给妹妹收留。这个秘密一直保守下来，直到烈王索要公主，他不愿‘龙血丹’落到奸王手中，就将错就错把假公主送去了京城。”

    “原来”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神色如常的纪萱萱说不出话来。纪萱萱没有理会夏风的反应，顾自说：“但亚伯都城主又怕假公主，也就是假的‘龙血丹’被烈王看出破绽惹来灭族之祸，于是买通活跃在大峣山的匪徒‘苍狼’，并把护送公主的神机营的行踪也泄漏给了匪徒，意图劫走假公主，甚至干脆杀了这个外甥女，给烈王来个死无对证。为把戏演得够真，他不惜牺牲东陵城神机营一千多兵将，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亚辛都瞒过了！”

    难怪“苍狼”对神机营行踪了如指掌！夏风回想起当初护送瑶姬公主到晋城那一路上的遭遇，神机营行踪步步均在“苍狼”计算之中，若不是自己巧施“暗渡陈仓”之计，瑶姬公主迟早得死在匪徒手里。想到这夏风不由心底生寒，震惊得已说不出话来。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脚下的祭祀塔内，司芬克斯依旧在暴怒地撞击着石塔，震得石塔也在微微颤动，不过纪萱萱此刻对这已经不再惧怕了。她平静地捋了捋飘乱的鬓发，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说：“可惜亚伯都城主没有算到，暗恋他儿子的真公主居然混入了神机营，跟随假公主去了晋城。他也没算到神机营中突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野游诗人，协助亚辛带着真假公主躲过了‘苍狼’的伏击。他更没想到真公主居然追随着那个野游诗人和亚辛公子，翻越‘死亡之峰’深入敌国去营救假公主。于是他离开东陵想找回真公主，结果与公主在晋城巧遇，所以他急切地要把她带回去，半路上却又被她走脱，追随那个野游诗人去了南荒！”

    “我明白了，你才是真公主，你才是‘龙血丹’！”夏风傻傻地望着纪萱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困惑自己的问题，“‘龙血丹’究竟有何用途？”

    “‘龙血丹’是用上古苍龙的血浓缩秘制而成，”纪萱萱平静地道，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往事，“而苍龙血是神兽司芬克斯最渴望的食物，虽然司芬克斯永不会饥饿，但它依然对龙血、尤其是苍龙血有着疯狂的嗜好。‘龙血丹’是经术法加药物秘制而成，与苍龙血一起，能令司芬克斯短暂沉睡，只要把它溶入新鲜血液，就可以暂时制服司芬克斯。”

    夏风呆呆地望着纪萱萱怔了足有盏茶功夫，最后故作轻松地强笑道：“你该不会要用自己的血液去喂那人面怪兽吧？你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一定要那创世书，别人就算想要，你也没有义务用命去帮他们。”

    纪萱萱没有回答，只是用满含依恋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夜幕笼罩下的波塞东，以及目光难以企及的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半晌后才遥望天宇，平静地道：“当我知道自己就是‘龙血丹’时，突然想起了库乃尔，想起了她毅然把自己的生命祭献给这沦陷的波塞东时说过的那句话，她爱她的祖国，虽然它也有罪恶、血腥和黑暗，但她依然爱它，没有条件，毫无保留。这几个月以来，我踏遍了亚特兰迪斯的山山水水，从东轩国到大西国，从‘死亡之峰’到南荒，结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和敌人，无论东轩人、大西人、塞姆人、翼人还是借之族，此刻回想起来，都让我感到是那样亲切。我爱他们！虽然这个大陆不乏仇恨、战争、流血和死亡，不乏邪恶的凶灵和吃人的怪兽，但我依然热爱着这片美丽而神秘的大陆，没有条件，毫无保留。如果我的血可以拯救它的话，我愿意付出。”

    “你别傻了！”夏风激动地跳起来，指着祭祀塔下方杜马斯和嘉欣娜藏身的位置大声说，“没有人是抱着拯救这个大陆的想法来取创世书，那两个家伙不过为着自己的目的来夺取它。再说创世书也救不了这个大陆，亚特兰迪斯沉没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

    纪萱萱平静地望着激动的夏风，“阿风，我知道你是不愿看着我死去。东轩的苍冥法师和大西国史丹玛魔法师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只有创世书才能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至于别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取创世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创世书重见天日，才有可能发挥它拯救亚特兰迪斯的作用。哪怕这可能只有万分之一，我也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完成它。”

    “你真是个白痴！”夏风真恨不得扇这个傻女孩两耳光，让她从痴迷中清醒过来，“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我，还有嘉欣娜和杜马斯，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偷渡客’，我们想要创世书，不过是为了钱、冒险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跟拯救这个大陆无关，你居然傻乎乎的要用自己的命来帮我们？”

    纪萱萱奇怪地望着夏风，“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或许真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但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真实。其实它真实也罢虚幻也罢，在我心里早已经超越了我的生命，所以我不能在它面临灭顶之灾时无动于衷，哪怕这要付出我的生命，无论它是真实还是虚幻。”

    夏风绝望地举起双手，实在不知该怎样说服这个痴迷的女孩打消那愚蠢的念头。最后只得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山姆的话？万一他说的是假话，或者是他的族人骗了他，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龙血丹’呢？”

    纪萱萱摇摇头，“我知道山姆说的是真的，我从小就梦到过这座祭祀塔和那个人面神兽，每次我走近这儿时，都能让它感应到，令它活跃起来。在大峣山时，我就感应到它的存在。其实我也希望自己是‘龙血丹’，这样毕竟还有拯救这个大陆的一线希望。”

    “山姆？”夏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事如此隐秘，就算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一天时间，山姆怎么能打听得如此清楚？他一定早就已经知道真相，所以我们一到波塞东就与他们‘巧遇’！他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用自己的血去徒劳地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去救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当他是朋友，他却一直在算计我们！”

    “别怪山姆，”纪萱萱平静地捋了捋鬓发，想起波纳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她脸上露出了羡慕的微笑，“山姆快做爸爸了，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即将沉没的大陆。我理解他的感情，我愿意帮他，还有千千万万像他那样的普通人，不管是什么民族，我都想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他们！”

    “可是，谁又去理会你的幸福？”夏风心中隐隐作痛。

    “我能帮助他们，就是最大的幸福！”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阿风，咱们别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好不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再跟你看看星星，听听你吟那些与众不同的诗。”

    她的哀求令夏风无法违逆，她的眼神令夏风绝望地明白，这个貌式柔弱的女孩子，其实有着和库乃尔一样坚强的心，她的决定已经无可更改，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司芬克斯。望着这个善良的女孩，夏风只觉得心中的隐痛变成了揪心的疼痛，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天空中突然有流星划过，像一道道美丽的彩虹，她高兴地跳起来指着它们：“看！又有流星雨，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什么愿望？”夏风本能地问了一句，但立刻又道，“千万别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纪萱萱凄然望向夏风，那眼光令夏风一阵心痛，不由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个心愿，一直想告诉你！”

    “好！你先说！”

    夏风强忍泪水，用颤抖的嗓音，轻轻吟起了一首缠绵悱恻的“诗”：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着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未吟到一半，夏风就哽咽得再无法继续，他的心在阵阵抽搐，泪水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像雨点般扑簌簌掉到地上。纪萱萱轻轻靠入他的怀中，接着他中断的地方，轻轻吟完这首夏风教过她的诗，也是她在梦想港湾许下的那个愿望：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昨天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让你知道我、爱、你。

    东方开始现出了鱼肚白，远方城头上的呐喊厮杀声达到了高潮，强攻了一天一夜的大西帝国军，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城墙，开始向城内突进，波塞东再次被攻破了。

    “咱们没时间了，我该去了！”纪萱萱遗憾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光最后落到夏风眼里，“我最喜欢你那无所畏惧的神情，最想看你那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懒洋洋微笑。答应我，在我走的时候只能笑，不许哭！”

    “好！我答应你！”夏风立刻抹去了泪水。

    幽深的甬道望不到尽头，纪萱萱站在甬道入口，依依不舍地回望了这个世界一眼，然后把最留恋的目光久久凝在夏风身上，最后毅然转头，镇定地走向猛兽咆哮、石壁颤抖的祭祀塔内部。

    游戏！这不过是游戏！不是真的！夏风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但泪水还是无可阻挡地汹涌而出，望着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那个女孩，他的灵魂也在跟着她的背影一起消失。

    咆哮的司芬克斯渐渐安静下来，天地又恢复了宁静。杜马斯和嘉欣娜开始争先恐后地进入祭祀塔，没多久又双双出来，他们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箱子。

    夏风木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像跟自己全然无关。既然萱萱已从这个世界消失，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再没有任何留恋，他的冒险毫无意义，与杜马斯的仇恨更是微不足道。

    箱子被杜马斯和嘉欣娜打开了，一册软如锦，轻似绸，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小小卷轴躺在那金属盒子中，二人展开卷轴，只见帛书上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泛着莹莹的白光。二人面露惊喜，对无动于衷的夏风喊道：“创世书到手了，咱们照约定来一场公平的死亡竞赛，胜者得书！”

    夏风呆呆地没有回答，只觉得创世书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自己再无关系，包括那个从祭祀塔阴暗处露出来的、形若死神的黑袍家伙，甚至对他挥舞闪电劈向杜马斯和嘉欣娜也视而不见。他缓缓走向祭祀塔，他只想最后看一眼那个善良的傻女孩。

    巨大的司芬克斯在伏地沉睡，它的面前，纪萱萱安静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夏风突然发觉，她此刻是那样恬静、安祥、美丽，像沉睡中的圣洁天使。夏风仔细为她裹好手腕上早已不见一丝血迹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怀中，就像生怕惊醒了她的美梦。

    诗人，吟首诗来听听！

    别鼻子里插两棵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别胡乱吟两首歪诗，就当自个儿是神仙！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

    呸！你才是又笨又蠢的孙悟空，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

    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恍若就在昨天，不断清晰地在夏风脑海中闪现，他忘了这是游戏，忘了周围一切，甚至忘了整个世界。脑海中就只剩下两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当失去她时才突然发觉，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甜蜜，那样弥足珍贵。

    呆呆地坐了不知有多久，夏风终于留意到，在纪萱萱面前的石头地面上，有一行黯淡模糊的字迹，那本是一行血字，只是血迹早已经被司芬克斯舔舐干净，只留下一行隐约可辨的痕迹。夏风立刻就用“心”认出了那些字――――请拯救亚特兰迪斯！

    会的！我会的！夏风轻轻放下纪萱萱的身体。创世书中或许并没有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放弃！夏风拔出光明圣剑，昂然走出祭祀塔。他不能容忍一个善良女孩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摸摸胸前那枚纪萱萱送给自己的海蓝石护身符，夏风暗自下定决心：拯救这个大陆！哪怕它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祭祀塔外，暗黑魔法师猝然一鞭令杜马斯和嘉欣娜不及躲闪，他们都不愿放开手中的创世书，只得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卷册一挡。几乎毫无生息，创世书就被一划而至的闪电劈成了两半，二人各执一半向两旁闪开，总算躲过了对方那无坚不摧、又诡异莫测的幽蓝闪电。

    “什么人？”二人同时惊问。

    “尹寒！现实中我也是这个名字。”暗黑魔法师傲然一笑。

    “你也是‘偷渡客’？你也是为创世书而来？”二人更是惊讶。

    “不错！跟你们一样！”

    “你为谁效劳？”

    “无可奉告！”

    杜马斯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在心中达成了默契。这二人均是眼高于顶的顶尖角色，但就方才那闪电一般的怪异魔法，二人便知道，就算联手也未必对付得了眼前这个魔武双修师。杜马斯紧盯着对方手中那闪烁不定、形若蓝电的“闪电鞭”，疑惑地问：“这是什么魔法兵刃？我熟悉这个世界所有的顶极兵器，好像并没有这种东西。”

    “它叫‘闪电鞭’，”尹寒得意一笑，终于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的法宝，“它不属于任何游戏设定，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我独创的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见二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尹寒忍不住耐心解释起来。他知道，也只有像他一样的“偷渡客”，才有可能理解这兵刃的伟大。“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设定，最终都归结为一种电信号，经过复杂的编码，这些信号幻化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各种各样的顶极兵刃。而人的大脑也能产生电信号，只是普通人的脑电流与这个网络中的信号电流比起来，实在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对其构成任何影响。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经过苦修，意识能量足够强大的超人，大脑中才有可能产生影响网络的脑电流。可以用自己的强大意识能量，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闪电鞭就是参照这个世界中的闪电用意识幻化而成，它的能量实际上就是我大脑的能量，也就是我的意识能量。”

    杜马斯和嘉欣娜均惊讶地长大了嘴，若依照这种说法，那面前这个暗黑魔法师，岂不就是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上帝？尹寒看出了二人心中的疑惑，不由解释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就能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切。不过这个世界的每一种物体都有一个复杂的编码，有些物品的编码实在太复杂，靠人的智力水平根本不可能掌握，比如我就不可能靠意识幻化出一部新的创世书。就连这‘闪电鞭’，我也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掌握。”

    杜马斯终于开始明白这其中原理，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一个疑点：“这些编码应该是非常机密的东西，你是如何掌握的呢？”

    “因为我有一个好伙伴，”尹寒神秘地一笑，“他知道我强大的脑电流该如何运用，才能在这个世界幻化出一件新的超级武器。所以别人就算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也不可能拥有我这样的能力。”

    “这是作弊！就像‘偷渡’一样！”嘉欣娜也终于明白了。

    “不错！”尹寒得意一笑，“不过这是一种最高明的作弊，它把人脑当成一部计算机，让它靠强大的脑电流以复杂的编码方式对网络施加影响，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有的东西。其实形象点说，就是靠强大的意识能量创造出一种新的魔法。”

    “明白了！”杜马斯终于点点头，“难怪你如此自信。”

    “当然！”尹寒傲然一笑，缓缓扫视着二人，“你二人都是顶极的极限飙客，其实我也痴迷于极限运动，只是从不参予任何公开的比赛。今天能在这儿与二位进行一场‘终极猎杀’，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奖品就是这部创世书！”

    “还有我！”祭祀塔的甬道入口，夏风突然大步而出，手中的光明圣剑在夜幕里熠熠闪光。尹寒见状嘿嘿一笑：“太好了！三个最强的极限飙客都汇集到一起，真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我犯了博弈的大忌，过早暴露自己强大的实力，让你们不得不团结到了一起。”

    无坚不摧的“闪电鞭”突然飞舞起来，像一道幽蓝闪电在暗夜中飞舞，三人靠着敏捷的身手不断躲闪。在对方那轻盈到没有任何重量的长鞭追击下，即便三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也依然狼狈万分。无奈之下杜马斯只得尝试用“黑暗之刃”抵挡闪电，这才发现，这件无坚不摧的顶极兵刃全然不惧闪电，加上身上的护身软甲也能抵挡“闪电鞭”部分能量，使他终于可以趁隙反击。

    夏风的光明圣剑也不惧“闪电鞭”，只有嘉欣娜全靠着敏捷的身手倏进倏退，乘隙偷袭。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三人都是绝顶技击好手，配合得却也十分默契，一时间竟有攻有守，不落下风。

    “看来我低估了你们，也高估了自己的闪电鞭。”尹寒边战边叹道，“没想到它竟摧毁不了‘黑暗之刃’和‘光明圣剑’，真后悔不等你们斗个三败俱伤才露面，幸好我还有一件法宝。”

    说着，他突然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夏风胸前的海蓝石护身符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跟着夏风就挥剑斩向杜马斯，光明圣剑和黑暗之刃相接，刹那间爆发出灿烂星火。

    “你干什么？”杜马斯大惊，以为夏风在这关键时刻竟报起了私仇。但看夏风的神色却又不像，只见他眼光在拼命挣扎抗拒，但始终无法摆脱。

    尹寒一声长笑，一鞭抽向杜马斯，一手虚抓嘉欣娜。杜马斯在夏风和尹寒双重夹击下，顿时被闪电鞭突破护身软甲的防护结界，在大腿和肩头各留下一道灼痕，连软甲也被破开一道口子，不由摔倒在地。嘉欣娜则在这突然的变故前，终于未能躲开尹寒的虚抓，被遥遥扼住了咽喉，一时间竟挣扎不脱。

    “怎么会这样？”夏风呆呆地看着尹寒，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身体方才怎么会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自己明明神智清醒，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向杜马斯猝然攻击，自己的意识就像成了旁观者一样。

    “嘿嘿，没想到吧？”尹寒得意地对夏风一笑，“这护身符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专门做成你现实中那护身符一个模样，巧的是还由一个女孩送给了你，不怕你会摘下来。”

    “是夺心符！”杜马斯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顶极魔法物品，戴上后会被使用它的魔法师瞬间夺去心智，就像被魔法师短暂地借用了身体一样。

    夏风虽然不太清楚“夺心符”到底是什么，不过一听这名字也能猜到个大概。立刻就想摘下来，哪知手刚抓住护身符，身体陡然间又不属于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拿着光明圣剑抹向自己脖子！

    眼看那剑锋就要抵达咽喉，夏风却全然无能为力，心中焦急，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在剑锋离咽喉不及一尺时，夏风的意识才陡然间回来，立刻本能地向后一个大弯腰，躲过了自己的手划向咽喉的光明圣剑。

    那边嘉欣娜也感到脖子上突然一松，那股压在咽喉上的压力陡然消失，她不由捂住脖子无力地软倒在地，连连咳嗽喘息，就像差点被人扼死一般。喘息稍定她才看到，那暗黑魔法师黑袍竟裂成无数长条在身上飘飞，面色更加惨白，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似乎受了暗算。

    “我终于看到了你们这四大灾星！”一个面容枯镐的大西族老人缓缓从阴暗处现出身形，他手扶法杖，身材高大，面容冷俊，竟然是大西帝国史丹玛*师。而祭祀塔另一边的阴暗处，也踱出一位白发苍苍的东轩老者，隐有飘然出尘之态，却是东轩国的护国法师苍冥。

    “居然是你们！你们居然会联起手来！”尹寒十分惊讶，也只有东轩和大西国两*师联手，才能用全然不同的两种魔法伤到自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东轩与大西世代为仇，代表他们各自术法界最高成就的两*师却联起了手来，且聪明地选择自己几乎所有精神力量都集中在三个对手身上时才联手暗算，竟然一击而中。

    “在亚特兰迪斯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一切仇恨。”史丹玛淡然道。大概是看出了尹寒心中的疑惑，苍冥解释说：“我们交过手，你远超我们的术法，默默无闻的声名，再联想降临这个大陆的灾星，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你的身份和使命。为此，和史丹玛法师联手抵御灾难是我唯一的选择，幸好史丹玛法师也是智者和先知，我们一拍既合。既然创世书是拯救这个大陆的唯一希望，我们自己没能力开启祭祀塔，但总可以守在塔旁，等候你们这些神的使者来开启它。”

    四个“偷渡者”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两个沉溺于这个世界的愚人，居然能想出这等简单有效的办法来跟“神”的使者斗智斗勇，并且最终战胜了四个强大的灾星。几个人或沮丧或失落，只有夏风有种想笑的感觉，但一想起纪萱萱，却又只觉鼻子发酸。暗叹这创世书落入两个想拯救这个大陆的魔法师手里，大概也就是纪萱萱的心愿吧。

    “好了！我们该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史丹玛说着向杜马斯走来，“既然神灵抛弃了亚特兰迪斯，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再敬重神的使者，更不必再遵从神的意志，我们要靠自己来拯救这个大陆。”

    说着，他用“摄物术”夺去了杜马斯怀中那一半创世书，而另一旁，苍冥也夺取了嘉欣娜怀中的另一半。

    “我们虽然不再敬奉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的神灵，但我们还是不会伤害神的使者。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亚特兰迪斯不欢迎你们。”史丹玛说着收起创世书，对四人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神的使者？四个“偷渡客”除了夏风，终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这样两个愚昧的老家伙手里。

    祭祀塔内突然传来巨大的咆哮声，史丹玛法师面色一变：“神兽苏醒了，咱们得重新关上出口的神龛！”说着直奔祭祀塔那甬道，刚走到神龛跟前面色就变了，失口惊呼：“‘黑图腾’呢？‘黑图腾’哪儿去了？”

    原来杜马斯没忘对艾玛尔的承诺，拿到创世书出甬道时顺手取下了“黑图腾”，打算创世书到手就把它还给塞姆人。他却不知道，这两大神器是在祭祀塔开启时禁锢神兽的法器，如今少了一件，祭祀塔就再禁锢不住苏醒的司芬克斯了。

    只见庞大的司芬克斯缓缓顺着宽阔的甬道吃力地钻了出来，一出甬道，它立刻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像狮子一样抖动了几下颈部的鬃毛，然后冲众人愤怒地咆哮：“把创世书留下，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夺走它！”

    “畜生！滚回去！”史丹玛*师法杖指向司芬克斯，法杖顶端立刻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完全笼罩了司芬克斯的身体，想把它逼回祭祀塔。谁知这个大西帝国第一魔法师的魔法居然对神兽完全不起作用，只见它一巴掌就把史丹玛扇得直飞出数丈远。

    就在史丹玛分散了神兽注意力的这一会儿，苍冥已经念念有词地围着神兽疾走了一圈，布下了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画地为牢”！谁知这牢狱对神兽毫无影响，只见它一步就跨出了苍冥画下的牢狱，一掌向苍冥拍来。

    “快走！”唯一还没有受伤夏风立刻推开苍冥躲过神兽一击，跟着拉起他就往海港方向跑。知道神兽利害的杜马斯也匆匆躲避，惟有尹寒拼尽最后一分精神力量凝起一道闪电，一鞭劈在司芬克斯头上，却仅在它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司芬克斯被激怒了，一巴掌把这暗黑魔法师扇出足有数十多丈远，接着受伤来不及躲避的嘉欣娜也跟着遭殃，被神兽一掌踩在脚下。只这两下，一个绝顶的魔武双修师和一个罕见的技击高手，就这样轻易地被神兽送回了现实。

    突入城中的大西帝国兵将终于抵达了祭祀塔附近，立刻为看到的情形惊呆了，纷纷拿起弓箭向司芬克斯射击，不想这些强弓劲弩对神兽竟毫无影响，只见它一巴掌既扇飞了数十名大西兵卒，跟着返身向身怀创世书的史丹玛和苍冥追去。东轩、大西两大魔法师慌不择路，追随着杜马斯和夏风二人逃向波塞东港湾。

    “快到这边来！”杜马斯招呼史丹玛登上他藏在码头的那艘单桅小船，立刻扬帆驶向大海，此时夜风正烈，小船立刻如脱缰野马驶离了波塞东港湾。

    “快跟我走！”夏风则招呼苍冥法师登上了藏在礁石间的小舢板，然后奋力划向远处那艘巨大海船。“乘风号”船长与夏风有约定，他还忠实地等在海上。

    司芬克斯沿途不断被兵卒骚扰阻拦，尤其是波塞东巨大的建筑物限制了它的步伐，当它撞塌无数建筑追到海边时，两艘海船已经分别带着一半创世书驶离了海湾。它立刻奋力跃入大海追了上去，入水时带起的巨大波浪，冲倒了港口数十间房屋和追上来的数百大西兵勇。

    两艘海船出得港口进入大海后就渐渐分开，分别驶向两个方向，司芬克斯在海中犹豫了一下，最后奋力追向那艘速度更快的单桅小船，带起的波浪就如巨鲸搏海一般。

    “看！天相大变！灾难终于降临了！”“乘风号”上，苍冥法师矗立船头遥望夜空，脸色变得煞白。夏风抬头望望天空，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正在疑惑，苍冥法师已涩声道，“所有星辰开始移位，就连月亮也偏离了原有的轨迹！灾难已经不可阻挡地降临了！”

    经他这一说夏风才仔细看了看星空，陡然间发现，天空和自己熟悉的全然不同，就连银河的走向也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像是转了九十度，而熟悉的北斗七星，居然辨认不出来。

    大概设计这一切的家伙是个天文盲吧？他只能这样想，不过想想又不对，排在世界所有产业第一名的游戏联盟，岂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离海面的时候，纳尼船长惊呆了，它不是从自己熟悉的方位升起，而是在一个完全不应该的方向。苍冥法师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忙追问船长：“怎么回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纳尼船长尚未回答，一旁的助手也惊惶失措地跑过来禀报：“船长，咱们咱们的指北仪失灵了！”

    指北仪的指针在毫无固定方向地乱转，天空的太阳出现在陌生的方位，昨夜的大风又把海船远远刮离了大陆。纳尼船长无助地望着茫茫大海，喃喃道：“咱们迷路了。”

    “乘风号”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着，已经数天了，星辰移位，日月换向，指北仪失灵，“乘风号”彻底迷失在大海上。幸好船上有充足的给养和淡水，一时间还不用惊慌。

    “船长！你看！”负责了望的水手突然惊恐地高喊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远方海平面尽头，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道白色的亮线，象一条白色的绸带飘荡在海面，完全看不到头尾。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恍惚的白线，即便久闯大海的水手，也没看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待它逼近些，纳尼船长终于明白过来，不由高声命令水手：“海啸！是海啸！快放下风帆，转舵逆迎！”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白色绸带，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道比山还要高的浪花，正顺着海风汹涌扑来，即便是海上漂泊多年的老水手，也从来没见到过如此高的浪头，它的浪尖远远高过了“乘风号”的桅杆。

    “快抓住东西稳住身子！”纳尼船长话音刚落，“乘风号”就被迎面扑来的波涛完全吞没，幸好它已经转过船头对准了波浪，不然就这一个大浪就可能把它彻底打翻。

    船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夏风屏住呼吸牢牢抓住甲板上的缆绳，才没有被急流卷走。由于“乘风号”是木质船体，加上它的底舱完全密封，强大的浮力总算使它艰难地一点点浮出海面，当它的甲板完全浮出海面时，夏风才发现，甲板上许多水手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急流卷走了。

    “乘风号”随着急涌的海流往前奔去，纳尼船长忙命令水手调整船头，使之始终对准浪尖，以免再次被波涛吞没。“乘风号”高高地行驶在急涌的浪头之上，可以看到浪头下的海面犹如万丈深渊。

    “看！望子角！”一个水手的高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是亚特兰迪斯东北方的望子角，“乘风号”竟然被急速涌来的波涛送回了亚特兰迪斯。不过现在望子角不再高高矗立在地平线尽头，从高高矗立浪尖的“乘风号”上望去，望子角就像是悬崖下面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

    “亚特兰迪斯被淹没了！”船上响起水手们绝望的哀呼和哭号，几天时间“乘风号”便随着水流从上方掠过那些高高的山峰和巍峨的建筑，就连横亘大陆的塞浦路斯山脉，也仅仅剩下最高的峰顶露出水面，从“乘风号”上极目四顾，再看不到这片大陆的任何痕迹。

    “翼人！有翼人！”一个水手的惊呼让大家恐惧起来，顺着他指向望去，只见海面上飘浮着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渐渐靠近后才发现，那是无数的尸体！翼人的尸体！

    一个垂死的翼人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拖到船上，只见他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天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冰雪融化了，冰雪之国消失了，我们失去了落脚的冰原，只得往亚特兰迪斯大陆飞来，没想到来到这里，依然找不到落脚的陆地，我们实在没劲了，同伴们不断栽入海中，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这这是神灵在惩罚我们吗？”

    没人能回答翼人的问题，他也不希望得到任何回答，只挣扎着来到船边，望着海面上族人的尸体黯然道：“这是我们中间最强壮的一个族群，如果他们都力竭而亡，就没人能活下来。如果我的种族都已经灭绝，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纵身一跃，如折断了翅膀的大鸟一头栽入海中。船上的众人默默望着他安详地躺在族人的尸体中间，没有再去营救。众人心情十分沉重，都想到同样一个问题：自己最终会不会也像这个翼人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对前途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夏风对身边空前的危机视而不见。自从萱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不断翻看着从苍冥那儿要来的半册创世书，希望能从那上面找到拯救亚特兰迪斯的办法。灾难已经降临，创世书对苍冥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给了夏风，连同封存它的那个金属小箱子。

    苦研数日，夏风失望了，那上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像是一种象形文字，实在晦涩难懂。而那个镌刻有日月星辰的金属小箱子也令人费解，它不是自己熟悉的星象图案。

    在海上飘泊了不知有多久，天相越来越怪异，常常能看到数个太阳在高空同时出现的虚像。一直醉心苦研创世书的夏风突然发现，那上面的字迹在渐渐黯淡，一日淡过一日，一些原本就不清晰的字迹开始湮灭。夏风不甘心纪萱萱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就这样凭空消失，他要来几只水手们从海中捕获的小海龟，然后把那些字一个个刻在了这些海龟的背甲上，在创世书的字迹彻底消失前，那些字也全部刻上了那些龟甲。

    海水淡得几乎没了咸味，尤其是日日不断的大雨，使大家完全不必担心淡水，食物则有丰富的海产，“乘风号”在海上航行了无数个日夜，不仅再也找不到亚特兰迪斯的任何痕迹，甚至始终都没有看到过一块陆地或岛屿，大陆像是凭空消失了，天底下就只剩下了大海！夏风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无法拯救这个大陆，它终于还是沉没了。

    随着创世书上那些字迹的消失，苍冥法师苦修一生的术法也在渐渐失灵，他也渐渐恢复了耄耋老人的疲态，不过他依然还不相信亚特兰迪斯已经沉没，还在念念不忘要找到它。

    当“乘风号”终于发现大陆时，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日月星辰开始以新的方位和轨迹在运行，天地又形成了一种新的秩序，只是在这块罕见的陆地上，大洪水依旧在肆虐，一位名叫“共工”的当地土人正在率领族人治理洪水。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外貌近似于东轩族的土人，他们仅会冶炼一种金属――――铜，不过他们的陶制品到是十分精美。他们说一种夏风和苍冥都听不懂的语言，只会使用少量单音节的像形字，他们没有国王，只有一个部落联盟首领叫“尧”。

    苍冥法师成了他们尊敬的智者，这个东轩族术法大师虽然法力几乎尽失，但依然还有着远超那些土人的知识水平，他用东轩文字丰富了土人的像形字库，用自己掌握的先进知识促进了当地土人科技水平的发展，影响力甚至超过千年，以至数千年来，这一民族的科技文明程度都远远领先于世界。

    自从纪萱萱走后，这个世界对夏风来说就再没有任何意义，亚特兰迪斯的沉没使创世书也变得毫无价值。他把那个金属箱子和刻着半部创世书文字的那些乌龟当宠物送给了部落联盟首领“尧”，然后驾舟出海，从此再无音讯。

    被司芬克斯苦追不舍的史丹玛法师和杜马斯的遭遇反而要好一些。靠着杜马斯出色的航海技术，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片新的大陆，顺着一条被当地土人称为“尼罗河”的河流逆流而上，最后弃舟登岸，司芬克斯也跟着追上岸来，把他们撵入了沙漠深处。随着天现异状，尼罗河水的暴涨，史丹玛法师的术法在渐渐失效，而一路紧追不舍的司芬克斯行动也渐渐迟缓起来，最后无力地卧倒在沙漠中，眼里满是无奈地望向前方，静静地直到永远――――它最后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巨大石像。（它的脸上甚至还有尹寒留下的那道鞭痕，即便经过数千年的风沙，那道鞭痕依旧清晰可辨。）

    这对史丹玛法师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怪异现象，不过杜马斯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地轴倾斜，磁场重新排列，许许多多魔法和超自然设定渐渐失效，这其中就包括神兽司芬克斯。

    突然出现的巨大怪兽令当地人非常惊恐，而史丹玛法师也发现创世书的字迹在渐渐模糊，于是他趁机告诫当地土人的最高统治者“法老”，要求修建一座祭祀塔来存放创世书，以防止怪兽复活。于是一座小型金字塔严格按照大西族秘典中的比例、尺寸和方位被建起来，创世书存放在这个具有魔力的建筑中，竟然可以延缓它模糊、湮没的速度！它上面已经残缺不全的字迹被史丹玛的传人抄摘下来，成为当地太阳教的秘典《占星术》。

    史丹玛法师也成为法老最尊敬的智者，他以自己掌握的大西族科技，推进了另一个古老民族的文明进程。

    法老后来也发现了这种锥形建筑的神奇魔力，它内部不仅能防腐，还能汇聚某种神秘的宇宙能量，便要求史丹玛用这种结构为自己建造陵墓。于是，一座宏伟的金字塔拔地而起，它依照大西人的建造秘诀，仅用了较少的劳动力和工时就修建完成，这种建造方法后来也为史丹玛法师的传人掌握，为法老们建造了一座又一座被后人称为“神迹”的金字塔。直到千年后这种技术才在战乱中彻底失传，成为困惑后人的千古之谜！

    杜马斯也抄下了创世书上的内容，并把这抄本存放在了当地一座神庙的隐*。他的使命完成了一半，至少有半部创世书留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点，需要的时候可以由自己的同伴起出来，发挥它巨大的作用。

    使命完成，杜马斯对这个世界再没什么可留恋，他独自驾舟出海，驶向沉没的亚特兰迪斯。他没有忘记对艾玛尔的诺言，“黑图腾”将和他一起，沉向海底的科罗拉大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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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星语星愿（四）

﻿    站在高高的祭祀塔顶，整个波塞东尽收眼底，隐约可见北面的波塞东港口泛起粼粼月光，横穿全城的塞昂河，如一条曼妙的银带飘飞在巍峨宏大的建筑之间，而南面城墙上，大西帝国军还在趁夜攻城，厮杀声和呐喊声隐隐传来，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南面的天空。

    “真美啊！”纪萱萱环顾着波塞东，然后抬头仰望浩淼星空，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似乎想把它抱在怀中。夏风心中有些诧异，实在不明白这战火纷飞、一片混乱的城市有什么美可言，不过为了从纪萱萱口中听到关于“龙血丹”的秘密，他忍着好奇没有发问。

    缓缓在祭祀塔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纪萱萱才终于开始叙述起从山姆那儿知道的秘密：“‘龙血丹’是东轩族世代相传的神器，当年东轩正德帝被弟弟勇王逼宫篡位，危急时刻把它喂给了年仅一岁的公主。这样，‘龙血丹’就溶入了公主的血脉，并由忠勇的将领把公主秘密送到了东陵城，由东陵城主亚伯都暂时收留了公主。”

    “瑶姬公主就是‘龙血丹’！”夏风恍然大悟，“难怪烈王对公主如此紧张，原来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美貌，而是因为她的血液。”想想又觉着不对，忙问，“既然‘龙血丹’是东轩世代相传的圣物，一旦溶入公主血液，她去世后这圣物岂不就消失了？”

    “‘龙血丹’可以通过血脉传给她将来的孩子，”纪萱萱淡淡解释道，“虽然效用或许会一代代递减，不过总比落入篡位者手中要好。”

    “原来如此，后来呢？”

    “后来烈王扶助虞帝登上皇位，并要娶公主以把‘龙血丹’掌握在自己手中。虞帝不敢不答应，于是就命东陵城主送公主到京城与烈王完婚。”说到这纪萱萱淡然一笑，“只是没人知道，当年公主被送到东陵城后，亚伯都城主为防‘龙血丹’被篡位的勇帝追查出来，就把自己一位与公主同龄的外甥女当成公主留在身边抚养，而公主则被当成了外甥女交给妹妹收留。这个秘密一直保守下来，直到烈王索要公主，他不愿‘龙血丹’落到奸王手中，就将错就错把假公主送去了京城。”

    “原来”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神色如常的纪萱萱说不出话来。纪萱萱没有理会夏风的反应，顾自说：“但亚伯都城主又怕假公主，也就是假的‘龙血丹’被烈王看出破绽惹来灭族之祸，于是买通活跃在大峣山的匪徒‘苍狼’，并把护送公主的神机营的行踪也泄漏给了匪徒，意图劫走假公主，甚至干脆杀了这个外甥女，给烈王来个死无对证。为把戏演得够真，他不惜牺牲东陵城神机营一千多兵将，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亚辛都瞒过了！”

    难怪“苍狼”对神机营行踪了如指掌！夏风回想起当初护送瑶姬公主到晋城那一路上的遭遇，神机营行踪步步均在“苍狼”计算之中，若不是自己巧施“暗渡陈仓”之计，瑶姬公主迟早得死在匪徒手里。想到这夏风不由心底生寒，震惊得已说不出话来。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脚下的祭祀塔内，司芬克斯依旧在暴怒地撞击着石塔，震得石塔也在微微颤动，不过纪萱萱此刻对这已经不再惧怕了。她平静地捋了捋飘乱的鬓发，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说：“可惜亚伯都城主没有算到，暗恋他儿子的真公主居然混入了神机营，跟随假公主去了晋城。他也没算到神机营中突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野游诗人，协助亚辛带着真假公主躲过了‘苍狼’的伏击。他更没想到真公主居然追随着那个野游诗人和亚辛公子，翻越‘死亡之峰’深入敌国去营救假公主。于是他离开东陵想找回真公主，结果与公主在晋城巧遇，所以他急切地要把她带回去，半路上却又被她走脱，追随那个野游诗人去了南荒！”

    “我明白了，你才是真公主，你才是‘龙血丹’！”夏风傻傻地望着纪萱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困惑自己的问题，“‘龙血丹’究竟有何用途？”

    “‘龙血丹’是用上古苍龙的血浓缩秘制而成，”纪萱萱平静地道，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往事，“而苍龙血是神兽司芬克斯最渴望的食物，虽然司芬克斯永不会饥饿，但它依然对龙血、尤其是苍龙血有着疯狂的嗜好。‘龙血丹’是经术法加药物秘制而成，与苍龙血一起，能令司芬克斯短暂沉睡，只要把它溶入新鲜血液，就可以暂时制服司芬克斯。”

    夏风呆呆地望着纪萱萱怔了足有盏茶功夫，最后故作轻松地强笑道：“你该不会要用自己的血液去喂那人面怪兽吧？你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一定要那创世书，别人就算想要，你也没有义务用命去帮他们。”

    纪萱萱没有回答，只是用满含依恋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夜幕笼罩下的波塞东，以及目光难以企及的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半晌后才遥望天宇，平静地道：“当我知道自己就是‘龙血丹’时，突然想起了库乃尔，想起了她毅然把自己的生命祭献给这沦陷的波塞东时说过的那句话，她爱她的祖国，虽然它也有罪恶、血腥和黑暗，但她依然爱它，没有条件，毫无保留。这几个月以来，我踏遍了亚特兰迪斯的山山水水，从东轩国到大西国，从‘死亡之峰’到南荒，结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和敌人，无论东轩人、大西人、塞姆人、翼人还是借之族，此刻回想起来，都让我感到是那样亲切。我爱他们！虽然这个大陆不乏仇恨、战争、流血和死亡，不乏邪恶的凶灵和吃人的怪兽，但我依然热爱着这片美丽而神秘的大陆，没有条件，毫无保留。如果我的血可以拯救它的话，我愿意付出。”

    “你别傻了！”夏风激动地跳起来，指着祭祀塔下方杜马斯和嘉欣娜藏身的位置大声说，“没有人是抱着拯救这个大陆的想法来取创世书，那两个家伙不过为着自己的目的来夺取它。再说创世书也救不了这个大陆，亚特兰迪斯沉没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

    纪萱萱平静地望着激动的夏风，“阿风，我知道你是不愿看着我死去。东轩的苍冥法师和大西国史丹玛魔法师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只有创世书才能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至于别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取创世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创世书重见天日，才有可能发挥它拯救亚特兰迪斯的作用。哪怕这可能只有万分之一，我也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完成它。”

    “你真是个白痴！”夏风真恨不得扇这个傻女孩两耳光，让她从痴迷中清醒过来，“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我，还有嘉欣娜和杜马斯，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偷渡客’，我们想要创世书，不过是为了钱、冒险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跟拯救这个大陆无关，你居然傻乎乎的要用自己的命来帮我们？”

    纪萱萱奇怪地望着夏风，“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或许真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但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真实。其实它真实也罢虚幻也罢，在我心里早已经超越了我的生命，所以我不能在它面临灭顶之灾时无动于衷，哪怕这要付出我的生命，无论它是真实还是虚幻。”

    夏风绝望地举起双手，实在不知该怎样说服这个痴迷的女孩打消那愚蠢的念头。最后只得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山姆的话？万一他说的是假话，或者是他的族人骗了他，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龙血丹’呢？”

    纪萱萱摇摇头，“我知道山姆说的是真的，我从小就梦到过这座祭祀塔和那个人面神兽，每次我走近这儿时，都能让它感应到，令它活跃起来。在大峣山时，我就感应到它的存在。其实我也希望自己是‘龙血丹’，这样毕竟还有拯救这个大陆的一线希望。”

    “山姆？”夏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事如此隐秘，就算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一天时间，山姆怎么能打听得如此清楚？他一定早就已经知道真相，所以我们一到波塞东就与他们‘巧遇’！他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用自己的血去徒劳地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去救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当他是朋友，他却一直在算计我们！”

    “别怪山姆，”纪萱萱平静地捋了捋鬓发，想起波纳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她脸上露出了羡慕的微笑，“山姆快做爸爸了，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即将沉没的大陆。我理解他的感情，我愿意帮他，还有千千万万像他那样的普通人，不管是什么民族，我都想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他们！”

    “可是，谁又去理会你的幸福？”夏风心中隐隐作痛。

    “我能帮助他们，就是最大的幸福！”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阿风，咱们别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好不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再跟你看看星星，听听你吟那些与众不同的诗。”

    她的哀求令夏风无法违逆，她的眼神令夏风绝望地明白，这个貌式柔弱的女孩子，其实有着和库乃尔一样坚强的心，她的决定已经无可更改，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司芬克斯。望着这个善良的女孩，夏风只觉得心中的隐痛变成了揪心的疼痛，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天空中突然有流星划过，像一道道美丽的彩虹，她高兴地跳起来指着它们：“看！又有流星雨，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什么愿望？”夏风本能地问了一句，但立刻又道，“千万别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纪萱萱凄然望向夏风，那眼光令夏风一阵心痛，不由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个心愿，一直想告诉你！”

    “好！你先说！”

    夏风强忍泪水，用颤抖的嗓音，轻轻吟起了一首缠绵悱恻的“诗”：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着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未吟到一半，夏风就哽咽得再无法继续，他的心在阵阵抽搐，泪水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像雨点般扑簌簌掉到地上。纪萱萱轻轻靠入他的怀中，接着他中断的地方，轻轻吟完这首夏风教过她的诗，也是她在梦想港湾许下的那个愿望：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昨天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让你知道我、爱、你。

    东方开始现出了鱼肚白，远方城头上的呐喊厮杀声达到了高潮，强攻了一天一夜的大西帝国军，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城墙，开始向城内突进，波塞东再次被攻破了。

    “咱们没时间了，我该去了！”纪萱萱遗憾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光最后落到夏风眼里，“我最喜欢你那无所畏惧的神情，最想看你那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懒洋洋微笑。答应我，在我走的时候只能笑，不许哭！”

    “好！我答应你！”夏风立刻抹去了泪水。

    幽深的甬道望不到尽头，纪萱萱站在甬道入口，依依不舍地回望了这个世界一眼，然后把最留恋的目光久久凝在夏风身上，最后毅然转头，镇定地走向猛兽咆哮、石壁颤抖的祭祀塔内部。

    游戏！这不过是游戏！不是真的！夏风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但泪水还是无可阻挡地汹涌而出，望着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那个女孩，他的灵魂也在跟着她的背影一起消失。

    咆哮的司芬克斯渐渐安静下来，天地又恢复了宁静。杜马斯和嘉欣娜开始争先恐后地进入祭祀塔，没多久又双双出来，他们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箱子。

    夏风木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像跟自己全然无关。既然萱萱已从这个世界消失，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再没有任何留恋，他的冒险毫无意义，与杜马斯的仇恨更是微不足道。

    箱子被杜马斯和嘉欣娜打开了，一册软如锦，轻似绸，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小小卷轴躺在那金属盒子中，二人展开卷轴，只见帛书上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泛着莹莹的白光。二人面露惊喜，对无动于衷的夏风喊道：“创世书到手了，咱们照约定来一场公平的死亡竞赛，胜者得书！”

    夏风呆呆地没有回答，只觉得创世书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自己再无关系，包括那个从祭祀塔阴暗处露出来的、形若死神的黑袍家伙，甚至对他挥舞闪电劈向杜马斯和嘉欣娜也视而不见。他缓缓走向祭祀塔，他只想最后看一眼那个善良的傻女孩。

    巨大的司芬克斯在伏地沉睡，它的面前，纪萱萱安静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夏风突然发觉，她此刻是那样恬静、安祥、美丽，像沉睡中的圣洁天使。夏风仔细为她裹好手腕上早已不见一丝血迹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怀中，就像生怕惊醒了她的美梦。

    诗人，吟首诗来听听！

    别鼻子里插两棵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别胡乱吟两首歪诗，就当自个儿是神仙！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

    呸！你才是又笨又蠢的孙悟空，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

    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恍若就在昨天，不断清晰地在夏风脑海中闪现，他忘了这是游戏，忘了周围一切，甚至忘了整个世界。脑海中就只剩下两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当失去她时才突然发觉，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甜蜜，那样弥足珍贵。

    呆呆地坐了不知有多久，夏风终于留意到，在纪萱萱面前的石头地面上，有一行黯淡模糊的字迹，那本是一行血字，只是血迹早已经被司芬克斯舔舐干净，只留下一行隐约可辨的痕迹。夏风立刻就用“心”认出了那些字――――请拯救亚特兰迪斯！

    会的！我会的！夏风轻轻放下纪萱萱的身体。创世书中或许并没有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放弃！夏风拔出光明圣剑，昂然走出祭祀塔。他不能容忍一个善良女孩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摸摸胸前那枚纪萱萱送给自己的海蓝石护身符，夏风暗自下定决心：拯救这个大陆！哪怕它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祭祀塔外，暗黑魔法师猝然一鞭令杜马斯和嘉欣娜不及躲闪，他们都不愿放开手中的创世书，只得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卷册一挡。几乎毫无生息，创世书就被一划而至的闪电劈成了两半，二人各执一半向两旁闪开，总算躲过了对方那无坚不摧、又诡异莫测的幽蓝闪电。

    “什么人？”二人同时惊问。

    “尹寒！现实中我也是这个名字。”暗黑魔法师傲然一笑。

    “你也是‘偷渡客’？你也是为创世书而来？”二人更是惊讶。

    “不错！跟你们一样！”

    “你为谁效劳？”

    “无可奉告！”

    杜马斯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在心中达成了默契。这二人均是眼高于顶的顶尖角色，但就方才那闪电一般的怪异魔法，二人便知道，就算联手也未必对付得了眼前这个魔武双修师。杜马斯紧盯着对方手中那闪烁不定、形若蓝电的“闪电鞭”，疑惑地问：“这是什么魔法兵刃？我熟悉这个世界所有的顶极兵器，好像并没有这种东西。”

    “它叫‘闪电鞭’，”尹寒得意一笑，终于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的法宝，“它不属于任何游戏设定，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我独创的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见二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尹寒忍不住耐心解释起来。他知道，也只有像他一样的“偷渡客”，才有可能理解这兵刃的伟大。“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设定，最终都归结为一种电信号，经过复杂的编码，这些信号幻化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各种各样的顶极兵刃。而人的大脑也能产生电信号，只是普通人的脑电流与这个网络中的信号电流比起来，实在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对其构成任何影响。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经过苦修，意识能量足够强大的超人，大脑中才有可能产生影响网络的脑电流。可以用自己的强大意识能量，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闪电鞭就是参照这个世界中的闪电用意识幻化而成，它的能量实际上就是我大脑的能量，也就是我的意识能量。”

    杜马斯和嘉欣娜均惊讶地长大了嘴，若依照这种说法，那面前这个暗黑魔法师，岂不就是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上帝？尹寒看出了二人心中的疑惑，不由解释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就能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切。不过这个世界的每一种物体都有一个复杂的编码，有些物品的编码实在太复杂，靠人的智力水平根本不可能掌握，比如我就不可能靠意识幻化出一部新的创世书。就连这‘闪电鞭’，我也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掌握。”

    杜马斯终于开始明白这其中原理，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一个疑点：“这些编码应该是非常机密的东西，你是如何掌握的呢？”

    “因为我有一个好伙伴，”尹寒神秘地一笑，“他知道我强大的脑电流该如何运用，才能在这个世界幻化出一件新的超级武器。所以别人就算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也不可能拥有我这样的能力。”

    “这是作弊！就像‘偷渡’一样！”嘉欣娜也终于明白了。

    “不错！”尹寒得意一笑，“不过这是一种最高明的作弊，它把人脑当成一部计算机，让它靠强大的脑电流以复杂的编码方式对网络施加影响，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有的东西。其实形象点说，就是靠强大的意识能量创造出一种新的魔法。”

    “明白了！”杜马斯终于点点头，“难怪你如此自信。”

    “当然！”尹寒傲然一笑，缓缓扫视着二人，“你二人都是顶极的极限飙客，其实我也痴迷于极限运动，只是从不参予任何公开的比赛。今天能在这儿与二位进行一场‘终极猎杀’，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奖品就是这部创世书！”

    “还有我！”祭祀塔的甬道入口，夏风突然大步而出，手中的光明圣剑在夜幕里熠熠闪光。尹寒见状嘿嘿一笑：“太好了！三个最强的极限飙客都汇集到一起，真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我犯了博弈的大忌，过早暴露自己强大的实力，让你们不得不团结到了一起。”

    无坚不摧的“闪电鞭”突然飞舞起来，像一道幽蓝闪电在暗夜中飞舞，三人靠着敏捷的身手不断躲闪。在对方那轻盈到没有任何重量的长鞭追击下，即便三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也依然狼狈万分。无奈之下杜马斯只得尝试用“黑暗之刃”抵挡闪电，这才发现，这件无坚不摧的顶极兵刃全然不惧闪电，加上身上的护身软甲也能抵挡“闪电鞭”部分能量，使他终于可以趁隙反击。

    夏风的光明圣剑也不惧“闪电鞭”，只有嘉欣娜全靠着敏捷的身手倏进倏退，乘隙偷袭。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三人都是绝顶技击好手，配合得却也十分默契，一时间竟有攻有守，不落下风。

    “看来我低估了你们，也高估了自己的闪电鞭。”尹寒边战边叹道，“没想到它竟摧毁不了‘黑暗之刃’和‘光明圣剑’，真后悔不等你们斗个三败俱伤才露面，幸好我还有一件法宝。”

    说着，他突然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夏风胸前的海蓝石护身符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跟着夏风就挥剑斩向杜马斯，光明圣剑和黑暗之刃相接，刹那间爆发出灿烂星火。

    “你干什么？”杜马斯大惊，以为夏风在这关键时刻竟报起了私仇。但看夏风的神色却又不像，只见他眼光在拼命挣扎抗拒，但始终无法摆脱。

    尹寒一声长笑，一鞭抽向杜马斯，一手虚抓嘉欣娜。杜马斯在夏风和尹寒双重夹击下，顿时被闪电鞭突破护身软甲的防护结界，在大腿和肩头各留下一道灼痕，连软甲也被破开一道口子，不由摔倒在地。嘉欣娜则在这突然的变故前，终于未能躲开尹寒的虚抓，被遥遥扼住了咽喉，一时间竟挣扎不脱。

    “怎么会这样？”夏风呆呆地看着尹寒，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身体方才怎么会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自己明明神智清醒，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向杜马斯猝然攻击，自己的意识就像成了旁观者一样。

    “嘿嘿，没想到吧？”尹寒得意地对夏风一笑，“这护身符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专门做成你现实中那护身符一个模样，巧的是还由一个女孩送给了你，不怕你会摘下来。”

    “是夺心符！”杜马斯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顶极魔法物品，戴上后会被使用它的魔法师瞬间夺去心智，就像被魔法师短暂地借用了身体一样。

    夏风虽然不太清楚“夺心符”到底是什么，不过一听这名字也能猜到个大概。立刻就想摘下来，哪知手刚抓住护身符，身体陡然间又不属于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拿着光明圣剑抹向自己脖子！

    眼看那剑锋就要抵达咽喉，夏风却全然无能为力，心中焦急，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在剑锋离咽喉不及一尺时，夏风的意识才陡然间回来，立刻本能地向后一个大弯腰，躲过了自己的手划向咽喉的光明圣剑。

    那边嘉欣娜也感到脖子上突然一松，那股压在咽喉上的压力陡然消失，她不由捂住脖子无力地软倒在地，连连咳嗽喘息，就像差点被人扼死一般。喘息稍定她才看到，那暗黑魔法师黑袍竟裂成无数长条在身上飘飞，面色更加惨白，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似乎受了暗算。

    “我终于看到了你们这四大灾星！”一个面容枯镐的大西族老人缓缓从阴暗处现出身形，他手扶法杖，身材高大，面容冷俊，竟然是大西帝国史丹玛*师。而祭祀塔另一边的阴暗处，也踱出一位白发苍苍的东轩老者，隐有飘然出尘之态，却是东轩国的护国法师苍冥。

    “居然是你们！你们居然会联起手来！”尹寒十分惊讶，也只有东轩和大西国两*师联手，才能用全然不同的两种魔法伤到自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东轩与大西世代为仇，代表他们各自术法界最高成就的两*师却联起了手来，且聪明地选择自己几乎所有精神力量都集中在三个对手身上时才联手暗算，竟然一击而中。

    “在亚特兰迪斯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一切仇恨。”史丹玛淡然道。大概是看出了尹寒心中的疑惑，苍冥解释说：“我们交过手，你远超我们的术法，默默无闻的声名，再联想降临这个大陆的灾星，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你的身份和使命。为此，和史丹玛法师联手抵御灾难是我唯一的选择，幸好史丹玛法师也是智者和先知，我们一拍既合。既然创世书是拯救这个大陆的唯一希望，我们自己没能力开启祭祀塔，但总可以守在塔旁，等候你们这些神的使者来开启它。”

    四个“偷渡者”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两个沉溺于这个世界的愚人，居然能想出这等简单有效的办法来跟“神”的使者斗智斗勇，并且最终战胜了四个强大的灾星。几个人或沮丧或失落，只有夏风有种想笑的感觉，但一想起纪萱萱，却又只觉鼻子发酸。暗叹这创世书落入两个想拯救这个大陆的魔法师手里，大概也就是纪萱萱的心愿吧。

    “好了！我们该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史丹玛说着向杜马斯走来，“既然神灵抛弃了亚特兰迪斯，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再敬重神的使者，更不必再遵从神的意志，我们要靠自己来拯救这个大陆。”

    说着，他用“摄物术”夺去了杜马斯怀中那一半创世书，而另一旁，苍冥也夺取了嘉欣娜怀中的另一半。

    “我们虽然不再敬奉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的神灵，但我们还是不会伤害神的使者。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亚特兰迪斯不欢迎你们。”史丹玛说着收起创世书，对四人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神的使者？四个“偷渡客”除了夏风，终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这样两个愚昧的老家伙手里。

    祭祀塔内突然传来巨大的咆哮声，史丹玛法师面色一变：“神兽苏醒了，咱们得重新关上出口的神龛！”说着直奔祭祀塔那甬道，刚走到神龛跟前面色就变了，失口惊呼：“‘黑图腾’呢？‘黑图腾’哪儿去了？”

    原来杜马斯没忘对艾玛尔的承诺，拿到创世书出甬道时顺手取下了“黑图腾”，打算创世书到手就把它还给塞姆人。他却不知道，这两大神器是在祭祀塔开启时禁锢神兽的法器，如今少了一件，祭祀塔就再禁锢不住苏醒的司芬克斯了。

    只见庞大的司芬克斯缓缓顺着宽阔的甬道吃力地钻了出来，一出甬道，它立刻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像狮子一样抖动了几下颈部的鬃毛，然后冲众人愤怒地咆哮：“把创世书留下，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夺走它！”

    “畜生！滚回去！”史丹玛*师法杖指向司芬克斯，法杖顶端立刻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完全笼罩了司芬克斯的身体，想把它逼回祭祀塔。谁知这个大西帝国第一魔法师的魔法居然对神兽完全不起作用，只见它一巴掌就把史丹玛扇得直飞出数丈远。

    就在史丹玛分散了神兽注意力的这一会儿，苍冥已经念念有词地围着神兽疾走了一圈，布下了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画地为牢”！谁知这牢狱对神兽毫无影响，只见它一步就跨出了苍冥画下的牢狱，一掌向苍冥拍来。

    “快走！”唯一还没有受伤夏风立刻推开苍冥躲过神兽一击，跟着拉起他就往海港方向跑。知道神兽利害的杜马斯也匆匆躲避，惟有尹寒拼尽最后一分精神力量凝起一道闪电，一鞭劈在司芬克斯头上，却仅在它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司芬克斯被激怒了，一巴掌把这暗黑魔法师扇出足有数十多丈远，接着受伤来不及躲避的嘉欣娜也跟着遭殃，被神兽一掌踩在脚下。只这两下，一个绝顶的魔武双修师和一个罕见的技击高手，就这样轻易地被神兽送回了现实。

    突入城中的大西帝国兵将终于抵达了祭祀塔附近，立刻为看到的情形惊呆了，纷纷拿起弓箭向司芬克斯射击，不想这些强弓劲弩对神兽竟毫无影响，只见它一巴掌既扇飞了数十名大西兵卒，跟着返身向身怀创世书的史丹玛和苍冥追去。东轩、大西两大魔法师慌不择路，追随着杜马斯和夏风二人逃向波塞东港湾。

    “快到这边来！”杜马斯招呼史丹玛登上他藏在码头的那艘单桅小船，立刻扬帆驶向大海，此时夜风正烈，小船立刻如脱缰野马驶离了波塞东港湾。

    “快跟我走！”夏风则招呼苍冥法师登上了藏在礁石间的小舢板，然后奋力划向远处那艘巨大海船。“乘风号”船长与夏风有约定，他还忠实地等在海上。

    司芬克斯沿途不断被兵卒骚扰阻拦，尤其是波塞东巨大的建筑物限制了它的步伐，当它撞塌无数建筑追到海边时，两艘海船已经分别带着一半创世书驶离了海湾。它立刻奋力跃入大海追了上去，入水时带起的巨大波浪，冲倒了港口数十间房屋和追上来的数百大西兵勇。

    两艘海船出得港口进入大海后就渐渐分开，分别驶向两个方向，司芬克斯在海中犹豫了一下，最后奋力追向那艘速度更快的单桅小船，带起的波浪就如巨鲸搏海一般。

    “看！天相大变！灾难终于降临了！”“乘风号”上，苍冥法师矗立船头遥望夜空，脸色变得煞白。夏风抬头望望天空，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正在疑惑，苍冥法师已涩声道，“所有星辰开始移位，就连月亮也偏离了原有的轨迹！灾难已经不可阻挡地降临了！”

    经他这一说夏风才仔细看了看星空，陡然间发现，天空和自己熟悉的全然不同，就连银河的走向也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像是转了九十度，而熟悉的北斗七星，居然辨认不出来。

    大概设计这一切的家伙是个天文盲吧？他只能这样想，不过想想又不对，排在世界所有产业第一名的游戏联盟，岂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离海面的时候，纳尼船长惊呆了，它不是从自己熟悉的方位升起，而是在一个完全不应该的方向。苍冥法师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忙追问船长：“怎么回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纳尼船长尚未回答，一旁的助手也惊惶失措地跑过来禀报：“船长，咱们咱们的指北仪失灵了！”

    指北仪的指针在毫无固定方向地乱转，天空的太阳出现在陌生的方位，昨夜的大风又把海船远远刮离了大陆。纳尼船长无助地望着茫茫大海，喃喃道：“咱们迷路了。”

    “乘风号”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着，已经数天了，星辰移位，日月换向，指北仪失灵，“乘风号”彻底迷失在大海上。幸好船上有充足的给养和淡水，一时间还不用惊慌。

    “船长！你看！”负责了望的水手突然惊恐地高喊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远方海平面尽头，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道白色的亮线，象一条白色的绸带飘荡在海面，完全看不到头尾。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恍惚的白线，即便久闯大海的水手，也没看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待它逼近些，纳尼船长终于明白过来，不由高声命令水手：“海啸！是海啸！快放下风帆，转舵逆迎！”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白色绸带，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道比山还要高的浪花，正顺着海风汹涌扑来，即便是海上漂泊多年的老水手，也从来没见到过如此高的浪头，它的浪尖远远高过了“乘风号”的桅杆。

    “快抓住东西稳住身子！”纳尼船长话音刚落，“乘风号”就被迎面扑来的波涛完全吞没，幸好它已经转过船头对准了波浪，不然就这一个大浪就可能把它彻底打翻。

    船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夏风屏住呼吸牢牢抓住甲板上的缆绳，才没有被急流卷走。由于“乘风号”是木质船体，加上它的底舱完全密封，强大的浮力总算使它艰难地一点点浮出海面，当它的甲板完全浮出海面时，夏风才发现，甲板上许多水手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急流卷走了。

    “乘风号”随着急涌的海流往前奔去，纳尼船长忙命令水手调整船头，使之始终对准浪尖，以免再次被波涛吞没。“乘风号”高高地行驶在急涌的浪头之上，可以看到浪头下的海面犹如万丈深渊。

    “看！望子角！”一个水手的高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是亚特兰迪斯东北方的望子角，“乘风号”竟然被急速涌来的波涛送回了亚特兰迪斯。不过现在望子角不再高高矗立在地平线尽头，从高高矗立浪尖的“乘风号”上望去，望子角就像是悬崖下面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

    “亚特兰迪斯被淹没了！”船上响起水手们绝望的哀呼和哭号，几天时间“乘风号”便随着水流从上方掠过那些高高的山峰和巍峨的建筑，就连横亘大陆的塞浦路斯山脉，也仅仅剩下最高的峰顶露出水面，从“乘风号”上极目四顾，再看不到这片大陆的任何痕迹。

    “翼人！有翼人！”一个水手的惊呼让大家恐惧起来，顺着他指向望去，只见海面上飘浮着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渐渐靠近后才发现，那是无数的尸体！翼人的尸体！

    一个垂死的翼人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拖到船上，只见他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天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冰雪融化了，冰雪之国消失了，我们失去了落脚的冰原，只得往亚特兰迪斯大陆飞来，没想到来到这里，依然找不到落脚的陆地，我们实在没劲了，同伴们不断栽入海中，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这这是神灵在惩罚我们吗？”

    没人能回答翼人的问题，他也不希望得到任何回答，只挣扎着来到船边，望着海面上族人的尸体黯然道：“这是我们中间最强壮的一个族群，如果他们都力竭而亡，就没人能活下来。如果我的种族都已经灭绝，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纵身一跃，如折断了翅膀的大鸟一头栽入海中。船上的众人默默望着他安详地躺在族人的尸体中间，没有再去营救。众人心情十分沉重，都想到同样一个问题：自己最终会不会也像这个翼人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对前途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夏风对身边空前的危机视而不见。自从萱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不断翻看着从苍冥那儿要来的半册创世书，希望能从那上面找到拯救亚特兰迪斯的办法。灾难已经降临，创世书对苍冥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给了夏风，连同封存它的那个金属小箱子。

    苦研数日，夏风失望了，那上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像是一种象形文字，实在晦涩难懂。而那个镌刻有日月星辰的金属小箱子也令人费解，它不是自己熟悉的星象图案。

    在海上飘泊了不知有多久，天相越来越怪异，常常能看到数个太阳在高空同时出现的虚像。一直醉心苦研创世书的夏风突然发现，那上面的字迹在渐渐黯淡，一日淡过一日，一些原本就不清晰的字迹开始湮灭。夏风不甘心纪萱萱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就这样凭空消失，他要来几只水手们从海中捕获的小海龟，然后把那些字一个个刻在了这些海龟的背甲上，在创世书的字迹彻底消失前，那些字也全部刻上了那些龟甲。

    海水淡得几乎没了咸味，尤其是日日不断的大雨，使大家完全不必担心淡水，食物则有丰富的海产，“乘风号”在海上航行了无数个日夜，不仅再也找不到亚特兰迪斯的任何痕迹，甚至始终都没有看到过一块陆地或岛屿，大陆像是凭空消失了，天底下就只剩下了大海！夏风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无法拯救这个大陆，它终于还是沉没了。

    随着创世书上那些字迹的消失，苍冥法师苦修一生的术法也在渐渐失灵，他也渐渐恢复了耄耋老人的疲态，不过他依然还不相信亚特兰迪斯已经沉没，还在念念不忘要找到它。

    当“乘风号”终于发现大陆时，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日月星辰开始以新的方位和轨迹在运行，天地又形成了一种新的秩序，只是在这块罕见的陆地上，大洪水依旧在肆虐，一位名叫“共工”的当地土人正在率领族人治理洪水。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外貌近似于东轩族的土人，他们仅会冶炼一种金属――――铜，不过他们的陶制品到是十分精美。他们说一种夏风和苍冥都听不懂的语言，只会使用少量单音节的像形字，他们没有国王，只有一个部落联盟首领叫“尧”。

    苍冥法师成了他们尊敬的智者，这个东轩族术法大师虽然法力几乎尽失，但依然还有着远超那些土人的知识水平，他用东轩文字丰富了土人的像形字库，用自己掌握的先进知识促进了当地土人科技水平的发展，影响力甚至超过千年，以至数千年来，这一民族的科技文明程度都远远领先于世界。

    自从纪萱萱走后，这个世界对夏风来说就再没有任何意义，亚特兰迪斯的沉没使创世书也变得毫无价值。他把那个金属箱子和刻着半部创世书文字的那些乌龟当宠物送给了部落联盟首领“尧”，然后驾舟出海，从此再无音讯。

    被司芬克斯苦追不舍的史丹玛法师和杜马斯的遭遇反而要好一些。靠着杜马斯出色的航海技术，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片新的大陆，顺着一条被当地土人称为“尼罗河”的河流逆流而上，最后弃舟登岸，司芬克斯也跟着追上岸来，把他们撵入了沙漠深处。随着天现异状，尼罗河水的暴涨，史丹玛法师的术法在渐渐失效，而一路紧追不舍的司芬克斯行动也渐渐迟缓起来，最后无力地卧倒在沙漠中，眼里满是无奈地望向前方，静静地直到永远――――它最后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巨大石像。（它的脸上甚至还有尹寒留下的那道鞭痕，即便经过数千年的风沙，那道鞭痕依旧清晰可辨。）

    这对史丹玛法师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怪异现象，不过杜马斯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地轴倾斜，磁场重新排列，许许多多魔法和超自然设定渐渐失效，这其中就包括神兽司芬克斯。

    突然出现的巨大怪兽令当地人非常惊恐，而史丹玛法师也发现创世书的字迹在渐渐模糊，于是他趁机告诫当地土人的最高统治者“法老”，要求修建一座祭祀塔来存放创世书，以防止怪兽复活。于是一座小型金字塔严格按照大西族秘典中的比例、尺寸和方位被建起来，创世书存放在这个具有魔力的建筑中，竟然可以延缓它模糊、湮没的速度！它上面已经残缺不全的字迹被史丹玛的传人抄摘下来，成为当地太阳教的秘典《占星术》。

    史丹玛法师也成为法老最尊敬的智者，他以自己掌握的大西族科技，推进了另一个古老民族的文明进程。

    法老后来也发现了这种锥形建筑的神奇魔力，它内部不仅能防腐，还能汇聚某种神秘的宇宙能量，便要求史丹玛用这种结构为自己建造陵墓。于是，一座宏伟的金字塔拔地而起，它依照大西人的建造秘诀，仅用了较少的劳动力和工时就修建完成，这种建造方法后来也为史丹玛法师的传人掌握，为法老们建造了一座又一座被后人称为“神迹”的金字塔。直到千年后这种技术才在战乱中彻底失传，成为困惑后人的千古之谜！

    杜马斯也抄下了创世书上的内容，并把这抄本存放在了当地一座神庙的隐*。他的使命完成了一半，至少有半部创世书留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点，需要的时候可以由自己的同伴起出来，发挥它巨大的作用。

    使命完成，杜马斯对这个世界再没什么可留恋，他独自驾舟出海，驶向沉没的亚特兰迪斯。他没有忘记对艾玛尔的诺言，“黑图腾”将和他一起，沉向海底的科罗拉大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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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星语星愿（五）

﻿    站在高高的祭祀塔顶，整个波塞东尽收眼底，隐约可见北面的波塞东港口泛起粼粼月光，横穿全城的塞昂河，如一条曼妙的银带飘飞在巍峨宏大的建筑之间，而南面城墙上，大西帝国军还在趁夜攻城，厮杀声和呐喊声隐隐传来，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南面的天空。

    “真美啊！”纪萱萱环顾着波塞东，然后抬头仰望浩淼星空，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似乎想把它抱在怀中。夏风心中有些诧异，实在不明白这战火纷飞、一片混乱的城市有什么美可言，不过为了从纪萱萱口中听到关于“龙血丹”的秘密，他忍着好奇没有发问。

    缓缓在祭祀塔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纪萱萱才终于开始叙述起从山姆那儿知道的秘密：“‘龙血丹’是东轩族世代相传的神器，当年东轩正德帝被弟弟勇王逼宫篡位，危急时刻把它喂给了年仅一岁的公主。这样，‘龙血丹’就溶入了公主的血脉，并由忠勇的将领把公主秘密送到了东陵城，由东陵城主亚伯都暂时收留了公主。”

    “瑶姬公主就是‘龙血丹’！”夏风恍然大悟，“难怪烈王对公主如此紧张，原来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美貌，而是因为她的血液。”想想又觉着不对，忙问，“既然‘龙血丹’是东轩世代相传的圣物，一旦溶入公主血液，她去世后这圣物岂不就消失了？”

    “‘龙血丹’可以通过血脉传给她将来的孩子，”纪萱萱淡淡解释道，“虽然效用或许会一代代递减，不过总比落入篡位者手中要好。”

    “原来如此，后来呢？”

    “后来烈王扶助虞帝登上皇位，并要娶公主以把‘龙血丹’掌握在自己手中。虞帝不敢不答应，于是就命东陵城主送公主到京城与烈王完婚。”说到这纪萱萱淡然一笑，“只是没人知道，当年公主被送到东陵城后，亚伯都城主为防‘龙血丹’被篡位的勇帝追查出来，就把自己一位与公主同龄的外甥女当成公主留在身边抚养，而公主则被当成了外甥女交给妹妹收留。这个秘密一直保守下来，直到烈王索要公主，他不愿‘龙血丹’落到奸王手中，就将错就错把假公主送去了京城。”

    “原来”夏风惊讶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神色如常的纪萱萱说不出话来。纪萱萱没有理会夏风的反应，顾自说：“但亚伯都城主又怕假公主，也就是假的‘龙血丹’被烈王看出破绽惹来灭族之祸，于是买通活跃在大峣山的匪徒‘苍狼’，并把护送公主的神机营的行踪也泄漏给了匪徒，意图劫走假公主，甚至干脆杀了这个外甥女，给烈王来个死无对证。为把戏演得够真，他不惜牺牲东陵城神机营一千多兵将，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亚辛都瞒过了！”

    难怪“苍狼”对神机营行踪了如指掌！夏风回想起当初护送瑶姬公主到晋城那一路上的遭遇，神机营行踪步步均在“苍狼”计算之中，若不是自己巧施“暗渡陈仓”之计，瑶姬公主迟早得死在匪徒手里。想到这夏风不由心底生寒，震惊得已说不出话来。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脚下的祭祀塔内，司芬克斯依旧在暴怒地撞击着石塔，震得石塔也在微微颤动，不过纪萱萱此刻对这已经不再惧怕了。她平静地捋了捋飘乱的鬓发，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说：“可惜亚伯都城主没有算到，暗恋他儿子的真公主居然混入了神机营，跟随假公主去了晋城。他也没算到神机营中突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野游诗人，协助亚辛带着真假公主躲过了‘苍狼’的伏击。他更没想到真公主居然追随着那个野游诗人和亚辛公子，翻越‘死亡之峰’深入敌国去营救假公主。于是他离开东陵想找回真公主，结果与公主在晋城巧遇，所以他急切地要把她带回去，半路上却又被她走脱，追随那个野游诗人去了南荒！”

    “我明白了，你才是真公主，你才是‘龙血丹’！”夏风傻傻地望着纪萱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困惑自己的问题，“‘龙血丹’究竟有何用途？”

    “‘龙血丹’是用上古苍龙的血浓缩秘制而成，”纪萱萱平静地道，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往事，“而苍龙血是神兽司芬克斯最渴望的食物，虽然司芬克斯永不会饥饿，但它依然对龙血、尤其是苍龙血有着疯狂的嗜好。‘龙血丹’是经术法加药物秘制而成，与苍龙血一起，能令司芬克斯短暂沉睡，只要把它溶入新鲜血液，就可以暂时制服司芬克斯。”

    夏风呆呆地望着纪萱萱怔了足有盏茶功夫，最后故作轻松地强笑道：“你该不会要用自己的血液去喂那人面怪兽吧？你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一定要那创世书，别人就算想要，你也没有义务用命去帮他们。”

    纪萱萱没有回答，只是用满含依恋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夜幕笼罩下的波塞东，以及目光难以企及的整个亚特兰迪斯大陆。半晌后才遥望天宇，平静地道：“当我知道自己就是‘龙血丹’时，突然想起了库乃尔，想起了她毅然把自己的生命祭献给这沦陷的波塞东时说过的那句话，她爱她的祖国，虽然它也有罪恶、血腥和黑暗，但她依然爱它，没有条件，毫无保留。这几个月以来，我踏遍了亚特兰迪斯的山山水水，从东轩国到大西国，从‘死亡之峰’到南荒，结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和敌人，无论东轩人、大西人、塞姆人、翼人还是借之族，此刻回想起来，都让我感到是那样亲切。我爱他们！虽然这个大陆不乏仇恨、战争、流血和死亡，不乏邪恶的凶灵和吃人的怪兽，但我依然热爱着这片美丽而神秘的大陆，没有条件，毫无保留。如果我的血可以拯救它的话，我愿意付出。”

    “你别傻了！”夏风激动地跳起来，指着祭祀塔下方杜马斯和嘉欣娜藏身的位置大声说，“没有人是抱着拯救这个大陆的想法来取创世书，那两个家伙不过为着自己的目的来夺取它。再说创世书也救不了这个大陆，亚特兰迪斯沉没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

    纪萱萱平静地望着激动的夏风，“阿风，我知道你是不愿看着我死去。东轩的苍冥法师和大西国史丹玛魔法师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只有创世书才能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至于别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取创世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创世书重见天日，才有可能发挥它拯救亚特兰迪斯的作用。哪怕这可能只有万分之一，我也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完成它。”

    “你真是个白痴！”夏风真恨不得扇这个傻女孩两耳光，让她从痴迷中清醒过来，“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我，还有嘉欣娜和杜马斯，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偷渡客’，我们想要创世书，不过是为了钱、冒险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跟拯救这个大陆无关，你居然傻乎乎的要用自己的命来帮我们？”

    纪萱萱奇怪地望着夏风，“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或许真是一场虚幻，是一场游戏，但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真实。其实它真实也罢虚幻也罢，在我心里早已经超越了我的生命，所以我不能在它面临灭顶之灾时无动于衷，哪怕这要付出我的生命，无论它是真实还是虚幻。”

    夏风绝望地举起双手，实在不知该怎样说服这个痴迷的女孩打消那愚蠢的念头。最后只得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山姆的话？万一他说的是假话，或者是他的族人骗了他，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龙血丹’呢？”

    纪萱萱摇摇头，“我知道山姆说的是真的，我从小就梦到过这座祭祀塔和那个人面神兽，每次我走近这儿时，都能让它感应到，令它活跃起来。在大峣山时，我就感应到它的存在。其实我也希望自己是‘龙血丹’，这样毕竟还有拯救这个大陆的一线希望。”

    “山姆？”夏风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事如此隐秘，就算借之族有‘借地传声’的本领，一天时间，山姆怎么能打听得如此清楚？他一定早就已经知道真相，所以我们一到波塞东就与他们‘巧遇’！他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用自己的血去徒劳地拯救这个即将沉没的大陆，去救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当他是朋友，他却一直在算计我们！”

    “别怪山姆，”纪萱萱平静地捋了捋鬓发，想起波纳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她脸上露出了羡慕的微笑，“山姆快做爸爸了，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即将沉没的大陆。我理解他的感情，我愿意帮他，还有千千万万像他那样的普通人，不管是什么民族，我都想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他们！”

    “可是，谁又去理会你的幸福？”夏风心中隐隐作痛。

    “我能帮助他们，就是最大的幸福！”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阿风，咱们别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好不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再跟你看看星星，听听你吟那些与众不同的诗。”

    她的哀求令夏风无法违逆，她的眼神令夏风绝望地明白，这个貌式柔弱的女孩子，其实有着和库乃尔一样坚强的心，她的决定已经无可更改，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司芬克斯。望着这个善良的女孩，夏风只觉得心中的隐痛变成了揪心的疼痛，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天空中突然有流星划过，像一道道美丽的彩虹，她高兴地跳起来指着它们：“看！又有流星雨，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什么愿望？”夏风本能地问了一句，但立刻又道，“千万别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纪萱萱凄然望向夏风，那眼光令夏风一阵心痛，不由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个心愿，一直想告诉你！”

    “好！你先说！”

    夏风强忍泪水，用颤抖的嗓音，轻轻吟起了一首缠绵悱恻的“诗”：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着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未吟到一半，夏风就哽咽得再无法继续，他的心在阵阵抽搐，泪水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像雨点般扑簌簌掉到地上。纪萱萱轻轻靠入他的怀中，接着他中断的地方，轻轻吟完这首夏风教过她的诗，也是她在梦想港湾许下的那个愿望：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昨天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让你知道我、爱、你。

    东方开始现出了鱼肚白，远方城头上的呐喊厮杀声达到了高潮，强攻了一天一夜的大西帝国军，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城墙，开始向城内突进，波塞东再次被攻破了。

    “咱们没时间了，我该去了！”纪萱萱遗憾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光最后落到夏风眼里，“我最喜欢你那无所畏惧的神情，最想看你那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懒洋洋微笑。答应我，在我走的时候只能笑，不许哭！”

    “好！我答应你！”夏风立刻抹去了泪水。

    幽深的甬道望不到尽头，纪萱萱站在甬道入口，依依不舍地回望了这个世界一眼，然后把最留恋的目光久久凝在夏风身上，最后毅然转头，镇定地走向猛兽咆哮、石壁颤抖的祭祀塔内部。

    游戏！这不过是游戏！不是真的！夏风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但泪水还是无可阻挡地汹涌而出，望着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那个女孩，他的灵魂也在跟着她的背影一起消失。

    咆哮的司芬克斯渐渐安静下来，天地又恢复了宁静。杜马斯和嘉欣娜开始争先恐后地进入祭祀塔，没多久又双双出来，他们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箱子。

    夏风木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像跟自己全然无关。既然萱萱已从这个世界消失，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再没有任何留恋，他的冒险毫无意义，与杜马斯的仇恨更是微不足道。

    箱子被杜马斯和嘉欣娜打开了，一册软如锦，轻似绸，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小小卷轴躺在那金属盒子中，二人展开卷轴，只见帛书上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泛着莹莹的白光。二人面露惊喜，对无动于衷的夏风喊道：“创世书到手了，咱们照约定来一场公平的死亡竞赛，胜者得书！”

    夏风呆呆地没有回答，只觉得创世书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自己再无关系，包括那个从祭祀塔阴暗处露出来的、形若死神的黑袍家伙，甚至对他挥舞闪电劈向杜马斯和嘉欣娜也视而不见。他缓缓走向祭祀塔，他只想最后看一眼那个善良的傻女孩。

    巨大的司芬克斯在伏地沉睡，它的面前，纪萱萱安静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夏风突然发觉，她此刻是那样恬静、安祥、美丽，像沉睡中的圣洁天使。夏风仔细为她裹好手腕上早已不见一丝血迹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怀中，就像生怕惊醒了她的美梦。

    诗人，吟首诗来听听！

    别鼻子里插两棵大葱，就当自个儿是大象；别胡乱吟两首歪诗，就当自个儿是神仙！

    丑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

    呸！你才是又笨又蠢的孙悟空，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

    还记不记得我在梦想港湾对着流星许下的那个愿望？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恍若就在昨天，不断清晰地在夏风脑海中闪现，他忘了这是游戏，忘了周围一切，甚至忘了整个世界。脑海中就只剩下两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当失去她时才突然发觉，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甜蜜，那样弥足珍贵。

    呆呆地坐了不知有多久，夏风终于留意到，在纪萱萱面前的石头地面上，有一行黯淡模糊的字迹，那本是一行血字，只是血迹早已经被司芬克斯舔舐干净，只留下一行隐约可辨的痕迹。夏风立刻就用“心”认出了那些字――――请拯救亚特兰迪斯！

    会的！我会的！夏风轻轻放下纪萱萱的身体。创世书中或许并没有拯救这个大陆的办法，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放弃！夏风拔出光明圣剑，昂然走出祭祀塔。他不能容忍一个善良女孩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摸摸胸前那枚纪萱萱送给自己的海蓝石护身符，夏风暗自下定决心：拯救这个大陆！哪怕它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祭祀塔外，暗黑魔法师猝然一鞭令杜马斯和嘉欣娜不及躲闪，他们都不愿放开手中的创世书，只得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卷册一挡。几乎毫无生息，创世书就被一划而至的闪电劈成了两半，二人各执一半向两旁闪开，总算躲过了对方那无坚不摧、又诡异莫测的幽蓝闪电。

    “什么人？”二人同时惊问。

    “尹寒！现实中我也是这个名字。”暗黑魔法师傲然一笑。

    “你也是‘偷渡客’？你也是为创世书而来？”二人更是惊讶。

    “不错！跟你们一样！”

    “你为谁效劳？”

    “无可奉告！”

    杜马斯与嘉欣娜对望一眼，立刻在心中达成了默契。这二人均是眼高于顶的顶尖角色，但就方才那闪电一般的怪异魔法，二人便知道，就算联手也未必对付得了眼前这个魔武双修师。杜马斯紧盯着对方手中那闪烁不定、形若蓝电的“闪电鞭”，疑惑地问：“这是什么魔法兵刃？我熟悉这个世界所有的顶极兵器，好像并没有这种东西。”

    “它叫‘闪电鞭’，”尹寒得意一笑，终于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的法宝，“它不属于任何游戏设定，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我独创的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见二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尹寒忍不住耐心解释起来。他知道，也只有像他一样的“偷渡客”，才有可能理解这兵刃的伟大。“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设定，最终都归结为一种电信号，经过复杂的编码，这些信号幻化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各种各样的顶极兵刃。而人的大脑也能产生电信号，只是普通人的脑电流与这个网络中的信号电流比起来，实在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对其构成任何影响。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经过苦修，意识能量足够强大的超人，大脑中才有可能产生影响网络的脑电流。可以用自己的强大意识能量，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闪电鞭就是参照这个世界中的闪电用意识幻化而成，它的能量实际上就是我大脑的能量，也就是我的意识能量。”

    杜马斯和嘉欣娜均惊讶地长大了嘴，若依照这种说法，那面前这个暗黑魔法师，岂不就是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上帝？尹寒看出了二人心中的疑惑，不由解释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就能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切。不过这个世界的每一种物体都有一个复杂的编码，有些物品的编码实在太复杂，靠人的智力水平根本不可能掌握，比如我就不可能靠意识幻化出一部新的创世书。就连这‘闪电鞭’，我也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掌握。”

    杜马斯终于开始明白这其中原理，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一个疑点：“这些编码应该是非常机密的东西，你是如何掌握的呢？”

    “因为我有一个好伙伴，”尹寒神秘地一笑，“他知道我强大的脑电流该如何运用，才能在这个世界幻化出一件新的超级武器。所以别人就算有足够强大的意识能量，也不可能拥有我这样的能力。”

    “这是作弊！就像‘偷渡’一样！”嘉欣娜也终于明白了。

    “不错！”尹寒得意一笑，“不过这是一种最高明的作弊，它把人脑当成一部计算机，让它靠强大的脑电流以复杂的编码方式对网络施加影响，幻化出这个世界可能有的东西。其实形象点说，就是靠强大的意识能量创造出一种新的魔法。”

    “明白了！”杜马斯终于点点头，“难怪你如此自信。”

    “当然！”尹寒傲然一笑，缓缓扫视着二人，“你二人都是顶极的极限飙客，其实我也痴迷于极限运动，只是从不参予任何公开的比赛。今天能在这儿与二位进行一场‘终极猎杀’，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奖品就是这部创世书！”

    “还有我！”祭祀塔的甬道入口，夏风突然大步而出，手中的光明圣剑在夜幕里熠熠闪光。尹寒见状嘿嘿一笑：“太好了！三个最强的极限飙客都汇集到一起，真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说到这他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我犯了博弈的大忌，过早暴露自己强大的实力，让你们不得不团结到了一起。”

    无坚不摧的“闪电鞭”突然飞舞起来，像一道幽蓝闪电在暗夜中飞舞，三人靠着敏捷的身手不断躲闪。在对方那轻盈到没有任何重量的长鞭追击下，即便三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也依然狼狈万分。无奈之下杜马斯只得尝试用“黑暗之刃”抵挡闪电，这才发现，这件无坚不摧的顶极兵刃全然不惧闪电，加上身上的护身软甲也能抵挡“闪电鞭”部分能量，使他终于可以趁隙反击。

    夏风的光明圣剑也不惧“闪电鞭”，只有嘉欣娜全靠着敏捷的身手倏进倏退，乘隙偷袭。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三人都是绝顶技击好手，配合得却也十分默契，一时间竟有攻有守，不落下风。

    “看来我低估了你们，也高估了自己的闪电鞭。”尹寒边战边叹道，“没想到它竟摧毁不了‘黑暗之刃’和‘光明圣剑’，真后悔不等你们斗个三败俱伤才露面，幸好我还有一件法宝。”

    说着，他突然手捏印诀念动咒语，夏风胸前的海蓝石护身符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跟着夏风就挥剑斩向杜马斯，光明圣剑和黑暗之刃相接，刹那间爆发出灿烂星火。

    “你干什么？”杜马斯大惊，以为夏风在这关键时刻竟报起了私仇。但看夏风的神色却又不像，只见他眼光在拼命挣扎抗拒，但始终无法摆脱。

    尹寒一声长笑，一鞭抽向杜马斯，一手虚抓嘉欣娜。杜马斯在夏风和尹寒双重夹击下，顿时被闪电鞭突破护身软甲的防护结界，在大腿和肩头各留下一道灼痕，连软甲也被破开一道口子，不由摔倒在地。嘉欣娜则在这突然的变故前，终于未能躲开尹寒的虚抓，被遥遥扼住了咽喉，一时间竟挣扎不脱。

    “怎么会这样？”夏风呆呆地看着尹寒，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身体方才怎么会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自己明明神智清醒，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向杜马斯猝然攻击，自己的意识就像成了旁观者一样。

    “嘿嘿，没想到吧？”尹寒得意地对夏风一笑，“这护身符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专门做成你现实中那护身符一个模样，巧的是还由一个女孩送给了你，不怕你会摘下来。”

    “是夺心符！”杜马斯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顶极魔法物品，戴上后会被使用它的魔法师瞬间夺去心智，就像被魔法师短暂地借用了身体一样。

    夏风虽然不太清楚“夺心符”到底是什么，不过一听这名字也能猜到个大概。立刻就想摘下来，哪知手刚抓住护身符，身体陡然间又不属于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拿着光明圣剑抹向自己脖子！

    眼看那剑锋就要抵达咽喉，夏风却全然无能为力，心中焦急，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在剑锋离咽喉不及一尺时，夏风的意识才陡然间回来，立刻本能地向后一个大弯腰，躲过了自己的手划向咽喉的光明圣剑。

    那边嘉欣娜也感到脖子上突然一松，那股压在咽喉上的压力陡然消失，她不由捂住脖子无力地软倒在地，连连咳嗽喘息，就像差点被人扼死一般。喘息稍定她才看到，那暗黑魔法师黑袍竟裂成无数长条在身上飘飞，面色更加惨白，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似乎受了暗算。

    “我终于看到了你们这四大灾星！”一个面容枯镐的大西族老人缓缓从阴暗处现出身形，他手扶法杖，身材高大，面容冷俊，竟然是大西帝国史丹玛*师。而祭祀塔另一边的阴暗处，也踱出一位白发苍苍的东轩老者，隐有飘然出尘之态，却是东轩国的护国法师苍冥。

    “居然是你们！你们居然会联起手来！”尹寒十分惊讶，也只有东轩和大西国两*师联手，才能用全然不同的两种魔法伤到自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东轩与大西世代为仇，代表他们各自术法界最高成就的两*师却联起了手来，且聪明地选择自己几乎所有精神力量都集中在三个对手身上时才联手暗算，竟然一击而中。

    “在亚特兰迪斯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一切仇恨。”史丹玛淡然道。大概是看出了尹寒心中的疑惑，苍冥解释说：“我们交过手，你远超我们的术法，默默无闻的声名，再联想降临这个大陆的灾星，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你的身份和使命。为此，和史丹玛法师联手抵御灾难是我唯一的选择，幸好史丹玛法师也是智者和先知，我们一拍既合。既然创世书是拯救这个大陆的唯一希望，我们自己没能力开启祭祀塔，但总可以守在塔旁，等候你们这些神的使者来开启它。”

    四个“偷渡者”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两个沉溺于这个世界的愚人，居然能想出这等简单有效的办法来跟“神”的使者斗智斗勇，并且最终战胜了四个强大的灾星。几个人或沮丧或失落，只有夏风有种想笑的感觉，但一想起纪萱萱，却又只觉鼻子发酸。暗叹这创世书落入两个想拯救这个大陆的魔法师手里，大概也就是纪萱萱的心愿吧。

    “好了！我们该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史丹玛说着向杜马斯走来，“既然神灵抛弃了亚特兰迪斯，那么，我们也就不必再敬重神的使者，更不必再遵从神的意志，我们要靠自己来拯救这个大陆。”

    说着，他用“摄物术”夺去了杜马斯怀中那一半创世书，而另一旁，苍冥也夺取了嘉欣娜怀中的另一半。

    “我们虽然不再敬奉抛弃了亚特兰迪斯的神灵，但我们还是不会伤害神的使者。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亚特兰迪斯不欢迎你们。”史丹玛说着收起创世书，对四人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神的使者？四个“偷渡客”除了夏风，终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这样两个愚昧的老家伙手里。

    祭祀塔内突然传来巨大的咆哮声，史丹玛法师面色一变：“神兽苏醒了，咱们得重新关上出口的神龛！”说着直奔祭祀塔那甬道，刚走到神龛跟前面色就变了，失口惊呼：“‘黑图腾’呢？‘黑图腾’哪儿去了？”

    原来杜马斯没忘对艾玛尔的承诺，拿到创世书出甬道时顺手取下了“黑图腾”，打算创世书到手就把它还给塞姆人。他却不知道，这两大神器是在祭祀塔开启时禁锢神兽的法器，如今少了一件，祭祀塔就再禁锢不住苏醒的司芬克斯了。

    只见庞大的司芬克斯缓缓顺着宽阔的甬道吃力地钻了出来，一出甬道，它立刻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像狮子一样抖动了几下颈部的鬃毛，然后冲众人愤怒地咆哮：“把创世书留下，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夺走它！”

    “畜生！滚回去！”史丹玛*师法杖指向司芬克斯，法杖顶端立刻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完全笼罩了司芬克斯的身体，想把它逼回祭祀塔。谁知这个大西帝国第一魔法师的魔法居然对神兽完全不起作用，只见它一巴掌就把史丹玛扇得直飞出数丈远。

    就在史丹玛分散了神兽注意力的这一会儿，苍冥已经念念有词地围着神兽疾走了一圈，布下了东轩玄门最高深的术法大阵“画地为牢”！谁知这牢狱对神兽毫无影响，只见它一步就跨出了苍冥画下的牢狱，一掌向苍冥拍来。

    “快走！”唯一还没有受伤夏风立刻推开苍冥躲过神兽一击，跟着拉起他就往海港方向跑。知道神兽利害的杜马斯也匆匆躲避，惟有尹寒拼尽最后一分精神力量凝起一道闪电，一鞭劈在司芬克斯头上，却仅在它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司芬克斯被激怒了，一巴掌把这暗黑魔法师扇出足有数十多丈远，接着受伤来不及躲避的嘉欣娜也跟着遭殃，被神兽一掌踩在脚下。只这两下，一个绝顶的魔武双修师和一个罕见的技击高手，就这样轻易地被神兽送回了现实。

    突入城中的大西帝国兵将终于抵达了祭祀塔附近，立刻为看到的情形惊呆了，纷纷拿起弓箭向司芬克斯射击，不想这些强弓劲弩对神兽竟毫无影响，只见它一巴掌既扇飞了数十名大西兵卒，跟着返身向身怀创世书的史丹玛和苍冥追去。东轩、大西两大魔法师慌不择路，追随着杜马斯和夏风二人逃向波塞东港湾。

    “快到这边来！”杜马斯招呼史丹玛登上他藏在码头的那艘单桅小船，立刻扬帆驶向大海，此时夜风正烈，小船立刻如脱缰野马驶离了波塞东港湾。

    “快跟我走！”夏风则招呼苍冥法师登上了藏在礁石间的小舢板，然后奋力划向远处那艘巨大海船。“乘风号”船长与夏风有约定，他还忠实地等在海上。

    司芬克斯沿途不断被兵卒骚扰阻拦，尤其是波塞东巨大的建筑物限制了它的步伐，当它撞塌无数建筑追到海边时，两艘海船已经分别带着一半创世书驶离了海湾。它立刻奋力跃入大海追了上去，入水时带起的巨大波浪，冲倒了港口数十间房屋和追上来的数百大西兵勇。

    两艘海船出得港口进入大海后就渐渐分开，分别驶向两个方向，司芬克斯在海中犹豫了一下，最后奋力追向那艘速度更快的单桅小船，带起的波浪就如巨鲸搏海一般。

    “看！天相大变！灾难终于降临了！”“乘风号”上，苍冥法师矗立船头遥望夜空，脸色变得煞白。夏风抬头望望天空，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正在疑惑，苍冥法师已涩声道，“所有星辰开始移位，就连月亮也偏离了原有的轨迹！灾难已经不可阻挡地降临了！”

    经他这一说夏风才仔细看了看星空，陡然间发现，天空和自己熟悉的全然不同，就连银河的走向也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像是转了九十度，而熟悉的北斗七星，居然辨认不出来。

    大概设计这一切的家伙是个天文盲吧？他只能这样想，不过想想又不对，排在世界所有产业第一名的游戏联盟，岂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升离海面的时候，纳尼船长惊呆了，它不是从自己熟悉的方位升起，而是在一个完全不应该的方向。苍冥法师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忙追问船长：“怎么回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纳尼船长尚未回答，一旁的助手也惊惶失措地跑过来禀报：“船长，咱们咱们的指北仪失灵了！”

    指北仪的指针在毫无固定方向地乱转，天空的太阳出现在陌生的方位，昨夜的大风又把海船远远刮离了大陆。纳尼船长无助地望着茫茫大海，喃喃道：“咱们迷路了。”

    “乘风号”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着，已经数天了，星辰移位，日月换向，指北仪失灵，“乘风号”彻底迷失在大海上。幸好船上有充足的给养和淡水，一时间还不用惊慌。

    “船长！你看！”负责了望的水手突然惊恐地高喊起来，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远方海平面尽头，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道白色的亮线，象一条白色的绸带飘荡在海面，完全看不到头尾。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恍惚的白线，即便久闯大海的水手，也没看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待它逼近些，纳尼船长终于明白过来，不由高声命令水手：“海啸！是海啸！快放下风帆，转舵逆迎！”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白色绸带，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道比山还要高的浪花，正顺着海风汹涌扑来，即便是海上漂泊多年的老水手，也从来没见到过如此高的浪头，它的浪尖远远高过了“乘风号”的桅杆。

    “快抓住东西稳住身子！”纳尼船长话音刚落，“乘风号”就被迎面扑来的波涛完全吞没，幸好它已经转过船头对准了波浪，不然就这一个大浪就可能把它彻底打翻。

    船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夏风屏住呼吸牢牢抓住甲板上的缆绳，才没有被急流卷走。由于“乘风号”是木质船体，加上它的底舱完全密封，强大的浮力总算使它艰难地一点点浮出海面，当它的甲板完全浮出海面时，夏风才发现，甲板上许多水手都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急流卷走了。

    “乘风号”随着急涌的海流往前奔去，纳尼船长忙命令水手调整船头，使之始终对准浪尖，以免再次被波涛吞没。“乘风号”高高地行驶在急涌的浪头之上，可以看到浪头下的海面犹如万丈深渊。

    “看！望子角！”一个水手的高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是亚特兰迪斯东北方的望子角，“乘风号”竟然被急速涌来的波涛送回了亚特兰迪斯。不过现在望子角不再高高矗立在地平线尽头，从高高矗立浪尖的“乘风号”上望去，望子角就像是悬崖下面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

    “亚特兰迪斯被淹没了！”船上响起水手们绝望的哀呼和哭号，几天时间“乘风号”便随着水流从上方掠过那些高高的山峰和巍峨的建筑，就连横亘大陆的塞浦路斯山脉，也仅仅剩下最高的峰顶露出水面，从“乘风号”上极目四顾，再看不到这片大陆的任何痕迹。

    “翼人！有翼人！”一个水手的惊呼让大家恐惧起来，顺着他指向望去，只见海面上飘浮着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渐渐靠近后才发现，那是无数的尸体！翼人的尸体！

    一个垂死的翼人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拖到船上，只见他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天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冰雪融化了，冰雪之国消失了，我们失去了落脚的冰原，只得往亚特兰迪斯大陆飞来，没想到来到这里，依然找不到落脚的陆地，我们实在没劲了，同伴们不断栽入海中，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这这是神灵在惩罚我们吗？”

    没人能回答翼人的问题，他也不希望得到任何回答，只挣扎着来到船边，望着海面上族人的尸体黯然道：“这是我们中间最强壮的一个族群，如果他们都力竭而亡，就没人能活下来。如果我的种族都已经灭绝，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纵身一跃，如折断了翅膀的大鸟一头栽入海中。船上的众人默默望着他安详地躺在族人的尸体中间，没有再去营救。众人心情十分沉重，都想到同样一个问题：自己最终会不会也像这个翼人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对前途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夏风对身边空前的危机视而不见。自从萱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不断翻看着从苍冥那儿要来的半册创世书，希望能从那上面找到拯救亚特兰迪斯的办法。灾难已经降临，创世书对苍冥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给了夏风，连同封存它的那个金属小箱子。

    苦研数日，夏风失望了，那上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像是一种象形文字，实在晦涩难懂。而那个镌刻有日月星辰的金属小箱子也令人费解，它不是自己熟悉的星象图案。

    在海上飘泊了不知有多久，天相越来越怪异，常常能看到数个太阳在高空同时出现的虚像。一直醉心苦研创世书的夏风突然发现，那上面的字迹在渐渐黯淡，一日淡过一日，一些原本就不清晰的字迹开始湮灭。夏风不甘心纪萱萱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创世书就这样凭空消失，他要来几只水手们从海中捕获的小海龟，然后把那些字一个个刻在了这些海龟的背甲上，在创世书的字迹彻底消失前，那些字也全部刻上了那些龟甲。

    海水淡得几乎没了咸味，尤其是日日不断的大雨，使大家完全不必担心淡水，食物则有丰富的海产，“乘风号”在海上航行了无数个日夜，不仅再也找不到亚特兰迪斯的任何痕迹，甚至始终都没有看到过一块陆地或岛屿，大陆像是凭空消失了，天底下就只剩下了大海！夏风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无法拯救这个大陆，它终于还是沉没了。

    随着创世书上那些字迹的消失，苍冥法师苦修一生的术法也在渐渐失灵，他也渐渐恢复了耄耋老人的疲态，不过他依然还不相信亚特兰迪斯已经沉没，还在念念不忘要找到它。

    当“乘风号”终于发现大陆时，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日月星辰开始以新的方位和轨迹在运行，天地又形成了一种新的秩序，只是在这块罕见的陆地上，大洪水依旧在肆虐，一位名叫“共工”的当地土人正在率领族人治理洪水。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外貌近似于东轩族的土人，他们仅会冶炼一种金属――――铜，不过他们的陶制品到是十分精美。他们说一种夏风和苍冥都听不懂的语言，只会使用少量单音节的像形字，他们没有国王，只有一个部落联盟首领叫“尧”。

    苍冥法师成了他们尊敬的智者，这个东轩族术法大师虽然法力几乎尽失，但依然还有着远超那些土人的知识水平，他用东轩文字丰富了土人的像形字库，用自己掌握的先进知识促进了当地土人科技水平的发展，影响力甚至超过千年，以至数千年来，这一民族的科技文明程度都远远领先于世界。

    自从纪萱萱走后，这个世界对夏风来说就再没有任何意义，亚特兰迪斯的沉没使创世书也变得毫无价值。他把那个金属箱子和刻着半部创世书文字的那些乌龟当宠物送给了部落联盟首领“尧”，然后驾舟出海，从此再无音讯。

    被司芬克斯苦追不舍的史丹玛法师和杜马斯的遭遇反而要好一些。靠着杜马斯出色的航海技术，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片新的大陆，顺着一条被当地土人称为“尼罗河”的河流逆流而上，最后弃舟登岸，司芬克斯也跟着追上岸来，把他们撵入了沙漠深处。随着天现异状，尼罗河水的暴涨，史丹玛法师的术法在渐渐失效，而一路紧追不舍的司芬克斯行动也渐渐迟缓起来，最后无力地卧倒在沙漠中，眼里满是无奈地望向前方，静静地直到永远――――它最后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巨大石像。（它的脸上甚至还有尹寒留下的那道鞭痕，即便经过数千年的风沙，那道鞭痕依旧清晰可辨。）

    这对史丹玛法师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怪异现象，不过杜马斯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地轴倾斜，磁场重新排列，许许多多魔法和超自然设定渐渐失效，这其中就包括神兽司芬克斯。

    突然出现的巨大怪兽令当地人非常惊恐，而史丹玛法师也发现创世书的字迹在渐渐模糊，于是他趁机告诫当地土人的最高统治者“法老”，要求修建一座祭祀塔来存放创世书，以防止怪兽复活。于是一座小型金字塔严格按照大西族秘典中的比例、尺寸和方位被建起来，创世书存放在这个具有魔力的建筑中，竟然可以延缓它模糊、湮没的速度！它上面已经残缺不全的字迹被史丹玛的传人抄摘下来，成为当地太阳教的秘典《占星术》。

    史丹玛法师也成为法老最尊敬的智者，他以自己掌握的大西族科技，推进了另一个古老民族的文明进程。

    法老后来也发现了这种锥形建筑的神奇魔力，它内部不仅能防腐，还能汇聚某种神秘的宇宙能量，便要求史丹玛用这种结构为自己建造陵墓。于是，一座宏伟的金字塔拔地而起，它依照大西人的建造秘诀，仅用了较少的劳动力和工时就修建完成，这种建造方法后来也为史丹玛法师的传人掌握，为法老们建造了一座又一座被后人称为“神迹”的金字塔。直到千年后这种技术才在战乱中彻底失传，成为困惑后人的千古之谜！

    杜马斯也抄下了创世书上的内容，并把这抄本存放在了当地一座神庙的隐*。他的使命完成了一半，至少有半部创世书留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点，需要的时候可以由自己的同伴起出来，发挥它巨大的作用。

    使命完成，杜马斯对这个世界再没什么可留恋，他独自驾舟出海，驶向沉没的亚特兰迪斯。他没有忘记对艾玛尔的诺言，“黑图腾”将和他一起，沉向海底的科罗拉大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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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游戏联盟整洁明净的小型会议厅，十多个衣冠楚楚的游戏巨头齐聚。如果说这个世界真有神灵，他们就是创造“真实幻境”的神灵，甚至就是创造那个世界的上帝。

    厅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众人脸色都十分严肃，他们在等候着一个重要的表决结果。终于，主持会议的昂纳特主席从显示表决结果的屏幕上抬起头来，严肃地对右首那个不住抚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粉红大钻戒的绅士说：“汉斯博士，鉴于你的所作所为，同时考虑到过去你对这个系统所作的巨大贡献，联盟已经通过决议，要么你体面地辞去联盟的一切职务，要么把你交给检察官，现在咱们等侯着你的决定。”

    大厅中沉寂了十多秒，卡尔·汉斯博士终于轻声说：“我辞职！”

    黯然离开为之奋斗了大半生的“真实幻境”联盟总部大楼，卡尔·汉斯博士突然感到自己像是被抛弃了的老狗，被主人一脚踢出了大门。门外等候的尹寒一见汉斯眼神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愧疚地垂下头，低声道：“博士，我很抱歉！”

    “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随便走走。”汉斯拍拍尹寒肩头，然后独自走上街头，茫然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他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卡尔·汉斯博士？”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我，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想要见你。”

    汉斯感到这话有些熟，平时自己的伙计就是这样请客的，不过这一次被请的是自己。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就去看看吧，反正从今天起有的是时间。

    “请跟我来！”年轻人向远处比划了一个手势，一辆加长林肯悄然滑行到汉斯身边，年轻人立刻恭敬地打开了车门。汉斯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弯腰钻进了轿车。轿车立刻启动，轻快地穿行在城市五彩缤纷的街头。

    轿车最后在一个偏僻的码头停靠下来，副座那个年轻人忙为汉斯打开车门。汉斯下车后疑惑地看看四周，看见码头上有一艘游艇等候在那里。

    “请！”年轻人恭敬地示意。汉斯终于感觉有些不妥，忙说：“你的老板若是要见我，至少应该通报个姓名，甚至该亲自来迎接。”

    “对不起，汉斯博士！”年轻人言语十分礼貌，但态度却有些倨傲，“我的老板从不向人通报姓名，更不会亲自迎接任何人。”

    “那么，我也对不起，请送我回去！”汉斯说着就想回到汽车，却见年轻人手中多了一支手枪，不过他的言语依然十分礼貌：“请原谅，博士，我们不想对你失礼。”

    汉斯只看了对方眼睛一眼就立刻决定照他的话做，对方的眼光虽然温和，却绝对是杀人不眨眼，汉斯知道自己今天是撞上了大运。

    游艇上并没有那个神秘人物，只有醇酒美人在等待着他。汉斯到了这地步也只得听天由命，直到游艇驶入了公海他也没有再问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在公海一艘不起眼的油轮上，他终于见到了那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即便汉斯在心中做过最大胆的猜测，也决没想到这个神秘人物居然是他！他居然还活着！惺忪的睡眼，鹰勾鼻子，一部标志性的卷曲大胡须，虽然垂垂老也，依然令人不寒而栗。这是一个所有媒体都以为死亡了的人物，是上个世纪末令世界也为之胆寒的人物，如果要评选上个世纪末的风云人物的话，他绝对排在前几位。

    “汉斯博士，”他说一口流利的牛津英语，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想跟你合作。”

    汉斯博士非常清楚，他说合作其实就是命令，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拒绝。对方也不等他回答就接着说：“我拿到了半部创世书，不过不知道译码就形同废物，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不仅要破解这半部创世书，还要拿到另外半部，你将得到你想要的财富，甚至重返游戏联盟成为主席。”

    钱对汉斯来说吸引力并不大，不过最后那句话让他动心，况且现在也不容他拒绝。若能借他之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何必在意他是不是魔鬼？汉斯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那人满意地点点头，向汉斯伸出苍老枯镐的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汉斯胆战心惊地握了握对方的手，恭敬地鞠了一躬：“愿意为您效劳。”

    一个参与缔造了“真实幻境”的虚拟技术博士，一个现实世界的恐怖之王，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夏风在一个又一个城市流浪，他不敢去寻找那个令自己再难忘却的女孩，他怕对方早已儿孙满堂，又或者和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女孩大相径庭，游戏和现实，毕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他内心深处，又隐隐企盼着能与对方巧遇。

    “英子！快来！这儿的时装在大减价！”

    漂亮的女孩永远是城市最美的风景，几个从身前跑过的女孩吸引了夏风的目光，她们五彩缤纷，充满青春的活力。一个女孩在经过夏风身边时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她慢慢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刹那间，夏风只觉得世界从周围消失，天地间就只剩下那个女孩，那个清纯靓丽的女孩！他嗫嚅着，不敢叫出心中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他怕自己万一认错，会击破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女孩突然向他跑来，眼里噙着激动的泪花。夏风再无怀疑，立刻张开双臂，要拥抱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女孩在夏风身前一尺处站定，她的目光阻止了夏风的鲁莽。他们在咫尺之遥默默对视着，天地间就像只剩下彼此，时间也像突然间停了下来。女孩顶多十八岁模样，刚够参与“真实幻境”游戏的年纪。

    “英子！咱们该走了！”一个男孩在远处高高地喊了一句，女孩头也不回，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哎！来了！”

    说完，女孩走上一步，轻轻给了夏风一个温柔的拥抱，同时在他耳边悄声说：“谢谢你！野游诗人，让我如此真实地爱过一回！”

    夏风木然任她从自己怀中走开，远远跑向等在街边的一个男孩——一个让人联想到阳光、运动、青春的男孩。二人手牵手走在城市的街头，那男孩满是敌意地回头看了夏风一眼，悄声在问女孩：“那小子是谁啊？”

    “是我的网上****，你管得着吗？”

    ······

    结束了！夏风心中不由一阵轻松，有些羡慕地望着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的背影，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祝福。同时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心灵深处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孩，只属于那个神秘的大陆，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嘀——

    突如其来的铃声把夏风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明白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机。夏风笨拙地掏出手机，心中奇怪，谁会知道自己这个号码？

    已经有很久没接到过电话了，夏风有些陌生地接通电话，他没有打开对视功能，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不修边幅的嬉皮士模样。

    “夏风吗？你现在在哪里？”

    是个女孩，声音依稀有些熟悉，夏风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嘉欣娜的声音。夏风“嗯”了一声，对方立刻急急地说：“找到离你最近的电视机，调到ccTV新闻台！”

    身旁电器商店中，一台壁挂式大屏幕电视播放的正是ccTV新闻台，播音员那悦耳的声音正从电视画面上透出来：

    ——近日，七国联合考察小组的科学家们，终于在大西洋海底找到了传说中的大西洲，并传回了海底的录像资料和照片，一个埋藏在深海数千年的神秘大陆，渐渐在世人面前，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有何感想？”电话那头传来嘉欣娜的询问。

    “‘真实幻境’的设计师真是个天才，连那座金字塔也被他用上了！”夏风不以为然地说道，电视画面上正是那座巨大的祭祀塔图像，被海底生物重重覆盖着，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那是一座巍峨的金字塔。

    播音员的声音在继续解说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座宏伟的金字塔，比埃及最大的胡夫金字塔还要大上一倍。当初这些大西洲人——一个比古埃及人还早数千年的远古民族，是如何建造出如此宏伟建筑的呢？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座海底金字塔相对的两个侧面，各有一个不规则的大洞，海水以惊人的速度从洞中流过。它说明在这金字塔内部，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能量源，埋藏在海底千万年，它的能量依然还没有衰竭······

    夏风听到这，后脊渐渐生出一丝凉意，这两个大洞夏风曾经亲眼见过，那是烈王蔺啸宇用**炸出的岩洞，即使现在洞口周围覆盖着海藻和珊瑚，夏风依然清晰地认得它的形状。“真实幻境”的设计者就算知道有这个海底金字塔，并把它巧妙地融入到自己的设计中，可他怎么知道这两个今天才重见天日的大洞？又如何让游戏中的角色在金字塔上开出形状方位完全相同的两个大洞？游戏与现实，竟然如此分毫不差地吻合了起来！除非······夏风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渗出了密密的冷汗。

    镜头在幽暗的海底缓缓掠过，一座掩埋在泥尘和海藻珊瑚之下的城市出现在电视画面上，那些巨大而巍峨的建筑依旧能看出它往日的轮廓：帝国宫殿、祭祀塔、海神庙、帝国大剧院······夏风立刻就认出，这就是波塞东！这就是“真实幻境”中的亚特兰迪斯！

    “有什么想法？”电话那头，嘉欣娜突然问道。猝然的发问令心神恍惚的夏风浑身一颤，手中的电话差点跌到地上，他犹豫了几秒，不敢肯定地喃喃说：“莫非······我们通过游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沉没前的亚特兰迪斯？”

    “回到过去？时光倒流？你是好莱坞科幻片看多了吧？”嘉欣娜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嘲讽，“再想想，发挥你最大胆的想象！”

    “难道······”夏风犹豫起来，只感到莫名的恐惧笼罩了全身！他鼓足勇气，才终于说出心中那最可怕的猜测，“······我们······依然还在游戏中？我们今天这个世界，原本就是那个游戏发展而来？”

    “你有如此怀疑，看来我们没找错人，”嘉欣娜声音很平静，“有没有兴趣见一面？”

    夏风立刻就答应下来，不一会儿，一辆轿车把送到机场，一艘私人专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登机后专机立刻起飞。在专机上，他见到了嘉欣娜和一个银发老者。嘉欣娜没有向他介绍那老者，那老者也没有作自我介绍。

    “你曾经问过我在为谁服务。”嘉欣娜见到他后，立刻开门见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个组织有一个简单的代号‘s’，它的宗旨就是寻找、揭示、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现在想招募你。”

    失去纪萱萱的落寞，以及心中那困惑自己的巨大疑团，使夏风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点头答应：“好！我愿意加入你们！”

    “你先别急着答应，”嘉欣娜警告说，“一旦加入这个组织，你将失去自由，只剩下纪律和责任。”

    “好的，没问题！”夏风突然觉得，与真相比起来，自由也退居到第二位。

    “不仅如此！”那老者突然插话说，“你还将失去过去的身份，甚至你这张英俊的脸。我们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面孔，我们甚至有可能改变你眼睛的颜色。总之‘夏风’这个人将彻底从人间蒸发，我们会把你送到最严酷的训练基地，甚至把你培养成一个出色的联邦密探，你将有双重甚至多重身份。你不会再有固定的身份和名字，只有一个代表你在组织中身份的代号，唯一不变的代号！如果你同意，请签署这份必要的文件后，就可以宣誓加入我们了。”

    夏风看了看那份文件，那根本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封遗书，给家人和朋友的遗书，他终于明白“人间蒸发”是什么意思了。仔细读完遗书，他没有犹豫，默默在下方仔细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几个月后，曾经在极限奥运会上流星般崭露头角的夏风，在一次极地冒险中意外失事身亡。他的遗体被运送回国，遗书也被媒体公开，全世界的媒体还就极限运动的危害做了一番铺天盖地的大讨论，喧嚣了足有半年之久。

    在远离媒体和新闻界的一处隐秘荒岛上，在最严酷的联邦特工训练营中，出现了一张全新的面孔，他没有名字，没有履历，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47725812。

    《游戏时代Ⅱ·创世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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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Ⅲ·毁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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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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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乐极生悲（一）

﻿    作为希尔顿酒店的领班，约翰对美女已经有些麻木。矗立在夏威夷海滨的这座举世闻名的大酒店，从来就不乏美女。不管是好莱坞影星还是巴黎名模，又或希腊王室公主，都喜欢把这儿作为在夏威夷度假的临时居所，所以约翰对来自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美女早已司空见惯，不过在见到柜台前这个不施脂粉的金发丽人时，他还是双眼发直，都忘了应该先向客人问候的规矩。

    “对不起，请给我a区4028房的钥匙，我三天前就定下的。”丽人身旁一个男子的话音打断了约翰的注目礼，他赶紧低头查了查记录，然后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盯着那个与金发美女手牵手的华裔男子：“皮特·李先生和夫人？新婚旅行？”

    “是我们！”那男子把护照递了过来，约翰确认无误后，忙把4028房的电子钥匙递给了他，趁对方接过钥匙那一瞬约翰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发觉他除了身材高挑健硕外，相貌其实有些平常，是那种混入人堆就找不见的平庸之辈。约翰心中隐隐为那绝美的金发丽人有些不值，不过他却不敢把心底的想法表露出来，只用职业的微笑对那华裔男子和他的新婚妻子颔首说：“欢迎光临希尔顿大酒店，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叫约翰。”

    金发丽人礼貌地浅浅一笑，华裔男子却没有理会约翰的客套，接过钥匙就走。目送着二人手挽手进了电梯，约翰这才从柜台的抽屉中悄悄抽出一张传真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长长的号码，待电话接通后，他对着话筒低低地说了声：“先生，您要找的人已经到了，在夏威夷希尔顿大酒店a区4028号套房。”

    希尔顿大酒店的a区是贵宾区，通常都是接待那种不愿被公众或狗仔队打搅的明星和世界级富豪。4028号虽然只是a区的普通套房，但却处在最僻静的角落，很得那些喜欢清静的客人偏爱，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星期才有机会预订下来。华裔男子和那金发丽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房内，不禁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显然是对这房间和周围的环境十分满意。

    “皮特·李，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名字！”待服务生带上门离开后，华裔男子翻看着自己的护照，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金发丽人笑着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也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叫你白痴，这名字比较符合你的特点。”

    “敢说我是白痴！”华裔男子佯怒着反手勾住妻子的腰，一使劲便把她反手抱了起来。金发丽人“咯咯”笑着任他把自己横抱到胸前，双手吊着他的脖子笑着说：“本来就是嘛，你还当自己不是？”

    望着怀中女子那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华裔男子眼中不由泛起无尽柔情，在她唇上狠狠一吻，他装着恶狠狠地说：“敢说我是白痴，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把女人往宽大的双人床上一扔，自己跟着就扑了上去，却被女人灵巧地躲开。女人笑着拍拍丈夫的脸：“别闹了，坐了大半天飞机，咱们该洗个澡吃点东西。”

    “秀色可餐，我哪有心思吃别的？”男子说着再次揽住妻子的脖子，温柔而坚决地吻上了她的丰润的红唇，嘴里喃喃低语着，“雪妮，宝贝，爱你！

    妻子的眼光渐渐迷醉起来，嘴里喃喃细语着：“别，皮特，咱们说好去冲浪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把丈夫抱紧，人也软软地倒在了床上。

    嘀铃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二人吓了一跳，男子不禁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大概是服务生送餐吧！”男子嘀咕着无可奈何地拿起电话，酒店的电话虽然有全息对讲功能，不过男子显然不愿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情形，所以没有打开。对妻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这才把电话放到耳边。

    “皮特，我是金爵士！”男子刚听到电话中的声音脸色就沉了下来，立刻就想挂断电话。却听电话中一个略带牛津口音的老年男子不停地说：“我知道是你在听电话，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请让我把话说完。”

    “够了，我已经为你们死过一次了，请让我安安静静地生活！”皮特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话，对方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我们上次的行动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你可以找别人啊！我刚结婚，只想过一种平平静静的生活，晒晒太阳，打打高尔夫，跟老婆调**。拜托，别再来打搅我们了好不好？”

    “可是，你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选，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可我总有选择的自由吧？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选择：No，No！No！”

    “砰”一声扣下电话，皮特低声咒骂着：“真扫兴！刚到夏威夷就被他找到了。”

    “别生气了，也许他们真的需要你。”妻子温柔地拥抱着丈夫。皮特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在妻子耳边悄声说：“难道你就不需要我？”

    “需要，我恨不得吃了你！”妻子说着狠狠在皮特嘴上咬了一口，痛得他差点叫起来。刚要奋起还击，电话铃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见鬼！”皮特气得一脚把电话踢出老远。

    经过连番打搅，二人均觉扫兴，草草洗漱打扮后，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手牵手来到酒店外的海滩。

    夏威夷的海滩碧波万里，三三两两身着比基尼的健美女郎是海滩上一道独特的风景，而无数脚踏冲浪板迎着波涛破浪滑翔的勇士，则像是海上驾驭风浪的牛仔。在众多乘风破浪的牛仔中，一个身着橘黄色比基尼、肌肤晒成古铜色的健美女郎是众多牛仔中的异数，只见她脚踏冲浪板，双臂像鸟儿的翅膀一般张开，时而像海燕轻盈地在浪尖上滑翔，时而像游鱼在波涛中穿梭，身姿异常矫健轻盈，竟把众多冲浪的牛仔给比了下去。

    来到海滩的皮特和雪妮立刻就被她的英姿吸引，脱掉外套在海边的沙滩上躺下来，皮特注意到妻子脸上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不由拍拍她的屁股说：“去跟她比比，我相信你一定比她更出色。”

    “算了，我现在只想陪你晒晒太阳。”雪妮说着强压下心中那本能的好胜****，在皮特身边躺了下来。丈夫不禁用意外的目光打量着妻子说：“这可不像你啊，什么时候变得像东方人一样谦虚了？”

    “谁让我嫁了个华人丈夫呢。”雪妮嫣然一笑，从手提袋中拿出了防晒用品。

    皮特正为妻子涂抹防晒霜的时候，那个冲浪女郎已经上了海滩，正夹着冲浪板缓步过来。水滴挂在她那身古铜色的肌肤上，使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海中走出来的精灵。她有一头栗色的卷发，身材高挑健美，可惜一具深色镀膜的太阳镜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人不能完全看清她的面容，不过从紧抿的双唇和纤细高挺的鼻子来看，应该是个冷面美人。

    走过皮特身边时，女郎手中的冲浪板不小心落到地上，皮特忙捡起来递还给她，女郎俯身接过皮特手中的冲浪板时，皮特面对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怔了怔，那女郎也透过太阳镜凝目注视了他两三秒，淡淡说了声“谢谢”后，才夹起冲浪板走开。

    夫妻二人目送着她从身边走过，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皮特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喃喃自语道：“奇怪，我怎么觉得她有些面熟？”

    “是不是你以前认识的人？”妻子关心地问道。

    “我想不起来，”皮特痛苦地敲敲自己的头，“过去的一切都像从我脑海中凭空消失了一般，我连一点记忆的碎片都找不到。”

    “别气馁，”妻子体贴地轻揉着丈夫的太阳穴，“不过也别勉强，医生说过，治疗失忆最好的办法就是好好休息和旧地重游。你既然有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和高超的冲浪技艺，多半就是在海滨晒出来的。咱们就到世界各地知名的海滨度蜜月，总要找到你曾经去过的海滩。”

    “其实能不能找回记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皮特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拿到嘴边轻吻着说，“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二人情意绵绵地对视的时候，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冲浪女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遮阳伞下，远远望着拥吻在一起的皮特夫妇，女郎从沙滩椅旁的手提袋中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了一个号码，然后遥望着远处的皮特夫妇，低声对着话筒说：“我见到他了，不过他好像已经不记得我是谁。”

    “这很正常，”电话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应答，“你要小心与他接触，现在他的周围至少聚集了两帮来历不明的人物，你千万不要暴露自己身份。”

    “我知道该怎么做。”女郎说着收起电话，然后对侍立在远处的一个侍应生招招手。那黑人少年立刻跑过来，女郎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少年边点头，边把女郎递来的几张钞票收入裤兜中。

    夕阳西沉的时候，在海中嬉戏了小半天的皮特夫妇才筋疲力尽地回到酒店房间，由于太累，雪妮打电话让酒店送餐到房中。十五分钟后，一个少女推着餐车来到4028号房，餐车中除了一瓶红酒和两份当地的特色大餐，还有两张酒吧的贵宾券。

    “这是什么？”雪妮疑惑地拿起贵宾券，正要细问那少女，她却已经带上房门离开了。

    “大概是酒吧招揽顾客的一种伎俩吧。”皮特接过贵宾券看了看，不以为意地扔到一边。雪妮却捡起来说：“咱们待会儿去看看，我很想体验一下这儿的夜生活。”

    “好吧，不过咱们得早些回来。”皮特意兴阑珊地说着，就势搂住了妻子的腰肢。

    酒店外的长廊尽头，日间那个收了冲浪女郎小费的黑人少年见送餐的少女出来，忙迎上去问：“怎么样？”

    “送到了。”少女神色有些慌乱，“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要是让领班知道，非解雇我不可。”

    “放心，又不是叫你干坏事，不过是白送他们两张‘黑凤凰’酒吧的贵宾券罢了。”少年安慰着少女，并把一个礼品盒塞到她手中，少女这才满脸喜悦地随着黑人少年进了电梯。

    离希尔顿大酒店不远的“黑凤凰”露天沙滩酒吧在当地颇有点名气，皮特和雪妮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这里。只见三三两两的恋人在酒吧外的沙滩上随着舒缓的音乐****起舞，更多的游客散坐在露天的酒桌边，小口小口地呷着啤酒，消磨着海风轻拂的夏夜。

    雪妮到酒吧后先去了洗手间，皮特则独自来到吧台，用两张贵宾券换了两扎啤酒，然后靠着吧台边小口抿着边欣赏起海滩上的夜色。就在这时，只觉有人轻盈地来到自己身旁，对吧台内的酒侍说了声：“请给我杯雪梨酒。”

    听这声音有些耳熟，皮特不由回过头来，意外地发现身旁居然就是日间在波浪中如飞燕般轻盈的冲浪女郎，此刻她换了付浅色的眼镜，配上一件粉红连衫短裙，看起来比搏击波涛时又多了一些女性的妩媚。

    “是你！”皮特惊讶地指着对方，却突然省悟起与对方不过一面之缘，对方未必还记得自己，正感到有些尴尬，那女郎已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透过浅色镜片盯着皮特的眼睛，然后优雅地伸出右手说：“真巧，我叫嘉欣娜。”

    “你好，我叫皮特！”皮特赶紧握了握女郎纤细修长的手，这一握便感到对方的手指结实有力，和普通女性的手有明显的不同。放开手后，见对方依然在盯着自己，皮特感到有些不自在，忙看了看周围，然后迎上对方失礼的目光问，“一个人？”

    栗发女郎没有回答皮特的疑问，却摘下眼镜盯着他反问道：“嘉欣娜，这名字没有让你想起点什么？”

    “当然有！”见对方眼眸中充满期待，皮特故意笑着调侃道，“它让我想起了矫健、美丽，还有神秘。”

    栗发女郎眼中满是失望，正要进一步给皮特一些提示，却见雪妮已经回来，她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嘴。雪妮来到二人面前，礼貌地对那女郎点点头，然后问丈夫：“你们认识？”

    “刚认识，来，我给你们介绍。”皮特揽住妻子的腰，刚要向妻子介绍面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冲浪女郎，雪妮却突然指着对方叫起来：“啊！我认得你！几年前的极限女王，那时你可是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嘉欣娜戴上眼镜，有些伤感地淡淡道：“我不参加极限比赛已经很久了。”

    “是啊！”雪妮也感慨起来，“自从杜马斯归隐、嘉欣娜退役、夏风失事后，极限运动就一落千丈，再没有让人传颂的人物，也没了激动人心的比赛。”

    “雪莉莎小姐也喜欢极限运动？”嘉欣娜随口问道。

    “以前比较喜欢，若不是进了警校，说不定我也会成为一名极限运动员。”说到这雪妮有些奇怪，“你知道我的名字？”

    雪妮的名字叫“雪莉莎”，“雪妮”只是昵称。她这名字除了亲朋好友没多少人知道，尤其是在夏威夷这个陌生的地方，难怪她感到奇怪。她不由狠狠地白了皮特一眼，以为是他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女人。谁知皮特也疑惑地看看妻子，以为对方以前就认识雪妮了。

    嘉欣娜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忙敷衍道：“雪莉莎小姐如此美丽，虽然刚到这儿，名字就已经被酒店的侍应生悄悄传播，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说到这她赶紧岔开话题告辞，“噢，对了，我约了朋友，不打搅你们二人世界。拜！”

    “拜！”夫妻二人目送着她告辞离开。直走出他们视线，嘉欣娜才轻轻打了自己一嘴巴，暗恨自己差点就说漏了嘴。

    就在嘉欣娜离开没几分钟，雪妮也兴致全无地要回酒店。皮特只好挽着她顺着海滩慢慢往回走，路上雪妮突然说：“我感觉那个嘉欣娜好像是认识你，她看你的眼神有些怪，没准还是你过去的****呢。”

    “不会吧，我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大概是因为智力有所欠缺的人，感觉通常也比较迟钝吧。”

    “好啊，又说我是白痴，看我怎么收拾你！”皮特说着就去挠妻子的胳肢窝，雪妮忙笑着逃出老远，然后回头挑衅说：“咱们比一比，看谁先跑回酒店，谁要输了今晚就做奴隶！”

    “好！开始！”皮特说着就大步往前飞奔，雪妮也赶紧往酒店跑去。虽然她开跑前领先了十几步，但体力毕竟不如丈夫，跑出没多远便被皮特追上。看看离酒店已经没多远，皮特不禁得意地回头向妻子示威：“哈哈，我赢定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回房后怎么惩治我的奴隶。”

    眼看胜利无望，雪妮不由停下脚步，笑着喘息说：“不算不算，这不公平，你得让我先跑二十米才行。”

    “我已经让你先跑了十几米，可不许耍赖！”

    “耍赖是女人的特权！”

    见丈夫停下了脚步，雪妮边逗他说话，边慢慢来到他身边，然后抓住他衣襟一个侧身摔猝然把他摔倒在地，跟着就哈哈笑着往酒店跑去。皮特忙从沙滩上一跃而起，猎豹般追了上去，在离酒店十多米远时终于又追上了妻子，在超越她的瞬间，却听雪妮“啊”一声痛叫，突然失足摔倒在地。

    心知以雪妮的身手不可能平地失足，皮特跑到酒店前才回过头来，对依然倒卧在地的妻子笑道：“你还真当我白痴啊，会上你两次当？起来吧，别装了！”

    见妻子俯卧在地一动不动，皮特突然感到一丝不安，慌忙跑过去，把雪妮的身子扳转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个弹孔一分不差地嵌在妻子左胸心脏的位置，鲜血正从弹孔中喷涌而出。皮特慌忙用手堵住弹孔，声嘶力竭地高叫：“来人！快来人！救命，快救命！”

    酒店内的侍应生向这儿飞奔而来，不过最先赶到现场的，却是从酒店中冲出来的红衣女郎嘉欣娜，她来到现场的第一反应就是从裙下大腿上的枪套中拔出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挡在皮特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并背对着皮特喝道：“是狙击步枪，快叫救护车！”

    皮特经这一提醒，才一手按着妻子的胸口一手拿出电话，慌乱地拨通后就对着电话大叫：“快来希尔顿酒店，我妻子受伤了，快点，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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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乐极生悲（二）

﻿“我知道该怎么做。”女郎说着收起电话，然后对侍立在远处的一个侍应生招招手。那黑人少年立刻跑过来，女郎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少年边点头，边把女郎递来的几张钞票收入裤兜中。

    夕阳西沉的时候，在海中嬉戏了小半天的皮特夫妇才筋疲力尽地回到酒店房间，由于太累，雪妮打电话让酒店送餐到房中。十五分钟后，一个少女推着餐车来到4028号房，餐车中除了一瓶红酒和两份当地的特色大餐，还有两张酒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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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乐极生悲（三）

﻿长廊中传来轻柔如猫的细微脚步声，慢慢来到皮特跟前，接着有人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皮特没有抬头，他不想理会任何记者的无聊问题。不过对方并不像别的记者那样一上来就问个不停，只是静静地坐在皮特身边，好半晌才听她低声安慰说：“你别太担心，以现在的医疗手段，只要抢救及时，即便心脏中弹也有生还的机会。”

    “为什么你会知道雪妮的名字？”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皮特突然抬起头来，用充血的双眼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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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乐极生悲（四）

﻿雪妮！皮特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只觉心在隐隐作痛。他很想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自己，更想知道谁又是隐藏在暗处的卑鄙杀手，他们为何要如此凶残？虽然对这一切都茫然无知，但凭着直觉和本能，他也知道这一切肯定还没有结束。

    轻轻拉上窗帘颓然倒在床上，皮特望着天花板发呆，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詹姆斯低沉的嗓音，以及另一个老者略带牛津口音的问话，看来联邦探员又增加了不少人手。

    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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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找回记忆（一）

﻿    “雪妮！”握着妻子的手，轻轻吻着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皮特只觉得又是心痛又是欣慰，在失去她的恐惧渐渐消散后，皮特心中只剩下宽慰和怜惜。

    “皮、特！”雪妮嘴唇微微蠕动，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在小声呼唤着，她碧蓝的眼眸茫然四顾，对近在眼前的皮特视而不见，只紧紧抓着皮特的手急切地呼唤着，“皮特，你在那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皮特心中一寒，抖着手在雪妮的眼前晃了晃，她却视而不见，只惶急地说：“我······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你怎么不把灯打开？”

    皮特忙过去把房中的灯全部打开，雪妮听到开灯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喃喃道：“我······我还是看不见，我的眼睛······是不是······失明了？”

    “没事没事！”皮特握住她的手强笑着安慰说，“你只是刚苏醒过来，大概还不太适应罢。我这就叫大夫来看看！”

    说着皮特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几个大夫和护士很快就出现在病房中。听了皮特的说明后，史密斯大夫张开雪妮的眼睑，用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眼瞳，回头对皮特低声说：“瞳孔对光有明显反应，也许只是视神经暂时受损。我们观察一段时间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雪妮只是心脏中弹，眼睛怎么会失明？”皮特十分不解。史密斯耐心解释说：“毕竟心脏停止跳动了十几分钟，大脑长时间缺氧，出现任何情况都有可能。但愿视觉神经只是暂时受损，随着伤势的好转会很快自然康复。”

    “如果是永久受损会怎样？”皮特急忙问道。

    “如果不幸是永久损伤，恐怕就很难康复了。”史密斯大夫犹豫了一下，“虽然现在克隆技术非常发达，人体几乎所有器官组织都可以复制，不过视觉神经实在太过脆弱纤细，世界上还没有过成功更换视神经的先例。”

    皮特心中大急，不由抓住雪妮的手紧紧贴在脸上，在心中默默为她祈祷，希望不幸不会降临到她的头上。史密斯大夫看看时间，然后对皮特示意说：“伤者需要休息，咱们走吧。”

    皮特依依不舍地出得病房，等在门外的金爵士见史密斯和皮特出来，忙问道：“雪妮怎样了？”

    史密斯大夫简短地对他说着雪妮的伤势，皮特则无心搭理任何人，径自进了特护室隔壁的探视休息室，隔着玻窗久久地凝望着病床上的雪妮，在心中暗暗祈求：雪妮，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门扉轻响，金爵士悄然来到皮特身边，静静地望着隔壁沉沉睡去的雪妮沉默了足有十几分钟，他终于低声说：“皮特，我亲爱的朋友，这个时候我本不该再对你说任何别的事，更不该要你离开雪妮。不过现在也只有你能帮助我们了。”

    “别说了！”皮特疲惫地摇摇头，“你还是找别人吧，我不会离开雪妮。”

    “没有人能像你那样轻易偷渡进入‘真实幻境’系统！”金爵士急道，“再说你想过没有，刺客既然要用雪妮来拖住你，那么她还有可能遇到危险，只要汉斯的行动尚未结束，雪妮一旦康复，刺客也许还会行动。只有你暂时离开雪妮，她在联邦探员的保护下才会安全。”

    皮特犹豫了一下，挽住金爵士的肩头往外走去，直把他送到门外才说：“你别说了，我不会离开雪妮。我现在很累，请别再来打搅我！”说完轻轻关上房门，把金爵士关在了门外。

    金爵士又敲了敲门，见皮特不再理会，他只得失望地转身离开，临走前小声对紧跟在他身旁的詹姆斯吩咐道：“要特别注意皮特先生的安全，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接近他。”

    “爵士放心！”詹姆斯自信地昂起头，“有我在，一只苍蝇也别想接近皮特先生。”

    天色再次暗下来，一天时间悄然过去，雪妮的伤势渐渐稳定下来，不过眼睛依旧看不见。史密斯在对她的眼睛做了详细检查后，却查不到任何原因，只能在病历上写下：因大脑缺氧引起病理不明的失明症。

    皮特这一天时间只获准去探视了一次，其余时间都只能呆在特护室隔壁的探视室内，隔着玻璃窗关注着雪妮的伤情。望着曾经是那么矫健美丽的妻子，此刻只能像病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就感到心如刀割，恨不能亲手把那刺客逮捕归案。

    “叮！”窗上传来一声轻响，不像是被风吹动，皮特转头望去，只见窗外天色已黑尽，朦胧中一个黑影如蜘蛛般贴在窗外，比划着手势让皮特打开窗户。

    有过上次的经历，皮特没有感到太惊讶，过去打开了一扇窗户。窗外清爽的夜风立刻吹了进来，随着夜风进来的，还有嘉欣娜那细微的低语：“快跟我来，47725812！”

    皮特一怔，又是一个叫出自己记忆深处那串神秘数字的陌生人，尤其对这个神秘女郎，皮特总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他不禁看了看隔壁的雪妮，见她依旧在沉睡，皮特便有跟着嘉欣娜去探个究竟的心思，不过探头看看窗外，只见地面的街灯像天边的星星一样遥远，往来的车流遥远渺小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玩具，他不禁吓得缩回了头。却见嘉欣娜用眼神鼓励着他，悄声说：“别看下面！你可以的！”

    嘉欣娜浑身都裹在黑色的紧身衣中，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她那褐色的眼眸让皮特觉得有些熟悉，尤其她眼中的鼓励和信任让皮特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信心。学着她的样子抓住窗棂，慢慢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皮特本能地蹬掉脚上的皮鞋，然后踩在打开的窗户上，最后把身子完全探出了窗外。

    嘉欣娜眼中闪出鼓励和欣赏，对皮特竖起大拇指，然后贴在墙上慢慢向上攀爬，灵动的身手堪比猿猴。皮特试着用手指抓紧墙上那浅浅的缝隙，然后把脚趾也顶在墙上的凹处，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像是对这种举动早已熟练万分，他毫不犹豫地追着嘉欣娜的身影，灵活地贴着壁立如刃的摩天大楼外墙，像壁虎一样爬了上去。

    当皮特终于攀上八十三层高的楼顶时，只见嘉欣娜独自坐在楼顶边沿，两脚探出楼外悠闲地摆动着，嘴里还怡然自得地嚼着口香糖。她已经脱去了头上的黑头套，楼顶略显凛冽的夜风把她的栗色卷发吹得纷纷扬扬，使她看起来显得野性十足。

    学着她的样子在楼顶边沿坐下来，皮特不禁看了看脚下那遥远得令人心悸的街灯和车流，很奇怪自己一点也不感到紧张和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

    “很高兴你依然还是个合格的极限飚客，一点也没有退化。”嘉欣娜说着点上一支烟，然后把燃着的香烟弹向两三米外的皮特，香烟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弧线，流星一样飞向皮特的面门。皮特本能地一张嘴，准确地叼住了飞来的香烟，刚好是过滤嘴那头。

    “奇怪吗？我们竟然会如此默契？”嘉欣娜悠然一笑，又为自己点上了一支香烟，然后轻轻喷出一个烟圈，“其实没什么好奇怪，这只不过是几年前流行于极限飙客中的一种小技巧而已。”

    “你认识过去的我？”皮特终于意识到，嘉欣娜很可能是自己失忆前非常熟悉的人。

    “夏风，世界顶尖的极限飙客，五年前从人间蒸发，秘密加入了s组织，接受过多种特训，代号47725812。”说到这嘉欣娜转望皮特，“我不敢说对你了如指掌，但我相信，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皮特呆呆地望着嘉欣娜，喃喃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我原来的名字叫夏风？可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们不仅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我更是你的引荐人。”嘉欣娜悠然一笑，“我不仅知道这些，甚至我们还保留着你失去的记忆。”

    “保留着我······失去的记忆？”皮特惊讶地瞪大双眼，实在难以理解对方这话。

    “当然，不是全部，一个人头脑中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既不可能也没必要完全保存下来。”说着嘉欣娜弹飞手中的烟蒂，一转头见皮特一脸茫然，显然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话，她不由笑问道，“知道梦境公司吗？”

    “听说过！”皮特点点头，“他们是一家新兴的高科技公司，产品就是各种各样的梦境，既有大众化生产的各种美梦、怪梦、噩梦，也有根据顾客要求和需要设计的个性化梦境，顾客只要购买他们的硬件和软件，就可以选择在睡觉时做什么样的梦。”

    “没错！”嘉欣娜赞许地点点头，“梦境公司的技术就是向大脑传送信息，它属于虚拟技术的一个分支。同样道理，我们可以把大脑中的信息提取出来，用电信号保存在纳米存贮器中，需要时再向大脑逆向传输。不过这技术耗资巨大，而人脑中的信息庞大得无法想象，所以这技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还只是一种理论上的研究。但在伟大的s组织内部，它已经是一种成熟的技术。你的记忆就曾被我们保存下来，现在到了你恢复它的时候了。”

    皮特呆呆地望着嘉欣娜，对她的话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本来我们不想这么快就恢复你的记忆，接触到s组织的最高机密，不过现在形势急迫，我们要尽快恢复你的记忆，不然就来不及了。”说到这嘉欣娜站起身来，快步来到楼顶一个角落，从那儿提出一个帆布包，边打开包拿出里面那些奇形怪状的器械熟练地装配起来，边头也不抬地说，“咱们得快点走，联邦调查局那帮家伙可不是白痴，我已经听到了直升飞机的引擎声。”

    “我不会跟你走。”皮特遗憾地摇摇头，“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是真话，我也不能丢下雪妮跟你走。”

    “你别傻了，你在她身边只会给她带来危险！”嘉欣娜有些恼怒地盯着皮特，“请相信我，你不在她身边她反而更安全。”

    皮特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直升飞机的引擎声渐渐由远而近，那明晃晃的探照灯开始在摩天大楼的楼顶乱晃，与此同时，通往楼顶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就在皮特跟随嘉欣娜爬上楼顶没多久，詹姆斯就敲响了休息室的门，听听门内半晌没有动静，他立刻拔出手枪撞开房门，进门后一见窗户大开，他立刻冲到窗前往外查看，很快就发现了皮特沿着墙壁爬上去的痕迹。他马上掏出可视对讲机，对着话筒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是詹姆斯·庞，我们的目标失踪了，快派两架直升机到医院大楼来增援，估计目标上了楼顶！”

    冲出房门，詹姆斯示意两个手下在特护室外守卫，其余的人跟随他直奔电梯，心急如焚地等到电梯上来后，他立刻冲进去，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直升机的探照灯已经打到楼顶，高音喇叭远远就在高叫：“楼顶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马上放下武器趴到地上！”

    “混蛋，把我们当恐怖分子了！”嘉欣娜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拿起方才装配好的器械，它的外形有几分像火箭筒。嘉欣娜抗在肩上瞄准对面那幢大楼一扇打开的窗户，跟着就扣动扳机。一支黑黢黢的粗短钢箭拖着长长的细绳飞了出去，越过数十米距离准确地钉在那扇窗户上方的墙上，巨大的冲击力使短箭直钉进大理石的墙面，仅余短短的尾翼在外。

    “砰”地一声把肩上的器具砸到楼顶上，四枚钢钉自动弹出来钉入楼顶的水泥板中，把那器具牢牢地固定在了楼顶，一根绳桥不到十秒钟就出现在两座摩天大楼之间。嘉欣娜把一个特制的滑轮扣入掌心，然后把另一个同样的滑轮扔给皮特：“你如果想找回过去的记忆就马上跟我走！相信我，我们没时间了！”

    探照灯的光柱已打到皮特身上，楼梯口有人冲了上来，只见詹姆斯一马当先，举枪对着皮特高喊：“把手举起来！皮特先生！”

    嘉欣娜惋惜地最后看了皮特一眼，然后奋力跃出楼顶，在身体落下高楼的同时，用手中的滑轮准确地扣住了空中的细绳。她的身影顿时像驭风飞翔的超人，轻快地滑过数十米距离，轻盈地落到了对面那扇洞开的窗户中。

    “把手举起来！皮特先生！”詹姆斯神情紧张地逼近皮特，边说边开始掏出腰间的手铐。他的举动令皮特十分不快，不由质问道：“我犯了什么罪？”

    “以后会告诉你的！”詹姆斯说着示意皮特把手伸出来，以方便他使用手铐。皮特无可奈何地伸出手，就在冰凉的手铐落到手腕上却还没有扣合那一瞬，皮特蓦地翻腕脱出手铐，同时把手铐压到詹姆斯手腕上，跟着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枪，然后推开詹姆斯转身向楼外奔去，借着助跑的冲力如猎豹般奋力跃出楼顶，在身体落下的同时用掌心的滑轮扣住了空中那根细细的绳索，他的身影顿时如凌空飞翔的仙客，借着绳桥轻快地越过数十米宽的距离，在到达对面那扇窗户的瞬间放开手，他的身体便借着惯性准确地落入了洞开的窗户中。

    “你总算跟来了！”等在房中的嘉欣娜欣喜地拉起皮特的手就走，穿过走廊来到对面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房中有两名清洁工打扮的男子正悠闲地等在那里，见到嘉欣娜后只比了个“oK”的手势。嘉欣娜忙而不乱地把窗边的绳扣扎在腰间，然后顺着从窗口垂下的绳索滑向地面。皮特学着她的样子扎好绳扣，也从窗外的绳索滑了下去。

    等他俩一走，两个清洁工立刻有条不紊地收起绳索等工具，片刻功夫房内就恢复成了一间普通的杂物间。

    不到半分钟嘉欣娜和皮特就先后落到地面，这儿是一条僻静的小街，静悄悄不见半个人影，一辆黑色的雪豹摩托静静地停在街边。嘉欣娜轻盈地跨上摩托，扣上头盔，然后熟练地打火挂挡，长街中立刻响起引擎的轰鸣。听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皮特不等她招呼，立刻跨骑到后座上环住她的腰。嘉欣娜转动油门，在引擎轰鸣声中一松离合器，随着轮胎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雪豹顿如利箭般窜了出去，留下一路淡淡的烟痕。

    医院大楼的楼顶上，詹姆斯正气急败坏地对着对讲机吼着：“目标逃脱了，快封锁所有机场、港口、码头，决不能容目标离开夏威夷！”

    就在詹姆斯于楼顶上忙着调兵遣将的同时，楼下四十三层的特护病房外来了一个相貌温文儒雅、身着休闲服饰的英俊男子，看模样大概三十出头，金发碧眼，身材高挑，步履轻快，举止优雅从容。两个守卫在特护病房外地联邦探员本能地拦住他，刚要询问他的来历，却见他掏出一个蓝皮证件递到一个探员手中，那探员翻开一看，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惊讶，忙把证件还给金发男子，然后垂首退到一旁，不再阻拦。

    金发碧眼的美男子径自推门进了病房，房中值班的护士忙拦住他小声说：“先生，现在不是探病的时间，病人需要休息！”

    那男子微笑着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护士不要吵醒病人。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雪妮的床边坐了下来，眼里满是心痛地望着沉睡中的雪妮，一言不发。

    “先生，请你离开病房，不然我要叫警卫了。”护士来到他身旁小声警告道。那人转头微笑着对护士比了个“高抬贵手”的手势，又指着腕上的劳力士比了个“五分钟”，然后眼里露出令人不忍拒绝的恳求之色。他的面容如雕塑般英俊，举止有说不出的从容优雅，尤其他那双像大海一样碧蓝深邃的眼眸，有一种令女性无法抵挡的成熟魅力。年轻的护士在他那眼光的注视下，顿时感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不由躲开他温柔的目光，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就五分钟，我可是冒着被解雇的危险！”

    说完护士悄悄退到特护室外间，一路上都在暗自奇怪：我怎么会为一个陌生男子，轻易就放弃了自己坚守的医务准则。

    护士小姐方才的小声说话惊动了沉睡的雪妮，只见她睫毛微抖，慢慢就睁开了双眼。那男子立刻柔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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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找回记忆（二）

﻿皮特呆呆地望着嘉欣娜，对她的话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本来我们不想这么快就恢复你的记忆，接触到S组织的最高机密，不过现在形势急迫，我们要尽快恢复你的记忆，不然就来不及了。”说到这嘉欣娜站起身来，快步来到楼顶一个角落，从那儿提出一个帆布包，边打开包拿出里面那些奇形怪状的器械熟练地装配起来，边头也不抬地说，“咱们得快点走，联邦调查局那帮家伙可不是白痴，我已经听到了直升飞机的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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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找回记忆（三）

﻿“我眼睛看不见了！”雪妮茫然睁着双眼，伸出一只手在保罗脸上胡乱摸索着，她的脸上却隐有一丝调皮的笑意。保罗见状不禁一巴掌打开她的手：“你别装了！我看过你的病历，你这伎俩也就只有骗骗善良的史密斯大夫和你喜欢的那个白痴。”

    雪妮“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噘起嘴抱怨说：“这么快就让你看穿了，一点都不好玩。”

    保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叹息道：“我知道你故意中弹、假装失明都是想把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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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找回记忆（四）

﻿皮特好奇地打量着潜艇内部，发觉这是一艘小型潜艇，舱中各种仪器紧密地排列在两边，使舱内看起来有些拥挤。正打量间，陡觉舰体突然颤动起来，潜艇开始慢慢地潜入海中。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见那个肩挂少校军衔的舰长顾自对着潜望镜观察着海上的情形，没有搭理自己，而嘉欣娜也不作介绍，皮特只得主动问道。

    那舰长对皮特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依旧忙着指挥士兵下潜、转舵、前进。皮特还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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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时空哲思（一）

﻿    在嘉欣娜的引领下，皮特在隔壁一间小型会客厅中，见到了那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老人。

    一辆电动轮椅车无声地从里间滑行而来，轮椅中是个年逾古稀、骨瘦如柴的老者，他那枯萎的身子缩在略显宽大的轮椅中，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肩上，脸上肌肉僵硬，皱纹像蛛丝一般布满了他整个脸庞。软软地搁在怀中的左手像鸡爪一样精瘦枯萎，双腿则松松地卷曲着，他的浑身像完全瘫痪一般一动不动，只有绑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几个指头，还可以灵活地敲击扶手上那个小键盘，靠着这几根手指，他才能把电动轮椅指挥得进退自如。

    “霍西教授！”虽然不止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过他的形象，但真正亲眼见到他时，皮特还是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在冲击着自己的心灵。一个患上罕见的肌肉萎缩症几乎全身瘫痪、完全失声，前后足有数十年之久的残废老人，是靠着怎样的努力和意志，才成为当代最杰出的数学和物理学权威？成为世界公认继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他对于宇宙起源和黑洞的研究与探索，至今仍在引领着世人对物质世界的认知和看法。

    “夏风先生，你好！”老人用全身仅能动的几个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这句话，电子合成器立刻发出了悦耳的问候。

    “您好！”皮特激动地迎上去，伸出手想与对方相握，却又立即省悟对方根本抬不起手来，皮特慌忙缩回手，一脸尴尬。

    “请原谅我的失礼，下一次我争取不让你失望。”电子合成器的声音非常逼真，甚至语调中也带上了这句话中的幽默味道。皮特顿时轻松下来，不禁为霍西教授的幽默和坚强暗自喝彩。细细打量面前这位神奇的科学巨人和与命运抗争的硬汉，这才发觉他虽然面部肌肉萎缩僵硬，但眼中闪烁着的睿智和幽默，让他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

    “霍西教授太客气了，小时候我可是看着你的《时间简史》和《果核中的宇宙》长大，虽然它们只是您写给非专业人士看的通俗读物，却也让我认识到了世界的神奇和宇宙的奇妙。”皮特忙道。自从老人用“夏风”这名字来称呼自己，皮特就不敢再怀疑自己刚刚恢复的记忆，这记忆中就包含了对这位老人的信任和崇拜，那是少年时代最纯真的感情。

    “很高兴它们对你有所启发，我感到非常欣慰。”霍西教授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像孩童一样单纯。

    “行了，你也别站着说话，教授喜欢与人平等交谈。”嘉欣娜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一语双关地笑道。皮特忙接过一杯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嘉欣娜在另一杯咖啡中插上吸管，然后递到霍西教授嘴边，看着他把咖啡慢慢地喝完。

    “霍西教授是s组织的名誉主席？”皮特品着咖啡，突然想起先前嘉欣娜的话，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不错！”老人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年轻时我就是s组织的核心成员，后来因为健康原因我只担任了名誉主席，具体事务由其他人负责。”

    “s组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皮特奇怪地问道。

    “它的全称是‘探索者俱乐部’，s是它的缩写，它的成员也就是‘searcher’。’

    “searcher？那是什么？”皮特还是不明白。一旁的嘉欣娜解释道：“用你的母语来说，就是‘探索者’。”

    “探索者？”

    “是的！”老人眼中泛起异样的光芒，有力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以探索世界真相、揭示生命存在意义为己任的探索者。”

    皮特渐渐有些明白了，望望老人，又看看嘉欣娜，问道：“这么说我从加入s组织那一天起，也成为了一名探索者？”

    “哪有那么容易？”嘉欣娜笑了起来，“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探索者，得经过相当长时间的考察，如果这次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的特殊能力，恐怕你未必有资格知道这些秘密，更没有资格成为一名真正的探索者。要知道能被接受成为真正探索者的，无不是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先行者，这样的人即使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

    皮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什么好希罕么？我没看出这身份有什么特别。”

    “探索者不是一种身份，更不像‘教授’、‘院士’等头衔那样是一种荣耀。”霍西教授在键盘上敲击道，“它是一种承诺和责任，甚至是一种牺牲和冒险。”

    皮特皱眉问：“承诺和责任我能理解，但牺牲和冒险怎么说？”

    霍西教授的眼光变得黯然，静默片刻后才轻轻敲下：“知道伽利略和布鲁诺吗？”

    见皮特点了点头，霍西教授借助电子合成器继续说道：“一个曾被判终身监禁，一个则被活活烧死，这，就是牺牲和冒险。”

    “他们都是因为支持和宣传哥白尼的日心说而受到教会迫害，被罗马宗教法庭判处监禁和死刑，这和探索者有什么关系？”皮特有点莫名其妙。

    “因为，他们也是探索者。”霍西教授眼中闪出尊敬和骄傲的光芒，“探索者俱乐部从远古就已成立，从亚里士多德到苏格拉底，从阿基米德到柏拉图，从伽利略到布鲁诺，从牛顿到爱因斯坦，甚至包括东方文明古国的道家始祖李耳。人类历史上许许多多永垂不朽的科学和哲学先驱，无不与这个组织密切相关，甚至就是这个组织最核心的成员。它上上一届的主席，正是伟大的爱因斯坦。后人若有机会与这些伟大的名字并列，将是一生中最为自豪的荣耀。”

    “可是，这个组织若是如此有名，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皮特疑惑地问道。

    霍西教授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在键盘上敲下：“因为，在探索者俱乐部诞生之前，就已经有一个更为神秘的组织在阻止人类对世界的探索，许许多多探索者被它镇压、迫害甚至杀害。比如古代的阿基米德和苏格拉底，近代的伽利略和布鲁诺等人，表面上阿基米德是死于战乱，苏格拉底是死于雅典法庭，伽利略和布鲁诺是被中世纪黑暗的罗马教廷迫害。实际上是这个组织借助军队、法庭和教会等世俗的力量在清除、封杀它认为最有威胁的探索者，这个组织的力量和影响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从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探索者在身份暴露后遭到它的封杀，所以探索者俱乐部只能秘密地存在，每一个探索者都要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身份，不然就可能有生命危险。不过就算是这样，依然有许许多多的前辈，以加入这个神圣而隐秘的s组织为毕生之追求与荣耀。”

    “那个专门迫害探索者的神秘组织叫什么？它为何要迫害探索者？”皮特越发不明白。

    霍西教授没有正面回答皮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记得《圣经》上记载的关于巴比伦塔的故事吗？传说远古时代，人类原本有共同的语言，他们修建巴比伦塔想要到达天庭，上帝惧怕人类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和团结一致的决心，于是让世界各地的语言不再相通，让人们互相猜忌和提防，使人类蒙昧、分裂了，巴比伦塔也就永远没有建成。人类对世界的认知正如精神上的巴比伦塔，科学和哲学则是建造塔的重要基石，它们经过人类一代代锲而不舍的累积和加速，越来越接近世界的终极真相。上帝要阻止人类到达精神上的天庭，要阻止人类思想上的巴比伦塔建成，要阻止人类对真理的不懈追求，它不仅从**和精神上消灭探索者，还用谬误和谎言来欺骗人类，让人类为这些谬误和谎言互相猜忌、争执，所以才有宗教与科学之争、宗教与宗教之争、科学与伪科学之争。而那个神秘的组织，正是上帝阻止人类建成精神巴比伦塔的手，它的名字也正是叫‘神之手’。”

    “为什么？上帝或者神灵为何要阻止人类追求世界的终极真理？”皮特只觉得越来越糊涂。霍西教授眼中闪出一丝幽默的笑意，借助电子合成器说道：“如果我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也就是神灵或上帝了。”

    皮特沉默了片刻，心中依然有不少疑惑，继续问道：“‘神之手’现在还在行动？可当今世界，对科学和哲学都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地位和尊崇，很少再听说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学说受迫害，更没有人再像伽利略和布鲁诺那样，因为坚持真理而被判处极刑。”

    “社会的文明和进步使‘神之手’不可能再像中世纪那样借助教会的力量，明目张胆地迫害探索者，”霍西教授继续借助电子合成器解释道，“不过在今天，它依然在借助各种社会力量阻挠和控制着人类对世界的探索和研究。今天的科学界更关注如何高效地创造物质财富以迎合人类的享乐和低级****，人们一谈到科学，总是想到它给我们带来的直接利益，不能创造物质财富和提高军事实力的科学研究总是被打入冷宫。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各大国都有，公众却全然不知情的特异功能以及外星生命的研究机构，尤其是关于外星生命的研究和探索，虽然世界上已经有数不胜数的异形生命目击事件，可你听说过有这方面的科学家吗？除了那些以此制造新闻哗众取宠的伪科学家，所有关于这方面的研究都已经被各国政府以可笑的理由封杀和控制。安梅瑞克国的国家安全部门有一个最神秘的第六处，专门负责各种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的调查和研究，据说他们甚至有uFo的残骸和外星生命的尸体，可是任何科学家都无法接触到他们的核心机密。这个‘第六处’实际上是受‘神之手’控制，他们以国家安全为借口剥夺了人民的知情权，封杀了对这方面的科学探索和研究。如果在自诩为最民主最自由的安国‘神之手’都能做到这一步，那在世界上其它国家，‘神之手’对人类求知和探索的控制该有多么的强大？别太迷信民主和法制，它并不是万能灵药，别忘了古希腊伟大的探索者苏格拉底，正是因他的思想和言行，被民主、自由、文明的雅典城邦，以公开、合法、民主的程序判处了死刑。”

    皮特一脸震骇，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如此多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

    霍西教授歇了歇，继续敲击道：“十年前在前人宇宙大爆炸理论基础上，我发表了自己关于‘宇宙有限无界’的观点后，感觉自己的研究和探索走入了死胡同，既然宇宙无界，人类任何探索都走不出宇宙的范围，它之外的事件对宇宙也就没有任何影响，那么宇宙之外的世界对人类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不可能也没必要去了解。这种观点切合了‘神之手’的意愿，所以得到了学术界——他们或多或少被‘神之手’影响和控制——的广泛追捧。从那之后我转入了另一个神秘领域的研究，我发现在中世纪教会曾大肆迫害和封杀各种异端，除了少数自然科学家，更多的巫师和灵异者被烧死，人数超过了四百万。作为物理学家我从不相信什么超自然的灵异事件，不过在注意到‘神之手’曾借助教会的力量杀害了四百万灵异者，尤其我开始接触到东方文明古国的神秘学说，尤其是经络学后，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世界观。”

    霍西教授停了下来，打下这么长一段话对他来说十分的辛苦，疲惫地闭上双眼，他静静地没有再说话。嘉欣娜轻轻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很难想象这个野性十足的极限女王会如此的细心。而皮特则呆呆地陷入沉思，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求知****在胸中激荡。

    “经络学是东方古老文明的瑰宝！”霍西教授在沉默了足有十分钟之后重新睁开眼，“它的起源已无从考证，但它至今仍然让科学家迷惑不解。任何科技手段都探测不到经络的物质存在，可它偏偏就能对人体产生明显的影响。这让我想起了物理学中的‘场’，它不是由任何物质粒子构成，也不必借助任何介质来传输，但它的影响却无处不在。大到宇宙，小到基本粒子，都受着它的约束和控制。东方古老文明帝国的祖先在根本不具备今天的科技手段的情况下，是用何种方法绘制了今天的科学技术也无法准确完成的经络图，并发展成一门专业的针灸医学呢？有了这样疑问，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对流传千古的神秘玄学的态度，这让我联想到同样做过剑桥大学卢卡逊数学教授的前辈牛顿爵士，他的晚年也完全沉浸于神学的研究，并把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归咎于上帝之手。”

    “您相信真有上帝？”皮特奇怪地问道。只见霍西教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上帝’这称谓只是借用《圣经》里的名词，它也可以是‘佛’、‘神’、‘真主’、‘造物主’或者其它任何一个名词，它实际上是指一种无所不能的存在。”

    皮特有些明白了，点头道：“如果宇宙有限而上帝无所不能，那它就有能力用不同的准则创造另一个宇宙，颠覆我们熟知的一切科学定律，那它也就是宇宙之外的强大存在，它可以影响和主宰宇宙中的一切定律，不过这是不是与你当初那‘宇宙之外的事件对宇宙没有影响’的观点产生了矛盾？”

    “没错！”霍西教授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这种矛盾让我不得不用全新的眼光来看待事物，从另一个领域来探索我们的世界。”

    “从精神领域！”皮特立刻就明白过来。

    “你非常聪明，看来你完全有资格成为一名探索者！”霍西教授眼中闪过欣赏之色，然后通过电子合成器问道，“你非常熟悉‘真实幻境’，对那个虚幻的世界你怎么看？”

    皮特浑身一震，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冲击着自己的心灵，就像一扇灵智的大门在这种冲击下慢慢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缕真理的微光从那缝隙中透出。皮特嘴唇哆嗦起来，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目视虚空静默了足有五分钟，终于低声道：“那就是一个新的宇宙，它的创建者，就是那个世界的上帝！”

    “须弥纳于芥子，果核中的宇宙！东方文明古国的思想家竟然和今天的科学家有着同样的观点，这不知是巧合还是奇迹！”电子合成器发出一声叹息，霍西教授眼中闪过莫名的欣喜，“‘真实幻境’的诞生改变了我对世界的看法，那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可以理解和创造的虚拟世界，但对沉溺其中的芸芸众生来说，就是一个新的宇宙。有日月星辰，有自然规律，如果那个宇宙中的科学水平发展到一定高度，一样会观察到宇宙的膨胀和黑洞的存在，一样会为宇宙的起源和未来争论不休，一样会对于自己无法借助科学的手段认识到宇宙之外的世界感到理所当然。可以设想，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用任何新的规则创造另一个‘真实幻境’，在那里，我们熟知的自然规律不再适用，我们只能用魔法来认识和理解世界，街上奔驰的不再是汽车而是土鳖虫，载我们上天不是飞机而是龙，一加一不等于二却等于一百，甚至连因果关系也可以倒转，时间概念反向流逝。我们不是以婴儿诞生以死亡结束，而是从坟墓中复活先做爷爷，然后才渐渐长小去做孙子，直到回到母体作为归宿。这，岂不就是另一种规则的宇宙？我们对于那个宇宙来说，岂不就是制定规则和创造万物的造物主和上帝？”

    皮特缓缓点点头，喃喃道：“我们站在‘真实幻境’这个宇宙之外来看，它只存在于互联网和我们的大脑，是属于有限有界的世界，但如果我们在它之内，就会服从于电脑赋予它的规则，永远认识不到它的‘界’，正如我们置身于这个宇宙之内，就无法认识到它的‘界’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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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时空哲思（二）

﻿皮特一脸震骇，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如此多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

    霍西教授歇了歇，继续敲击道：“十年前在前人宇宙大爆炸理论基础上，我发表了自己关于‘宇宙有限无界’的观点后，感觉自己的研究和探索走入了死胡同，既然宇宙无界，人类任何探索都走不出宇宙的范围，它之外的事件对宇宙也就没有任何影响，那么宇宙之外的世界对人类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不可能也没必要去了解。这种观点切合了‘神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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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时空哲思（三）

﻿皮特捧着头沉默了半晌，最后苦笑道：“恐怕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假设有生物学上的证据！”霍西教授继续敲击着，“现代医学发现，我们的大脑中参与记忆、思考、感知等所有大脑功能的脑细胞不足百分之五，剩下百分之九十五的脑细胞以现有的科技手段，居然查不出它们究竟有何功用！它们就像在沉睡！这像不像在‘真实幻境’中被封闭了的现实记忆？”

    皮特呆呆望着霍西教授沉默了数秒，然后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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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时空哲思（四）

﻿在空旷的海滩上，皮特的笑声听起来就像在哭。

    “大叔，你哭了？”

    在离漠北克鲁伦河不远的大草原上，柯都尔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传说中最富传奇色彩的狼武士，实在不敢把他和眼泪这种最没出息的东西联系起来。只见他呆呆地望着远方沉静半晌，然后别开头对柯都尔说：“怯薛军追来了，咱们得骑马跑上一阵子，我的‘黑旋风’就算驮上两个人，一百里以内也能把怯薛军甩下老鼻子远！”

    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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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春真人（一）

﻿    叮咚、叮咚······

    单调孤独的驼铃在空旷无边的荒漠上悠悠回荡，为了无生气的荒漠更增添了几分寂寥，一小队骆驼行走莽莽无边的大沙漠边缘，朝着徐徐西下的落日，如长蛇一般蜿蜒而行。

    “丘道长，天色将晚，咱们就在此扎营歇息吧。”一名身裹皮革软甲的彪悍将领从队伍最前方纵马来到驼队中央，对坐在一匹骆驼驼峰中间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恭声道。那将领年逾四旬，身材瘦削锐利得像一支狼牙羽箭，面部线条冷烈刚硬，尤其一双半眯着的丹凤眼中，不时闪出锐利逼人的寒芒，即便在黑夜中也亮如朗星，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恶狼。一络长长的黑发从他的耳边飘散下来，如缎子一般直垂到他的胸前，为他冷硬刚烈的面部线条增添了几分潇洒和飘逸，虽然他的面色黑里透青，可依然给人一种俊朗非常的感觉。现在这名狼一般的蒙古名将正恭敬地等候着驼峰中那位老者的指示，作为护送这名老者去觐见大汗的特使，他深知大汗对这名中原道教名宿的器重，因此每遇行止，他都不忘先向长春真人请示。

    长春真人丘处机轻抚颌下浓密的白须，遥望地平线尽头那将要沉没的夕阳没有说话。年逾古稀的他须发皆白，清瘦的脸庞显得棱角分明，虽然皱纹早已爬上了他的额头，但他的肌肤依旧结实而富有弹性，并不见明显的枯萎和衰老，尤其那一双淡泊清明的眼眸，比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要明亮。即便经历了从中都郊外开始，沿大兴安岭西部山麓、横穿漠北大草原，历时一年多的艰难跋涉，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一丝疲态。

    听到眼前这位成吉思汗麾下名将哲别的请示，他习惯性地沉吟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接着翻身从高高的驼背上下来。身手敏捷的哲别慌忙下马想要搀扶，老者已经稳稳地落到了地上。作为静修练气的道教传人，丘处机一向沉默寡言，对此哲别早已习以为常，见他从驼背上下来，哲别立刻高叫手下兵卒埋锅造饭，打下木桩搭起帐篷。

    随长春真人一同觐见蒙古大汗的随从还有他的十八名弟子，他们所属中原最大一个道教流派全真教，是一个有着尚武传统的名门大派。见师父下了骆驼，十八名弟子也先后翻身落地，身手均十分矫健。

    哲别满意地看着手下兵将们忙碌，蒙古人游牧为业，安营扎寨十分娴熟，片刻功夫就在戈壁滩上扎下营盘。十几个蒙古包呈圆形散布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把长春真人和他的弟子所居的帐篷拱卫在中央。

    虽然只是护送长春真人去觐见大汗，哲别一点也不敢大意。他原本是蒙古西征军的前锋主将，是大汗每次出征不可或缺的猛将，但这次很不巧，他刚要随大军启程去征讨花刺子模，却不幸大病一场，被大汗留在了国内。如今他大病初愈就不远千里前来迎接大汗的贵宾，并一路护送去见大汗，也是想趁此机会重新投入西征前线。

    草草用完晚餐，跋涉了一整天的人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哲别查营时发现，只有长春真人所在的帐篷还有光亮透出。

    “道长，早些歇息吧，明早咱们还要赶路呢。”哲别在帐外外小声提醒道。从门帘缝隙中望去，只见长春真人盘膝于地，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画在定定出神。这一路上哲别多次看到他拿着那张画在冥思苦想，这让哲别对那张画十分好奇，不过却一直没有机会看清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嗯，知道了，将军也早些歇息吧。”听到哲别的提醒，丘处机小心翼翼的地收起那张画，把它仔细揣入怀中。营帐外哲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丘处机又重新陷入了沉思，虽然画已经收了起来，可他的脑海中依然浮现出画上那奇异的图案。他实在无法相信这张画是出自一个化外野蛮民族的大汗之手，正是因为成吉思汗托人带给自己的这张画，使丘处机这个拒绝了南宋和大金国皇帝宣招的世外高人，不远万里前来觐见一个野蛮民族的大汗。

    重重地叹了口气，丘处机努力想把那幅画从脑海中赶出去，他发觉它已经让自己无法再静心清修了。

    半夜时分，突然响起的狗吠把众人从睡梦中惊醒，蒙古兵将纷纷出营查看。狗是蒙古人忠实的朋友，即便在行军打仗中都经常带着它们，以用来追踪和警戒。在这空旷戈壁中，猎狗的突然狂吠令众人十分奇怪，要知道在这戈壁荒漠中，无论碰到别的人或动物，都是十分罕见的幸运事。

    “怎么回事？”哲别率先出来查看，只见朦胧月色下，一小队白巾蒙面的骑士正风驰电掣而来，他们的马蹄显然是裹上了绒布，落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而他们手中的弯刀，远远便泛起凛凛的寒光。

    “快上马，准备战斗！”哲别率先翻身上得战马，提起马刀准备迎战，同时心中十分奇怪，这儿是维吾尔王的地界，而他早已经臣服于大汗军威之下，维吾尔也早已成为蒙古的属国，怎会在他的地面上有人敢攻击蒙古军队？而盗贼匪徒之流早已在蒙古人的严厉围剿和********下被赶尽杀绝，蒙古商队在境内和属国地界，根本务须武士保护也通行无阻，所以他这次只带了百余人护送应大汗之招前来的中原道教名宿，其用意也只是因为礼节而非真正需要保护。现在居然有人敢进攻蒙古军队，这让他十分意外。

    蒙古人行军时均衣不解甲，听到狗吠声和马蹄声，不等主将命令已经拿起武器准备战斗，片刻间一百多人就在营帐周围布好了阵势，静候对手的到来。

    “杀——”人数比蒙古人略多的白衣战士见失去了偷袭的突然性，便随着头领高举的弯刀爆出一声呐喊，向蒙古人疯狂扑来。哲别虽然发箭射杀数人，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转眼便来到近前，哲别只得挥刀率军迎了上去，短兵相接时他留意到，对方呐喊用的是维语。

    风驰电掣的马队与蒙古一百人的骑队交错而过，双方均有人落马而亡，白衣战士似乎并不想恋战，突破蒙古骑兵的纠缠后立刻扑到他们营帐中，抛出的火把顿时把几个帐篷点燃。

    “不好！快保护长春真人！”见敌人纷纷扑向长春真人所在的营帐，哲别不由大惊失色，没有料到这股敌人的目标居然会是与世无争的中原道教名宿，所以营帐周围并没有留多少人防卫，见对方轻易解决掉几个留守的蒙古战士后径直冲向那座最大的营帐，哲别慌忙掉转马头，率领部下拼命追了过去。

    营帐中十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全真教弟子早已闻声出来，从容而镇定地挡在营帐前，人人手执长剑，凛然不惧地拦在那些袭击者的前方。十八个人呈雁形分列两旁，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剑手。

    “杀！”袭击者爆出一声疯狂的呐喊，扬刀向那些不知死活的中原道士冲去，激越的马蹄扬起滚滚尘土，闪亮的刀光辟开浓烈的杀气，两股人马瞬间碰到了一起。

    战场中沙石弥漫，令人难以睁开双眼，战马在倒地嘶叫，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声惨呼，待哲别带着人马回头杀来时，只见场地中已倒下了几名袭击者，剩下的人在头领的率领下呼啸而去，如来时一样迅疾。哲别顾不上追击，慌忙查看那些道士的情况，万一偷袭者伤了长春真人，那自己就没法向大汗交待了。

    哲别草草查看一下那些道士的伤亡情况，然后翻身下马匆匆钻入帐篷，只见须发皆白的长春真人盘膝坐于帐篷中央，正手心向上纹丝不动地瞑目养神，哲别忙低声问道：“丘真人······没事吧？”

    长春真人缓缓睁开双眼：“山野与世无争，能有何事？”

    哲别长长舒了口气，是啊，长春真人乃世外高人，从不与人结怨，而自己一行又不是财帛丰富的商队，他想不通怎么会引来盗匪袭击。茫然退出营帐，只见帐外十几个道士也倒下了两、三个，在短兵相接的瞬间既被战马撞得骨碎筋裂，眼见不活了。

    简短地问候了那些道士几句后，哲别也清点了自己的部众，显然自己手下并非那些偷袭者的目标，所以伤亡并不大，这更让他疑惑不解。

    “将军，这些偷袭者是维吾尔人！”一个蒙古兵匆匆前来禀报道。哲别忙跟他去查看了那几个战死者的尸体，果然是高鼻深目的维吾尔人。

    “哼，咱们去别失八里城，看看维吾尔人怎么说！”哲别说着向前方一指，前方百里开外，就是维吾尔王国的京城别失八里。

    别失八里建在沙漠中的一处绿洲之上，种族众多而混杂，是丝绸之路上的必经之地，也是维吾尔地界最为繁华的一处城市。当哲别保护着丘处机一行来到这里时，只见夕阳照在它古老的城郭之上，使它看起来就像一座传说中的圣殿。

    “报！维吾尔塔里什亲王率百官在城门外迎接成吉思汗特使！”一个前去通报的蒙古兵匆匆而回，没等战马停稳就翻身下马对哲别高声禀报。哲别知道维吾尔王巴尔术已经率军参与了大汗的西征，他的叔父塔里什亲王是留守维吾尔的最高长官，他亲自出迎算是维吾尔人最隆重的礼节了。

    “唔，知道了。”哲别淡淡道，并不因对方是维吾尔亲王而稍有紧张。在他眼里，天底下只有大汗一个人值得去恭敬和尊重，其他人就算贵为国王，也不过是大汗跟前的奴仆而已。

    驼队缓缓向城中前进，在城门外终于见到了那位维吾尔亲王，只见他年近五旬，胖得像一座肉山，若不是有两名健壮的侍从搀扶，他恐怕都走不了几步。远远见到哲别一行他就慌忙抢上几步，恭立路旁高声道：“维吾尔塔里什，率百官恭候成吉思汗特使！”

    哲别随意抬了抬马鞭：“免礼！”

    一行人在塔里什引领下进了别失八里城，一路上只见城中市民纷纷在道旁注目为礼，在面对蒙古人时，眼中俱有本能的担忧和惧意。虽然别失八里从未遭受过蒙古人攻击，但百姓依然从各地商队口中，知道了蒙古大军战无不胜的威名和杀戮无度的劣迹，尤其是对大名鼎鼎的哲别更是充满畏惧，反而没人注意到混在骑队中的长春真人。

    丘处机见状不禁面露沉思之色，捋须暗叹：看来就算不是为成吉思汗那张画，这次不远万里来蒙古也是有价值的，至少可以就近看看那位统一蒙古、灭国无数的成吉思汗和他的军队，究竟有何战无不胜的奥秘？这或许可以成为汉民族学习的榜样。

    王宫内早已设下了丰盛的筵席，但哲别只看了一眼便退出来，对塔里什亲王道：“咱们蒙古人饮宴喜欢以草原为席以苍天为穹，若是缩在那窄小低矮的宫殿内，如何能尽欢？”说着也不等塔里什同意，他已来到长春真人骆驼前笑道，“丘真人在上，咱们还是在那城外的大草原设宴尽欢，若是缩在马不能跑、箭不能射的狭窄宫殿里，岂不要憋出病来？”

    丘处机也厌恶宫廷的繁文缛节，又担心蒙古人与城中百姓发生冲突，令自己的西行节外生枝，所以一听哲别如此建议，他立刻点头赞同：“将军此言正合我心。”

    迎接蒙古特使的欢宴很快就从王宫中转移到郊外的大草原，一排帐篷很快就搭建起来，塔里什亲王早早就率百官恭候哲别一行入席，煮牛烹羊的香味弥漫在草原清新的空气中。

    “塔里什亲王，末将曾在贵国境内遭到维吾尔人的袭击，不知你有何解释？”在帐篷外的毡毯上坐定，哲别不忘向维吾尔亲王追究起昨夜发生的事。

    “有这等事？”塔里什胖胖的脸上顿时哆嗦起来，“是······是谁会如此大胆？”

    哲别一招手，一名蒙古百夫长立刻把那几个维吾尔人的头颅和他们的弯刀扔到塔里什面前，顿时把他吓得面色发白。哲别一指地上人头：“那些卑劣的家伙不仅伤了我几名勇士，甚至还杀了丘道长三名弟子。要知道丘道长和他的弟子可是大汗最尊贵的客人，如今丘道长的弟子被那些家伙杀害，你说末将该如何向大汗交代？”

    塔里什脸上顿时汗如雨下，心知若因此事引起蒙古大汗之怒，那维吾尔说不定就有灭顶之灾，正如花刺子模一样！他慌忙转头对众大臣吩咐：“立刻与本王去查，是谁冲撞了成吉思汗的特使？无论查出是谁，一律问斩！”

    待几名将领捡起那些人头和弯刀退下后，他又对身旁的哲别陪笑道：“将军息怒，此事本王定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大汗那里还望将军多多美言。”说着他拍拍手，乐师鼓手鱼贯而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十几个美艳绝伦的维吾尔少女。维吾尔是个善歌善舞的民族，乐声一起，少女们便以特有的舞姿为欢宴歌舞助兴。

    见不少蒙古兵将都看直了眼，塔里什忙对哲别笑道：“将军若是看上了谁，待会儿就令她侍寝。本王另选有几名绝色少女和无数珍宝，望将军替本王带给伟大的成吉思汗。”

    哲别呵呵一笑：“大汗对这样的礼物定不会拒绝。”

    谈笑中酒宴渐至半酣，蒙古人渐渐露出他们天生的狂放，纷纷斗酒欢歌，不可尽述，最后竟敞开胸襟或者拔出马刀拍打着胸甲，迎着草原寒冷的夜风放声狂歌：

    雄鹰展翅天宇兮，百鸟颤颤而投林。

    狼王嗥啸山林兮，群兽呜咽而逃避。

    大汗九旄大纛所至兮，万国灰飞而烟灭。

    ······

    众人且歌且吟，神态狂放，一名蒙古百夫长甚至拔出腰刀，乘着酒性在场中挥舞起来，吓得那些歌舞助兴的维吾尔少女纷纷闪避，另一名百夫长则追着那些维吾尔少女动手动脚，蒙古人纷纷鼓掌呵呵大笑，俱没有注意到塔里什身后那些维吾尔将领脸上，多少都露出不忿之色，就连长春真人那些弟子眼底，也闪过一丝鄙夷。

    听到周围劝酒欢歌的声音弱了下来，大草原上就只剩下蒙古人的高歌和欢呼，显得十分刺耳。哲别总算注意到维吾尔将领们脸上的不豫，不过酒兴上涌，他也无暇顾及旁人感受，乘着酒性对塔里什笑道：“塔里什亲王，你可见过这么彪悍豪放的战士？维吾尔可有如此英勇的武士么？”

    “谁说没有？”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的维吾尔将领摔碗而起，“我维吾尔有的是勇武之士，我别失八里城中尽多勇惯三军的猛将。”

    “好！”哲别鼓掌大笑，对场中那位乘兴起舞的部下道，“欢宴岂能没有勇士助兴？我蒙古习俗，酒宴不能少了摔角骑射。客列古台，你就陪这位将军玩玩！”

    “好呐！”那名百夫长说着脱去皮甲扔去腰刀，对那名维吾尔将领招手笑道，“来来来，就让咱们为塔里什亲王和哲别将军助兴！”

    蒙古人性情豪放，每遇欢宴总少不了摔角为戏。摔角场上，将军与士兵完全不分尊卑贵贱，常有万夫长与士兵扭打在一起，甚至王公贵族也偶尔下场与将士同乐，那些能摔倒猛将或贵族的士兵不但不会受到惩罚，反而会得到奖赏甚至提拔，因此摔跤场是普通士兵表现自己的舞台和获得赏识的捷径。客列古台向那名维吾尔将领挑战其实只是蒙古人欢宴中的一种游戏，不过在维吾尔人看来，这已经是不可容忍的挑衅。那名将领虽然不善摔角，却还是愤然脱去甲胄下场，想亲自教训一下这些狂妄的蒙古人。

    “好！”蒙古人和维吾尔人齐声高叫，把塔里什亲王想要阻止的话给压了下去，他身旁的哲别也拉住他笑道：“就让他们比划比划，难得大家这么高兴，亲王就不要扫兴了。”

    塔里什不好再阻止，只得叮嘱自己的部将：“喀诺将军要当心，千万莫伤了蒙古贵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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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春真人（二）

﻿“报！维吾尔塔里什亲王率百官在城门外迎接成吉思汗特使！”一个前去通报的蒙古兵匆匆而回，没等战马停稳就翻身下马对哲别高声禀报。哲别知道维吾尔王巴尔术已经率军参与了大汗的西征，他的叔父塔里什亲王是留守维吾尔的最高长官，他亲自出迎算是维吾尔人最隆重的礼节了。

    “唔，知道了。”哲别淡淡道，并不因对方是维吾尔亲王而稍有紧张。在他眼里，天底下只有大汗一个人值得去恭敬和尊重，其他人就算贵为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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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春真人（三）

﻿“好啊！想不到这儿还有一个摔跤高手呢！”客列古台顿时来了兴趣，慢慢张开双臂弯下腰来，这是摔跤的预备姿势，显然他已经把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兵当成了劲敌。

    “快退下，你是哪位将领部下的小卒？岂有资格和蒙古百夫长摔跤？”塔里什突然高声呵斥道，在他心目中，只有相当一级的将领才有资格和蒙古百夫长比试，不然就是严重的失礼。谁知蒙古人却不介意，只听哲别沉声道：“我看这小子身手敏捷，动作灵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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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春真人（四）

﻿塔里什身后那个谋士模样的老者忙抢着道：“兀勒尔是维吾尔境内最大一股盗匪，也是塔里什亲王的死敌，他勾结西夏人袭击特使，当然是想嫁祸我王以报私仇。至于袭击长春真人，大概是听说真人此去觐见成吉思汗，是要向大汗传授延年益寿和长生不老之术，因此想杀害真人以彻底激怒大汗。”

    “盗匪？”哲别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在伟大的成吉思汗统治之下，居然还有盗匪！”

    “哦，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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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鬼之子（一）

﻿    就在蒙古人和维吾尔盗匪剑拔弩张的时候，在落后哲别所率大队数里之外，阿娜尔古丽公主正倚在香车的窗棂上，娇艳的脸庞上泛着动人的红霞，兴致勃勃地遥望着对峙的双方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领兵的客列古台听不懂公主的维语，也无心理会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公主的问题。他示意部下把香车隐到一座沙丘后，自己则率数十名蒙古武士卧下战马拔出腰刀，隐在戈壁低洼处蓄势待发，数里外对峙的双方一旦动手，他就要不惜一切代价飞马驰援。

    “哎，问你呐，他们在干什么？”阿娜尔古丽公主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得问这几天来一直紧跟在香车旁的那个懂得维语的年轻护卫。这混血的护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却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活波和开朗，整天都面无表情，除了必须的通译几乎不说一句话，像一具会吃饭睡觉的木偶。这让很少离开家门的阿娜尔古丽十分好奇，总想逗他说话，想跟这除了侍女之外唯一可以交谈的人聊聊天。可惜这护卫面目虽然十分英俊，但眼神却冷漠到没有一丝感情，这令阿娜尔古丽心中本能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惧意，若非没有旁人可以问，她宁愿去问那个面目凶狠的蒙古百夫长。

    “不知道。”年轻的护卫被追问不过，只得冷冷应付了一句，然后牵马把香车隐到沙丘后。阿娜尔古丽眼看视线被沙丘挡住，再看不到远处对峙的双方，不由撅起嘴抱怨起来：“快带我上沙丘看看，我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没人理会公主的呼喝，那名护卫甚至靠着香车的车轮坐下后闭起了双眼，鼻息细微地瞑目养神。沙丘那边传来隐隐的呼喝打斗声和箭羽破空声，伏在戈壁低洼处的客列古台一跃而起，率数十名部下纵马前去驰援，香车周围就只剩下几名老弱残兵和那名年轻的护卫。

    听到沙丘后越来越激烈的打斗，阿娜尔古丽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跳下马车便向沙丘上面跑去，虽然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可她却比大多数同龄人身手要灵活，很快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沙丘，当她看到不远处那战斗的场景时，不由“啊”一声惊呼，吓得愣在当场。

    听到公主的惊呼，瞑目养神的护卫蓦地惊觉，见公主已经爬到沙丘上，他立刻发足向她追去，片刻间也上了沙丘。只见不远处蒙古人和维吾尔人激斗正酣。维吾尔人数虽众，但面对蒙古人用骆驼和牛羊围成的皮肉堡垒却无能为力。数十名蒙古弓箭手躲在骆驼群中，用精准的箭羽抵挡着维吾尔人的进攻，而哲别则率一小队精悍的骑兵躲在皮肉堡垒的后方，待维吾尔人冲破箭网接近堡垒时，则纵马而出迎头予以痛击，另外还有客列古台率数十名骑士在维吾尔人大军后方游击骚扰，令维吾尔人不能倾力对哲别的主力发起猛攻。战斗一时成了胶着状态，蒙古人摆脱不了维族盗匪的纠缠，而维族盗匪也无法一举击溃蒙古人以骆驼牛羊临时建造的皮肉堡垒。只见戈壁荒漠上除了双方战士的尸体，也倒下了无数牛羊驼马，殷红的鲜血在戈壁荒漠上流淌开来，把方圆数十丈范围变成了一片血色的沼泽。

    几名维族匪徒发现公主的身影，立刻向这边扑来，那护卫忙拉起阿娜尔古丽公主往沙丘下逃去。阿娜尔古丽不想任他摆布，不由拼命挣扎，二人这一争执便双双从沙丘上滚了下来，浑身裹满黄沙，一时间俱十分狼狈。

    就这片刻功夫，几名维族骑士已经冲到沙丘上，纵马向公主冲来。留守的几名蒙古老兵忙迎上去，三两个照面便被彪悍的维族骑士斩杀马下。几名骑士控马向公主围过去，其中一名骑士打马加速，同时弯腰向公主伸出手臂，在战马冲过公主身边那一刹那他已拦腰把尖叫的公主抱上了马鞍，却又在战马冲出数丈后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公主也被他摔出老远。

    “克里木，怎么回事？”几名维族骑士大声叫着同伴的名字，控马过去一看，只见同伴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一道剑痕完全割破了他的咽喉。几名维族骑士大惊失色，战场上同伴被杀司空见惯，没什么好奇怪，但令他们惊讶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个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被杀，只看到一个浑身黄沙的年轻人正慢慢从克里木方才抱起公主的地方站起身来。年轻人的头上脸上身上尽是沙尘，把他浑身上下弄得几乎跟黄沙一个颜色，所以几个人方才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此刻才意识到，克里木方才就是死在他的剑下，他手中的那柄短剑上，还带有一抹殷红的血迹。

    “混蛋！”“找死！”几名维族骑士怒骂着举刀向他冲去，刀锋闪耀着骇人的寒光，战马踢起的黄沙遮蔽了方圆十余丈范围。阿娜尔古丽紧张地盯着战场。只见沙尘中间或闪过一道银亮的剑光，偶尔响起一两声短促的惨呼和重物坠地的闷响，以及刀剑相碰那刺耳的铿锵。

    也许有顿饭功夫，也许只有短短一刹那，在阿娜尔古丽看来时间在这一会儿既漫长又短暂，当场中的尘沙渐渐散去后，她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只见四、五匹战马在倒地悲嘶，它们身上都有骇人的伤痕，而它们的主人则尽数倒卧在黄沙中，除了手足偶尔的抽搐，已经不见任何活命的迹象。人和马涌出的鲜血把方圆数丈范围变成了一片血泽，在这片血泽的中心，那个浑身血污的年轻护卫几乎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他的头上身上沾满了鲜血，也不知是来自敌人还是来自他自己。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如初，腰身笔挺如昔，这两处明显的特征总算让阿娜尔古丽没有认错。

    “啊！”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景的阿娜尔公主一声惨叫，捂着嘴拼命忍住胃部的痉挛，生性善良的她就连杀鸡宰羊都没见过，陡然见到几个大活人就这样倒在血泊中，几匹中剑的战马更是不住地悲嘶抽搐，她就恨透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护卫。

    浑身血污的护卫缓步过来，逼人的血腥味令阿娜尔异常反感，她本能地想要逃开，却感到手脚软软的使不上半点力气。那护卫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阿娜尔胳膊，一弯腰就把她抗上了肩头。阿娜尔古丽拼命挣扎，慌乱中只听他低低地说了声：“又有盗匪过来，快跟我走！”

    有马蹄声渐渐逼近，数十匹马绕过沙丘出现在两名幸存者面前。那护卫把公主横放到马鞍上，跟着翻身上马拼命甩鞭，战马驮着二人奋力奔逃，绕过沙丘一看，只见前方那些蒙古人正被盗匪围攻，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公主，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掉转马头奔向沙漠深处。尾随追击的维族盗匪纷纷高声呼喝着，奋力打马追了上去，戈壁深处虽然是死亡禁区，不过只要抢在深入沙漠腹地前追上对方，也还可以抢回公主。

    战马吃力地奔行在越来越软的沙海中，速度也越来越慢，两人一骑已远离了蒙古人和维族人的战场，不过依然还有十几个维族武士不屈不挠地追在马后，呈扇形向两人一骑包围过来。阿娜尔古丽在最初一刻的恐惧过去后，开始在马鞍上挣扎呼叫起来：“快放开我，你这个恶魔，我不想跟着你逃命！”

    阿娜尔古丽的挣扎令战马越发慢下来，那护卫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干脆把她扔下马鞍，他自己也翻身下马，横剑静静地守候在少女的身边。

    “阿娜尔，你还好吗？”有人远远就在高声呼唤，声音中满是焦急，夕阳下只见他身材魁伟，碧眼虬髯，银亮的铠甲熠熠闪光，竟然是盗匪的首领兀勒尔。阿娜尔古丽见他似乎没有恶意，便大着胆子反问道：“你是谁？为何要追杀捉拿阿娜尔？”

    “孩子，我是你亲生父亲啊！”兀勒尔虎目中泛起点点泪花，颤声道，“你母亲克丽丝王妃是我的****，都是塔里什那老贼把我们分开，那时候你母亲已经有了身孕，所以我才是你亲生父亲。听说塔里什要把你献给蒙古大汗，克丽丝只有求我来救自己的女儿。跟我走吧，我不能让你成为塔里什那老贼讨好蒙古大汗的礼物，更不忍看着你被送往数千里外的漠北。”

    “胡说！你竟敢污蔑我母亲的清白，看我不把你这胆大的匪徒关进大牢！”阿娜尔古丽气得涨红了脸，一转头想要招呼随从拿人，才发觉身边除了那个浑身血污的年轻护卫，根本没人保护自己，她不由胆怯起来，不敢再出言激怒匪首。

    “孩子，我真是你亲生父亲啊！”兀勒尔大声道，“不管你现在信还是不信，爹爹都要把你带回去，让你母亲亲口告诉你真相。”

    “我不信！”阿娜尔古丽话音刚落，就见兀勒尔突然沉下脸来，四周的匪徒也满脸不善地缓缓控马逼近，她不由胆怯地缩到那个护卫身后。万不得已之下，她也只好靠身边这个浑身血污的恶魔来保护自己了。

    “滚开！”一个匪徒一声呵斥，纵马向那护卫急冲过去，借着战马的冲力迎风出刀，斜劈向对方的颈项。在旁人不及看清的刹那间，二人身形已交错而过，场中传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击。只见那护卫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而那名匪徒却在战马跑出十几步之后，缓缓从马鞍上一头栽了下来，伏在沙中不再动弹。

    几个匪徒慌忙过去查看，就见一道剑痕出现在同伴的脖子上，鲜血如喷泉般涌将出来，令人恐惧。几个匪徒相顾骇然，他们都没看清同伴是如何中剑，按说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地上的对手根本够不到脖子，唯一可能中剑的时机就只有同伴弯腰出刀那短短一瞬，就这白驹过隙的刹那间，对方不仅挡开了同伴的弯刀，更精准地割断了他的颈侧血管，这是多么准确阴狠的出手啊！

    “混蛋！找死！”几个匪徒破口大骂，纷纷拔出弯刀要一拥而上。却见那浑身血污的护卫神情木然地横剑挡在阿娜尔身前，眼中既没有杀人后的兴奋，也没有面对众多强手的恐惧，甚至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戒备和警惕。有的，只是冷漠和平静，真正是不带半分感情。众匪徒也都是出生入死的恶汉了，完全不惧血腥，但却在对方这种让人心底生寒的平静和冷漠中，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见几名手下踯躅不敢前，兀勒尔终于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对手，不由惊讶于对方的年轻，更惊讶于对方眼中那与年龄不相称的冷漠。缓缓夹马走前两步，兀勒尔俯视着对方质问道：“你是谁？为何要阻止我们父女相认？又杀我一名兄弟？”

    那人抬头迎着兀勒尔的目光冷冷道：“我叫夏风，我的职责就是要把阿娜尔古丽公主给蒙古大汗送去，谁要阻止我，就只有一死！”

    兀勒尔慢慢握住了刀柄：“阿娜尔是我的女儿，我决不能容她被当成礼物送给蒙古大汗，更不能容你枉杀我的兄弟，所以今天你死定了！”

    说完，他一磕马腹向那名自称“夏风”的年轻人冲去，与他心灵想通的战马顿如猛虎般一跃而起，一步就越过数丈距离。半空中兀勒尔的腰刀已脱鞘而出，凌空挥下，直劈夏风头顶。

    几乎就在同时，夏风的身影已从马腹下一滚而过，躲过了兀勒尔突然的一击。兀勒尔待战马冲出两步后拉紧缰绳，刚想勒转马头，却感到胯下一软，坐骑竟悲嘶着软倒在地，把他从马鞍上甩了下来，落地后兀勒尔才发现，马腹被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肚腹内脏流了一地，想必是方才对方从马腹下滚过去那一瞬，用剑划开了爱骑的肚子。

    “混蛋！”兀勒尔又是心痛又是难过，马背上的武士爱马如命，就算是对敌人的战马也心存怜惜，若不是万不得已通常不会伤害哪怕是敌人的战马。像对方这样毫不手软地破开战马的肚子，这对马背上的战士来说，是比杀害妇孺还不能容忍的暴行！

    闭上眼一刀割断马的脖子，兀勒尔狠心结束了爱骑的痛苦，转向对手咆哮：“我要活剥了你的皮！”

    愤怒地冲到他面前，弯刀刚出手，对方的剑也同时刺来，竟是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抢攻。在生死立判的刹那，兀勒尔本能地收刀格挡，同时侧身后退，虽然躲过了刺向咽喉的一剑，却被剑锋划破了胸甲。兀勒尔狼狈地退出数步，看看铠甲上裂开的剑痕，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即便是出生入死多年的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凶悍的对手和如此阴狠快捷的剑法。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在兀勒尔的怒喝声中，十几个匪徒纷纷下马向夏风围上来，众人都怕坐骑伤在这残暴的对手剑下，竟皆弃马而战，扬短弃长。

    夏风在人丛中倏然进退，身形直如鬼魅一般迅捷，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两名同伴倒在了夏风剑下。只见他以一柄短剑在人丛中纵横捭阖，率先抢攻，在维族盗匪的围攻之下全无半点惧色。

    不过匪徒人数众多，在损失两名同伴之后渐渐找回了主动，夏风眼看无机可乘，突然于几不可能的情况下突出众人包围，冲入了匪徒们聚在一起的战马中间。

    “小心战马！”兀勒尔看出了对方的企图，忙高声警告手下，不过有战马的阻挡与掩护，众人一时间竟奈何不了夏风。只见他边利用马群的掩护躲开匪徒的进攻，边刺杀那些战马，出手之狠辣凶残异于常人。片刻功夫就有十几匹马倒在了血泊中，剩下几匹纷纷惊恐地逃开，竟不顾主人的吆喝沿来路逃去。

    眼看战马伤的伤逃的逃，夏风这才舍了众人回身跳上自己的战马，同时不忘把一旁的阿娜尔公主一把抓上马背，纵马往准葛尔沙漠深处逃去。

    十几个匪徒束手无策地望着夏风远去的背影，实在不敢相信对方竟然有如此身手，不仅在十几个人的围攻下安然远遁，甚至还带走了阿娜尔公主。

    兀勒尔气得连声咒骂，没了战马他也不敢追入沙漠深处，只得率手下原路而回，希望追回战马后再掉头追击夏风。

    两人一骑在茫茫沙海中不知奔驰了多久，坐骑被越来越软的沙地延缓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就在夕阳完全坠落地平线时，夏风终于无力地从马背上栽下来，把阿娜尔也带着摔倒在黄沙中。

    “你这个笨蛋，还想往哪里走？再往前咱们都得困死在沙漠中！”阿娜尔大声抱怨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对沙漠的恐惧超过了盗匪，她拉住马缰就沿着来的方向往回走，走出几步见夏风没有跟来，回头一看，只见那个浑身血污的护卫一动不动地瘫在沙上，竟像是死去了一般。

    “哎！你可不能死！不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怎么办？”阿娜尔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置身大沙漠的经历，不禁有些慌了。虽然对那个出手凶残的护卫心存一种本能的恐惧，不过现在这时候，他到成了阿娜尔唯一的依靠。

    小心翼翼地牵马过去一看，阿娜尔吓得“啊”一声惊叫。只见那护卫胸前一道伤口长逾一尺，几乎横贯全胸，血红的肌肉向两旁翻开，鲜血正汩汩而出，吓得阿娜尔闭上眼不敢再看。正手足无措时，却听他吃力地低声道：“扶我······起来。”

    虽然他虚弱得几乎不能动弹，但他的话依然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阿娜尔手忙脚乱地扶着他的头让他半坐起来，这才发觉他背上还有一道伤口，几乎和他胸前的伤口一样长。阿娜尔真不敢相信他带着如此重的伤，竟然从十几个匪徒的包围下把自己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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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鬼之子（二）

﻿“我不信！”阿娜尔古丽话音刚落，就见兀勒尔突然沉下脸来，四周的匪徒也满脸不善地缓缓控马逼近，她不由胆怯地缩到那个护卫身后。万不得已之下，她也只好靠身边这个浑身血污的恶魔来保护自己了。

    “滚开！”一个匪徒一声呵斥，纵马向那护卫急冲过去，借着战马的冲力迎风出刀，斜劈向对方的颈项。在旁人不及看清的刹那间，二人身形已交错而过，场中传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击。只见那护卫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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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鬼之子（三）

﻿终于，阿娜尔费尽全气才把伤口完全缝上，并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用细线打了一个结。虽然伤口完全缝合，但那鲜血依旧从缝合处冒将出来，令人触目惊心。阿娜尔忙撕下自己的一幅衣衫，把他的伤口紧紧包扎上。

    “扶我起来。”伤者虽然十分虚弱，但语气依旧很平静。阿娜尔搀着他一只胳膊吃力地把他扶起，任他扶着自己跌跌撞撞地来到那匹救了二人性命的黄骠马前。只见他左手拉住马缰让马低下头，右手毫无朕兆地一剑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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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鬼之子（四）

﻿“听闻蒙古大汗最是欣赏勇士，在下一直想要投靠，望将军引荐，这颗人头便作为送给将军的见面礼。”那人遥遥道。

    哲别第一眼就认出，那是维族匪首兀勒尔的人头。昨日哲别曾和兀勒尔交过手，知道兀勒尔的勇武决不在自己之下，也知道他昨日带人去追阿娜尔古丽公主，却没想到现在已经被人割下了首级，这让哲别大为惊讶。要知道就算没有跟随他的十几个维族武士，仅是兀勒尔自己也有万夫莫当之勇。若非亲眼所见，哲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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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汗天书（一）

﻿    当温暖的阳光轻轻抚摸上阿娜尔古丽的脸颊，她终于从恶梦中醒来，茫然看看四周，只见天高云淡，旭日东升，孤寂的沙海中就只有自己和一匹死马挤在一起。好一会儿后她才回想起昨日的遭遇，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了，而是被父王送给了千里之外的蒙古大汗，接着护送自己的蒙古军队又被一个自称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匪徒带人围攻，混乱中被一个恶魔带着逃入了沙漠，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沙漠中的落难者。

    马腹中那个恶魔依旧在沉睡，看到他满脸的血污和仅把头露出马腹的怪异模样，阿娜尔就觉得一阵恶心。战马的血已经完全凝固，变成一片片黑色的污斑，马腹旁那些内脏也在沙漠干燥的空气中失去了水分，变得像一大堆腐朽肮脏的棉絮，血腥味和臭味被夜风刮得淡了许多，不过阿娜尔古丽还是觉得十分的恶心。

    慢慢站起身来，阿娜尔想远远离开令人恶心的马尸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摇摇晃晃地走出十几丈后她又犹豫起来，望望四周那无边无际的大沙漠，她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她知道家乡别失八里城在东南方，但自从父王和母后没跟自己商量就把女儿献了出去，她就不想再回到那座沉闷压抑的亲王府。

    她也想起了昨日那个叫兀勒尔的匪首说过的话，虽然刚开始她根本就不信，不过现在回想起这十多年来的一些遭遇，她隐隐有一种恐惧和害怕。小时候父王根本就不宠爱自己，哪怕自己是所有公主中最聪明最漂亮的一个，而自己长得也跟父王没有半点相似，不仅如此，近年来父王还对自己这个女儿抱有一种父亲不该有的，仇恨和贪恋交织的复杂感情，若非母后寸步不离地小心提防，也许父王已经做出令人不耻、有违伦常的丑行。大概也正因为此，在父王挑选送给蒙古大汗的公主时，母后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献了出去，而不是像别的王妃那样竭力保护自己所生的女儿。

    阿娜尔古丽正在胡思乱想，就见那个在马腹中酣睡的家伙已经醒来，开始吃力地爬出马腹。他浑身的血污尚未完全干透，散发出的恶臭就是在十几丈外也能闻到。阿娜尔不禁捂住鼻子，厌恶地又退出了几步。却见他爬出马腹后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转向阿娜尔问道：“你一个人想去哪里？”

    阿娜尔无言以对，心知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自己哪儿也去不了。略一沉吟，阿娜尔立刻在心中做了个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她望着那个浑身血污、令人恐惧的恶魔平静地说：“请把我送到漠北，送到我丈夫成吉思汗身边。”

    “你不说我也要送你到漠北。”对方立刻道，跟着眼中又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我有些奇怪，你为何不想回到家乡别失八里？”

    “这个不需要你管！”阿娜尔遥望极北的天宇，眼中流露出憧憬和向往，“成吉思汗是天底下最大的汗，也是草原上最大的英雄，他一定可以保护我，给我带来终身的幸福。只要你把我送到大汗身边，大汗一定不会亏待你。”

    “没问题！我们马上就可以上路！”那个叫夏风的护卫说着，用剑割下一大块马肉，用绳子串着背在背上，接着拿起马鞍旁的水囊，向北一指，“离这里一百多里外有一片绿洲，咱们到那儿就能弄到干粮和清水。”

    阿娜尔惊讶地发现，只一夜功夫他就基本恢复了元气，就连胸口的伤也已经结痂，他的身体复原之快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让阿娜尔不能忍受的是他那一身无法形容的恶臭，不过他自己却浑不在意。

    二人默默地向着北方前进，阿娜尔古丽对前路充满憧憬和向往，偷眼打量身旁的同伴，她发觉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任何表情，无论伤痛还是挫折，在他脸上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残忍冷酷令阿娜尔害怕，他的忠诚又令她感到宽慰，如果没有这个冷血恶魔的护送，她都不敢去想如何才能走出这荒凉的沙漠。

    一百多里路二人足足走了三天，黄昏时分，当阿娜尔终于看到沙漠尽头那片绿洲时，干涸的眼里也不禁涌出了激动的泪水。但夏风脸上依旧一如既往的平静，既没有大难不死的欣喜，也没有看到绿洲的兴奋，好像对于绝处逢生早已习以为常，没什么好欣喜的。更让阿娜尔惊讶的是，短短三天，他仅靠着一点生马肉伤就好了大半，基本上不再影响他的行动。

    绿洲中还生活着不少维吾尔牧民，远远看到两个沙漠行者，就有不少女人和孩子迎出来，人们脸上带着淳朴的微笑，远远就在招呼：“欢迎你们，远方来的客人。”

    阿娜尔古丽见是维吾尔人，不由兴奋地跑上前，对那些女人和孩子比划说：“我是维吾尔的公主，未来的蒙古皇后，还不让你们的首领出来接驾！”

    那些人傻呵呵地笑着，似乎对她这个公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一个维吾尔妇女还笑着说：“公主，我们这里没有首领。”

    “那就叫你们的地方官出来迎接。”

    “什么是地方官？”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好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阿娜尔正要跟这些无知的百姓解释，却见夏风已扑到路旁一口水井边，舀上一桶水就是一阵狂饮。阿娜尔再顾不得理会众人，上前抢过水桶就往嘴里灌。已经断水一天多，淑女也会变成野兽。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周围的妇女和孩子们突然发出一阵欢呼，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迎上去，阿娜尔放下水桶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尘土飞扬中，一大队骑手正飞驰而来，看那些骑手的装束打扮，依稀是几天前就见过的维吾尔盗匪。

    女人和孩子迎上前，叫爹唤夫的声音不绝于耳，阿娜尔顿时面如土色，喃喃道：“我们······我们到了土匪窝了！”说着她转向夏风哭连连抱怨，“都怪你！去哪儿不好，偏偏带我来这土匪窝！”

    “我只知道这儿是片绿洲，却不知道有土匪。”夏风的脸上依旧木无表情。

    几个骑手看到了阿娜尔和夏风，立刻纵马过来，并对同伴高声招呼：“是阿娜尔公主！”

    一个匪徒认出了夏风，立刻对同伴高叫：“就是这小子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首领也是先伤在他的剑下，才死在那个乘千里雪驼的家伙手里！”

    数十名骑手立刻纵马围上来，绕着阿娜尔和夏风疾驰，众人眼里的杀意就连阿娜尔也感到害怕，马蹄溅起的浮尘弥漫了方圆数十丈范围。

    “看我宰了他！”一个没见识过夏风剑法的匪徒突然纵马靠近，借着战马的冲力弯腰出刀，直劈向对方的颈项。却见对方纹丝不动，直到弯刀离颈项不足一尺时他才陡然拔剑斜跨一步，闪过弯刀的同时也靠近了冲来的战马，短剑出鞘的弧线一分不差地划过那匪徒的咽喉，令他仅呼出半声就断了气，仅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呃呃”声。

    众匪徒不禁勒住马，一脸震骇地望着那个冒失的同伴慢慢从马背上栽下来，直到他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众人才相信方才看到的不是幻觉。战场上杀人或被杀大家见得多了，却也没见过如此精准狠辣的出手，只一个照面就令一个身经百战的同伴断喉陨命。再看那个浑身血污的对手，在众人包围下眼中并无半分惊惶，也没有杀人后的兴奋，有的，只是与生俱来的阴冷，这目光让众人后脊隐隐生凉。

    “大家当心，这小子出手又快又狠！”一个与他交过手的匪徒高声警告同伴。众人不禁勒马后退两步，一个匪徒从背上取下弓箭，拉弓搭箭就向对手瞄准，其余匪徒也纷纷取下弓箭，片刻间就有十数支箭瞄准了包围圈中唯一的对手。

    就在这时，阿娜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拦在夏风身前，对众匪徒高叫：“住手！都住手，我是你们首领的女儿！”

    “走开，阿娜尔公主，兀勒尔首领已经死了，他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没错！他的死也是因为先伤在这小子的剑下。你不为父亲报仇也就罢了，还要阻止我们帮你宰掉这杀父仇人？”

    众匪徒纷纷喝骂起来，他们对阿娜尔并无多少好感，总觉得是因为她，兀勒尔首领才惨遭不幸。若非顾忌着她是首领的亲生骨肉，众人都恨不得连她一块儿射杀。

    就在众人纷纷喝骂的当儿，只听一声弓弦的颤响，一支冷箭从阿娜尔身后射来，“噗”地一声钉入了夏风的大腿，他不禁一声轻哼跪倒在地，跟着后背一痛又中了一箭，他顿时向前扑倒，隐约感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跟着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停！原地安营！”

    随着哲别一声高喝，百十人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众人顿时忙碌起来，撑起帐篷，升起篝火，然后围着篝火炖起羊肉。蒙古人以羊肉为主食，以烈酒为饮料，尤其在军中，晚上这一顿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除了警戒的岗哨，所有人都围着篝火狂饮暴食，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放纵。

    三天下来，那个孤身从沙漠中走来的郎啸天已与众兵将厮混得烂熟，众人对他的出生来历都很好奇，不过他却对自己的过去忌讳莫深，所以众人只知道他和长春真人一样是汉人，除此之外就对他一无所知了。

    蒙古人没有打听别人隐秘的习惯，不过对他孤身一人取了维族盗匪兀勒尔的首级感到好奇，几碗酒下肚，就有好胜的客列古台乘着酒性想试试这个郎啸天的深浅。

    “郎勇士，”客列古台端起一碗酒来到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汉人武士面前，打着酒嗝道，“我们蒙古男儿生平最敬英雄，你能孤身一人带来兀勒尔的首级，就是大英雄。不过我们都没见过你的武艺，所以想见识见识。”

    “还是不要了吧，我武艺平常，能杀了那个匪首，完全是巧合。”

    “不行，一定要见识！”客列古台说着把那碗酒放到地上，指着它说，“我客列古台的酒也不是人人都能喝，你要不能在角力中胜过我，这酒我还留着自己喝。”

    围坐在篝火旁的蒙古将领轰然起哄，哲别对郎啸天的武艺也充满疑问，也就没有阻止部下的挑衅。

    在众人的鼓噪声中，郎啸天挣扎着站起来，刚要进场应战，却又身子一歪软倒在地，惹得众人呵呵大笑，没想到他已经醉了，这场角力只得作罢。哲别忙吩咐一个随从：“扶郎兄弟回帐篷歇息。”

    在两个兵卒的搀扶下，郎啸天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篝火夜宴，走出没多远他就把两个兵卒推开：“你们回去喝酒吧，不用管我！”

    两个兵卒巴不得有这话，自然丢下他回去继续喝酒。待两个兵卒一离开，他立刻就恢复了清醒的模样，慢慢走向营地中那个最大的帐篷。那里住着那些中原道士，他们从不参与蒙古人的夜宴，通常用完晚饭就回帐篷休息，即使在这荒郊野外，他们也严守着修行的原则。

    来到帐篷外，郎啸天突然道：“丘道长，郎啸天拜见。”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道士闪身而出，一左一右拦住他的去路，一个道士低声道：“郎施主，师父静修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搅。”

    “我不敢打搅丘真人，不过是有点事向他请教罢。”说着郎啸天就要往里闯，两个道士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不想他一侧身就让过了二人的手。右首那名道士见状一伸腿就想把他顶回去，这一下激起了郎啸天的脾气，加上已有几分酒意，想也没想就抬膝反顶，抢在对方出腿前顶中了他的大腿，那道士一声痛哼，不由自主地退开两步。

    “放肆！”左首那名道士一声呵斥，伸手就去扣对方的肩窝，出手时已用上了本门的擒拿术，不想还没碰到对方衣角就被对方扣住了手腕。那道士另一只手本能地击向对方腋下，这是化解手腕被扣的妙招。谁知刚一出手，就被对方侧身别住手腕摔了出去，还没等他爬起来，郎啸天已经闯了进去。

    “站住！”帐篷内几个盘膝而坐的道士立刻跳起来，把郎啸天围在中间。双方正要动手，就听众人身后的长春真人淡淡道：“既然已经进来了，就让他过来吧。”

    几个道士只得悻悻地让开一条路，任郎啸天从身边过去。慢慢来到盘膝而坐的丘真人面前，他也学着丘真人的样子盘膝坐下，对丘真人合十道：“丘道长，请恕在下深夜造访，那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像道长这样的世外高人，怎么会因为蒙古大汗的一纸书函就千里迢迢奔赴数千里外的漠北？”

    丘处机意味深长地扫了这个貌似平常的汉人武士一眼，淡淡问：“你以为呢？”

    “如果道长是为权势和财富，那长春真人也就不是长春真人了。”郎啸天也意味深长地笑道，“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丘处机盯着对方那隐隐有点洞察天机的眼睛，迟疑了片刻终于道：“你真想知道？”

    “都快想疯了！”

    “好！我就让你看看成吉思汗的信。”

    说着丘处机从怀中掏出那幅小小的画递到对方面前，郎啸天忙双手接过来，缓缓展开，只看了一眼，他就有些意外地问：“这就是成吉思汗送给你的信？”

    丘处机一脸平静地点点头：“没错，这就是蒙古大汗亲手画下的图案。”

    严格说来那不算一幅真正意义上的画，只能算是一幅草图，就像毫无绘画功底的人信手的涂鸦。画上是一个骑在马背上的威武汉子，看打扮是蒙古人，他身后有一面九旄大囊在迎风招展。

    郎啸天疑惑地挠挠头：“这画上好像是成吉思汗自己，不过如果就因为这幅画丘真人就不远千里前去觐见他的话，说什么我也不信！”

    丘处机微微一笑：“这幅画并不完整。”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给郎啸天，“如果你把它们拼起来，再告诉我你的看法。”

    郎啸天把那些纸一张张展开，然后与那幅画拼接起来，顿时，一幅新的草图出现在面前，只见一个人在伏地沉睡，画上只有他的上半身，他的脑袋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在他脑袋的空白处，正是那幅蒙古大汗昂首纵马图。

    “他是说自己是身在梦中的蒙古大汗！”郎啸天一眼就看出了作画者想要表达的意思。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丘处机说着指了指那张纵马图，“它的背面还有字。”

    郎啸天忙拿起来一看，果然有几个工整的楷书：“梦中人”恳请丘道长指点迷津。

    “据说成吉思汗并不识字，”丘处机指着那几个字解释说，“这几个漂亮的楷书想必是他的幕僚帮忙写的。”

    “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呢？”郎啸天依然还是有些疑惑。

    丘处机指着他手中那幅纵马图，叹道：“如果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梦，但却像只看到这幅画一个局部一样，我们无法认识到真正的自己。正如当年庄子不知是自己梦到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自己一样。像庄子这样的思想者发出这样的感慨不奇怪，奇怪的是一个未开化民族的大汗，居然也有这样的认识并画成图案，还进一步指出，这幅画依然不完整，这个沉睡中的人依然不是真正的他，这就不能不令人惊叹了。”

    “就因为这个，你不远万里去见他？”郎啸天终于有些明白了。

    丘处机淡淡一笑：“本教从诞生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思考何处是‘真我’，能真正认识到‘真我’，就可以说‘道即是我，我即是道’。其实不光道教，像佛教也把认识‘本心’作为修练的最高境界。真正认识了‘本心’，也就是明白了‘佛即是我，我即是佛’的奥义。可惜山野愚鲁，修练一生也无法看透世间的幻象，如今成吉思汗一幅画，让山野看到了他与我共同的疑惑，所以哪怕远隔千山万水，山野也要当面与他探讨切磋。”

    “原来如此！”郎啸天点点头，指着地上的画叹道，“不过就算你见到成吉思汗，恐怕依然找不到问题的答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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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汗天书（二）

﻿“停！原地安营！”

    随着哲别一声高喝，百十人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众人顿时忙碌起来，撑起帐篷，升起篝火，然后围着篝火炖起羊肉。蒙古人以羊肉为主食，以烈酒为饮料，尤其在军中，晚上这一顿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除了警戒的岗哨，所有人都围着篝火狂饮暴食，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放纵。

    三天下来，那个孤身从沙漠中走来的郎啸天已与众兵将厮混得烂熟，众人对他的出生来历都很好奇，不过他却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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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汗天书（三）

﻿即便在如此危急时刻，郎啸天与几名全真道士也还是忍不住高叫一声好。众蒙古兵将不等哲别下令，也纷纷把箭射了出去。

    箭如飞蝗离弦而出，带着刺耳的轻啸没入狼群中，数十只恶狼立刻打着滚跌出老远，但后面的狼群并不停步，依旧咆哮着向众人冲来。众人拔箭再射，箭过三轮，虽然射杀了上百头恶狼，可狼群依旧逼近到哲别战马脚边，惊得战马也嘶叫着人立而起。

    “走！”眼看再挡不住狼群，哲别只得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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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汗天书（四）

﻿“别再跟我卖弄你们的知识，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对付它们！”皮特怒道，“要再晚上片刻，我说不定就已经变成了狼粪！”

    众人立刻把当时的情形输入电脑，让电脑来选择最优方案。片刻后，负责领导整个小组为皮特提供帮助的技术主管约翰逊教授，立刻把电脑排出的最优方案调了出来。

    “你听！”他对皮特示意，同时慢慢拧大了扩音器的音量，扬声器中渐渐传来长长的狼嗥，他指着声波分析器对皮特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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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生之人（一）

﻿    “起来！站起来！”

    耳边回响着严厉的呵斥，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因动作稍慢背上就挨了一鞭。是那种几万伏的高压电鞭，一沾到身上就令人浑身痉挛，痛入骨髓。神经承受过这种痛楚之后，会对任何**的伤痛都视同等闲。

    “拿起你的武器，让我看看你在极限状态下的攻击力！”教官在大吼。他是一个东方人，五短身材，精瘦结实得像一只猴子，是世界上几乎绝迹了的忍术宗师，他所属的流派曾经在东瀛活跃了数百年，是暗黑流中的影忍，一个局外人几乎没有听说过的神秘流派，他们的第一信条就是：最好的忍者应该像影子那样不为人知。所以他们自称影忍。

    不过这一次他们训练的不是忍者，或者说不单单是忍者。除了暗黑忍的必修课，另有功夫师父、格斗教练甚至还有语言学家来教授这些学生。这是一群奇怪的学生，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孔，都是一样的英俊冷漠，甚至有着同样优秀的身体素质，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做出来、同一型号的机器人。

    “七号，站出来！”即使是在十几个长相几乎完全相同的学生中间，教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特别的七号，他的特别不在于比别人有更好的身体条件，也不在于有更优秀的训练成绩，而在于他有思想，有一次他甚至向教官提出了他的基本人权。

    “基本人权？”当东瀛教官佐佐木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学生说出这个词汇的时候，不由惊讶地张大嘴，没想到这个在封闭环境中培养出来的特殊杀人机器，居然会提出自己的权利。都怪那些西方教官为了让他们掌握更多的特殊技能，让他们接触到互联网，甚至把一些影视作品当成教材，才让这个特别的生物机器有了这种奇怪的想法，不过东瀛教官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通常是电鞭和咒骂，“八格！你不会有任何人权，因为你只是个再生人！”

    为了检验训练成果，组织曾经把几个特殊的学生带出去参与过秘密行动，这中间就包括七号，所以他的思想已经与同伴有了些不同，他记住了忍术教官的回答，并在训练之余偷偷利用互联网查询了关于再生人的不少信息，于是，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正常人有什么不同。

    自从克隆技术诞生以来，克隆人就一直是一种非法行为，有关这方面的研究受到世界各国的严令禁绝，直到十多年前，一个俄诺斯亿万富翁因为儿子在车祸中丧生，悲痛至极之下，私自设立克隆研究所克隆了丧生的儿子。那个再生的儿子出世后，世界舆论一片哗然，为此举争论不休，人权组织为此起诉了那个亿万富翁，但在强大律师团声情并茂的辩护下，舆论倒向了那个富翁一边，最后他被判无罪，他的克隆儿子也将享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权利。这件案例促成了人权法的修改，新法宣布，在本体确定为意外死亡的前提下，父母有权申请克隆自己的孩子以延续亲情，但这种克隆必须是唯一的，且要在政府备案。这个被克隆出来的孩子就被称为再生人，享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权利。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这个新法，有不少人依旧认为再生人不该存在，更不该享有任何权利，因为他们不是根据上帝创造的自然规律出生，所以他们被称为“魔鬼的孩子”。

    当七号查明这些信息后，他不再要求自己的权利，他知道就算根据新法，自己也不可能享受到基本的人权。看外表就明白，自己和十几个同伴都是出自同一本体，都是受世人歧视、更是受法律禁绝的再生人。

    “拿好你们的刀，你们的训练即将结束，只有一个人有机会活下来！”佐佐木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回荡，“发挥你们在这几年中学到的求生和杀人技巧，保存自己，杀掉别人。活下来的幸存者，就有可能享受到基本的人权。”

    虽然这些克隆人外表看起来有近二十岁，但他们的实际年龄其实很小，他们是经过基因改造，有着旺盛的新陈代谢，他们的生长速度是正常人的五倍以上，因此他们的伤病恢复速度也是常人的五倍，不怕他们在训练中因受伤而影响将来的行动。

    “现在，我将对你们进行最后一场考试，优胜劣汰！”教官冷漠的扫视着这一批特殊的学生，不过语言中也隐有一丝伤感，“你们要不择手段杀掉别人，争取让自己活下来，你们只能有一个幸存者，开始！”

    最后的血腥选择开始了，经过数年艰苦训练和残酷淘汰剩下的十几个最强者，将在这最后的考试中激发最强的求生****，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

    教官欣喜地看到，那个自己最为看好的七号，从身体条件到武功都不比其他人更出色，但他的头脑确实在旁人之上。在决斗开始不久他就故意受伤倒地，让人忽略了他这个对手，逃过了最酷烈的决斗****，在最后只剩下三名重伤的幸存者时，他突然从后出手，轻松地把三名竞争者先后击杀。看得教官连连点头，感叹他已经领悟了暗黑忍的真谛。

    当决斗场中只剩下那名七号幸存者时，密闭的金属门无声而开，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瘦削老者缓步进来，向唯一的幸存者伸出无名指上有着个硕大粉红钻戒的右手说：“恭喜你，七号，你现在有机会成为享受基本人权的普通人，只要再为我们做一件事。”

    七号茫然地伸出血淋淋的手，握住对方那枯瘦的右手。老者的目光透过镜片盯着七号，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我对你抱有极大的希望，你只能成功也一定能成功！现在就跟我去见你新的教官，他们将教会你如何在新的世界生存。”

    率先往外而去，老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茫然跟来的七号意味深长地笑道：“对了，你不该再叫七号，你该有一个新的名字和全新的身份，这样你才能合法地进入‘真实幻境’。嗯，我看你就叫‘夏风’吧。”

    “起来！七号！”

    已经很久没人叫过这代号了，夏风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就从床上翻身跳起，落地后双脚后跟一靠，两眼平视，双手紧贴大腿外测，身体笔挺如枪，就如以前在训练中一样。

    “你看，我说过，只有叫他的代号，才能把他从睡梦中彻底唤醒。”扶桑教官得意洋洋地对几个身着白色防尘服的老者笑道。这里是一间布满电子仪器的宽大房间，有不少身着防尘防静电服的工作人员在不停地忙碌着，情形居然与金爵士为皮特准备的设施有几分相似。

    “你遇到了麻烦？”一个戴着金边的老者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流逝的数据流，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的，我在准葛尔绿洲遇到了维吾尔匪徒，被他们射倒。”夏风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在奇怪自己方才居然梦到那场最后的考试，以及第一次有了名字的情形。自己或许已经在那个虚拟的世界死去了吧？他这样想道。

    “嗯，生命力严重衰竭，不过你还没有死。”身材矮小瘦削的虚拟技术博士回过头来，夏风现在已知道这个给了自己名字的卡尔·汉斯博士，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把你遇到的麻烦详细向我汇报，专家组会为你找到最好的应付办法。”汉斯命令道。从网络上窃取的数据流并不能完全看出虚拟时空中发生的事，因此需要目击者准确的描述，专家组才能根据不同的情况制定出不同的方略。

    夏风简短地把昏迷前发生的情形向专家们汇报后，众人商议片刻，因不知道夏风受伤后的情况，都觉得束手无策。只有汉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数据流，自语道：“那些匪徒没有立刻杀死七号为他们的首领报仇，大概是另有所图。离绿洲不远就是阿加罕城，那里好像在进行着一种罕见的赌博。”

    “死亡斗士！”众人恍然大悟。

    准葛尔绿洲中，最大那间木屋前，夏风被绑在门前的栓马桩上，浑身血迹斑斑，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不知生死。几个匪徒正围着他争论不休。

    “我看还是一刀宰了干脆！既为兀勒尔首领报仇，也绝了后患。”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匪徒恨恨地道。他曾在沙漠中见识过夏风的剑，每每想起总觉得后怕，所以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最令人恐怖的冷血杀手。

    “就这样杀了他实在太可惜了！”另一个碧眼虬髯的瘦削汉子很是遗憾地摇摇头，他是匪帮的二当家，在兀勒尔丧命之后就自然成了匪帮新的首领，不过他的威望尚不足以对同伴指手画脚，所以只有耐心解释，“他的凶悍实是我平生仅见，若不加以利用，实在是浪费。”

    “怎么利用？”一个匪徒质问道，“这小子伤势若是恢复过来，咱们恐怕就制不住他了。”

    “是啊，这小子的伤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仅仅一天时间伤口竟然就已经愈合。”另一个匪徒也附和道。

    “猛虎尚且能被驯服，何况区区一个人？”二当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小子如此身手，若是就这样杀了实在可惜，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将是天大的幸事。”

    “到底怎么利用？”

    二当家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夏风，意味深长地笑道：“这小子如此身手，若是去阿加罕城参加死亡决斗，你们觉得会怎样？”

    “肯定战无不胜！”众人恍然大悟。

    “如果咱们利用他去捞一票，是不是比在大漠中抢劫旅人收获更大？”

    二当家这一开导众人总算明白过来，纷纷点头称是。一个匪徒想起了一直软禁着的阿娜尔古丽公主，不由小声问道：“阿里戈，你想怎么处理阿娜尔古丽？”

    二当家阿里戈其实对阿娜尔的美丽早已垂涎，不过阿娜尔是已故首领的女儿，不能随意霸占，又不能违背兀勒尔的遗愿把她送还塔里什或成吉思汗，所以就暂时软禁起来。手下这一问倒让他有些为难，沉吟片刻方道：“还是带她一同去阿加罕城吧，这小子对她如此忠心，她是驯服这小子的最好武器。”

    说完他对另一个手下示意：“把他弄醒，再给他换上金创药，等他伤势一恢复咱们就带他去阿加罕城。”

    阿加罕城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这里汇集了来自东西方的商人、冒险家和流浪汉，十分繁华和喧嚣。它像所有繁华城市一样，大街上除了各色酒楼商铺，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赌场和妓寨，让东西方往来的旅人在这里就像在天堂一般，流连忘返。

    正如阿加罕城最有名的妓寨是花满楼一样，聚宝堂则是最有名的赌场，它的有名不在它雄厚的实力，显赫的后台，而在它的死亡决斗。不知从何时开始，聚宝堂就招募了许多亡命之徒作为斗士，与各路豪杰生死相搏为赌局，这种赌局除了赌钱，同时也赌命。任何人只要自认可以挑战赌场的斗士，俱可签下生死状进行生死相搏，观众也可在决斗开始前随意下注，获胜的斗士可以从投注自己的观众赢利中十抽其一，由于参与者众多，因此获胜者的收入也相当的可观，不过一旦失败就什么也没了，包括生命在内。

    这种赌局不光有赌博的刺激，更极具血腥的观赏性，因此已经成为阿加罕城一种标志性的活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有不少商人和贵族从数百里外赶来，在欣赏血腥刺激的死亡决斗的同时，也顺便豪赌一把。是他们撑起了阿加罕城的繁华。

    这日又是十五，阿加罕城人山人海，漫步在融合了东西方建筑风格的街头，郎啸天很是为这个荒漠边城的奢华惊叹不已。

    他是利用悬崖摆脱了狼群的追踪后赶到阿加罕城，途中历经艰辛，尤其哲别所赠的那匹黄骠马没法像人那样从壁立如刃的悬崖上下去，最后只能任它葬身狼腹，所以当他赶到阿加罕城时，除了身上的剑，已经和任何一个肮脏的流浪汉相差无几。

    揉着咕噜的饥肠，舔着干裂的嘴唇，郎啸天有些怀念起荒漠草原。在那里，任何一个牧民都会把远方的旅人当成贵宾，所以这一路到也不愁吃喝，如今到了繁华的阿加罕城，反而要为肚子问题伤透脑筋。

    一直没有哲别一行的消息，郎啸天只好在城中逗留下去，他很有些怀疑专家组的能力，不仅把自己送到荒漠中，还要自己护送长春真人才能接近那个毁灭者，不知道他们为何不直接把自己送到毁灭者的身边？

    敲下剑柄上镶嵌的最后一块红宝石，郎啸天去当铺换了几枚银币，这才挑了间稍微过得去的酒馆坐下来，要了一碗当地最普通的羊杂汤和两个干馍，食不知味地吃喝的同时，不由回想起在亚特兰迪斯大陆巧遇纪萱萱的情形，心中除了隐隐的一丝酸楚，更遗憾地想到，大概再不会有靠几句流行歌曲，就赢得一餐美食和一个女孩子芳心的好事了。

    “我要烩牛肝、烤羊排和清蒸驼峰，葡萄酒要窖藏二十年以上的，别拿新酒来糊弄我。”一个女孩银铃般的声音吸引了郎啸天的注意，她说的是维语，要的也是维吾尔名菜。郎啸天循声望去，只见靠窗那桌一个十五、六岁的维族少女正在对酒店伙计大声吩咐着，她右手坐着个碧眼虬髯的瘦削汉子，他正低声对少女道：“小姐，咱们出门在外，饮食上将就一点吧。”

    那少女肤色赛雪，唇如花瓣，明目皓齿，丽质天成，长长的发鞭像漆黑瀑布般披在肩上，很是吸引人目光，尤其是她的举止和神态，有一种纤毫不染的天真和清纯。虽然她身上衣衫有些破旧，但质地却十分名贵，不像同桌那几个猥琐的维族男子，一看就属于社会低层。很让人奇怪他们怎会坐到一桌。

    “吃完东西，我也要去看死亡决斗。”维族少女此刻像个任性孩子。她身旁那个随从不像随从，长辈不像长辈的瘦削汉子立刻阻拦：“不行，它太血腥了，不适合你。”

    “你们能送他去参加决斗，为何不能让我去看？我一定要去！”

    “这事由不得你！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二人小声争执起来，他们的话引起了郎啸天的好奇，忙招呼伙计小声问道：“什么是死亡决斗？”

    “你连本地最有名的死亡决斗都不知道？”小伙计很是奇怪，忙把它的情况向面前这外乡流浪汉草草介绍了一遍，最后还调侃道，“既然到了咱们阿加罕城，当然就该去看看这种决斗。我看你也佩剑，想来也是武士，何不也去参加决斗，只要赢得一次，就能赚到你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伙计这一鼓动，郎啸天自然也就动了心，不过没想要参赛，只是想观摩一下死亡斗士们的武功和风采，这也算是习武之人见猎心喜的天性。

    草草吃喝完，郎啸天付帐时打听好决斗的地点就匆匆离开，待他一走，维族少女那桌一个汉子便对碧眼虬髯的同伴低声道：“阿里戈，方才离开那流浪汉好像就是一剑击杀兀勒尔首领的家伙！”

    “你确定？”二当家阿里戈一惊。

    “很像，不过······”那汉子犹豫起来，“上次见他风采逼人，现在不知为何潦倒至此。”

    “嗯，那咱们跟着他，不过这是城里，千万不可轻举妄动。”阿里戈说着向几个随从做了个手势，两个人立刻追着郎啸天的背影而去。

    聚宝堂的死亡决斗场在城中心的繁华地段，看来这种决斗是得到了官府的支持，所以聚宝堂才能公然在城中建起这样一座专门的决斗场。当郎啸天从陡峭的高墙翻入决斗场时，才发觉它依稀有些像古罗马斗兽场，只是规模要小上许多罢了。

    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前排位置坐下来，郎啸天打量起决斗场中的情形。只见决斗场呈圆形，直径大约有五六丈，周围是高高的观众席，壁立如刃的石墙把决斗场完全圈起来，只有一道石门可以出入，决斗时只要落下石门，决斗场就成了无路可逃的死地，只有杀死对手才能赢得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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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生之人（二）

﻿“怎么利用？”一个匪徒质问道，“这小子伤势若是恢复过来，咱们恐怕就制不住他了。”

    “是啊，这小子的伤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仅仅一天时间伤口竟然就已经愈合。”另一个匪徒也附和道。

    “猛虎尚且能被驯服，何况区区一个人？”二当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小子如此身手，若是就这样杀了实在可惜，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将是天大的幸事。”

    “到底怎么利用？”

    二当家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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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生之人（三）

﻿观众报以稀稀拉拉的掌，算是对远道而来的武士一点鼓励。郎啸天好奇地停下来，仔细打量了那名出场的挑战者一眼。只一眼郎啸天心中就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没来由的熟悉和怪异，好像从那个面目阴冷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但对方跟自己无论气质还是面容，都没有半分相似。

    “等等！我买上一注！”郎啸天拦住一个聚宝堂的伙计，掏出刚从当铺换来的几枚银币，买那名叫夏风的挑战者胜出。他不知是出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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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生之人（四）

﻿两柄剑几乎同时脱鞘而出，飞指对方要害，也几乎同时刺入了对方胸膛，二人一声痛哼，同时收剑后退，在全场观众尚未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刹那间，二人已经重伤。

    郎啸天掌心又渗出了丝丝冷汗，这哪是什么比武，简直就是比赛杀人，果然不愧是死亡决斗！二人都把杀死对方作为拔剑的第一目标，根本无视自身的安危，只在利剑入体的刹那本能地侧身避过了心脏要害。

    跌跌撞撞地退出数步，死神脸上的黑面巾被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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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花剌子模（一）

﻿虽然已经远离了聚宝堂的决斗场，但郎啸天心中依然还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在抛下登山绳救起那个也叫夏风的年轻人后，他与决斗场中孤傲伫立的死神对了一眼，这一眼就像有寒芒扎进心窝，让人从内冷到外，浑身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呸！见鬼！”郎啸天恨恨地啐了一口，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幽寒暗黑、深不见底的眼眸。倒是那个也叫夏风的年轻人，身负重伤之下不知能否躲过聚宝堂的报复。

    天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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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花剌子模（二）

﻿刚踏入幽暗的房中阿里戈脚下就是一滑，差点摔倒在地，地上湿漉漉有些黏稠，鼻中闻到浓烈的血腥。不用摸阿里戈就知道，地上是尚未凝固的鲜血！阿里戈尤不甘心地摸到床边，才发觉上面躺着的是几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是汉子就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阿里戈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头，只得把心一横，突然高声挑战。

    后院中响起自己袅袅的回声，却没人答应一个字，好像天地间就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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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花剌子模（三）

﻿    肩头腿上的伤因为行走在不断地流血，郎啸天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流逝，步伐越来越有一种虚飘飘的感觉，但他无法借助睡梦去找专家组寻求应付办法，只能顺着城外战马踏出来的泥泞小道一直往前，与身后紧跟不舍的死神比拼谁先坚持不住，

    地平线尽头突然出现了十几名骑手，正风尘仆仆地纵马飞驰而来，远远望见领头那位身形瘦削剽悍的蒙古将领，郎啸天竟有种看到亲人的感觉，不由激动地挥舞起双手，那一彪人马很快就来到近前，领头的将领不等战马停稳就从马鞍上飞身而下，抢上两步搀住摇摇欲倒的郎啸天，激动地大叫：“是郎兄弟！咱们差点隔世再见了！”

    “哲别兄弟，你救了我一命！”郎啸天说着身子一歪，竟软倒在哲别怀中，

    “马奶！快拿马奶来！”一个随从在哲别的急呼之下慌忙递上马奶，哲别一边把水囊凑到郎啸天嘴边，一边问道，“怎么回事？你伤成这个样子怎么还在赶**？”

    “是让死神给逼的！”郎啸天说着指向来**，喝下几口马奶，他的体力稍稍恢复了些，

    “死神？哪里有什么死神？”哲别惊讶地顺着郎啸天所指望去，却见旷野中空无一人，郎啸天也是一脸惊诧，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死神就已经藏好身形，看来他的伤恢复得远比自己要快，重伤之**手依然敏捷，

    “算了，恐怕再找不到他了，”郎啸天看看起伏不平的旷野，要在如此广袤的范围找一个人还真有些困难，他只得无奈放弃，转而问哲别，“你们怎么才来？”

    “那日幸亏你引开了狼群，不过依然有一小股恶狼对我们穷追不舍，我们不得不边战边逃，与数十匹恶狼斗智斗勇，这一**上颇多艰辛，所以耽误了不少时日，”说到这哲别庆幸地拍拍郎啸天肩头，“这下好了，只要到了阿加罕城，咱们就能得到给养补充，痛痛快快地喝酒吃肉，享受难得的安宁，”

    把郎啸天扶上自己的战马，哲别对身后的部下高喝：“客列古台，你先去城中通报，让城主出来迎接大汗的贵宾，从中原远道而来的长春真人，”

    郎啸天这才注意到众人身后的丘处机，只见他也十分狼狈，衣衫破损，风尘仆仆，而他那十八个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人，想必不见的那些，多半已经葬身狼腹了，

    待客列古台打马飞奔而去后，哲别向远处的阿加罕一指：“咱们马上就到城中喝酒吃肉，尽情享受醇酒女人，出发！”

    十多名蒙古兵将齐声欢呼，立刻打马向阿加罕城奔去，

    就在哲别一行进入阿加罕城的时候，夏风与阿娜尔古丽已悄然离开了阿加罕，阿娜尔用自己的耳环当了几枚金币，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给重伤的夏风乘坐，与几支西去的商队结伴，缓缓向成吉思汗正在征战的花剌子模进发，

    只十几天时间，夏风的伤口就神奇地结痂愈合，让给他换药的阿娜尔惊异不已，在旅途中数日相处，尤其在狭窄的车厢中与之面面相对，阿娜尔已经不再惧怕这个冷漠的同伴，甚至对他的过去充满了好奇，

    “你为何多次救我？好几次差点连命都不要？”一次，阿娜尔在给他换药时随口问道，

    夏风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红晕，张张嘴却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本来按照原定的计划，只是要借助阿娜尔这个维吾尔公主接近成吉思汗，却没有必要为救她去冒生命危险，但自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维吾尔美丽的公主后，夏风心底就涌动起一种保护她的冲动，在夏风充满破坏和杀戮的短暂人生中，第一次发觉有一种东西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珍惜和保护，那就是阿娜尔的善良和美丽，

    “说话呀，傻勾勾地望着我干什么？”阿娜尔突然发觉夏风那原本阴冷淡漠的眼中，竟然闪出一丝温暖和柔情，她突然觉得心跳蓦地加快了许多，脸上也涌出一种热乎乎的感觉，

    “我??????不知道！”夏风第一次结巴起来，

    “我知道！”阿娜尔调皮地眨眨眼，露出洞悉天机的神秘微笑，让夏风突然有一种窘迫和尴尬，却见她盯着夏风嫣然一笑，“你是想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建功立业吧？只要把我平安送到伟大的成吉思汗身边，就是大功一件，大汗一定会重重赏你，以你的武功一定能在军中出人头地，甚至官至万户侯，”

    夏风失望地转开头，眼中又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冷漠，言不由衷地淡淡道：“不错，我正是要为成吉思汗建功，以求在蒙古军中建功立业，”

    “你只要把我平安地送到大汗身边，一定能如愿以偿，”说到这阿娜尔遥望西北方向，眼里露出憧憬和向往，“听那些商人谈论说，再有两天就要进入花剌子模境内，咱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位威震天下的大英雄了，”

    夏风漠然地望向西北方向，只见一道蜿蜒的地平线横亘在天地之间，把碧蓝的天和绿色的地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他遥望地平线尽头，想象着那位传说中的草原英雄，成吉思汗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不过他现在对之已经没有任何向往和期待，

        车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片刻间便把商队包围，阿娜尔忙撩起车厢窗帘望去，就见一支剽悍的骑兵已经把商队团团围了起来，看那些骑手的衣着打扮，是典型的蒙古革甲骑兵，

    “将军，我们是木华黎国王的商队，给大汗送来了来自中原的贡品，”商队的头领高声向领头的蒙古将领高喊，“我们有木华黎国王的通关文牒！”

    一听说是木华黎的商队，领头的将领立刻约束部下不得放肆，夏风见状不由问道：“这木华黎是谁？”

    “你连成吉思汗最为倚重的木华黎国王都不知道？”阿娜尔惊讶地瞪了夏风一眼，“木华黎国王在成吉思汗尚未发迹前就已经追随着大汗，是大汗最为信赖的朋友，也是大汗亲封的‘开国四杰’，后来被大汗封为中原的国王，他的商队可以在蒙古各个汗国通行无阻，咱们跟他们结伴可以少去很多麻烦，”

    说话间蒙古骑兵已经开始挨个检查商队的通关文牒，由于是几个商队合在一处，除了木华黎的商队，其他商队都要缴纳一定的税金，由于成吉思汗对商队最高缴纳的税金有严格的规定，因此蒙古人抽走的税金还在商人们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所以即便是战争期间，也还有不少商人冒险行商，

    检查文牒的蒙古兵终于查到夏风的马车，一看二人没有通关文牒，几个蒙古骑兵立刻把二人赶了下来，

    “带走！男的为奴女的为妓！”蒙古将领一挥手，几个蒙古兵立刻上前拿人，这是蒙古人的通行惯例，商队的同伴也爱莫能助，

    “等等！”经过这段时间与这些蒙古商人结伴而行，阿娜尔也学会了蒙语，立刻对蒙古将领大声道，“我是维吾尔公主阿娜尔古丽，又是成吉思汗未来的王妃，你岂敢对我无礼？”

    “你是大汗的王妃？”蒙古将领十分惊讶，“那保护你的亲兵和护卫呢？”

    “我们**上碰上了盗匪，与护送我们的哲别将军失散，是夏风护卫一**护送我直到这里，”阿娜尔把这一**的经历草草叙说了一遍，蒙古将领这才明白，这维吾尔少女不过是维吾尔塔里什亲王献给大汗的一名公主，算是塔里什的一件贡品，出于谨慎，他又追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阿娜尔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旁的夏风忙把腰间的匕首取出来，递给那蒙古将领道：“我有哲别将军送我的随身匕首，不知可否作为凭证？”

    那蒙古将领接过来看了看，点头道：“嗯，不错，这确实是哲别将军随身之物，末将曾在哲别将军麾下效命多年，无数次见过它，”说着他把匕首还给了夏风，然后对阿娜尔抱拳道，“蒙古西征军后军千夫长哈亦术，拜见阿娜尔公主，”

    “哈亦术将军，请立刻送我去见大汗！”阿娜尔忙道，

    哈亦术沉吟片刻，对阿娜尔摇了摇头：“大汗此刻已经率军深入花剌子模帝国腹地，没有护卫军你怎么去得了？你还是先跟末将暂去讹答刺，等候大汗凯旋归来，”

    “不行！我要立刻去见大汗！”阿娜尔对成吉思汗这个威震天下的英雄的向往，让她忘记了危险和自己的身份，

    哈亦术沉下脸来，若不是考虑到她是维吾尔公主，而维吾尔又是这次与蒙古西征军并肩作战的盟军，他根本勿需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这般客气，他不再理会阿娜尔，转头对部下一挥手：“把他们二人都带回去，让人把阿娜尔公主到来的消息送到大汗那里，”

    几个蒙古骑兵不顾阿娜尔的挣扎，把她强行架上了马背，夏风一看，也只得与一个蒙古兵合骑一匹坐骑，跟随这一小队蒙古兵将去往其驻守的讹达刺城，

    讹达刺是花剌子模边境要塞，也是蒙古西征大军攻下的第一座重要城池，当阿娜尔夏风被带到这里时，俱为看到的情形惊呆了，只见城中几成废墟，凡是能烧的已经烧成焦炭，城中充斥着难闻的尸臭，街道上还能看到不少残肢腐尸，其中有不少是妇孺和老人，所有女尸俱赤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街道废墟中，那情形恍若人间地狱，原本高大的城墙已经被扒得七零八落，城中也已经看不到一间完好无损的房子，可蒙古兵依然还在驱赶着幸存的百姓拆毁城墙和城中主要建筑，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看到无数穆斯林百姓聚集在城墙周围，在蒙古人的马鞭和刀枪驱赶下吃力地爬上城头，阿娜尔不由怯生生地问道，这一**看到如此多腐烂的尸体和残留的血迹，她早已被彻底震撼，不敢再对蒙古将领摆出公主和王妃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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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花剌子模（四）

﻿几个蒙古骑兵不顾阿娜尔的挣扎，把她强行架上了马背。夏风一看，也只得与一个蒙古兵合骑一匹坐骑，跟随这一小队蒙古兵将去往其驻守的讹达刺城。

    讹达刺是花剌子模边境要塞，也是蒙古西征大军攻下的第一座重要城池。当阿娜尔夏风被带到这里时，俱为看到的情形惊呆了。只见城中几成废墟，凡是能烧的已经烧成焦炭，城中充斥着难闻的尸臭，街道上还能看到不少残肢腐尸，其中有不少是妇孺和老人，所有女尸俱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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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撒马尔罕（一）

﻿从讹达刺偷逃出来，夏风和阿娜尔一路往西去追寻蒙古西征大军前进的步伐。由于怕再受蒙古将领阻拦，二人尽量避开大路，专捡偏僻的小路昼夜兼行。由于二人身着蒙古兵服饰，夏风又说得一口流利的蒙语，这一路上虽然偶尔遇到零星的蒙古游骑，但都被夏风轻松应付过去，没遇到太大的麻烦。

    不久后二人便赶到了成吉思汗和拖雷王子亲率的西征军主力曾经攻占过的不花刺城。这里是花剌子模有名的富庶之地，盛产瓜果燕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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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撒马尔罕（二）

﻿阿娜尔没有理会夏风，纵马来到不远处几个正在掩埋灰烬的穆斯林百姓跟前，颤声问：“谁干的？他们是什么人？是谁杀了他们？”

    一个穆斯林老人听懂了阿娜尔的维语，也看出她并非蒙古人，不由压着嗓子低声答道：“他们是撒马尔罕的守军，是咱们的突厥雇佣军，人数有五万多。在蒙古人三路大军围攻下，他们拼死抵抗了几天，但在蒙古人强大的攻势面前，他们最后心存侥幸献城投降，以为同为突厥后裔的蒙古人会把他们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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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撒马尔罕（三）

﻿“让我去吧！”哲别立刻道。

    “你？”拖雷有些迟疑，“你大病初愈，又刚跋涉数千里赶到这儿，我怎好让你立刻就上前线？”

    “雄鹰该在飞翔中陨落，猎犬应在追猎中阵亡，我哲别是大汗帐下有名的勇士，岂能远离战场？”

    见哲别态度坚决，拖雷不再阻拦，点头道：“好！我就给你一万名刚从后方征召来的蒙古新兵，让你率领他们去往前线，去为父汗攻下玉龙杰赤！”

    哲别把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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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撒马尔罕（四）

﻿皮特满脸震骇，第一次听说玩游戏还会出危险，会危及到自身的健康甚至生命。他不禁质问金爵士：“那你还要我去接近‘毁灭者’？如今他已经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血腥暴君，只要看我一个不顺眼，立刻就可能令人把我‘喀嚓’了，很可能我也无法再从游戏中醒过来。”

    “是啊，”金爵士的表情严肃起来，“所以在你快见到‘毁灭者’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真相，让你自己权衡之后再做决定。”

    皮特犹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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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玉龙杰赤（一）

﻿蒙古大军横扫过的花剌子模疆域内，就像被篦子篦过的头发一样干净，除了偶尔能见到少数蒙古游骑，天地间就只剩下一片荒芜，尤其那些经过阿拉伯人千百年才建成的灌溉网和防护林，一旦被蒙古人摧毁后，北方的风沙很快就侵袭过来，令绿洲和原野很快就变成了荒漠。在这样的荒漠中，突然出现的两名蒙古游骑显得十分显眼。

    大概是有紧急军情，两名骑手竟配备了四匹快马，在溯风中正不惜马力向玉龙杰赤方向赶去。在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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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玉龙杰赤（二）

﻿“看你模样打扮也是与我们同族，武艺又如此高强，为何不率领我们抵抗蒙古人？”

    “是啊！我们从撒马尔罕一直被蒙古人撵到这里，沿途被杀的兄弟不计其数，直到现在我们才明白，蒙古人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不能再寄希望于蒙古人的善心。带着我们干吧，我们早就想跟蒙古人拼命了，可就是缺乏一个主心骨，缺一个令人敬服的首领，你既然救了大家，武艺又如此出类拔萃，当然就是我们的首领！”

    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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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玉龙杰赤（三）

﻿就在洞中穆斯林百姓得意忘形的当儿，洞外突然响起弓弦的颤动声和箭羽破空声，白绮忙一声大喊：“快卧倒！”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十几个得意忘形的穆斯林青壮立刻倒在了蒙古人箭下，剩下的人慌忙退回山洞深处，不敢再露头。

    蒙古人突然齐声呐喊，开始向山洞发起冲锋，白绮忙高叫众人快把石头砸下去！可惜这些穆斯林青壮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空有拼死一搏的决心，却没有依令行事的素质，被蒙古人一阵箭雨吓得本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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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玉龙杰赤（四）

﻿“他们怎么不用投石机？”郎啸天疑惑地望向城下数十丈外那一具具闲置不用的投石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数百架投石机一旦开火，城上的守军一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郎将军有所不知，”一个蒙古老兵显然久经战阵，立刻解释说，“这方圆几十里之内尽是沼泽和戈壁，很难找到比拳头大的石头，这些投石机带来的石头一旦打完，自然就形同废物了。”

    “原来如此！”郎啸天恍然点点头，不由在心中暗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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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烈火焚城（一）

﻿郎啸天话音刚落，营帐中就爆出一阵哄堂大笑，蒙古众千夫长纷纷嘲笑起来，脱忽察尔更是轻蔑地质问道：“我们这么多久经战阵、破城无数的百战将领，尚不敢说有攻入玉龙杰赤的好办法，甚至连灭国无数的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三位王子，以及速别额台、博尔术等开国名将，也被花刺守军尽数挡在城外，十多天不得寸进。你一个仅凭匹夫之勇侥幸混了个小小百夫长，刚入军营不到一个月的汉人，竟敢说有把握攻下城高墙厚的玉龙杰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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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烈火焚城（二）

﻿在哲别率领下，数十架云梯靠上了被火焰弹攻击的那一段城墙，由于遭受了从未见过的火焰弹袭击，这一段城头上的守军早已仓皇退避，城墙上几乎已无人守卫。哲别一马当先，左手提盾右手执刀，边抵挡着两旁射来的零星箭羽，边顺着云梯爬上了高高的城墙。

    眼看哲别率领兵将登上了城墙，郎啸天立刻对负责发射投石机的部众下令：“停止发射，把投石机推进五丈，向哲别将军的两翼和前方做保护和延伸性攻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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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烈火焚城（三）

﻿在大桥南头的一处高地上，郎啸天看到一名坐跨乌骓马的蒙古将领一马当先，率先向桥对面冲去，他手中那柄灵动的马刀如飓风般不断手中刮起，每一次出击就带起漫天的血珠。虽然隔得有些远，郎啸天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就是狼一样的哲别。

    “苏丹突围了！漠罕默德苏丹从东门突围了！”花刺大军中响起了阵阵骚动，这消息像瘟疫一般迅速传遍了全城。苏丹的临阵脱逃给了尤在抵抗的花刺战士致命一击，不过他们依旧没有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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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烈火焚城（四）

﻿“遵令！”三人同声答应。但跟着脱忽察尔又犹豫道：“咱们的部队现在都还在城中与守军鏖战，短时间内如何能抽调出来？”

    “这个你勿需担心，”成吉思汗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朕给你们三万怯薛军，每人配备两匹战马，以哲别为主，速别额台和脱忽察尔为副，各领一万将士给朕马不停蹄地追！那该死的苏丹逃至何地，你们就给朕追至何地，任何城乡市镇，若敢容他落脚藏身，你们就给朕摧毁踏平，玉石俱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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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以身饲狼（一）

﻿一弯如银的弦月高挂中天，映照得大地幽暗朦胧，从怯薛军后营的山坡上，隐约可以看到三万战士和六万匹战马组成的滚滚奔流，如不可阻挡的飓风带着暴烈的呼啸刮向南方。在山坡上遥望多时的阿娜尔古丽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转望玉龙杰赤方向，只见那血红的火光照亮了东方大半个天空，即便在数十里之外，也能听到那隐约的呐喊和朦胧的惨呼。

    “这场战争究竟还要打多久？”阿娜尔遥望东方幽幽问道。她身后三尺外的夏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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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以身饲狼（二）

﻿汉斯成竹在胸地笑了笑，拍拍佐佐木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讥讽地说道：“暗黑流忍术在古代或许是一种了不起的本领，不过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早已成为一种即将消失的上古文化。一个东方影忍再高明的潜行隐踪术，在现今最先进的跟踪技术面前，也完全无所遁行。”说着汉斯向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打开电子追踪器。”

    巨大的电子屏上立刻现出某地区的简略图，一个小红点在表示街道的区域内闪烁着缓缓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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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以身饲狼（三）

﻿待阿老丁无可奈何地退出金帐后，成吉思汗这才问一旁的护卫：“那位名叫夏风的勇士醒来了吗？”

    护卫忙道：“直到现在仍未醒来。”

    成吉思汗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突然吩咐道：“立刻令最好的大夫给他诊治，一旦醒来就立刻带他来见朕，他是朕难得的忠勇之士，朕一定要重重赏他！”

    黄昏时分，玉龙杰赤终于停止了没有希望的抵抗，幸存的数万军民被大王子术赤率军赶出城外，工匠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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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以身饲狼（四）

﻿“请给我一杯牛奶和一个面包。”他从随衣赠送的钱夹中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快餐店服务生，在接过牛奶面包时貌似随意地问道，“这附近有没有‘真实幻境’的入口？”

    “入口？”服务生愣了一下，突然失笑道，“你是说游戏节点吧？不过‘入口’这称呼还真形象。”说着服务生热心地把地址写给了他。

    等他拿着牛奶面包匆匆离开快餐店后，服务生立刻从柜台下抽出一张传真照片，照片上正是方才那个面目英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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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穷追不舍（一）

﻿就在成吉思汗完全攻克玉龙杰赤之时，哲别和速别额台、脱忽察尔所率的三万怯薛军也追入了花剌子模帝国的腹地。大军昼夜兼行，沿途不眠不休，饿了就在马背上啃点干粮，困了就放慢马速在马鞍上眯一小会儿，如此三昼夜，就连郎啸天这个经历过特种训练的极限好手都有些吃不消，那些蒙古战士却依旧神采奕奕，不露疲态。

    由于大军行动迅速，沿途经过的城镇许多都还不知道他们是蒙古人，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就被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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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穷追不舍（二）

﻿“如果再如此劳师追击，咱们三万大军一定会陷入重围！”脱忽察尔突然道，“大汗的命令虽然要坚决执行，但咱们也需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如今十万波斯大军正往刺夷方向赶来，咱们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依我看这追击已经失去了意义。”

    速别额台驳斥道：“苏丹尚未与这十万大军汇合，只要咱们抢在他与大军汇合之前追上他，就能将之活捉！”

    “别忘了跟随他逃命的还有上万名花剌子模精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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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穷追不舍（三）

﻿“好！”哲别脸上露出狼一般的兴奋之色，向身后一名千夫长一挥手，“图阿将军，立刻率两个千人队前去迎击波斯大军，许败不许胜！其余人马照计划行事！”

    千夫长图阿带着两个千人队领令而去后，剩下的八千人立刻照哲别的吩咐，砍下灌木绑在马尾上，由于追击的怯薛军配备的是双马，因此这一万人一共有两万匹战马，除了图阿带走的两千匹和途中充作救急军粮的一千多匹力衰的老马，哲别手中还剩下一万六千多匹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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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穷追不舍（四）

﻿“将军，苏丹已死，咱们为何不在这儿休整数日？”郎啸天疑惑地问道，“大军在里海之滨有速别额台将军率领，咱们不必操心。”

    哲别望着陆续登舟的兵卒，眼中的神色并没有因苏丹之死而轻松，然后他转头凝望北方喃喃道：“咱们这次千里追击，除了苏丹还有更重要的目标，方才审讯了苏丹的随从后我才得知，这目标现在已经逃往波斯北部的阿塞拜疆。”

    “什么目标？”郎啸天突然想起了临行前成吉思汗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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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万里西征（一）

﻿离成吉思汗金帐不远处就是蒙古萨满法师可可鲁的帐篷，那里面总是充斥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药味，一点如豆的烛火在无声地跳跃着，闪烁不定的光亮落在可可鲁法师沧桑寂寥的脸上，使年逾古稀的萨满法师看起来更加的苍老。

    “唉，是见血封喉之毒啊！”老法师审视着夏风肩头发黑发臭的箭伤，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这箭若是射中了大汗，恐怕······他不敢再想下去，同时他又为眼前这名金帐护卫的体质感到惊讶，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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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万里西征（二）

﻿“哲别将军的举动令人难测高深，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郎啸天嘴里安慰着速别额台，心中却也对哲别的举动充满疑问。从几个月前哲别率军在阿塞拜疆和谷儿只纵横驰骋的线路来看，他似乎是在马不停蹄地追赶着什么，联想到远征军临行前成吉思汗对他的单独召见，郎啸天肯定这一定与成吉思汗有关。

    “有什么道理要把大军置于如此险地？在大雪封山的时候穿越这打耳班通道？”速别额台不满地嘟囔道，“再说仅凭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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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万里西征（三）

﻿目送着阿娜尔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后营中，夏风依旧在痴痴凝望。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声蛮横的呵斥：“混蛋！快闪开！”但夏风却恍若未闻。

    身后暴烈的马嘶总算把夏风惊觉，刚一回头就见一匹枣红马向自己急冲而来，重伤初愈的夏风反应有些迟钝，不及躲闪就被烈马撞了个正着，顿时被撞得飞出数丈。枣红马因这一撞也陡然停步，把马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

    “混蛋！找死！”那骑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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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万里西征（四）

﻿行进中的蒙古战士自发地齐声欢呼起来，眼前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回到了家乡蒙古草原一样，令人感到莫名的亲切和激动。哲别没有制止兵将们的欢呼，他的脸上也隐隐浮现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对山脚一指：“全军到山下的草原扎营！”

    两万多人马来到草原时天色已近黄昏，原野开始变得朦胧迷茫，朦胧中隐隐有雷声滚滚而来，这让郎啸天有些奇怪，这不该是雷雨的季节啊！

    刚解开马鞍准备歇口气的蒙古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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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镇教之宝（一）

﻿回到己方战阵后，哲别把方才的约定对速别额台和郎啸天简单地说了一遍，速别额台一听就埋怨起来：“将军怎能把大军的进退寄托在赌斗之上呢？”

    哲别微微一笑：“我只是要为兵将们赢得一晚的休整罢了。”

    望着哲别狡黠的眼神，速别额台和郎啸天渐渐明白过来，这样的赌约在战场上根本就没有约束力，若能为将士们赢得宝贵的休整时间，就算对敌人失信也没什么。速别额台忙道：“第一战由我先上吧，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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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镇教之宝（二）

﻿哲别欣喜地拍拍郎啸天的肩头：“郎兄弟真是深知我心！不过此行吉凶难测，你要三思。”

    郎啸天苦笑道：“打耳班通道已经为冰雪完全覆盖，咱们现在无路可退。如果不能说服狂罕撤兵，咱们这支孤军多半会遭全军覆没的厄运，所以此行无论有多凶险，我都不能退缩。”

    哲别紧紧握住郎啸天的手，叹道：“郎兄弟从准噶尔就一直追随哲别，屡屡立下奇功，哲别未能给予郎兄弟荣华富贵，却要你蹈此险地。哲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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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镇教之宝（三）

﻿“多谢首领厚赏！”郎啸天脸上装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拱手拜道，“我会尽力劝说哲别将军，不过在哲别将军尚未决定之前，还请首领暂且退兵。”

    狂罕迟疑了一下，摇头道：“这恐怕不行，我既为联军总指挥，岂能弃友军而去？再说我还不知道哲别是否归顺，如果他依旧执迷不悟，我将率军把他这两万人马尽数歼灭。”

    郎啸天只得道：“好吧，我会把首领的意思转告哲别将军，不过就算哲别将军打算归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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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镇教之宝（四）

﻿哲别微微摇摇头，“这一切太顺利了，实在出乎人的预料，我怕是个圈套。咱们的马力尚未完全恢复，一旦攻击不利，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切不都照着你的设想进行的吗？你还有什么可虑的呢？”郎啸天有些急了，连夜插入钦察人撤出的营地，从两翼袭击阿兰人和契尔克斯人的阵地，这作战方略可是专家组制定的最高效和最有利的战法，他不甘心任哲别白白放弃这一战而胜的机会。

    哲别沉吟片刻，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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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合纵连横（一）

﻿在哲别率军进攻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的同时，数千里之外，恢复战力的蒙古骑兵在成吉思汗统率下，也开始对阿富汗突厥斯坦和波斯呼罗珊等地区进行最后的征服和彻底的摧毁。蒙古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成吉思汗亲自率领，一座座地摧毁、屠灭阿富汗突厥斯坦境内的要塞和城市。另一路则由四王子拖雷率领，对曾经向哲别和速别额台投降过的波斯呼罗珊地区进行再一次的扫荡。

    阿富汗突厥斯坦首府巴里黑城外，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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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合纵连横（二）

﻿“不必客气！”狂罕随意地抬了抬马鞭，“为何就你前来，哲别将军和他的部队呢？”

    郎啸天朗声道：“哲别将军正率军追击逃敌，这里所有的战利品，哲别将军依约不取分毫，尽数献给首领作为二公主的聘礼。待哲别将军找到花剌子模大教长哈萨尔，追回大汗要的那件东西，必定率部前来迎娶首领掌珠。”

    狂罕环视着狼藉的战场，只见尸横遍野，血沃草原，那些身手不全的尸首中，蒙古人只占少数，绝大多数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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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合纵连横（三）

﻿不多会儿左翼的蒙古军在速别额台率领下也登上了坡顶，三人合兵一处，望不成队形张皇而逃的钦察骑兵追了上去。

    由于钦察战马早已被当初驮运战利品消耗了太多体力，根本无法摆脱精力充沛的蒙古骑兵没完没了的追击，战斗成了一场狼群追猎羊群的屠戮。就像每年秋季，每当麋鹿或黄羊群迁徙的时候，总有无数恶狼追在身后，速度稍慢的老弱病残不断被狼群捕杀。

    经过一天一夜没命地奔逃，钦察四万骑兵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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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合纵连横（四）

﻿“叫什么名字？”郎啸天说着昂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马奶酒，酸酸甜甜的马奶酒顿时让人精神焕发，见少女没有回答，他不由自语道，“哦，忘了你是钦察人，听不懂蒙语。”

    “我叫绿珠。”少女怯怯地说道，口音带有明显的异族味。她缩在帐篷一角，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郎啸天，神情就像落入陷阱的小白兔，随时准备从猎人的手中逃开。看她的年纪只有十六、七岁模样，装束打扮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你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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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将星陨落（一）

﻿听到帐外是哲别的声音，郎啸天心知没法再瞒下去，只得一把夺下长枪，无奈道：“不错，她在这里。”

    门帘掀动，哲别弯腰独自钻了进来，随从则被他尽数挡在了帐篷外。郎啸天见他面无血色，忙问：“安答的伤势如何？”

    “还死不了！”哲别阴沉着脸，来回打量着瓦莎和郎啸天二人。郎啸天见他面色不善，连忙解释：“安答别误会，瓦莎公主碰巧摸到我的帐篷中，而绿珠碰巧又是她的侍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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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将星陨落（二）

﻿“哦，原来是我连襟兄弟到了，”哲别呵呵一笑，“我到要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做我的连襟兄弟。”

    说完哲别一巴掌拍在瓦莎的坐骑屁股上，那马吃痛，立刻向对面的郎啸天冲了过来，哲别冷冷道：“这一战我赢不了你，这女人你先暂时替我看好，待我打退我连襟兄弟的三只走狗，咱们接着再战。”说完他环顾众兵将，“在本将军未动手前，任何人不得从郎啸天手中抢人！”

    郎啸天拉住马缰，绿珠立刻上前把瓦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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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将星陨落（三）

﻿蒙古骑兵顺着第聂伯河逃出足有百里之遥，劳师远袭的俄罗斯联军因马力不济，不得不停止了追击。喘息稍定的蒙古军扎住阵脚清点伤亡，才发觉这一战伤亡了三千多战士，损失超过远征以来的任何一次战役。

    蒙古中军帐篷中，几名高级将领围在哲别身旁，只见他胸甲有血渗出，浸透了外面的衣衫。他的脸色也一片灰败，方才的战斗使他的伤势越发恶化，已经到了无法纵马急驰的地步。郎啸天立在众将身后，默默望着军医为哲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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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将星陨落（四）

﻿“安答快快起来！”郎啸天忙去扶哲别，却听哲别道：“你若不答应，我无法安心。”

    “我答应你就是，你千万别再如此。”郎啸天忙扶哲别重新躺下。哲别紧紧抓住郎啸天的手：“这支军队在这一地区已经激起了众怒，契尔克斯人和钦察人更是不会轻易放弃，权杖在这儿已经不安全，四周有如此多敌人虎视眈眈，这支部队也无法很快回到蒙古。如今我令速别额台领兵伏击俄罗斯联军，是要吸引所有人注意，好掩护你带着权杖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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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子之怒（一）

﻿残阳西下，天色如血，波斯呼罗珊你沙不儿城上空，飘荡着一团团浓血一般的火烧云，把大地也映照得血红一片。帖木仑公主所率一万怯薛军精锐，与拖雷所率七万西路大军，终于在你沙不儿城郊会师。共记八万蒙古军团团围困了这座呼罗珊地区的第一坚城，开始对这座杀害了脱忽察尔驸马的城市发起疯狂的进攻。

    你沙不儿守军和百姓曾派出使臣向拖雷求和，但遭到了拖雷的无情拒绝，他们知道无法求得蒙古人的怜悯，于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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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子之怒（二）

﻿“大汗令四王子殿下和帖木仑公主即刻去见他。”传令兵说着递上了一块佩玉，拖雷认得是父汗的玉佩。他知道这是父汗惯例，有时遇到紧急军情来不及写信，父汗总是用一件随身物件作为信物。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汗用这个方式传令了，拖雷不由急问：“父汗有何事？”

    “小人不知，大汗只令殿下和公主即刻去巴米安城见他。”

    拖雷皱起眉头，立刻对身后副将吩咐：“传令怯薛军，一人备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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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子之怒（三）

﻿“你不必再看，看了徒增伤感。”说着成吉思汗再次举起酒碗，“喝酒！”

    父子五人继续喝酒吃肉，帐中就只剩下咀嚼声和盘盏偶尔碰击的“叮当”声，半个时辰之后，酒足饭饱的成吉思汗终于摔碗而起，一把甩去身上披着的虎皮大氅，对帐外怒吼：“备马！传令全军，今日不攻下巴米安，朕就不再是成吉思汗！”

    战鼓回荡在查里戈尔戈拉高地，巴米安城堡就如同一个孤独的瞭望哨矗立在高地之上，它的对面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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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子之怒（四）

﻿众将不敢再有异议，不过依旧有人在窃窃私语，实在想不通那柄权杖对大汗怎么会如此重要，甚至超过了开国的功臣。

    郎啸天对成吉思汗的赐封无动于衷，却轻抚着哲别的佩刀沉浸在对这位亦兄亦友的百战名将的缅怀之中，回想着与之相识、相知、相惜、相斗、相谅的情形，他不禁拍打着刀鞘，轻轻为心中那威名不堕的狼王和战神，唱起了一首沧桑凄凉的老歌：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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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红颜一刺（一）

﻿天色如墨，夜风酷寒，朦胧中可见不少骑手正匆匆赶往大汗的金帐。郎啸天跟随那名金帐护卫来到金帐外，骇然看到三位王子与帖木仑公主以及众多将领俱已聚集在帐外，众人都是一脸的焦急和担忧。郎啸天忙凑近拖雷小声问：“出了什么事？”

    拖雷看看四周，然后凑到郎啸天耳边低声道：“父汗遇刺！”

    郎啸天一惊，顿时就想起了藏在蒙古军中的死神师衍，莫非······拖雷见他神情震骇，又低声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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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红颜一刺（二）

﻿郎啸天迟疑了一下，无奈道：“恐怕大汗只能相信他了，他既然抱了必死的决心，肯定只有到了安全之地后，他才会交出《古兰经》，说不定《古兰经》已经被他藏了起来，只有等他安全之后，才会告诉大汗藏匿的地点。”

    成吉思汗沉吟片刻，终于断然一挥手：“你现在就把那贱人带去交给他，并把他们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能拿回《古兰经》，朕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三位王子和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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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红颜一刺（三）

﻿匆匆回到金帐向成吉思汗复命，郎啸天对他的称赞充耳不闻，只关切地问道：“不知大汗打算如何处置夏风？”

    成吉思汗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淡淡道：“朕不会杀了他，朕会让可可鲁法师把他救醒，朕要他好好地活着。”

    成吉思汗的目光令郎啸天激灵灵打了个寒噤，正欲再问，就见一将匆匆而入，气喘吁吁地对成吉思汗拜道：“大汗！失乞忽秃忽将军已从八鲁湾战场赶回，有紧急军情回报！”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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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红颜一刺（四）

﻿众将轰然答应，不过许多将领脸上都有些不以为然，只有郎啸天有些惊讶，他没料到这个名声并不好的花刺王子，竟然深谙兵道，绝不是寻常将领可比。

    “前锋直扑哥疾宁，缠住扎兰丁大军就是胜利，左右两军从两侧包抄，务必对哥疾宁实行合围！”成吉思汗对众将一挥手，下了全歼扎兰丁大军的命令。

    郎啸天与拖雷率三万前锋，当天夜里火速赶到哥疾宁城下。远远就见哥疾宁黑灯瞎火，悄没声息，全然没有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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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反目成仇（一）

﻿一阵强烈的电击令夏风从昏迷中惊醒，不等他完全睁开眼，就有人一把抓住头发令他扬起脸来。面带残忍微笑的佐佐木审视着近在眼前夏风，恶毒地问道：“感觉如何？”

    “让我······回去！”夏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佐佐木笑眯眯地点点头：“咱们会让你回去的。”

    夏风心中升起一点希望，刚一挣扎就感到浑身剧痛，才发觉自己被吊在半空，不得自由。有人慢慢踱到了他的面前，用厌恶的眼神打量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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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反目成仇（二）

﻿雪妮冷笑着点点头，“是啊！把她打扮成亲兵片刻不离地带在身边，甚至住在了一起，为了救她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们果然没什么。”

    “冤枉冤枉！唉，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以后再跟你详细解释。”

    “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以后再慢慢编吧，现在要编还真是有些难度。”

    “我······”郎啸天急得张口结舌，想想便转开话题反问道，“你呢？怎么会和花剌子模王子扎兰丁搅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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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反目成仇（三）

﻿郎啸天总算明白了雪妮假扮扎兰丁的来龙去脉，突然联想到她现在的名字，郎啸天心中一颤，只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白绮，不就是白痴与绮丹韵的缩写？

    远处传来蒙古大军集结的号角，郎啸天忙让那穆斯林青年藏到树林中，让他等蒙古大军撤离后，再离开这儿往远方逃命。

    匆匆回到申河岸边，只见那些投降的波斯战士已经被蒙古人尽数屠杀，蒙古人正在就地举行庆功宴。郎啸天心情沉重地躲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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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反目成仇（四）

﻿绿珠眼中突然泪如泉涌，她边擦泪边抽泣：“你骗人！好多蒙古将军都有好几个老婆，大汗的皇后王妃更是数不胜数，为啥你就只能有一个女人？你根本就是不喜欢绿珠，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呜呜呜······”

    “绿珠你听我说！”郎啸天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才好，更不敢像以前那样哄她不哭，只得硬着心肠道，“我知道你理解不了，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别人有多少个女人我管不着，但我郎啸天今生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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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突破世界（一）

﻿三人重新盘膝入座，立刻有女侍送上酒水，成吉思汗举杯对丘处机示意：“真人曾拒绝过南宋皇帝和金国皇帝的征召，却应朕之邀请，不远万里由中原至漠北，又由漠北至这西疆，历时一年有余前来见朕，朕却因前方战事让真人苦候多时，实在是失礼万分，就请容朕以这杯薄酒向真人赔罪，望真人海涵。”

    丘处机忙道：“山野方外之人，酒是一戒，望大汗谅解。”

    成吉思汗对丘处机的推辞倒也没有介意，示意女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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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突破世界（二）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皮特激动地在房中来回徘徊，兴奋得无法令自己平静，望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破解的经文，以及更多含义模糊尚未完全破解的句子，皮特不由喃喃道，“明白了，我明白了！难怪说《古兰经》是真主留给世界的最后一部真经！”

    重新在电脑前坐下来，皮特把所有资料拷贝在一张光盘上，房中准备有各种存储媒介，作为世界第一大产业的游戏联盟，为顾客考虑得还是非常周到细致。

    皮特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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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突破世界（三）

﻿成吉思汗冷冷地盯住郎啸天，本能地想要拒绝，但郎啸天的目光令他把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就在这时，突听帐外有人高声道：“安答，请你转告刺客，就说拖雷愿代父汗做他的人质，希望他放了父汗。”

    郎啸天心知如果挟成吉思汗为人质，外面那些蒙古兵将断不会任由夏风离开，而拖雷是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儿子，如果以他为人质，成吉思汗大概不会为了夏风和阿娜尔而令儿子受到伤害。想到这他便朝帐外道：“你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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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突破世界（四）

﻿四周无人应答，只有绿珠欣喜地抬起头来，激动地高叫道：“是郎将军！你······你终于来救我了！”

    “绿珠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郎啸天在数丈外拔刀而立，小心戒备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刺杀，但四周出了山风的呼呼声，就只有零星的鸟鸣虫唱。

    “将军，你来救我，我······我实在太高兴了。”绿珠激动得流下眼泪，挣扎着想向郎啸天爬来，却因手脚被缚不能如愿。郎啸天不愿见她难过，只得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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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完了？”狼谷的山崖上，柯都尔见狼武士不再开口，不由催促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他有没有找到假扮成扎兰丁的妻子？还有，他是如何突破这个世界？那是不是就成了神？”

    狼武士摇摇头，“这跟毁灭者的故事没有关系，虽然师衍临死前说郎啸天才是真正的毁灭者，但他至今也没明白其中真正的含义，所以他心目中的毁灭者，依然是成吉思汗。至于如何突破这个世界，说实话他也不是完全清楚，他只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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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外篇·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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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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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检

﻿    医院的环境干净得有些过分，尤其医生护士均是白花花一片，令人眼晕。虽然以前也来过老爸工作的医院玩，但这一次作为病人前来，郝佳的感受完全不同了。

    在脑专科的诊断室门口，身材瘦削高挑的主治医师赵葆初迎了出来，他是赵文强的父亲，也是郝佳老爸关系要好的同事和老同学，所以一接到老爸的电话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佳佳怎么了？”赵葆初亲切地把郝佳领进诊断室，简单地与郝佳老爸寒暄后，便直接开始了他的工作。郝佳犹犹豫豫地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失忆告诉了赵叔叔，他仔细按了按郝佳的头，确信没有任何伤痛后，便对郝佳老爸道：“先带孩子去做个CT，再照个片子。不用担心，只是例行检查。”

    糊里糊涂地跟着老爸去做了各种检查，还好医院里人人都认得老爸这个内科主任，各种检查都不用排队，所以没多久二人便带着检查结果重新回到了脑专科的诊断室。

    “从检查结果看，没发现什么问题。”两个男人在里面看片和交换着意见，郝佳则在外间百无聊赖地研究着桌上放着的大脑模型，分辫着模型上的大脑、小脑、脑干等部位。隐约听赵叔叔在说，“从CT看，没有外伤，没有血块，也没有病变的阴影，更没有做过脑部手术，要想找到原因，我看必须做个活检！”

    郝佳突然紧张起来，身为医生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她完全清楚活检是怎么一回事。那是要取活细胞进行检查，以确定患病部位的病变情况，如果要做大脑活检，就是要取自己的脑细胞！郝佳突然感到头皮发麻，这种事想想都恐怖，她祈求老爸千万不要答应，别让宝贝女儿做医生手中的小白鼠！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老爸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也是医生，这种情况要如何才能查出病因，你和我一样清楚。”赵叔叔说着似乎拍了拍老爸的肩头，“怎么？不放心我的技术？”

    “你是本市最好的脑专科医生，我哪能不放心！”老爸诚恳地恭维了一句，终于下了决心，“那就做吧，希望尽快找到原因，千万别耽误孩子高考。”

    “我不做！”郝佳顾不得礼貌突然闯了进去，对老爸尖叫道，“我不做活检，坚决不做活检！”

    “佳佳你听我说，”老爸过来揽住郝佳的肩头，柔声劝道，“现在的医疗手段非常先进，活检已经是一种常规的检查，没有任何危险。”

    “是啊！”赵叔叔也笑嘻嘻地走过来，在郝佳的后颈比划说，“你别害怕，叔叔只要从这个位置扎一根针进去，抽一点点脊髓做化验，看看你的大脑是不是受到细菌感染了。”

    郝佳心中那种对老爸完全陌生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这让她对他的拥抱十分不自在。挣脱老爸的胳膊，郝佳虚弱地反对道：“不做活检，反正我不做活检！”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老爸沉下脸来，“不快一点找到病因，你怎么参加高考？”

    “别吓唬孩子！让我来跟佳佳解释。”赵叔叔笑眯眯地把老爸推了出去，然后给佳佳倒了杯水，等她冷静下来后，他才对郝佳解释说，“大脑活检其实非常简单，既不开颅又不动手术刀，只用一根针抽一点点脊髓就行了，前后只要几分钟，甚至连麻药都不用。如果你怕痛，我可以给你打一针麻药，睡一觉就做完了。”

    见郝佳还在犹豫，赵叔叔耐心解释道：“如果你不做活检，我无法判断引起你失忆的原因，一旦症状加重，你可能连爸爸妈妈都忘了。你想想看，如果你某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发觉周围全是陌生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你认得，到那个时候该有多可怕？”

    郝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迟疑半晌，小声问道：“真是只抽一点脊髓？几分钟就做完了？”

    “你还怕你赵叔叔骗你吗？”赵葆初突然呵呵大笑了起来，似乎为郝佳的天真感到可笑。郝佳在心中权衡半晌，终于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

    “好！咱们立刻就做，时间不早了，别误了叔叔的晚饭！”赵叔叔说着对外面的护士大声吩咐，“让手术室准备一下，马上做个大脑活检！”

    稀里糊涂地随着老爸和赵叔叔来到手术室外，护士把一个本子递了过来，郝佳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需要患者和家属签名认可的手术单，郝佳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满过十八岁，许多事父母已经不能替自己做主了。

    草草看了看手术单，除了最上方手术栏目上“大脑活检”几个字，其它栏目郝佳都似懂非懂。签上自己名字后，郝佳把手术单交给了父亲，那上面还有一栏是家属签名，郝佳突然想让妈妈来签。

    “妈妈怎么没来？”她问。

    “我没告诉她，只是一种例行的检查，没必要让她担心。”老爸说着在手术单上草草签下名字，然后把它交了护士小姐。

    郝佳心中依然有些担忧，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听到妈妈的声音，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女儿要进手术室了，她也不来看看。

    “佳佳，检查结果怎样？”

    “我还要做个大脑活检，马上就做。”

    “哦，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老妈说着就挂断了电话。郝佳突然有些失落，也许是自己太娇气了，本来就是个普通的检查，非要紧张得跟个怕打针的孩子一样。这样一想郝佳也不好意思再跟好朋友打电话，便随着赵叔叔进了手术室。

    忐忑不安地躺上手术台，郝佳注意到几个护士和医生除了赵叔叔自己都不认识。以前经常来医院玩，许多医生护士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都熟悉，哪怕她们现在戴着大大的口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但郝佳依旧能肯定其中并没有自己的熟人。她不禁问赵葆初：“廖阿姨怎么没有在？”

    廖阿姨是脑专科的护士长，跟郝佳比较熟悉，人也很和蔼。郝佳希望有一个慈祥的阿姨在身旁照顾自己。却听赵葆初说道：“廖护士长现在不当班。”

    “哦”了一声，郝佳心惊胆战地观察着护士们准备着手术工具，那根用作脊髓穿刺的针大得吓人。郝佳突然问：“怎么这些护士我一个都没见过？”

    赵叔叔似乎怔了一下，隔着厚厚的口罩含混地解释说：“有些手术熟人要回避，这是医院的规定。”

    郝佳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安，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努力想赶走这种不安，但它却像浓雾一样笼罩着自己。麻醉师拿着针筒过来了，望着那令人恐惧的粗大针头，郝佳突然从手术台上跳了起来，推开身边的护士大声道：“我不做了！”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门外的老爸一脸诧异，郝佳没有理会他的追问，像发疯一般逃出了医院。她跑得是如此之快，以至追出来的老爸只能看着她越跑越远。

    街上还在下着大雨，郝佳的全身很快就湿透，她茫然地跑出几个街区后终于停下来，然后望着满世界的雨雾发愣。冰凉的雨点让她浑身发冷，她抱着胳膊躲到街边的屋檐下，用公用电话给许宜雯拨了个电话。

    “喂！哪位？”许宜雯的声音永远有种懒洋洋的味道。郝佳顾不得寒暄，直接道：“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

    “结果怎样？”许宜雯立刻就听出了郝佳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我刚才从手术室逃了出来！”郝佳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啊！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害怕极了！”郝佳连声音都哆嗦起来，“做手术的是我老爸一个朋友，他说这种手术医院有规定，熟人要回避，但他却没有回避！”

    “嘿，我当什么事呢！”电话中传来许宜雯满不在乎的声音，“现在还有什么规定是一丝不苟在执行？你老爸那个同事是脑科方面的专家吧？这不就结了？”

    郝佳哑然无语，赵叔叔是本市最好的脑科专家，人家看在老爸的面上违反规定亲自给自己做检查，也是一片好心，谁知自己偏要神经过敏，胡思乱想。郝佳顿时有些后悔起来，匆匆对着话筒说了声：“我挂了！”便挂断了电话。

    看看雨蒙蒙的天色，已经快到下班的时候，现在要回去重新做已有些晚了。郝佳对着雨雾愣了半晌，最后只得顺着街边慢慢往家走。这儿离家还有很远，不过她不打算尽快回去，只想在街上一个人静静地走一走。

    天色黑了下来，雨也渐渐停了，郝佳在一家街边的私人诊所外停住脚步，她打量着诊所外的广告，上面写着：魏氏诊所，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及青少年心理疾病。

    郝佳心里蓦地升起一丝希望，她希望自己的失忆仅仅是一种心理疾病，而不是大脑出现了什么病变，这样的话就不用做什么大脑活检了。

    “姑娘是要看病吗？”郝佳正在打量，诊所里突然传来一声询问，接着，一个相貌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殷勤地向郝佳招呼。中年男子大概有四十多岁，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嘴唇上有两撇毛毛虫一样的小胡子，让人有些反感。郝佳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道：“你能治失忆症吗？”

    那中年男子一怔，笑道：“那要看具体什么症状，有些失忆是医学上的不治之症，有些只是心理问题。”

    郝佳一听他没有自嘘包治百病，到有些相信他了，在他的招呼下进了诊所后，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钱包手机在手术室外都交给了老爸，自己现在除了口袋里几毛零钱，几乎是腰无分文。想到这她不禁犹豫起来，怯怯地道：“我、我身上没钱。”

    “没关系没关系！”那男子殷勤地把郝佳领进诊所，满脸堆笑地给郝佳接了杯热水递过来，“医生的宗旨是治病救人，不能因为患者没钱就袖手不管。我先给你做个检查，你什么时候有钱了随时给我送来就是。”

    捧着热腾腾的水杯，郝佳身上的寒意稍微减弱了一点，听到医生这话，她的心里更是热乎乎的一阵温暖。她不禁感动地问：“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魏，你就叫我魏大夫吧。”那中年男子说着递给郝佳一块干毛巾，示意说，“把你头发和身上擦擦吧。”

    郝佳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衣角滴落下来，在地板上集成一大片水渍。她忙接过毛巾胡乱擦擦头发，心里满是愧疚。那魏大夫到也不计较，示意郝佳坐下后，便问道：“你刚才说你患了失忆症？”

    “是的！”面对陌生人，郝佳反而觉得放松了许多，忙把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失忆，以及方才要进行的活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刚开始魏大夫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做记录，最后竟听得入神，望着不住在比划叙说的郝佳竟有些痴了。

    郝佳突然住了口，魏大夫的目光令她有些不安，那是一种贪婪而冲动的目光。她不禁拉紧衣衫抱紧双臂，垂下头躲开那令人不安的目光。诊所里没有旁人，除了听到自己的喘息，静得有些渗人。

    魏大夫突然醒悟过来，忙低下头在本子上写起来，边写边问道：“哦，对了，方才你说做大脑活检，只是做个脊髓穿刺抽一点脊髓？”

    “赵叔叔是这样说的。”郝佳随口应着，心中却在寻思如何才能不伤魏大夫面子礼貌地离开。

    “他在撒谎！”魏大夫抬起头来，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微笑，“大脑活检和脊髓穿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检查，大脑活检不仅需要取脑细胞，还要在头颅上钻孔，远不是抽点脊髓那么简单。”

    郝佳吓了一跳，想离开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只见魏大夫在自己头上比划道：“通常做大脑活检，是在这个位置用钻头在颅骨上钻出一个小孔，然后以专用的空心针刺入大脑组织，取一点脑细胞做细胞检查，跟抽脊髓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赵叔叔和我爸爸为什么要骗我？”郝佳头脑中一片混乱。

    魏大夫耸耸肩说：“可能是你的病情十分严重。通常大脑活检是针对CT中发现大脑有肿瘤的情况才做，主要是为了确诊肿瘤的性质。这个检查有一定的风险，头上也会留下一个疤痕，所以很少对CT检查完全正常的大脑做活检。”

    郝佳心中突然害怕到极点，莫非CT检查发现有肿瘤，所以才要做活检？为了怕我担心，才跟我说检查结果完全正常？

    “你跟我来，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魏大夫说着打开了里间检查室的门。郝佳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进去躺到检查台上，六神无主地等待着魏大夫的检查。只听他在一旁准备着检查的工具，从一侧的药柜橱窗玻璃上，可以看到他忙碌的影子。

    房间中突然弥漫起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郝佳曾经在老爸做手术的时候闻到过，那是乙醚的味道！郝佳从橱窗玻璃中望过去，看到魏大夫戴着口罩，正把一瓶液体浸倒在手中那团棉花上，然后仔细盖上药瓶，这才把那团棉花藏在身后走了过来。郝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忙从检查台上一跳而起，冲着魏大夫裆部狠狠一脚踢去。猝不及防之下，魏大夫裆部被踢了个正着，不由一声痛叫，夹着腿佝着腰连连后退。郝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又是一脚，准确地踢中魏大户下巴，顿时把他踢倒在地。

    拉开检查室的门刚逃出两步，郝佳突然又停了下来，抄起外间办公桌上的大理石镇纸又返身而回，狠狠一下砸在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魏大夫头上，然后抓住他的头发喝问：“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

    魏大夫痛得呲牙裂嘴，头被大理石镇纸砸破了皮，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样子十分可怕。他呻吟着反问道：“什、什么？”

    “你方才所说关于大脑活检要钻孔开颅，都是真的？”郝佳抓着魏大夫的头发喝问。她对眼前的血腥情形一点也不害怕，只想知道方才这个无良大夫所说的是不是事实。

    “句句是实！”魏大夫在郝佳的突然袭击下竟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勇气，还怕这恶少女高举的镇纸再次落在头上，他急忙补充道，“书柜中有关于大脑活检的资料，不信你去看看！”

    郝佳扔掉镇纸，捡起魏大夫落在地上的那团棉花捂到他的嘴上，只几秒钟时间，这个无良大夫就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完全失去了知觉。郝佳扔掉浸满乙醚的棉花，暗自庆幸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以前曾听老爸说医院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不良医生用乙醚这种快速麻醉剂麻醉患者实施强奸，没想到今天竟让自己遇上。

    扔掉棉花来到书柜前，郝佳很快就找到关于大脑活检的资料，看到书上那图文并茂的说明，郝佳突然感到浑身发冷，头脑一片混乱。

    离开诊所的时候天完全黑尽，外面又下起了大雨，郝佳脱下灌满雨水的旅游鞋，赤脚在大雨中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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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    当郝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刚进门就见家中集满了人，除了一脸焦急的老爸老妈，还有赵葆初等老爸的同事和小区中的邻居，甚至还有同学赵文强。见到她回来，众人明显松了口气，老爸老妈更是一脸焦急地追问：“这半天你跑哪儿去了？手机也不带，电话也不打一个，害我们找了你大半夜！”

    郝佳没有心情理会旁人，避开众人探询的目光径直躲到卫生间中，坐在马桶上呆呆地发愣。她很想问问老爸和赵叔叔，自己大脑究竟出了什么毛病，需要钻孔活检，却又不告诉自己实情？但一时间她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门外的邻居和老爸的同事们逐渐散去，外面静了下来，只听老爸在门外埋怨道：“佳佳你实在不象话，害大伙儿为你担心了半天。你要再不回来，我们差点就报警了。”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别再责怪孩子！”老妈在门外把老爸推开，然后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佳佳，我给你找了换的衣服，快洗个热水澡，小心别感冒了！”

    郝佳把门打开一道缝，从门缝中接过老妈递来的衣物，然后把门重新插上。望着镜子中那个面色苍白，两眼茫然的少女，她不禁感到十分陌生。

    脱下溅满泥水污汁的衣衫，郝佳赤裸着全身站到淋浴的喷头下，让滚烫的热水冲刷自己疲惫的身心。在弥漫着水雾的温暖浴室中，郝佳的心神渐渐平静下来，她决定洗完澡就开诚布公地跟老爸老妈谈谈，无论大脑出现了什么病变，自己都应该有知情权。自己已经满过十八岁，即使是父母也不该包办一切，更不应该欺骗自己！

    擦拭净全身的水珠，郝佳来到镜子前，抹去镜子上的水雾重新打量起自己，只见镜中的少女脸颊恢复了一点红润，面容看起来像往日一样娇美，身材偏瘦但很结实，小巧玲珑的*像白鸽一样可爱。她满意地打量着自己，同时用手梳理着湿漉漉的凌乱短发，突然，她的手停了下来，回想着方才看过的关于大脑活检的图片，她抖着手分开短发，顺着头发中线找上去，终于在头顶上方，找到了一个硬币大的疤痕。

    望着镜中那个圆圆的疤痕，郝佳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方才看过的血淋淋图片，想象着钻头穿透自己颅骨的情形，她恐惧地一声惊叫，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佳佳怎么了？”听到叫声，外面的老爸老妈匆匆过来，敲门问道。只听卫生间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听不到郝佳任何回答。妻子忙拍着门高喊，“佳佳快开门，是妈妈！”

    半晌不见郝佳回答，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立刻奋力向浴室门撞去。可惜门十结实，丈夫忙对妻子示意：“快去拿斧子来！”

    一斧砍掉门锁，二人终于推门而入，只见浴室中空空荡荡，郝佳已经不见了踪影。

    “快通知所有人，郝佳逃走了！”丈夫示意妻子去打电话，而他则快步来到浴室那扇洞开的窗户前探头往外望去，立刻就发现了躲在窗外的郝佳。此刻她正抓着楼房外墙的管道往一旁爬去，离窗户已经有两三米远。

    “佳佳你干什么？你疯了？快回来！”郝佳的父亲想伸手抓住女儿，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一脸焦急，不过却不是因女儿身处险境那种担忧和焦急。这里是四楼，离地面足有十多米高，任何人一旦失手摔下去，即使不死也要成残废。

    郝佳终于爬到隔壁的窗台上，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是在那里无声地哭泣，她的脸上满是水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在发现自己头顶那个明显是大脑活检留下的疤痕时，她吓坏了。她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检查，以前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头上有这样一处疤痕，而父母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他们一直都在瞒着她，欺骗她！甚至还想骗她再做一次活检，这发现让她恐惧到了极点。

    “佳佳快回来！那里很危险！”父亲在不停地招手，并尝试着想爬过来，但他显然不够灵活，也不敢轻易冒险，只得焦急地向郝佳招手示意。郝佳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里上不挨天下不着地，根本无路可走。她望着陌生的父亲，正犹豫着是不是向他伸出手，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从附近的楼房中冲出来十几个人，郝佳认出他们是父亲的同事和邻居，在赵葆初叔叔的指挥下十几个人忙而不乱地四下散开，几个人把住了这幢楼的各个出口，另外有人则顺着排水管道往楼上爬了上来，身手敏捷如猴。众人行事井然有序，俨然一小队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郝佳心中的恐惧再次占了上风，她像落入陷井的野兽一般，绝望地四下张望，寻找着逃命的出口。突然，她像羚羊一般奋力一跃，从高高的四楼窗台扑了下去。下方的空地上有几棵枝叶茂盛的法国梧桐，只有五六米高。只见郝佳雪白的身影如飞鸟投林一般，从上方十多米高处一头扎进了树冠中。

    枝挑树叶抽得郝佳浑身火辣辣的痛，胸口更被一根粗大的枝挑重重撞击了一下，郝佳一声痛叫紧紧抓一根树枝，借着树枝的弹性轻盈地落到地上，顾不得理会身上的伤势，她立刻发足向远方狂奔。

    楼下几个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立刻在赵葆初的指挥下向郝佳追去。其中一个人边跑边拿出对讲机叫道：“保安！有个女人向大门跑来了，快拦住她！”

    前方就是小区的大门，两个保安冒雨拦在出口处，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张开了双臂。郝佳放慢了速度，在离两个保安三米远时突然向左边一晃，跟着加速变向一脚踏在右方的墙上，借着冲力在墙上奔行两步，从斜上方踏墙越过了两名保安的堵截。两名保安看到眼前这电影特技般的情形，不由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待赵葆初带着十几个人追出小区大门时，只见外面大雨滂沱，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更不知郝佳跑向了哪个方向。他立刻向左右两方和正前方一指，十几个人立刻分成三路，冒雨向三个方向追去。几分钟后众人先后回来，齐齐向赵葆初失望地摇头。

    “怎样？”郝佳的父亲也冒雨追了出来，立刻焦急地向赵葆初询问。赵葆初摇摇头，匆匆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同时安慰郝佳的父亲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郝佳不知道跑出多少条街才慢慢停了下来，此刻她感到浑身火辣辣的痛，被树干撞击的胸口更是痛得喘不过气来，尤其被树枝挂伤的胳膊大腿，被雨水一淋更是痛得钻心。她只得跑到立交桥下，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抱着冰凉的水泥柱子失声痛哭。

    身后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口哨，郝佳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就见立交桥下的背风处，两个流浪汉正目光炽炽地盯着自己。二人半躺半坐在肮脏的地铺中，对突然出现的半裸少女吹起了口哨。郝佳身上仅有一件汗衫和短裤，湿透后几乎透明，露出少女玲珑的曲线。两个流浪汉的目光令郝佳感到害怕，忙躲到一旁的水泥柱子后。谁知她的退缩反而激起了两个流浪汉的勇气，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从两侧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还猥琐地招呼道：“小妹妹，什么事不开心啊？让哥哥安慰安慰你。”

    “你别过来！”郝佳擦干眼泪，警惕地打量着二人。只见二人双目赤红，眼中闪出淫亵的光芒。不等郝佳反应过来，一个流浪汉突然从后方抱住了郝佳的腰，另一只手则捂住了郝佳的嘴。

    身处险境遭遇突然袭击，郝佳反而冷静下来，只见她反手狠狠往后一戳，手指准确地戳中了身后那流浪汉的眼睛，痛得他一声惨叫放开了手。跟着她飞起一脚踹在身前那名流浪汉的脸上，顿时把他踹倒在地。不等对方回过神来，郝佳抄起地上半截砖头就向倒地的流浪汉头上身上狠狠砸去，只两三下那流浪汉头上便开了花，痛得抱住脑袋连声惨叫。鲜血飞溅而起，落在郝佳的脸上嘴上，她一点不觉得恶心，反而津津有味地舔去嘴边的血珠，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另一个眼部受伤的流浪汉已经恢复过来，原本打算上前帮忙，却被郝佳的疯狂吓得目瞪口呆，傻愣愣地半晌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郝佳丢下地上的流浪汉向他逼过来时，他才惊惶失措地连连后退，忙乱地掏出柄小刀色厉内荏地比划说：“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郝佳对流浪汉手中的刀视而不见，只瞪着那流浪汉喝道：“把衣服脱下来！”

    流浪汉一愣，赶紧把身上那件脏兮兮的风衣脱下来，在郝佳的示意下扔给了她。风衣又破又臭，郝佳皱着眉把它披在自己身上，遮住了半裸的身体，这才对那流浪汉一声呵斥：“滚！”

    那流浪汉如遇大赦，忙冒雨往远处逃去。直到他不见了踪影，郝佳才扔掉手中那半截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砖头，疲惫地坐倒在地。望着地上那个头脸血肉模糊，只剩下半条命还在微微呻吟的流浪汉，她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说先前在那家私人诊所制服那名不良大夫还是出于侥幸的话，那方才逃过老爸的同事和邻居的围追堵截和打倒两个心怀不轨的流浪汉，就绝对不是偶然了。郝佳突然对自己体内蕴藏的力量感到害怕，在她的记忆中，自己一直是个文弱胆小的好学生，不要说把人打个半死，就是偶尔跟同学吵嘴，也常常不争气地哭鼻子。

    当郝佳渐渐冷静下来之后，不禁对自己造成的结果感到害怕。她像所有闯了祸的孩子一样，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离现场。她突然想起同学许宜雯的家就在附近，而她的父母好像都不在家，想到这郝佳立刻向许宜雯的家跑去。

    十几分钟后郝佳出现在一个高尚小区大门口，她的形象令守卫的保安不敢放她进去，只勉强同意她用门卫电话给里面的住户打个电话。好几分钟后，话筒中才传来许宜雯那带有浓浓被窝味的慵懒声音：“谁啊？”

    “宜雯，我是郝佳！”听到朋友那熟悉的声音，郝佳鼻子一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郝佳？”对方有些意外，跟着连连抱怨，“我的好妹妹，拜托，现在是半夜两点吔！你要不给我一个吵醒我的理由，明天看我不撕了你！”

    “宜雯，我就在你们小区大门口，快让我进去。”郝佳强忍泪水，简短地说道。

    “出了什么事？”许宜雯彻底清醒过来，忙让郝佳把电话交给门卫，尽职的门卫这才放郝佳进去。

    一分钟后郝佳出现在许宜雯的家门口，只见好朋友早已身穿睡衣开门等着，看到好朋友那胖乎乎的身影，郝佳再忍不住，不顾对方的惊诧，一下子扑到她肩上放声大哭。

    “出了什么事？郝佳你怎么了？”许宜雯不住打量着浑身湿透的赤足少女，眼里满是惊讶，忙搂着她进屋坐下，拍着她的后心连连追问。郝佳只顾酣畅淋漓地哭着，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十几分钟后她才渐渐收起眼泪，来不及向许宜雯详细解释，只急切地说：“快给我弄点吃的，我饿坏了！”

    “我马上给你煮泡面！”许宜雯说着赶紧起身去厨房。郝佳顾不得保持淑女形象，抓起茶几上的饼干糕点和牛奶就狼吞虎咽起来。

    几分钟后许宜雯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泡面，正要招呼郝佳享用。却见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嘴里塞满了饼干糕点，一只手还拿着一盒刚撕开的牛奶。

    “郝佳，郝佳！”许宜雯小声呼唤了两声，见郝佳毫无反应，她把泡面放到茶几上，脸色阴晴不定地犹豫了片刻，然后蹑手蹑脚地去到里间，匆忙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压着嗓子小声说：“她在我这里，你们快过来！”

    听到话筒中的答复后，她这才挂断手机信手扔到床上，然后匆忙从衣柜中找了两件干净衣服出来，却发现沙发上只余下一瘫水渍，房门洞开，郝佳已不见了踪影。

    几分钟后赵葆初便带着十几个人出现在许宜雯家中，进门后他不及寒暄就气急败坏地问：“人呢？”

    “她逃走了！”许宜雯一脸沮丧，解释说，“她趁我打电话那会儿就逃走了，连我给她煮的泡面都没动一下。”

    “笨蛋！”赵葆初低声嘟囔了一句，转头对十几个人喝道，“她还没跑远，立刻分头给我去找！”待十几个人匆匆离去后，他又转头吩咐许宜雯，“一旦她再给你打电话或再来找你，立刻向我报告，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待赵葆初带人离开后，许宜雯才关上房门把泡面倒入垃圾桶，然后脱掉被郝佳弄脏的睡衣，赤裸着身子来到卧室的衣帽间，打开衣柜门准备找件睡衣换上。就在她取下一件睡衣的瞬间突然愣住了，双眼蓦地睁得溜圆，一脸惊诧。只见睡衣后，郝佳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郝、郝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愣了足有十秒，许宜雯才结结巴巴地问道。郝佳一把卡住了她的脖子，从衣柜中一步跨出来，盯着她的眼睛质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赵葆初？你又怎么会有我爸爸的手机号码？”

    “郝佳，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宜雯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郝佳的掌握。只见郝佳举起手中的手机，盯着她说，“我查看了你的手机，方才你不仅给赵葆初打过电话，你的电话薄中还有我老爸的手机号码。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号码，你也根本不认识我父亲，怎么会有他的号码？”

    “郝佳你听我说，”许宜雯连忙解释道，“方才我见你那模样，以为出了什么事，自然要给你的家人和朋友打电话。”

    “不错！今晚确实发生了许多事！”郝佳盯着许宜雯说，“我发现爸爸妈妈都在欺骗我，而赵葆初叔叔更是带着不少邻居和同事要捉拿我，我刚到你家你就给他打电话，要不是我见机得快，现在已经落到他手中。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我、我没有！”许宜雯急得涨红了脸，“见到你今晚的模样，任何朋友都会给你家里打电话，一时间我又想不起你家的号码，就只有给你爸爸的朋友赵医生打电话。他跟我爸爸很熟，所以我有他的号码。”

    “还在骗我！”郝佳一把把许宜雯推倒在床上，抄起床头的香水瓶往墙上一磕，然后把锋利的碎玻璃瓶抵在许宜雯脸上，喝道，“那你为什么要背着我打电话？要不是我注意到你这个从来没下过厨房的懒猪居然会给我煮泡面，恐怕你那碗泡面就要把我放倒！要不是我假装睡着，又怎会发现你的真面目。说！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为什么个个都在骗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宜雯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在矢口否认，“郝佳你冷静点，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害你？我背着你打电话只不过是怕吵醒你罢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还不说实话，信不信我划破你的脸？”郝佳手上加了几分劲，顿时把许宜雯憋得满脸通红。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却闭上眼睛道：“信不信随便你，你只为心中的揣测就要伤害我，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望着一脸决然的许宜雯，郝佳反而犹豫起来。这是自己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曾经和自己亲如姐妹，即便知道她在说谎，郝佳也依然无法下狠心伤害她。犹豫半晌，她终于扔掉破玻璃瓶，失望地对她道：“你不告诉我真话也没关系，我一定能找到原因！”

    说完郝佳转身就走，待惊魂稍定的许宜雯追出来时，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郝佳独自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徘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更不知道谁能帮助自己。许宜雯是自己最信任和最要好的同学，连她都会欺骗自己，郝佳不敢再相信任何同学和老师。她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阴谋之中，却又完全把握不到它的真正目的。

    前方一块不起眼的广告牌吸引了郝佳的目光，它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照亮了郝佳的心，也温暖着郝佳的心。那广告牌上用黑白分明的大字写着：有困难，找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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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

﻿    “报警！我要报警！”郝佳不顾门岗的阻拦，强行闯进了最近一家公安分局的大门。一个睡眼惺忪的值班警察迎了出来，把郝佳领进了值班室。

    “小妹妹别激动，先喝杯水再慢慢说。”值班警察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郝佳平静下来，捧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坐下后，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叫卫国强，你可以叫我卫警官。”值班警察看起来非常年轻，像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充满了热情和自豪。只见他拿出记事本和钢笔，用同情的目光打量着郝佳说，“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报警吗？”

    郝佳犹豫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警官叙述如此复杂的案情，她怕对方根本就不会相信。卫警官见状眼里越发泛起那种令人感动的同情之色，并建议道：“小妹妹，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跟我讲，我马上打电话让局里派一名专门处理*案件的女警官过来。”

    “不要！”郝佳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将自己当成了一名*的受害者，她不禁羞得满脸通红。卫警官对郝佳的反应有些意外，想了想，柔声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郝佳。”郝佳渐渐平静下来。

    “年龄？”卫警官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十八岁。”

    “有身份证吗？”卫警官问完家庭住址、父母姓名及所在学校后，抬头看看郝佳，正准备跳过这一项，却听郝佳道：“我没带身份证，不过我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码。”郝佳说着便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背了出来。

    “为什么报案？”卫警官记下身份证号码后，又继续问道。

    郝佳迟疑片刻，才开始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慢慢说了出来。只见卫警官越听越疑惑，最后甚至停止了记录，望向郝佳的眼神也越来越怪异。最后他突然打断了郝佳的叙述，上下打量着郝佳问道：“你方才说你为了躲避父母和赵叔叔的捉拿，从四层楼上跳下来，然后甩开了十几个男人的追捕逃到大街上？”

    “是的！”郝佳点头道。

    “嗯，好的，你继续讲。”卫警官放下手中的笔停止了记录。

    郝佳继续叙述着，讲着讲着她不由停了下来，她注意到卫警官根本没有再记录，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郝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对方根本就不相信，甚至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当成了精神病人的妄想。

    “不说了，我累了！”郝佳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却被卫警官拦住道：“这么晚你还要去哪里？你浑身湿透，若不赶紧换身干衣服，肯定要大病一场。你先把我这衬衫换上吧，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天再继续讲。”

    外面还在下雨，郝佳根本无处可去。迟疑片刻，她盯着卫警官的眼睛说：“你答应今晚不给我父母打电话，我就暂时留下来。”

    卫警官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道：“好，我答应你。”

    郝佳深盯了卫警官一眼，发现他的眼睛十分坦诚，充满同情和关爱。郝佳这才接过他递来的毛巾和衬衣，到卫生间抹干身子换上干净衬衣出来，在值班室的床上一躺，在极度疲惫中闭上了双眼。

    朦朦胧胧不知过了多久，郝佳突然从沉睡中醒来，窗外天色已明。郝佳隐约听到值班室外有人压着嗓子在小声说话，好像是卫警官在与一个同事交接班。只听他低声道：“昨晚这个报案者可能精神有点问题，我建议请示上面派一个精神病医生来确认一下，如果真是如此，还是打电话给她的家人，让他们来把她领走吧。”

    “你咋知道她精神有问题？”另一个警察小声问道。

    “她说她为了逃过家人的捉拿，从四楼上跳下来，却还安然无恙。后来遇到两个心怀不轨的流浪汉，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居然把其中一个打倒在地，把另一个吓跑了。”卫警官说着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另一个警察却惊讶地问：“她说她打倒了一个流浪汉？在什么地方？”

    “好像就在前面不远的立交桥下，我看她说得荒唐，后面就没有记录。”

    “今早有人在前边的治安岗亭报案，说有一个流浪汉就死在那座立交桥下！看现场是被人用钝器猛击头部致伤昏迷，因抢救不及时而致死！”

    卫警官似乎惊呆了，不由提高了声音：“这么说那女孩所说有可能是真的？”

    “至少她打伤一个流浪汉的事有可能是真事！”另一个警察急道，“快对她重新录个口供，就算她是出于自卫，也可能存在防卫过当的情节，她的口供非常重要。”

    郝佳听到这话非常害怕，她没想到昨晚那个流浪汉会死，如果事先知道的话她决计不会来自投罗网。她不禁从床上跳起来，本能地想要逃避，却见房门已开，卫警官和另一个警察已经进来。卫警官一见郝佳的神色，便知道方才的话让她听到了，他忙安慰道：“你别害怕，如果是出于正当防卫而伤害了他人，法律会保护每一个公民的权利。”

    郝佳在卫警官同情的目光中渐渐平静下来，心里不那么害怕了。卫警官向她和蔼地伸出手：“来！咱们去审讯室再录份详细的口供，我会尽力帮助你！”

    昏昏庸庸地随着卫警官和另一个警察来到问讯室，警察局中已经陆续有人来上班，渐渐开始忙碌起来。不一会儿重案组的两名便衣警察也来到问讯室，众人的脸色都十分严肃，因为有人死亡，这案件陡然就变得严重起来。

    郝佳结结巴巴地把昨晚打倒流浪汉的经过又叙说了一遍，几个警察似乎对这细节更感兴趣，对郝佳的出逃和发生在她身上的众多失忆只草草问了一遍，甚至那件肮脏的风衣也作为物证被仔细保存起来。郝佳心里七上八下，被警察反复盘问的感受真令人无法忍受，好几次忍不住要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是卫警官温暖而同情的目光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问讯尚未结束，就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在分局长的陪同下闯了进来，分局长把几个正在为郝佳做口供记录的形警叫出问讯室，然后含含糊糊地向双方介绍道：“这两位是安全局的同僚，这是负责这件案子的重案组几位刑警。”

    几个人互相握手后，一个安全局的中年男子便对几个刑警吩咐道：“这件案子现在由咱们接手，请交出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录和人证物证。”

    几个刑警一脸意外，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后，便把手中的口供记录交给了两名安全局的同僚。只有卫警官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这只是一件简单的防卫过当误伤人命案，安全局为什么要全部接管？”

    “小卫！”分局长立刻板起脸孔教训道，“这是局里的决定，服从命令！”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一个安全局的同僚强行从卫国强手中夺去记录本，居高临下地吩咐道，“这个案件到此为止，所有知道这事的人今后不可再提起，这是纪律！”

    望着郝佳被几名安全局同僚带了车，卫国强有些依依不舍地向她挥了挥手。注意到郝佳所乘的车不是通常的警车而是奥迪车，卫国强心中有些奇怪，莫非这女孩有背景，被人平安无事地保了出去？

    “小卫，下班了还愣着干什么？”一个同事拍了拍卫国强的肩头，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敷衍了两句后，慢慢来到值班室，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睡觉，却突然发现了昨晚只记录了几行的口供。他卷成一团正准备扔掉，但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好奇，便快步来到办公室负责档案的一名女警桌前，陪笑道：“师姐，能不能帮我查点资料？”

    “什么资料？”

    “一个身份证号码。”卫国强说着把郝佳的身份证号码写下来递了过去，那女警对他抛了个媚眼，故做矜持问道，“你又不办案，查什么资料？”嘴里虽然如此说，手上还是十指如飞，片刻后就把卫国强所要的资料打印了出来。

    “谢谢师姐，改天请你吃饭！”卫国强高兴地接过打印纸转身就走，也顾不得理会身后那幽怨的目光了。

    “奇怪！”草草地浏览着手中资料，卫国强突然目瞪口呆地停了下来，他原本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女孩究竟有什么背景，能劳动安全局的同僚出面来保她。谁知手中资料显示，这位叫“郝佳”的十八岁少女已经死了好几个月，在刚拿到身份证不久就死于一次车祸！

    奥迪车出现了轻微的颠簸，速度也快了起来，夹在两名安全局密探中间的郝佳往窗外望去，发现车子已来到郊外，行进在一条以前从未来过的僻静小路。她不禁奇怪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到了目的地你就知道了。”两名密探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敷衍道。郝佳心中十分不安，她知道警察局是在城里，没有什么执法机构是在如此偏僻的郊外，除非是监狱。一想到监狱她就感到害怕，正寻思如何脱身，却发现两名密探的坐姿十分巧妙，不仅限制了自己双手的自由，甚至也防备着自己任何的挣扎，显得十分专业。

    车子最后在一幢别墅前停了下来，见不是高墙围困的监狱，郝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被两名密探带下车后，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发现这儿山青水秀，环境幽雅，周围的花草树木修剪得异常整洁，绝对是一处世外桃源。可惜别墅外有身着制服的彪悍守卫，有些大煞风景。

    糊里糊涂地随着两个密探走进别墅后，郝佳顿时感到十分诧异。别墅内一尘不染，打扫得异常干净，装饰也是黑白分明，空中弥漫着苏打水的味道，给人的第一印象竟然是一家占地虽小但档次却不低的医院。有男女从房中迎了出来，竟也身穿白大褂，头戴白帽，真是医生和护士，领头那人竟然就是赵葆初，他的身旁居然是郝佳的老爸郝明锋。

    “佳佳，你怎么这么任性？要不是你赵叔叔找人帮忙，你现在恐怕已经在拘留所了！”郝明锋板起脸孔教训着女儿，眼神十分严厉。郝佳没有理会他的训斥，只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一家医学研究中心，这里的医疗条件远远好于市医院，在这儿做检查你应该放心。”赵葆初笑眯眯地招呼郝佳上楼，神情坦然，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

    不安和恐惧再次弥漫郝佳的全身，她抱着胸脯后退了一步，惊恐地道：“我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赵葆初与郝明锋交换了一个眼神，郝明锋便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郝佳。郝佳拿起电话避到一旁，急急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妈，我是佳佳！”对方刚一接通电话，郝佳的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对着话筒急急地道。话筒中响起妈妈熟悉的声音：“佳佳你在哪儿？”

    “我在郊外一家医学研究所。”郝佳低声道，“爸爸和赵叔叔还要给我做大脑活检，我不想做！妈妈你快帮帮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听到老妈一声轻叹：“佳佳你别傻了，你爸爸和赵叔叔都是为了你好，怎么会害你？乖，听话，照你爸爸的话做吧，他就是医生，有分寸。”

    郝佳浑身如坠冰窟，握着手机呆呆地愣在原地，对话筒中妈妈絮絮叨叨的叮嘱置若罔闻。现在没有人能帮到自己，老爸老妈不能，好同学好朋友不能，甚至连警察也不能，一切只有靠自己了。郝佳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见别墅周围有不少精悍的守卫，其中一个竟在摆弄着手中的手枪。他们居然身怀武器，不是普通的保安！这一发现令郝佳更加不安和恐惧。

    慢慢过去把手机还给父亲，郝佳平静地对他道：“好吧，我做！”

    “这就对了，你信不过赵叔叔，还信不过你爸爸妈妈？”赵葆初明显松了口气，挽起郝佳的手笑道，“来，先跟我去做一下常规检查，把身上擦破的地方处理一下，千万别感染了。”

    郝佳驯顺地跟着赵葆初上了二楼，只见二楼布置得跟医院完全一样，只是门外少了各个科室的名字，走廊里也没有半个患者的声音，静悄悄有些渗人。郝佳随着赵葆初来到治疗室，赵葆初对其中的护士吩咐：“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再做一个常规检查。”

    赵葆初吩咐完，又拍拍郝佳的手：“我去准备，你先把身上的外伤处理一下。”

    一个护士手捧托盘过来，托盘中装着处理外伤用的医疗器械，其中竟有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郝佳不等赵葆初走开，突然一手扣住他的脖子，一手抄起手术刀抵到他的脖子上，对其他人声嘶力竭地喝道：“退开！快退开！”

    事发突然，众人都愣住了，只见手术刀已经刺破了赵葆初的皮肤，血珠慢慢渗了出来。郝明锋忙喝道：“佳佳你疯了？快放开你赵叔叔！”

    郝佳不再把父亲的话放在眼里，只声嘶力竭地喝道：“出去！全部退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他！”

    众人只得慢慢退了出去，郝佳一脚踢上门，然后对赵葆初喝道：“带我走！马上带我离开这里！”

    “郝佳你别乱来！”赵葆初有些惊慌，却还是强自镇定地喝道，“这里守卫森严，没有谁能逃得出去！”

    “你们究竟想对我做什么？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郝佳连声质问。赵葆初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言，立刻闭上嘴不再回答。郝佳见状突然一刀划在赵葆初的脸上，厉声喝道，“快说！不然我就杀了你！”

    赵葆初白皙的脸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就像新长出的一张嘴巴，鲜血从创口中直涌出来，吓得他不由自主地叫起来，却见郝佳面对鲜血，眼里完全没有一丝害怕，反而闪烁出一种兴奋和狂热的光芒。赵葆初恐惧地瞪大双眼，眼看郝佳手中的手术刀又再次扬了起来，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谁知郝佳手术刀一缩，一刀划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赵葆初捧着受伤的手惨叫着跪倒在地，脸上早已吓得变了颜色。门外几个守卫持枪冲了进来，郝佳立刻把手术刀抵到赵葆初脖子上，向冲进来的几人厉喝：“退下！”

    “快、快出去！”赵葆初被郝佳疯狂的眼神吓坏了，忙冲几个守卫连连摆手。几个人只得无奈退到门外，郝佳立刻把赵葆初从地上拖起来，架着他便往外走。门外的郝明锋见状，厉声喝道：“郝佳你疯了？快放开你赵叔叔！快把刀交给我！”说着慢慢向她逼过来。

    郝佳眼神复杂地望了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一眼，坚定地摇摇头：“你不要逼我，你再走近一步，我就割断他的脖子！”

    郝明锋骇然停下脚步，郝佳的眼神令人不敢对她的话有任何怀疑，众人只得让出一条路，任由她架着赵葆初一步步走下楼去。在一楼的大厅中，两个安全局的密探使了个眼色，悄悄隐在众人身后，慢慢逼近郝佳，跟着突然一左一右向郝佳扑去，一个伸手扣住郝佳拿刀的手，一个则挥掌向郝佳颈项劈来。

    电光火石间，郝佳低头避过了身后劈来的一掌，但右手却被抓了个结实，只见她右手放开手术刀，左手在下准确地接住，跟着寒光一闪，抓住她手腕的密探脸上顿时开了一道口子。那密探一声痛叫，丢开郝佳的手腕就去掏枪，谁知刚掏出枪手背上就挨了一刀，枪不由失手落地。

    另一个密探一掌落空，正欲再次扑上来，却见郝佳的手术刀再次抵到赵葆初的脖子上，只听她歇斯底里地叫道：“不要逼我！不要再逼我！”

    “退下！快退下！”郝明锋大声喝退两个密探，转向郝佳焦急地道，“别乱来，你千万不要乱来！”

    郝佳拖起早已吓破了胆的赵葆初，在众人的尾随下来到别墅外的院子，只见院中并排停有七、八辆小车，郝佳挟持着赵葆初向小车走去，来到第一辆车前，她顺手一刀划在车胎上，汽车的外胎顿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郝佳一路划将过去，直到最后那辆越野车，她才把赵葆初推上驾驶座，用刀抵着他的脖子喝道：“快开车！”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咆哮冲出了大门，两个密探和十几个守卫在郝明锋指挥下，分别钻进剩下的小车，发动汽车向越野车追去。七八辆小车在僻静颠簸的小路上追逐着，突然，一辆小车车胎“砰”一声爆裂，高速行驶的小车立刻向一侧翻倒，骨碌碌滚出老远，跟着另一辆小车的车胎也随之爆裂，不得不在路边停了下来。

    其余众人不敢再追，车外胎有裂口还要高速行驶，随时都有可能爆裂。郝明锋下车看看被划伤的外胎，不禁恨恨地踢了一脚，一个跟着他下来的密探见状，忙掏出手机道：“我立刻跟交警联系，让他们在前方截住她！”

    “你他妈疯了？”郝明锋一把夺下他的手机，“这事若再闹大，你我都别想有好结果！”

    “那怎么办？赵博士还在她手上呢！”两个密探顿时六神无主。只见郝明锋遥望越野车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喃喃道：“别慌，我知道她会去哪里。”

    当越野车回到市区的时候，天色已黑了下来，郝佳让赵葆初把车停到一条僻静的小巷中，然后用手术刀抵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赵葆初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陪笑道：“郝佳，你误会了，我只是受你父亲委托，要帮你找到失忆的原因而已。”

    “还在说谎！”郝佳把手术刀抵在他的眼帘上，恶狠狠地喝道，“你再说半句假话，我就从刺进去！”

    赵葆初眼中闪过莫名的惊恐，但依然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说，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

    郝佳没想到他竟然不受威胁，一定还有什么原因使他不敢说实话，哪怕是死也不敢说。郝佳束手无策，迟疑片刻，她突然一掌砍在赵葆初后脑上，顿时把他击晕了过去。把他拖到后座下藏好，郝佳这才赤足跳下车，向前方不远的家跑去。

    在离家不远的街头郝佳渐渐停了下来，在街头犹豫了片刻，她突然奔向街边一处公用电话亭，刚拿起电话准备要打，才想起自己腰无分文，连身上的衬衫都还是别人的，正颓然放下电话准备要走，她却发现衬衫兜里有些东西，掏出来一看，除了几张名片和几块零钱，她惊喜地发现还有一张电话卡，郝佳不由一声欢呼，毫不客气地拿起电话卡插入公用电话插槽，然后开始拨号，片刻后就听见话筒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哪位？”

    “妈妈，我是佳佳！”郝佳的声音异常冷静。

    “佳佳，你在哪里？”母亲的声音十分惊讶。

    “你别管我在哪里，我有事想问你，你能不能在咱们家对面的夜来香咖啡馆等我？我很快就赶到那儿。”郝佳看了看远处的夜来香咖啡馆，那儿灯火通明，不过却没有多少人。

    “好的，我马上过去！”母亲连忙答应，接着还想问什么，郝佳已经挂断了电话。

    小区的围墙不是太高，郝佳轻易就翻了过去，隐在楼下的花丛中，她很快就看到老妈急急地下楼来，边走边在打电话。郝佳等她走远后，立刻往家中跑去，片刻后便来到四楼的家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确信里面寂静无声后，她才从门旁的牛奶盒后取出那把备用的钥匙，轻轻地开门闪身而入。

    回到熟悉的家中，郝佳百感交集，泪水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这个曾经是那样温馨、和睦的家，在郝佳眼里一夜之间已完全变了样，虽然一桌一椅依旧熟悉，但郝佳知道，这个家中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郝佳顾不得抹去泪水，先打开冰箱把面包先塞入口中，然后去自己房间找了条短裤和外套穿上，顺手把手机和钱包也塞入口袋，这才一手拿着盒牛奶，一手拿着半个面包，边狼吞虎咽地啃着，边在父母的房间搜寻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隐约觉得，这个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可惜找了半晌毫无收获，郝佳失望地坐到床上，突然感觉被褥下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屁股，她撩起床单一看，顿时瞪大双眼怔在当场，只见床单下是两本崭新的《奇幻》，最新一期的《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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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

﻿    郝佳发疯一般跑到自己房间，从自己枕头下找出那三本《奇幻》，五本一模一样的《奇幻》并到一起，郝佳只觉得浑身发冷，全身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原来并不是自己失忆把书买重，而是老妈在用这出人意料的办法要自己相信失忆症，那些关于买盐买味精，或者买香水买领带的话，也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所做这一切，都是要自己相信患上了严重的失忆症，乖乖地去让赵葆初做脑部活检或者别的什么手术！

    郝佳发疯一般跳起来，从厨房找出螺丝刀和斧头，快步来到父亲的书房。那里还有几个锁着的抽屉，郝佳现在已顾不得许多，要不顾一切找出这个家中所有的秘密！

    第一个抽屉被撬开，里面除了一些杂物和软件，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本子，郝佳草草地翻了翻小本子，上面除了一些电话号码，只记了一些数字和英文字母，看样子好像是什么密码。郝佳不由望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那是父亲专用的电脑，从来不让她碰一碰。有一次她想用它拷贝一个资料，谁知开机后却怎么也进不去，它设有复杂的开机密码，郝佳根本进不去。谁知就算是这样，也惹得父亲大发雷霆，严令郝佳不得再碰他的工作电脑。

    匆匆打开电脑，郝佳照着小本上的密码一个个地试，在试到第三次的时候，电脑屏幕一变，终于出现了微软的开机画面。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小方框，是一个静止的画面。那画面依稀有些熟悉，郝佳好奇地把它设为全屏显示，仔细辨认半晌，这才吃惊地发觉，它是自己卧室的全景！

    郝佳的脸因羞愤蓦地变得通红，她不敢想象父亲居然在自己的卧室偷偷装了针孔摄像头！那自己晚上赤裸着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岂不也郝佳不敢再想下去，发疯一般跑到卧室，很快就在壁灯灯座里找到了那个摄像头，它正对着整个卧室，郝佳在卧室中的一切活动，在它面前均一览无遗！

    郝佳流着泪回到书房，找到电脑里的影像文档，抖着手把它点开，只见自己在卧室中的一切活动均被录了下来，有安静做功课的影像，有歪在床上看《奇幻》的画面，也有赤身裸体在房中独舞的情形郝佳越看越羞愤难当，终于忍不住一斧，把电脑砸了个稀烂。

    愤怒地撬开最后一个抽屉，只见里面有厚厚几大本笔记本，郝佳拿起一本随便翻开一篇，只见第一行写着年月日，下面则短短写着一些简洁的词语，看模样像是日记。只见上面写着：情绪：正常；呼吸：正常；血压：未测；脉搏：每分钟60次；睡眠：良好；饮食通篇都是些专用的医学术语，翻翻其它笔记本，也都是如此。郝佳情绪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这记录的是自己的身体情况，父亲在日记中一丝不苟，像是在做某种研究。这发现让郝佳心底生寒，隐约觉得自己在父亲眼里，就如同一只小白鼠！

    拿上一本笔记揣入衣兜，郝佳来到窗前，从这儿可以望到小区外的夜来香咖啡馆，只见灯火辉煌的长街两头，几辆黑色小车已停在那里，隐隐把咖啡馆围了起来。而咖啡馆门口，老妈正在不住地四下张望，一脸的焦急。

    郝佳把墙上一张照片取下来收入怀中，留恋地看了家里最后一眼，毅然地开门而去。她估计老妈还要再等几分钟才会放弃，自己有充足的时间从小区后门离开。

    “郝佳！”在去往小区后门的小路上，突然有人小声招呼。郝佳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是赵葆初的儿子赵文强，她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没有回答。却见赵文强目光坦荡，满是同情地问，“你最近究竟怎么了？”

    郝佳迟疑了一下，答道：“我没事。”

    “他们说你精神上出了点问题，”赵文强同情地望着郝佳说，“不过我根本不信。你要有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谢谢，不用了！”郝佳垂下头，心中依旧满是戒备。二人擦身而过，郝佳正要加快步伐，身后传来赵文强突然一声轻呼：“郝佳，等等！”

    郝佳停下脚步，警惕地做好了应付突变的准备，有过许宜雯的教训，她对任何熟人也不敢再相信。却见赵文强匆匆跑过来，掏出纸和笔草草写了几个字递给郝佳：“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遇到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郝佳接过纸片塞入兜中转身就走，直到出了后门也没见赵文强再追来，她这才松了口气，在心中暗暗骂自己神经过敏，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要害自己的坏人。回想着方才赵文强关切的眼神，她心中不由有一丝感动，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些变故，她说不定会继续暗恋这个充满朝气和阳光的校草，想到这她脸颊不由泛起了一丝红晕。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但郝佳却觉得异常孤独，她不知道该找谁寻求帮助，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同时心里还害怕遇到任何熟人。挤上一辆公共汽车，置身于一群陌生人的包围中，她才感到稍稍安全了一点。

    昏昏庸庸坐了不知有几站，窗外一面熟悉的招牌突然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焦急地等待着公共汽车在下一站停稳后，便下车匆匆往来路跑去。

    几分钟后郝佳停了下来，望着眼前这熟悉的“魏氏诊所”的招牌，她深吸了口气，终于镇定地推门而入。只见诊所内，一个头上裹着纱布、身穿肮脏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一个老人听诊心脏，看到郝佳进来，他正要招呼，待看清郝佳的模样后不由一惊，眼里顿时闪出恐惧之色，怔在当场不知所措。

    “魏大夫，你先忙，我等着。”郝佳说着泰然自若地在一旁坐了下来。魏大夫胆战心惊地重新为老者诊断，然后草草将之打发走后，便对郝佳结结巴巴地问道：“有、有何贵干？”

    郝佳来到魏大夫面前坐下后，淡淡问：“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魏大夫心惊胆战地后退了一步，呐呐道：“好、好多了。”

    “你的皮肉伤好了，我精神上的创伤却还没好，正犹豫着是不是报案呢！”郝佳冷冷地扫了魏大夫一眼，悠然道，“不过我现在有事要你帮忙，所以暂时不打算报案。”

    “姑娘有何事，请尽管开口！”魏大夫赶紧道。

    郝佳把口袋中的笔记本拿出来递给魏大夫：“你帮我看看这个笔记本，然后告诉我它记录的是什么？这样的记录是为什么样目的？”

    笔记本上有许多项目是医学术语，郝佳看得似懂非懂，她希望这个魏大夫不是混吃混喝的江湖庸医，应该有一定专业的知识可以帮到自己。

    魏大夫忙接过本子翻看起来，看了半晌却依旧一脸疑惑，抬头对郝佳道：“好像是一种观察记录或者实验记录，恕我学识浅薄，不能完全看懂，不过我相信就算是大医院的医生，恐怕也没几个人能看懂。这是哪儿来的？”

    “你能跟正规医院的医生比？”郝佳没有理会魏大夫的疑问，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魏大夫见状忙挺起胸膛争辩道：“你别看我只在街边开了个小小诊所，用的还是别人的行医执照，想我当初也是市医院的主治医生，你去市医院问问，说起我内科主任魏光荣谁不认识？”

    市医院？正式父亲和赵葆初所在的医院！郝佳不由疑惑地问道：“你是市医院的内科主任，那怎么会离开市医院在这儿开诊所？”

    魏大夫的脸上顿时有些发窘，红着脸道：“一年前的事了，我不过是犯了男人都可能犯的一点小错误，谁知就被医院开除，还差点要坐牢。这事要是放到别人身上最多也就内部批评一下，何至于一下子把人整死？”

    郝佳暗啐了一口，不好意思再问，不过突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忙问：“一年多前？你是市医院的内科主任？”

    “是啊！难道我用得着说谎骗你？”魏大夫骄傲地扬了扬头。郝佳垂头陷入了沉思，一年前父亲正好从外地调到市医院，他现在的职位也是内科主任，魏大夫的撤职刚好为他留出了位置。郝佳隐约觉得，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

    见郝佳半晌不语，魏大夫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郝佳回过神来，忙道：“今晚我没地方可去，希望能在你这儿借宿一夜。”

    “没问题没问题，欢迎之至！”魏大夫一脸殷勤，脸上堆满了笑容。却见郝佳面色一沉，恶狠狠地道：“不过我要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动歪念头，我就杀了你！”

    魏大夫本能地摸摸头上的绷带，连忙道：“不敢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诊所分为内外两进，里面是诊断室兼魏大夫的卧房。郝佳仔细插上门，独占了魏大夫的休息室，而魏大夫则只有在外面的沙发上将就一宿。躺在病人休息的床上，郝佳一路回想着这两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半晌也理不出一点头绪，外间已传来魏大夫的酣声，更让郝佳心烦意乱，不知道明天又该何去何从。

    注意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个年轻警官的衬衫，郝佳从衬衫兜里掏出那几张名片，然后选了一张照着上面的电话打过去，待对方接通后，郝佳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问道：“请问是张警官吗？”

    “是的，请问你是”

    “哦，是这样，我是卫国强警官的朋友，正想跟他联系，但却忘了他的电话。正好我手上有他拉在我这儿的一张名片，所以就试着先给他朋友打电话问问看。我想张警官既然是他的朋友，多半有他的电话，冒昧打搅，实在不好意思。”

    “没问题没问题，我帮你找找！”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后对方把号码告诉了郝佳。郝佳挂断电话，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拨通了卫警官的手机。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那位年轻的警官充满朝气的声音。郝佳嗫嚅半晌，终于还是小声说：“卫警官，我是郝佳。”

    本以为对方早忘了自己这个普通的报案者，谁知卫警官的反应简直令郝佳吃惊，只听他急切地道：“郝佳！真的是你吗？太好了！我正不知该如何与你联系呢！我发现了一些与你有关的有趣资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你现在在哪里？我想马上见到你！”

    卫警官的热情引起了郝佳本能的警觉，忙敷衍道：“现在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那好！我等你电话，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啊！”卫警官急切地道。郝佳“嗯”了一声后挂上电话，又怔怔地发了半晌愣，才在极度疲惫和胡思乱想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郝佳就离开了魏大夫的诊所，独自来到郊外一处僻静的公园，这公园在本市口碑一向不太好，所以本地人很少来此游玩，郝佳选择这里，正是怕遇到熟人。百无聊赖地在公园中徜徉着，郝佳频频看时间，是不是把卫警官约到这儿来见面她一直还拿不定主意。

    “小姐，请问神仙洞是往那边走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问讯，郝佳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外国游客正拿着旅游地图向自己问路。那游客大概三十出头，金发碧眼，相貌英俊，是个十分罕见的美男子。令郝佳惊讶的是，对方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丝毫不带一点洋腔，令人佩服。

    郝佳告诉了对方路后，他却没有立刻就走，却望着郝佳说：“我看小姐面色苍白，精神憔悴，健康状况可能出了点问题，最好找个医生给看看。”

    郝佳警觉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只见金发男子碧蓝眼眸中满是真诚。见郝佳满是疑虑，那男子忙掏出一张名片，并在上面草草写下几个字后递过来：“我叫保罗，也是医生，正好本市一家私人医院的主治大夫是我的同学，你可以持我的名片去找他，名片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和电话，他一定会帮助你。”

    “谢谢！”郝佳疑惑地接过名片，只见上面除了印有一些弯弯曲曲的外文，还写下了一个中文名字：马英武。她正要细问，却见那位名叫保罗的外国游客已经挥手走远了。

    郝佳在公园的最高处停了下来，这儿视线极广，可以看到整个公园的情形。她终于拿出手机给卫警官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到公园来见面。十几分钟后终于见到一辆警车停在公园门口，身着便服的卫警官匆匆赶来，径直去往郝佳约定的冷饮店。郝佳又观察了几分钟，确信他是孤身一人赴约后，才如约赶到约定的地点。

    “你可来了！”在冷饮店见到卫警官时，只见他早已等得心急如焚，把郝佳领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便急不可耐地从手中公文包中拿出一叠资料，却又犹犹豫豫地没有递给郝佳，只担忧地问道，“你确信自己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以经受任何不可思议的意外？”

    郝佳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这两天的经历已经足以把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锤炼成钢铁，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意外能令击倒她。卫警官见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才把手中的资料递过来，低声解释说：“那天你被安全局的人带走后，我出于好奇照你给我的号码查了你的身份证，这才发现你已经出车祸死亡。对不起！我的意思是照记录，那个叫‘郝佳’的女孩，已经在一次车祸中死亡，这是车祸记录和保险公司的赔偿情况。”

    郝佳木然接过资料，只感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听卫警官接着道：“这情况引起了我更大的好奇，我又通过关系暗中查了你父母的一些个人信息，却发现从血型上看，他们不可能是你的亲生父母，这是他们的血型资料。”

    郝佳心中虽然早有这种揣测，但当真正证实这一点时，她还是感到万分失落，她不知道除了这对父母自己还有没有别的亲人，甚至不记得除了这对父母之外任何亲人的情况。

    “更令人奇怪的是，那个流浪汉的死被局里压了下来，死亡鉴定被人篡改成因病死亡。局里没有人再提到那个流浪汉，也没有人再提到一个叫‘郝佳’的报案人。”说到这卫警官叹了口气，“我现在相信你那天说的每一句话了，我甚至敢肯定你身上隐藏的秘密远远超过你自己的想象，你要详细告诉我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我希望你尽量配合我调查，我愿尽我所能帮你查明真相！”

    “我要如何配合你？”郝佳呆呆地问。卫警官拿出一盒印泥道：“我想采集你的指纹，现在每一个人一出生就有完整的指纹记录，我想通过它找到你真正的身份和真正的父母。”

    郝佳照着卫警官的吩咐把指纹印在了他准备好的纸上，接着便把这两天的经历说了出来。卫警官越听越惊讶，待郝佳一讲完他就道：“看来你现在真有危险，千万不能再到处乱跑！我现在就送你到一个铁哥们那里，你先在那儿躲几天，待我查出点眉目后便向市局反应，争取正式立案调查，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

    “不必了，我能照顾自己！”郝佳不敢太相信旁人，也不想太麻烦卫警官，也不怎么相信他一个小小的基层警察能帮到自己。见郝佳态度坚决，卫警官很是失望，不过他还是没有勉强，只匆匆写下一个地址交给郝佳：“我这个朋友完全可以相信，你如果没地方可去可以到他那儿避几天，我会给他打电话让他收留你，不过不会跟他说你的事，以策安全。”

    郝佳不置可否地接过纸条收好，卫警官这才起身道：“一有新发现我会马上和你联系，你有情况也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待卫警官匆匆驾车离去后，郝佳百无聊赖地拿出方才那个外国游客交给自己的名片，现在她宁肯相信陌生人，也不敢轻易再相信熟人了。

    照着那个外国游客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很快就联系上了那个叫“马英武”的主治大夫，当郝佳提到那个外国游客保罗的名字后，马大夫立刻变得十分热情，马上就与郝佳约定了时间。几个小时后郝佳如约来到那家私人医院，医院不大，不过各种设施并不亚于市医院。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检查，一丝不苟的马大夫把检查报告交给了郝佳，然后很是疑惑地解释说：“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大脑完全正常，没有发现阴影或肿块，也没有发现伤病留下的后遗症，不过你却做过颅骨穿孔和非常复杂的整容。”

    “整容？”郝佳吓了一跳，却见马大夫耸耸肩说：“或者不能叫整容，而应该称为换脸，你的整个面部皮肤都彻底更换过。据我所知，这种手术通常只有在严重毁容或者需要彻底改变面容时才做。”

    郝佳望着手中的颅骨照片呆呆说不出话来，刚知道父母并非亲生已经够意外的了，没想到连这张熟悉的脸都不是自己的！自己究竟是谁？为何自己对换脸这等大事也依旧没有半点印象？自己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我不知道你换脸的原因，”马大夫继续解释说，“不过我可以肯定不是因为毁容或与之相类似的原因，从你面部骨骼看，没有任何外伤或事故留下的痕迹。更详细的检查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你给我留个电话，一有结果我马上通知你。”

    “好的！谢谢！”郝佳草草写下自己的号码后转身就走，她几乎没有勇气再去探询自己身上的任何秘密，她怕自己会被这些秘密逼疯。不顾马大夫的呼唤，郝佳匆匆跑出了这家私人医院，外面天色已是黄昏，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断。

    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郝佳一看号码，居然是家里的电话！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只听电话中传来妈妈焦急的声音：“佳佳，我是妈妈！”

    “你真是我妈妈吗？”郝佳一声冷笑。电话那头静默了数秒，才听那个曾经是自己老妈的女人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是不是你妈妈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告诉你，赶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要快！”

    “为什么？”郝佳忙问。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叫，跟着便听到“咯嗒”一声脆响，电话突然就断了。郝佳心中一紧，本能地意识到老妈出了危险！她慌忙拦了辆的士往家赶去，在到达小区后门时郝佳已冷静下来，暗忖道：莫非这又是一个圈套？

    用街边的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只听电话一直是忙音，根本无法接通，郝佳握着电话犹豫片刻，对那个曾经是妈妈的女人的关心超过了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她终于放下电话，毅然向家中跑去！

    翻墙进入小区后，一个身穿制服的送水工的身影让郝佳灵机一动，她故意从暗处冲过去撞上他的自行车，二人顿时摔倒在地。

    “小姑娘，你、你没事吧？”那送水工吓坏了，慌忙过来搀扶郝佳，却见郝佳翻身而起，一掌便向对方脖子劈去，那送水工猝不及防，一声不吭就软到在地，双目紧闭晕了过去。郝佳就势把他拖入花木丛中，片刻后她已套上送水工的制服从花木丛中出来，扶起自行车向自己的家赶去。

    几分钟后，肩抗水桶的郝佳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她拉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然后按响了家中的门铃，家里响起门铃的“叮咚”声，却始终无人应答，郝佳等了片刻，正要用钥匙打开房门，却发现房门虚掩，根本没有上锁。

    郝佳心中突然泛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忙搁下水桶闪身而入，只见家中漆黑一团，静悄悄毫无声息。她蹑手蹑脚地顺着房间找过去，终于在书房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妈。

    “妈妈！”郝佳慌忙打开电灯，只见老妈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脸色煞白。郝佳忙扑上去想将她扶起来，才感觉入手冰凉，竟已死去多时。她的胸前有一点血迹，在白色睡衣上十分明显。郝佳抖着手拉开她的睡衣，这才发现她左胸心脏部位有一个米粒大的伤口，出血不多且已经凝固，十分的不起眼。

    郝佳的泪水夺眶而出，虽然已知道这个女人并非自己的母亲，但她忘不了这个女人给予过的母爱，哪怕这种爱只是出于欺骗，郝佳依然为她的死感到难过。如果说这之前她的心中还只是充满了恐惧和害怕，想尽量逃避，但现在，她的心已为悲痛和愤怒充盈。

    兜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郝佳拿起一看，认出是卫警官的电话，她刚一接通就听手机中传来卫警官激动的声音：“郝小姐你好！我是卫国强！你快来一趟，我发现了真正令人吃惊的东西！”

    “是什么？”郝佳颤声问。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最好马上过来，我现在总算知道他们为何要那样对你了！”卫警官说完立刻给了郝佳一个地址，然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郝佳默默把妈妈抱上床躺好，轻轻为她覆上被子，在她的床前凝立片刻，这才毅然转身而去。她已对死者暗下决心，一定要揭开自己身上的秘密，一定要杀人者偿命！

    匆匆来到大街上，郝佳招手拦了一辆的士，立刻让司机驱车前往卫警官所说的地点。

    那是一处偏僻的小巷，当郝佳感到那里时，只见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从小巷中出来，借着朦胧的街灯，郝佳认出那是身穿便服的卫警官，她匆匆下车迎了上去。只见卫警官如喝醉了酒一般步伐不稳，眼神呆滞，没走出几步就一下子软倒在地，再爬不起来。

    “卫警官！”郝佳忙上前搀住他，只见他脸色煞白，双眼无神，浑身更是瘫软无力。看清眼前的郝佳，他却猛一下抓住了郝佳的手，吃力地道：“我遭人暗算，时间已不多了，我不能把秘密带到坟墓，你要好好听着！”

    郝佳十分意外，看他浑身上下既无伤痕又无血迹，却不知是中了什么暗算，正欲将他扶起。他却挣脱郝佳的手喘息说：“我托朋友查了全国的指纹库，竟没有发现你的指纹！你是一个不受法律保护的偷渡者或来历不明的‘黑人’。而你的父亲郝明锋和赵葆初博士，都有着军方的背景，而郊外那处秘密的医院，更是军方一处秘密研究所！”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郝佳急切地问道。只见卫警官的脸色由苍白变为蜡黄，眼神也渐渐在涣散，却依然拼尽全力道：“他们他们把你当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可惜，我还没查出他们在做什么实验，就”说到这他把一个信封塞入郝佳手中，“里面是我查到的资料，还有我一个报社朋友的名片，快去找她！”

    “喂！怎么回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吆喝，两道雪亮的手电光照到了郝佳的脸上，跟着就见两个巡警大步过来，用手电照着郝佳和倒在地上的卫警官喝问道，“他怎么了？”

    郝佳把信封塞入怀中，用手挡着刺目的手电光，急道：“他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是喝醉了吧？”一个巡警将信将疑地用脚拨了拨卫警官的身体，见他一动不动，脸色蜡黄，忙伸手探其鼻息，跟着就赶紧缩回手一声惊呼，“没气了！”

    “胡说！”郝佳一声怒斥，正要去摸卫警官的脉搏，却见两个巡警如临大敌，掏枪指着郝佳喝道：“把手举起来靠墙站好！不然咱们要开枪了。”

    郝佳没有理会二人的威胁，抖着手轻轻摸到卫警官左胸，却没有摸到心跳，她不甘心地解开卫警官的外套，却发现他左胸的汗衫上有一小块不起眼的血痕。郝佳撕开汗衫一看，只见卫警官的心脏部位有一个米粒大的血孔，有血丝正从那细小的创口中慢慢渗出来。

    “快把手举起来！不然我开枪了！”一个巡警如临大敌，另一个巡警者对着对讲机抖着嗓子喊道：“朝阳道东小巷发现凶杀案，请求总部支援！”

    郝佳默默为卫警官扣上外衣，然后举手慢慢站了起来，一个巡警拿出手铐，示意郝佳把手伸过来。郝佳照他的指示把手放下来伸到他面前，就在对方手铐落下来的瞬间，郝佳突然一翻手腕，把手铐铐在了那巡警的手腕上，跟着扣住他的手腕一扭，只听“咔”一声轻响，他手中的枪已经落到地上。不等另一个巡警反应过来，郝佳飞起一脚踢中他的手腕，把他的枪也踢得飞了出去。跟着郝佳一脚一拳，分别击中两个巡警的腹部和咽喉，二人一声痛叫，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这几下如电光火石般迅速，只两三秒时间两个巡警就失去了战斗力，就在这时，只听远处有警笛声呼啸而来，同时有无数脚步声也向这边汇集，附近的警察都已闻讯赶来支援了。

    郝佳丢下两个巡警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就见前方出现了十几个警察的身影，她忙返身而逃，却发现后方正有十多辆警车呼啸而来，自己已陷入包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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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多情

﻿    郝佳正在六神无主之际，突听一旁的小屋中有人轻呼：“快到这边来！”

    郝佳不及细想，立刻冲入那间小屋中，这才发现屋中有通往这幢大楼后的过道，外边根本看不出来。郝佳立刻尾随着前方那个依稀有点熟悉的背影匆匆穿房而过，来到大楼后方的小巷中。

    “文强！”待看清前方那个背影后，郝佳十分意外，没想到救自己的居然是赵葆初的儿子、同班同学赵文强。她不禁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舅舅的家就在附近，最近他出国了，所以我在这儿帮他看家，顺便在这儿复习准备高考。”赵文强说着不住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郝佳，“你呢？怎么会在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几天没上学，他们说你”

    说到这赵文强突然住了口，眼里满是同情。郝佳听到警笛还在附近刺耳地响着，忙道：“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要尽快离开这里！”

    “你快跟我来！”赵文强说着拉起郝佳的手就走，他的手温暖有力，比郝佳的小手整整大了一号。第一次与同龄异性牵手，郝佳心中不由有些紧张，想要抽回手却又怕他多心，只得乖乖跟着他穿过一条小巷，最后在一幢电梯公寓前停了下来。

    “我舅舅的家就在上面，”赵文强在等电梯的时候向郝佳解释道，“我看你浑身快要湿透，又是一脸疲倦，还是先到我舅舅那里洗个澡吃点东西，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赵文强舅舅的家在这幢大楼的最顶层，足有两百平，在郝佳的眼里堪称豪宅。望着手忙脚乱为自己准备吃的和换洗衣物的赵文强，郝佳不禁有些感动，呐呐地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帮我？”

    赵文强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是好同学，当然要互相帮助。我爸爸和郝叔叔都说你精神上出了点问题，可我根本不信！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们说我犯了精神病？”郝佳苦涩一笑，“或许他们没有说错，我不仅杀过人，还打伤过你老爸，你也相信我？”

    “是的，我相信你。”赵文强走近郝佳，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说，“我相信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女孩，无论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都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郝佳鼻子一酸，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强压下这种冲动涩声问：“为什么如此相信我？”

    “因为，”赵文强的脸突然红了起来，鼓足勇气才说出，“我喜欢你！”

    郝佳眼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突然之间，她感觉往日的委屈如火山般喷发，令人无可抑制，她不禁一头扑入赵文强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这么些天来她第一次感到不再孤独，第一次觉得世界并非没有了爱。

    赵文强刚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不过很快他就紧紧拥抱着郝佳，任她把这几天来的委屈和压力尽数发泄出来。甚至捧起她的脸，轻吻着她的泪水喃喃说道：“哭吧，尽情哭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痛快淋漓地哭了足有十分钟，郝佳才渐渐止住了悲声，但依旧靠在赵文强宽阔的胸前不愿离开。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不觉得孤独，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心神才彻底松弛下来。

    赵文强小心翼翼地捧起郝佳的脸，在她微翕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见她没有躲避，他这才吻住她的嘴唇，久久不愿放开，直到双方都喘不过气来为止。郝佳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身在云端，除了热烈地回应着对方的热吻，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的反应助长了赵文强的勇气，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的脸颊越来越红，他的手也越来越大胆，竟解开了郝佳的前胸衣襟。

    “不、不要！”郝佳本能地保护着自己的禁地，但浑身酥软，根本无法抵御赵文强的侵犯。他边解开郝佳的衣衫，边呢喃着：“郝佳我爱你！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永远不再回来！”

    郝佳心中再次泛起那种难以言述的温暖，渐渐放弃了抵抗，不由自主地软倒在沙发上，紧闭双眼任由对方完全解开自己衣衫压到身上，就在这时，赵文强手臂上有个硬硬的东西硌着了郝佳的身子，令她陡然一惊，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这是什么？”郝佳说着摸到那个细细的东西，不等赵文强反应过来，她已从他的衣袖中抽了出来。那是一根十几公分长的钢刺，细细的只有铅笔芯粗细，一头是笔杆粗的柄，一头则锐利如针。郝佳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赵文强提高声音喝问道：“这是什么？”

    赵文强一愣，脸上的红晕陡然褪去，半晌没有开口。郝佳翻身而起，拉上衣衫遮住胸脯，面色煞白地瞪着赵文强一字字问道：“是你杀了我妈妈，还有卫警官？”

    赵文强面色发白，迎着郝佳的目光点了点头：“不错，他们是我所杀！”

    “为什么？”郝佳只感到心中一空，顿如高空失足，头脑一片混乱。

    赵文强望着郝佳坦然道，“接受命令，除掉知情者。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郝佳一时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是的！”赵文强坦然望着郝佳，“我十二岁进入陆军特种训练营，十七岁毕业于特种学校，专司暗杀和监视，代号009，一年前转入本市第一中学，主要任务就是监视你。”

    “监视我？为什么？”

    “不知道，我只接受命令，执行任务。”

    “这么说来赵葆初也不是你父亲？这儿也不是你舅舅的家？”郝佳渐渐有些明白了。却见赵文强点了点头：“赵葆初不是我父亲，我的社会关系全是伪造的。”

    “为什么要监视我？又为什么要杀我妈妈和卫警官？”郝佳厉声质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监视你，”赵文强道，“至于杀人，那是因为上边的命令，要除掉一切知情者。我只知道接受命令，然后一丝不苟地执行。”

    “所以你就杀害了我妈妈和卫警官？他们究竟知道了什么？”郝佳愤怒地问道。

    “我接到上边的命令，这次实验已经泄密，为了不在群众中引起误会和恐慌，所以要除掉知情者。第一个就是卫警官，第二个就是你，你妈妈因为给你通风报信，所以也在清除之列。”赵文强神色坦然。

    郝佳回想起方才自己的软弱，只觉得羞愤难当，厉声问道：“你在清除我之前，还想欺骗我的感情和身体？”

    “我没有欺骗你！”赵文强定定地望着郝佳，涩声道，“我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许下的诺言对天地可表！我在这一年多时间的监视中，已经对你心生爱慕，就在你方才扑入我怀中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我的职责，甚至超过了国家利益！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逃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你还想骗我！”郝佳突然跳起来，发疯一般向赵文强扑去，手中的钢刺闪电般刺向他的胸膛。想到妈妈和卫警官的死，自己也差一点就被他所骗，她的心中就只剩下仇恨和羞愤。尤其她方才是如此的感动，曾经是如此暗恋对方，当这种爱被利用被侮辱被欺骗之后，它就彻底变成了恨。方才爱得有多深，此刻就恨得有多烈。

    赵文强慌忙后退，侧身避开郝佳的刺杀，跟着抄起沙发垫抵挡郝佳疯狂的进攻。垫子被钢刺一划而破，鸭绒像雪片般撒了出来，纷纷扬扬弥漫整个房间。郝佳在右手钢刺被赵文强一把抓住的同时，左手已抄起桌上一支签字笔，在纷纷扬扬的鸭绒掩护下，闪电般插入了赵文强的脖子。

    “啊！”鲜血飞溅而出，赵文强一声痛叫，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郝佳猛地把赵文强扑倒在地，钢刺发疯一般刺向他的身体，嘴里不住喝道：“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鲜血溅上了郝佳的脸颊和全身，甜甜的血腥味反而令她更加疯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断地把钢刺戳向地上的身体，一种暴虐的力量在血腥中勃发，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底升腾。郝佳突然觉得十分兴奋，同时又十分的饥渴，一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渐渐被激发出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把郝佳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顿时被眼前的情形吓得一声惊叫。窗外有明亮天光透入，天色已是大亮，房中的血腥顿时一览无遗。只见地毯已被鲜血浸透，墙上、茶几上、沙发上也飞溅了无数的血珠，而自己的身上更是斑斑点点。赵文强静静地倒在地毯上，他的前胸像马蜂窝一般布满了钢刺留下的痕迹。

    郝佳一声尖叫，惊恐万状地翻身而起，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拼命清洗身上脸上的血污，直到洗去身上脸上的血污后郝佳才稍稍平静了一点，外面的电话已经自动转为留言，电话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009！我是总部！你可以清除任何目标，但千万不可动实验目标一根毫毛，这是命令！另外，那个姓卫的警察手上有一些不利于咱们的资料，一定要把它追回来，不然它一旦落到好事的记者手里，会给咱们惹来极大的麻烦。”

    资料？郝佳心中一动，摸摸上衣口袋，卫警官交给自己的信封还在！她安下心来，开始对着镜子梳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并端详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女，并暗暗对她说：郝佳，卫警官和妈妈不能白死，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他们把罪恶暴露到阳光之下。

    嘴唇上似乎还有一点血污没有洗净，郝佳用手指擦擦那血污，同时张开了嘴，这一瞬间她突然惊呆了，只见自己嘴里一片殷红，雪白的贝齿上也沾满了恶心的鲜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她不禁长大嘴伸出舌头，只见口腔深处和舌头之上也沾满了鲜血，那决不是牙齿出血留下的痕迹，看口腔中鲜血的浓稠粘滞程度，只能是只能是郝佳隐约回忆起昨晚发生的情形，像恐怖电影片断般零星在脑海中闪过，她浑身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一定是在做梦！又不是在看《奇幻》，这世上哪有什么吸血的故事？

    “嘀――――”突入起来的电话铃声把郝佳吓了一跳，拍拍胸脯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郝佳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看，是一个依稀有些熟悉的号码，一时却想不起是谁。她犹犹豫豫地接通电话，就听手机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郝佳小姐吗？”

    “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马英武大夫！”

    郝佳恍然大悟，忙道：“原来是马大夫，请问有何事？”

    “我昨晚对你的血液做了DNA检查，有一些惊人的发现，希望你能马上来医院一趟。”马大夫的声音显得异常凝重。郝佳看看自己狼狈的全身，犹豫道：“我现在恐怕不能去医院，能告诉我发现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听马大夫用奇怪的口吻问：“郝佳小姐，你相信传说吗？”

    郝佳迟疑了一下，犹豫道：“那得看是什么传说。”

    “是关于吸血鬼的传说。”

    郝佳心中一个激灵，手中的电话差点落到地上，只听马大夫低声道：“吸血鬼的故事在西方流传了数千年，但人们却从未找到它存在过的证据。一直以来人们都以为吸血鬼不过是来自西方的恐怖故事，但最近有科学家发现，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种基因特殊的人群，他们对血尤其是人血有着特殊的嗜好，那是因为他们的DNA分子中，带有一种被称为‘嗜血因子’的特殊基因。”

    郝佳突然感到有些恶心，忙接了杯水漱去口中血腥，只听马大夫继续道：“因为这种嗜血基因是一种隐性基因，并不能直接遗传，就算是两个同时带有这种隐性基因的男女也未必能生下有明显嗜血表现的婴儿，所以这种人极其罕见，至今没有找到它确实存在的证据，医学界也并不相信他们的存在。不过我一直坚信他们的存在，并坚信西方流传了几千年的吸血鬼故事就是以他们为原型，有许多科学家还努力在证明，历史上许多有名的暴君和杀戮成性的将领，都是这种基因的携带者。‘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恐怕不止是表示仇恨，也是在描述一种真实的欲望。”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郝佳呐呐地问道。只听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才听马大夫低声道：“我在你的血细胞中，发现了疑似这种嗜血基因的DNA分子排列。”

    “胡说！我对血只感到恶心！”郝佳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嗜血只在一些特殊的时刻，”马大夫耐心解释道，“西方传说吸血鬼是在月圆之夜才吸血，不过我认为嗜血更多是跟精神状态有关，比如在兴奋、激动、愤怒的时候，有着嗜血基因的人体内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酶，使他对鲜血充满本能的渴望，这个时候如果他身边正好有鲜血的话，极易发生传说中的吸血。”

    郝佳突然感到腹中一阵翻滚，不由扑到马桶边“哇哇”呕吐起来，直到腹中空空如也她才疲惫地直起身子，心惊胆战地看了看自己的呕吐物，她顿时松了口气。那些呕吐物并非是想象中的鲜血，而是一些黑乎乎的糜状物，不过郝佳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几秒钟，她突然意识到，鲜血在离开血管后不久就会氧化成黑色！正像是这些呕吐物的颜色！郝佳腹中再次翻滚起来，连连干呕不已。

    “郝佳小姐，你怎样了？”手机中传来马大夫焦急的呼唤。郝佳直到吐无可吐，才对着手机疲惫地道：“没、没什么。”

    马大夫听到郝佳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又继续解释道：“由于我手中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因此不能肯定带有嗜血基因的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产生吸血的欲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带有嗜血基因的人，身体机能和智力水平都远超常人，历史上那些冲锋陷阵百战不殆的名将，也正是因为他们体内嗜血基因的作用，才使他们能在一次次血腥战斗中幸存下来，武艺反而是次要的原因。据专家研究，嗜血特征越明显的战士和将领，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机率就越大，他成为名将甚至暴君的可能也就越大。不过，带有嗜血基因的人一旦体内这种隐藏的欲望被激发，就很难再摆脱对鲜血的依赖。”

    郝佳突然感到浑身发冷，虽然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但她也不得不相信马大夫所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怪事。也才能解释自己一介柔弱少女，竟能在危急时刻打倒魏大夫和两个流浪汉，甚至从众多训练有素的安全局密探包围下平安脱身，也才能解释自己居然能杀死特种学校毕业、精通暗杀的专职杀手赵文强。难怪军方会对自己感兴趣，不惜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进行研究。如果能让每一个士兵都携带上这种嗜血基因，那将是怎样一支恐怖的军队？

    “郝佳小姐，你能马上来医院与我见面吗？”电话中响起马大夫满是期待的声音，“我希望能与你合作，如果我能对你进行更详细的研究，确凿无误地证明嗜血基因的存在，找到吸血鬼传说的科学依据，诺贝尔医学奖一定会属于我！你也将因此而载入人类文明的史册！”

    “对不起，我不想做你的小白鼠。”郝佳厌恶地挂断电话，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衫后她平静地从浴室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客厅中血肉模糊的赵文强，郝佳正准备转身离去，但一点意外的发现让她又转过头来，只见赵文强右手地毯上有几个模糊的血字，她好奇地来到他身边，轻轻挪开赵文强僵硬的手，只见雪白的地毯上是三个模糊不清的血字：郝佳，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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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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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感觉意识渐渐回到了身体，郝佳蓦地睁开了双眼，头顶有幽蓝的微光静静地投射下来，让人心情异常宁静。郝佳静静地躺了几秒钟，渐渐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世界，像是从一场梦魇中苏醒过来，或者说回到了“神”的世界，封存的记忆之门在缓缓打开。

    “很好！看来你很适应这个全新的系统。”有人在一旁突然说道，声色优雅，语速从容。郝佳翻身站了起来，立刻就看到一旁那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美男子，即使已年逾三旬，他依旧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直观感觉。虽然处在好几个男人的蜂拥之下，但他依然如明星一般耀眼。

    郝佳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那名曾经指点过自己的外国游客，甚至还记得他在那个世界的名字――――保罗。不过郝佳真实的记忆告诉她，他叫保罗?；霍夫曼，来自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家族，领导着一个传续了数千年的神秘力量。

    “对我们新开发的这个系统感觉如何？”保罗审视着屏幕上的数据，头也不抬地问。

    “感觉很真实，完全不亚于‘真实幻境’。”郝佳习惯性地抬头挺胸收腹提臀，双眼平视。

    “敏捷指数96，反应指数98，暴力指数93，嗜血指数91，冷酷指数78，杀戮指数72，情感指数62”保罗轻声读着屏幕上打出的数字，不满地连连摇头，“我对你的测试成绩很不满意，虽然你顺利通过了全部测试，在每一次危机面前都表现出了惊人的理智和冷静，并做出了准确的应对，作为一个刚从训练营出来的新人来说，你的表现无疑非常优秀，但作为一个携带有嗜血基因的特殊女性，你的表现显然还远远不够。你确信知道自己是谁吗？”

    郝佳抬头挺胸答道：“名字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知道自己是一名天使，执行‘神之手’意志的天使。”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名特殊的‘嗜血天使’。”保罗打量着郝佳天使般柔美的面容，微微颔首道，“虽然你的测试结果不能令我满意，尤其你不知道如何破解谜局，以至我不得不亲自进入那个世界去指点你，但我已经没有时间挑剔，你这张天使般的东方面孔正是我们所急需的！”

    “随时听从神的召唤！”郝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保罗打了个响指，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立刻打开了全息幻灯机，一个人形影像投射到房中，像真人般大小，身材健硕高挑，一脸的玩世不恭。

    “记住这个人！”保罗指着那影像慎重地说，“他就是你这次行动的目标。”

    郝佳打量着影像的模样，那是一个东方面孔的男子，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相貌初看有些普通，但细看之下，却发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旁人没有的自信和超脱。郝佳隐隐为他那玩世不恭的神态倾倒，不由喃喃问道：“他是谁？”

    “一个危险的‘探索者’。”保罗淡淡道，“他的名字不重要，甚至他的相貌也不重要。他已经用过好几个名字，也换过好几张面孔。不过他眼中的神态没法换，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把它完全记在心里！要做到无论他的面孔怎样变，你都要一眼就把他从人丛中认出来！”

    房中的影像渐渐变了，变成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的面容在不断变换，不过郝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同时也是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需要我做什么？”她喃喃问。

    “去‘真实幻境’阻止他的行动，必要时”保罗用手指在自己颈项中轻轻一划，“希望你真正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嗜血天使。”

    “我会的！神灵与我同在！”郝佳左手抚胸，垂首道。

    “很好！具体细节杰安博士会告诉你。”保罗点了点头。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身旁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专家迟迟疑疑地问道：“这世上真有嗜血基因？”

    保罗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心理暗示的效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很多时候它能创造出超乎人们想象的人间奇迹。”

    跟随着杰安博士走出这间堆满各种电子设备的屋子，郝佳很快就把方才那个世界的经历当成一场梦魇彻底忘记，她只牢牢记住了一点，自己是嗜血天使，为“神之手”服务的嗜血天使，自己将展开沃满鲜血的翅膀，去一个陌生的世界执行神灵的意志！

    《游戏时代?；梦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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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Ⅳ·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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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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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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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三）

﻿“你究竟是哪条道上的？居然敢到咱们黑狼帮的地盘来闹事？”一个坐在远处的中年黑人慢慢转过头来，抿着红酒冷冷问道。他似乎是这些人的头，他一开口众人便停止了行动，没有再逼近。

    “我不是道上的，我只是在这儿等一个人，并不想惹任何麻烦。”少女忙道。那黑人一声嗤笑：“你当我是三岁孩子？看你模样不像是条子，那多半是同道了，是青龙会还是山口组？或者越南帮？”

    少女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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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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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婚礼（一）

﻿公元十三世纪二十年代，一支人数在万余人的蒙古骑兵由北南下越过申河进入了印度旁遮普帮，追击逃亡的花剌子模王子扎兰丁，这给当地人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其时蒙古铁骑几乎横扫天下，先后击败了花剌子模、大金、西夏和俄罗斯联军，消息早已传到印度各国，在北方逃亡过来的突厥人、波斯人和西夏人口中，成吉思汗和他的蒙古铁骑，几乎就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蒙古人的南侵使印度各国暂时抛开了过去的恩怨，团结起来一致抵抗这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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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婚礼（二）

﻿老祭司叹了口气，惋惜道：“新郎艾米尔前日暴病而亡，塞维亚小姐没结婚就成了寡妇，自然要追随夫君于地府，这是毁灭神湿婆的旨意，谁也无法更改。”

    “什么！你们······你们要将新娘与死人一起火葬？”刹帝利武士惊讶地瞪大双眼，虽然以前也听说过印度女人有为丈夫殉葬的风俗，却没想到今日竟亲眼目睹，婚礼与葬礼竟要同时举行。

    “这有什么奇怪？”老祭司不以为意地反诘道，“莫非你们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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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婚礼（三）

﻿“不知你在这里还有没有亲人？”白思绮话刚出口，就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笨蛋，当然没有了！这还用问？那我该送你去哪里好呢？”

    “不知白大哥要去哪里？”凤舞小声问。

    白思绮抬头望向天边，目光顿时变得幽远朦胧，“我要去东方王舍城郊外的那烂陀寺，离这里还有很远的路程呐。”

    “我跟你一起去！”凤舞脱口而出，不过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不由红着脸低下头。白思绮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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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婚礼（四）

﻿鹰弋目送着游隼消失在夜空后，这才转头望向东方，迎着夜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风中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淡得像天边的一丝白云。鹰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方才在打斗中，他就将这种独特的香料洒在了对手身上，凭着他这只经过苦练、堪称通神的鼻子，就算白思绮纵马跑出百里，也逃不过他的追踪。

    凭着气味辩明方向，鹰弋慢慢睁开双眼，拄着藤杖大步向东而去，夜风中又响起他的脚铃那单调、清冷的“丁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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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狱修罗（一）

﻿一只游隼从天而降，扑簌簌落到阿拉尔神庙那宽阔的大殿前，一个身披婆罗门祭司白袍的少年，上前捉住游隼，取下它腿上的竹筒，疾步往大殿后奔去。

    不一会儿，幽暗阴郁的阿拉尔神庙内，突然响起了“咚咚”的羯鼓声。无数修行者被鼓声惊动，忙奔向神庙大殿。鼓声是婆罗门教三大祭司之一的暗月祭司羯摩那召集教徒的信号，通常只在举行重大祭祀时才敲响，像这样在非祭祀的日子响起，以前还从未有过。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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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狱修罗（二）

﻿“走！去看看！”白思绮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废墟前一棵大树旁，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墟，向火光透出的地方摸去。

    二人翻过无数断垣残壁来到近前，才发觉那是一间尚算完整的偏殿，一小半已被荒草埋没，门前的荒草被践踏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蜿蜒到远处的树林中，看来这里尚有人时常进出，才在荒草中踏出如此一条小路，此刻那火光就从破损的柴门中透出。

    二人不明底细，不敢贸然闯入，便悄悄来到紧闭的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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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狱修罗（三）

﻿众人在打量着四个突如其来的白衣人，他们则在打量着湿婆神像前的羯摩那。只见暗月祭司缓缓举起手中鞭柄上的夜明珠，四个白衣人立刻低头拜了下去。

    “修罗！是修罗！他们就是方才那四个修罗！”众人惊恐后退，避开足有三丈远。

    羯摩那仔细打量四人，眼里露出满意之色，伸手边比划边说道：“近百年来，阿拉尔神庙的地狱之门仅打开过三次，前两次都只有一个修罗逃出地狱之门，没想到这次却是四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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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狱修罗（四）

﻿“谁知道？”笨和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将顿足嚎哭的师弟扶入偏殿。白思绮见天色已晚，附近又没有地方歇息，只得与凤舞一道随二人来到殿中。直到此时疯和尚才止住哭声，从怀中拿出一个瓦罐，笨和尚则从神龛后拿出两个破碗，将罐子中的东西倾倒出来，却是一罐剩菜剩饭，想来是刚从施主那里化来的斋饭。笨和尚将碗捧到白思绮二人面前，面有愧色道，“本寺简陋，无以待客，只有这些斋饭，请二位施主先用。”

    白思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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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踪秘道（一）

﻿就在两个和尚争斗不休的当儿，那烂陀寺废墟之外，有几个人影绰绰约约地立在那里，似乎正在探听废墟中的打斗情况。此时天早已黑净，朦胧的星光让这几个黑影看起来充满了森森鬼气。

    “他就在那里面？”羯摩那凝望着那间透出些许微光的偏殿，声色不动地淡然问。在他身后，风、雨、雷、电四个修罗泥塑木雕般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没错！”鹰弋肯定地摇了摇头，遗憾道，“不过现在咱们的问题不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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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踪秘道（二）

﻿白思绮暗骂自己糊涂，原本没打算去占什么卜，不过却忘了在这里摇头是同意的意思，结果让凤舞误会了。不忍扫少女的兴，他也没有多作解释，任由少女牵着就走。心中打定主意，就当去看看热闹好了。

    凤舞一连问了几个路人，总算问明了那个占卜师的地址，立刻兴致勃勃地拉着白思绮直奔那里而去。

    那是一个深巷中的小屋，平凡简陋得就如一处普通的民居，内外分为两进，由一道木门隔开。进门的厅中坐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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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踪秘道（三）

﻿白思绮怕节外生枝，只得叮嘱道：“那你一定要紧跟着我，寸步不离！”

    进入石壁上的大洞后只见里面是一条螺旋而下的石级，沿着石级拾级而下，甬道内的光线渐渐消失，最后变成彻底的漆黑。白思绮一手牵着凤舞，一手扶着石壁，慢慢往下摸索。黑暗中只听笨和尚的步伐越来越快，渐渐消失在地低深处。

    “喂！笨大师！”白思绮喊了几声，黑暗中只有石壁那嗡嗡的回声。虽然笨和尚已经走远，不过这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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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踪秘道（四）

﻿只见佛堂中除了宝相庄严的释迦牟尼像，还铺满了碗口大的不知名鲜花。虽然佛典记载释迦牟尼讲经时，常有天花乱坠，但佛堂中出现如此多的鲜花，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怪异。尤其令白思绮疑惑的是，那烂陀寺的废墟中，居然还隐藏有如此完整一座佛堂。虽然经过火灾的洗礼，却依旧不失往日的庄严气象。

    一旁的凤舞虽不是佛教徒，但见到佛像还是拜了下去。白思绮见她神情虔诚，待她祷告完毕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不信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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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佛陀遗书（一）

﻿大门外并没有想象中的诡异景象，只有满目的断垣残壁，原来佛堂外就是那烂陀寺的废墟。此时月正中天，将大地照得一片银亮，习习夜风中，飘来隐隐的花香。

    “笨大师！笨大师！”白思绮高叫了两声，四周除了虫豸的鸣唱，无人应答。他想了想，对凤舞犹豫道，“咱们去找找先前那偏殿，也许笨大师还在那里吧。”

    凤舞没什么主见，立刻点头答应。二人正要举步，突听远处传来隐隐的吆喝打斗，白思绮立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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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佛陀遗书（二）

﻿白思绮大喜过望，正要随笨和尚离开佛堂，突见佛堂四壁的墙上画满了壁画，虽然经过火焰的燎烤，几乎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图案也完全朦胧不清，但就这些模糊的图案，却吸引了白思绮的目光。

    “这是什么？”他走到壁画前，指着上面一个椭圆形的图案奇怪地问。这图案他并不陌生，但出现在此时此地，却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惊讶。

    “战神之车。”笨和尚不以为意地道，“据说这壁画是根据一首远古流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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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佛陀遗书（三）

﻿“快救人！”白思绮说着正要扑上前，却被笨大师死死拉住。只见一向从容淡泊的花甲老僧，此刻脸上竟有着莫名的惊恐，连连失声惊呼：“是修罗！快走！”

    “什么是修罗？”白思绮正要细问，就见两道白影向这边扑来。方才这两个白衣人负手在一旁观战，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对方身形一动他才发觉，这二人的速度实乃平生仅见，堪称惊世骇俗，令人叹为观止！

    “什么人？”白思绮一声喝问，腰中弯刀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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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嗜血天使（一）

﻿幽幽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当白思绮从昏迷中醒来时，只感到头痛欲裂，浑身酸软，耳边有个嘶哑干涩的声音在得意洋洋地问：“感觉怎么样啊？武士？”

    白思绮勉力睁开双眼，立刻看到眼前那张苍老丑陋的脸。羯摩那！他心中一惊，本能地要退开，却根本无法动弹，仔细一看，才发觉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合抱粗的石柱上，再看看四周环境，是一处空旷幽暗的大殿，墙上昏暗摇曳的烛火，将羯摩那和他那几个婆罗门弟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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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嗜血天使（二）

﻿“上面画的是什么？”凤舞好奇地问，她发现壁画上并不是婆罗门教神庙中常见的仙怪神魔，而是一些奇特的场景和人物。

    “是《摩诃波罗多》中记载的战争场面，以及坐着战神之车观战的众多神灵。”白思绮说着顺壁画一幅幅看过去，壁画的风格跟那烂陀寺中佛陀留下的手迹完全不同，显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但记载的却是同样的场景。看其场景中的相似程度，显然绝非出自幻想和揣测，尤其那些清晰可辨的战神之车，外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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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嗜血天使（三）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白思绮说着，将身旁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缩在男子那宽厚温暖的怀中，凤舞感到从未有过的舒惬。饥饿算什么，使命又算什么，这种被人包围的安全感，让她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忘掉了自己曾经为之狂热的神圣使命，忘掉了崇拜的神灵，甚至忘掉了周围的黑暗。她只想留住这种感觉，久一点，再久一点。

    死亡渐渐逼近，神智渐渐迷糊，耳边又回响起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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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旭日东升（一）

﻿一阵悠扬悦耳的铃声，顺着长街徐徐飘来。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像是被施了魔法，一下子静得有些渗人。人群像潮水般向两旁退开，将拥挤不堪的长街让了出来。

    两列巨象迈着悠闲舒缓的步伐，顺着长街缓缓行来，随着它们的步伐，铃声便从大象脖子上挂着的象铃中发出来。那全是些象牙长达三尺以上的成年公象，象背上披着红绡座鞍，使之看起来更加威武漂亮。每只巨象的背上都有一个骑手，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骑手竟然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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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旭日东升（二）

﻿那老者身形一动还想再次出手，就听门里传来迪尼亚的声音：“别误会，是我的随从！”

    那老者心有不甘地盯着白巾蒙面的白思绮，一脸的警惕和敌意，只听房中迪尼亚淡然道：“阿弥尼长老，这里没有外人，做你的事去吧。”

    那老者狠狠地瞪了白思绮一眼，一言不发低头就走。白思绮目送他出了客栈后，这才来到房中，对迪尼亚合十道：“我不知道房里还有旁人，无意间听到只言片语，望恕罪。”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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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旭日东升（三）

﻿阿弥尼长老听得迪尼亚介绍，眼里满是戒备地上下打量了白思绮几眼，然后将迪尼亚拉着避到一旁，小声对他禀报着什么。白思绮见对方始终对自己充满戒心，只得退开几步，以示避嫌。不过老者的只言片语还是零星地飘到白思绮耳中，二人的对话显然都与《天启书》有关。

    片刻后二人商议完毕，迪尼亚回到白思绮身旁，悄然道：“湿婆大殿内有一部经书，是婆罗门教的圣典，现在咱们要去将它拿出来。咱们这次冒险的目标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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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旭日东升（四）

﻿雪妮懂事地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开白思绮，二人正要顺软梯爬出修罗场，却发现软梯已不见了踪影，只听头顶传来老沙门的嘿嘿冷笑：“你当我老眼昏花，不知道你就是来救这女子的奸细。乖乖在下面呆着吧，这下你们有伴了。”

    白思绮抬头一看，不禁暗暗叫苦。方才为救雪妮，根本没考虑到危险，现在置身离出口足有数丈高的地底，要想出去真是难如登天。他只得对那老沙门软语相求，“老人家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我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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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王蟒惊魂（一）

﻿阿拉尔神庙的骚乱和火光，立刻就引起山坡下众人的注意。寒星祭司阿丽姬达的心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而日宗众沙门却依旧盘膝瞑目，对身外的一切俱充耳不闻；只有羯摩那频频回望，脸上渐生焦急。

    一个小沙门从神庙中如飞而来，在羯摩那耳边低低禀报了几句。羯摩那面色大变，起身对旭日祭司的辇车一拜：“师兄稍坐，我庙里发生了点小小变故，去去就来。”

    说着羯摩那正要率门下赶回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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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王蟒惊魂（二）

﻿迪尼亚遥望虚空淡淡道：“若我对你的求情置若罔闻呢？”

    “那我星宗上下，只好与月宗联手，与旭日大祭司放手一搏。”阿丽姬达说着双手一摆，几个星宗弟子立刻四面散开，抢占了上风方向。

    迪尼亚方才指挥战象，转眼就将月宗众人逼得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无视暗月祭司和他那些修罗。此刻面对阿丽姬达的警告，他脸上却从未有过的凝重，眼望虚空，一时沉吟不语。

    原来婆罗门教日月星三宗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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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王蟒惊魂（三）

﻿凤舞依言慢慢抱头趴下，身体紧紧贴在地上。王蟒缓缓游了过来，低头向凤舞身体下钻去。凤舞依照白思绮所说，将身子紧紧贴在地上，身体与地面不见一丝缝隙。王蟒试了几次均无法得逞，只得爬到凤舞身上，似乎在寻思对付猎物的办法。

    冰凉的蛇身在凤舞身上缓缓爬过，使她浑身不禁簌簌发抖。只见王蟒顺着她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从她头的前方缓缓掉过蛇头，突然张开大口，向凤舞的头部张口吞来。凤舞吓得失声惊叫，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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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神龙乍现（一）

﻿巨鼠在林间大摇大摆地寻觅着食物，渐渐向白思绮三人爬来。白思绮连忙拔刀在手，对巨鼠猛然一声大吼，巨鼠霍然一惊，鼠眼转向三人，但却不像它的同类那样，见到人就惊慌逃入地洞，反而对三人龇牙咧嘴。看它的神情，竟将三人也当成了食物一般。

    白思绮示意两个女人退后，他则走前两步，挡在二人身前。只见巨鼠硕大肥胖，但行动却异常灵活，对白思绮的威胁充耳不闻，反而目露凶光缓缓逼近，尖利的鼠齿竟不亚于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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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神龙乍现（二）

﻿那是一条只有科幻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恐怖巨蟒······

    在离白思绮三人数里外的密林中，婆罗门教众人也在打尖歇息。由于日、月、星三宗相互都在提防着对方，所以众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拨，在相隔不远的林地中燃起了三堆篝火，各自准备着各自食物和警戒。

    在月宗弟子聚集的篝火旁，鹰弋见师兄弟们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便悄然来到盘膝打坐的羯摩那身旁，小声问：“师父，凭弟子的追踪术，咱们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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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神龙乍现（三）

﻿“我没事，大概是篝火太旺了吧。”白思绮勉强笑笑，若无其事地抹去脸上冷汗。此时凤舞也醒了过来，他更不想让两个女人恐惧，便将昨晚看到的情形全藏在心底，只对二人道，“那边几棵树油质丰富，用它的枝干做火把可以燃很久。咱们去砍些下来，点上火把再走。”

    “大白天咱们干吗要点火把？”凤舞很是奇怪。白思绮忙解释道：“丛林中难免会遇到毒蛇猛兽，点上火把会安全一点。”

    凤舞将信将疑地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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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神龙乍现（四）

﻿阿丽姬达见那弟子转眼就被巨蟒吞食，顿时明白了迪尼亚的意图。他是将毒药灌入自己弟子腹中，然后用她来毒杀巨蟒。阿丽姬达不禁怒道：“你怎么不用自己的人做药引？”

    “现在这个时候，若还分什么星宗月宗日宗，咱们就都逃不过葬身蛇腹的命运。”迪尼亚说着身形一晃，突然出手抓住了一个月宗小沙门，不等他挣扎便将毒药灌入他口中，然后将他抛给最近的巨蟒。跟着他也不分日宗月宗，谁顺手就将之抓来做药引。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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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安息之地

﻿巨蟒向白思绮三人缓缓逼近，“丝丝”的吐信声令人毛骨悚然。白思绮打了个手势，让两个女人缓缓后退，自己则向巨蟒小心迎了上去。野外生存训练中曾经教过他对付蟒蛇的办法，虽然未必能对付如此巨大的蟒蛇，他也只有冒险一试。

    他在离巨蟒一丈多远的地方躺了下来，双手紧紧抱住一旁的岩石，并将头藏在岩石后。巨蟒通常是从头开始吞食猎物，这是为了让猎物先在口中窒息而亡，免得长有尖牙利爪的猎物弄伤它的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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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战神之车（一）

﻿迪尼亚正想要冲出去，却听脚步声已经进入岩洞中。他不敢与月宗诸人碰面，慌忙闪身藏在一个角落。刚藏好身形，就见羯摩那在一个弟子的搀扶下缓步进来。只见他神情萎靡，面无血色，似乎憔悴了不少。他身边的弟子也寥寥无几，几个弟子也都是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在他们之后，寒星祭司在一个弟子搀扶下，率几个星宗弟子也尾随而入。

    “这里有人！”一个婆罗门教弟子猝然看到洞中情形，顿时大惊失色。几个人慌忙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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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战神之车（二）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刮来一阵突兀的飓风，将地上的沙石也吹得干干净净。飓风过处，就见一只大鸟从远方的丛林中腾空而起，向这边展翅飞来。那真是一只罕见的巨鹰，展开的翅膀足有数丈宽阔，每扇动一下，就凭空刮来一阵猛烈的风暴。

    巨鹰渐渐飞近，速度奇快，转眼就飞到众人头顶。展开翅膀堪称遮天蔽日，天空也像是暗了下来，地面一片朦胧。众人除了白思绮，尽皆匍匐于地，惊恐万状地望着头顶的飞鹰，等待着它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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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战神之车（三）

﻿“许多年以前，战神号因为意外，迫降在这片森林中。”白思绮望着屏幕上飞速掠过的镜头，神情有说不出的伤感，“它喷出的火焰融化了地面的一切，森林、草木、泥土甚至岩石，所以这片土地到现在依旧寸草不生。它的燃料发生了泄漏，污染了这片森林，所以才造成了今日这意想不到的物种变异，巨鹰和巨蟒不过是其中两种罢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些变种的动物被本地人看到后，竟成了传说中那些神兽的原型。大鹏金翅鸟和神龙的传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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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战神之车（四）

﻿众教徒惊讶地面面相觑，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只见羯摩那将手中的东西一扬，声色俱厉地喝问道：“难道有人会对这枚‘神授令符’有所怀疑？”

    众人仔细打量羯摩那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物体，呈半透明状，看起来毫不起眼。不过做工却异常精美，绝非人类可以制造。众人正在犹豫，就见羯摩那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句咒语，然后大声道：“法力无穷的梵天大神啊！请赐我光明！”

    话音刚落，就见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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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尾声

﻿燃烧的火海在天空中看起来，就像是绿色森林中一小块红色的疤痕。白思绮透过飞船的舷窗，最后看了一眼这数千年前的降落之地，并向那已经看不清身影的少女挥了挥手，然后才将速度操纵杆向前推进了一挡。飞船微微一颤，强大的推力使他不得不在座椅上躺好。声音渐渐消失，耳边一下子寂静。飞船发出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后面，音障突破，飞船开始做超音速飞行。

    轻轻握住身旁雪妮那已经冰凉的小手，他对她温柔而坚决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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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Ⅴ·通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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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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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海迷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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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狼号”突然的颠簸将逆天行从睡梦中惊醒，他用了好几秒钟才将自己从巴比伦会战的噩梦中拉了回来。

    看看周围的环境，他这才想起自己乘

    “天狼号”离开冰雪星已经三天，而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也许，这噩梦会一直伴随我到永远吧！

    逆天行在心中叹息。慢慢起身来到指挥舱，缓步登上舰桥，只见舷窗外星空浩淼，极目无疆，点点寒星如粒粒银沙，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透过舷窗望出去，就如同一幅静谧而神秘的抽象图案。

    ??真美啊！逆天行在心中默默赞叹，亮如朗星的眸子如痴如醉，静静凝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在这茫茫无际宇宙中隐藏着怎样的奥秘？这亿万星海由何而来，又往何而去？

    相信每一个智慧生灵在面对它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这样的追问。?

    ?

    “老大！就要经过陨石区了，快到舱中系好安全带吧。”身后有人在提醒。

    那是天狼帮的老大蚩傲风，一个三十多岁的彪猛汉子，身高在一米九十以上，半裸的胸膛上肌肉鼓凸结实，透着一种原始的精悍和威武，浅浅的落腮胡使他的国字脸看起来越发粗犷，尤其那双桀骜不逊的眸子，呈一种很少见的浅黑色，目光中更透着一股天生的匪气。

    不过这双眸子在望向逆天行的背影时，却满是敬佩与驯服。??

    “唔！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什么老大。”逆天行回过头，脸上有一丝不快。

    他身材魁梧欣长，有一头漆黑发亮的披肩长发，雕塑般英俊的面庞上，镶嵌着一对深邃而明亮的眸子，深邃如舷窗外的浩宇，明亮如瀚空中的星辰，透着一种琢磨不透的神秘。

    ??

    “咱们天狼帮向来是强者为大，你一个人将咱们天狼帮所有人打得服服帖帖，你当然是咱们的老大。”蚩傲风坚持道。

    ??

    “我可不想做个强盗头子。”逆天行莞尔失笑，见蚩傲风脸上有些尴尬，他拍拍对方肩头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瞧不起强盗，只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我们该怎么称呼您？”蚩傲风惴惴问，说话的同时偷偷摸了摸自己刚接好的肩胛。

    见识过对方那种恐怖的杀伤力后，即便是最凶悍的匪徒，每次面对这神秘男子，心中也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本能的惧意。

    ??逆天行歪头想了想，嘴角边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以前，别人都叫我逆天行。”?

    ?

    “逆天行？”蚩傲风眼里闪过莫名惊讶，

    “就是多年前几乎被全世界通缉的恐怖分子？所有人都视之为妖魔鬼怪的逆天行？”?

    ?逆天行嘴边的笑意变成了苦笑，反诘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逆天行吗？”?

    ?蚩傲风的目光已由惊讶变成了震撼，却又有一丝怀疑，惴惴问：“我听说逆天行几年前就已经在巴比伦星系的大围剿中被击毙，难道······”?

    ?逆天行坦然一笑：“你蚩傲风也算是在各星系之间纵横来去的自由大盗，也相信由垄断的媒体公司发布的新闻？”?

    ?蚩傲风一拍自己脑门，失笑道：“我还真是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以为媒体不会撒谎，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

    “其实媒体这次并不是成心说谎，只是它也被骗了。”逆天行顺着旋梯下到中舱。

    这艘有效载荷达五千吨的太空舰分为三层，最上一层是驾驶舱和舰桥，中层是指挥控制室和人员活动区，下层是货舱和动力控制室。

    由于舱内有模拟重力系统，因此舱中的人员可以像在地面一样自由走动，而不必担心身子因失重飘浮起来。

    不过它没有反惯性系统，因此每当它急速变向时，舱中的人不得不像乘坐最原始的飞行器一样，将自己固定在椅子上。

    ??逆天行来到中舱指挥控制台前的座椅上躺好，用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座椅上，对紧挨着他躺下的蚩傲风笑着说：“以后你就叫我天行吧，别再叫什么老大，听着别扭。”?

    ?

    “天行？”蚩傲风试着叫了一声，不过心中却感觉有些怪异。毕竟

    “逆天行”这个名字曾经威震环宇，是所有不法者崇拜的偶像，要让蚩傲风直呼偶像的名字，他总觉得有些拗口，他迟疑道，

    “要不我叫你天哥吧，咱们都是东方血统，就照老祖宗的习惯称呼好了。”?

    ?

    “随你便。”逆天行盯着前方圆弧形的大屏幕，通过屏幕，外面的星空一览无遗。

    就见巨大的陨石正向舰船飞速掠来，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舰船为了避开密集的陨石群，不断变向进行规避，这使得船体左右上下起伏颠簸，犹如风浪中行驶的一叶小舟。

    ??逆天行回头看了看后方的屏幕，就见另外三艘舰艇紧跟在后面，转弯时可以依稀看到它们舰体上的标识，分别是

    “野狼号”、

    “饿狼号”和

    “公狼号”，与自己乘坐的这艘

    “天狼号”一起，组成了这支小小的海盗舰队，这样一支舰队在任何军事舰队面前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对付一般的民用舰艇却是足够了。

    ??

    “为什么要做强盗？”逆天行突然问。??

    “什么？”蚩傲风一怔，跟着哈哈一笑，

    “说来你也不相信，在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二十八世纪，在星际航行早已是家常便饭的今天，居然还有人吃不饱肚子。我这些兄弟一多半都是穷人出生，命中注定要为了基本的生存劳苦一生。我们不想这辈子连离开出生星球的钱都攒不够，所以只好做了强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自由自在地遨游环宇，纵横天下。如果人一辈子都被困在出生的星球上，见不到广袤宇宙各种不同的风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逆天行心中并不认可蚩傲风的歪理，不过却对他遨游环宇的梦想有着同样的感受，心中对他的好感油然而生。

    他点了点头，又问：“冰雪星是银河系边缘很偏僻的一颗荒凉行星，气候寒冷人烟稀少，又远离所有航道，你们怎么会找到它？”?

    ?蚩傲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万能公司在各个星系悬赏寻找冰晶，出价令人心动。冰晶在宇宙中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晶体，一般生长在气候寒冷的星球，但已知出产冰晶的星球已经被各大公司控制，如果要想找到新的矿源，只能到偏僻荒凉的星球碰运气。照着这个思路，我们才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了冰雪星。”?

    ?听到

    “万能公司”这名字，逆天行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二十八世纪的人类社会，国家的概念已经比较模糊，虽然银河系中大大小小的国家依旧还有上百个，但绝大多数国家均加入了一个被称为

    “银河联邦”的经济共同体，银河联邦是由古老的联合国发展而来，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它已统一了各国的货币和经济体制，行政体制和军事体制也基本统一，银河系绝大多数国家皆成为它的成员国。

    由于民主早已是人类的共识，各个国家也都实现了不同程度和形式的民主体制，因此国家与国家之间冲突的可能越来越小，各国政府的职能也越来越受到削弱。

    但是，在人类社会经济联系越发紧密的今天，一种新的政治和经济势力正在悄然崛起。

    它超越了国家、民族甚至宗教信仰的界限，成为渗透到人类社会各个层面的怪胎，它诞生于人类社会早期的商业和金融活动，成长于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并随着人类走出地球、征服太空的步伐逐渐走向成熟。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公司。??公司诞生之初，只是一种商业活动的产物，是商人们为了更好地获取利润而发明的经济组织。

    在史称

    “全球化浪潮”的二十一世纪，公司得到了爆炸性发展，它跨越国界，超越人种、文化、宗教信仰的限制，成为一种有别于国家的全新利益集团。

    它从诞生那一天起，就有一种向外扩张的本能和冲动，对外如野兽般互相吞噬，如恶性肿瘤一般不断膨胀壮大；对内则以利益驱使所有雇员为它卖命，使所有雇员皆成为依附于它、忠诚于它的经济奴隶和思想奴隶。

    ??在国家已消灭独裁、实现民主体制的时代，公司股东也根据各自掌握的股份实行管理上的民主。

    但是，当公司股份过度集中于少数人甚至一个人手中时，独裁和**就无可避免地在公司内部复活。

    如果公司的规模和实力能控制在国家可控的范围，这种独裁和**对普通人还构不成威胁，不过随着人类开发太空的步伐，国家对公司的经济活动越来越失去控制。

    更要命的是，公司为了在没有国家力量保护的边荒地区自保，向国家提出了自我武装的诉求。

    在它的代理人的游说和普通民众不愿缴纳额外税赋的心理作用下，不少大公司获得了武装自保的特权，这种特权为大公司带来了更高的利润，而高额利润又使这种特权过度发展，最终使许多大公司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全面超越了国家，成为凌驾于国家之上的特殊利益集团。

    如今，各大公司早已经渗透到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某个公司的雇员。

    就连蚩傲风这样的太空海盗，也免不了要为某一家或某几家公司工作。

    在二十八世纪，一个人的国籍往往只代表他的出生地，而他所属的公司和在公司中的地位，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而蚩傲风所说的

    “万能公司”，正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几家大公司之一。它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已超越任何一个国家，它的雇员遍及银河各星系，人们常玩笑说：每十个人中间，至少有一个人是在为万能公司或它的子公司工作。

    这个玩笑在今天看来，一点也不算夸张。??屏幕上的陨石群突然消失，飞船一下子平稳下来，它已安然穿越了陨石区。

    逆天行解开安全带，望着窗外静谧的星海没有说话。蚩傲风突然小声问：“天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咱们为啥要去太阳系第三星球？”?

    ?太阳系第三星球，也就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地球，虽然它孕育了人类文明，但由于人类早期工业活动的无序和过度开采，它的资源早已耗尽，成为一颗不再有任何工业价值的贫瘠星球，不过它是孕育人类文明的摇篮，其多元的文化和风格各异的历代古建筑，使它成为了一个极具旅游价值的文化圣地，每年都有超过百亿的游客从银河系各个角落赶来，如朝圣一般拥到这个人类文明的发祥地参观游览，了解人类文明的历史，缅怀祖先走过的艰难而光辉的历程。

    除此之外它还是银河系屈指可数的金融中心，人类早期建立的金融系统，直到今天依旧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由于每年往来的游客众多，又是银河联邦重要的金融中心，所以地球一向守卫森严，它的卫星月球甚至被建成了一座军事要塞，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上，随时都有上百颗卫星和超过千艘的战舰在巡航。

    这是所有太空盗匪轻易不敢涉足的禁地，难怪蚩傲风对逆天行要去地球的决定感到担心。

    逆天行理解蚩傲风的顾虑，他望着屏幕上那片渐渐逼近的光点淡淡道：“咱们又不是要去地球抢劫，我们只是以游客的身份去地球，‘天狼号’可以停靠在离地球最近的火星港口，然后我乘公共交通工具去地球。”?

    ?蚩傲风闻言松了口气，笑道：“我这帮兄弟整年在太空中漂泊，早憋得像一个个饿狼。正好趁这机会到那花花世界开开眼界，顺便也祭拜一下老祖宗。”?

    ?说话间就见一个脸颊瘦削、肤色黝黑的天狼帮汉子慌慌张张地奔过来，逆天行认得他是蚩傲风的副手胡坤。

    就见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缓缓移动的光点，对蚩傲风喘息道：“老大！你快看！”?

    ?蚩傲风仔细一看，发现那些光点完全有别于其它星星，正缓慢向飞船移动，他的脸上顿时变色。

    逆天行早已留意到那些移动的光点，淡淡问：“那是一支小型舰队吧？”?

    ?

    “没错！大约有近百艘舰艇，正以每秒三千公里的速度向咱们迫近。”说着蚩傲风转向胡坤，

    “快转向，避开它们。”??

    “来不及了。”胡坤哭丧着脸道，

    “它们的雷达比‘天狼号’先进百倍，咱们不仅被对方发现，而且已被跟踪系统锁定，他们正在向咱们发出联络和警告信号。”?

    ?

    “把信号接过来。”蚩傲风话音刚落，就见正前方的大屏幕一闪，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看模样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但依旧精神瞿烁，双目炯炯，一身天蓝色的警服衬得他的身材越发挺拔，深邃的眼窝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光芒。

    就听他用银河星系通用的世界语说道：“天狼号上的船员听着，我是银河联邦克拉克警长。你们已经被我跟踪系统锁定，我怀疑你们与多起抢劫案有关，立刻停下飞船投降，不然我有权对你们采取包括武力打击在内的一切措施。”?

    ?他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自负和自傲，逆天行打量着他的影像皱眉问：“这老家伙是谁？”?

    ?蚩傲风苦着脸答道：“是隶属银河联邦太空巡警总部、被所有海盗称为‘猎犬克拉克’的老家伙，是一个对追捕星际海盗有着极端狂热的鹰犬式人物。”?

    ?

    “你打算怎么做？”逆天行问。??

    “我可不想落到这老家伙手里，到最边远荒凉的监狱星球上渡过下半辈子。”蚩傲风说着放声高呼，

    “中断联系，启动能量防护罩，飞船转向，避开敌方舰队正面锋芒，准备战斗！”?

    ?(我爱我家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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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海迷航（二）

﻿而蚩傲风所说的“万能公司”，正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几家大公司之一。它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已超越任何一个国家，它的雇员遍及银河各星系，人们常玩笑说：每十个人中间，至少有一个人是在为万能公司或它的子公司工作。这个玩笑在今天看来，一点也不算夸张。

    屏幕上的陨石群突然消失，飞船一下子平稳下来，它已安然穿越了陨石区。逆天行解开安全带，望着窗外静谧的星海没有说话。蚩傲风突然小声问：“天哥，有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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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海迷航（三）

﻿“关闭动力系统和所有灯光。”扬声器中传来逆天行的命令。蚩傲风一一关掉发动机和动力系统，以及舱中所有照明。飞船一下子静了下来，仅靠着惯性继续滑行。逆天行终于睁开双眼，对着监视器微微一笑，“现在咱们可以安心睡上一觉。没有特别的事，不要吵醒我。”说完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就在驾驶舱中闭上了双眼。

    望着安然入睡的逆天行，蚩傲风却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此时飞船所有雷达均已关闭，屏幕上一片漆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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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海迷航（四）

﻿如果那个司机小姐不是仿真机器人，就只有一种解释。逆天行突然叹了口：“他们已经发现我的行踪了。”

    “谁？他们是什么人？”蚩傲风忙问。

    逆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叹息道：“但愿不是神之手。”

    蚩傲风还想再问，逆天行已走向饭店的大门：“既来之则安之，管他是谁，都不如咱们吃饭要紧。”他知道行踪暴露后，要想在这满天都是监视卫星的火星隐藏行踪，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既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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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返地球（一）

﻿“是你？你是谁？”逆天行惊问。

    “救你的人。”可与仿真人媲美的女司机没有回头。蚩傲风也认出了她，急忙喝道：“快停车，你给我停下！”

    “如果我是你，最好坐着别动。”女司机话音未落，出租车突然往下一沉，进入了一条穿越摩天大楼的隧道，在进入隧道的同时，她按动了手边一个不起眼的按钮，就见出租车外观突然起了细微的变化，它的金属外壳就像鳞片般翻动起来，像平静水面泛起的涟漪，只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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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返地球（二）

﻿“其实算不上什么超能力，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潜力，只是随着我们对科技的依赖，使绝大多人渐渐失去了古人曾经拥有过的能力，所以它才变得神秘起来。”逆天行不以为意地道。

    “太好了，你一定得教我！”蚩傲风兴奋地想撑起身子，谁知牵动伤口，顿时痛得直抽凉气。逆天行忙按住他：“你别乱动，现在你需要睡眠，这样可以使你的伤恢复得更快些。”

    逆天行的话似乎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蚩傲风只感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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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返地球（三）

﻿克拉克一言不发将手中的资料递给杰克，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接过来一看，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资料显示，那座公寓是属于科利尼奥家族，一个渊源可追溯到古老的意大利科西嘉黑手党家族，正常人都不希望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更何况它现今还控股全宇七大公司之一的微电公司，一个在人工智能、娱乐传媒和新新材料等领域占统治地位的庞大金融帝国。

    “这可是个马蜂窝，千万要小心行事。”克拉克用他惯常的含糊声音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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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声东击西（一）

﻿    ????硅谷是近代计算机和信息产业的发源地，诞生过像英特尔、微软、雅虎、网景等声名赫赫的计算机和网络帝国，不过现在这些帝国均已成为历史，如今在硅谷就只剩下一家公司，它是在吞并、联合了英特尔、微软、雅虎、网景等等众多近现代跨国公司后成长起来的巨无霸，它就是无人不知的网络帝国--------兆维公司。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在硅谷上空的时候，兆维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比尔·拉姆就已经像时钟一般准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虽然已经年近七十，他依旧像年轻人一般精力充沛，心血来潮的时候，他甚至会像急色鬼一样偷袭某个素不相识美女的屁股，大多数美女对他的性骚扰会露出一种受宠若惊的可爱表情，因为他就是硅谷的帝王。

    确实也有不少下属私下里称他为比尔王，他对这个称呼也坦然笑纳。?

    ?他的办公楼只是一幢三层小楼，与周围那些同样只有三层的小楼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当年微软公司留下的建筑风格。

    据说这是因为三层是大多数人最能接受的攀登高度，而电梯大厦的封闭和单调会扼杀软件工程师的创造性，因此微软将所有的办公楼都建成三层高。

    兆维公司继承了微软的建筑理念，并将之发扬光大，它的总部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三层小楼群，每一幢小楼风格各异，却又没有任何一幢小楼显得特别突出。

    ??比尔·拉姆每次看到硅谷的全息地图，都会不由自主联想到大脑。

    这一幢幢小楼就像是一个个脑细胞，单独一个并没有任何特别，但整合在一起就成了兆维帝国的大脑。

    ??虚拟秘书在絮絮叨叨播报着各部门发来的信息，并按重要程度排好顺序发到比尔的面前。

    比尔兴趣索然地看着一条条信息从眼前流过，突然，一条简短的信息让他霍然睁大了双眼。

    那是短短的一句话--------逆天行已来到硅谷！??比尔呆呆地看着这条信息愣了三秒，才对虚拟秘书下令：“立刻让保安部长来见我！”?

    ?三分钟后，保安部长盖博心怀惴惴出现在比尔面前。也难怪他心有不安，比尔王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接见过臣下了，他当保安部长这些年，也只见过比尔王的全息影像。

    ??

    “知道逆天行吗？”比尔在电脑上搜索着逆天行的资料，头也不抬地问。

    ??

    “听说过。”盖博小声答道，

    “一个藐视神灵、蔑视法律的极端分子，曾经潜入咱们的网络，给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和混乱。不过几年前他已死在巴比伦会战中。”?

    ?

    “他没有死！”比尔抬手一指，盖博的面前出现了一幅真人大小的全息图像，

    “他已经来到硅谷，这是他的模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他给我找出来！”?

    ?

    “遵命！”盖博立刻领令而退。他没有问这消息是否可靠，他知道比尔王从不会出错。

    ??盖博刚走，一个虚拟影像突然出现在比尔面前，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练男子，模样与比尔有几分相像。

    只听他急切地说：“父亲，我已知道了那条可怕信息。逆天行一定是冲着你来的，当年你也率舰队参与了巴比伦会战，逆天行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快去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我立刻带人过来保护你。”?

    ?

    “不要轻举妄动！”比尔冷静地对儿子道，

    “我有七处办公室，每处跟周围的小楼没有多大区别，外人很难找到。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就非常安全。我已令保安部严查进入硅谷的所有人，你再带人在暗中查探，定要将逆天行找出来！记住，逆天行是巴比伦基地的幸存者，一定知道基地无数科研成果的下落，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一座金矿！”?

    ?

    “明白！我不会让父亲失望！”小比尔的影像渐渐隐去，办公室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老比尔俯瞰着硅谷的虚拟地图，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我决不会让送上门的宝藏溜走！

    ??

    “请往这边看，这是公元二零零九年的建筑，当年微软公司就是在这里缔造了一个神话，不过今天这神话已成为历史。”导游小姐领着一大群观光客在参观着微软公司的旧址，这一片三层小楼因为十分古旧，基本上已被兆维公司废弃，成为观光游览的名胜古迹。

    ??逆天行与嘉欣娜和蚩傲风混迹在众多观光客中，虽然三人已经非常低调，甚至化妆掩饰，但他们的模样在普通人中间还是有些扎眼。

    ??与这片古迹一街之隔有

    “游客止步”的醒目标志，那就是兆维公司的办公楼群，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维系那庞大虚拟世界的计算机阵列。

    ??

    “请往那边看！”导游小姐的指向街道对面的新楼，语音中充满了身为兆维员工的自豪和骄傲，

    “如果说英特尔和微软是古信息时代的神话，那么，咱们兆维公司就是今天的神话！请注意每座楼上都有的咱们公司标志，你们看那像什么？”?

    ?逆天行凝目望去，就见每座小楼墙上都有一柄长剑斜插入圆盾的图案，对这图案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兆维公司的徽记，当年刻着这个图案的舰队，也参与了对巴比伦基地的围剿。

    ??嘉欣娜注意到逆天行眼中的仇恨，忙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用目光提醒他不要冲动。

    逆天行回头对嘉欣娜勉强一笑，似乎在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我看那不像是剑和盾，倒像是叠在一起的0和1。”蚩傲风在一旁小声嘟囔道。

    话音刚落，导游小姐就兴奋地指向他：“这位先生说得太对了！这标志近看是一把长剑斜插入圆盾，远看却是两个叠在一起的二进制代码！大家听说过兆维公司总裁，伟大的比尔王那句名言吗？‘给我两个数字，我就能创造世界！’他做到了，你们对面这片小楼，正是模拟人类文明发展史的巨型计算机阵列，它的神奇相信大家都领略过，不用我多说。更神奇的是，在那个虚拟世界中的人，竟然又创造了更多的虚拟世界，使世界成为多重崁套、多重**的整体。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自由发展的虚拟世界，竟然与人类文明发展史精确地吻合，这或许就是在揭示人类文明的发展，乃是上帝设定好的程序吧！”?

    ?游客们忍不住为导游小姐的精彩讲解鼓掌，有人甚至不顾

    “游客止步”的警示向街对面走去。导游小姐却并没有立刻阻拦，不少人已经越过长街踏上对面的人行道，其他人一看，也跟了过去。

    能在兆维公司核心区域留上几个足印，才算不虚此行，游客们都有这共同的心思。

    游客中只有逆天行三人没有挪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年轻人，他们在刚要踏入警示区的瞬间，突然被一股大力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街道中央，紧接着又有三人被弹了回来。

    众人惊讶地停下脚步，导游小姐这时才笑眯眯地向众人解释：“兆维公司核心区域被一道看不见的电子防护墙保护着，非公司内部人员是不可以进入的。强行闯墙会被电击，轻则受点惊吓，重则丧命都有可能。”?

    ?游客们闻言纷纷指责导游小姐事先没有警告，害大家差点丧命。导游小姐忙解释道：“电脑会辨识强闯者的身份，如果只是游客无意强闯，它会用安全电流将人击退，不会让人受伤。”?

    ?趁导游小姐忙着向众游客解释的混乱，逆天行突然俯身在嘉欣娜耳边道：“送我进去。”?

    ?

    “你疯了！”嘉欣娜惊讶地回过头，

    “你可知道这里的守卫有多严密？”??

    “我知道，不过我更相信组织的力量！”逆天行目视前方淡然道。嘉欣娜望着他静默了数秒，最后叹气道：“不错，我们能送你进去，但却不知道怎样将你弄出来，更不知道里面的警备情况。”?

    ?

    “你们只要送我进去就行。”逆天行坚持道。嘉欣娜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

    “什么条件？”??

    “我和你一起进去！”??逆天行略一沉吟，微微点了点头。蚩傲风隐约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忙凑了过来：“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逆天行拍拍他的肩头：“你得留下来为咱们打掩护，如果三个人同时失踪，导游会报警，给咱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你需要留下来，为咱们的不辞而别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蚩傲风心知逆天行说得在理，无奈点头道：“你们去吧，这里放心交给我好了。”?

    ?三人商议完毕，逆天行与嘉欣娜趁乱悄悄离开了游客队伍，而蚩傲风则去对导游解释说，他的两个朋友感觉身体不舒服，先回宾馆休息了。

    ??逆天行与嘉欣娜悄悄离开游客队伍，顺着迷宫一般的小路来到一僻静处。

    嘉欣娜按下耳环上挂着的微型对讲机，轻声呼叫：“小猫呼叫野狼，小猫呼叫野狼！”?

    ?

    “野狼收到！”??

    “能不能送我们进入兆维公司核心区域？”??

    “请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嘉欣娜的耳塞中传来同伴的声音：“我已经在电子墙上开了一道门，你们可以安全进入。我只能将门维持半个小时，所以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二人在野狼指点下，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虚拟门，当二人悄悄穿过电子墙进入兆维公司核心区域时，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有两个人在远远地尾随着他们。

    那是游客打扮的克拉克警长和身份神秘的杰克。见逆天行平安通过了电子墙，二人都有些惊讶，杰克自语道：“看来，逆天行不是一个人。”?

    ?克拉克点点头：“他有同伙在暗处做手脚。咱们要不要跟进去？”?

    ?杰克想了想，摇头道：“咱们先跟兆维公司保安部联系，我可不想引起比尔王的误会。”?

    ?十分钟后，杰克和克拉克就见到了兆维公司保安部长盖博。听完二人的讲述，盖博一跃而起，手握对讲机高声下令：“所有人听着，有一男一女从A13区非法闯入，立刻封锁该区域，一只苍蝇都别让它飞出来。”说完他跳上巡逻飞车，带着一干手下和两个警察，向A13区飞驰而去。

    ??听到远处呼啸而来的飞行车声，嘉欣娜面色大变，失声问：“野狼！怎么回事？”?

    ?耳塞中传来同伴的回答：“有十几辆巡逻飞车扑向你们所在的区域，你们被发现了。”?

    ?

    “怎么办？”嘉欣娜焦急地问。对方沉默数秒后答道：“我带人进去将警卫引开，你们要尽快退出来，电子墙上的虚拟门很快就会被发现。”?

    ?嘉欣娜将同伴的话转告了逆天行，就见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就这样离去，告诉我中央控制区的方位。”?

    ?嘉欣娜面色大变，那是兆维公司计算机阵列的控制中心，堪称它的心脏，其警卫之严密可想而知。

    现在这个时候还要往那里闯，无异于是送死。她正要拒绝，就听逆天行平静道：“你无须跟我去冒险，你只要告诉我它的位置。我知道你带着最先进的探测仪，将它借给我就行。”?

    ?嘉欣娜无奈打开腕表式探测仪，一幅全息虚拟地图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审视着地图，然后指向一处沉吟道：“中央控制区用电量远超其它区域，它应该是在这里。”?

    ?飞行车的呼啸已来到近前，二人连忙隐蔽到路旁的树丛中，就听飞行车从二人头顶掠过，很快就驰往远方。

    嘉欣娜舒了口气，对逆天行道：“我跟你一起去，不过野狼虽然暂时将警卫引开，可咱们所在的区域已被完全封锁，怎么才能去往中央控制区？”?

    ?逆天行望着远去的巡逻飞车，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我看咱们所在的区域，也并不是完全被封锁嘛。”?

    ?一辆落在后面的巡逻车在半空中停了下来，驾车的警卫看到小路上有个栗发女子在向自己招手。

    虽然离得有些远，还是可以感觉到那是一个美人儿。警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将巡逻车降落在了那女子的身边。

    ??

    “需要帮助吗？”警卫降下车窗，彬彬有礼地问。??

    “我的脚崴了，能不能将我送到A0251号楼？”栗发女子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

    “没问题，帮助每一个员工是我们的职责。”驾车的警卫说着正要开门，他身旁的同伴忙阻拦道：“等等，我想先看看这位女士的员工卡？”?

    ?驾车的警卫立刻醒悟，面前这女子实在太年轻了些，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这个年纪的女子是很难进入兆维公司总部工作的。他对那女子歉然笑道：“是啊，我们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栗发女子嫣然一笑：“我刚来没多久，再说这里有几十万员工，你们没见过我有什么奇怪？幸好我总是随身带着员工卡。”她说着打开随身的手袋，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一张蓝色卡片从手袋中掉了出来，落到了巡逻车下方。驾车的警卫本能地打开车门，想帮她捡起。

    就在这时，他感觉眼前一花，跟着身子被强行塞进了车中，跟副驾驶座上的同伴叠在了一起，而驾驶座已被一个陌生的东方男子占据。

    就见他向车外的女子一招手，她立刻打开后门钻进了车中。??

    “不好意思，我要借用一下你们的车。”突然出现的东方男子对两个警卫歉然一笑，熟练地升起巡逻车，从楼顶上方向前飞驰。

    两个警卫想要反抗，却感觉浑身酥软使不出半点力气，张嘴欲呼，嗓子却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

    “不用惊慌，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东方男子专心致志地驾着飞行车，后座的女子惊讶地问：“你是用什么新式武器将他们制服的？”?

    ?(我爱我家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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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声东击西（二）

﻿“野狼收到！”

    “能不能送我们进入兆维公司核心区域？”

    “请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嘉欣娜的耳塞中传来同伴的声音：“我已经在电子墙上开了一道门，你们可以安全进入。我只能将门维持半个小时，所以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二人在野狼指点下，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虚拟门，当二人悄悄穿过电子墙进入兆维公司核心区域时，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有两个人在远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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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声东击西（三）

﻿小比尔认出了那个人影，急忙质问紧跟着自己的克拉克警长：“你的人怎么能擅自行动？你怎么不管好你的手下？这是兆维公司的心脏重地，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克拉克眼中也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那个身份神秘的小子会有如此惊人的身手。他对气急败坏的小比尔平静地道：“他不是我的手下，我无权干涉他的行动。”

    “那小子是谁？他什么身份？竟敢在我兆维公司擅自行动？”小比尔怒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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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声东击西（四）

﻿“快答应总裁！快答应总裁吧！不然他真会杀了我们！”詹姆斯吃力地爬到逆天行面前，手举全息电话声嘶力竭地哀求。随着室内空气的大量抽出，气压也渐渐变低，这使他的眼球也从眼眶中凸了出来，看起来十分恐怖。

    逆天行看看他，再看看不断喘息的嘉欣娜，无奈接过电话，按下重拨键。面前再次出现比尔王的虚拟人像，只见他得意洋洋地问道：“你想通了？”

    逆天行沉声道：“给我十分钟时间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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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外真相（一）

﻿    十分钟时间就快到的时候，逆天行手中的全息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比尔王的全息图像出现在三人面前。这一次这兆维帝国的独裁者失去了先前的镇定，怒视着逆天行喝问：“你、你究竟在我的系统中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逆天行淡然一笑，“我只是诱使你在适当的时刻关闭中央控制电脑，启动备用电脑。”

    “什么？”比尔王一怔，跟着就恍然大悟，“你在我备用电脑中事先安放了逻辑炸弹，利用备用电脑平日安检不严的漏洞，埋下了伪装极好的逻辑炸弹。当我切换成备用电脑时，逻辑炸弹像病毒一样迅速从主控电脑传遍了整个虚拟世界！”

    逆天行悠然一笑：“我说过，我不是一个人。”

    比尔王面色苍白，他不知道逻辑炸弹一旦引爆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还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清除所有逻辑炸弹，也无法对后果做出准确的评估，惟其如此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哪怕虚拟世界只是部分产生混乱，这损失也会让公司一蹶不振；如果兆维公司几代人的心血在他手中彻底被摧毁，他将是公司千古罪人，而兆维帝国也很可能被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趁机吞没。

    “你究竟想要什么？”比尔王无奈问道，他知道报复不是逆天行的作风。

    “打开中央控制室的大门，让我们平安离开，我会告诉你清除逻辑炸弹的办法。就算我不告诉你，相信以兆维公司的技术力量，用不了一个小时也能清除所有逻辑炸弹。”逆天行淡然笑道。

    比尔王眼中满是疑惑：“只是这些？”

    花费如此精力进入兆维公司中央控制机房，只是为了“到此一游”，这显然没人会相信，逆天行只得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想从兆维公司封存多年、几乎被人遗忘的海量资料库中，寻找一些尘封已久的资料。不过相信我的同伴就在方才已经得手，所以不需要你再做什么，唯一要做的就是打开门让我们走。”

    比尔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声东击西！由你吸引公司的警戒力量，然后由你的同伴潜入公司资料库。我们只想到你会闯入中央控制室，谁会想到你的同伴会趁机潜入那些几乎被人遗忘的资料库？”

    逆天行歉然笑道：“没办法，兆维公司的资料库与网络完全隔离，所以我们只好冒险深入贵公司核心重地，而这里的警戒之森严又是全世界屈指可数，我只好出此下策。”

    比尔王脸上一红，逆天行的恭维听在他耳中简直就像是讽刺。不过他也是能屈能伸的不世枭雄，心知若牺牲公司的巨大利益除掉逆天行，实在有些不值。他最后无奈道：“好！我让你们走，不过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逆天行从怀中拿出一张光盘，对比尔王笑道：“这里有一份加密文件，以兆维公司的技术力量，大约需要半个小时才能破解，不过如果有密码，用不了一分钟你们就能打开。光盘中是所有逻辑炸弹的特征码，你可以像清除病毒一样将整个网络清理一遍，这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我现在将它放在这里，请准备好飞行车送我们离开。待我平安离开硅谷后，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密码。”

    “没问题！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我已让人在大楼外给你们准备好了飞行车。”比尔王话音刚落，中央控制室紧闭的金属门开始缓缓打开，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令呼吸吃力的嘉欣娜和詹姆斯博士精神一振，二人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怎么样？可以行动吗？”逆天行搀起嘉欣娜问道。就见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又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脚，点头道：“没问题！”

    逆天行将手中的光盘交给詹姆斯，笑道：“谢谢博士的合作，请替我转告比尔王：别拿兆维公司最赚钱的根基来冒险。”

    詹姆斯博士呆呆地接过光盘，目送着逆天行与嘉欣娜大步出了中央控制室。

    走出密闭的中央控制室，逆天行与嘉欣娜心神都是一畅。不过这种畅快感并未维持多久，二人立刻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面色苍白，神情冷厉的年轻人。他刚好挡在二人的必经之路上，目光冷厉，令人不寒而栗。从他的服饰看，显然不是兆维公司员工。

    “你是谁？”逆天行皱眉问。就见对方用右手轻抚左胸，从唇齿间轻轻蹦出一句咒语般的梦呓：“神灵，与我同在！”

    “他是光明神教的人！”嘉欣娜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警惧。

    逆天行恍然大悟，不由想起了霍西教授说过的那句话：神之手无处不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他示意嘉欣娜躲到自己身后，然后对那年轻人淡淡一笑：“你是个替神杀人的神仆？”

    年轻人摇摇头：“神是慈爱宽厚的，即便对十恶不赦的罪犯，都不会放下拯救之心。只要你向神忏悔，从此敬神畏神，神灵会宽恕你的。”

    逆天行莞尔失笑：“如果我不敬神不畏神，是不是就要被神之手消灭？”

    年轻人肃然道：“神是宇宙的创造者和主宰者，也是天意的体现者，卑微的人类只有遵从神的教诲，敬它爱它畏它，灵魂才能得到拯救，才能沐浴到天堂的光辉。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违逆的天意和宿命。”

    逆天行哈哈大笑，反诘道：“是不是不遵从神的教诲，不敬它爱它畏它，就要下地狱？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向往贵教所描绘的天堂，如果地狱中还有人在受苦，我愿身入地狱，灭掉地狱之火，让所有因不信神而受苦受难的灵魂都得到拯救。”

    年轻人脸上勃然变色：“如此亵渎神灵、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逆天行淡淡笑道：“你好像是忘了我的名字。如果你的神是高高在上，要人类匍匐在它的脚下，任由它支使和宰割，那对不起，我就是要逆天而行！”

    “那我只好以神之手的名义，将你从**上消灭。”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虔诚的荣光，“愿你罪恶的灵魂在地狱得到神的宽恕。”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如一道利箭向逆天行射来。他的双手幻化成七道虚影，如刀剑般劈向逆天行的胸膛。

    “啊！”嘉欣娜失声惊叫，她第一次看到人类的身体竟然能爆发出如此迅疾的速度，人类的双手竟能劈出利刃的锐啸。几乎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推着向后退却，原来是逆天行用后背抵着她往后疾退，并用双臂抵挡着劈来的“利刃”。

    连续七斩皆落在逆天行双臂上，嘉欣娜的后背直抵在墙上，那乱刀一般的劈斩才停了下来。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逆天行双臂上的衣袖已成碎片，就像是被利刃劈烂一般。他看看自己衣袖，不由一声叹息：“好快的手！”

    “你也不慢！”年轻人双手如刀横在胸前，冷酷无情的双眸紧盯着逆天行，神情就如择人而噬的饿狼。

    逆天行神情凝重地盯着对方，肃然问：“这等快手没有一、二十年的苦修练不成，不知你怎么称呼？”

    年轻人傲然一笑：“本来神的仆人是没有名字的，不过废在我手上的人送了我一个绰号——快刀手杰克。”

    逆天行皱眉问：“伤在你这双手上的人不少吧？”

    “残二十八，死三十六，都是像你一样的渎神者。”杰克骄傲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如果你交出基地的科研成果和备份基地的银河坐标，或许可以成为例外。”

    逆天行星眸中闪过一丝寒芒，盯着杰克一字一顿道：“向你的神灵祈祷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杰克心底突然一寒，他从逆天行眼眸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死亡之光。它是那样冰凉，直透人心底，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转身而逃的恐惧。但神圣的信仰让他克服了心底的恐惧，他一声大吼，双手如乱刀狂劈，抢先向对手发起了进攻。

    “我留你一命！”他的耳边响起逆天行的轻斥，宛若来自天际般隐隐约约，“回去告诉你的教父，谁也无法阻止人类探索的步伐！”

    在轻斥响起的同时，杰克感觉自己的双臂像陷入了冰窟一般寒冷，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这一瞬就如身在梦中一般不真实，待他重新恢复神智，才发觉双臂软软垂在身前，像根本不属于自己一般毫无知觉。

    逆天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就走。嘉欣娜连忙追上去，问道：“你将他怎样了？”

    “我捏碎了他双臂所有骨骼，”逆天行淡淡道，“我保证就是最先进的生物再生技术，也无法再给他一双杀人的手。”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渗人的尖叫。嘉欣娜回头望去，就见杰克已瘫倒在地，双臂如抽掉骨头的死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状扭曲在身侧。

    飞行车几分钟就飞出了硅谷，最后悬停在硅谷外一家五星级宾馆的阳台边。就见蚩傲风咋咋呼呼地从房内奔出来：“我担心死你们了，正考虑要不要报警呢。你们没遇到麻烦吧？”

    逆天行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对蚩傲风招招手：“上车再说！”

    蚩傲风连忙跨出阳台挤进飞行车，飞行车立刻冲天而起。远离硅谷后，逆天行才将打开光盘文件的密码发给了比尔王。他从不失信于人，所以比尔王才会先放他们离开。

    “快跟我说说，你们在比尔王的老巢都干了些啥？”一路上蚩傲风都在急不可耐地追问。逆天行没有理会他，却将飞行车降落在路旁，对嘉欣娜淡淡道：“科利奥尼小姐，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你的人就在后面，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嘉欣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蚩傲风却是满脸震骇：“科利奥尼？掌控微电公司的科利奥尼家族？”

    逆天行点点头：“也只有科利奥尼家族的小姐，才能让比尔王也有所顾忌。”

    “你真是科利奥尼家族的小姐？”蚩傲风望向嘉欣娜，满脸的不可思议。却见她坦然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辛娜·科利奥尼，科利奥尼家族的嫡系子孙。”

    “很荣幸认识你！”逆天行回过头，嘴角泛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也很感激你这一路的帮助。”

    辛娜·科利奥尼恨恨地瞪了逆天行一眼，冷冷道：“希望咱们还有机会再见。”

    “还是不要了。”逆天行莞尔一笑，“总是让你帮忙，那多不好意思。”

    辛娜心有不甘地下了车，呆呆地望着逆天行驾着飞车冲天而去。一辆飞行车突然降落到她的身边，一个栗发褐眼的男子从车中探出头来：“小姐快上车，我保证能追上他！”

    “不用追了。”辛娜颓然摇摇头，“他是我见过最好的飞行器驾驶者，没人能追上他。”

    “那咱们怎么向总裁交代？”栗发男子有些惶恐。

    “就说他超过了咱们的预计，咱们都低估了他。”辛娜登上飞行车，遥望逆天行消失的方向，眼里除了颓丧和不甘，还有一丝复杂的情愫。

    “干杯！”在地球某个隐秘的农庄，几个智闯兆维公司总部的黑客在举杯庆祝。他们除了逆天行和蚩傲风，还有满头银发的斯诺教授，以及他那来自风雪星的三个女儿——艾达、嘉米和欣雅。

    “这次干得真是太漂亮了！”斯诺教授两杯酒下肚，肉嘟嘟的鼻头越发红润，他不断比划着手势向新伙伴吹嘘，“谁能想到天行从离开风雪星开始，就在着手进行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他知道要天狼帮一百多号人都保持忠诚根本就不可能，可他还是要你们送他去地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蚩傲风傻傻地问。

    “他是以自己为饵，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斯诺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而我和我的女儿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地球，潜入硅谷等待最佳的时机。”

    “我明白了！”蚩傲风恍然大悟，“当逆天行闯入兆维公司核心，吸引所有警卫注意力时，你们趁机潜入兆维公司核心，安放逻辑炸弹，窃取封存的资料，然后和逆天行来了个里应外合，成功迫使老比尔就范。”

    “没错，整个计划既然大胆又出人意表，也只有天行才想得出来。他不愧是继承了无数先辈智慧和勇气的最伟大探索者，即便是放到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是探索者中的佼佼者。”斯诺因酒精而兴奋，手舞足蹈地赞美着逆天行。

    “等等等等！”蚩傲风问道，“我很早就听说过探索者和他们的基地，不过却并不真正了解他们。探索者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有什么特别？”

    斯诺教授脸上泛起莫名的骄傲，自豪地解释道：“探索者是指那些以探索世界终极奥秘为己任的科学和哲学先驱，它也是一个传续了数千年的秘密组织，无数震古烁今的科学和哲学巨匠，都曾是它的成员。比如远古时代的亚里士多德、柏拉图、阿基米德，近代的牛顿、爱因斯坦、特斯拉等等。作为一个探索者，都有机会与这些伟大的先驱们并列，成为影响甚至改变历史的伟大人物。”

    “可是，”蚩傲风迟疑道，“探索者既然是一个令人骄傲和自豪的身份，可为何从古到今，他们都尽量在隐瞒着这个身份？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探索者的存在。”

    斯诺教授神情黯然地点点头：“因为有人在阻止我们探索和揭示世界的奥秘，他们自称是‘神之手’，他们利用各种世俗的力量对探索者进行打击甚至残害，当年烧死布鲁诺的红衣主教，以及鼓动七大公司联合进攻巴比伦基地的神秘人物，都是在履行‘神之手’的意志。”

    “为什么？”蚩傲风越发疑惑，“‘神之手’为何要阻止人们对世界的探索？”

    斯诺教授摇摇头：“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在‘神之手’看来，探索者就是世界的毁灭者，就如同当年的毁灭者成吉思汗，差点就毁掉了整个人类的文明。”

    “探索者就是毁灭者，为什么？”蚩傲风越听越是糊涂。

    斯诺教授还想继续解释，却被艾达拉了拉衣袖，他顺着艾达的示意望过去，就见逆天行独自坐在角落，眼里的神色暴露了他心底的忐忑和不安。他的面前有一块拇指大的晶体，像宝石一样焕发着莹莹的光华，那正是斯诺教授从兆维公司总部拷贝下来的、封存已久的资料。

    斯诺教授见状来到逆天行面前，拿起他面前的晶体塞入他手中，拍拍他的肩头叹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当最想知道的秘密就在眼前，反而会让人心底产生一种恐惧，生怕这秘密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样，甚至怕它会击碎自己的所有希望。不过，我相信你会勇敢地面对它！”

    逆天行微微点了点头，抬头直视斯诺的眼眸，平静道：“我现在就要揭开这秘密。”

    斯诺教授欣然道：“没问题，请跟我来。”

    二人来到地下室，室内那一排排一尘不染的电子设备，显示这是一处秘密工作站。逆天行将手中的晶体插入电脑中，然后躺进电子躺椅，并将布满电极的头盔戴在了头上。

    “准备好了吗？”斯诺教授问。见逆天行比了个oK的手势，他这才缓缓启动电脑，输入了一串参数。电脑屏幕一闪，出现了两个选项，他迟疑了一下，选中其中一个，然后望向逆天行。

    “收到了，很清晰。”逆天行淡淡道。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广袤的时空，无数场景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现：握血而生的婴儿、与自己第一次相逢的稚童、率军横扫天下的一代天骄······这是文明世界的毁灭者成吉思汗在虚拟世界中的所有记录。逆天行本能地感觉到，要想找齐失落的那一块拼图，成吉思汗肯定是关键之关键。

    眼前的场景快速跳跃着，像快速搜索的电影画面在逆天行眼前闪过。当场景进行到成吉思汗死亡的时刻，逆天行轻轻叫了声：“停！”

    画面突然慢了下来，只见拖雷和众多蒙古将领跪在金帐内，呈半圆围绕在金帐中央虎皮榻上的成吉思汗周围，一个萨满法师紧张地盯着成吉思汗鼻端那一小丛白色驼毛，直看到它不再因成吉思汗的呼吸而颤动，他才“咚”一声跪倒，匍匐在成吉思汗面前放声哀嚎：“大汗······归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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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外真相（二）

﻿飞行车几分钟就飞出了硅谷，最后悬停在硅谷外一家五星级宾馆的阳台边。就见蚩傲风咋咋呼呼地从房内奔出来：“我担心死你们了，正考虑要不要报警呢。你们没遇到麻烦吧？”

    逆天行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对蚩傲风招招手：“上车再说！”

    蚩傲风连忙跨出阳台挤进飞行车，飞行车立刻冲天而起。远离硅谷后，逆天行才将打开光盘文件的密码发给了比尔王。他从不失信于人，所以比尔王才会先放他们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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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外真相（三）

﻿“从头再过一遍，重点搜索他死亡前几年的场景。”逆天行轻声道。语音控制系统将他的声音变成指令，将成吉思汗的生平重新呈现在他的面前。突然，一个画面引起了逆天行的注意，他连忙叫停。只见画面上是一名从未见过的蒙古将领，看装束只是一名千夫长，满脸虔诚地将一卷羊皮双手捧着献给了成吉思汗。就在他离开成吉思汗的金帐时，却被一名金帐护卫所杀。

    逆天行很想知道那卷古旧残破的羊皮上写的是什么，但他搜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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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外真相（四）

﻿斯诺教授见逆天行心意已决，只得叹道：“那好，我和你一起去！”

    逆天行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想让更多人去冒险，再说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去完成。”

    斯诺教授还想争辩，却被逆天行抬手阻止。这时突听一旁的蚩傲风接口道：“我和你一起去。”不等逆天行反对，他急忙解释道，“我曾经救过青龙会的人，跟他们多少也还有点交情，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逆天行略一沉吟，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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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龙之王（一）

﻿    经理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瘦削干瘪的老者缓步走了下来。那个自称“小岚”的少女迎了上去，委屈地瘪着嘴指向逆天行：“黎叔，他出千！”

    老者抬手阻止了少女的申诉，声色如常地对逆天行道：“一千五百万的三十五倍是五亿两千五百万，赌场实在没那么多现金，不知阁下是否接受新唐公司的支票？”

    逆天行咧嘴一笑：“没有问题，新唐公司的基业是以万亿为单位，五亿多元对它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当然不存在兑付问题。”

    老者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递了过来。逆天行接过一看，正是一张五亿两千五百万的崭新支票，上面的墨迹似乎都还没有干透。他兴奋地吹了声口哨：“青龙会就是青龙会，信誉卓著，老少无欺。”

    老者转向围观的众人，平静如常地道：“赌场今日遇到点小问题，要暂时歇业整顿，希望大家谅解。请大家去柜台兑换筹码的时候，每人领取两千元的花红，作为赌场意外停业的赔偿。我保证赌场在三天之内会重新开业。”

    人们闻言渐渐散去，在保安的指点下排队到柜台兑付筹码，领取花红。不过逆天行和蚩傲风都没有走，蚩傲风是被那张支票冲昏了头，像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而逆天行则在等着老者开口。

    “在下是青龙坊的总经理黎元礼，不知阁下怎么称呼？”老者客气地抱拳问道。他身旁的少女也好奇地睁大了双眼，显然也很想知道这个神奇老千的名字。

    逆天行咧嘴一笑：“你就叫我小天好了，这也是我的小名。”

    黎元礼知道对方不愿透露来历，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缠，开门见山地问道：“阁下乃非常之人，如此明目张胆在咱们青龙坊以非常手段赢走五亿巨款，必定不是为了钱这么简单。不知阁下有何目的，可否明告？”

    逆天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黎元礼：“听说唐爷手下有仁义礼智信五大干将，莫非你就是其中的‘礼’？”

    黎元礼谦虚地拱拱手：“在下滥竽充数，混口饭吃而已。”

    “太好了，没想到这青龙坊藏龙卧虎，竟有唐爷身边的亲信，可以少费我许多周折。”逆天行面色一正，“我想见唐爷，请黎先生替我引荐。”

    黎元礼皱起眉头：“就算你在青龙坊赢走五百亿，要见唐爷也还是远远不够。”

    逆天行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斯诺教授交给他的那枚徽章，递给黎元礼道：“请将这个交给唐爷，他看了以后说不定会答应见我。”

    黎元礼将信将疑地接过徽章看了看，仔细收入怀中道：“那好，我替你转交。如果唐爷要见你，如何与你联系？”

    逆天行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对黎元礼和那少女摆摆手：“多谢你们这五亿巨款，希望下次小岚姑娘继续给我带来好运。”说完便在那少女凤目的怒视中大笑而去。

    二人出得青龙坊，蚩傲风总算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大惊小怪地高叫：“乖乖！你居然在青龙坊赢了五亿元！五亿啊！比老子当一辈子海盗赚得还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逆天行淡淡笑道：“很简单啊，把钱押上去，然后等着收钱就行了。你不都看到了？”

    蚩傲风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怎么知道滚珠会落到哪个数字上？就算你知道，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啊！为什么她让你押几，轮盘也会出几？”见逆天行笑而不答，蚩傲风急道，“你要不告诉我，我今晚肯定要失眠！你忍心看着兄弟抓破脑袋而不管吗？”

    逆天行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说穿了一钱不值。”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曲指弹上半空，那硬币翻滚着落下来时，却停在了他的面前，像被看不见的细绳吊在空中一般。

    “哇靠！这是啥魔术？”蚩傲风十分惊讶，伸手拿过硬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只是一枚普通的硬币，没有任何玄机，他正待再问，就见那枚硬币缓缓从自己手中升起，慢慢飘落回逆天行的衣兜中。蚩傲风目瞪口呆地望着逆天行，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揉揉自己的双眼，喃喃道，“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可能跟全息投影是一个原理。”

    逆天行摇头笑道：“这不是什么魔术，也不是什么障眼法，你看到的东西千真万确。这是人类遗忘已久的潜能，我也只是初窥门径，只能控制像硬币或轮盘滚珠这么大的物体。”

    “那究竟是什么？”蚩傲风呆呆地问。

    “意志力！”逆天行迟疑道，“也有人叫它灵力或超能力，咱们的祖先也把它叫做内功。”

    “内功？就是你教我那些古老的修炼术？”蚩傲风将信将疑地问，见逆天行点头，他惊喜地追问，“是不是我坚持练下去，是不是也可以有这种意志力？”

    逆天行想了想，摇头道：“这是我从《易经》和《创世书》等古籍中悟出来的东西，那些修炼术是基础，但要真正开发出意志力，恐怕还得从那些神奇的古籍中寻找方法。”

    蚩傲风忙恬着脸笑道：“你会教我的是不是？只要让我掌握这种意志力，就算是给你磕头拜师都行，谁让咱们是兄弟呢！”

    逆天行叹道：“这种意志力非常难以开发和掌握，我也是历尽艰辛才勉强掌握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够了够了！”蚩傲风兴奋地直搓手，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只要能控制轮盘滚珠或者骰子，全世界的赌场就都成了咱们的提款机，想提多少就提多少，想什么时候提就什么时候提。奶奶的，这比我干海盗强多了。”

    逆天行哑然失笑：“你也想得太好了。方才咱们那场豪赌肯定已传遍了全世界所有赌场，赌场只要用仪器分析滚珠的运动，就会发现它被外力控制。就算赌场不知道什么意志力，也知道轮盘赌有了漏洞，他们会立刻取消这种赌法，或者用更安全的赌具来代替。”

    蚩傲风有些失望：“苦练这么多年，就用这一次，是不是有点不划算？”

    “谁告诉你我练这个是为了赌钱？”逆天行质问。蚩傲风恍然回过神来，忙一拍自己脑门：“你看我这心思，都钻钱眼里面去了。对了，你在青龙会的赌场狠捞这一大笔，唐爷会见咱们吗？”

    逆天行有些迟疑：“不知道，不过如果唐爷看到了那枚徽章，应该会见。”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了短信提示音，逆天行连忙打开手机一看，只见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七月十四日晚八点，洛城115大街太平洋饭店共进晚餐。

    后天就是七月十四，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逆天行暗暗舒了口气，微微笑道：“这个黎元礼，办事效率还挺高。”

    “这么快就有答复，还共进晚餐，会不会······”事到临头，蚩傲风倒有些担忧起来。

    “就算是鸿门宴，我也必须去闯一闯。”逆天行遥望夜空中巴比伦星系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光华。

    七月十四日在日历上是个普通的日子，不过在华人眼里却是传统的鬼节，当逆天行与蚩傲风依照短信上的地址找到洛城115大街时，才发现这条街上所有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街边还能看到尚未燃尽的香烛纸钱，在夜幕初临的街头就像是零星的鬼火，原来这是条华人聚居的街区。

    太平洋饭店的名头很大，但店面却很普通，以至于逆天行在这条街上又搜寻了一遍，确信它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家叫太平洋的饭店，才心存疑惑地将飞行车停在它的门口。这时饭店的门悄然打开，西装革履的黎元礼迎了出来，对二人示意道：“两位真是准时，里面请！”

    逆天行与蚩傲风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随黎元礼进了这家已经关门打烊的太平洋饭店，就见大堂中内空无一人，偌大的餐馆内就只有一个角落还亮着灯，那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上了三个人的碗筷，但桌上却没有任何酒菜。

    “两位请稍坐，唐爷马上就出来。”黎元礼说完就拱手告退，将二人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偌大的饭店内就只有厨间有翻炒忙活的声音隐约传出，除此之外实在静得有些渗人。看看时间已到八点，二人正有些不耐，就见一名老厨师提着个食盒由厨间出来，径直来到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将食盒中四盘热腾腾的菜肴摆上桌后，才对二人略带歉意地说道：“今儿是鬼节，服务生都放假回家了，所以做几个家常小菜也耽误了不少功夫，让两位久等了。”

    桌上果然是烧豆腐、炒青菜、宫爆鸡丁和回锅肉四个家常菜，那老厨师指着菜肴示意道：“刚出锅的回锅肉味道最香，凉了就不好吃了。”

    二人都没有动，蚩傲风东张西望地问道：“唐爷呢？他不是请咱们共进晚餐吗？”

    老厨师摘下白色高帽，脱去白色外套，露出了厨师袍下那身古朴的唐装。他掸掸袍袖，缓缓在上方的主位上坐了下来，这一瞬间他的气质就完全变了，那份从容淡定的神色和睥睨四方的威仪，隐然有一种王者的风范！逆天行心中一惊，不由脱口而出：“唐爷！”

    老者举箸对二人示意道：“多年不下厨了，但愿这几样小菜还能入贵宾之口，请！”

    老者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服从的神气，逆天行与蚩傲风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每样菜肴都尝了一口。这一尝二人脸上皆露出莫名的惊诧，四样家常小菜的味道该是出自美食大师之手，绝非寻常厨师可比。逆天行摇头叹道：“风闻唐爷精于美食，不过有幸得尝者寥寥无几，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谣传，今日才知流言不虚啊。”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蚩傲风也是连连点头赞同，眼里更是闪过一丝兴奋和激动，“听说唐爷只有在宴请最尊敬的客人时，才偶尔亲自下厨？”

    唐爷从怀中掏出逆天行那枚徽章，递还给他道：“逆天而行者，就算是敌人也值得尊敬。”

    逆天行眉梢一跳，拱手道：“多谢唐爷抬爱，不过我从未将唐爷当成敌人。”

    唐爷饶有兴致地望向逆天行，淡淡问道：“许多年以前，我也参与了巴比伦会战，青龙舰队也是歼灭探索者基地的主力之一，你依旧不把我当敌人？还敢登门来见我？”

    逆天行眼中闪过一丝隐痛，脸上却若无其事地道：“探索者的心中装着更远大的目标，所以不该有仇恨的位置，再说当年唐爷放过了从你面前逃生的幸存者，我其实应该对你心怀感激才是。”

    唐爷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微微叹道：“都说探索者是些不可理喻的疯子，其实世人哪知道你们的心胸和追求？你们就像苏格拉底或布鲁诺一样，是真理的追求者和殉道者。但是，”唐爷语气陡然一转，“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真理，执着于寻找所谓本源或真理，岂不是陷入了偏执和狂妄之中？尤其你们对真理的追求超过了对神灵的敬畏，当然要引起所有宗教的敌视，成为世人的公敌。人的思想和认识终究有限，人终究不能失去对神灵的敬畏。”

    逆天行低头沉吟良久，这才抬头道：“多谢唐爷对我们的理解，不过我们并不是像唐爷以为的那样，没有敬畏和信仰，我们反对的只是所有打着神的旗号招摇撞骗的神棍，或者按照自己的意图将神人格化的宗教，并且将这种人创的宗教神圣化，以此来扼杀人类的理性和求知探索精神。探索者并不执着于有神无神之争，而是相信人类的认知没有边界，终有一天能揭开生命和宇宙的一切奥秘。如果宇宙中或宇宙之外有人格化的神，在探索者眼中那也只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式，我们不需要匍匐在它的面前，而是要努力实现人和神在精神上的平等。这就像我们的祖先用几千年的奋斗，亿万人的牺牲去追求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一样，我们也在追求人与神的平等。”

    唐爷呆呆地望着逆天行愣了几秒，摇头叹道：“难怪光明神教称你为逆天而行者，你还真是名副其实。如此亵渎神灵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幸好我并不是个虔诚的信徒，所以这些话虽然狂妄，在我眼里却还不算大逆不道。”

    逆天行嘴角泛起一丝嘲讽：“这世上又有多少虔诚的信徒？其实很多信徒不过是希望以微不足道的付出，从神灵那里换取无尽的好处，与世俗中那些钻营舞弊之徒有多大区别？而那些以神的仆人自诩的家伙，正是利用了世人这种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和沾小便宜的心理，巧妙地让世人匍匐在神——也就是打着神的旗号招摇撞骗的神棍——的面前，成为任人宰割和驱使的羔羊。”

    唐爷想了想，摇头笑道：“并不是所有信徒都像你说的这般不堪，而宗教也有劝人向善，给人以精神寄托的作用。况且许多宗教的创立者和传播者，也确实有着伟大的人格和精神力量，值得后人纪念和缅怀。”

    逆天行点点头：“不错！人类在目前和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还有认知无法达到的盲区，这些盲区只能由宗教去填补。所以我尊重那些引人向善的宗教，并且对虔诚而理性的传教者充满敬佩。这是一个多元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信仰的自由和选择的权利，让不同信仰的人和平相处的唯一途径是宽容，尊重他人的信仰，也才能获得他人的尊重。”说到这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但是，每当探索者开始涉足人类认知的盲区，总是要受到各种宗教势力的压制和残酷迫害，从鲜花广场的大火到巴比伦的屠杀，人类的先行者付出了不该付出代价。”

    逆天行眼里噙满泪水，心中强烈的悲愤令他无法再说下去，餐馆中一时静得渗人。远处隐约飘来一丝祭奠亲人的哭号，那种发自肺腑的悲戚令人如鲠在喉，胸闷气短。

    唐爷默默为逆天行满上一杯酒，叹息道：“今日一见，我对你和探索者都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同你们的追求，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你的欣赏。”

    逆天行默默端起酒杯，淡淡问：“如果还有第二次，唐爷还会出兵巴比伦吗？”

    唐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想了想才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探索者在世人眼里实在太超前太神秘，尤其在谣传你们已掌握更恐怖的毁灭性武器的时候。这就像原子弹的技术刚被人类掌握时，所有强势国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把它抢入手中，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人类为了自身的安全和称霸的野心而爆发出的疯狂和残酷，是任何人也无法想象的。”

    逆天行一声冷笑：“原来唐爷今天亲自下厨款待我，是因为我掌握着探索者历代先辈研究成果的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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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龙之王（二）

﻿二人都没有动，蚩傲风东张西望地问道：“唐爷呢？他不是请咱们共进晚餐吗？”

    老厨师摘下白色高帽，脱去白色外套，露出了厨师袍下那身古朴的唐装。他掸掸袍袖，缓缓在上方的主位上坐了下来，这一瞬间他的气质就完全变了，那份从容淡定的神色和睥睨四方的威仪，隐然有一种王者的风范！逆天行心中一惊，不由脱口而出：“唐爷！”

    老者举箸对二人示意道：“多年不下厨了，但愿这几样小菜还能入贵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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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龙之王（三）

﻿逆天行惊讶地问：“是谁干的？”

    唐爷淡定的眼中突然闪过一缕寒光：“是大和人干的好事。”

    “大和人？朝日会社？”逆天行对另一个金融帝国还是有所耳闻。

    唐爷点点头：“人类总是在不断重复着历史，大和人就像是咱们华人天生的宿敌，二十世纪是这样，今天依旧如此。我了解山口正夫，正如他了解我一样，他怕新唐公司与远景公司的结盟威胁到他的安全，不惜铤而走险，精心策划了这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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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龙之王（四）

﻿“这个老狐狸，知道在陆地上没把握抓到天哥，竟然耐心地等到咱们离开地球才动手，真不愧叫猎犬克拉克。”蚩傲风恨恨地一拍驾驶舵，抬头望向逆天行，“怎么办？”

    “让我来跟他说！”龙晓岚抢过通话器正要打开，却被逆天行一把夺了过去。

    “你跟他说什么？”逆天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告诉他你是唐爷的女儿，让他卖个面子？让全世界都知道唐爷的女儿现在正出马去救她的哥哥了？”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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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盗星域（一）

﻿    “欢迎来到我的旗舰‘猎鹰号’，这里有所有舰艇上条件最好的囚室，希望你们会喜欢。”克拉克警长像个自豪的主人，向逆天行炫耀着他为之骄傲的警舰。他有些后悔将那个断了双臂的倒霉杰克留在了医院，真该让那年轻人看看自己是如何抓住目标，让倒霉杰克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猎手。

    逆天行环顾着宽敞明亮的猎鹰号指挥大厅，赞许地点点头：“是不错，不愧是银河联邦最先进的太空警舰。只是我想问一句，警长是以什么罪名逮捕我？”

    “太多了！”克拉克警长答道，“你是一个极端组织的骨干成员，与多起武装冲突有关，还私自制造和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在不久前，你还私自闯入兆维公司总部窃取商业机密，甚至还严重伤害了一名刑警总部派来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需要陪审团来审判你，我现在就想将你送到最边远的监狱星球服苦役。”

    逆天行哑然失笑：“武装冲突不是一方就能进行，请问警长对冲突另一方如何处理？拥有杀伤性武器也是罪名，请问什么组织的杀伤性武器比得上万能、新唐、钛金、朝日会社这些金融帝国？”

    克拉克一窒，立刻争辩道：“大公司拥有的武器装备，是经过议会批准和认可的。”

    逆天行冷笑道：“是不是任何组织或个人，只要在联邦议会中扶持和买通了代言人，就可以拥有任何武器装备？甚至无视道德和法律，对他们敌视的组织实行歼灭和屠杀？”

    克拉克知道逆天行说的是巴比伦会战，一次没有得到联邦政府授权的军事行动，这一直是银河联邦的耻辱。他迟疑了一下，虚弱地辩道：“你可以通过合法的手段和程序来为自己讨还公道，而不是采取非法和极端的方法，任何人都必须遵从程序正确的原则，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事。”

    “我很尊重你的价值观，”逆天行正色道，“不过你的价值观只适用于真正民主和法制的社会。你看看今天我们的世界，法律对那些强势集团还有什么约束力？谁能制止和审判那些大公司的罪恶？如果你敢保证你能，那我今天就心甘情愿地伏法受审。”

    克拉克在逆天行炯炯目光直视下，第一次觉得有些心虚，他避开对方那质疑的目光道：“我不是政治家，对于你的质疑我无法回答。我只能在法律赋予我的职责范围内行事。”

    “原来联邦法律只是对弱者有效，对于强势集团和强势人物，就选择性失明。”逆天行讥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将以我的能力，向你要求超法律待遇。黑格尔说过，实现正义的目标，有时候必须使用恶的手段。所以你对我接下来的举动，就不要再感到有任何惊讶和意外。”

    话音未落，逆天行的身形突然化作一道虚影，扑向对面的克拉克。众人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逆天行已拔出克拉克腰间的枪抵在他的眉心上，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现在我宣布，克拉克警长已是我们的人质。”

    这当儿蚩傲风也打倒了押解他的两名警察，并夺下了一柄粒子枪，用枪指着几名警察高叫：“快把手铐钥匙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们的头儿。”

    事发突然，众人皆失去了反应。见克拉克警长已落入逆天行手中，众人不敢妄动，只得将电子钥匙扔给了蚩傲风。

    “别听他的！”克拉克警长已镇定下来，急忙对部下高声下令，“我现在命令你们，将袭警的罪犯当场击毙！不用管我！”

    逆天行没想到这老头骨头挺硬，连忙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击，克拉克顿感咽喉巨痛，再发不出半点声音。这时蚩傲风已打开了逆天行的手铐，顺手将克拉克警长铐在椅子上，然后对众人喝道：“所有人都退出大厅！快点！”

    “你们别乱来，有话好商量。”一个年轻的督察大概是谈判专家，急忙对二人道，“请冷静，不要伤害警长，有什么要求都好商量。”

    “十秒钟内退出大厅，不然我就杀了警长！”蚩傲风用枪指着克拉克恶狠狠地威胁道。

    “好的好的，我们立刻退出去。”那督察急忙向众人挥手，片刻间众人都退了出去。这时蚩傲风心神才稍稍松弛下来，转头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自然是要跟警长做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逆天行收起枪笑道。

    “你休想！”克拉克嘶哑着嗓子怒喝道，“你们就算以我为人质，也别想逃出去！”

    逆天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指挥台上那一排排按钮，然后选择其中一个按了下去。此时克拉克感觉喉咙的剧痛稍稍减缓，急忙哑着嗓子喝道：“你别乱碰，危险！”

    逆天行回头笑道：“你放心，我精通各种舰艇和飞行器的操控，这是这艘太空航母上威力最大的高斯脉冲炮吧？难怪必须由舰长指挥和亲自操控。”说着他又按下几个按钮，就见前方的屏幕上出现了十字形瞄准器和星空背景，逆天行调整控制杆，使瞄准器对准了正前方一艘护卫舰。

    “你要干什么？”克拉克脸色大变。

    “我想试试航母上装备的高斯脉冲炮，能否穿透护卫舰的装甲。”逆天行说着作势要按下发射键。克拉克急忙惊恐地高叫道：“快住手！你这个疯子！”

    逆天行停手笑道：“我只想平安离开，但以警长的性格，就算丢掉性命也不会妥协。你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如果你不点头，我们就算以你为人质，你的手下也不会让咱们走。既然这样，我只好制造一点混乱，试试能否趁乱逃脱。”

    克拉克怒视逆天行半晌，最后还是无奈低下头：“你赢了，我让你们走。”

    “多谢警长的宽宏大量！”逆天行说完转向蚩傲风，“让方才那个督察进来。”

    很快那个英俊的督察就被蚩傲风带了进来，逆天行见他非常年轻就做了督察，不由问道：“是高级警校毕业？”

    “联邦警校。”年轻督察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联邦警校是所有警校之最，最难进也最难出，并且不设年限限制，必须所有科目都合格才能毕业，而它合格的标准比普通警校优秀还高，这就造成许多学生读到七八年都毕不了业，只有极少数尖子可以在三到四年内毕业。看这名督察的年纪，应该就是这样的尖子。

    逆天行肃然起敬，不由问道：“怎么称呼？”

    “我叫阿加索。”年轻的督察话音刚落，一旁的蚩傲风就直皱眉：“枷锁？还是大枷锁，我讨厌这名字。”

    “听着，阿加索，”逆天行对年轻的督察笑道，“你们方才通过监视器也听到了克拉克警长的话，他已经答应放咱们走。可是这中间还有一点小小的技术障碍，就是怎么保证我们安全地离开？”

    阿加索忙道：“既然警长已经答应放你们走，所有人都会遵命，并且保证决不追赶。”

    逆天行笑道：“如果你是我，会相信这样的承诺吗？愿意将自己的性命，押在别人的保证上吗？”

    “懂了！”阿加索恍然大悟，“你是要我帮你设计一套安全离开的方案？”

    “不愧是联邦警校的尖子生。”逆天行笑着点点头，“你看我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不想在离开时毁坏联邦财产，更不想发生流血冲突。但这支舰队有着最先进的设备，顺利号很难逃脱它的追踪，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设计一个最经济同时也最安全的撤离办法。”

    阿加索低头想了想：“拆除所有舰艇上的跟踪雷达芯片？不过这工程实在太大了点，短时间内无法完成。要不让所有警舰都抛掉燃料？但这损失太大了些，也污染太空环境。啊，有了！”他欣然抬起头来，“可以先卸下猎鹰号部分燃料和所有战机，然后让顺利号进入猎鹰号船坞，之后猎鹰号用剩余能量向未知区域做空间跳跃，同时关闭所有通讯设备，甩开所有警舰。这时猎鹰号能量已消耗殆尽，你们就可以乘坐顺利号安全地离开了。”

    逆天行沉吟道：“听起来好像不错，既经济又安全。如果克拉克警长没意见，就照这办法行动吧。”

    克拉克心有不甘地哼了一声，最后还是无奈道：“我没意见，下一次我不会再低估你了。”

    逆天行淡然一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我实在不愿损坏联邦财产，这些可都是纳税人的血汗钱。”

    半个小时候，猎鹰号卸下了大部分能源和船员，只保留了航行必须的十几名船员。顺利号缓缓驶入猎鹰号内部船坞停稳后，它立刻载着顺利号向逆天行设定的坐标做空间跳跃，并且在航行中断绝了一切通讯联络。当它的能源消耗殆尽时，已将所有警舰甩在了亿万里之外。

    “阿加索督察，我很欣赏你的才能。”当逆天行离开猎鹰号时，不禁对年轻的督察意味深长地笑道，“希望有一天咱们能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阿加索脸上泛起一丝谦虚的微笑：“如果你改邪归正，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逆天行哈哈大笑：“何为正？何为邪？法律并不总是代表正义，也许你将来的看法与今天会有所不同。”

    顺利号从猎鹰号船坞中缓缓驶出，在星空中闪过一团耀眼的光芒，转眼消失在茫茫星海深处。阿加索遥望天宇，眼里闪过如有所思的神色。在他身后，克拉克警长像老了十岁，这次惨败将成为他一生的耻辱。

    “警长，请允许我率舰追踪逃犯！”阿加索突然回头过，脚跟一碰敬了个礼，意志昂扬地向克拉克请命。克拉克有些糊涂，猎鹰号已经没有能源，而舰载飞船包括救生船都已经卸下，如何追踪？阿加索知道警长的疑惑，连忙打开对讲机喝道，“猎豹！行动！”

    十几名船员从飞船各个岗位赶到了船坞，他们从不同的角落带来了不同的部件，不到半个小时，那些部件就在他们的拼装下变成了一艘小型巡逻舰，是舰队中最先进的小型舰。克拉克见状恍然大悟，原来阿加索将一艘小型巡逻舰拆散藏在了猎鹰号中，躲过了逃犯的检查。

    “警长，我们在等候你的命令！”阿加索笔挺地站在克拉克面前，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克拉克看看那十几个船员，都是舰队中的精英，他终于明白了阿加索的用心，不过他却迟疑道：“就这样一只小型巡逻舰独自追踪逃犯，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们必须要冒这个险！”阿加索忙道，“顺利号在太空中留下的轨迹最多可以保留两天，而等舰队赶上来，至少得五天时间，我们不能等。”

    任何人造飞行器在宇宙中航行，其发动机都会在太空中留下能源废气，形成一条看不见的航行轨迹。这就像最早的喷气式飞机在空气中留下的轨迹一样，为追踪者指明了方向。这是最新发展起来的轨迹追踪技术，不过这种技术只能追踪两日内的轨迹。想到这点，克拉克只得点头同意：“好！我命令你们立刻追击顺利号，并随时与母舰保持通讯联络，我将联络舰队尽快赶来与母舰汇合，并根据你们的引导追缉逃犯！”

    “遵命！”阿加索脚跟一碰，立刻率七名船员登上了小型巡逻舰。目送着巡逻舰驶出船坞，消失在茫茫星宇，克拉克眼中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坎比拉星域是一片危机四伏的险地，它处在费曼黑洞的引力范围之内，每年以一千万公里的速度坠向费曼黑洞。据科学家推算，大约在一百七十九年之后，整个坎比拉星域都将被费曼黑洞吞噬。不过这并没有妨碍它成为无数星际海盗喜爱的乐土。它的另一个名字——海盗星域，比它本来的名字更广为人知。

    由于处在巨大的引力场中，每年都有不少能量耗尽的海盗船坠入黑洞的深渊，不过这也使得联邦政府的舰队不敢轻易涉足征讨。因为大型舰艇很难抵抗费曼黑洞的引力，而小型舰艇面对众多海盗又不占优势，再加上黑洞的引力场是非均匀分布，有如潮汐般有涨有落，有高有低，只有经验老道的海盗才能摸清它的规律，一旦遇到征伐就逃往费曼黑洞方向，利用引力场的非均匀分布与联邦政府的警舰周旋。由于海盗们早已摸清了费曼黑洞引力场的潮汐规律，所以敢于深入引力场深处，常常是更靠近黑洞的海盗船安然无恙，而追击它们的警舰却被黑洞的引力拉入了深渊。经过几次得不偿失的征讨之后，联邦政府无奈放弃了对这片星域的控制，它自然也就成为众多星际海盗和无数冒险家的乐园，也是无法无天者横行的乐土。

    当顺利号飞船降落到海盗星域中一颗名叫卡巴拉的星球时，蚩傲风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兴奋，兴致勃勃地向逆天行和龙晓岚介绍道：“卡巴拉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在这里渡过了生命中大部分的时光。这里虽然贫瘠荒凉，却云集着各种各样的海盗和通缉犯，就是天狼帮的总舵也在这附近。咱们在这里能找到任何方面的人才，甚至包括银河联邦没有的人才。”

    “咱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龙晓岚皱眉打量着贫瘠荒凉的星球。逆天行耐着性子解释道：“要从山口组的老巢救出你哥哥，光靠我们几个人肯定不行，又不能动用青龙会和新唐公司的力量，所以我们得找一些帮手，也就是俗称的雇佣军。他们通常拿钱干活，从来不问为什么。”

    “你是不是嫌我问题太多了？”龙晓岚不悦地瞪了逆天行一眼。

    “小姐，你也太敏感了。”逆天行说着丢下一脸嗔怪的龙晓岚，随蚩傲风走向离顺利号降落点不远的一座孤零零的建筑，那古旧残破的房屋总让人不由想起旧式电影中的沙漠客栈。逆天行甚至怀疑顺利号是不是穿越到了远古时代。

    “啊，看看是谁来了！”一个满脸虬髯的老者带着古怪的笑容从“客栈”中迎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挎着各种单兵武器的大汉，只看神情就知道不是善类。蚩傲风快步迎上去，向老者张开双臂高叫：“巴松老爹，是我！”

    “是傲风？是你这个狼崽子？”老者惊喜地迎上来，与蚩傲风紧紧相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跟着又不解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些小狼崽子呢？”

    “唉，一言难进！”蚩傲风说着与老者身后的几个汉子一一招呼，然后指着自己身后的逆天行等人说，“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这是天哥、龙小姐、斯诺先生和他的三个女儿。”

    老者似乎知道凡是沦落到海盗星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可告人的过去，所以对蚩傲风语焉不详的介绍一点也没感到奇怪。他热情地向逆天行等人招呼道：“傲风的朋友就是我老巴松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逆天行对这热情的老头油然生出几分好感，忙道：“多谢巴松老爹，我不会客气。”

    跟着老巴松进了他的“客栈”，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只见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飞船部件和轻重武器，看起来不亚于一座地下工厂。蚩傲风向逆天行介绍道：“巴松老爹是卡巴拉星球最好的机械师和武器专家，我那几艘飞船一直是由他和他的徒弟们在保养。”

    “你那几艘破船早该扔进垃圾站了。”巴松老爹抱怨道，“我花在你那几艘破船上的功夫，都够我重新造几艘新船了。别人做海盗，你也做海盗，可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穷的海盗。”

    蚩傲风讪讪地笑道：“你知道我有我的原则嘛，自然发不了大财。不过这回我们要向你订购一艘新船，最先进的那种。”

    巴松老爹怀疑地望着蚩傲风：“你小子终于发达了？”

    蚩傲风连忙指向逆天行：“不是我，是天哥。”

    巴松眯起眼打量着逆天行：“不知天哥要什么样的船？”

    “一艘外形看起来像普通民用商船，但内部却要装备最好的推进系统和防御系统的小型快速战舰。”逆天行比划道，“武器不需要太多，但必须高效隐蔽。另外，船体两侧和正前方也要安装推进器，使它能在飞行中突然变向甚至倒退。”

    “遇到内行了！”巴松老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样的船造价可不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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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盗星域（二）

﻿“阿加索督察，我很欣赏你的才能。”当逆天行离开猎鹰号时，不禁对年轻的督察意味深长地笑道，“希望有一天咱们能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阿加索脸上泛起一丝谦虚的微笑：“如果你改邪归正，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逆天行哈哈大笑：“何为正？何为邪？法律并不总是代表正义，也许你将来的看法与今天会有所不同。”

    顺利号从猎鹰号船坞中缓缓驶出，在星空中闪过一团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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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盗星域（三）

﻿“好！就这么说定了！”逆天行伸手与巴松老爹一击掌，“二十天后我来收货，这期间斯诺先生将代表我监督建造进度和质量，希望你理解。”

    “没问题，我们立刻就开工。”巴松伸手与斯诺教授一握，爽快地接受了这个附加条件。

    半个小时后，一艘飞行车离开了巴松老爹的“客栈”，车上只有逆天行、蚩傲风和龙晓岚三人，斯诺教授和他的女儿们都留在了巴松老爹那里，既监督飞船的建造，也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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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盗星域（四）

﻿“克瑞丝汀已经拍了十年电影，怎么还会这么年轻？”台下一个海盗终于提出了质疑。

    “问得好！”莫不礼指向聚光灯下的少女大声道，“我现在向大家隆重介绍十七岁的克瑞丝汀，不！比十七岁时的克瑞丝汀更加纯洁无瑕！十七岁时克瑞丝汀就已经绯闻传天下，我保证你们面前这个克瑞丝汀纯洁得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他停了停，陡然将声音提高一倍，“我宣布！今晚在座诸位无论谁出到最高价，就能永远拥有人类进化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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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克瑞丝汀（一）

﻿    酒吧中一下子静得鸦雀无声，众海盗都惊讶地望着场中的情形。只见黑金刚的枪指着逆天行的头，蚩傲风的枪却指着黑金刚的头，而逆天行却面带微笑，若无其事地迎着着黑金刚凶狠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讨厌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感觉。”

    话音刚落，黑金刚就感到自己眼前一花，跟着手中一痛，枪不知怎么就到了对手手中。场中一下大乱，与黑金刚同来的几个海盗拿起长短武器将逆天行和蚩傲风包围，而逆天行和蚩傲风则用枪顶着黑金刚的脑袋，在他们之外，更多的海盗也拿出了武器，以防仇家趁乱寻仇。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突听门外传来一声冷厉的呼喝：“都给我住手！”

    一个身材魁伟、目光冷厉的男子在十几个随从的蜂拥下缓步而入，他看模样四十出头，有明显的北欧后裔特征，尤其是颌下那部浓密整洁的红胡子，像火一样耀眼。众海盗对他似乎颇为畏惧，不由自主垂下了枪管，黑金刚那些同伙更是应声收起了武器。

    “首领！”黑金刚怯怯地叫了一声，却被来人一声厉喝打断：“闭嘴！让人用枪指着头，你还真有能耐。”

    他的目光四下一扫，众海盗不由悄悄收起了武器，他的目光最后落到逆天行脸上，平静问道：“这位朋友眼生得很，新来的吧？”

    “霍克首领，这是我带来的朋友。”蚩傲风说着也收起了武器，然后在逆天行耳边小声道，“他就是卡巴拉星球最大一支海盗的首领，人称海盗王的红胡子霍克。”

    逆天行见众人都收起了武器，便也将枪还给了黑金刚，然后对红胡子霍克从容道：“不错，我只是路过卡巴拉星球的过客，你可以叫我夏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胡诌了一个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在虚拟世界中用得最多的名字。

    “夏先生，你可知道卡巴拉星球的最高行为准则是什么？”霍克平静地问。

    “是海盗公约？”逆天行反问道。

    “没错，是海盗公约！如果没有海盗公约，或者大家都不遵守公约，卡巴拉星球的混乱就不可想象。”说着他转问身旁一个戴着眼镜的老海盗，“根据公约，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那老海盗答道：“如果为争夺女人，可以通过和平决斗来解决。”

    “我要跟他决斗！”黑金刚立刻指着逆天行高叫，“他抢走了我的女人，我要撕了他！”

    逆天行平静地道：“如果必须经过决斗才能带走这女孩，我应战。”

    酒吧中央的桌椅被挪开，腾出了一块四米见方的空地。黑金刚脱去T恤，露出黢黑油亮的肌肤和肌肉暴凸的上半身。他挥舞着拳头对逆天行咆哮：“小子，我要将你撕成碎片！”

    众海盗兴奋地高声叫着，口哨声和拍桌声不绝于耳。霍克也在一旁坐下来，饶有兴致地望向逆天行。只见他将惊恐万状又满脸担忧的“克瑞丝汀”交给了身旁的蚩傲风，然后缓缓走向酒吧中央的角斗场。黑金刚不等他站定，突然一声咆哮，像黑虎一样猛扑上前，挥拳直击逆天行面门。

    接下来的过程实在太快，几乎没有人看清，就听到黑金刚的咆哮变成了“呃”一声轻叹，咆哮声被生生憋回了胸腔，跟着就见他那熊一样庞大的身子仰天摔倒在地，那“砰”的一声巨响就像发令枪，使震耳欲聋的酒吧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众海盗惊讶地看看倒地不起的黑金刚，再看看似乎根本就没动的逆天行，实在难以相信一场值得期待的龙争虎斗，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他们甚至都没看清逆天行出手，只有少数人看到扑上前的黑金刚，喉咙撞在了逆天行暴起的手肘上，立刻像死猪一样瘫倒。

    “我可以将人带走了吗？”逆天行不再看地上的黑金刚一眼，平静地望向霍克问道。霍克惊讶地打量着他，半晌才点头道：“当然！”

    逆天行开了一张千万元的支票交给酒吧老板莫不礼后，正要带着“克瑞丝汀”离开，突听霍克在身后道：“等等！”

    逆天行警惕地回过头：“霍克首领还有什么指教？”

    霍克笑着伸出手：“希望下次再见，我们能成为朋友。”

    逆天行按照蚩傲风教过的方式，与霍克来了个海盗式握手，笑道：“我也是如此希望。”

    在众海盗或敌视或钦佩的目光注视下，逆天行带着“克瑞丝汀”扬长而去。此时黑金刚才从昏迷中稍稍清醒，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嘶哑的****······

    飞行车冲天而起，蚩傲风稳稳地驾车迅速离开。后座上，“克瑞丝汀”紧紧依偎在逆天行怀中，就像找到依靠的孩子，搂着他再不愿松手。副驾座上的龙晓岚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愤然回头，瞪着逆天行质问：“我先前要买下她，你说会影响咱们的行动。现在别人一个投怀送抱，你就不顾一切从海盗手中将她抢下来，请问这怎么解释？”

    逆天行淡淡道：“我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龙晓岚气得满脸通红：“你必须解释！因为这关系到这次行动的成败，也关系到我们大家的安全！”

    逆天行冷冷道：“我答应唐爷救回龙晓康，就一定会做到。不过我并没有承诺要事事向你解释，更没有答应要忍受你的小姐脾气。如果你觉得跟我们在一起不安全，现在就可以下车，我马上联系飞船将你送回去。”

    龙晓岚恨恨地瞪着逆天行愣了数秒，“哼”一声回过头，咬着牙不再开口。她发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克瑞丝汀”，尤其是看到她毫无廉耻地依偎在逆天行怀中的情形，就这片刻功夫，她已经从克瑞丝汀的狂热崇拜者，变成了最痛恨她的女人。

    “我已经委托海协会将消息发了出去。”感觉到车内气氛的诡异，蚩傲风连忙岔开话题，“由海协会出面，再加上咱们出的价钱，相信整个海盗星域的高手都会闻讯赶来。”

    “地点找好了吗？”逆天行问。

    “卡巴拉是个人烟稀少的星球，要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太容易了。”蚩傲风笑道，“我保证你在这里能找到各个方面的人才，只要有钱，组织一支舰队都不成问题。”

    逆天行淡淡道：“我们不需要舰队，我只要一支特种雇佣兵，像手术刀一样小巧锋利。”

    在卡巴拉星球几万公尺的近地轨道上，一艘没有标识的小型巡逻舰像人造卫星一样静静漂荡在太空中。飞船内，年轻的阿加索督察打开静默已久的超距通讯器，开始平静地呼叫：“猎豹呼叫猎鹰，猎豹呼叫猎鹰，听到请回答。”

    受费曼黑洞引力场的影响，信号时断时续，不过还是能勉强听到：“猎鹰收到！猎豹，汇报你的方位！”

    “我跟踪目标进入了坎比拉星域，也就是俗称的海盗星域。现在目标降落在卡巴拉星球，重复一遍，现在目标降落在了卡巴拉星球。”阿加索平静地汇报道。通讯器那头静默下来，他不禁在心中揣测克拉克警长的反应。卡巴拉星球是海盗星域唯一一颗不经改造就适应人类生存的星球，聚集了不少名声赫赫的大海盗，以目前这支警舰的实力，实在没有多大胜算。而呼叫支援是不可想象的事，因为所有太空警察都已将海盗星域视为畏途，况且征伐海盗星域这么大的行动，必须得到刑警总部的授权。

    不过以阿加索对克拉克警长的了解，他知道警长不会退缩，所以大胆建言道：“警长，我有一个建议。”

    “讲！”通讯器中传来克拉克警长短促简洁的声音。

    “我们可以将几艘快速舰伪装成海盗船，潜入卡巴拉星球附近空域，等待目标从卡巴拉星球升空。”阿加索从容道，“而我率小分队伪装成海盗潜入卡巴拉星球，寻找目标的准确位置，并为舰队提供准确的情报。如果能在卡巴拉星球将目标抓获最好，不然就等他离开卡巴拉星球时再动手。”

    “这样做你们会非常危险！”克拉克警长关切地道。

    “东方人有句俗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恳请你批准我的行动！”阿加索沉声道。

    通讯器那头静默了许久，才终于传来克拉克细微的声音：“小心点，儿子！”

    “我会的，爸爸。”阿加索关掉了通讯器，眼中涌动着一丝泪花。他自联邦警校毕业来到这支舰队，克拉克就没有再叫过他一声“儿子”，而他也没有再叫过克拉克一声“爸爸”，以至于舰队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们都坚守工作中无父子的原则。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面对冷冰冰的通讯器静默了几秒，阿加索才打开另一个波段，平静地对所有警员下令：“准备降落，目标卡巴拉星球。”

    “克瑞丝汀”的突然降临，在巴松老爹的“客栈”引起了一阵不小骚动，众人争相一睹传说中美神的风采，吓得“克瑞丝汀”直往逆天行怀里躲。在她那不多的生活经历中，遇到的坏人占绝大多数，在她的眼里，只有逆天行才是唯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好了好了！大家别吓着她，她其实还是个孩子。”逆天行将她领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到了这里就没人再伤害你，你不用再害怕。”逆天行将她扶到床上躺下，“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考虑怎样安顿你才好。”

    “你别走！”见逆天行要走，她突然抓紧了他的手，眼里满是哀求和惊恐。她的眸子蔚蓝如海，清澈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镶嵌在如美玉雕琢的娟秀面庞上，配上那一头金色缎子般的长发，宛若天使一般惹人怜爱。

    逆天行叹了口气，只得在床边坐下来，轻轻为她掖好被子：“好，我不走，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她终于放心地闭上了双眼，不到五分钟就进入了梦乡。逆天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悄悄来到门外，只见蚩傲风和龙晓岚在客厅中看着无聊的电视，就连斯诺教授的三个女儿也在那里小声闲聊着。见到他出来，众人都停止了各自的活动，将目光转到他身上。

    “都看着我干什么？”逆天行看看自己浑身上下，“是不是我系错了扣子？”

    “天哥，她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年龄最小的欣雅一向心直口快，立刻由衷赞道，“以前我以为全世界就我大姐最漂亮，现在我才知道，克瑞丝汀才是真正的美女！”

    艾达脸上一红：“跟龙小姐比起来，我算什么漂亮？不过在克瑞丝汀面前，咱们全都成了丑小鸭。”

    两姊妹从小在远离俗世的探索者基地长大，一向单纯淳朴，心口如一，却不知实话有时候比谎话还要伤人。只听龙晓岚冷着脸一声轻嗤：“谁是克瑞丝汀？她有什么资格叫克瑞丝汀？这世上只有一个克瑞丝汀！她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罢了。”说着她转向逆天行，“我想知道，你打算怎样安置她？”

    “是啊！天哥！”蚩傲风也道，“咱们这次行动出不得半点纰漏，而克隆人的智商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带在身边随时都会添乱。你要没想到如何安置她，我倒有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给她找一个经纪人兼保姆，专门接拍广告。”蚩傲风兴冲冲地道，“想找克瑞丝汀拍广告的公司挤破了头，她虽然不是克瑞丝汀本人，但广告拍出来谁知道？就靠这广告收入，她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没准在咱们落难的时候，还可以接济咱们一点。”

    逆天行环顾众人问：“你们等在这里，都是为了这件事？”

    “没错！”龙晓岚坦然道，“我们这是一个团队，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喜好就罔顾大家的安危，我们每一个人对这件事都有发言权和决定权。”

    逆天行恍然醒悟：“你们是要用民主的办法来决定克瑞丝汀的去留？”

    龙晓岚点头道：“投票表决，这是最公平最合理的办法。同意克瑞丝汀留下的请举手。”

    艾达三姐妹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举起了手。年龄最小的欣雅小声解释道：“其实、我可以照顾克瑞丝汀。”

    龙晓岚点点头，又到道：“反对克瑞丝汀留下的请举手。”

    蚩傲风和斯诺教授随着龙晓岚举起了手，斯诺教授小声道：“天行，这件事我支持龙小姐，相信你也知道她是对的。”

    “三比三，最后的决定权就在你这一票。”龙晓岚盯着逆天行，“相信你不会让她拖累我们所有人。”

    逆天行犹豫起来，虽然理智上他知道将克瑞丝汀带在身边，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但要他将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留在这里，却又有些于心不忍。他正踌躇难决，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身后，他回头望去，就见克瑞丝汀隐在门后的阴影中，也不知偷听了多久。

    见被人发现，克瑞丝汀突然转身就跑。逆天行见她奔出了大门，怕她有失，连忙追了出去。在门外的沙漠中追上她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你们都不喜欢我。”她不住抽泣道，“以为我是傻子，可是我不傻。我知道自己与你们不同，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怪物。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我的生命本来就是个错误。”

    “这不是你的错，克瑞丝汀。”逆天行刚一开口，就被她哭着打断：“别叫我克瑞丝汀，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克隆人！我就像那些工厂制造出来的洋娃娃，是一件没有名字的玩具。”

    逆天行有些惊讶她的智商，并不想传说中那样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他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身份究竟明白多少，只能逐字斟酌道：“不是这样克瑞丝汀，不管你诞生的过程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你也和我们所有人一样，都是大自然创造的奇迹。”

    “你骗人！”克瑞丝汀连连摇头，“如果我跟别人一样，为什么他们要赶我走？”

    逆天行知道无法给她解释清楚，只得拉起她的手：“没有人赶你走，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你会留下来。”说着拉起她就往回走。二人回到客厅，逆天行对龙晓岚坦然道：“我决定了，同意克瑞丝汀留下。”

    “四比三！我们赢了！”欣雅一声欢呼，高兴地牵起克瑞丝汀的手，“太好了！我会照顾你的，决不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逆天行感动地对欣雅点点头：“谢谢！她就拜托你了。”说完他转向蚩傲风，“什么时候能找到需要的人？”

    蚩傲风答道：“有海协会出面，再加上咱们出的价钱，相信应征者明天就会超过百人。”

    “你先挑选十八人，后天清晨我就要见到他们。”逆天行简洁地吩咐道。

    蚩傲风忙道：“没问题，后天清晨你肯定能见到他们。”

    卡巴拉星球某个人迹罕至的戈壁荒漠中，十几个彪壮精悍的各色汉子稀稀拉拉地站成一排，正等着他们神秘的雇主第一次训话。在他们身后，巨大的卡巴拉太阳正冉冉升起，灿烂的朝阳给天地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血色。

    一辆飞行车缓缓降落到众人面前，一个黑发飘飘的男子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蚩傲风连忙迎上前小声道：“这是从数百名应征者中挑选的精英，个个都是顶尖好手，单兵作战能力绝对不亚于任何部队的特种兵。”

    逆天行面无表情地来到众人面前，目光从众人脸上徐徐扫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开口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百里挑一全能战士，无论技术和经验在卡巴拉星球都罕有对手，不过这恐怕还不够，因为我们的对手同样非常优秀。”

    “我们的对手是谁？”一个面目粗犷的黑人高声问。

    “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逆天行淡淡道，“根据协议，咱们这支雇佣军小分队要进行十八天的集训，淘汰几名不合格者，我只要十个人，所以你们要打起精神，用全部努力来让自己不被淘汰。当然，对于淘汰者我依然会发给十万元的安慰费，而对于合格者，我将预付一百万现金做安家费，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一百万，这比我们当初的协议又增加了一倍。”

    众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一个红头发的大汉高声赞道：“你可真是个慷慨的雇主，我会好好干，争取活着挣下这两百万，以后就洗手不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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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克瑞丝汀（二）

﻿“克瑞丝汀”的突然降临，在巴松老爹的“客栈”引起了一阵不小骚动，众人争相一睹传说中美神的风采，吓得“克瑞丝汀”直往逆天行怀里躲。在她那不多的生活经历中，遇到的坏人占绝大多数，在她的眼里，只有逆天行才是唯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好了好了！大家别吓着她，她其实还是个孩子。”逆天行将她领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到了这里就没人再伤害你，你不用再害怕。”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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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克瑞丝汀（三）

﻿蚩傲风的保证起了一点作用，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纷纷点头道：“好的，没问题，我答应！”

    逆天行没有感到意外，继续道：“如果你们还在乎自己的性命的话，这次行动无论成败，永远都不要再提起。另外，我们相互之间最好永远都不要认识。所以我不想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也不要打听彼此的名字，我会用绰号来称呼你们，你们也必须用代号来称呼同伴和我。”

    “我看你叫牛皮长官比较合适。”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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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克瑞丝汀（四）

﻿阿加索职务虽高，但资历却不及这些老队员，见众人都一致要求主动出击，他只得分派人手，让大家从不同的方位突入房中，并交代大家尽量不要开火。

    众人像幽灵一样逼近巴松老爹的“客栈”，他们非常幸运，巴松老爹和他的伙计们因为劳累，无人值夜警戒，所以他们轻易就突入房中，顺利地将所有人控制了起来。

    天明时分，逆天行和他的雇佣兵们分乘两辆飞行车从千里外的沙漠深处回来。雇佣兵们一路上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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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樱花之星（一）

﻿    七艘伪装成海盗船的快速舰艇，像幽灵一样飘浮在卡巴拉星球的陨石环中。在其中一艘指挥舰上，克拉克警长正焦虑地等待着“猎豹号”的讯息。为了不引起海盗们的注意，他将“猎鹰号”航母和九艘护卫舰都留在了海盗星域之外，而自己亲自率这支精悍的小队潜入到海盗星域，在卡巴拉星球的陨石环中埋伏起来。一旦发现逆天行从卡巴拉星球起飞，就要给予致命的一击。

    突然，雷达手高声禀报：“有艘小型飞船正向咱们靠近，好像是猎豹号！”

    克拉克有些意外，连忙扑到雷达前。看雷达信号应该是猎豹号，不过按惯例它应该先表明身份并发出通讯联系，像这样直接靠近，很容易引起友军误会。

    “保持警惕，向‘猎豹号’呼叫。”克拉克话音刚落，就听观察员高呼：“猎豹号在用激光信号与咱们联系，要求与咱们对接！”

    用激光信号联络，这是在飞船严重受损，通讯系统无法使用的特殊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克拉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直看到儿子平安登上快速舰，他才终于放下心来。看到儿子和几乎所有警员都受伤，他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长官！我们在捉拿疑犯的行动中失手了，造成多名队员受伤，猎豹号的通讯系统也遭到疑犯破坏。”阿加索高声禀报道，脸上并无一丝失败的颓丧，“这次失败是我指挥不当和鲁莽行动造成，我愿接受任何处罚。不过现在疑犯就要从卡巴拉星球逃离，请允许我戴罪立功，为舰队指明方向。”

    “你怎么知道疑犯就要起飞？”克拉克追问。

    “我们在突击疑犯的窝点时，发现了一艘刚完工的新船，是最适合运送少数人员做长途飞行的吨位。”阿加索沉声道，“疑犯特意破坏了猎豹号的通讯系统才放咱们回来，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过早向长官汇报他可能逃离卡巴拉星球的消息。”

    “是他放你们回来的？”克拉克十分惊讶。阿加索脸上一红，只得将被俘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最后道：“疑犯多半已起飞，请搜索被卡巴拉星球遮蔽的雷达盲区！”

    克拉克急忙两艘快速舰向卡巴拉星球背面运动，没多久果然收到快速舰回报，发现一艘小型商船正在逃离卡巴拉星球，向费曼黑洞方向急驶。

    “一定是他！”阿加索肯定地道，“咱们发现的那艘新船，正是一艘外观看起来像普通商船的特殊舰艇，名字是——樱花号！”

    “追上去！一定不能让他逃脱！”克拉克立刻向这支小型舰队下达了全速追击的命令。

    在“樱花号”飞船的指挥舱中，蚩傲风见雷达上突然出现了七个光点，哑然失笑道：“天哥，你估计得没错，克拉克的快速舰果然埋伏在陨石环中。可惜他们错过了‘樱花号’起飞时的低速段，要想再追上咱们恐怕就难了。”

    飞船在低速时最容易成为攻击目标，受到攻击几乎没有闪避或还击的机会，这跟驾驶战机是一个道理。逆天行看看屏幕上的速度数据，稍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真熟悉费曼黑洞的引力场变化？”

    蚩傲风像是受了侮辱般涨红了脸，不满地叫起来：“天哥，我是太空海盗吔！是在这片海盗星域闯荡了近二十年的老海盗了。要是我对费曼黑洞的引力变化规律还没摸透，这二十年岂不是白混了？”

    逆天行歉然一笑：“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的经验，而是对黑洞实在不了解。它的引力真是在不断变化？还有规律可寻？”

    “当然了，像海洋的潮汐一样，有涨有落，有高有低，甚至还有像漩涡一样的死亡区域，一旦误入，就会被强大的引力拉向深渊。”蚩傲风说着往左方舷窗一指，“看！那就是黑洞。”

    逆天行望向左舷窗外，就见窗外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光亮或星星，像是一片看不到头的无底深渊，这在漫天星斗的太空中是不可想象的奇观。他痴痴地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谓然叹道：“真想知道这宇宙中最黑暗的空域，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斯诺教授也忍不住插话道：“凯普教授当年曾发现黑洞并不是像古代天文学家以为的那样，是一个体积极极小而质量极大的罕见星体，光线都被它吸引，只有当它吞噬其它星体时才有射线逃逸出来。可惜他的观察和研究，因基地的毁灭而中断。”

    想起凯普教授的死，逆天行神情顿时有些黯然。蚩傲风见状忙岔开话题道：“说起费曼黑洞，海盗中还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十多年前，有个活得不耐烦的老海盗，决定要探一探费曼黑洞的奥秘，他让朋友驾驶海盗船在安全区域与他保持通讯联系，而他则独自驾驶飞船驶向黑洞的深渊，并随时汇报他的感受和发现。可怜的老家伙最后彻底疯了，在信号中断前不断高叫：我发现鬼魂了！我找到地狱了！”

    蚩傲风捏着嗓子学着老海盗临死前的高呼，刚学得一遍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却发觉所有人都木无表情地望着自己，他不禁收住笑，有些尴尬地问：“你们不觉得那老家伙好笑么？”

    逆天行淡淡道：“我只有尊敬，所有为探求未知而献身的人，都值得尊敬。”

    斯诺教授有些惊讶地追问蚩傲风：“信号中断前他真这样呼叫？是你亲耳听到？”

    蚩傲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刚在一条海盗船上找到活儿，哪有机会参与这等趣事。其实那老海盗我也不认识，不过这是所有海盗都知道的老笑话。”

    说话间就听充任雷达手的艾达高声问：“天哥，七艘快速舰追近了，要不要加速甩掉它们？”

    逆天行看看雷达上的光点，犹豫道：“我还不想过早暴露咱们这艘船的真正实力。”

    “这好办，咱们从费曼黑洞引力场中穿过去，那些警察不要命就来追吧。”蚩傲风说着打开话筒，对驾驶舱中负责驾驶的嘉米呼叫道，“嘉米，听我导航，保持原速，方向调整到a36、β67、γ128。”

    装备了仿重力系统和先进的反惯性系统，飞船在急转弯时也只有轻微的震动，船上的乘员甚至可以继续喝茶聊天，“樱花号”的性能令人十分满意。

    “这个速度能不能甩掉警舰啊？”龙晓岚看着雷达上的信号，有些不放心。

    蚩傲风打开全息的宇航图，指着图上的星空影像解释道：“这是费曼黑洞，我们的飞船正从它的边缘斜插过去，这条线路是目前它的引力潮最小的时候。当警舰追到我们现在这位置，引力潮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必须用更多的能量抵御费曼黑洞的吸引，所以速度会大大降低。除此之外，黑洞的引力不仅能很快抹去我们飞行的轨迹，还会使光线和雷达波都发生弯曲，使警舰对我们的位置判断发生偏差，等他们发现偏差并修正过来时，我们已绕到费曼黑洞的后方，那时再先进的跟踪手段，在黑洞面前都会全部失效。”

    龙晓岚也是精通太空航行的好手，立刻明白过来，不禁对蚩傲风赞道：“看来你还真不愧是个海盗头子。对了，怎么没见过你那些小海盗？”

    蚩傲风目光幽幽地望向虚空，叹道：“我那帮兄弟中出了警察的内奸，这次咱们时间太急迫了，来不及找出内奸清理门户，只好暂时不与他们碰头，以免泄漏咱们的行踪。”说到这他目光一寒，“这件事一完我会再回来，将内奸揪出来！”

    逆天行拍拍他的肩头：“别怪你的兄弟，十亿元的****不是每个人都抵御得了。”

    在“樱花号”身后紧追不舍的七艘快速舰，受到费曼黑洞的巨大引力影响，不得不将更多的能量消耗在抵御引力场上，如此一来它们的速度再也快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雷达上的信号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还是让他给跑了！”克拉克懊恼地一拳砸在雷达上，心中充满了失败的沮丧。他身后的阿加索却道：“长官，我们还有机会。”

    “樱花号已经借助黑洞的掩护逃脱了我们的追踪，还有什么机会？”克拉克颓然问。

    “逆天行是华人，他为什么会给自己的飞船起名樱花号？”阿加索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要知道樱花是大和人最爱的花。据我所知，他身边没有一个大和人，他给自己的飞船起名樱花号，只能有一种解释。”

    克拉克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你是说他是将樱花号伪装成大和人的船？”

    “没错！”阿加索点头道，“将船起名樱花号，在大和人聚居的星域就不会引人注目。”

    克拉克目光一闪，立刻拿起通讯器高声下令：“立刻向平康星域进发，并向母舰发出指令，让它在······”他查了查宇航图，“多伦星域与咱们汇合。”

    七艘快速舰立刻掉转方向，驶向朝日会社总部所在的平康星域。

    樱花是大和人最爱的花，他们爱樱花在最短的花期爆发出最绚烂的美丽，正如一个真正的武士，会在短暂的生命中爆发出最大的光芒。生命总会有尽头，与其在浑浑噩噩中平凡一生，不如在轰轰烈烈中灿烂一时，这种理念根植于大和人的骨髓，成了他们很难改变的文化遗传密码。

    所以当逆天行踏上朝日会社总部所在的野望星球，对扑面而来的樱花之海并没有太惊奇，蚩傲风却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叹道：“乖乖，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花。”

    “这有什么奇怪，你要去西京会看到更多。”龙晓岚毕竟在这里工作过，说起来当地风土人情自然是权威，“听说几百年前野望星并不适合樱花生长，后来朝日会社总部搬迁到这里后，硬是不惜花费万亿巨资，将它改造成了最适合樱花生长的星球。如今这里一年四季都有樱花开放，所以大家也称它为樱花星球。”

    逆天行闻言不禁皱起眉头，这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到目的的坚持，令他也暗自钦佩。虽然大和人有许多为人诟病的劣根，但总体来看，依旧是一个不容轻视的优秀民族。

    “太美了！”第一次来这里的蚩傲风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这种美不仅仅是因为樱花的缘故，还有那整洁宽敞的街道，循规蹈矩的市民和一尘不染的天空，使整个城市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美丽的花园，令人目醉神迷。

    “樱花星球是全世界闻名的度假圣地，”龙晓岚介绍道，“每年都有超过十亿游客来这里旅游度假，所以咱们以游客的身份出现，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三人现在的身份是远道而来的游客，而其他人则留在了“樱花号”上，在樱花星球的太空港外游曳。樱花星球是平康星域最繁忙的太空港，每天进出港口的大型运输舰超过千艘，千吨级的“樱花号”在其中就像是小舢板一般不起眼。

    搭乘出租车去往预定的樱花酒店的途中，三人的好心情被一群飞驰而过的飞行摩托破坏殆尽。只见二十多辆飞行摩托从街道上空呼啸而过，雷鸣般的噪声和惊险绝伦的超车，吓得井然有序的飞行车队乱作一团，不少司机探出来，冲那群打扮怪异的摩托骑手背影破口大骂，一扫大和人贯有的恭谨平和。

    “是飞车党。”龙晓岚对逆天行解释道，“山口是靠暴力团起家，而飞车党大多是暴力团成员，所以山口对他们总是一味袒护姑息，使飞车党成为人人憎恶的祸患。”

    “几百年了，大和人在这一点上好像始终没有长进。”逆天行哑然失笑。

    出租车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大楼上“樱花酒店”四个大字熠熠生辉。进门时龙晓岚将所有行李都交给了蚩傲风，然后挽起逆天行的胳膊昂首而入。

    柜台前，温顺柔美的服务小姐看看龙晓岚的护照，立刻笑脸相迎：“原来是晓岚纯子小姐，您订的套房在213楼458号，这是钥匙，这里还有一封您的邮件。服务生会负责将您送到您的房间。”

    “谢谢！不用了，我有保镖护送。”龙晓岚拿过钥匙和邮件，挽起逆天行就走。途中逆天行疑惑地问：“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保镖了？”

    龙晓岚调皮一笑，悄悄指指后面的蚩傲风小声道：“保镖是他，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别误会，像咱们这样一起旅行的青年男女，如果不是恋人会让人起疑的。”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预定的房间，进门后龙晓岚立刻撕开邮件，倒出了几张印制精美的广告宣传单，她仔细打量着宣传单，然后将其中一张的一角挑起一点，慢慢将宣传单从中揭开，在宣传单的夹层中，找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存储薄膜。她正要兴奋对两个同伴解释，逆天行却将手指放到嘴唇上，示意她噤声。

    从怀中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电子仪器打开后，逆天行才对龙晓岚道：“好了，你可以解释了。”

    “那是什么？”龙晓岚好奇地望着桌上那个从未见过的东西问。

    “一个小玩意儿。”逆天行不以为意地解释道，“它可以干扰这个房间所有窃听设备，屏蔽方圆三米内的声波信号，现在咱们说话彻底安全了。”

    龙晓岚惊讶地问，“是不是咱们在这里开演唱会，外面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行了，小姐，”逆天行打断了她的追问，“现在是不是该你解释一下你的神奇了？”

    “这是西施——也就是青龙会安插在朝日会社内部的钉子——寄来的情报。”龙晓岚将那片存储薄膜小心导入带来的便携式电脑，只见屏幕上一闪，提示需要密码才能打开文件。她立刻十指如飞地输入密码。

    蚩傲风见她不停地输入数字，不由奇怪地问：“什么密码要输这么久？”

    龙晓岚头也不抬地答道：“我们使用的是一种超长密码，有一百多位。一般人别说破解，就是让他照着密码输也会出错。一旦出错超过三次，资料就会自动销毁。这也是为了保证资料和西施的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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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樱花之星（二）

﻿克拉克目光一闪，立刻拿起通讯器高声下令：“立刻向平康星域进发，并向母舰发出指令，让它在······”他查了查宇航图，“多伦星域与咱们汇合。”

    七艘快速舰立刻掉转方向，驶向朝日会社总部所在的平康星域。

    樱花是大和人最爱的花，他们爱樱花在最短的花期爆发出最绚烂的美丽，正如一个真正的武士，会在短暂的生命中爆发出最大的光芒。生命总会有尽头，与其在浑浑噩噩中平凡一生，不如在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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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樱花之星（三）

﻿资料终于放万，龙晓岚转头望向逆天行：“西施已经做了她能作的一切，现在就看咱们的了，你有什么打算？”

    逆天行沉吟道：“既然平康武道馆经常举行无限制级格斗赛，定会吸引许多观众。咱们也装成观众混进去，要亲自去实地看看我才会放心。”

    “没问题，我这就向酒店打听什么时候有格斗比赛。”龙晓岚拿起电话，才发觉所有通讯设备都已被屏蔽，电话根本打不出去，顿时醒悟是逆天行方才拿出的那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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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格斗暴君（一）

﻿    ????擂台上的格斗再次开始，不过龙晓岚已无心再看，心中忐忑不安地左顾右盼，希望逆天行能平安回来。

    只有蚩傲风依旧没心没肺地大呼小叫，为擂台上的格斗呐喊吆喝。龙晓岚恨恨地踩了他一脚，悄声问：“天哥已经离开了半个多小时，你就不担心？要不要去找找？”?

    ?蚩傲风哑然失笑：“放心吧，天哥不会有事。我都不担心你怕什么？”他意味深长地望着龙晓岚诡笑，

    “看你这么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对天哥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龙晓岚脸上微红，连忙正色分辫道：“我能抱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怕他把问题搞砸了，危害到我哥哥的安危。”?

    ?二人正说话间，就见逆天行已悄然回来。龙晓岚心中一喜，正要开口相询，逆天行已悄声道：“回去再说。”?

    ?蚩傲风抢着道：“天哥你方才没看到，刚才那场格斗才真是刺激血腥。那个大个子斯坦福，被那个腿如巨斧的陈长生踢断了一只胳膊，可他竟然用一只手将陈长生反抱起来，脑袋朝地杵在擂台上，一连杵了三下······”?

    ?

    “别说了！”逆天行厌恶地皱起眉头，他已经看到了擂台上那滩尚未清理干净的红白之物。

    这已经不是比赛，而是血淋淋的屠杀，是将人异化成野兽的丑恶之举。

    ??

    “在经历了方才那血腥、刺激的一幕，还有什么比赛值得我们期待？”主持人极富煽动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聚光灯打倒他的身上，将人们的目光从清理擂台的工作人员身上引开。

    ??

    “今晚最后一场比赛，让我荣幸地为大家介绍无限制格斗赛真正的王者，他的身躯如钢铁般坚硬，他的力量如雄狮般强大，他的拳头能将大象的肋骨打断，他的全身每一个部位，都是可怕至极的杀人凶器，他已经在这个擂台上击毙了一百三十八人！许多人称他为杀人狂魔，但更多人却称呼他为暴君，他就是————”主持人说到这突然将话筒伸向观众，只听台下的观众齐声高呼：“格斗暴君道格拉斯！”?

    ?主持人将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最疯狂的呐喊，欢迎擂台上的王者，格斗暴君道格拉斯荣耀登场！”?

    ?在众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只见一个身高达两米的男子披着斗篷进入了擂台，他的眼中闪烁着狂暴和冷静交织的光芒，不断向观众挥舞着他的拳头。

    ??

    “道格，能否谈谈你现在的心情。”主持人立刻进行现场采访。??

    “我很高兴，也很兴奋。”道格拉斯平静地说道，

    “就像即将参加一场盛宴的饿鬼，心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向往。”?

    ?

    “道格，你是否热爱这项运动？”主持人继续问道，

    “你已经挣到了天文数字的钱，已经打败了一百三十八个挑战者，已经证明自己是这个擂台上真正的王者，为何还要继续参加比赛？”?

    ?

    “与其说我热爱这项运动，不如说我更喜欢杀人。”道格拉斯咧嘴一笑，

    “因为只有在这个擂台上杀人，才不会有警察来找麻烦。”??台下的观众爆出哄堂大笑。

    主持人面向观众高声问道：“如今已经没有人敢挑战暴君道格，那他今晚的对手会是谁呢？有人能猜到吗？”?

    ?观众一连猜了几个拳手的名字，主持人都连连摇头，直到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调动起来后，他才高声揭开谜团：“今晚不是有人向暴君道格发起挑战，而是暴君道格将向人类的格斗极限发起挑战。他将挑战专为杀戮而生的生化战士，也就是俗称的————兽人！”?

    ?格斗馆突然静了下来，观众停止了欢呼，只有惊讶和叹息。兽人跟人类是两个概念，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还从来没听说有人敢赤手空拳挑战兽人，它们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即使是人类最伟大的格斗暴君，在兽人面前也几乎没有任何机会，所以观众为这样的比赛感到惋惜，格斗馆中第一次变得异常安静。

    ??

    “道格，你准备好了吗？”主持人最后一次问。??

    “我准备好了！”道格拉斯平静地道。??主持人急忙退出擂台，向助手高呼：“放兽人！”?

    ?擂台另一边的通道被打开，一个满脸金毛的兽人狂躁地冲进了铁笼中，它呲着牙向观众咆哮，拼命摇晃铁栅栏，当它发觉自己无法逃出去时，便将凶狠的目光转向了铁笼中的对手。

    身高超过两米的道格拉斯在它面前，竟然矮了不止一头。??

    “道格！杀了它！”

    “道格！你是最棒的！”台下响起观众七嘴八舌的呼喝，与以往的比赛不同，这次所有人都在为道格拉斯加油鼓劲。

    因为他这次不仅是弱者，还代表着人类的最高格斗技能，所有人都希望他能证明人类的潜能，可以超越野兽。

    ??在观众的鼓励声中，道格拉斯突然凌空跃起，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准确地击中了兽人的下颌，兽人不以为然地晃晃头，对旁人来说这致命的一击，对它竟全然无效。

    ??道格拉斯再次跃起，一拳准确地击中了兽人的面门。兽人被激怒，怒吼着满场追逐对手。

    道格拉斯以灵巧的身形左躲右闪，很难想象他超过两米、体重达一百四十公斤的壮硕身体，竟可以如猿猴一般灵活。

    不过兽人的灵活性并不亚于他，只是它没有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仅凭本能向对手攻击，几次都错过了将对手扑杀的机会。

    ??逆天行看到这不禁摇了摇头，轻叹：“道格拉斯赢定了。”??

    “不会吧？”蚩傲风立刻质疑，

    “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打赢兽人。你看道格拉斯在兽人面前，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他那致命的重拳和快腿，对兽人根本构不成威胁。”?

    ?逆天行摇头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那兽人其实还没发育完全，只相当于人类十六七岁的孩子，虽然已经像成年人一样高大，却还不具备成年人的体能和头脑。在经验丰富的道格拉斯面前，它就只是个靶子。别看道格拉斯的拳脚对它构不成威胁，但所有生物体都有许多脆弱的地方，比如眼睛、咽喉、下体等处，就是受到普通力量的打击也会无法忍受。这根本就是一场表演赛，是让大家欣赏道格拉斯如何残杀一名尚未成年的兽人。”?

    ?说话间就见道格拉斯突然跃起，一巴掌扫在兽人的眼睛上。兽人本能地捂住了双眼，道格拉斯趁机一脚踢中兽人的咽喉。

    兽人痛苦地捂着咽喉跪倒在擂台中央，这时道格拉斯转身爬上铁笼的上方，跟着从上方飞身坠下，以膝盖凌空直击毫无防备的兽人头顶。

    兽人轰然倒地，在擂台上痛苦地挣扎。??观众爆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在大声高喊：“杀了它！杀了它！”?

    ?道格拉斯面带微笑，高举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走向倒地挣扎的兽人，骑坐在兽人身上，用他那强壮有力的双腿夹住兽人的脖子，将那兽人慢慢地、一点点地绞杀。

    ??格斗赛全部结束，观众兴高采烈地陆续散去。回去的路上逆天行一直冷着脸没有开口，蚩傲风也一扫先前的兴奋，闷着头一言不发。

    ??

    “山口很懂得人类的阴暗心理，还很会利用它来赚钱。”逆天行最后叹道，

    “难怪山口组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帮派之一。”??三人回到樱花酒店，龙晓岚忍不住问道：“你去探过武道馆的虚实，有什么重要发现？”?

    ?逆天行打开

    “西施”送来的全息图，将格斗馆部分的图像放大，然后指着它解释道：“整个格斗馆都有红外警戒系统，尤其是观众集中的地方，有不少保安守卫。大概是怕民间团体的人混在观众中破坏。只有拳手休息的地方守卫松懈，红外警戒系统也没有完全覆盖。”?

    ?逆天行说着指向影像中那条走廊：“拳手休息室和观众区都有走廊通到厕所，我正是从那里进入其中一间拳手休息室，然后打开通风窗进入武道馆。武道馆内部守卫并不严密，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地下室入口。入口有几名守卫，还有一道金属门，使用的是数字密码锁。”?

    ?

    “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龙晓岚忙问。??逆天行想了想：“是朝日会社生产的樱花牌三型。”?

    ?

    “没问题，我熟悉这种锁，通常五分钟内就能破解密码。”龙晓岚立刻道。

    ??逆天行点点头：“问题不在这里，关键是我们怎么顺利地潜入武道馆。”?

    ?

    “这还不简单，”蚩傲风笑道，

    “你今天怎么进去，咱们也怎么进去。”??逆天行摇头道：“我一个人要容易得多，如果所有人都潜进去，很难不惊动守门的保安。再说只有这间拳手休息室有排气窗通往外面，如果在比赛中，很难保证这件休息室没有人。”?

    ?逆天行说着指向地下室的位置：“另外地下室离武道馆的宿舍很近，地下室如果有十多个人守卫，也很难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制服，一旦惊动他人就前功尽弃。除此之外，我们找到目标后如何离开也是一大难题。”?

    ?蚩傲风和龙晓岚都转头望向逆天行，二人知道他这样说必定已有了初步的设想。

    逆天行果然道：“我打算争取成为无限制格斗赛的拳手，参加平康武道馆的无限制格斗赛。”?

    ?龙晓岚失声道：“你疯了？你方才没看到那种格斗赛的血腥和残酷？”?

    ?蚩傲风也道：“是啊！这种比赛根本就是比赤手空拳杀人，无论你杀人还是被杀，我都不愿看到。”?

    ?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逆天行耐心解释道，

    “我只有成为拳手，才能拥有一间拳手休息室，并且在比赛前可以不受任何保安或工作人员打搅。”?

    ?蚩傲风若有所思地问：“你想怎么做？”??(我爱我家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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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格斗暴君（二）

﻿蚩傲风和龙晓岚都转头望向逆天行，二人知道他这样说必定已有了初步的设想。逆天行果然道：“我打算争取成为无限制格斗赛的拳手，参加平康武道馆的无限制格斗赛。”

    龙晓岚失声道：“你疯了？你方才没看到那种格斗赛的血腥和残酷？”

    蚩傲风也道：“是啊！这种比赛根本就是比赤手空拳杀人，无论你杀人还是被杀，我都不愿看到。”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逆天行耐心解释道，“我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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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格斗暴君（三）

﻿逆天行学着大和人的礼节鞠躬道：“我愿意接受任何考验。”

    山口明光笑着点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剽悍帅气的男子应声出现在他身后，山口明光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柳川，替我试试这位先生的身手。”

    那男子上前两步来到逆天行面前，整整练功服鞠躬道：“请多指教！”

    逆天行点点头，抬手示意请开始。那男子二话不说，立刻抬脚踢向逆天行太阳穴。他的腿既快又狠，与外面那些武士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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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格斗暴君（四）

﻿逆天行估摸着蚩傲风已经将众人带到了厕所，这才搁下烟酒放两个保安离开。他慢条斯理地钻进格斗的擂台，全然不像别的拳手入场时那样跃跃欲试。场中立刻响起主持人兴奋的高呼：“这就是今晚最神秘的挑战者，第一次参加无限制格斗赛的宫本武雄！我已经给他想好一个绰号————神秘宫本！”

    “神秘宫本！”台下响起观众的应和。主持人将话筒凑到逆天行嘴边：“宫本君，在这场伟大的决战即将开始之前，你还有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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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龙舰队（一）

﻿    ????主持人和地下电视台的记者追着逆天行想做现场采访，却被他全部推拒，他只想早一点离开，早一点让观众都散去。

    谁知在通往后台的门廊处，他意外地遇到了山口明光。对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强，第一次登场就将暴君道格绞杀。你杀人的时候真迷人，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

    “多谢山口君夸奖。”逆天行嘴里敷衍着，心中却在盘算着脱身之计。?

    ?

    “你是我推荐的拳手，如今一战成名，我脸上也很有光彩。”山口明光笑道，

    “我已经备下了美酒为你庆功，请务必赏脸。”??山口明光的目光令逆天行浑身不自在，他连忙推拒道：“我很累了，改日吧。”?

    ?山口明光眉头微颦：“我很不习惯别人的拒绝。柳川，你帮我邀请宫本君。”?

    ?山口明光身后的男子立刻上前两步，对逆天行鞠躬道：“宫本君，我不会恳求，所以通常都是用拳头来邀请。虽然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依旧要冒死再试。”?

    ?逆天行皱起眉头，本来按他的脾气，别人越是用强他越是会反抗，但现在观众还未最后散去，龙晓岚他们尚未平安脱身，他不想节外生枝，只得勉强笑道：“不就是喝杯酒嘛，既然山口君如此诚心相邀，我再推拒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山口明光展颜笑道：“多谢宫本君赏脸。对了，忘了给你介绍。”他指向身旁那个如影随形的男子，

    “他叫柳川枫，是我的助手兼保镖，你们以后可以多多亲近。”??山口明光的房间整洁清爽，缭绕着淡淡的熏香，令逆天行颇有些意外。

    两个舞姬奉上酒菜后开始翩翩起舞，乐师也奏起了颇具民族特色的音乐。

    ??

    “宫本君，我敬你。”山口明光说着将一杯酒一口而干，逆天行只得举杯相陪。

    就见山口明光在歌舞声中且歌且饮，不多时就喝光了三瓶酒。虽然逆天行尽量克制，却也陪着喝了两瓶多。

    这种日式清酒味道寡淡，但后劲却不小。没多久逆天行便感到头重脚轻，酒意不住在往上涌。

    他只得连连摆手道：“山口君，我不能再喝了。”??山口明光摆摆手，令所有人都退下后，对逆天行悠然笑道：“今日宫本君一战成名，何妨一醉方休？有我山口明光相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醉眼惺松地打量着逆天行，那温柔似水却又色迷迷的目光，令逆天行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霍然惊觉自己成了山口明光眼中的猎物，也明白了山口明光的目光，为何会令自己浑身不自在。

    ??逆天行急忙起身要走，谁知尚未站起就摔倒在榻榻米上，浑身酸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就见山口明光已凑过身来，目光清亮地打量着自己，得意地笑道：“我看上的男人，还从未有人能逃脱我的掌心。”?

    ?逆天行一拳击向山口明光的脸，却被他伸手叼住了手腕，跟着曲肘在逆天行腹部重重一击，顿时痛得他身体曲成了虾米。

    山口明光却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喜欢**，咱们慢慢来，有的是时间。”他的目光清亮明朗，哪里还有半分酒意。

    ??逆天行狠狠咬破舌尖，痛苦令他稍稍清醒。他突然爆出一声怒吼，狠狠一脚揣在凑过来的山口明光脸上。

    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不敢再逗留，立刻翻身而起，跌跌撞撞地往外逃去。

    刚逃出门就见一人拦出去路，却是那个彪壮帅气的柳川枫。??

    “滚开！”逆天行一拳击向对方胸膛，但手脚酸软，拳已无力。就见柳川枫轻易闪开他的拳锋，跟着在一掌劈在他脖子上。

    逆天行只感到两眼一黑，立刻晕倒在地。??幽幽黑暗不知过了多久，逆天行被一阵凉风吹醒。

    他睁眼一看，就见自己倒在飞行车后座上，凉风正从打开的车窗中直灌进来。

    他急忙翻身坐起，就听驾车者平静地问：“你终于醒了？对不起，我也只能将你送到这里。”?

    ?飞行车降落到街边，车门无声打开。逆天行晃晃依旧还有些沉的头，茫然问：“我这是怎么了？”?

    ?

    “你中了一种罕见的迷药。”驾车的男子平静地说道，

    “这种迷药完全无色无味，中招者很快就会神智不清，浑身瘫软。”??

    “怎么可能？我对酒非常小心，什么迷药能骗过我？”逆天行十分惊疑。

    ??

    “迷药不在酒里，而是在那些熏香中。”驾车者回过头，眼中满是钦佩，

    “没想到你中招后还有反抗之力，竟能将山口明光踢伤，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你的潜力真是惊人。”?

    ?逆天行惊讶地望着对方那英俊帅气的脸，失声惊呼：“柳川枫！你、你为什么会救我？”?

    ?柳川枫避开逆天行的目光，目视前方静默了片刻，才淡然道：“因为，我就是西施。”?

    ?逆天行在片刻的茫然之后，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以前一直以为西施是个女人，没想到却是如此英俊帅气的彪彪男子。

    他为了青龙会，竟能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唐爷之能可见一斑。逆天行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的背影，涩声问：“我走了，你怎么向山口明光交待？”?

    ?柳川枫哑然一笑：“我就说将你放走了，争风吃醋岂不是最好的借口？你放心，山口明光最多责罚我一顿，不会把我怎么样。”?

    ?逆天行还想再问，柳川枫已焦急地催促道：“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你的时间不多了！”?

    ?逆天行只得下车，目送着柳川枫驾车飞驰而去。茫然看看陌生的街道，想起柳川枫临走前的话，他才醒悟自己应该尽快赶去郊外与蚩傲风他们汇合。

    可是半夜三更，到哪里去叫出租车？??远处隐约传来马达的轰鸣，逆天行目光一亮，急忙迎着马达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就见前方一座广场上，几帮飞车党正在赛车。几十辆飞行摩托胡乱地停放在广场中，几辆飞行摩托正在广场上空绕圈，大概是比赛前在热车。

    ??偷停着的飞行摩托固然安全，但许多飞行摩托都有指纹锁或密码锁。

    逆天行只得将目标放到那些轰鸣的摩托上。他捡起一块石头，故意挑衅式地扔向一辆从自己上方掠过飞行摩托。

    石头击中了摩托的尾翼，那骑手果然被激怒，立刻掉转车头向逆天行冲来。

    逆天行待他冲到自己近前时，突然闪开半步让过车头，跟着一跃而起，将骑手从座位上踢了下去，跟着伸手抓住了摩托的尾翼，借力纵身一跃，稳稳地跨上了摩托，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加快速度飞驰而去。

    ??

    “混蛋！快追！”一帮飞车党破口大骂，纷纷骑车追了上去。??手握车把，逆天行胸中涌起久违的豪情。

    他自信是最好的飞行器驾驶者，这帮业余玩摩托的家伙，在他眼里就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他打开车头上的导航仪，看看上面的时间和自己所在的位置，离凌晨三点还有十五分钟，足够他赶到樱花号的降落点。

    ??

    “小川！小川！有人抢了黑狼的坐骑，正往你那个方向逃窜，截住他！”?

    ?

    “弟兄们！无论谁看到黑狼的坐骑都给我截住它！它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抢了！”?

    ?飞车党们纷纷用对讲机呼叫着同伴，不一会儿就见数百辆飞行摩托从城市各个角落赶到，对逆天行围追堵截。

    逆天行一连甩开了两帮飞车党的追赶，却发觉前面有更多的飞行摩托迎面扑来。

    他不禁暗暗叫苦，实在后悔低估了这帮小屁孩的能量。??

    “小子，你死定了！”一辆大功率的飞行摩托追了上来，在左方与逆天行并驾而驶，车手在向逆天行咆哮，防风镜后的目光中，闪烁着猫戏老鼠的暴虐和得意。

    他的车技不错，始终与逆天行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既不过分紧逼，又尽量不被甩掉。

    ??这时正前方两辆摩托迎了上来，车手手中拉着一条长长的细绳，向逆天行迎面驶来。

    若非逆天行目光锐利，根本不能看见那条致命的绳索，此时左右都有摩托包抄过来，头顶上更有飞行车紧追不舍，他几乎无路可逃。

    ??突然，逆天行做了个令所有飞车党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猛地向右急转，同时从飞驰的摩托上一跃而起，借助转弯时巨大的离心力，身体在空中飞过三米多距离，稳稳落在左方那辆紧追不舍的摩托后座上，一把扯下那骑手的头盔，趁他本能地护住双眼的机会，伸手按开他腰上的安全带，托着他的腰往上一送，那骑手身体立刻飞了出去，准确地撞上迎面飞来的那条细绳。

    在高速作用下，他的身体像木偶一般在空中旋转了三圈，才以抛物线向地面坠落。

    半空中传来他绝望的惨叫，眼看就要坠地，他却突然感到身子一轻，竟在离地不到一米距离平飞了起来。

    回头一看，才发觉是方才那个夺走他摩托的家伙抓住了他的腰带，让他的身体与摩托并行飞翔。

    ??

    “抓稳了！”逆天行对惊魂未定的车手从容一笑，突然放开了手。那车手本能地双手乱抓，刚好抱住了街边的广告牌，被逆天行稳稳地挂在了广告牌上。

    ??一面借助各种建筑闪避着飞车党的追逐，一面看看车头上的导航仪和时间，逆天行不由一声咒骂。

    离凌晨三点还剩不到五分钟，在飞车党穷追不舍之下，要准时赶到樱花号的降落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郊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旷野中，樱花号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

    龙晓岚在打开舱门内频频看表，时间正一秒一秒的过去，始终不见逆天行赶来。

    ??

    “小姐，已经凌晨三点，按计划咱们该起飞了。”身后传来蚩傲风无奈的声音。

    龙晓岚连忙道：“再等等！再等一分钟。”??这一等足足又等了三分钟，绰号红牛的雇佣兵终于忍无可忍，对龙晓岚抱怨道：“龙小姐，我们不能再等了，如果错过朝日舰队巡航的盲区，咱们谁都走不了。”?

    ?

    “是啊！”蚩傲风也无奈道，

    “天哥多半只是中途耽误，无法按时赶来，相信他定有脱身之计。要是咱们不按时起飞，最终被朝日舰队拦截，会使天哥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龙晓岚静默了几秒，含泪点点头，涩声道：“好！起飞！”??舱门关闭，喷气阀打开，发动机启动，樱花号开始冉冉升空。

    龙晓岚透过舷窗依依不舍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城市，泪水悄然而下。突然，灯火辉煌的城市上空，有数十个移动的光点吸引了她的目光，它们正向樱花号飞速而来，其中一个光点遥遥领先。

    龙晓岚努力辨认着，终于发现那是飞行摩托的灯光！??上帝保佑！打开舱门！

    上帝保佑！快打开舱门！逆天行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车头的报警器在不断鸣叫，提醒他飞行高度已经超过了飞行摩托的设计极限，再继续升高发动机会因超负荷运转而爆炸。

    可他还在拼命加速，向冉冉升空的樱花号追去，直直地冲向飞船那巨大的船体。

    紧追不舍的飞车党被这一幕吓呆了，不知道这疯子要干什么，纷纷减缓了车速。

    ??舱门在最后一刻终于洞开，逆天行心中一松，驾驶摩托径直冲向舱门。

    就在即将撞上飞船的瞬间，他突然向右急转，摩托高速飞驰的车体几乎是擦着飞船掠过，就在飞船与摩托交错而过那白驹过隙的瞬间，逆天行准确地松开安全带，借助巨大的惯性，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入了舱门中。

    失去控制的摩托在空中滑翔了数十米，突然在夜空中爆炸，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樱花号远去的船体。

    ??数十名飞车党骑手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尽皆目瞪口呆，半晌后才有人一声赞叹：“他娘的，这是我见过最好的车手！”?

    ???(我爱我家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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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龙舰队（二）

﻿“抓稳了！”逆天行对惊魂未定的车手从容一笑，突然放开了手。那车手本能地双手乱抓，刚好抱住了街边的广告牌，被逆天行稳稳地挂在了广告牌上。

    一面借助各种建筑闪避着飞车党的追逐，一面看看车头上的导航仪和时间，逆天行不由一声咒骂。离凌晨三点还剩不到五分钟，在飞车党穷追不舍之下，要准时赶到樱花号的降落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郊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旷野中，樱花号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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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龙舰队（三）

﻿“遵命！”通讯兵立刻关闭了与巡航舰的通讯联络，并将警长的命令发送出去。阿加索突然举手向克拉克敬了一礼，含泪道：“警长！我为你感到骄傲！”

    “八嘎！”赤城号巡航舰少将舰长看到警舰的举动，愤然一拳砸在指挥台上，高声下令，“准备开火！”

    一名参谋急忙道：“舰长，对方是联邦警舰，贸然开火如何向上面交待？”

    少将舰长冷静下来，如果樱花号只是一艘寻常的走私船，他可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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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龙舰队（四）

﻿逆天行平静道：“法律救了我们一次，我必须尊重它，哪怕就一次。这是我小小的请求，希望唐爷能满足。”

    唐爷渐渐沉下脸来，厉声质问：“在我青龙舰队面前，让警察将我的朋友带走，你让我唐龙老脸往哪儿搁？”

    逆天行不亢不卑地反问道：“是唐爷的颜面重要，还是我们的友谊重要？”

    唐爷一窒，无奈叹道：“你赢了，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派舰队将你们送到联邦首府，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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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太空监狱（一）

﻿    艾伦星域是银河联邦首府所在，它是由两颗伴生的恒星和十颗大小不等的行星组成，十颗行星围绕两颗恒星做大椭圆运动，所以从任何行星上望去，都会看到天空中有两个太阳，为了区分它们，人们称其中一个颜色赤红的为太阳，称另一个颜色偏蓝的为少阳。而银河联邦首都女神星——也就是艾伦星域的第三大行星，还有七颗相伴的自然卫星，依大小被命名为女卫一到女卫七，它们像忠诚的卫士一般围绕在女神星周围，所以女神星的夜晚最多会有七个月亮。当七个月亮连成一线时，天空中会出现七月连珠的壮丽景观。大约每隔十八年，女神星上会看到一次双阳相叠和七月连珠同时出现的天象奇观，据星相学家称，每当这个时候，银河联邦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这一年的九月三日，太阳与少阳再次重合，天空中看起来只剩下了一个太阳；同时七颗月亮在太阳尚未降落时，也相连出现在了天空中。人们奔走相告，不过与以往不同，这次他们不再猜测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因为逆天行被抓获，并且即将被押解抵达首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当然是双阳相叠、七月连珠预示的大事了。

    九月五日凌晨，押解逆天行的巡警舰队悄然抵达了女神星太空港。虽然克拉克特意选在凌晨，但太空港还是被得到消息的新闻记者和市民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们翘首期盼，等待亲眼一睹银河联邦一号通缉犯的真容。

    猎鹰号巨大的舰体终于在港口中停稳，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直接驶入了太空航母机舱，十五分钟后，它在十多辆装甲飞车的护送下呼啸而去。人们大失所望，新闻记者只得将克拉克警长围了个水泄不通。

    “警长！请问你是如何抓获银河联邦第一号通缉犯？”

    “警长，能否谈谈你对逆天行的看法？”

    “警长先生，能否说说你追捕逆天行的精彩过程？”

    ······

    在记者嘈杂的询问声中，神情疲惫的克拉克停下了脚步，他索然扫了众人一眼，终于开了口：“我并没有抓获逆天行，是他主动向联邦政府投案自首。”说完他匆匆钻进警车，丢下众多愕然不解的记者扬长而去。

    在飞驰的囚车中，逆天行很想舒服地伸个懒腰，但这个小小的愿望很很难实现。他在警察眼里是头号危险人物，因此他不仅戴着手铐脚镣，手脚还固定在囚车的座椅上，就是想伸个懒腰也非常困难。

    他无奈放弃努力，没话找话问：“咱们现在是去哪里？”

    四个负责押解的警察似乎有严格的纪律，尽皆默然无语。逆天行叹了口气，虽然他的经历比常人丰富百倍，但作为囚犯却还是第一次。

    飞行装甲车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一座守卫森严的堡垒之内。逆天行按照惯例经历了搜身、拍照等程序后，被带到一间接待室。一名干练的律师早已等在那里，见到逆天行进来，他立刻将名片递过去，自我介绍道：“我叫许志远，是受唐爷委托来为你辩护，我身后还有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为你服务，请逆先生不必为自己担心。从现在起你不必理会警察的任何询问，我和我的团队，将代替你与警方打交道。”

    “要是你们能替我坐牢就好了。”逆天行哑然失笑。许志远愣了愣，大概没遇到过像逆天行这样满不在乎的当事人，他想了想：“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你免于坐牢，虽然很有难度，但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现在警方控告你的罪名主要有以下几条：一是非法组织骨干成员，参与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制和开发；二是参与了多起武装冲突，袭警；三是······”

    “你们有多大把握？”逆天行打断了对方的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或者说运气最好我会判多少年？”

    许志远想了想，沉吟道：“幸运的话五年，按联邦法律，五年以下可以申请缓刑，或在就近的星域服刑，不必被送到遥远的监狱星球，这也是我们的目标。”

    逆天行笑道：“要是不幸运呢？”

    “也许就是终身监禁。”许志远笑了笑，“不过我个人可以保证这种情况决不会发生。”

    “那就好！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逆天行终于有机会伸了个懒腰，“那就拜托你们了。现在我很累，坐囚车旅行真不舒服，想早些休息。”

    许志远只得起身告辞，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满不在乎的家伙，他已经习惯了当事人对他必恭必敬，逆天行的态度令他心中有些不快。如果不是因为唐爷，他真不想接手这个案子，因为替逆天行辩护，不仅要冒舆论风险，还会得罪令人畏惧的光明圣教。

    当少阳从西方升起，给天地带来第一缕光明的时候，光明圣教在女神星最大的莫卡市大教堂，就已经开始了一日的朝课。无数人一大早就来到教堂，聆听班图大主教传道。今日是光明圣教接收新教徒的日子，所以来的大多是尚未入教的准信徒和尚不了解教义的年轻人。

    “众所周知，我们所在的银河系并不是静止不动，它已经围绕昂宿星团旋转了上百亿年。最近天文学家发现，在银河系的公转轨道上，有一个巨大的发光带，像一条天河横在银河系的公转轨道上，天文学家将它命名为光子带。”班图大主教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教堂上空出现了一幅全息星象图，铁饼状的银河系在星相图中还不及一个烧饼大。班图大主教用镭射棒指向半空中的银河系，“据古老的玛雅人光明历记载，本世纪九十年代末，也就是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年时间，银河系将进入这个巨大的光子带。”

    下面有人小声问：“什么叫光子带？照到我们银河系会怎么样？”

    班图大主教和蔼地对那个刚接触光明圣教的年轻人解释道：“光子带是宇宙中一种比较罕见的天文现象，它像巨大的探照灯光，在茫茫宇宙中偶尔闪现，它照到哪个星球，就会给那个星球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科学家至今无法解释这种天文现象产生的原因和意义，这很正常，因为科学无法解释来自天堂的光华。”

    班图大主教停了停，确信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才继续道：“这束光华照到任何星球，星球上的生物就会从中受益。它神奇的能量会激发生物体向更高级的阶段进化，这也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始终无法解释，地球的生物为什么会在白垩纪发生跳跃式进化，突然诞生许多新物种的原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那是因为它们得到了天堂之光的照耀。”

    “它照到我们人类会怎么样？”有人小声问。

    “问得好！”班图大主教笑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天堂之光可以令他们体会到精神上的轻松和愉悦，能纯净我们被各种有毒化学物质污染的**，甚至让愚昧的头脑得到一次智慧的升化。但仅此而已，因为我们人类是生物进化的最高阶段，我们不可能再通过外部的力量来进化我们的身体。”

    教堂上空的星相图渐渐隐去，慢慢出现了一对男女的**全息图像。班图大主教用镭射棒遥指图像，声音中充满了赞美和感慨：“你们看，这就是生物界最美的个体，他们是生命亿万年进化的最高形态！他们身上每一个部位都充满了神奇的妙用，却又没有任何一个多余。在他们身上，体现了效率与功能的完美结合，人体之美，已臻极限。集全世界的科学家，也无法制造出比他们更完美的生物个体。这是人类的骄傲，也是人类的悲哀。根据有化石证据的人类进化史来看，我们今天的人类与一万多年前的祖先，在**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除了营养更好，个子更高之外，我们一直在重复着我们一万多年前祖先的基因。一万年啊，根本没有任何质的变化，人类的进化，早已在一万多年前就已经停滞！”

    班图大主教目光如炬地扫过所有听众，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我们必须通过精神的进化，才能使我们的生命发生质的飞跃。”

    随着影像的播放，教堂上空出现了一道七彩的光华，像彩虹一样美丽。班图大主教举起双手高声赞美：“六千万年才出现一次的天堂之光，是神给予人类最大的恩赐。我们从今天起，就要净化我们的心灵，修炼我们的精神，在天堂之光到来之前，做好迎接它的准备。”

    “它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有人问。

    “它会彻底改变我们的生命！”班图大主教激动地跪倒在地，“只要我们的身体做好迎接它的准备，就会最大限度地得到它的能量，我们的**会死亡，我们的生命却会因此得到质的飞跃。我们将进入更高级的灵性空间，也就是科学家所说的第五维时空。在那里我们将彻底摆脱对死亡的恐惧，不再有疾病和衰老，更不会有阴谋和战争。我们就像光一样自由地在宇宙中穿梭，随意往来任何星系，我们的生命将与宇宙同在！我们还会像神帮助我们一样，去帮助我们依旧被禁固在**和银河系中的同类。我们最后会因我们的善举进入光明之神的殿堂，那，就是人类传说中的天堂！”

    人们纷纷跪倒，在班图大教长带领下向光明之神祈祷：“伟大的光明之神啊，愿您以您的光芒，拯救我的**和灵魂。我愿用生命追随于你，成为光明之子！”

    朝课结束，准信徒们开始分成许多组，在几名教长的带领下更加深入地学习光明圣教的教义。班图大主教也留在教堂中回答信徒的疑问，传播光明圣教的教义。这时一名修士匆匆而入，悄声向他禀报：“班图大主教，有您的电话，是教尊阁下的直通电话！”

    班图大主教神情微震，教尊是光明圣教的最高神职，在教徒心目中比帝王还要尊贵，即便作为大主教，也很少接到教尊的直通电话。他急忙来到自己的卧室，打开藏在书柜后的暗门，匆匆进入隐秘的地下室。为了保证与教尊的通讯不被窃听，他将电话的终端设在最隐秘最安全的地下室内。

    班图大主教仔细关上地下室的暗门，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电话中立刻传来教尊嘶哑冷静的声音：“逆天行已经被警方押解到了女神星，即将接受联邦法院的审判，你怎么看？”

    班图大教长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跟着又皱起眉头：“联邦政府没有死刑，就算逆天行被判终身监禁，他也还有逃脱的机会，依旧令人寝食难安。教尊是不是要我派人将他······”

    “嗯，不好！”教尊打断了班图大教长的话，“杰克的教训难道你忘了？上次杰克因贪功擅自行动，已经得到深刻的教训。再说你是神职人员，千万不要亲自参与其事，最好是借助世俗的力量来消灭渎神者。”

    “可是，联邦政府是一个民主政府，怎么可能根据咱们的意图来行事？”班图大教长小声嘀咕道。

    “别忘了，苏格拉底就是被民主的雅典城邦判处了死刑。”电话那头传来教尊的冷笑，“正因为银河联邦是民主政府，才有我们活动的空间。你要想法鼓动教徒们到联邦政府大楼前静坐示威，要求议会和最高法院修改法律，恢复死刑，严惩亵渎神灵又罪大恶极的罪犯！”

    班图大教长有些迟疑：“为一个人修改既有法律，恐怕这难度太大了点吧。”

    电话那头传来教尊嘶哑的笑声：“发动各地的教徒都走上街头，向政府施加压力。就算不能令政府修改法律，也要让他们知道，轻判会激起多大的民怨。只要逆天行被判重刑，就会被押往遥远的监狱星，我们就可以找外人在半路上动手。”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班图大教长终于醒悟。

    在联邦首府最严密的看守所内，逆天行正饶有兴致地在单人囚室中看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一个女主持人正口沫横飞地解说着身后的混乱场面：“今天，世界各地都有示威者在游行，要求恢复死刑，以惩处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据知情人透露，他们都是冲着新近被警方抓获的逆天行而来，他们希望以自己的抗议行动，促成议会修改现形的刑法······”

    “喂！有人来看你来了！”囚室外响起看守的呼唤。

    逆天行心中以为龙晓岚或克瑞斯汀会第一个来看望自己，结果一见之下十分意外。来人竟是个风姿绰约的栗发美女，一付深色的蛤蟆镜挡住了她小半个脸颊，看不清模样，直到她取下眼镜，逆天行才认出是科尼奥尼·辛娜，科尼奥尼家族的小姐。

    “是你！”逆天行不禁失笑，在看守所被关久了，见到谁都会觉得亲切，“怎么会想起来看我？”

    辛娜仔细打量着逆天行：“你还笑得出来？还是那么满不在乎？”

    逆天行笑了笑：“你觉得我应该怎样才正常？哭丧着脸一付垂头丧气的样子才对？”

    辛娜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外面现在几乎闹翻了天？光明教的信徒在各地游行示威，要求严惩你这个罪犯，甚至要求最高法院恢复死刑。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逆天行苦笑道：“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白担心罢了。”

    辛娜看了看一旁监督的看守，淡淡道：“我们知道有唐爷在帮你，不过他并不熟悉最高法院的程序，跟联邦政府高层也没有多深的交情，所以为你脱罪的希望不大。不过如果有我们的帮助，结果肯定会不同。”

    逆天行闻言不禁悚然动容，科尼奥尼家族的信誉在银河联邦有口皆碑，而且他们是影视娱乐业当仁不让的老大，对舆论的影响力不可低估，尤其他们还与不少联邦议员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有他们帮忙，肯定对新闻和舆论都有极大的导向作用。逆天行想了想，笑道：“你们不会白帮忙吧？”

    辛娜点点头：“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我不会拿你要的东西做交易。”逆天行断然道，“谢谢你来看我，再见。”说着他丢下目瞪口呆的辛娜，起身让看守送自己回监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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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太空监狱（二）

﻿人们纷纷跪倒，在班图大教长带领下向光明之神祈祷：“伟大的光明之神啊，愿您以您的光芒，拯救我的肉体和灵魂。我愿用生命追随于你，成为光明之子！”

    朝课结束，准信徒们开始分成许多组，在几名教长的带领下更加深入地学习光明圣教的教义。班图大主教也留在教堂中回答信徒的疑问，传播光明圣教的教义。这时一名修士匆匆而入，悄声向他禀报：“班图大主教，有您的电话，是教尊阁下的直通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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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太空监狱（三）

﻿电控的牢门应声打开，逆天行随皮罗来到门口，就见四周像拥挤的鸽子笼，有上百间牢房，分为上中下三层。一名年过五十的老警察正在囚船空旷的中央大厅向大家训话，在囚船最顶层的瞭望台内，有数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下方的囚犯们。

    “好！现在所有人依照路标进入餐厅，不准插队、不准拥挤，不准相互交谈。”威廉警官不断在用扩声器在喊话，指挥所有人进入餐厅。数百名囚犯在他指挥下，排成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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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兽人星球（一）

﻿    旅途漫长而枯燥，尤其作为囚犯而言。每日里除了早晚两次放风，所有囚犯都得呆在囚室里，只有少数表现好的囚犯可以得到为大家服务的机会，比如打扫卫生、管理图书等等，叶欢就是囚犯中所有清洁工的头儿，可见狱警对他颇为照顾。

    “如果你想要一份工作，我可以跟狱警说说。”叶欢在放风的时候曾这样对逆天行说过。逆天行当然希望能有份工作，以免整天无所事事地呆在囚室里，面对着别有用心的皮罗。不过他认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嘴里虽然答应，却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三天后当他真被狱警安排做清洁工时，不禁有些佩服叶欢的能量。

    清洁工不仅要负责囚犯们所在的囚舱卫生，还得打扫狱警们的生活舱和一些允许囚犯进入的闲杂舱室。每次工作通常是由几名狱警带队，然后将任务交给叶欢，由他具体分派人手干活。狱警们刚开始还认真地监视囚犯们干活，时间一长也就松懈下来，尤其叶欢十分认真负责，从不出纰漏，所以狱警们也乐得轻松，将所有工作都交给他打理。

    叶欢对逆天行也颇为照顾，每次都安排他跟自己在一起。这日众人负责清洁机舱，叶欢将人手分派停当，然后带着逆天行来到一间配电房，对他道：“今天你负责清洁配电房，记住，每一根电缆接头都要清洁到。我四下巡视一下，以免那帮混蛋偷懒。”

    “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好了。”逆天行爽快答应下来。独自进入配电房，这是负责飞船照明系统的配电设施，电压三百六十伏特，对人体有十分的危险。逆天行仔细关上电闸，这才开始清洁整个配电房。

    由于有叶欢的叮嘱，逆天行在清洁电缆接头时尤其仔细，就在他聚精会神擦去接头出的污垢时，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电流窜入身体，将他击得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浑身麻痹不能动弹。

    逆天行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关闭了电闸，线路中不可能还有电流通过！他勉力望向电闸，却发现电闸不知何时已经合上。这令他十分惊讶，要知道常人要想骗过他的耳目进入配电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三百六十伏的电流都没能将你击毙，你果然天赋异禀！”随着一声冷峭的调侃，就见有人从电柜后转了出来。逆天行一见之下十分意外：“叶欢！”

    “正是小弟。”叶欢笑眯眯地来到逆天行面前，“很意外是吧？其实说起来十分简单，有人出高价买你的命，而我正好从事杀人挣钱的职业，通俗点讲就是职业杀手，所以就接下了这桩报酬丰厚的买卖。”

    逆天行恍然大悟，难怪叶欢进入配电房合上电闸，自己竟然全无所觉。悄无声息轻如狸猫，这是作为一个职业杀手的基本功。他不禁苦笑道：“不知是谁要杀我？”

    “很遗憾，我不能泄漏雇主的身份。”叶欢歉然笑道。

    “是光明教的人？”逆天行突然问。

    “你真聪明！”叶欢有些惊讶，他卸下一根电缆来到逆天行面前，“可惜越是聪明的人死得就越早，天妒英才啊！电击的滋味很不好受吧？不过我保证会很快。再强的人用不了一分钟就会被三百六十伏的电流击毙，你就算多点时间也没关系。”

    逆天行刚遭到电极，浑身麻痹使不出半分力道。他不禁苦笑道：“你好高明，竟然能完全藏起自己的杀意，令我完全没有料到。”

    叶欢歉然一笑：“我是一个优秀的杀手，至今还从未失过手。你放心去吧，这次事故我会向威廉警长检讨，我也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说着他将电缆接到了逆天行身上。

    逆天行闭上眼，等待着三百六十伏的电流通过全身，谁知浑身并无任何反应，他惊讶地睁开眼，就见叶欢也十分意外，急忙回过头，惊讶地望向电闸的方向。就见电闸在悄无声息中已经断开，电闸旁站着一脸冷笑的杜卡。

    “你什么意思？”叶欢平静地质问。

    “很简单！”杜卡若无其事地笑道，“有人出钱让我保护他的安全，正如有人出钱要你干掉他一样。”

    叶欢愣了两秒钟，突然飞身向杜卡扑去，他的手中多了一柄自制的匕首，直指杜卡的咽喉。二人电光火石间便已交上手，就见杜卡边打边退，叶欢的身手显然超过了他的预料。眼看叶欢将他逼到墙角，再无路可退之时，叶欢身后突然飞来一物，他本能地回手接住。就这一刹那的分神，杜卡突然挥手在叶欢脖子上一抹，就见鲜血如喷泉般射出，染红了杜卡冷酷的脸庞。

    叶欢捂着脖子连退数步，惊讶地望着杜卡，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见杜卡抬起手，一点幽蓝的微光在他指缝间闪烁，原来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竟然藏着半片刀片。叶欢一见之下不由软倒在地，他的颈动脉已被割断，已是无人能救。

    杜卡不再理会垂死的叶欢，缓步来到逆天行面前：“我得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一命。”

    逆天行方才勉力扔出身边的抹布，此刻已累得直喘粗气，他盯着杜卡问道：“为什么救我？”

    “唐爷让我向你问好。”杜卡友好地伸出手，“他知道有人会对你不利，所以让我一路跟随保护。他很内疚未能为你洗脱罪名，所以让我无论如何要将你弄出去。我的人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工作，咱们马上就可以走，你现在感觉怎样？”

    逆天行身体的麻痹开始消退，挣扎着站起身来：“请转告唐爷，我很感激他的好意，不过我不会越狱。”

    “为什么？”杜卡有些意外。逆天行笑道：“我还剩五年半刑期，如果表现好还可以减刑，运气好的话一年之后就可以保释，我没必要去冒险。”

    杜卡忙道：“你别担心，我们已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前方还有我们的舰队在接应，你不会有半点危险。”

    逆天行遗憾地摇摇头：“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越狱，唐爷肯定会理解。”

    杜卡愣了两秒，突然指着叶欢的尸体厉声质问：“你他妈什么意思？难道要我陪着你去监狱星坐牢？这家伙又怎么向狱警解释？”

    “那是你的问题。”逆天行淡淡道，“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处理。现在我要回囚室，方才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向狱警透露半个字。”

    逆天行大步出门，就见不远处有几名囚犯正从隐秘处摸过来，都是杜卡的人！他有些惊讶杜卡的能量，不过他并未停步，在众人注视下坦然离去。

    “老大，这小子怎么回事？”一个囚犯小声问。就见杜卡脸色铁青，咬牙道：“妈的，这是逼我执行第二套方案了，准备劫持飞船！”

    十几名囚犯轰然答应，脸上皆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逆天行回到囚舱，此时其他负责清洁工作的囚犯也已经回来，却单单不见了领头的叶欢。囚舱中顿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所有囚犯都被赶回囚室，有狱警开始去船舱中搜查他的下落。

    逆天行也被赶回自己的囚室，电子门紧紧关闭。皮罗不住在追问：“怎么回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逆天行没有理会皮罗，他在心中揣测着杜卡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如今死了一个囚犯，保守的办法是找一个替罪羊认罪，不过以杜卡的性格，恐怕会因此铤而走险。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以杜卡的才能，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可是他们手上的电子手铐······想到这逆天行恍然醒悟，盯着皮罗突然问道：“你也是杜卡的人？”

    皮罗一愣，没有立刻回答，不过这足以证实逆天行的揣测。原来杜卡早有准备，什么电子手铐、空中监狱等等，早就已经被他们破解，他们都是冲着自己而来。不过他们决不会是唐爷的人，因为唐爷如果要劫狱，定会先征得自己的同意。

    “不错，我是杜卡的人。”皮罗坦然点头道，“咱们都是奉命来将你给弄出去。你当初要是随我走，咱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奉谁之命？”逆天行追问。

    “我不能说。”皮罗有些迟疑，“不过你可以相信我们，我们没有恶意。”

    逆天行嘴边泛起一丝调侃：“无论你们身后的雇主是谁，我都不会跟你们走，所以你们可以停止你们的计划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杜卡果然开始了劫持飞船的冒险，关在囚室中的几百名囚犯也鼓噪呼喝起来，有人更是在踢打电子门，囚舱中乱成了一团。逆天行无奈苦笑，干脆躺到床上，外面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跟他没任何关系。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广播中就传出了杜卡平静的声音：“难友们，我是杜卡，现在我和我的兄弟们已经接管了这艘飞船，我已是这艘飞船新的船长。”

    “嗷！”囚犯们爆出震天的欢呼，兴奋地拍打着电子牢门，异口同声地高叫起来，“杜卡！杜卡！杜卡！”

    电子牢门全部打开，囚犯们冲到大厅中，像狂欢节一样高声欢呼。就听杜卡继续道：“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向大家通报。好消息是你们自由了，坏消息是飞船受到了一点损坏，不仅如此，我的驾驶员也在战斗中挂了。现在这艘飞船没有驾驶员，目前正以自动驾驶程序继续向康巴拉监狱星飞行。我们现在必须改变航向，有没有人会开这种飞船？”

    囚舱中顿时安静下来，半晌才听一个囚犯高喊：“我开过小型货船，也许这种大型飞船跟它也差不多吧。”

    那个囚犯立刻被杜卡的人带走了。逆天行躺在床上不禁摇头苦笑，这种远程航行的大型飞船，没有经过一年以上的专业培训，根本别想安全驾驶，这帮混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正躺着床上提心吊胆，突然感到船体向右倾斜，强大的惯性将他重重地甩到舱壁上，摔得头晕目眩，跟着他感觉身体突然失去了重量，在空中飘浮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大厅中的囚犯们惊恐地高叫，他们的身体漂在半空拼命挣扎，像一群浮在空中的氢气球。不少人更是被方才的惯性摔得头破血流，场面十分混乱。

    妈的，那个混蛋驾驶员，竟然关闭了仿重力系统和反惯性系统！逆天行抓住墙上的壁灯稳住身体，不禁在心中暗暗咒骂。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帮他一把，就听广播中传出了驾驶舱中的对话：“混蛋！你他妈会不会开？”

    “我······我都说过只开过小型飞船······”

    “快将仿重力系统恢复！”

    “我马上就恢复，马上······”

    “陨石！小心他妈的陨石······”

    船体突然一震，发生了强烈的颠簸，飘浮在舱中的囚犯们惊恐地大叫，不少人被飞船突然的震动甩得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天花板上，有人甚至被尖锐物刺穿了身体。

    逆天行虽然不想参与杜卡劫持飞船的行动，可也不能将自己的小命交到一个白痴驾驶手里。他挣扎着从囚室中钻出来，从人丛中向外“游”去，凭着当年在失重状态下的特殊训练，他很快就摆脱了混乱的囚犯们的阻挠和纠缠，艰难地“游”到了驾驶舱中。只见驾驶舱中早已乱成一团，杜卡和他几个兄弟皆漂在空中，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那个驾驶员虽然靠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座为上，却对着面前一排排按钮发愣，不知道按下哪个才对。

    “混蛋！再不将我弄下来，老子毙了你！”杜卡抓住天花板上的顶灯稳住身体，掏枪对准了下面的驾驶员。那家伙急得哭出声来：“我······我忘了方才按过哪些按钮······”

    逆天行双脚在舱壁上一蹬，借力俯冲到那个混蛋驾驶员面前，不由分说解开他的安全带，抬手将他扔到天花板上，然后坐上他的位置。逆天行用了半分钟熟悉操控台上的按钮，然后将仿重力开关重新打开。漂在空中的杜卡和他的手下才重重摔到地板上，飞船的仿重力系统终于恢复了正常。

    逆天行一一查看着飞船的参数和受损情况，越看越是泄气。这时杜卡已揉着屁股过来，欣喜地问：“你会驾驶？那真是太好了！现在飞船情况怎样？”

    逆天行勃然大怒：“你他妈连驾驶员都没有就敢学人家玩劫机？居然敢让一个开拖拉机的农民来开星际飞船？咱们现在还活着，真他妈是奇迹！”

    “飞船受损很严重？”杜卡讪讪问。

    “具有自动避闪系统的先进飞船，居然会撞上陨石！就是让一头猪来驾驶，都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逆天行气恼地一拳砸在驾驶台上，“通讯系统损坏，动力系统受损，燃料舱防护罩已被击穿，燃料所剩无几。除了紧急迫降，咱们只剩下向上帝祈祷。”

    “咱们现在在哪里？”杜卡想打开星航图，谁知投射出来的却是一片雪花。

    “我他妈哪知道这是哪里？”逆天行气冲冲地骂道，“导航仪和雷达全部失效，咱们就像瞎子一样在星空中高速飞驰，也许下一秒就会撞上一颗小行星，然后成为那颗小行星上的原始人类传说中的天外来客。”

    “这他妈能怪我们吗？”杜卡也不禁恶语相向，“你要是听话，咱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早他妈坐着救生艇越狱成功了。”

    逆天行虽然并不想越狱，可现在飞船的情况是到不了康巴拉星球了，何况整个飞船都已被杜卡的人劫持。他想了想，无奈道：“好吧，过去的事咱们都不要再提，现在由我来做船长，我会想法使飞船平安降落。现在先将我的手铐弄开。”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自信和威严，杜卡迟疑了一瞬，立刻点头答应：“好！没问题，现在你就是我们的新船长。”说着他对一名手下点头示意，那手下立刻上前弄开了逆天行腕上的电子手铐。

    “那些警察怎样了？”逆天行坐入了驾驶椅，一边查看飞船的受损情况一边问。

    “他们被关在货仓中，还有二三十人活着。”杜卡答道。

    “把救生艇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逃生吧。”

    “救生艇给他们，咱们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是船长还是我是船长？”逆天行回头质问，“要我驾驶，就得听我的！”

    “你他妈说什么呢？”河马看不惯手下败将的嚣张，伸手就去抓逆天行的脖子，想将他从座位上拎起来，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衣领，就感到自己身体突然飞了起来，重重摔在三米开外，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把那堆肉给我弄出去！”逆天行指着河马对众人喝道，“谁他妈再干扰我驾驶，我立马将他打残！”

    杜卡几个手下愤然要动手，却被杜卡抬手拦住，他对逆天行冷冷点点头：“是！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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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兽人星球（二）

﻿“嗷！”囚犯们爆出震天的欢呼，兴奋地拍打着电子牢门，异口同声地高叫起来，“杜卡！杜卡！杜卡！”

    电子牢门全部打开，囚犯们冲到大厅中，像狂欢节一样高声欢呼。就听杜卡继续道：“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向大家通报。好消息是你们自由了，坏消息是飞船受到了一点损坏，不仅如此，我的驾驶员也在战斗中挂了。现在这艘飞船没有驾驶员，目前正以自动驾驶程序继续向康巴拉监狱星飞行。我们现在必须改变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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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兽人星球（三）

﻿杜卡等人赶紧关闭驾驶舱密封门，然后各找座位躺好，并用安全带将身体牢牢固定。逆天行打开发动机，用残余的能量调整飞船姿态，使它以较小的倾角接近迫降的星球，同时打开减速阀，为紧急迫降做最后的准备。

    十分钟后，飞船终于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陌生星球的大气层。船体与大气的摩擦使飞船表面温度暴升，像一个火球飞过天际。就连驾驶舱中也能感觉到热量穿过隔热层传递进来，使人如在洪炉中烘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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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兽人星球（四）

﻿逆天行哑然失笑：“它没法用金钱来衡量，因为它远离人类聚居的星域，如果要找工人来开采，那工资、运费等成本加起来恐怕就得不偿失，所以从开采价值来说，它分文不值。”

    众人大失所望，顿时没了兴趣。只有逆天行依旧在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颗特殊的星球，在他眼里，这是重建基地的绝好星球，当年巴比伦基地正是建在一颗富含各种金属元素的小行星上，这样的星球几乎有取之不尽的原料，脚下这颗星球甚至比巴比伦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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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钛星战役（一）

﻿    “嗷——”一个壮若金刚的兽人突然仰天长啸，浑厚低沉的吼声像牛角号在天边吹响，震得人心尖发颤。所有兽人渐渐停止了蹦跳欢呼，显然那个兽人是所有兽人的头领，他有一头蓬松的金发，像雄狮的鬃毛一般威武。

    “啊呜，啊呜啊呜吐噜达！”那个最为魁梧高大兽人边向逆天行等人打着手势，边用众人无法明白的兽语在说着什么。众人一脸茫然，逆天行忙小声问同伴：“有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众人尽皆摇头。那兽人耐着性子指向天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嘴里模拟着飞行器呼啸而过的声音：“呜······突突突······嘣！”

    那兽人比划了几次之后，逆天行渐渐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模拟方才重生号迫降时的声音，以及落地前万炮齐发的场面。他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当时就想着为飞船减速，没顾及到那些射出的火力对这个星球上居民的伤害，定是无意间杀死了不少兽人，所以他们来找凶手报仇。只是兽人可怜的智商，还无法将飞过天空的火球和面前这些人联系起来，所以才向自己打听方才那个火球的下落。

    逆天行正不知如何回答，突听身后担架上有个重伤的囚犯****道：“我······我能听懂一点他们的语言，他······他在问咱们是不是就是方才从天而降的火球中的太空战士。船长你可千万别承认，他说火球发出的雷和电，杀死了好多人。”

    众人尽皆变色，都把目光转向了逆天行。众兽人也看出他是这些人的头儿，也都殷切地盯着他。他们的眼中像人类一样充满了灵性，目光甚至像孩童一般天真无瑕。逆天行突然觉得不忍欺骗他们，况且逃避责任也不是他的性格。他沉吟良久，回头对那懂兽语的囚犯从容道：“你告诉他们，所有的雷电都是由我发出，跟别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要报仇就找我一个人好了，不要为难我的同伴。”

    “船长！”那囚犯大急，不顾重伤撑起身子道，“你这样说他们一定会将你撕成碎片！”

    逆天行坦然道：“你照我的话翻译，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了。”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令人无法违逆的威严，那囚犯无奈，只得结结巴巴将逆天行的话翻译成兽人理解的简单音节。众兽人一听，突然爆出震天的呐喊，那兽人头领更是猛扑过来，伸手就去抱逆天行的腰。逆天行本能地想要反抗，却发现他的眼中并无恶意，便任由他将自己拦腰抱起。就见那兽人头领将逆天行望空一抛，兴奋地嗷嗷大叫。

    众囚犯本能地想要营救，却见逆天行已被众多兽人伸手接住，跟着一起发力抛向空中。众兽人像过狂欢节一样兴奋地又跳又叫，将逆天行抛得越来越高。直到那兽人头领一声吼叫，众兽人才将逆天行举过头顶，蜂拥着往来路跑去。杜卡等人本想趁乱溜掉，却也被兽人们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急奔。

    兽人奔跑的速度远胜常人，逆天行被无数兽人四脚朝天地举在空中，腾云驾雾般向前飞驰。大约半个小时后，兽人们才终于停下脚步，将逆天行放了下来。逆天行举目四顾，就见自己置身于一座小山之巅，山下是一大片被地毯式轰炸造成的废墟，从扭曲的井架和几乎融化的轨道机车看，像是一处巨大矿场，规模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型城镇，有巨型铁轨通向地平线尽头。

    兽人首领突然指向废墟中央，逆天行顺着他所指望去，就见废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洞，黑黢黢直通地底，无数兽人正不断从洞中涌出，像金色的洪流汇集到小山脚下。他们匍匐在山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逆天行突然意识到，那片被地毯式轰炸造成的废墟，正是自己迫降时的杰作。这废墟中先前肯定有不少工人在劳作，可在铺天盖地突然而至的各种飞弹、粒子炮、激光炮等火力面前，所有人瞬间便被气化。虽然只是无心之过，但逆天行心中还是充满了深深的罪恶感。

    “啊呜，嘟噜拉嘟。”兽人首领突然匍匐在逆天行面前，激动地说着什么。逆天行吓了一跳，以为对方是被方才重生号的火力吓破了胆，将自己当成了从天而降的神。可兽人首领眼中却又没有对神灵的崇拜或恐惧，而是一种感激与欣喜交织的表情。逆天行赶忙将他扶起，回头对杜卡道：“快把那个懂兽语的兄弟抬过来。”

    翻译被抬到逆天行面前，他边听着兽人首领叽哩哇啦地乱叫，边向逆天行翻译道：“他说他叫巴布鲁扎，他和他的伙伴们从小就被人送到这颗陌生的星球，为公司开采各种矿石，炼制成各种金属，并用金属制造成飞船。他们常年被关在地底，每日没夜地辛苦劳作。当他们受伤或衰老，公司就会将他们处理掉，换一批新的工人。他们恨透了公司，可公司的士兵有威力强大的武器，通往地面的大门又是最坚硬的金属，在矿场周围还围着一种具有可怕魔力的网。我想那应该是高压电网，可怜的兽人没法理解高压电。有不少同伴想要逃跑，却都被那种恐怖的网烧成了黑炭，有更多同伴因为反抗而被杀，这种悲惨生活已经持续了好多年。直到今天，从天而降的雷霆之火将驻守在矿场的士兵全部消灭，闪电劈开了关押他们的大门，烧毁了那被诅咒的魔网，他们才终于重见天日。所以，他说你是帮助他们的好人，他和他的同伴愿意奉你为新的主人。”

    逆天行已看到了没有完全融毁的轨道机车上那个北极熊标志，那是钛金公司的标志！当年钛金公司的北极熊舰队，也参与了对巴比伦基地的围剿，逆天行对这标志再熟悉不过。从兽人首领口中，他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钛金公司在这边远蛮荒的资源星球，用大量兽人代替矿工，大大节约了开采成本。他们大量繁殖兽人作为奴隶，对兽人进行了残酷的奴役和压榨，所有兽人早已对他们恨之入骨。今日自己鬼使神差将兽人从地下解救出来，在兽人眼里自然就成了救命恩人。而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类天生高兽人一等，兽人必须跟随一个主人，所以他们都愿意奉自己为新的主人。

    不过逆天行从来没有高人一等的思想，尤其对这些心智未开的兽人，他更不想欺骗和利用。他想了想，对翻译道：“你告诉他，我们只是无意中来到这个星球，也是无意间将他们解救出来，所以他们不必对我们幸存感激，更不必奉我们为主人。他们是自由的，因为每一个人，不管是人类还是兽人，天生都是自由人。”

    翻译将逆天行的话转告了兽人首领，只见他满脸惶恐，突然激动得哇哇大叫，跟着跪倒在地，在岩石上连连磕头，甚至匍匐到逆天行面前，想要去吻他的脚。逆天行连忙退开两步，惊讶地问翻译：“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说他们已经认定了你这个主人，如果你不愿做他们的主人，就不该将他们从地下解救出来。”翻译叹了口气，劝道，“船长，你还是收下他们吧。兽人从小就被当成狗一样驯养，所以早就习惯了跟随某个主人。你若不要他们，就像是将家养的狗遗弃，我想没有一只狗愿意成为流浪狗。”

    逆天行虽然很反感将兽人比喻成狗，但也知道那家伙说得有几分在理。以兽人的智力，要想让他们在这寸草不生的贫瘠星球生存，也确实是不可能的事，既然自己无意间救了他们，就应该负责到底。想到这他对无奈道：“好吧，我愿意做他们的主人。不过你告诉他，我有一个条件他们必须答应。”

    听到翻译的话，巴布鲁扎高兴地连连点头。逆天行想了想道：“你告诉他，以后不许再对任何人——包括我这个主人下跪，更不许去吻任何人的脚。”

    弄明白逆天行的意思，巴布鲁扎眼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点头答应下来。逆天行将他扶起：“把我的话告诉你所有的同伴，如果他们要我做主人，以后他们就不能对任何人下跪。”

    巴布鲁扎将逆天行的话高声告诉了匍匐在山下的兽人，众兽人齐声欢呼，像过狂欢节一样疯狂蹦跳。逆天行突然想起一事，忙让翻译问巴布鲁扎：“这星球上还有没有别的兽人？除了这里，还有没有钛金公司别的矿区？”

    通过巴布鲁扎含混不清的介绍，逆天行才知道这颗星球叫钛星，大约是因为它主要是由钛矿构成。在星球另一端还有一个更大的矿区，以及一座冶炼厂和一座飞船制造厂，矿石通过巨型轨道车运送到冶炼厂先炼制成金属钛，然后在飞船制造厂加工成各种用途的飞船，最后飞船满载金属钛和其它副产品离开钛星，将产品卖到其它星球或送到公司仓库。每隔一段时间公司会派运输船送来粮食、能源等各种补给品。

    听完巴布鲁扎的介绍，逆天行神情凝重起来，如果钛星上还有钛金公司的矿场和冶炼厂，那也肯定就有他们的军队，他们随时可能赶到这里，将刚获得解救的兽人重新赶回地底，甚至会对不屈服的兽人进行屠杀。

    三分钟后，逆天行将所有犯人召集到一起，将钛星的情况向大家简略介绍了一遍，最后道：“虽然你们奉我为船长，但在关系大家前途命运的大事上，我不敢独断专行自作主张，所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众人默然良久，杜卡率先道：“咱们应该马上去找钛金公司的人，他们有船，可以将咱们送到任何地方。”

    “你是想抛下这些兽人？”逆天行问道。杜卡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又不是他们的主人，我对他们没有任何责任。”

    “咱们知道了钛金公司大规模使用兽人的隐秘，你以为他们会放过咱们？”逆天行冷冷道，“再说咱们是越狱的囚犯，钛金公司会帮助我们这样的囚犯吗？它只会将咱们都杀了灭口，像我们这样的逃犯全部失踪，没有人会想到与钛金公司有关。”

    众人面面相觑，皮罗小声问：“那船长的意思是什么？”

    逆天行环顾众人道：“现在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帮助和解救所有兽人，消灭钛金公司在这里的武装力量，夺取整个星球！”

    众人尽皆愕然，杜卡冷笑道：“就凭我们这几个人？除去重伤者恐怕还不到八十人。钛金公司在这里有多少驻军？没有一万至少也有五千，你让八十个乌合之众从五千职业军人手中夺取整个星球，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们面对的不是真正的作战部队，只是普通的看守。”逆天行平静道，“并且从节约和保密的角度来说，看守越少越好。整个星球两处矿场加上一个冶炼厂和飞船制造厂，大约有二十多万兽人，一千看守就足够了。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现在却还没有人赶来镇压的原因。他们人手实在有限，所以必须从各地抽调、集结，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不是真正的作战部队。”

    “就算只有一千个保安，也比咱们多十几倍，可以轻易将咱们消灭干净。”杜卡冷笑道。

    “咱们还有近十万兽人朋友。”逆天行从容道，“另外还有十几万兽人随时可能暴动。”

    “你寄希望于那些白痴一样的兽人？”杜卡嘲笑道，“他们要是有十岁以上孩子的智商，就不会被人像狗一样豢养，像牛马一样使唤。我敢肯定他们只要一听到枪响，就会像牛群一样四下逃窜。”

    “兽人并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弱智。”逆天行淡淡道，“他们只是从小就被当成狗一样驯化，所以才失去了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如今他们已得到解放，必将焕发出潜藏已久的勇气和力量。”

    “光勇气有什么用？”杜卡轻蔑道，“只需有十个机甲战士，就可以将十万兽人撵得到处乱跑。”

    逆天行二话不说从腰中掏出粒子枪，塞入身后的巴布鲁扎手中，然后向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指了指。巴布鲁扎拿着枪茫然看着逆天行，不知他要干什么。逆天行拿出另一支粒子枪，让巴布鲁扎注意看着自己如何打开保险，然后对着那块岩石开了一枪。岩石应声迸裂，将巴布鲁扎吓了一跳，他很快就明白了逆天行的意思，在逆天行的示范下学着打开保险，然后对着前方开了一枪，虽然没有打中目标，却也让他兴奋不已。

    “大家看到了，兽人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学会使用武器。”逆天行对众人平静道，“只要我们将他们武装起来，实力就远远超过钛金公司那些看守。”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武器武装他们？”一个囚犯小声问。

    “坠毁的飞船上还有一些武器，尤其是小型舰载武器，以兽人的体格可以轻易操纵和使用。”逆天行解释道，“另外，看守们还不知道有我们登陆钛星，咱们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见众人还有些迟疑，逆天行不禁怒道：“你们他妈也是敢作奸犯科的罪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现在不是咱们干不干的问题，而是那帮看守会不会放过咱们？现在摆在大家面前就两天路，一条是去向那帮看守乞命，看他们会不会放过你；一条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带领兽人夺取整个星球。我不勉强大家，愿意跟我干的就站起来，不愿干的立刻给我滚蛋，从此咱们各走各的路。”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没人愿意带头站起来。杜卡突然问：“这颗星球值多少钱？”

    逆天行想了想：“肯定比一座银行还值钱。”

    “干！”杜卡站起身来，“只要足够值钱，我就不怕拿命去抢。”

    有杜卡带头，囚犯们陆续站起身来，最后所有人都挺立在逆天行面前。逆天行满意地点点头，对杜卡道：“咱们分头行事，你带人去将飞船上能用的武器都搬回来，我带人从兽人中挑出部分悟性高的家伙，教他们使用单兵武器。我想在天黑之前，看守们定会派出他们第一批侦察部队，咱们必须干净利落地将他们全部解决。”

    黄昏时分，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辆轨道机车，正慢悠悠驶向已成废墟的矿场。机车在离矿场数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几十名携带单兵武器的警卫从机车上下来，惊讶地望着面前这片废墟，有人登上高处用望远镜向远处张望，看到地平线处那艘断成两截的飞船，他们总算有些明白了发生的情况。

    “指挥中心，一艘坠毁的飞船毁灭了一号矿场，看情况地面上不会有人幸存下来。”领头的警卫用无线电向上面简要汇报了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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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钛星战役（二）

﻿听完巴布鲁扎的介绍，逆天行神情凝重起来，如果钛星上还有钛金公司的矿场和冶炼厂，那也肯定就有他们的军队，他们随时可能赶到这里，将刚获得解救的兽人重新赶回地底，甚至会对不屈服的兽人进行屠杀。

    三分钟后，逆天行将所有犯人召集到一起，将钛星的情况向大家简略介绍了一遍，最后道：“虽然你们奉我为船长，但在关系大家前途命运的大事上，我不敢独断专行自作主张，所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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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钛星战役（三）

﻿他脸上虽然和颜悦色，但眼中却有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众警卫连忙脱下制服，可怜巴巴地望着对手。警卫队长色厉内荏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知道咱们是属于哪家公司？”

    对方皱了皱眉头：“我从小就讨厌北极熊，所以你最好别再提你们公司的名字，不然小心吃苦头。”

    几十名囚犯将警卫的制服穿在身上，一名囚犯对警卫队长笑道：“老子抢的就是你们钛金公司，怎么？不服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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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重建秩序（一）

﻿    “滚出去！你这强盗！”机库里响起一声暴喝，一个须发花白的男子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端着激光枪对准逆天行就连开了几枪。激光脉冲打在机甲战具上，被表面的防护层反射了回去，就像激光束照在镜子上，对机甲完全够不成威胁。逆天行本能地抬起胳膊，用机甲胳膊上的六管旋转机枪对准了胆敢反抗的对手。少女一看连忙长开双臂拦在机枪面前，对逆天行连连摇头：“别！别伤害我爹爹！”

    “可以，不过他首先得放下武器。”逆天行有些佩服少女的勇气。就见少女回身拦在那男子面前，用一种方言对他说着什么。二人起了一点争执，最后那少女夺下男子的枪，将它扔到了逆天行面前。

    “很好！”逆天行抬脚踩在枪上，数十吨的力量顿时将激光枪踩成了废品。他对那男子笑道：“继续抵抗很不明智，那只会引来更加严厉的报复和屠杀。”

    “强盗！你们都干了些什么？”那男子怒视着高大威猛的铁甲金刚厉声质问。

    “没错，我们是强盗。”逆天行从容笑道，“不过贵公司将几十万兽人关在地下做苦力，这行为只怕比强盗还不如，所以我对抢劫贵公司的财物，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那男子也自知理亏，急忙争辩道：“这是公司的行为，跟普通雇员无关。”

    “请问阁下是······”

    “我爹爹是飞船制造厂总工程师托洛夫斯基。”那少女抢着答道，“他不是武装人员，跟使用兽人的部门没有一点关系。”

    “总工程师？那就更不该去干警卫的活儿。”逆天行笑了起来。

    “要我们放下武器，就必须保证我和我女儿，还有所有工作人员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托洛夫斯基道。

    “没问题，这一点我可以保证。”逆天行立刻答应下来。他以前就听说过托洛夫斯基的大名，那是世界知名的飞船设计师，就连探索者基地都有许多科学家尊崇，他的态度顿时客气了许多。托洛夫斯基松了口气，回头对机库内招手：“大家出来吧，他已保证我们的安全。”

    无数工人从藏身处出来，纷纷交出了手中的武器。他们有近千人之众，在托洛夫斯基带领下聚集到机库前，等待着不可预测的命运。逆天行打开机甲胸门，从座舱内跳下来，向托洛夫斯基友好地伸出手：“总工程师先生，谢谢你的合作，这座机库将是所有工人的避难所，我保证不让任何兽人进来骚扰，不过你也要保证放弃一切敌对行动。”

    托洛夫斯基立刻点头道：“我以我的名誉保证！”

    二人伸手相握，逆天行笑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总工程师先生，这里的矿区还有不少兽人被关押在地下，我希望你能劝说那里的看守放弃抵抗，解放所有兽人，我保证他们所有人的安全。”

    托洛夫斯基想了想：“请送我去矿区，我亲自去劝说他们放下武器。”

    逆天行叫来两名办事稳妥的囚犯，让他们用机甲战具将托洛夫斯基送到矿区。然后让人在这座机库外设立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随意进出。

    “先生，我叫伊妮莎娃，不知道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们是什么人？”少女见逆天行要走，连忙追上来问。逆天行回头笑道：“你可以将我们当成太空海盗，至于我，正是恶名昭著的逆天行。”

    整个冶炼厂和飞船制造厂，除了留给工人避难的这座机库，所有地方都已被兽人占领。他们四处搜捕警卫和看守，肆意破坏工厂设施，当逆天行下令制止时，已经有不少警卫被积怨已久的兽人屠杀。

    一个小时之后，托洛夫斯基带来了矿区警卫的回复，他们愿意投降，只求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他们已被疯狂的兽人吓破了胆。矿区关在坑道中劳作的兽人被全部解放出来，他们聚集在冶炼厂前方的广场上，跳起了兴奋而欢快的舞蹈。熊熊的炉火燃烧起来，无数炸毁的装甲车被兽人投入高炉融化成铁水，然后他们将融化的铁水用巨型铁锹砸向天空，铁水像焰火一样在空中炸开，赤红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不知是谁找到了钛金公司的给养库，从库房中搬出一箱箱伏特加，兽人们争相抢夺这些能让人飘飘然的魔幻水，不少兽人因饮酒过量，被天空中落下的铁水点燃，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火人。其他兽人却并不抢救，反而围着火人兴奋地又跳又叫，他们终于得到了自由，就算在自由中燃烧，也是一次生命的狂欢。

    逆天行努力阻止兽人继续犯蠢，但超过二十万疯狂的兽人，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全部阻止。看到那些在狂欢中莫名其妙送命的兽人，他也完全束手无策。兽人们因为被奴役得太久，见惯了太多同伴的惨死，早已失去了对死亡的畏惧，所以也就失去了对生命的尊重，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别人的生命。

    直到天色大亮，解放者的狂欢才渐渐结束，无数兽人聚集在高台周围，等待着解救他们的救世主。他们还不习惯为自己拿主意，所以必须要有人为他们做主。

    在高台后方的小屋中，三个兽人首领——巴布鲁扎、康巴拉杜和老矿区的布布契卡，诚惶诚恐地站在逆天行面前，他们想不通逆天行为何要拒绝做他们的主人。

    “我可以跟你们做兄弟，但不能做你们的主人。”逆天行目光在三个兽人脸上一一扫过，只见康巴拉杜面容像一只大猩猩，却有一双大猩猩没有的蓝色碧眼，而布布契卡却是个须发雪白的老兽人，虽然苍老却依旧威风凛凛。这让他不由自主想到“碧眼金刚”和“银须苍龙”两个绰号。

    “兄弟？”三个兽人通过翻译得知逆天行的意思，顿时满脸惶恐。在他们心目中，兽人之间才能成为兄弟，人类始终比他们天生高级一等，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人类跟他们做兄弟，这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生活经验。

    “没错！是兄弟！不是主人！”逆天行拍拍他们的胸脯，“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叫你们金毛狮王、碧眼金刚和银须苍龙，因为你们的名字我实在无法准确发音。”

    三个兽人首领连连点头，眼里涌动着激动的泪花，不断拍打着自己胸口大叫：“兄弟！我们是兄弟！”他们终于接受了这种人与兽人的新关系。

    几分钟后，逆天行与三个兽人首领出现在高台上，数十万兽人齐声欢呼，不少兽人更是匍匐在地，向解救他们的新主人致以淳朴的敬意。

    “大家都起来，以后你们不必匍匐在任何人的面前。”逆天行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广场，翻译立刻将他的话翻译成兽人的语言，“因为我不是你们的主人，而是你们的朋友。我要为你们争取到和人一样的权利，我要使你们成为银河联邦的公民，像我和其他人一样。你们受奴役受压迫的生活从现在开始已经结束，我以我的名字向你们保证，我的名字是逆天行！”

    负责翻译的囚犯听到“逆天行”这名字，声音顿时有些不同，甚至控制不住的激动。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船长，竟然就是那个近乎神话一般的人物。

    众兽人呆呆地没有反应，他们一时间还不能完全理解逆天行的话。这时三个兽人首领率先欢呼起来，在他们的带领下，众兽人也跟着齐声欢呼，声势骇人。

    待欢呼声稍微平息，逆天行继续道：“既然你们和人类一样，就要遵守人类的共同准则，不能随意杀害或伤害我们的同类，除非是他们先威胁到你们的生命安全。我暂时只想到这点，以后我会逐步告诉你们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原则，希望你们能真正融入人类社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在三名首领带领下，兽人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虽然他们并不完全理解逆天行的话，但绝大多数兽人已明白，逆天行是要帮助他们成为人类中的一员，像其他人一样生活，受到各种法律的保护。这是他们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奢望，如果说先前他们只是对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恩人心怀感激，如今却已是衷心的爱戴和拥护。

    “不过现在咱们得先解决眼前的危机。”逆天行继续道，“那些逃走钛金公司警卫，会带着更多的士兵回来，他们为了掩盖公司大规模奴役和使用兽人的丑闻，必定要将咱们赶尽杀绝；除此之外，我们脚下是一颗几乎没有任何土壤的星球，长不出我们生命必须的粮食，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其它星球购买粮食。要购买粮食，就必须用我们创造的财富去换，这也是人类社会通行的准则，所以我们还需要继续工作。不过现在我们不再是为公司，而是为我们自己工作，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自己的主人！”

    兽人们听完翻译的话，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虽然很多兽人其实很讨厌工作，但为自己工作意义又完全不同。尤其是自己做自己的主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事，尤其是像人一样工作和生活，这对他们来说是梦一般的追求和向往。

    “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再破坏任何工厂设施，因为它现在已经属于我们所有人。”逆天行继续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尽快修复损坏的机器设备，尽快恢复生产，因为仓库中的粮食只够我们吃一个月，而且钛金公司的军队离这里的路程，最快只有两个月，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做好迎战的准备，我们得为我们自己的命运而战斗！”

    兽人们再次欢呼呐喊，逆天行在欢呼中结束了自己的动员：“好，现在就让我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开始为我们自己工作。相信大家的努力，会给我们带来一个光辉的未来！”

    兽人们在头领带领下，开始陆续散去。逆天行回到那座工人避难的仓库，开始对所有工人进行另外一种方式的动员。

    “我很遗憾发生的变故，尤其对冲突中的死难者充满了同情。他们并不是奴役兽人的罪魁，但却成为这场暴动的牺牲品。”逆天行的目光从一千多名工人和警卫身上缓缓扫过，“我不会再让悲剧发生，但首先大家得将兽人视为我们的同类，与我们一样享有公平的权利。现在他们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我希望你们能帮助他们。”

    众人默然无语，托洛夫斯基疑惑地问：“请问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逆天行解释道：“贵公司的老板伊万诺维奇，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做事雷厉风行。为了掩饰贵公司大规模繁殖和奴役兽人的丑闻，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派舰队对兽人进行屠杀。并且星球上的粮食仅够所有人一个月之需，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这二十多万兽人会全部饿死或被杀死。也许你们并不把兽人当成同类，但想一想二十多万个带有我们人类基因的智慧生灵，就因为我们的袖手旁观而全部遇难，不知你们是否能做到处之泰然？我相信你们中间不少人是基督徒或佛教徒，请将你们的博爱和慈悲之心分一点给这些可怜的兽人。”

    众人依旧静默，托洛夫斯基沉声问：“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逆天行将目光转向他：“首先是恢复生产，包括矿场、冶炼厂和飞船制造厂，矿场和冶炼厂兽人基本能**胜任，但飞船制造厂就得完全依靠大家了。我们必须尽快造出运输飞船，将这里的产品运出去，换回粮食和能源，保证这里所有人的生存。其次我们要尽快将这里的丑闻披露给新闻界，使伊万诺维奇杀人灭口、掩盖罪恶的计划破产。最后我们还要帮助这些兽人真正找到生存之路，使他们能**生存。”逆天行停了停，补充道，“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干，我会付给你们十倍于你们过去的薪水。”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工人小声问。

    “就凭我的名字——逆天行！”逆天行眼中闪烁着自信和自傲。

    人群中起了一丝骚动，很多人都听说过逆天行的名字，凭新闻媒体不遗余力的热炒，逆天行这名字几乎已经尽人皆知。虽然媒体都是以反面形象进行报道，但是细心的人还是从媒体的报道中发现了逆天行不少令人尊敬的优点，其中信守诺言是媒体也无法抹煞的事实。

    “我不会勉强你们。”逆天行徐徐环顾众人，“你们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对于离开者我会送给足够的能源和给养，不过你们除了需要先制造出运载自己离开的飞船外，还得建造至少三艘万吨级的飞船，并且要教会兽人制造飞船的基本技术。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是绑匪的行径！”逆天行话音刚落，伊妮萨娃就义愤填膺地反对，“你这是用我们做人质，达成你的目的。”

    逆天行冷冷道：“小姐，请原谅我这额外的要求，因为没有飞船，所有兽人都会饿死在这个星球。为二十多万人能活下去，就算做绑匪我也不会犹豫。不过我不会让你们白干，会付给你们丰厚的报酬。”

    众人再次静默，不少人心中在犹豫，虽然逆天行许诺的薪水令人心动，但他们绝大多数还是不敢冒着得罪公司的危险帮助敌人，当然，被迫为兽人建造飞船又另当别论。静默中就见托洛夫斯基突然抬起头：“我愿意留下来，不是因为你的薪水或报酬，而是你的博爱之心打动了我。”

    有托洛夫斯基带头，另外几个工人也表示愿意留下来，更多人却选择了沉默。伊妮萨娃犹豫片刻，也点头道：“我愿意与爹爹一起留下，不过我讨厌被人威胁。”

    答应留下来的人并不多，不过这已经令逆天行非常满意了，他高兴地与他们一一拥抱，不住道：“谢谢！我替所有兽人谢谢你们。”

    飞船制造厂很快就重新开工，就算是想离开的工人也在加班加点赶制飞船，他们必须为自己生产交通工具。这期间有一批年轻而聪明的兽人被逆天行送到飞船制造厂帮忙，他们边帮忙边学习，希望能尽快掌握飞船制造技术。其实飞船制造已经完全实现了自动化，制造和装配都比较简单，兽人们要掌握基本的操作并不是很难，真正困难的是自动化设备出现故障后的处理，以及飞船的改进和设计，这些工作以兽人的智商，恐怕永远都无法胜任。

    由于机库中已经有几艘半成品的飞船，众人用了不到半个多月的时间，四艘装备了基本武器的运输船就已经完工。为了防止有人在制造过程中偷工减料或做手脚，逆天行让工人将四艘飞船造得几乎一样，他将从中挑一艘作为工人们离开钛星的运输船，相信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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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重建秩序（二）

﻿兽人们听完翻译的话，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虽然很多兽人其实很讨厌工作，但为自己工作意义又完全不同。尤其是自己做自己的主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事，尤其是像人一样工作和生活，这对他们来说是梦一般的追求和向往。

    “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再破坏任何工厂设施，因为它现在已经属于我们所有人。”逆天行继续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尽快修复损坏的机器设备，尽快恢复生产，因为仓库中的粮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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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重建秩序（三）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了解，逆天行发现兽人的智力超出了自己的预计，他们模仿能力不亚于正常人，反应速度和敏捷性更是在大多数人之上，这样他们在驾驶飞船或做简单重复的工作时，比普通人更有优势，他们比人类欠缺的是复杂性思维和逻辑推理能力，这限制了他们智力水平和创造力的发展。

    钛金属是制造飞船的基本原料，在银河系比较稀缺，因此它和能源都是银河联邦的硬通货，所以不愁找不到买主。不到一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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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长江一号（一）

﻿    逆天行打开窗户，他住在冶炼厂最高的办公大楼，从这里可以看到极远的地平线。他指向远方那闪闪发亮的地平线尽头：“这里不仅蕴含着极其丰富的钛，还伴生着其它一些稀有金属，从价值来说它超过一千座传统意义上的金矿，我们只需拿到它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足够我们过上亿万富豪的生活。”逆天行回头笑道，“可是就靠我们这几十个人，怎么拿？能拿多少？就算我们装满三艘万吨运输船，与整个钛星的潜在价值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所以我们需要与兽人合作，共同开发它的资源。”

    “可是你已经宣布这颗星球属于所有兽人，咱们还能拿到什么？”杜卡质问。

    逆天行哑然失笑：“我建议你还是多读点书，读书可以使人明白很多道理，尤其是历史。在人类几千年文明史上，诞生过许多名义上属于全体国民，但实际上却只属于统治集团的国家。整个钛星名义上是属于所有兽人，但支配权掌握在咱们手里，它产出的财富最终还不是由咱们来分配。你是要一颗全是岩石的星球，还是要它换来的财富？”

    杜卡开始有些明白了，其他囚犯也渐渐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等着逆天行继续点明其中诀窍。他却转向那个语言学家出生的中年囚犯——他叫约瑟夫，因为精通兽人语言而深受逆天行倚重。“约瑟夫，咱们当初一起越狱的囚犯还有多少人幸存？”他问道。

    约瑟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还有七十二人。”

    逆天行想了想，转向众人：“以后每卖出一批钛金，收入的百分之五就由咱们这七十二人来分，咱们也不搞平均分配，而是要根据对咱们这个集体的贡献来分。具体分配办法由杜卡和约瑟夫商量着办，我就不过问了。我就提一个要求，要保障我们所有人都有足够的好处，除此之外，那些在解放钛星的战斗中牺牲的同伴，如果能联系到他们的亲友或孩子，也要给他们分上一份。以后我们中间无论谁不幸战死，他那一份也都将转给他的妻子或孩子。只要我还是你们的船长，这就是一项永远不变的制度。”

    众囚犯心中略一盘算，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他们都知道这次那三船钛金换来的财富，就是百分之五也足以令人兴奋，何况这还仅仅是开头，如果能长久保持对钛星的管理权和支配权，那用不了多久，人人都能成为千万甚至亿万富豪。约瑟夫更是受宠若惊，连忙对逆天行点头道：“我会尽快协助杜卡，将分配办法拟定出来。”

    只有杜卡若有所思地问：“咱们只分了百分之五，剩下那百分之九十五又如何分配？”

    逆天行沉声道：“首先，咱们要保障所有兽人都有足够的食物，以及维持和扩大生产所必须的生产资料；其次，我们要付给托洛夫斯基和他的工人许诺的报酬，还要给兽人首领和骨干必要的好处；最后，我们还要组建一支舰队来保卫我们的财产。我们开始时少分一点，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大家都不想咱们刚解放的钛星，转眼又被钛金公司抢回去吧？”

    一旦提到钛金公司，众人的好心情转眼就一扫而空。杜卡摇头道：“就算咱们将所有兽人都武装起来，将所有矿石都变成战舰，也根本无法抵抗北极熊舰队的打击。我看不出咱们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所以我们除了建造舰队自卫，还需要外交。”逆天行胸有成竹地笑道，“我们要派人去向外界求援，要将钛金公司大规模奴役兽人的行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们还要借助民间团体对兽人的同情，向联邦政府提出建立兽人自治区甚至**国家的要求。我们要争取国际舆论的广泛支持，给钛金公司施加压力，使他们不敢轻易对兽人实行种族灭绝的大屠杀。”

    皮罗突然小声嘀咕道：“船长，你好像忘了咱们是逃犯，躲开联邦政府都还来不及，你让咱们自己送上门去？”

    逆天行笑道：“我当然没忘，所以有些事咱们不能亲自出面。还好这世上只要有钱，总是能找到各方面的专业人才，只要咱们出到足够高的价钱，自然有专业人士替咱们出面。”

    众人都露出深思的神情，不过对于政治他们的智商仅与兽人相当，只有约瑟夫脸上泛起深以为然的表情。杜卡沉吟道：“这些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只怕外界还不知道咱们的存在，北极熊舰队就已经将咱们全都灭了。

    逆天行笑道：“所以咱们必须打赢对北极熊舰队的第一战，待伊万熊发现兽人们已经不再是可以任意屠戮的羔羊，再派出第二批舰队赶到钛星，那已经是在半年之后。只要咱们撑上半年，所有新闻记者就会像苍蝇闻到血腥一样蜂拥而来，在众多新闻记者的摄影机前，北极熊舰队的行动不能不有所顾忌。这期间咱们还可以联络钛金公司的竞争对手万能公司，只要咱们签下合同将钛金属以较低的价钱卖给它，诺克菲尔必定愿意在舆论甚至武器装备上支援咱们。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后援，伊万熊就得考虑考虑武力夺回钛星是不是值得了。”

    逆天行并没有提到他与新唐公司老板唐龙的良好关系，他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逆天行给他们讲的这些，完全超越了他们的人生经验，他们心中既有对北极熊舰队的恐惧，又有对钛星上无尽财富的贪婪，这两种情绪不断在折磨着他们，使他们的心倍受煎熬。

    “可是，我们至今只有三艘运输船，如何打赢这第一战？”杜卡终于想到这最大的问题。

    逆天行从容道：“如今冶炼厂已经恢复生产，很快就有原料送到飞船制造厂。在北极熊舰队抵达钛星之前，大概会有五到八艘小型快速舰生产出来。由于这里离钛金公司的地盘路途遥远，它没有必要浪费能源派出大型舰队。我想一艘轻型巡航舰就已经足够消灭所有兽人，如果再配备两艘小型护卫舰，这应该是钛金公司可能派出的最大兵力了。”

    “可是，以五到八艘小型快速舰，也无法对付巡航舰啊！况且咱们还没有足够多合格的战舰驾驶和指挥员。”一个绰号叫“亚当”的犯人小声道。他不是杜卡的人，不过在战斗中表形英勇，且善于指挥调度，所以在囚犯中颇有威信，他显然对太空战斗也并不完全是白痴。

    “如果面对面地战斗，快速舰确实无法对付巡航舰。”逆天行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不过北极熊舰队决不会想到咱们会有战舰，只要出其不意加上正确的策略，就能出奇制胜。至于战舰驾驶，我发觉兽人比咱们很多人都做得好，相信他们可以胜任。”

    “什么策略？”亚当追问。逆天行诡秘一笑：“请原谅我暂时还不便透露，以免泄漏机密，不过到时我会告诉大家。”

    他的从容和镇定给了所有人信心，杜卡终于一咬牙：“干！如果北极熊舰队仅派来一艘巡航舰，咱们就冒死跟它干一仗！让我将刚抢到手的星球就这么拱手让出去，说什么我也不甘心。”

    有杜卡带头，众人纷纷表态附和。逆天行笑着拍拍杜卡的肩头：“记住，以后不能再说抢，要说解放。现在我们是这个星球实际的统治者，要学会说话的艺术。”

    杜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操！咱一不小心也成了统治者，还真有些不习惯。”

    众人哄堂大笑，逆天行笑着对众人道：“大家要习惯自己新的身份，在自己人面前怎么胡闹都没关系，但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兽人面前，大家一定要保持大公无私、廉洁正直的解放者形象，尤其是要尊重兽人们的主人公地位，别动不动就掏枪恐吓。”

    杜卡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忙陪笑道：“老大，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对所有兽人都客客气气，争取做一个宽厚仁慈的统治者。”说到这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大，有钱分大家当然高兴，不过要是没有酒，这日子是不是也太无聊了一点？”

    “还有女人！”皮罗大笑附和。

    “你小子去搞兽女吧，难看是难看了点，但至少结构跟女人差不多吧。”有人笑着调侃。

    “去你妈的！除非你老婆是兽女！”皮罗立刻反讥相讽。

    逆天行哑然失笑：“酒可以适当多提供一点，女人暂时就别想了。等咱们在钛星站稳脚跟，凭着它蕴藏的巨大财富，会有女人主动来找你们。”

    会议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圆满结束，约瑟夫与杜卡很快就拟定好了利益分配方案，将它交到逆天行手中。方案将分配名单分成了五等，列在第一的是逆天行，杜卡和约瑟夫并列第二，往下是今日参与会议的所有六名骨干，再往下是杜卡的心腹和另外几个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的勇士，最后是剩下的所有囚犯，每个等级分得的比例依次递减，战死者也一次性分到一笔足够妻子儿女生活的红利。

    逆天行将分配表稍作了一点改动，将自己应分的比例降低到与杜卡和约瑟夫相当，又将亚当的名字提到与杜卡和约瑟夫并列，这样杜卡和约瑟夫的利益并没有受到影响。然后他将分配表还给约瑟夫：“往后就照这个表分配吧。”

    约瑟夫拿上分配表兴冲冲要走，却又被逆天行叫住：“等等约瑟夫！”他揽住约瑟夫的肩头，“咱们所有人中就你精通兽人的语言，以后就由你负责对兽人进行教育和引导。要多从正面引导，尤其是要解释好杜卡他们的恶习和特权，让兽人理解和接受。”

    约瑟夫推推金边眼镜，心领神会地笑道：“船长，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逆天行有些不信。

    “不就是宣传嘛。”约瑟夫意味深长地笑道。

    逆天行十分惊讶，忍不住在约瑟夫头顶上亲了一口：“你他妈真是太聪明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没错，就是宣传！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词？”

    所有人都离去后，逆天行神情复杂地望向窗外，脸上一扫先前的从容和镇定。他心中并没有对付巡航舰的任何办法，但方才却不得不强装成竹在胸，因为他一个人的信心，将影响所有人的斗志。另外，他也开始理解历史上那些靠暴力夺取了江山的君主，为何最终要与他当初倚靠的特权阶层翻脸，甚至不惜将之彻底铲除。以前他很同情那些被君主杀害的开国功臣，现在却渐渐明白了作为君主的苦衷。特权阶层不仅会干扰君主的意志，还会对利益产生无止境的欲求，当这种欲求超过一定限度，就会影响到政权的安全和稳定。

    也许，我终有一天也会与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翻脸吧！逆天行在心中默默叹息。虽然他希望自己能逃过这个历史规律，但他明白，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值得庆幸的是，那一天还比较遥远，他现在得先带领所有人渡过眼前的难关。

    七天后，第一艘快速战舰在兽人们的欢呼声中冲天而起。它作为战舰实在小得有些可怜，载员不超过五十，比巡航舰上的救生船大不了多少，燃料仅够它在钛星所在的钛星系内巡航。不过它携带的武器却一点不含糊，三门十万焦耳级的激光炮加两门大威力的高斯机枪，以及七枚红外制导核聚变弹，这已经达到了它能携带的极限。

    将一堆矿石变成了战舰，逆天行心中充满了自豪。虽然它还不是那么完美，但逆天行已经十分满意了，它已经是钛星现有装备和技术水平所能达到的极限。这其中又以托洛夫斯基的作用最大，他以自己精湛的设计和制造，再次证明了自己无愧于“银河系最好的飞船设计师”这一称号。

    “左28度转弯，围绕钛星做定速巡航。”逆天行将操纵杆交给一名兽人，开始尝试让兽人学习战舰的驾驶。比起那些同伴来，他相信兽人在这方面更有天赋。

    战舰在兽人驾驶员的操纵下平稳地转弯，事实证明兽人在驾驶飞船方面的直觉和悟性，确实要好过大多数人类，而他们通讯使用的兽人语言，又不怕被敌方监听到，唯一不足的是他们对雷达比较白痴，对数值代表的意义也不甚了了。不过如果给他们配备人类的雷达手和指挥官，就可以取长补短，将人与兽人的生理优势都发挥出来。

    “瞄准系统锁定右前方的陨石，高斯机枪射击！”逆天行一声令下，就见指挥屏幕上一道蓝光闪过，屏幕上方一块陨石立刻被轰成了碎片。逆天行满意地点点头，机枪的性能和兽人枪手的反应，都超过了他的预料。

    快速舰降落时，逆天行已经在心中想好了未来快速舰队的人员配置。每艘快速舰只需配备人类的雷达手和舰长，其余岗位兽人基本能胜任，甚至在有些岗位比人类更有优势，这样的配置既节约了数量不多的人，又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兽人的优势。

    十天后第二艘快速舰也升空，更多的兽人加入到作战部队的行列。当逆天行拥有第七艘快速战舰时，抛洒在钛星系外围的太空警报器，发回了巨型飞行器闯入钛星系的信号。逆天行亲自驾驶快速舰做远距离侦察，并利用掠过钛星的一颗慧星，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舰体，骗过了敌方的雷达。

    “果然是一艘轻型巡航舰，一艘护卫舰和一艘登陆舰。”逆天行暗松了一口气。雷达上的信号证实了他最初的判断，钛金公司并没有派出大型舰队。照常理推测，一艘巡航舰就已经足够将钛星上所有生命都消灭干净，可惜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对手是逆天行！

    “长江二号、三号、四号，起飞！长江五号、六号、七号，进入钛星的背面近地轨道待命。”逆天行平静地向所有战舰下达了第一道临战命令。七艘快速舰根据升空日期，被他分别命名为长江一号到七号，长江是历史书上出现频率较高的一条河流的名字，而逆天行在虚拟世界中，曾经在长江上帮助南宋名将虞允文赢过关键一场水战，因此对这名字记忆尤其深刻。将战舰命名为长江号，也是为了讨个胜利的彩头。（详情见《游戏时代Ⅰ·天机破》）

    “约瑟夫，将所有人员和兽人都转移到地下矿场，封闭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暴露。”逆天行平静地对留在钛星上的伙伴下令，“杜卡，你的机甲战队准备得怎么样？”

    “我就等着他们登陆呢！”耳机中传来杜卡兴奋的笑声。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逆天行叮嘱道，得到杜卡肯定的答复后，他打开了另一个频道，“亚当，这一战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船长，我不会令你失望！”亚当的声音镇定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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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长江一号（二）

﻿逆天行将分配表稍作了一点改动，将自己应分的比例降低到与杜卡和约瑟夫相当，又将亚当的名字提到与杜卡和约瑟夫并列，这样杜卡和约瑟夫的利益并没有受到影响。然后他将分配表还给约瑟夫：“往后就照这个表分配吧。”

    约瑟夫拿上分配表兴冲冲要走，却又被逆天行叫住：“等等约瑟夫！”他揽住约瑟夫的肩头，“咱们所有人中就你精通兽人的语言，以后就由你负责对兽人进行教育和引导。要多从正面引导，尤其是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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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长江一号（三）

﻿“亚当！他们追来了！”在一艘运输船上，雷达手急忙向船长亚当汇报。

    “太好了！照计划将他们引开！”亚当话音刚落，两艘运输船分别逃向两个方向。“戈尔巴乔夫号”和“基埔号”也就此分开，分别向两艘运输船追了上去。

    两个小时后，“贝尔加号”登陆舰顺利在钛星降落，舱门刚一打开，一群铁甲金刚便蜂拥而出，它们是一个重型机甲大队和两个轻型机甲中队，共有一百六十多个机甲战士，足以将星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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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长江一号（四）

﻿“准备战斗！”德诺夫一声令下，戈尔巴乔夫号立刻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能量防护罩完全打开，粒子炮和高斯炮全部打开保险，静等着七只小白兔过来送死。谁知七艘快速舰在巡航舰的火力射程之外突然转向，竟然开始围攻正在逃回的登陆舰贝尔加号。德诺夫暗骂一声卑鄙，急忙下令：“快迎上去！掩护贝尔加号撤回！”

    巡航舰庞大的舰体立刻加速迎上贝尔加号，像护崽的目狮靠近登陆舰，将它置于自己的火力保护之下。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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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绝处逢生（一）

﻿    巡航舰戈尔巴乔夫号在基埔号护卫舰的掩护下，终于奄奄一息地撤出了战场。它的燃料大量泄漏，最后只能靠基埔号拖拽着前进。在远离钛星战场之后，基埔号代理舰长巴乌夫突然向舰队司令德诺夫少将请示：“将军！请允许我向钛星发起进攻。”

    “什么？”惊魂稍定的德诺夫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将军，如今敌军新胜，定会对我军轻视和麻痹。”巴乌夫通过可视对讲侃侃而谈，“我们应该趁这个绝好的机会，发起一场****。虽然戈尔巴乔夫号已不能再战，但我有信心靠一舰之力，将钛星上所有敌对武装全部摧毁，至少也要干掉那几艘小型快速舰。”

    德诺夫心中一动，但跟着就连连摇头：“咱们舰队已受重创，若唯一完好的基埔号再出意外，咱们可就全军覆没。再说失去了护卫舰的保护，失去了战斗力的戈尔巴乔夫号就是敌人的活靶子，我不能再冒失去旗舰的危险，立刻撤回基地，同时尽快向基地汇报战况。”

    “将军，这是我们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不能就这么白白放过。”巴乌夫急道，“我可以将戈尔巴乔夫号拖到安全的星域，然后悄悄再返回钛星，进行一次奇袭。”

    德诺夫却只是摇头，其实他也知道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但他已经战败，旗舰几乎被彻底击毁，若再让那小子出头收拾了对手，岂不是更显出自己的无能？万一那小子失手，失去动力的巡航舰岂不是任由敌人宰割？所以无能如何，他都不能同意巴乌夫去冒险。

    没有舰队指挥官的同意，巴乌夫不能擅自行动，不过他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放弃这次机会。他突然问一旁的作战参谋：“方才咱们与敌舰接战，战舰受创情况怎样？”

    作战参谋莫名其妙地答道：“基埔号刚进入战场，敌舰就匆匆撤离。双方并未真正接战，基埔号也完全没有受创。”

    “是吗？我看不见得。”巴乌夫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诡秘的微笑，“我想咱们的通讯系统可能已受重创，待离开钛星星系之后，你让通讯参谋再好好检查检查。”

    作战参谋先是有些疑惑，渐渐开始有所明白，小声问：“舰长的意思是，咱们的通讯系统会在一个特殊的时间，出现无法恢复的故障？”见巴乌夫笑着微微颔首，他脚跟一碰，“明白，我一定照办！”

    当基埔号将戈尔巴乔夫号拖到远离钛星星系的安全星域之后，立刻丢下旗舰独自从另一个方向驶回钛星，全然不顾指挥官德诺夫的命令。此时基埔号通讯系统已停止了工作，与旗舰彻底失去了联系，从旗舰上来看，基埔号的通讯系统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冶炼厂中央广场成了欢乐的海洋，无数兽人兴奋地跳起了欢乐的舞蹈，庆贺钛星取得了第一场战斗的胜利。广场中央的高音喇叭中，在不断重复播放着约瑟夫的录音：“在英明的大首领逆天行领导下，在英勇的杜卡、亚当和巴布鲁卡等首领的指挥下，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战胜了前来进犯的北极熊舰队，不仅缴获了一百六十五具轻重机甲，还击毁了北极熊舰队一艘登陆舰，重创了一艘巡航舰，使敌舰队其余战舰张皇逃窜，再不敢前来进犯。在英明、伟大的大首领逆天行领导下，我们必将战胜一切来犯之敌，使我们的钛星成为全宇宙不可侵犯的神圣星球······”

    在中央广场旁边的办公大楼内，逆天行也听到了响彻整个广场的广播，他惊讶地问身旁的约瑟夫：“这是你写的？你这也太能吹了吧。”

    约瑟夫得意一笑：“宣传嘛，就得适当夸张，这个我懂。再说咱们也确实是战胜了北极熊舰队嘛，再说为了增强兽人的信心和凝聚力，也需要让大家对你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能产生绝对的信任和崇拜。请原谅我自作主张将你尊为大首领，将杜卡他们尊为首领，因为兽人的语言中没有领袖或总统之类的词汇。”

    逆天行本想阻止约瑟夫过度的宣传，不过转而一想，如果所有兽人都能对自己产生绝对的信任和崇拜，那自己的政令和意志也就少了许多抵触，对于刚解放的钛星来说，行政效率就会大大提高。想到这他便叮嘱约瑟夫：“宣传可以，但不可太过，要做到适可而止。”

    “我明白！不会让你失望。”约瑟夫连忙答应。

    “去把几个骨干都叫来吧，我们开个会。”逆天行吩咐道。

    十分钟后，以杜卡、亚当和约瑟夫等八名骨干，先后来到了逆天行房中。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色，负责监视敌舰的长江二号和三号快速舰已发回消息，表明敌舰已撤离钛星星域，正沿原航线返回。至少三个月内，钛星不会再有战事。而且三艘运输船已满载钛金，即将开始第二次贸易之旅。

    “这一战大家干得不错，尤其是杜卡和亚当，我以你们为傲！”逆天行简短地夸奖了两名得力助手，然后打开了桌上的星航图，“不过咱们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指向星航图，“从北极熊舰队最近的基地到咱们钛星，大概需要两个多月，加上必要的备战准备，或许下一支舰队在三个月后又会来到这里，那时肯定就不是一艘轻型巡航舰和两艘小型舰了。”

    众人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北极熊舰队的实力就是普通人也有所耳闻。逆天行见众人眼中隐隐有一丝惧色，不由笑道：“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咱们做好准备，也未尝不可在北极熊舰队的威胁下自保。”

    “老大你有什么主意，尽管吩咐就是，不用绕圈子。”杜卡不耐烦地催促道。

    逆天行点点头，转向其中一个人吩咐道：“明天克洛特就负责押运钛金去交易，买回粮食、能源和武器装备，尤其是武器装备，我需要能制造大中型战舰的武器。”

    克洛特是几名骨干之一，商人出身，因倒卖军火而入狱，将这任务交给他是再合适不过。他也欣然领命：“没问题，头儿，我不会让你失望。”

    逆天行转向约瑟夫：“你以前好像是万能公司的高级雇员？为什么入狱？”

    约瑟夫尴尬地笑道：“我是受冤枉的······罪名是与未成年人发生不正当关系。”

    众人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怪叫：“原来是个恋童癖！”“死****佬！”“搞过多少小孩？”

    逆天行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将约瑟夫从尴尬中解救出来。他揽过约瑟夫的脖子：“约瑟夫，我不管你以前干过什么，从现在起，如果你再犯同样的毛病，我会阉了你。”

    “不会！不会！”约瑟夫急忙擦汗。

    逆天行放开他，从抽屉中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约瑟夫，我现在需要你重新回万能公司，以我的密使身份联络上诺克菲尔，向他表达咱们与他合作的意图和希望。我已经给他开出了条件，并且同样的条件我也会开给其它公司，让他考虑一下。”

    “好的，我一定办到。”约瑟夫连忙接过信件。

    逆天行转向杜卡和皮罗：“我知道你们不是唐爷的人，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们原本是为谁干活？”

    二人对望一眼，杜卡坦然道：“好吧，我实话实说。是科利奥尼家族一个小姐花钱雇的咱们，让我们将你从太空监狱中抢出来。”

    逆天行心中一动：“是叫辛娜·科利奥尼？”

    “没错！就是她！”杜卡咧嘴笑道，“虽然她出的价钱不低，不过比起钛星上的财富来就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决定跟着你干！”

    “那太好了！”逆天行将另一个信封交给杜卡，“你去将这封信交给她，让她转交她父亲，并向她表达咱们与微电公司合作的希望。”

    “没问题！我一定办妥！”杜卡爽快地答应下来。

    逆天行最后转向亚当：“我也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争取舆论界和朋友的支持。我走之后，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曾经在联邦军队服役，因为一时冲动杀了个****才锒铛入狱。你并非是我们这样故意犯罪的惯犯，你的入狱其实非常偶然。我相信以你的品德和专业知识，能将这里管理得井井有条。”

    亚当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点头道：“谢谢你的信任，我会尽我所能，将这里管理好。”

    逆天行环顾众人道：“咱们还未在钛星站稳脚跟，因此还需诸君多多努力，大家回去准备吧。”

    众人正待散去，就见一个手下急匆匆地奔入，对逆天行道：“头儿！长江三号发来紧急信号，敌护卫舰基埔号正在逼近钛星，离这里已不足一百万公里。它和长江二号竭尽全力，依旧无法阻止敌舰的前进！”

    逆天行心中一惊，一百万公里听起来很远，其实也就三光秒的路程，可以说是转瞬即到。如果以全部七艘快速舰迎敌，护卫舰并无任何取胜的机会，不过逆天行没料到敌舰在大败远遁之后，还敢悄然返回，因此只留了长江二号和三号在钛星近空巡逻，以它们的火力，根本无法阻挡护卫舰的前进。

    “快拉响警报！让所有兽人回到地下矿场！其余人立刻跟我起飞，迎击敌舰！”逆天行说着率先跑向后方的小型太空港。

    凄厉的警报突然响彻整个广场，令人撕心裂肺般的难受。兽人们停止了欢呼，惊讶地望向警报传来的方向，这时有兽人注意到了晴朗的天空中，间或爆出一点闪亮，像闪电在极远的天边闪烁。无数兽人突然指向空中惊呼：“看！那是什么？”

    就见在高不可测的蓝天深处，偶尔闪过一道道短促的光华，照亮了三颗隐约的星星，星星在缓慢的移动，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又快速分开。兽人们尽皆抬首努力张望，他们还不知道那是在几十万公里之外进行的太空战斗。

    逆天行最先登上长江一号，边点火边打开通讯器，就听通讯器中传出同伴声嘶力竭的呼唤：“基地！基地！我是长江二号！敌舰火力太猛，我已经挡不住了！糟糕！我被射中了······”

    声音至此嘎然而止，长江二号的通讯彻底中断。逆天行来不及悲痛，边驾驶长江一号冉冉升空，边焦急地对其余战舰下令：“立刻升空，所有战舰立刻升空！”

    飞船从启动到升空，再到高速航行，过程实在太慢，这令逆天行尤其怀念驾驶战机极速升空时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钛星必须尽快建立空军基地，必须有战斗机群应付突发情况。逆天行在心里暗下决心。

    蓝天深处那微小的星星在渐渐变大，已能隐约看出战舰的轮廓。数道蓝色的光芒突然从战舰上发出，像闪电一般劈落到地面，将地面一艘刚开始起飞的快速舰炸成了碎片。快速舰在速度没有达到足够大之前，简直就是毫无闪避能力的活靶子。

    加速！快加速！逆天行不断在心中祈祷，同时让长江一号在空中做不规则的转向，以免被远方的护卫舰瞄准系统锁定。他同时令炮手开炮，不求伤敌，只求干扰对方的视线，同时将敌舰的火力吸引过来，以掩护同伴尽快升空。

    雷达上突然多了十几个微小的光点，逆天行一见之下心中一寒。那是舰对地导弹！虽然速度比不上高斯炮或粒子炮，但威力和杀伤范围却远在二者之上。他急忙对地面指挥塔高叫：“快令所有人撤到地下坑道！快！”

    十几枚导弹转瞬即至，逆天行急忙用长江一号装备的高斯机枪进行拦截，一面高呼：“各舰立刻汇报各自情况。”

    “长江三号严重受损！”

    “长江五号已经升空！”

    “长江六号已经升空！”

    “长江七号正在升空！”

    没有长江二号和四号的汇报，它们在战斗开始不到一分钟内便被击毁，快速舰装甲薄弱和战斗人员经验缺乏的弱点完全暴露无遗。这时从天而降的导弹已落在钛星上，整个广场和冶炼厂顿成一片火海，无数兽人在惊惶失措中四下奔逃。逆天行通过光学观察仪看到这一幕，气愤地重重一拳砸在驾驶台上，对着通讯器厉声高叫：“所有战舰向敌舰发起进攻，一定要拦住它！干掉它！”

    五艘快速舰飞速扑向基埔号护卫舰，蓝色的高斯脉冲在空中不断闪烁。又有一艘长江号快速舰在火光中碎裂，像烟火一样在空中绽开，耀眼的光芒超过了远方的太阳。

    逆天行凭敏锐的直觉躲避着护卫舰的火力网，一面向它逼近。两门激光炮和三门高斯机枪在全速射击。护卫舰上不断有装甲的残片飞起，被激光炮击中的地方燃起了点点火光。不过这点创伤对护卫舰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老大！我不行了，记得寄钱给我儿子······”随着一声凄厉的高呼，长江三号也彻底静默。逆天行看看雷达屏，长江号战舰连自己在内还有三艘，而护卫舰却还仅受了轻微的皮外伤。这样打下去，就算拼完所有战舰，恐怕也无法阻止护卫舰对钛星的轰炸。

    逆天行一咬牙，突然加速向护卫舰冲去，同时高声命令炮手：“核聚变弹准备发射！”

    炮手愣了一愣，核聚变弹是对地导弹，因为速度太慢，在太空战中会被光速武器轻易拦截，因此基本无用。他还在愣神，逆天行又是一声大吼：“核弹准备！”

    炮手赶忙照办。逆天行一面左右漂移躲避敌舰火力，一面对着通讯器高喊：“长江六号、七号，掩护我！”

    两艘长江舰立刻将火力全速射出，在它们的掩护下，逆天行凭借快速舰出色的速度和舰体的小巧，竟然从护卫舰火力网中钻了进去，逼近到几乎面面相对的距离，然后长江七号将所有六枚核聚变弹全部射出。只见其中五枚被激光机枪拦截，最后一枚终于在护卫舰近距离爆炸，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芒，刹那间将护卫舰厚厚的装甲融开一个大洞，基埔号护卫舰终于受到重创。

    在核弹爆炸的同时，逆天行急忙驾驶长江一号后撤，但强大的冲击波还是将长江一号快速舰，像小石头一般掀了出去。只见它顺着冲击波的方向不住翻滚，完全失去了控制。战舰中所有人都在不住惊叫，身体顺着战舰的翻滚不住被抛到空中。

    当长江一号终于稳定下来，逆天行不禁暗叫一声苦。只见基埔号护卫舰虽受到重创，但依旧未失去战斗力，虽然它追不上已经避开的三艘快速舰，但依旧可以对钛星表面进行轰炸，而此时三艘快速舰已无力阻止它的淫威。

    看到钛星基地在基埔号炮轰下成了一片火海，逆天行气得两眼赤红，正待再次向它发起绝望的攻击，基埔号却突然停止了射击，开始缓缓后撤。逆天行正在奇怪，就听通讯器中传来亚当的惊呼：“头儿！快看雷达！”

    由于方才激战正酣，逆天行完全顾不上雷达。这时转头一看，才发现雷达上多了几个新的光点，正向战场快速移动。从光点前进的速度看，应该是几艘小型战舰。他心中一寒，这若是敌人的战舰，那今日这一战就没法再打了。

    “老大！它们向基埔号发起了攻击！基埔号逃了！”通讯器中传来亚当的欢呼，他所在的位置离新来的战舰更近，所以比逆天行更先看到战斗进行情况。

    看到新来的战舰上那“天狼号”三个大字，逆天行眼眶一热，差点泪下。他急忙用无线信号与对方联络，只见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叼着雪茄的彪猛汉子，咧着嘴对他大笑：“天哥！我说过无论有多远，我都会来看你。不过这次你走得也实在太远了一点，让我好找！”

    逆天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就听对方又道：“这次来找你的可不光是俺蚩傲风，还记得当初咱们那艘樱花号飞船吗？它就在后面，快接过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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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绝处逢生（二）

﻿“快拉响警报！让所有兽人回到地下矿场！其余人立刻跟我起飞，迎击敌舰！”逆天行说着率先跑向后方的小型太空港。

    凄厉的警报突然响彻整个广场，令人撕心裂肺般的难受。兽人们停止了欢呼，惊讶地望向警报传来的方向，这时有兽人注意到了晴朗的天空中，间或爆出一点闪亮，像闪电在极远的天边闪烁。无数兽人突然指向空中惊呼：“看！那是什么？”

    就见在高不可测的蓝天深处，偶尔闪过一道道短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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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绝处逢生（三）

﻿逆天行心中一惊，急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在地下矿场一处密闭的矿区中，关押着贝尔加号登陆舰上的被俘士兵，无数兽人聚集在矿区外，欲冲进去杀掉他们，为死难的同伴报仇。就见托洛夫斯基父女和亚当等人拦在入口，正与众兽人在对峙。见到逆天行进来，众人连忙让开了一条路。

    逆天行来到兽人前方，就见领头的是三个兽人首领————金毛狮王、碧眼金刚和银须苍龙，三人脸上都满是悲愤，眼中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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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绝处逢生（四）

﻿逆天行被斯诺教授这远大的设想所震撼，以钛星的资源储量，在不断开采的同时不断建设，确实有可能将之建设成为第二个探索者基地，甚至比当初的基地还要好。不过这个设想暂时还不现实，因为它能否在北极熊舰队的进攻下保存，都还是个问题。

    不过这个设想使逆天行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他激动地握住斯诺教授的手：“教授，我一定要将你的设想变成现实，我保证！”

    远处有一大帮桀骜不驯的汉子向逆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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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合纵连横（一）

﻿    在银河系边远蛮荒的无名星系，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武装冲突，本来这样的冲突在银河系几乎每天都有，很难引起新闻媒体的注意。但是这次冲突与以往不同，它不仅关系到二十多万特殊人类——兽人的命运，还牵涉到多家大公司之间的利益冲突，因此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不少新闻媒体派出专门的新闻报道组赴冲突第一线，为热心的观众发回了第一手的信息，一时间那个不知名的星系，以及那颗微不足道的小型资源星球，很快就家喻户晓。所有人在茶余饭后，都积极关注着前方的报道，关注着二十多万特殊人类的前途和命运。

    “······今天，是BBc新闻报道组来到钛星的第三天，我们有幸联络到了二十万兽人的首领，绰号金毛狮王的巴布鲁扎，他正在指挥兽人们将地面的设施转移到地下，兽人们表现出的智慧和团结一心的合作精神，令我们感到非常震撼。从劳动现场看，他们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人类更强壮更吃苦耐劳，看来我们以前对兽人的智力有所误解。现在，我们将现场采访他们的首领巴布鲁扎。”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满脸金毛的威武兽人，他对着话筒用结结巴巴的世界语说道：“我们······要人权！我们······要**！”

    “兽人首领巴布鲁扎用他刚学的世界语告诉我们，他们要人权！他们要**，要建立一个兽人的王国。”漂亮的电视女主持激动地解说道，“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不惜战斗到最后一人。现在，巴布鲁扎的行动得到了散落在银河系各地兽人们的支持，他们在热切的关注着钛星的局势，甚至有不少兽人表示，将奔赴钛星，参加巴布鲁扎的队伍，为钛星的**和解放而战。兽人的问题一直是困惑联邦政府的大问题，虽然联邦法律明令禁止蓄奴，但在不少人眼里，兽人并不算人类，而是在实验室诞生的新物种，是为人类服务的特殊群体。今天，当我们看到几十万兽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不惜拿起武器与人类决战时，我们还能简单地认为他们只是些动物吗？”

    画面切换成一个富态的秃顶官僚，电视主持人旁白道：“我们曾有幸采访了联邦政府最高法官凯瑞·金先生，请他对兽人发表自己的看法，下面是他的讲话录音——兽人的问题联邦政府还没有相关的法律，我们会促成议会尽快出台相关的法律，以保证兽人的权利。对于建立**的兽人王国，我个人坚决发对。如果每一个民族都向兽人学习，银河联邦岂不是就要分崩离析？”

    “听完联邦法官的公开讲话，我们再听听钛金公司董事长，伊万诺维奇先生的表态。”在主持人的旁白声中，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结实的斯拉夫人——钛金公司掌门人伊万诺维奇，他对着画面傲慢地说道，“我不反对让兽人**，不过请不要在钛金公司的地盘上闹**，因为钛星是我们最先发现和开发，按照联邦开拓无名星球的法律，谁最先发现并开发，将拥有该星球的所有权。我有权要求兽人和他们身后的强盗，从我的星球上滚蛋！如若不然，钛星公司不惜动用一切手段，捍卫自己的财产所有权！”

    电视“啪”地一声被关上，微电公司董事长科尼奥尼转向他的智囊团：“那个兽人首领只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他身后是逆天行。现在逆天行托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希望与咱们合作开发钛星，大家怎么看？”

    几个智囊先是一阵惊讶，继而齐声反对：“这明显是逆天行相借咱们的势力对抗伊万熊，董事长千万不要上当！”

    “我当然知道他的用意，”科尼奥尼冷笑道，他的祖先是出自意大利科西嘉岛的黑手党家族，对这些阴谋诡计再熟悉不过。“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于咱们有利，未尝不可与之合作，何况现在舆论是站在兽人一边，哪怕咱们只表示口头上的支持，也可以赢得一个好名声。”

    几个智囊议论良久，最后得出一个合理的办法：对逆天行的建议暂不马上答应，只在口头上对兽人表示同情和支持，静观事态的发展。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发展对钛星的贸易，用武器装备换取钛矿。如果逆天行能够在钛星站稳脚跟，再考虑与之进行进一步的合作。

    会议结束，几名智囊刚起身离去，科尼奥尼面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按下电话，女儿辛娜的全息影像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父亲，会议开得怎样？”

    “我会在口头上对兽人的**表示支持，但逆天行的提议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你若优柔寡断，逆天行或许就与别人合作了！”

    科尼奥尼呵呵笑道：“没有人愿意与伊万熊正面冲突，就算是诺克菲尔也不例外。现在谁若与逆天行合作，就得冒着与钛金公司全面开战的危险。为了一颗小小的钛星，这样做实在划不来，所以逆天行恐怕找不到合作者。不过他非常人，也许能顶住北极熊舰队的压力在钛星站稳脚跟，到那时咱们再与他合作不迟。钛星离咱们的地盘最近，无论是合作还是吞并它，咱们都比别人有优势。”

    “可是，你答应过我要帮助逆天行！”辛娜急得快掉下泪来。

    “我在口头上支持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要不我再派出一艘轻型巡航舰，奔赴钛星以示声援。不过咱们只是声援，决不参战！”科尼奥尼淡淡笑道，“生意就是生意，容不得半点私人感情，你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吧？”

    辛娜默然垂下头，无奈道：“父亲，你是对的。不过我想你不会轻易放弃逆天行手中那些科研成果吧？请让我随巡航舰前往钛星，我会想法拿到你要的东西。”

    科尼奥尼有些迟疑：“咱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你还有什么办法？”

    辛娜坦然道：“逆天行身边有我的人，请相信我。”

    科尼奥尼立刻想到逆天行送来的那封信，心知女儿所言不虚，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与北极熊舰队正面冲突。”

    “我明白，父亲放心好了。”辛娜立刻答应。

    科尼奥尼却不能完全放心，他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轻型巡航舰“科西嘉号”舰长的电话，那是老成稳重的海曼舰长。他仔细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在星航图上找到钛星的位置，他的嘴边泛起了一丝老谋深算的微笑。

    就在“科西嘉号”秘密前往钛星之时，银河联邦最高议会还在为亿万里之外那数十万兽人的命运争论不休，在经历漫长的争论之后终于达成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即由刑警总部派出维和舰队去阻止武装冲突，以保卫兽人们的生命安全。维和舰队由克拉克警长率领，基本上就是由克拉克警长平日所率舰队组成。

    在维和舰队出发前夕，女神星上光明圣教的最高领导班图大主教，也接到了光明圣教最高首脑的秘密来电：“我对你上次的行动非常失望，你派去的人好像没有完成任务，不仅让逆天行逃脱，还让他找到了一颗可以立足的资源星球。”

    “对不起，教尊阁下！”班图大主教不住擦着满头冷汗，“我会再派人前去，这次定将逆天行除掉？”

    “现在钛星是所有新闻媒体注目的焦点，你有什么办法悄无声息地除掉逆天行？”电话那头传来教尊的质问。

    班图大主教嗫嚅道：“我会找最好的杀手······”

    “别再提你的杀手！”教尊粗暴地打断了班图大主教，“那些零星的杀手怎么比得上现成的杀手集团？”

    “您的意思是······”

    “你还记得逆天行在樱花之星的所作所为吗？”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听说他不仅从平康武道馆救走了一名新唐公司的雇员，将山口的武士团狠狠羞辱了一番，还差点将山口明光击毙。什么杀手比得上大和人训练的忍者和武士团？”

    班图大主教恍然大悟：“咱们若将逆天行的行踪透露给山口明光，以他睚呲必报的性格，定会率武士团前往钛星。由山口明光出手，定比任何杀手都管用。”

    “你总算开窍了。”电话那头传来教尊的赞许，“别忘了咱们是神职人员，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插手世俗的争斗。”

    “是！我这就去办！”班图大主教连忙答应。

    在班图大主教的策划下，有关逆天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遥远的平康星域。山口明光也在关注着有关钛星的电视新闻，新闻结束后，他突然开口道：“我刚得到可靠消息，那些兽人的幕后首脑，正是从我手中逃脱的宫本武雄，也就是传说中的逆天行。”

    他身后的柳川枫有些迟疑：“不知公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吗？”

    “你竟敢怀疑我的智商？”山口明光突然回手给了柳川枫一耳光，眼中寒芒咄咄逼人，“上次他真是将你打倒后逃脱？他中了迷药还这般强悍？”

    柳川枫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委屈地道：“公子不也被他踢晕？如果他真是逆天行，他做什么都不会令人感到奇怪。公子不是在怀疑我吧？”

    山口明光本能地摸摸下颌，当初他被逆天行踹中下颌后晕倒，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见柳川枫眼中满是委屈幽怨，山口明光笑着拍拍他的脸颊：“你别怪我多疑，我被逆天行踢晕是因为没有防备，我很难相信你在面对面的格斗中，会败给中了迷药的逆天行。”

    “公子还是不相信我？”柳川枫委屈地问道。

    山口明光哈哈一笑，在柳川枫脸上轻轻一吻：“我要不相信你，你早就不在这里了，我更不会带你一起去钛星。”

    “公子要去钛星？”柳川枫有些惊讶。

    “不错！”山口明光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遥望虚空淡淡道，“我不能容忍差点要了我命的家伙，还长久地活在世上。让仇人在自己面前哀嚎着死去，这是人生一大乐事。三天后，我将亲自率领舰队去往钛星，不管他是逆天行还是宫本武雄，我都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看到山口明光眼中的阴狠和渴望，柳川枫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三天后，一支由数十艘朝日战舰组成的小型舰队，从平康星域樱花之星出发，直奔数万光年之外的钛星。山口明光矗立在旗舰“野望号”太空航母舰桥之上，遥望舷窗外亿万星海，眼中闪烁着炽烈的光芒······

    钛星之上，搬迁冶炼厂和飞船制造厂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无数兽人在逆天行带领下，在四通八达的地下矿区重建了冶炼厂和飞船制造厂，更多的兽人则在以最快的速度开采矿石，不过钛星上运输船有限，看到堆积如山的矿石原料，逆天行暗自发愁。

    派出去的使者终于陆续回来，最先回来的是蚩傲风，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支由上百艘各种舰船组成的海盗舰队，领头的是红胡子霍克——海盗星域最大一支海盗的首领。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当初在卡巴拉星球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你必非常人，却没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逆天行！”红胡子霍克大笑着与逆天行热情拥抱，当初二人在海盗星域也算不打不相识，再次相见自然倍感亲切。

    “谢谢霍克首领前来相助，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逆天行由衷道。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霍克笑道，“我这次率船队前来钛星，是因为你许诺的条件令人动心。这么些兄弟跟着我吃饭，我不能让他们饿肚子。”

    “那是自然！”逆天行笑着指指四周，“这里到处都是钛金矿，我负责将它们开采出来，你负责运出去卖掉，收入的三分之一做运费，你对这样的条件可否接受？”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条件，我当然愿意接受。”霍克呵呵笑道，“不过我有些担心，你和你这些兽人朋友，能否坚持到兑现报酬的那一刻。”

    在北极熊舰队的威胁面前，逆天行确实没有长久坚持的把握，不过他并没有责怪霍克的直率，坦然笑道：“你要看到情形不对，就带着你的船队满载钛金矿离开，不管怎样你都不会亏一个子儿。”

    “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霍克呵呵笑道，“没想到你这样大度，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用担心卷入战争，霍克当然高兴，与逆天行约定了协议的细节后，他高高兴兴地带着船队去往矿场。他已经联络好买家，做这样的运输比干海盗赚得还多，他当然乐意参与。

    运输问题得到解决，钛星又重新恢复了生产，半个月后，冶炼厂也在地下重新开工。将矿石炼制成钛金后，获得的利润至少可以增加一倍，这大大缓解了逆天行的经济压力。

    在钛星恢复生产不久，龙晓岚也带来了好消息。她顾不得敲门就闯进逆天行房中，兴冲冲地对正在冲凉的逆天行道：“天哥，我爹爹刚发来消息，已经派出舰队来支援咱们，必要的时候不惜与北极熊舰队一战！”

    逆天行吓了一跳，虽然浴室有门与房间相隔，可半透明的玻璃门基本上挡不了什么。他忙用浴巾遮住身体，隔着门道：“小姐，你在进入一个单身男子的房间前，是不是先敲敲门？”

    龙晓岚脸上一红，嘴里却不甘示弱：“你别自做多情，谁希罕看你的光屁股。”话虽如此，她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逆天行披上浴衣出去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龙晓岚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逆天行心中一喜，继而又有些担忧，“唐爷为了我贸然与北极熊舰队开战，会不会太不值得了？”

    “你说什么呢？”龙晓岚嗔道，“就凭你救回我哥哥的功劳，我爹爹也决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龙晓岚说到这突然住口，一向豪爽大度、口无遮拦的她，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霞。

    “何况什么？”逆天行茫然问。

    “明知故问，哼！”龙晓岚白了逆天行一眼，转身就走，“这次率舰队前来相助的是方叔，你对他也有救命之恩，还不快去给他打个招呼。”

    逆天行知道龙晓岚口中的方叔，就是青龙会五虎将之一的方守信，上次他和龙晓康被大和人挟持，正是逆天行在樱花之星的冒险，先后将二人救回。逆天行虽然没见过对方，却也算是久仰，听他率舰队前来相助，自然感到欣喜，顾不得换下浴衣，就随龙晓岚去往通讯室。

    钛星地面的建筑已经全部转移到地下，包括计划中的指挥控制中心和通讯室。逆天行在这里接通了方守信的旗舰“金牛号”，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儒雅敦厚的东方男子，看年纪在四旬上下，脸上始终带着宽厚的微笑，令人感到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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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合纵连横（二）

﻿他身后的柳川枫有些迟疑：“不知公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吗？”

    “你竟敢怀疑我的智商？”山口明光突然回手给了柳川枫一耳光，眼中寒芒咄咄逼人，“上次他真是将你打倒后逃脱？他中了迷药还这般强悍？”

    柳川枫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委屈地道：“公子不也被他踢晕？如果他真是逆天行，他做什么都不会令人感到奇怪。公子不是在怀疑我吧？”

    山口明光本能地摸摸下颌，当初他被逆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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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合纵连横（三）

﻿几天后，出使万能公司的约瑟夫也带回了好消息。诺克菲尔接受了逆天行用钛金交换武器装备的请求，万能公司的军火工业最为发达，它更是以发战争财闻名世界。凭它首屈一指的实力，诺克菲尔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实力排在第二的钛金公司，能借逆天行之手进行打压，当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对逆天行的贸易请求他爽快就答应下来，只是借机压低了钛金的价格，提高了武器装备的标价。这个价格基本还在逆天行可接受的范围，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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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合纵连横（四）

﻿“将军阁下，咱们不宣而战，会不会引来诽议？”一个参谋小声提醒。

    “诽议？什么诽议？”莱尼不以为然地冷笑，“他们只是一帮强盗，打击盗匪还需要什么宣战？再说自从他们强夺钛星，就与咱们处于战争状态，还需要什么宣战？只有战争尽快开始，才能让维和舰队和媒体乖乖闭嘴。咱们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了那帮强盗，才可以赢得主动，因为胜利者永远不需要道歉和赔偿。”

    “将军阁下，”另一个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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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抢滩登陆（一）

﻿    当第一波攻击开始的消息传回“彼得大帝号”航母时，莱尼将军正通过可视通讯在与媒体和维和舰队的戴维斯特使周旋，听到参谋汇报远方传回的消息后，他抱歉地对记者和戴维斯特使摊开手：“对不起，武装冲突已经开始，一切和平的努力暂时只能放到一旁。作为舰队的指挥官，我要和自己的舰队呆在一起，请原谅我不能再奉陪。”说着他关闭了对外通讯。他已经借媒体达到了突然袭击的目的，没必要再跟他们浪费时间。

    看着彼得大帝号坦然启航，率舰群傲然驾向钛星，对近在咫迟的维和舰队全然无视。维和舰队司令官克拉克警长脸色铁青，却无法下达任何拦截的命令。一来他没得到武装干涉的授权，二来他也没有实力阻拦从面前驶过的舰队，维和舰队的实力在他们面前完全可以忽视。

    议长特使，公共安全部长戴维斯拍拍克拉克的肩头，若无其事地安慰道：“咱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警长不必为无力阻止的事情难过。通过这件事若能唤起大众对公共安全的重视，也算是坏事变好事吧。”

    见克拉克警长一言不发，戴维斯耸耸肩头，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指挥舱。他的心中甚至有些隐隐的庆幸，如果通过这件事能促使民众和议会认识到武装力量的重要性，那些被北极熊舰队屠杀的兽人，就算死得有价值了。

    在指挥舱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新闻媒体最新的报道，记者那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在静悄悄的猎鹰号指挥舱中轰然回响：“北极熊舰队几乎在赶到钛星星域的同时，就悍然发起了全方位的进攻！我们新闻采访船在距离钛星一百万公里之外，通过电子望远镜依旧能看到钛星表面燃起的熊熊大火，我能看到钛星表面所有建筑俱被摧毁，可怕的死亡之光在钛星表面肆虐，这景象令我不由自主想到了地狱······”

    克拉克默默看着新闻采访船传来的电视画面，只感到胸中如压块垒，憋屈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他听到身后有人将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视法律尊严甚于生命的阿加索督察，也是他的儿子。

    克拉克警长回过头，就见指挥舱中所有部下均咬牙不语，北极熊舰队的行为不仅是对维和舰队的蔑视，也是对所有警察的羞辱，他们将愤怒化作沉默，这种沉默令克拉克警长也不忍打破。

    寂静中终于有人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只见年轻的督察阿加索上前两步，掏出自己的警徽、配枪、警官证递到克拉克面前，涩声道：“警长，请允许我向你辞职。”

    “辞职？为什么？”克拉克十分意外。

    “如果法律的尊严得不到捍卫和尊重，做警察就是一个笑话。”阿加索嘴边泛起一丝艰涩的苦笑。

    克拉克理解儿子现在的心情，但他还想挽回，不由低声道：“做警察是你从小的夙愿，你为这个理想付出了多少艰辛和努力，只有我最清楚，就这样放弃，你甘心吗？”

    阿加索淡淡笑道：“当警察不能保护无辜，在罪恶面前完全束手无策时，我的理想就已经破灭。不过我不会轻言放弃，我将报考联邦军校，成为一名效忠联邦政府的职业军人。”

    克拉克闻言皱起了眉头，由于联邦政府并没有明确的军事对手，因此完全不注重军队建设，许多本该由军队完成的任务，比如剿匪、护航、维和等等，都已经由装备更精良，人员素质更高的警察去完成，甚至有议员提出废除盲肠一样的军队，以节约政府开支。军人无论从政治地位还是从个人前途来看，都远不及警察，以前只听说有军人辞职考警校，还没有警察辞职考军校的先例。所以克拉克有些不解，低声问：“你要辞职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何要去做没有前途没有地位的军人？”

    阿加索望向大屏幕上火光冲天的钛星，黯然道：“因为，我已经看到战争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银河联邦终有一天需要军人去保卫，去战斗。我虽然也痛恨议会的短视、低效和官僚，但人类社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比民主制更优越的社会组织形式，所以我愿意为它而战。在战争中，军人比警察更能保卫无辜，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例子。”

    克拉克静静看着儿子，只见儿子目光淡定，双唇紧抿，那是儿子决心已定的表情，克拉克再熟悉不过。他不由涩问：“你考虑清楚了？”

    “是的。”阿加索平静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克拉克默默接过儿子手中的警徽，涩声道：“我······接受你的辞职。”

    阿加索脚跟一碰，最后一次举手敬礼：“谢谢警长！我不会令你失望！”

    当北极熊舰队第一波攻击降临钛星表面时，逆天行正在深入地底一千多米深的指挥控制中心，与蚩傲风和龙晓岚等人在闲聊。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通过安放在地表的传感器传到指控中心时，将众人都吓了一跳。斯诺教授赶紧打开大屏幕，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自动摄像机从地表传来的图像。就见一座座建筑物在大功率的高斯脉冲、激光离子炮和核聚变弹的爆炸声中，转眼便化为灰烬。众人虽然不乏战争经验，却也没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又在放战争片？”克瑞斯汀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几杯刚冲好的咖啡，正冒着腾腾热气，那醇香转眼就弥漫了整个大厅。她看看屏幕上的画面，不悦地撅起小嘴，“我讨厌战争片，能不能换成动画片？”

    “没问题，等战争片结束，我就给你放动画片。”蚩傲风说着抢过一杯咖啡，美美地呷了一口，赞道，“小天使煮咖啡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不知道谁有福气一辈子都有得喝啊？”

    “肯定不是你了。”斯诺教授也笑着抢过一杯。有他二人带头，众人纷纷上前争夺，可惜狼多肉少，几杯咖啡根本不够分。克瑞斯汀赶忙护住最后一杯，急红着脸娇叫：“这杯是给天哥的，你们谁都不能抢！”

    众人知趣地收回手，没抢到咖啡的龙晓岚悻悻哼了一声：“凭啥要给他留一杯？他哪点比咱们对你还好？”

    “晓岚姐姐，待会儿我再给你煮一杯，这杯先给天哥吧。”克瑞斯汀赶紧道歉。

    见龙晓岚依旧有些不悦，蚩傲风呷着咖啡笑道：“咱们都是跟着天哥沾光呢，知足吧！”

    逆天行接过咖啡，转手递给龙晓岚，对众人笑道：“女士优先懂不懂？我为你们感到羞愧。”

    “我惭愧，我有罪。”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将龙小姐当女人。”

    “我们是将表现的机会特意留给你啊。”

    大厅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怪笑，龙晓岚没有去接逆天行的咖啡，却道：“这是别人特意给你煮的，我可不敢喝。”

    “什么跟什么啊？听着像在赌气一样。”逆天行说着将咖啡强塞入龙晓岚手中，“你先拿着，我让克瑞斯汀再煮一杯就是。”说着转向克瑞斯汀，却见她撅起小嘴，转身就出了大厅，全然不理会逆天行的呼唤。他有些不解地望向众人，“这孩子是不是生气了？”

    “这都看不出来？我们的小天使开始学会吃醋了。”蚩傲风笑着大声调侃。

    “吃醋？不会吧？”逆天行的笑容渐渐隐去，似乎响起了什么心事，脸上突然阴了下来。这时地表传来的爆炸声开始稀疏下来，他连忙击掌道，“火力准备结束，敌人该登陆了。大家别再闲话，开工！”

    众人立刻各就各位，一扫方才的轻松闲适，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斯诺教授仔细看了看地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皱眉道：“火力覆盖不彻底，许多地方还没有被改造。”

    “那就执行第二套方案。”逆天行话音刚落，斯诺教授立刻十指如飞在输入了一串参数。在钛星表面上，一门高斯炮从地洞中顺着轨道缓缓滑出，对着太空开了几炮后，又顺着轨道滑回地洞深处。所有这一切由斯诺教授面前的电脑自动控制，钛星表面建有上百个这样的地下炮塔，虽然在方才的轰炸中损失了不少，却依然还有几十个可用。

    钛星上的还击立刻遭来铺天盖地的火力打击，转眼间那一处隐藏不深的地下炮塔就被摧毁，不过众人似乎并不担心，斯诺教授更是继续通过指令，让隐藏在钛星地表的秘密火力点逐次予以还击。然后从通风口中升起潜望镜，观察经过各种火力冶炼后的钛星地表。

    “天行！和你的设想一样。”斯诺教授观察着屏幕上的钛星地表，兴致勃勃地道，“尤其你让兽人们在空旷处临时搭建的假建筑，果然引来北极熊舰队的炮火，经过高温高压的作用，地表的岩石就变成了一层坚固的钛合金，最厚处甚至达到两至三米。可惜北极熊舰队的火力未能覆盖整个钛星，所以很多地方还未遭到炮火的冶炼。”

    “我已经想到补救办法？”逆天行笑道，“在太阳照不到的那一面，将咱们买来的初级机器人送出去，让它们在地表上做出构筑工事的模样。记住，将它们好好打扮一番，别让人一眼就看穿。”

    蚩傲风恍然大悟，总算明白那批初级机器人的用途，立刻兴冲冲一击掌：“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说着带人匆匆而去。

    钛星的表面永远有一半处于照不到太阳的黑夜，蚩傲风趁着夜色的掩护，将几十名打扮成钢铁战士的低成本初击机器人送到地表，并用指令遥控它们在旷野中散开，用废旧材料架设阵地工事，摆出一付英勇还击的模样。

    虽然北极熊舰队完全取得了钛星的制空权，但钛星对于战舰来说实在太大，很难监视整个地表，所以一夜之间机器人又在空旷处建起了以假乱真的阵地工事，天一亮就引来北极熊舰队的炮火，将那一处刚建造的阵地轰成了齑粉。

    经过三天的炮火准备，钛星表面再看不到任何建筑，所有火力点也都被清除。无数碟式战机从三艘航母中蜂拥扑出，从低空掠过钛星表面，对任何可疑的地点进行地毯式的轰炸。直到钛星表面再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后，莱尼上将才下达了登陆的命令。

    一艘艘登陆舰在舰队掩护下蜂拥而出，稳稳降落到钛星表面，无数巨型战车、各种机甲战具和身着防化服的武装士兵，有条不紊地从登陆舰上鱼贯而出，很快就在钛星表面建下了稳固的防御工事。然后他们在巨型战车掩护下，开始在钛星表面搜索前进，一旦发现通往地底的洞穴，无论大小，也要指挥空军用导弹或穿甲弹做进一步的轰炸，直到将洞穴完全封死。

    在步兵用仪器近距离的探测下，所有隐藏不深的坑道皆暴露无疑。士兵们先向坑道中投掷强效麻醉弹，然后以巨型掘地战车开道，以重型机甲做火力掩护，向钛星地下空间掘进，战争开始进入了第二阶段。

    深入地底一千多米深的指控中心，开始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前方信息在第一时间传到逆天行面前：掘地车已经突进到第一道防线前方，敌方士兵已大量进入了地下矿区。

    逆天行将前方发来的电报信手交给亚当：“照计划行事，没有特殊情况你可自行决定，不必事事向我请示。”他的脸上并没有大战开始前的紧张或兴奋，反而有些萧索和淡漠。一切都经过电脑推演和测算，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得到预想的结果，这反而使战争失去了瞬息万变的紧张和本来的刺激。

    “明白！”亚当坐到指挥台前，打开了通讯器，“所有人员注意，我是基地指挥中心，现在敌人已进入我方第一道防线，妇孺尽快向后方撤退，预备队立刻向32号矿区移动，务必将进入矿区的敌人全歼。”

    电波在迷宫一样的地下坑道中传播，瞬间便传遍了整个钛星地下矿区，几乎同时也被进入矿区的登陆部队无线电跟踪车监测到。通讯参谋立刻将这一情况向登陆部队的前线指挥官科特上校汇报：“无线电跟踪车监测到，在离咱们不到一公里远的地下空间，有大量无线信号发送出来，疑是敌方指挥中心或通讯中心。”

    “信号破译了吗？”科特上校问。

    “还没有，不过半个小时内肯定能破译。”通讯参谋肯定地道。

    “尽快破译信号，命令掘地车向信号传出的方位开进，务必在最短时间突进到那里。”科特上校果断下令。

    得到命令的掘地车掉转方向，顺着只有一人多高的地下隧道，开始向信号传出的方向掘进。它们就像是巨大的钢铁甲虫，不断掘开坚硬的岩石，将狭窄的采矿隧道拓展成五、六米高的地下通道，以便大部队的快速通行。在它们身后，巨大的装甲战车和无数重型机甲正蓄势待发，只等隧道打通后便一拥而入。

    在地下指挥中心，逆天行通过留在采矿隧道中的传感器，密切留意着掘地车的掘进进度。当掘进车离地下指挥中心不足百米时，他终于站起身来，对留在指挥中心的人笑道：“咱们该撤了，这个指挥中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一直在用无线电下达虚假命令的亚当终于关掉通讯器，依依不舍地环顾四周，叹道：“咱们花了如此心血建成的这个中心，就这样拱手让出去，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逆天行笑道：“记得古代有位伟大的战略家，在将首都拱手让给敌人时说过这样一句话：‘咱们今天大踏步的撤退，正是为了将来大踏步的前进’。这话用在这里，我看再合适不过。”

    亚当点点头：“这道理我懂，只是有些舍不得这里而已。我这就指挥大家撤退，你先带龙小姐她们先走吧。”

    “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了。”逆天行说着与蚩傲风等人先行离开了指挥中心。

    在亚当的指挥下，所有人员陆续撤退，没用多久，偌大的指挥中心便空无一人。这时就听掘地车已在入口附近轰鸣，片刻后只见巨大的钻头从岩石上突入进来，跟着就见掘地车巨大的车体猛地冲入了指挥中心。跟在它后面的是威力巨大的装甲战车，像钢铁怪兽般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在装甲战车后方，大群机甲战士一拥而入，各种武器立刻在指挥中心喷射。在机甲战士之后，无数士兵也蜂拥而入，向一切可能藏匿敌人的地方开火。

    “立刻占领所有出口，不容任何人逃脱！”科特上校一声令下，所有兵种分工合作，很快就占领了所有出口，此时大厅中的灯光早已被击毁，只有各种武器发出的死亡之光，在幽暗的大厅中不断闪烁。

    科特上校很快就看出了蹊跷，立刻高声叫停，枪声一停，大厅中顿时一片死寂。装甲战车纷纷打开车上的探照灯，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只见大厅十分宽阔，靠墙是一排排的电脑、雷达终端和通讯设备，显然是钛星的指挥控制中心无疑。科特上校心中一喜，继而又有些疑惑，只见厅中设施有条不紊，全然没有被突然攻占后的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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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抢滩登陆（二）

﻿“我已经想到补救办法？”逆天行笑道，“在太阳照不到的那一面，将咱们买来的初级机器人送出去，让它们在地表上做出构筑工事的模样。记住，将它们好好打扮一番，别让人一眼就看穿。”

    蚩傲风恍然大悟，总算明白那批初级机器人的用途，立刻兴冲冲一击掌：“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说着带人匆匆而去。

    钛星的表面永远有一半处于照不到太阳的黑夜，蚩傲风趁着夜色的掩护，将几十名打扮成钢铁战士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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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抢滩登陆（三）

﻿科特上校脸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不甘心叫道：“就算你将我们暂时困在这里又如何，我的部队很快就会赶来救我。”

    那男子笑道：“进入地下矿区的所有战车、机甲战士和步兵，被分割成三处困在了不足一公里长的隧道中，其中包括二十八架战车、一百九十六个轻重机甲和五百六十多名步兵，不知道你盼望的后续部队在哪里？是留在地面的预备队吗？”

    科特上校的脸色彻底变了，没想到进入地下矿区的部队全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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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抢滩登陆（四）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巴乌夫自信地点点头，“那兽人首领不是在媒体上公开宣称，要将钛星建成兽人的独立星球，并欢迎全世界受歧视受奴役的兽人，都到钛星建立自己的王国吗？咱们就通过各种方法鼓动兽人都涌往钛星，如果还不够，可以将咱们公司那些兽人都赶去钛星，让激增的人口消耗掉钛星上的存粮。如果他们阻止兽人去钛星定居，又为咱们分化瓦解留下了把柄。最后他们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离开钛星这座要塞主动与咱们决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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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暗黑狙击（一）

﻿    莱尼将军答应撤军的消息传来，让逆天行有些意外。虽然远征军的登陆作战受到一点挫折，但实力还在，以北极熊舰队一贯的作风，决不会为了几百名被困士兵的性命，就轻易放弃原定的作战计划，除非莱尼将军已经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指导思想。

    依约让被困的士兵留下武器离开钛星，逆天行心中并没有首战胜利后的轻松。在周围无数欢呼雀跃的人群中，逆天行遥望天空，神情肃穆。龙晓岚见状问道：“北极熊舰队已经向媒体宣布撤军，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逆天行叹道：“我以为莱尼会在苦战一个月，损失全部登陆部队后，才会无奈撤到钛星星域之外，利用空中优势对咱们进行经济封锁，看来我是低估了他啊。”

    龙晓岚一怔，迟疑道：“你是说他会背信弃义，在全世界人面前公然违反停战协定？”

    逆天行笑道：“停战协定只能保证他撤到钛星星域之外，总不能约束他在公共星域的行动。他必定会在钛星星域之外设下封锁线，用经济手段逼迫咱们离开。在广袤的太空中，咱们刚刚建立的小形舰队，根本不是远征军的对手。”

    “但你还有一支藏在钛星星域之外的舰队不是？”龙晓岚恍然醒悟，“莱尼为了封锁钛星，必定会将兵力分散，这就为咱们各个击破创造了有利条件。”

    “我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逆天行疑惑地摇摇头，“从远征军果断撤军的行动中，我感觉到他们中间藏着个精明的对手，这样的对手决不会简单地进行封锁，他必定还有更隐秘的招数。不过远征军再无耻，也不至于在刚向媒体宣布撤军后，立刻又采取军事行动，所以我完全想象不到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龙晓岚见他忧心忡忡，笑劝道：“那就别去想了，我相信车道山前必有路。”

    “也只能这样了。”逆天行无奈叹了口气，极目四顾。只见钛星表面经过战火的粹炼，已经变成了一种钛合金与岩石交错覆盖的特殊地貌，就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护罩，足以抵御任何大威力武器的攻击。它就像是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堡垒，只要配上大威力的高斯炮和粒子炮，就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无数兽人在地下矿区憋了好多天，今日总算可以回到地面，他们兴高采烈追着太阳欢呼笑闹，就像在过狂欢节一样。

    在太阳照不到的钛星另一面，在漆黑如墨的夜色掩护下，一艘登陆舰悄然降落在钛星表面，十几个黑影如幽灵般从登陆舰上下来，在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隙中，有条不紊地架设起一座微型天线。几分钟后信号接通，一个黑影拿起对讲机悄声喊话：“幽灵呼叫母舰，幽灵呼叫母舰······”

    在钛星星域外巡弋的“野望号”太空航母指挥舱中，山口明光正躺在座椅上瞑目养神，就听柳川枫蹑手蹑脚来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幽灵忍者已抵达钛星，并与母舰取得了联系。”

    “把信号接过来。”山口明光说着打开了指挥台上的对讲机，柳川枫示意通讯兵将信号接到指挥台，山口明光立刻就听到了从钛星上传来的呼叫。

    “幽灵，我是母舰，重复一遍你的任务。”山口明光淡淡道。

    “第一，狙杀逆天行和他身边的得力帮手；第二，找到藏在钛星地下的指挥控制中心、能源中心、武器仓库和资源仓库；第三，策反逆天行身边的重要助手。”对讲机中传出一个冰凉冷漠的声音。

    “把逆天行留给我，我要亲手对付。”山口明光嘴边泛起一丝冷酷的微笑，“幽灵，你是暗黑流最优秀的忍者，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公子既然用我，就要对我有信心。”对讲机传来幽灵不冷不热的回答。山口明光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快，他对幽灵的自信非常满意，微微颔首道：“很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在几百万里之外的钛星，登陆舰借着夜幕掩护悄然升空离去，将十几个黑衣人留在了荒凉冷寂的钛星表面。领头的黑衣人一挥手，十几人就如同幽灵一般，悄然融入了钛星那没有月色，也没有任何声息的冷寂夜幕之中。

    人类天生喜欢阳光，喜欢光明，不喜欢任何封闭阴郁的空间，因此一旦天空中的威胁解除，所有人，无论兽人还是普通人，都喜欢在离开地下矿区来到地上，在阳光下谈天说地，享受难得的光明世界。就在北极熊舰队撤军后的第三天，皮罗与几个同伴正在晒着太阳谈论着女人，突然感到有股怪异的锐风凭空从面前吹过，跟着就见身旁一名同伴突然捂住心口，身子一歪就栽倒在地。

    “老鬼，你不是一想到女人就心脏病发作吧？”皮罗笑着伸手去扶同伴，谁知还没碰到同伴的身体，他就感到有股诡异的锐风透体而入，像刀一样穿过了他的心脏，他只感到心脏有如爆裂一般的剧痛，不由自主便栽倒在同伴身上······

    几个小时后，皮罗的尸体才被人发现，与他一起死去的还有六名和他在一起的囚犯。他们的尸体被抬到逆天行面前，皮罗还心有不甘地大睁着眼睛。

    “他们是在七号出口外被发现的，”亚当低声禀报，“已经死去了至少三个小时，现场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他们的枪甚至都没有拔出来。”

    逆天行心情沉重地为皮罗合上眼帘，黯然问：“你怎么看？”

    “我仔细查看过他们的尸体，都是心脏被高能粒子脉冲击穿，虽然衣衫和表皮均完好无损，但不用解剖我也知道，心脏必定是因骤然充血而破裂。”亚当不愧是职业军人，对各种武器造成的杀伤十分熟悉。

    逆天行沉吟道：“七个人没有任何抵抗就被击毙，并且全部是一击毙命，这么看来他们是被人远距离狙杀？”

    亚当点点头：“高能粒子枪是狙击手最喜欢的单兵武器，它射击距离远，受气候干扰小，虽然不能像激光枪那样做到无声发射，却比高斯枪声音小很多，并且发射时也没有任何可见光脉冲，隐蔽性极强。没想到北极熊远征军明来不行，竟派出狙击手进行伏击，真是卑鄙无耻到极点。”

    逆天行精通各种飞行器和上面搭载的各种武器，对步兵武器却不熟悉，他若有所思地沉吟道：“莱尼刚向媒体宣布撤军，就派出狙击手登陆钛星。万一他的狙击手落到我们手里，他的名誉岂不要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亚当点头道：“杜卡和蚩傲风已经带人去外面搜索，金毛狮王他们也带着兽人跟着去找，兽人的视力和嗅觉都比咱们灵敏，蚩傲风还带有红外电子狗，方圆十里之内人体发出的红外线，都逃不过红外电子狗的眼睛。一旦抓到远征军的狙击手，北极熊舰队必将声誉扫地。”

    “事情恐怕不是这样简单。”逆天行在房中踱了两个来回，骤然停步道，“狙击手真正的目的是调虎离山，将咱们的人手都调到地面上去搜查，他们才能更容易潜入地下。莱尼要想夺取钛星，摧毁咱们的指挥中心、能源中心和给养仓库才是关键，狙杀几个人有什么用？”

    亚当恍然醒悟，急忙道：“我立刻将他们招回来！”

    “来不及了！”逆天行说着抄起一支高斯枪，“地下矿区还有多少人？”

    亚当沉吟道：“除了飞船制造厂和冶炼厂的工作人员，以及值守通讯中心和指挥中心少数人，恐怕所有人都去了外面。”

    逆天行点头道：“你立刻将所有能战斗的人员集中起来，按三个人一组分开，各找地点隐蔽，发现情况后立刻汇报，记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十分钟后我将关闭地下所有电源，你要抓紧时间。”

    “关闭所有电源？”亚当有些惊讶，“那冶炼厂和飞船制造厂不得不停工，损失可就大了。”

    逆天行叹道：“在狙击手面前，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损失财产总比损失生命要好。”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亚当说着匆匆而去。逆天行来到指挥中心后方的生活区，斯诺教授和他三个女儿，以及龙晓岚和克瑞斯汀都住在那里。逆天行将她们集中到一个隐蔽的房间，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叮嘱道：“你们呆在这里，千万不要打开房门，更不要与任何人联络，等我回来。”

    克瑞斯汀乖乖地点了点头，龙晓岚却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小姐，这不是参加舞会，带着你会使我分心。”逆天行毫不留情地道，“我死了不要紧，你死了我没法跟唐爷交代。”

    龙晓岚知道逆天行说得在理，只得叮嘱道：“那你自己千万要当心。”

    逆天行点点头，正待转身出门，斯诺教授忙递给他一付红外夜视镜：“带上这个，也许你能用上。”

    虽然红外夜视镜能在黑暗中视物，但逆天行更相信自己敏锐的第六感，不过他没有拒绝斯诺教授的好意，接过眼镜若有所思考地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有用的启发。”

    看看快到约定的时间，逆天行先去武器库拿了些闪光弹，然后才去回指挥中心与亚当联络，得知他已经将所有人分派隐蔽停当后，逆天行关掉了所有电源开关。整个地下城市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犹如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地下城市占地极广，一个人根本无法进行搜索，不过逆天行并不担心找不到潜入者。他守在进入指挥中心的必经之路上，将自己隐蔽在隧道的拐角处。他相信以潜入者的能耐，迟早能找到领路者。

    黑暗中时间像被无限延长，甚至完全停滞，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迟早会发疯，逆天行却像入睡一般伏地不动。古老的修炼术正是要在静中求道，这是他的强项，他甚至可以三天三夜保持不睡不醒的入静状态。

    隧道的拐角是个极好的伏击地点，要想看到逆天行必须接近到十米之内，这个距离是红外夜视镜的有效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而对方就算戴着夜视镜，由于钛星岩石对红外线有衰减作用，所以未必能看到隐藏在拐角处的逆天行。

    一点细微的声息令逆天行从瞑目入定中警醒，那声息犹如狸猫在黑暗中潜行，细微到几不可察，却没有逃过逆天行敏锐的耳朵。他将头戴式夜视镜伸出角落，往声响传来处望去，只见红外夜视镜中没有任何异常，但敏锐的第六感已经清晰地告诉他，有人已在离自己不足十米的距离之内。

    明明感觉到有人已接近，但眼睛却看不到，这感觉犹如面对来自地狱的幽灵，令逆天行也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恐惧。是相信眼睛还是相信第六感？竟让人难以选择。

    突然，一丝冷冽的杀意从黑暗中传来，令逆天行浑身一凛，急忙本能地伏低身子。就感到一股锐风擦着后脑勺打在后方的岩壁上，响起清脆的声响。这一下如此准确，说明敌人能看到藏在暗处的逆天行，而逆天行却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他感觉握枪的手开始在冒汗。

    凛冽的杀意再次袭来，逆天行猛地从藏身处滚出，顺手扯掉了头上的红外夜视镜，并将一枚闪光弹扔了出去。隧道中一片雪亮，两个紧贴石壁的黑衣人显出了身形，闪光弹强烈的闪光经夜视镜放大，灼伤了二人的眼睛，二人慌忙从头上扯下夜视镜。就这一瞬的耽误，逆天行的高斯枪已射出两道幽蓝色的死亡之光，先后击中了二人的眉心。

    隧道中再次漆黑一片，逆天行听听四周再无声息，这才戴上夜视镜慢慢来到二人面前，只见眼前依旧看不到任何红外成像，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逆天行一惊，伸手一摸，才发觉二人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地。摸到二人身上那光滑细密的紧身衣，逆天行恍然醒悟。是纳米屏蔽服，可以有效屏蔽人体发出的红外线，躲过任何红外探测器的探测。这发现令逆天行十分惊讶，这种红外屏蔽服当年探索者基地也还停留在研制阶段，没想到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产品。逆天行佩服之余连忙从一名潜入者身上扒下一套穿上，黑暗中有了这种屏蔽服，就像穿上了一件隐身衣。

    顺手拎起两支高能粒子枪，逆天行突然发觉无论是粒子枪的长度还是屏蔽服的尺寸，都十分短小，不像是身材高大的白种人所用。他冒险用微光手电一照，才发觉那是两个身材矮小瘦弱的黄种人，脸上带有明显的大和人特征。

    “八嘎！原来是山口的人！”逆天行忍不住用大和土语骂了一句，心中越发警惕。大和武士团中不乏精通忍术的忍者，最擅长在黑暗中潜伏和暗杀，他们的耐心和冷静，绝对比普通狙击手还要强，再加上最新式单兵特种武器的武装，已不是古代忍者可以比拟，是不可小觑的劲敌。

    地下矿区占地极广，逆天行不知道有多少大和人潜入，更不知道他们都分散在哪些地方，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找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逆天行略一沉吟，抬手在死者耳边摸了摸，果然找到个微型通讯器。他取下通讯器打开，对着话筒从容道：“你们听着，你们的同伴已经被我击毙，位置相信你们能查出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逆天行，是男人就过来找我保仇，我等着你们。”

    将通讯器扔到一旁，逆天行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他不知道自己的激将法是否管用，不过在目前这形势下，也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在一处十字隧道边，逆天行将一支粒子枪固定到地上，用细绳栓在扳击上，另一头则固定在隧道另一边的石缝中，做成了一个离地有几公分高的绊马索。做完这一切，逆天行退到十多米开外伏地趴下，耐心地等在原地。知道了黑暗中的对手身份，逆天行的心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期待，能与流传数千年的杀手流派面对面较量，也是人生难得的经历。

    在钛星地面上，桔黄色的太阳即将沉到地平线之下，黄昏已经来临。蚩傲风看看天色，对杜卡建议道：“天快黑了，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咱们是不是明日一早再搜索？”

    杜卡冷笑道：“皮罗是我的兄弟，老子不把杀害他的凶手给找出来，决不罢休。你要害怕黑枪就先回去，面对面的战斗确实也不是海盗所长。”

    蚩傲风脸上一红：“谁他妈怕黑枪了？老子是海盗不假，不过面对面打仗也不是怂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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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暗黑狙击（二）

﻿虽然红外夜视镜能在黑暗中视物，但逆天行更相信自己敏锐的第六感，不过他没有拒绝斯诺教授的好意，接过眼镜若有所思考地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有用的启发。”

    看看快到约定的时间，逆天行先去武器库拿了些闪光弹，然后才去回指挥中心与亚当联络，得知他已经将所有人分派隐蔽停当后，逆天行关掉了所有电源开关。整个地下城市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犹如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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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暗黑狙击（三）

﻿又有两个兄弟从地上跳起，跟着栽倒在地，那是被高能粒子脉冲击中的本能反应。这次杜卡听到了两声轻微的枪响，那是高能粒子枪特有的声音，就在前方不到三百米远，但红外探测仪中却看不到对方的影像。杜卡急忙将机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炽烈的火焰立刻“突突突”喷射而出，金属弹头打在前方钛金属的地面上，像火红的流星一样弹了开去。

    片刻功夫杜卡就射出了上千发子弹，却没有听到任何人中弹后的惨叫。金属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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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太空坟场（一）

﻿    当逆天行带着杜卡和蚩傲风等人回到地下，矿区的照明已经恢复，逆天行让蚩傲风通知几个骨干到指挥中心碰头，然后才通知龙晓岚和斯诺教授，警报暂时解除。

    “吓死我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坏蛋是不是都被找出来了。”克瑞斯汀已经从龙晓岚口中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不禁心有余悸地问。

    “还没有，不过我已派人守住所有入口，地下矿区暂时是安全的。”逆天行从容笑道，他不想让心中的忧虑影响到天真的少女。

    “他们是些什么人？有多少？”龙晓岚关切地问。

    “是大和武士团的忍者，”逆天行平静笑道，“咱们的老朋友山口明光也来了，在太空中遥控指挥这些暗黑忍者。他们共有十六人，其中六个潜入地下矿区的家伙已经被我干掉，其余人则潜伏在外面。为首的家伙叫幽灵，是不可低估的劲敌。”

    “你有什么打算？”龙晓岚问。

    “暂时还没有。”逆天行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让大家到指挥中心碰头，你也一起去吧，大家一起想办法，肯定比我一个人办法多。”

    “我也要去！”克瑞斯汀连忙来到逆天行身旁。现在她已经开始知道害羞，不再随便往逆天行怀里靠，不过她炽烈的目光却毫不掩饰地停留在逆天行身上，那份依恋和痴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这是大人的事，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跟艾达姐姐去学识字吧，待会儿我回来要检查。”逆天行说着拍了拍她的胳膊，他也感觉到克瑞斯汀的成长，所以不再拍她天使一般的可爱脸蛋。

    克瑞斯汀“噢”了一声，委屈地撅起小嘴。逆天行装着没看见，连忙与龙晓岚出门而去。

    二人来到指挥中心，就见杜卡、蚩傲风、亚当、约瑟夫，以及三个兽人首领俱已到齐。逆天行将今晚发生的一切简要介绍了一遍，最后道：“现在那些大和忍者还有十个人在钛星上，咱们一日不将他们找出来，就一日不得安宁。他们除了躲在暗处狙击咱们，还可能潜入地下寻找咱们的指挥中心等重要地点，为莱尼舰队提供准确的情报，给咱们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他们都穿着最先进的纳米红外屏蔽服，常用的红外探测仪对他们完全无效。一到夜晚他们就如幽灵般可怕，所以大家都来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将他们找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默然无语。龙晓岚迟疑道：“要不要令逆天舰队出动，先干掉在太空中遥控指挥的山口明光舰队。失去了母舰的指挥，他们也就不足为虑了。”

    逆天行摇摇头：“我还不想为这点小麻烦，就动用最后的底牌。莱尼舰队还在钛星星域之外虎视眈眈呢。”

    “逆天舰队？什么逆天舰队？”杜卡疑惑地问。

    “哦，就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一支秘密舰队，目前就埋伏在钛星星域之外。”逆天行不以为意地笑道，“要没有这支舰队，咱们哪有资本与莱尼舰队周旋。”

    杜卡脸上顿时有些不悦：“你有这样一张王牌，为何要瞒着咱们？是不是信不过大家？”

    “你多心了。”逆天行笑道，“我是怕人多嘴杂，将咱们这最后的王牌泄漏给敌人。”

    杜卡冷冷道：“现在在场的都是跟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如果你不跟咱们交底，会让兄弟们寒心啊！”

    逆天行略一迟疑，无奈打开指挥台上的星航图，指着星航图介绍道，“这支舰队目前就潜伏在钛星星域外这片陨石群中，包括一艘航母、三艘战列舰和六艘巡航舰。我原本是打算趁莱尼将舰队分散在广袤的钛星星域之外的时机，突然发动攻击，集中优势兵力将莱尼舰队各个击破，但现在突然出现的朝日舰队和暗黑流忍者，打乱了我的计划。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出潜伏的忍者，查清朝日舰队的实力，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我可以发动所有的兄弟。”金毛狮王操着还不太熟练的世界语，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兽人天生有敏锐的耳目和嗅觉，定能将潜伏的敌人找出来。”

    逆天行沉吟道：“那些忍者都是暗杀高手，单兵作战能力之强，为我平生仅见，我怕你们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金毛狮王咧嘴一笑：“咱们也不是笨蛋，只要给咱们配备足够的武器，付出惨重代价的只会是他们。”

    在目前情况下，发动二十万兽人去找那些暗藏的忍者，显然是最好的办法。逆天行沉吟良久，点头道：“好吧，明天你们带人开始搜索，带上足够的武器和粮食，发现敌人立刻向指挥中心汇报，千万不要跟他们硬碰。”

    “明白，大首领尽管放心好了。”三个兽人首领俱跃跃欲试。

    “我带人守着所有入口，定保地下矿区的安全。”蚩傲风也道。

    有天狼帮一百多汉子守卫几个入口，要想潜入地下矿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逆天行点点头，叮嘱道：“你马上就带人过去，替下暂时守卫入口的兄弟。记住，任何情况下，都要保证入口处至少有六个明哨和六个暗哨。”

    “明白，天哥尽管放心。”蚩傲风说着匆匆而去。

    逆天行转向亚当和约瑟夫：“你们轮流负责指挥中心的值守，随时与各处守卫的兄弟保持通讯联系。”

    杜卡见所有人都有任务，偏偏漏了自己，顿时有些不悦：“大首领好像忘了我杜卡吧？”

    逆天行黯然拍拍杜卡的肩头：“今晚遇难的大多是你的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一定非常难过。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为你的兄弟们举行火葬吧。”

    杜卡悻悻地点点头：“好吧。待我葬了兄弟，你一定要让我去找那些混蛋，我要一个个干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逆天行点点头：“我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一个不眠之夜很快过去，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升起，杜卡就用轨道机车将几个兄弟的尸体运到远离矿区入口的旷野之中，他粗暴地拒绝了任何人的帮忙。众人只当他伤心几个兄弟的惨死，只得由他去。

    将几具尸体浇上油点燃，杜卡望着渐渐被火焰吞没的尸体，在心中默默祈祷：兄弟们，对不住了，我现在不能为你们复仇，不仅如此，还要与杀害你们的凶手暂时合作。你们跟着我也是为了挣到大钱，既然跟着逆天行不能实现这个目标，我只好将他卖个好价钱。你们放心，只要拿到钱，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你们在天堂可以安息了。

    祷告完毕，杜卡遥望矿区方向，就见无数兽人正从入口出来，开始西搜索前进。他掏出幽灵给他的那个通讯器打开，平静地呼叫：“鼹鼠呼叫幽灵，鼹鼠呼叫幽灵。”

    鼹鼠是古代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的统称，虽然通讯信号经过加密，但杜卡还是不放心，所以用鼹鼠来代替自己的名字，相信幽灵会立刻领悟。

    片刻后通讯器中传来幽灵的回答：“鼹鼠，我是幽灵。我们公子已经将一个亿的定金打入了你的帐户，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了吧？”

    杜卡歉然道：“对不起，现在情报的价码涨了，要再加两个亿。”

    “八嘎！”通讯器中传来幽灵的怒骂，“你是个十足的无赖小人！”

    杜卡一声轻笑：“情报价码上涨，是因为出现了你们不知道的新情况。逆天行有一支舰队埋伏在钛星星域之外，实力包括航母、战列舰和巡航舰，准备对你们的盟军进行突然袭击，各个击破。你将这情报转告山口明光，看他是否愿意多花两个亿来买这支舰队埋伏的地点、舰队的实力和最新的作战计划。”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片刻，幽灵才道：“我会尽快转告山口公子，半个小时之内一定给你答复。”

    “要快一点，千万不要延误战机。”杜卡得意一笑，“现在我免费送你一个新情报，有超过十万兽人开始从一号矿区的出口处，呈扇形向西搜索前进。他们有着远胜普通人的耳目和嗅觉，但愿你们没有在那个方向。”

    幽灵答道：“谢谢，我会小心避开，半个小时后我会再次与你联络。希望你的情报真实而准确。”

    杜卡满意地关上通讯器，在地上舒服地躺了下来。他知道山口明光一定愿意多花两个亿，以便提前看到逆天行最后的王牌。

    不到半个小时，通讯器指示灯就开始在闪烁。杜卡打开通讯器，就听幽灵匆匆道：“公子答应了你的价钱，并且已经将一半的预付款打到了你的帐户上。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支舰队的准确情报了。”

    杜卡有些迟疑：“我现在查不到自己的银行帐户，怎么知道你们是否已经付款？”

    幽灵像受了极大的侮辱，厉声道：“山口组的信誉是用几百年时间建立起来的，难道会为了你这几个亿，毁掉前人几百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口碑？”

    杜卡想想也对，便将知道的情报一点不漏地告诉了幽灵。十分钟后这个情报被送到野望号航母，送到了山口明光的面前。山口明光一见之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逆天舰队趁莱尼舰队分散开，首尾不能相顾的时机，发动突袭攻击旗舰彼得大帝号，还真有可能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快将这情报转发莱尼将军，”山口明光急忙对通讯参谋下令，“这四个亿的情报费得全部由他来出。”

    他身后的柳川枫突然小声提醒：“公子，会不会有诈？”

    山口明光微微一笑：“上次逆天行帮了唐龙的大忙，我正奇怪这次逆天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青龙会却没有任何行动，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现在我心中石头总算落地。这支逆天舰队定是由青龙舰队改头换面而来。唐龙既想帮逆天行，又不想与伊万正面冲突，所以才使出这么个偷梁换柱的法子。这情报完全符合各种逻辑，当然准确无误，这两个亿花得值！”

    几分钟后，这份最新的绝密情报送到了钛星星域之外的彼得大帝号航母上。莱尼接过电报，也不禁微微变色。他在星航图上找到那片无名陨石区，如果真有这么一支实力雄厚的舰队藏在那里，他的旗舰将十分危险。

    对着星航图略一思索，莱尼立刻对副官下令：“命令所有战舰向这片陨石区靠拢，务必用最短的时间包围埋伏在陨石区中的逆天舰队！”

    “将军，会不会有诈？是不是先派出侦察舰进入陨石区，以确定敌舰队的位置和规模？”作战参谋巴乌夫盯着星航图，迟疑道。

    莱尼摇头道：“派出侦察舰会惊动敌舰队，万一它受惊逃逸，咱们就失去了全歼这支舰队的大好机会。有这样一支舰队在附近游弋，咱们就不敢分兵封锁钛星。战机稍纵即逝，浪费机会就是犯罪！”说着他转向副官，“快将命令传达到所有战舰，务必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完成对这片陨石区的合围！”

    原本准备封锁钛星所有对外航线的远征舰队，包括三艘航母、六艘战列舰和十二艘巡航舰，以及三十六艘各种战舰，在得到司令官的命令后，立刻向那片无名陨石区包围过去。不到七十二小时时间，远征舰队就实现了对这片陨石区的合围。

    莱尼将军矗立在旗舰彼得大帝号航母指挥台前，心中充满了大战来临前的兴奋。看看所有战舰均已赶到预定位置，他平静地下令：“战机起飞，向陨石区搜索。”

    上百架战机从三艘母舰舰体两侧的弹射孔弹射而出，犹如离巢的蜂群向陨石区扑去，转眼便消失在陨石群中。几分钟后前方传来飞行员兴奋的禀报：“我发现有身份不明的战舰，正向陨石区深处逃逸！”

    彼得大帝号指挥舱中响起一阵欢呼，有什么消息比发现包围圈中有敌舰踪影更让人兴奋的呢？莱尼冷酷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笑意，对副官下令：“命令舰队收缩包围圈，务必将敌舰队牢牢控制在包围圈内。”

    “将军，陨石区内情况复杂，是否谨慎行事？”巴乌夫忙提醒道。

    莱尼上将傲然一笑：“我所有战舰均装备有自动闪避系统，在陨石区也可来去自如，有什么好担忧的？”他虽然信心十足，还是特意叮嘱副官，“所有战舰保持低速，慢慢收缩包围圈，打开探测雷达，发现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半个小时后，舰队慢慢深入陨石区内部，前方不断有战机发回消息：发现两艘敌驱逐舰和两艘护卫舰，正向陨石区深处逃窜。当不同的飞行员都发回同样的消息，莱尼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没有发现航母、战列舰和巡航舰，所有飞行员看到的都是那几艘中小型战舰。

    “撤！命令舰队快撤！”战争的直觉令莱尼心惊肉跳，急忙对副官下令。这时只见大屏幕上突然闪过强烈的光芒，无数巨大如山的陨石突然无声裂开，四分五裂蔚为壮观，陨石中间或有火光闪出，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能想象到陨石在发生强烈的爆炸。陨石当然不会凭空爆炸，除非有人事先在陨石上布下了高能炸弹。

    “是太空雷！”巴乌夫望着大屏幕上剧烈爆炸的陨石群，面如土色地喃喃道，“他们竟然将太空雷布到陨石上，骗过了咱们的雷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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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太空坟场（二）

﻿杜卡想想也对，便将知道的情报一点不漏地告诉了幽灵。十分钟后这个情报被送到野望号航母，送到了山口明光的面前。山口明光一见之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逆天舰队趁莱尼舰队分散开，首尾不能相顾的时机，发动突袭攻击旗舰彼得大帝号，还真有可能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快将这情报转发莱尼将军，”山口明光急忙对通讯参谋下令，“这四个亿的情报费得全部由他来出。”

    他身后的柳川枫突然小声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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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太空坟场（三）

﻿“是逆天舰队！”副官痛苦地一声呻吟，差点跌倒在地。莱尼面色惨白，强自镇定地喝道：“命令战机立刻升空，所有战舰准备战斗。”

    话刚出口，莱尼才想起战机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侥幸返航的三分之一中，至少有一半已受损。再令他们起飞迎敌，恐怕会全部阵亡。但在目前这形势下，如果没有战斗机保护舰队，在陨石群中速度缓慢的战舰，就会成为敌方战斗机的靶子。莱尼即便知道这命令对飞行员来说实在太过残酷，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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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通天之塔（一）

﻿    野望号航母指挥舱中，一名雷达参谋发现了突然出现在舰队后方的科西嘉号，急忙向山口明光汇报：“公子，我舰队后方突然出现了一艘巡航舰，是属于微电公司的轻型巡航舰科西嘉号，不知道是友是敌。”

    山口明光心中一惊，微电公司的战舰出现在自己舰队后方，这不能不令人心生警惕。他急忙下令：“快令战斗机群撤回，所有战舰停止进攻，护卫舰掉转航向，保护舰队后方。”

    一名作战参谋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一艘轻型巡航舰，公子何必如此紧张？”

    山口明光神情凝重地摇头道：“没有人会用一艘轻型巡航舰来攻击一支舰队，所以它的举动才令人不安。立刻与科西嘉号取得联系，要尽快摸清它的意图。”

    几分钟后通讯参谋无奈禀报：“科西嘉号对咱们的呼叫置之不理，却依然向我舰队驶来，已经进入了我方炮火的射程。”

    如此冒失的举动，简直是在送死，这越发令山口明光摸不着头脑。在逆天行这个强敌未除之前，他不敢再惹上新的对手，急忙下令：“所有战舰保持克制，不得擅自攻击科西嘉号，舰队保持警惕，静观其变。”

    在朝日舰队前方，长江舰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纷纷聚集到旗舰泰山号周围，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式。泰山号指挥舱中，逆天行双目赤红地高声呼叫：“汇报损失情况。”

    “长江舰损失过半，现在我们只剩下九艘战舰还能战斗。”蚩傲风黯然禀报。他的海盗舰也参加了战斗，如今只剩下一艘天狼号还算完好。

    “联络逆天舰队，问问他们那边的进展情况。”逆天行焦急地转向通讯兵，如果朝日舰队再发动一波攻击，他恐怕再难以抵挡。

    “莱尼舰队三艘航母均被击毁，舰队几乎损失殆尽，只有几艘小型战舰逃出了陨石区，逃入了茫茫星海。”通讯兵话音刚落，泰山号指挥舱中欢声雷动，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所有人都忍不住兴奋地高呼起来。

    逆天行心中一松，才感到浑身早已被紧张的汗水湿透。战役目标已经达到，他急忙下令：“掩护所有受损战舰，撤！”

    野望号航母指挥舱中，一名参谋见快速舰队开始后撤，不由兴奋地高呼：“敌人撤退了！公子，还不快下令追击？”

    山口明光神情木然，并没有因为敌舰的撤退而露出一丝欣喜。既然坚决狙击自己的舰队开始后撤，那莱尼舰队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他一声长叹：“命令舰队撤离钛星星域，我们已经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看到朝日舰队开始撤离战场，逆天行令舰队停了下来。虽然激烈的战斗已经停止，但通过舷窗依旧可以看到飘浮在太空中的战舰残骸，其中有被击毁的朝日战舰，但更多的是长江舰。逆天行神情黯然地望着那些飘浮的残骸，默默将通讯器打到了“通播”的位置。

    “所有参与这场狙击战的战士们，我逆天行要向你们致以最高的敬意。”逆天行眼含热泪，对着话筒涩声道，“无论是人还是兽人，都证明了自己保卫家园的勇气和决心。我们以超过半数的牺牲，挡住了拥有航母的朝日舰队的疯狂进攻，使他们在我们面前不得寸进。虽然无数战士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与自己的战舰一起葬身太空，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胆怯退缩，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战士向敌人低头，我为你们感到自豪和骄傲！”

    通讯器中传来震撼星宇的欢呼和嚎叫，那是人与兽人在共同发泄心中的激越和振奋。逆天行待欢呼声稍停，高声下令：“所有战舰一起鸣炮，向我们死难的战友致敬，愿他们的英灵永远守护在这片美丽而广袤的星空！愿他们的灵魂永远与我们同在！”

    长江舰与泰山号巡航舰万炮齐鸣，璀璨的炮火在星空中同时绽放，七彩光华照亮了冷寂而黑暗的茫茫星宇····

    银河联邦大众传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直播这场战役的实况，战斗刚一停止，他们的转播飞船就大胆深入战场，将战场的实况转发全世界。随着镜头的推进，主持人在兴奋地解说着最新的电视画面：“这里就是逆天舰队歼灭莱尼舰队的那片无名陨石区，我们现在还能看到那些四分五裂的战舰残骸，以及飘浮在它们周围的战士遗体。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众多，使我不由自主想到一个词——太空坟场。这片以前从未有人知道的无名陨石区，必将因此一战而驰名天下······”

    在离陨石区不远一片冷寂空虚的星域中，乘救生船逃到护卫舰上的莱尼上将，也在舰长室中独自观看着大众传媒的实况报道。他是在彼得大帝号航母中炮起火即将炸毁时，被部下强行架到救生艇上，在最后关头逃离了旗舰。如今整个舰队就逃出几艘中小型护卫舰和快速舰，所有大型战舰均葬身于那片无名陨石区中。与战舰一起殉难的，还有数万名各兵种将士。

    门外传来敲门声，跟着响起巴乌夫的报告。莱尼关上电视，淡淡道：“进来！”

    年轻的作战参谋推门而入，向莱尼抬手敬礼：“将军，你找我？”

    莱尼点点头：“我作为远征舰队司令官，现在宣布最后一道命令：从这一刻起，由你接替我指挥舰队，务必将幸存的战舰，安全带回舰队基地。”

    “将军！”巴乌夫面色大变，“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万万不可······”

    莱尼抬手打断了巴乌夫的话，平静道：“军人的耻辱，只有用鲜血来洗刷。如果不能用敌人的鲜血，就只好用自己的鲜血。不过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用敌人鲜血来替我洗刷今日的耻辱。我所有部下中，你最有这个潜质，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巴乌夫脚跟一碰：“我不会令将军失望，不过我更希望，将军能自己去洗刷这份耻辱。”

    莱尼苦涩一笑：“我老了，已经没有机会再与逆天行一战。作为一个功成名就的舰队指挥官，任何一次惨败都意味着军事生涯的终结。而你不同，你现在任何一次失败，都是将来赢得胜利的阶梯。我相信你将来，必能为我洗刷今日的耻辱。”

    “将军······”

    “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退下吧。”

    巴乌夫望着司令官静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抬手敬礼，然后转身出了舰长室，并轻轻带上了舱门。在他离去后，莱尼从怀中掏出那柄最喜爱的古董枪，仔细正了正衣冠，然后将枪管塞入口中，平静地扣动了扳机。

    听到舱门里传出的沉闷枪声，巴乌夫并没有回头，只在心里默默道：将军，我决不会令你失望！

    一场引发全世界媒体关注的局部战争终于结束，但矛盾和争执并未因此化解，反而积累得更深更大，所有军事专家都在揣测，钛金公司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报复行动？

    对于逆天行来说，暂时的胜利并不会带来永久的和平，钛星依旧处在战争的危险之中。所以他花重金从世界各地请来工程师和军事专家，加紧对钛星进行武装和改造。钛星表面岩石经过高温熔炼，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钛星地表下那纵横交错的采矿隧道，经过二十多万兽人夜以继日的扩建和改造，渐渐成为一座拥有工厂、学校、矿山、太空港和飞机场等完善基础设施的地下城市。

    在钛星的改造和武装过程中，逆天行得到了新唐公司和万能公司的大力支持，新唐公司是因为唐爷与逆天行的交情，而万能公司则是为了借逆天行之手打击竞争对手钛金公司，所以在武器装备上对逆天行不遗余力地支持，甚至将世界上威力最大的陆基巨炮也卖给了逆天行。当八门能量达五百万焦耳级的陆基巨炮装备到钛星上后，它才真正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钛合金堡垒，任何战舰就经不起那八门巨大的陆基炮一击，钛星上所有居民都亲切地称那八门陆基巨炮，为守护家园的八大金刚。

    经过那场被军事学家们称为“钛星会战”的经典战役，钛星已成为所有兽人心中的圣地，无数兽人从银河各地涌到钛星，使钛星在事实上已经成为不受任何政府和公司管辖的**星球。不仅如此，在钛星战役胜利后不久，三个兽人首领公开向银河联邦政府宣布**和自治。现在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所有联邦公民面前，是支持钛星的**和自治，还是支持政府联手钛金公司收回钛星，成为所有人争论的焦点。

    “钛星在全世界开了一个恶劣的坏头，”反对钛星**的联邦议会鲁尼议长在媒体上大声疾呼，“银河联邦旗下比钛星实力更强的政治集团和军事集团多不胜数，如果这些政治集团都因自己的政治诉求得不到满足，就悍然宣布**，那银河联邦将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

    支持钛星**的联邦大学著名斯坦福教授在媒体上针锋相对地反驳道：“如果政府不能保护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这样的政府不要也罢。联邦政府一直都忽视了兽人的基本权利，使他们受到各种各样的歧视和迫害，现在他们要求自治和**，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举动，我呼吁全社会予以同情和支持！”

    斯坦福教授的观点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拥护，毕竟民众都不希望自己卷入冲突和战争。如果反对钛星**，就只能以武力收复钛星，如此一来政府就会征收战争税，并扩大征兵规模，最后所有的牺牲和开销，都将由全体民众来承担，因此民众宁愿钛星**自治，也不愿看到冲突和战争。联邦政府在强大的民意面前，最后只得接受和承认了钛星的**和自治地位。

    消息传来，钛星上所有居民奔走相告，兴奋莫名。在钛星会战之后，由于有无数兽人涌入钛星，同时还有不少工程师、技师、科学家冲着钛星开出的优厚报酬，纷纷应聘前来参与钛星的改造和建设，使钛星的常住人口短时间内就增加了两倍，达到六十多万人口的规模。逆天行不得不令约瑟夫设立移民局，限制和延缓移民潮的涌入。

    由于有联邦政府的承认和舆论的支持，钛星公司的军事行动将不得人心，加上万能公司在背后的支持和新唐公司的牵制，以及钛星本身的实力变化，使伊万诺维奇只得暂时放弃了大规模的军事报复计划，将仇恨放在心底。钛星终于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和平建设时间。

    太阳能发电站和地热发电站同时被建造起来，使钛星彻底解决了能源危机，保证了能源的自给自足。除了八门陆基巨炮，七个兽人飞行大队的陆基空军也在短时间内建立起来，彻底结束了钛星没有空军的历史；除此之外，以新唐公司借给逆天行的一艘航母、三艘战列舰和六艘巡航舰为核心，以兽人战士为基础的逆天舰队也开始在钛星星域游弋；而扩建后的飞船制造厂，更是开始生产自己的泰山系列巡航舰和昆仑系列主力战舰······看到钛星那日新月异的变化，所有钛星居民对前途都充满了信心。

    杜卡因为背叛，无颜在钛星再呆下去。逆天行没有为难他，让他带着一笔安家费离开了钛星。虽然逆天行失去了一个陆战好手杜卡，不过当初他训练的几名雇佣兵，通过媒体得知他在**抵抗钛金公司，纷纷从银河系各地赶来投奔，他们的到来填补了杜卡的损失，代替杜卡担任了训练兽人战士的陆战教官。

    钛星的基础建设和军事建设初见规模，行政事务也开始走上正轨。军事上有蚩傲风、亚当和几个雇佣兵帮忙，行政上有约瑟夫和三个兽人首领管理，生产建设上有托洛夫斯基父女和斯诺教授监督，逆天行不必再事事亲自过问，他也才终于有时间考虑重建基地的计划。

    龙晓岚一直留在钛星，用她的专业知识帮助逆天行搞建设，当钛星的一切开始走上正轨后，她终于开口向逆天行辞行。

    “你要走？为什么？”逆天行已经习惯了龙晓岚在身边，对她的告辞感到十分意外。

    龙晓岚萧索一笑：“我在钛星已经超过一年，这一年是我生命中最快乐、同时也是最痛苦的时光。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喜欢和牵挂一个人，以他的快乐为乐，以他的痛苦为苦。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我眼里就是整个宇宙。我在心里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感动为他流泪，却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因为我怕一旦暴露心里的秘密，他会疏远我甚至避开我，我怕失去心底最后的希望。”

    逆天行遥望地平线尽头，只见它在夜幕下奂发着微微的银光。那是经过抛光处理的钛合金地面，在反射着宇宙的星光。第一次面对龙晓岚大胆的表白，他的脸上有几分感动，又有几分为难，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有的人天生就是恒星，用发自灵魂深处的光和热，照亮和温暖着这冷寂苍茫的宇宙，同时也将无数星体吸引到他的身边，成为永远围绕在他周围的行星和卫星。”她遥望星宇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也想做这样一颗行星，永远围绕在深深吸引着我的恒星周围。但我终究是女人，女人的青春总是那样短暂，我不能永远这样无望地守在他的身边，做一个不明不白的行星，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内心世界。”

    龙晓岚说着大胆地望向逆天行，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给我一分希望，我愿意用全部的努力走进恒星的内部世界，与它一起燃烧。哪怕这要花上三年或五年，甚至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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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通天之塔（二）

﻿支持钛星独立的联邦大学著名斯坦福教授在媒体上针锋相对地反驳道：“如果政府不能保护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这样的政府不要也罢。联邦政府一直都忽视了兽人的基本权利，使他们受到各种各样的歧视和迫害，现在他们要求自治和独立，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举动，我呼吁全社会予以同情和支持！”

    斯坦福教授的观点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拥护，毕竟民众都不希望自己卷入冲突和战争。如果反对钛星独立，就只能以武力收复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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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通天之塔（三）

﻿逆天行将克瑞斯汀轻轻推开，对她平静而坚决地道：“就算是亲如兄弟姐妹，也有各奔前程的时候，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现在还小，但将来总要长大，总会有自己的生活，到那时我就是想留，恐怕也留不住你了。”

    “我不要长大，我不要有自己的生活，我永远都不走！”克瑞斯汀说完转身就跑，似乎怕逆天行再说出什么令她无法接受的话来。

    “克瑞斯汀，等等我！”艾达三姐妹急忙追了出去，出门前欣雅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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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Ⅵ·银河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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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屠龙计划（一）

﻿一尘不染的手术室，几个眼神凝重的医务人员在紧张地忙碌。两条死灰色的手臂从福尔马林溶液中被捞起，就像两条水淋淋的死鱼，又像是刚从僵尸身上折断的残肢。

    “开始手术！”随着主刀医生冷冰冰的声音，手术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肃穆寂静中只听到医生们细微的呼吸，各种电子仪器发出的滴答声或蜂鸣声，也像被放大了十倍，变得异常清晰和刺耳。

    “心跳？”“正常！”

    “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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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屠龙计划（二）

﻿六个男人对洛克菲尔的笑脸视而未见，均木然等待着洛克菲尔说出真正有价值的语言。他们都是各自帝国的帝王，不习惯跟人平起平坐，更不习惯对人笑脸相迎。

    洛克菲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是个中等身材的混血老头，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眸和古铜色的肌肤揭示了他那混乱的血统。不过他那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鹰钩鼻，还是表明古代白种人的基因在他身上占了绝对的优势。

    “看来大家都不喜欢废话，那我就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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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屠龙计划（三）

﻿“收到！”杰克走向那幢举行秘密会晤的建筑物的大门。这种几百年前的老式建筑没有预留机动车的高空出口，为了保护古代建筑也没有进行必要的改造，因此所有机动车只能停在地下停车场，而这种停车场的出口肯定都在地面。

    “目标离出口还有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根据助手通报的距离，杰克慢慢走向那个停车场出口。在离那个出口仅有数步时，他突然加速狂奔，就见几辆黑色的飞行车从出口缓缓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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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屠龙计划（四）

﻿逆天行拍拍蚩傲风厚实的胸膛，最后看了一眼充满金属光泽的地平线，这才转身登上了哈雷号飞船，黑马立刻关上了飞船的舱门。在蚩傲风的示意下，地勤人员撤去飞船的固定阀，飞船在众人的注视下冉冉升空，像长箭直射苍穹。

    逆天行在舷窗边向地面的众人挥手作别，直到地面的人们变得如蚂蚁般渺小，他才坐回舒适的躺椅。飞船有最好的兽人驾驶员操控，一切俱勿需他再亲自操心。而黑马又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跟他聊天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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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危受命（一）

﻿    地球，人类文明的摇篮，在人类文明史上有着不可替代的特殊地位。虽然它早已是一颗资源耗尽的贫瘠星球，但由于它有着最古老的历史遗迹和多民族文化，所以联邦政府与各大势力集团共同制订了极其严苛的法律和最严格的警戒系统，以保护这颗人类文明史上的唯一的起源星球。这也使得它成为安全防护最高的特殊星球，这种特殊的防护也为各大金融公司提供了额外的保护，因此它并没有因为资源的耗尽而衰败，反而因为工业的迁出，金融、服务和其它特殊行业的兴起而兴旺，成为全世界屈指可数的繁华星球。

    繁华通常也意味着一些特殊行业的兴盛，这是几百年前的祖先总结出的一条铁律，在几百年后的今天依然适用。这些特殊的行业通常也是一些最古老的行业，比如黄、赌、毒。

    地球人都知道，这个星球的黄色产业掌握在大和人手里，确切地说是山口组手里，赌博业掌握在华人，也就是青龙会手里，毒品业掌握在科西嘉人，也就是科利尼奥家族手里，他们通常井水不犯河水，遵循着互不相扰的江湖原则，不过自从青龙会老大唐爷遇刺，打破了这三股势力微妙的平衡，使这颗星球出现了一些不安定的因素。

    青龙坊，是这个星球最大最有名的连锁赌场，它的总部坐落在东半球最繁华的海滨城市。它不仅是全球最有名的销金窟，它所在大楼同时也是青龙会在这颗星球上的总部所在。要说有人敢在这里闹事，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不过青龙坊的总经理黎元礼却不敢这样想，他知道觊觎赌博业这块肥肉的势力多不胜数，不过是因为青龙会的强大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青龙会的精神领袖唐爷遇刺，青龙会就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气神，露出了一丝疲态，这对在暗中觊觎的对手来说，肯定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个貌美如花的亚裔男子从进入赌场那一刻起，就引起了黎元礼的注意。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美男子，秀气得就像是古老动漫中的奇幻人物，美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他待人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透着一种优雅从容的大家风范。不过黎元礼却从这种优雅从容中，看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潜在危险，就像是看到一条优雅从容的——毒蛇！

    “三号台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历？”黎元礼目不转睛地望着监视屏，头也不回地淡淡问。他身后的保安主管姜羽忙将三号桌的全息图像投射到监控室的正中央，百家乐三号台以及围在它周围的荷官、赌客，便清晰地出现在了黎元礼的面前，几乎触手可及。

    “他是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姜羽查看着赌场的电脑记录，以专业的目光解释说，“赌得既不大也不小，输赢也不是很多，没有什么特别。不知黎叔怎么会注意到他？”

    “因为他根本就心不在赌。”黎元礼指向全息投影图，“你注意他的眼睛，他根本不关心自己手中的牌，却不断望向是七号桌，十八号桌和九号桌方向。这不是一个真正的赌客。”

    “黎叔是说他可能是老千？”姜羽十分吃惊，敢在青龙会的地盘出千，最近几年也就只有一个逆天行而已。而且大厅中有上百张台，近万客人，他实在难以相信黎元礼能一眼就分辨出其中某个人是老千。

    黎元礼微微摇了摇头：“他不是老千，老千的眼中不会有如此锐利的······”他迟疑了一下，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用上两个俗不可耐的词汇，“······杀气！”

    “杀气？”姜羽吃了一惊，急忙仔细查看。这时突见全息投影中的年轻人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正与姜羽对视。他的嘴边泛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缓缓对姜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然后以无比优雅的姿态款款抿了一小口，那神态就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碰杯共饮。

    虽然那只是对方的全息投影，可他的目光似乎依然有种将人彻底看穿的诡异。姜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正待令人去查他的底细。却见他对台子一旁的一名保安经理召了召手，那名保安经理连忙来到他面前，稍稍曲下身等待客人的吩咐。

    “打开监听器！”姜羽急忙吩咐助手。青龙坊有着最严密的监控系统，任何一个角落都处于全方位的监控之下。

    监听器打开，年轻人与保安经理的对话清晰地出现在监控室中。只听他在淡淡问：“我听说青龙坊有着全世界最完备的赌博方式，而且接受客人提出的任何一种公平的赌博？”

    保安经理骄傲地点点头：“只要客人提出任何公平的赌博方法，我们都可以接受。”

    年轻人笑了起来：“我对赌坊中这些常见的博彩方式早已厌倦，正想为你们提供一种更为刺激的项目，就不知你们能否接受？”

    保安经理自负地笑道：“只要能保证博弈的公平，我们都可以接受。”

    “太好了，果然不愧是举世闻名的青龙坊！”年轻人说着拍了拍手，突听他对面的七号台方向发生了一阵骚乱。姜羽急忙望向七号台监视器，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客人跳上了桌子，他三两把脱去外衣，露出了一声虬结鼓凸的肌肉。

    青龙坊的保安早就接受过应付突发情况的训练，包括对付这种突然发飙的客人。就见两名彪悍的保安冲上七号桌，分别以娴熟的擒拿格斗动作拿住了那客人的手脚，接下来他们就该将客人架下赌桌，使这次意外情况成为其他客人玩乐中的一次小小花絮而已。

    不过这次花絮有点意外，就见两名已经拿住了客人的保安并没有将客人架离赌台，而是斜飞了出去，平平摔落在数丈开外，半晌不得起身。更多的保安扑上前，谁知尚未近身就被那家伙踢飞，他就像一只身手敏捷的黑猩猩，稳稳占据了那张赌桌，不容任何人靠近。拿着高压电击棒冲上去的保安经理，甚至被他掰断了手腕，电击棒也被他一折两断。

    “让大家住手！”黎元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出现在了楼下的现场中，“听听三号台的客人怎么说。”

    众保安应声停手，纷纷将目光转向了三号台。就见那名貌美如花的年轻人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对着监视器镜头款款道：“我想选一种有点刺激的游戏，不知道青龙坊可敢奉陪？”

    “是什么样的博弈？”黎元礼通过扬声器淡淡问。

    “我这位朋友早就听说青龙坊藏龙卧虎，一直就想要领教。”年轻人指向七号台上那个黑猩猩一样的汉子款款笑道，“而我也想跟青龙坊来一场刺激的豪赌。我愿出一百亿赌资，赌青龙坊中没有人能在公平决斗中，将我这朋友从赌台上打下来。”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这分明是公然向青龙坊乃至青龙会发出挑战，这激起了人们唯恐天下不乱的天性，不少客人纷纷鼓掌叫好，有的还拿出了手机对现场进行拍照和录像。他们知道，无论这场豪赌胜负如何，都将成为吸引全世界眼球的大新闻。

    “如果你输了呢？”黎元礼淡淡问，同时示意姜羽用电脑搜索那年轻人和那个黑鬼的资料。

    “如果我输了，就留下这一百亿。”年轻人微微一笑，“不过我会再追加两百亿，因为那边还有我两个朋友，他们每人身上我也压上一百亿赌资。这张卡上有三百亿，你们可以马上验看。”说着，他将银行卡交给你一旁一个保安。

    保安急忙拿着银行卡去财务部验证，趁这功夫黎元礼望向年轻人所指的九号台和十八号台，虽然这两个台客人加起来有十多人，但他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年轻人那两个同伙。九号台是个身材异常高大壮实的白人，十八号台则是个精瘦干练的亚裔人，二人虽然随随便便坐在那里，依旧能令人感觉到蕴藏在他们身体里的那股原始的暴戾和野性。

    “三百亿联邦元，分文不差。”财务室很快就将验证结果通报给了监控室中的黎元礼。几乎同时，一旁的姜羽也是一声欢呼：“我查到这家伙的资料了！”

    监控室的墙上出现了那年轻人的照片和简短的文字说明：山口明光，山口正夫幼子，精通空手道、自由搏击等格斗技，残忍好杀的同性恋者，朝日会社的重要人物。

    七号台那黑人的资料也被电脑搜了出来，只见上面简短地写道：卡鲁，平康武道馆最新一届无差别级格斗之王，继格斗暴君道格拉斯之后又一徒手格斗天才。

    不用搜九号台和十八号台那两个家伙的资料，黎元礼也知道他们跟那黑鬼是一路货色。他皱起眉头，对跃跃欲试的姜羽下了个简短的命令：“报警！”

    “为啥要怕他们？”姜羽心有不甘地争辩道，“大和人既敢到咱们的地头闹事，咱们就该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让警察帮忙，会让道上的朋友笑话咱们青龙会。”

    姜羽是青龙会仁义礼智信五将中老大姜尚仁之子，原来他并不叫姜羽，只因仰慕上古名将关羽的武功和忠义，特改名姜羽。他从小就随名师学过各种流派的格斗技，是青龙会中屈指可数的徒手格斗高手，而且也像关羽一样骄傲和自负，因此对黎元礼报警的命令颇有些不服。

    “阿羽，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咱们意气用事。”黎元礼语重心长地叹道，“山口明光显然是有备而来，在没有摸清他的实力意图之前，咱们不可轻举妄动。”

    姜羽悻悻地点了点头，无奈拨通了警察局的号码。青龙坊与地方警察交情非浅，通常只需一个电话，就会有警察在第一时间赶到。趁姜羽报警的功夫，黎元礼继续与山口明光周旋道：“如果阁下万幸赢了，不知有什么样的条件？”

    山口明光嫣然一笑：“如果我的朋友赢了，他们会继续在此接受你们的挑战，并接受任何客人的下注。青龙坊是天下闻名的大赌场，我想不会介意以格斗作为博彩的方式吧？”

    “我们不介意，不过有人会介意。”黎元礼意味深长地笑道。

    “谁会介意？你是说警察？”山口明光突然哈哈大笑，“你们的报警电话已经打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警察上门，难道没觉得有些奇怪？”

    黎元礼一怔，忙望向姜羽，就见他狠狠地将电话摔下，愤愤骂道：“他妈的！值班警察说他们在执行紧急任务，暂时无法出警，而局长的电话也总是打不通。”

    黎元礼神情渐渐凝重：“看来山口明光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咱们只有靠自己的力量解决眼前这麻烦了。”

    “太好了，我早就想下去教训那个黑鬼了！”姜羽欣喜若狂，生活中他已经很难遇到一个对手，有人送上门来挨揍，在他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

    黎元礼沉吟良久，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众多客人都在等着青龙坊的应对，而且有客人还在用手机进行拍摄，并对通过无线网络向全世界直播，如果青龙坊再没有任何行动，定会让所有人都看轻。人们会说，唐爷遇刺后，青龙会从此便一蹶不振。想到这他只得对姜羽叮嘱道：“将那家伙赶下七号台便算获胜，不要跟他硬拼。”

    “我明白，黎叔放心！”姜羽说着如飞而去，心中却对黎元礼的叮嘱颇不以为然。他早就听说过平康武道馆的无限制格斗赛，以及格斗赛中那些闻名世界的传奇人物，只可惜格于身份他无法去参加，今日竟有那个拳赛的拳王上门挑战，他当然不会放过这证明自己的机会。

    大厅中那黑猩猩一样的卡鲁早已经等得不耐烦，正挥舞着双拳向台下众人叫嚣：“青龙坊中，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有胆子上来较量吗？”

    “谁说没有？你姜爷在此！”话音未落，一个彪悍的年轻人已经跳上了七号台。年轻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却身着青龙坊高级雇员的服饰，有客人认出他是青龙坊的保安部长，不由纷纷鼓掌叫好。

    “青龙坊终于有人出头了，不知可有人愿意跟我对赌？”山口明光突然朗声笑道，“我有三百亿的保证金，无论有多少赌资押青龙坊，我都可以全部接下。”

    客人中几乎没人知道山口明光的底细，更不知道七号台上那黑猩猩就是平康武道馆地下格斗赛的王者，而他们对青龙坊的实力却是早有耳闻。众人争相涌向赌场会计那里，纷纷押青龙坊胜出，片刻功夫就有上亿赌金交到了赌场财会部。这令黎元礼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赌场还不得不为这场意外的博彩服务。

    “这场决斗没有繁琐的规则，只有两条，”山口明光对台上虎视眈眈的二人，也对全场的赌客宣布，“一是不得使用武器，二是将对手逼下这张赌台便算获胜。请大家一起为两位勇士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随着众人的齐声呐喊，二人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这张百家乐的赌台只有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稍有不慎就可能从台上落下，所以二人都不敢有丝毫大意，均以虚招向对手试探。

    三、两招之后姜羽便试出，这貌似愚鲁的黑猩猩身手异常灵活，远远超过他曾经遇到过的任何对手，这越发激起了姜羽的好胜之心。在众多客人和同僚的鼓噪下，他终于向对手发起了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就见卡鲁在狭窄的赌桌上似跳起了翩翩的舞蹈，不断躲闪和挡开姜羽的进攻。他的身形步伐非常优美，就像是一只跳着华尔兹的黑猩猩。

    数十招已过，姜羽竟没有占到任何上风。他心中渐渐烦躁，尤其当着这么多同僚和客人的面，而且这场特殊的决斗有不少客人在用手机拍摄，向全世界直播。想到这姜羽心中再无法平静，突然冒险与对方近身肉搏，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方逼下赌桌，才不负自己一贯的名声。

    二人身形靠近到不足一尺，双臂相互纠缠。就见卡鲁手臂柔软如棉，突然缠住了姜羽双臂。姜羽见状大骇，这是曾经称霸地下拳坛数十年的巴西柔术，一种与太极拳拳理相近的格斗技，最利于近身肉搏。可惜当姜羽明白这点时已经太迟，他勉强将右臂脱出对方的缠绕，但左臂却被对方牢牢缠住。就听一声骨骼折断的脆响，他的左臂已被卡鲁应声扭断。

    “啊！”姜羽一声惨叫，强忍剧痛奋勇地撞向卡鲁的胸膛，只要能将对方撞下百家乐的台子，他也算为青龙坊挣回了颜面。他开始后悔没有听黎叔的劝告，一上来就以将对手逼下台子为最大目的。

    卡鲁偌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在狭窄的台子上竟巧妙地避开了姜羽奋力一撞。眼看姜羽的身躯就要冲下赌桌，他却倒地从后方抓住了姜羽的脚腕，跟着将姜羽偌大的身躯生生拉回，跟着就听一声脆响，他以反关节技折断了姜羽右足脚腕。

    姜羽左手腕和右脚腕俱被折断，可依旧悍勇地扑向对手，想以搏命之术与卡鲁拼命。可惜手足俱残的他身形已大大迟缓，根本跟不上卡鲁的步伐，卡鲁却并不急于将姜羽击下赌桌，而是像猫戏老鼠般引诱姜羽继续出手。他的脸上带着残忍而得意的微笑，戏谑地对姜羽道：“如果你跪下来求我，也许我会考虑留下你一手一足，不然我定折断你全部四肢，让你彻底做个废人。”

    姜羽一生骄傲，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和奚落，他一声嗷叫，奋不顾身地扑向卡鲁。却见卡鲁身形微侧，让过姜羽锋芒，跟着扭住了他尚未受伤的右手，正待发力拧断他的胳膊，突听身后有破空之声袭来，速度惊人。卡鲁急忙推开姜羽，回身接住飞来的暗器，入手才发觉那只是一张薄薄的扑克牌。

    “什么人？”卡鲁厉喝，目光在扑克牌射来的方向搜寻，却没有发现出手之人。此时姜羽已跌下赌桌，有保安急忙上前扶起，就见他左手与右足俱折。众人想将他送往医院，他却不甘地拼命挣扎嚎叫，不愿被人抬走，几个保安只好将他送入一旁的休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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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危受命（二）

﻿“为啥要怕他们？”姜羽心有不甘地争辩道，“大和人既敢到咱们的地头闹事，咱们就该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让警察帮忙，会让道上的朋友笑话咱们青龙会。”

    姜羽是青龙会仁义礼智信五将中老大姜尚仁之子，原来他并不叫姜羽，只因仰慕上古名将关羽的武功和忠义，特改名姜羽。他从小就随名师学过各种流派的格斗技，是青龙会中屈指可数的徒手格斗高手，而且也像关羽一样骄傲和自负，因此对黎元礼报警的命令颇有些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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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危受命（三）

﻿那男子似乎注意到了周围的异常，终于缓缓站起身来，徐徐来到山口明光所在的三号台，在山口明光的对面坐下，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对山口明光淡淡吩咐：“山口，带上你的人立刻消失。”

    “如果我不呢？”山口明光摸了摸下颌，眼里闪出一丝怨毒的寒光。

    “那我就会像你对付青龙坊的人那样，将你的人四肢全部折断。”东方男子言语中有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和从容。

    “就凭你？”山口明光看了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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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危受命（四）

﻿房中就只剩下逆天行与唐爷二人，在唐爷的示意下，逆天行将病床前半部升高了一些，使唐爷能不费力气地半坐起来。唐爷只字不提自己伤势，却轻叹道：“天行，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为什么？”逆天行有些意外。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唐爷的声音虽然还十分虚弱，不过却并无一丝的颓丧。

    逆天行点点头：“我会为你查到那个凶手的下落和底细。”

    唐爷微微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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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要塞平叛（一）

﻿    三天后的黄昏，一支规模不大的快速舰队从新唐集团青龙舰队大本营基地出发，驶往数万光年之外的亚比斯星域。后世的历史学家将这一时刻标志为人类离开摇篮之后的第一次星际大战的开始，亚比斯要塞的争夺战，也成为第一次星际大战的导火索。

    人类社会从此结束了长达八百年的和平，开始进入了硝烟四起、群雄争霸的战乱年代，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不堪回首的时代。人类历史从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逆天行躲在“青州号”航母舰长休息室中，捧着本《三国》看得入迷。“青州号”航母是这支快速舰队的旗舰，作为舰队的临时指挥官，逆天行理所当然成了这间舰长休息室的临时主人。从这艘航母的名字，以及这支舰队另外两艘航母“徐州号”、“荆州号”等名字可以看出，唐爷对三国那段历史颇为偏爱，因此逆天行也特意带上本《三国演义》在旅途中消磨时间。虽然身为舰队指挥官，可一切具体事务都有龙晓康和姜尚仁打理，让逆天行这个指挥官显得有些多余，他也就乐得清闲，整天呆在舰长休息室中复习早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三国演义》。

    床头的直通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将逆天行吓了一跳。颇有些不乐意地接通电话，就听听筒中传来一名参谋焦急的声音：“指挥官阁下，请速到指挥舱议事。”

    “知道了！”逆天行挂上电话，意态萧索的起身出门。他不知道“指挥官”在青龙舰队中是个什么职务，不过既然答应了唐爷，他就必须履行好一个指挥官的职责。

    指挥舱中聚集了这支舰队的几个重要人物，众人脸色凝重，正小声讨论着什么，见逆天行过来，便都住了口。他们显然对这个新的指挥官还有些不太习惯。

    “什么事？”逆天行随口问。

    “我们刚收到燕永义舰队的求救信号，他们在离亚比斯星域九十光年的大熊星域，遭到了大和舰队和北极熊舰队的联合伏击。”姜尚仁说着打开全息星航图，找到大熊星域的坐标，向逆天行解释道，“伏击他的大和舰队有大约一万艘各种战舰，北极熊舰队大约有两万五千艘，而永义的舰队只有不到两万艘战舰，实力对比大约是一比二。”

    “你们有何打算？”逆天行望向众人问。

    “我们当然是要立刻赶去救援！”龙晓康匆匆道，“燕叔是个骄傲的人，从不轻易向人开口。如今他竟以明码发出求救信号，可见形势已十分危急，我们不能再有半点耽误！”

    “可是，我们只有一千艘战舰，”青州号的舰长迟疑道，“即使赶去救援也是于事无补。”

    “我们有青龙舰队最好的战舰，一千艘能当寻常五千艘战舰。”龙晓康指向星航图，“只要咱们集中兵力袭击北极熊舰队的后方，定可打乱北极熊舰队的阵脚，就可解燕叔之围。”

    几个战舰指挥官凑到星航图前，开始小声讨论起出击的线路和时机，全然无视逆天行这个舰队指挥官的存在。没多久他们就得到出了最佳的出兵线路，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逆天行，龙晓康作为他们的领头人，指着星航图上一条线路对逆天行焦急地道：“咱们不能再有半点耽搁，请指挥官快下令吧！从这条线路出兵，可节省近一个小时。”

    逆天行凝望着星航图，迟迟没有开口。虽然这些舰长没一个将他放在眼里，可他不能因为这就忘记了唐爷的重托。唐爷既然将这支舰队托付给他，肯定就不希望他照着龙晓康等人的常规思维来行事。他沉吟良久，突然问：“亚比斯要塞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姜尚仁将星航图调到亚比斯星域，迟疑道，“通讯官正试图与亚比斯要塞守军联系，不过由于信号的延迟，至今尚未收到回音。”

    逆天行知道以现在的阶跃式通讯技术，虽然能实现超光速通讯，但通讯过程始终存在一定的延时。如果能将量子通讯技术用于实践，就可彻底解决通讯中的延时问题，实现已知范围内的即时通讯，这必将带来通讯史上一场惊天动地的革命，甚至改变现代战争的格局。

    不过现在逆天行也只能想想量子通讯的前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要保亚比斯要塞的安全。他对着星航图沉吟良久，终于缓缓道：“我不同意营救燕永义舰队，我们应全速驶往亚比斯星域。”

    “为什么？”几个舰长异口同声地问。

    “我没时间解释。”逆天行决然道，“我现在是以舰队指挥官的身份下令，立刻全速驶往亚比斯星域，不得有任何延误。”

    几个舰长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命令颇为不解。龙晓康更是满脸涨得通红，愤然道：“你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全然不顾燕叔的安危，就如当初你在平康星域丢下我的同伴一样。”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逆天行傲然道，“你的同伴并没有因为我的行为送命，反而被成功地被解救了出来。”

    “可这次不一样！”龙晓康争辩道，“燕叔正处在大和舰队和北极熊舰队的重重包围之中，我们不出手营救，他们就得死！”

    逆天行漠然道：“就算我们出手营救又如何？他们生还的机会依旧微乎其微，而且还要搭上我们这支舰队。如果两支增援亚比斯要塞的舰队均告覆没，亚比斯要塞迟早会落入敌人之手，在它后方的资源基地将暴露在敌方舰队炮火之下，整个新唐集团的根基也就此动摇。孰轻孰重，我想只要抛开个人的感情因素，大家都能得出理智的结论。”

    几个舰长俱露出深思的神色，他们不是不懂逆天行所说的道理，可眼看着同伴遭到敌舰队围攻而不救，他们在感情上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就在这时，突听姜尚仁开口道：“我同意指挥官的看法，唐爷既然将这支舰队全权交给逆天行指挥，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指挥官的命令，任何争执都是对指挥官本人、也是对唐爷的不敬。任何抗命的行为，都将受到军法的处置！”

    有了姜尚仁的支持，虽然几个舰长对逆天行的命令还有看法，但都不再争执，开始分头去执行。就连龙晓康也只能憋得满脸通红，却发作不得。逆天行感激地对姜尚仁点点头，终于向舰队下达了他作为指挥官以来的第一道命令：“我命令，舰队向亚比斯星域全速前进！”

    四十八小时之后，逆天行和他的舰队出现在亚比斯星域附近。亚比斯星域是由数十颗恒星，数百颗行星和无数卫星紧密纠缠在一起的星系群，它的体积比太阳系大不了多少，质量却是太阳系的数百倍。稠密的星系聚集成一个椭圆形的球体，靠引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在它的周围是由白矮星、中子星和黑洞组成广袤无垠的死亡地带，这使得它成为扼守新唐集团广大资源星系的天然要塞。新唐集团在它的内部行星和卫星上，设置了纵横交错的火力网，任何闯入这片星域的舰队，都将暴露在陆基炮巨大的火力笼罩之下，再加上它在狭窄空间内聚集了如此多的星球，使得任何舰队的高速航行都如同自杀，这也使得它成为全世界有名的天然要塞。

    青州号指挥舱内，通讯官正忙碌着与要塞司令官联络，对接信号发出去了十多分钟之久，指挥台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才终于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亚裔男子图像，虽然他看起来有些年轻，却身着新唐集团高级将领的军服，眼神中还透着一种莫名的威严。通讯官连忙敬礼道：“刘将军，咱们奉唐爷之令，赶来增援亚比斯要塞，请将军允许舰队进入要塞。”

    那个身着将军制服的男子眼中有着几分怀疑，质问道：“唐爷怎么会派你们这点兵力来增援亚比斯要塞，你们的舰队指挥官是谁？”

    逆天行已知要塞的指挥官叫刘名扬，想必就是这位了。他走上指挥台，对那满眼怀疑的将军道：“我就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逆天行！唐爷在我之前原本还派出了一支由燕永义将军率领的舰队，只是他们在大熊星域遭到了大和舰队和北极熊舰队的伏击，暂时无法赶到这里。不过唐爷已预料到燕永义舰队可能遭遇的阻击，所以又派出了我们这支舰队。”

    “逆天行？”刘名扬面色微变，“唐爷怎么会用一个外人指挥我青龙舰队？你可有唐爷的任命书和令符？”

    逆天行一怔，正不知如何回答，姜尚仁已来到他身旁，对刘名扬道：“唐爷的任命十分紧急，来不及为逆天行准备任命书和令符，不过我和晓康可以证明逆天行的身份，请将军立刻让我们进去。”

    看到姜尚仁和他身后的龙晓康，刘名扬似乎颇有些意外，不过他也再无话说，只得对逆天行点头道：“我允许你们进入要塞，请舰队到比拉尔星球补充能量和给养。”

    在导航员的指挥下，舰队小心翼翼地驶入了亚比斯星域内部。随着舰队的深入，天空中渐渐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天文奇观，但见天空中布满了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天体，就如不同尺寸的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了深邃的天宇，有一种说不出的瑰丽和壮观。

    见多识广如逆天行，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天文奇观，不禁目醉神迷，在心中暗自赞叹大自然的神奇。他身旁的姜尚仁见状笑道：“亚比斯星域之美，就如同它的凶险一样出名。如此多的星体聚集在如此狭窄的空间，运行轨迹复杂多变，使得整个星域的引力场变得诡异难测。稍有不慎战舰就会被引力场拉向某个危险的星体，再加上周围那些星体上布防的陆基巨炮，可以轻易将所有通道全部封锁，任何舰队若想强攻亚比斯要塞，都将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逆天行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既然这要塞固若金汤，唐爷为何还要派舰队增援呢？”

    姜尚仁叹道：“这要塞对新唐集团实在太重要了，所以唐爷才会如此重视。这也是我不顾燕永义舰队的安危，支持你即刻赶来要塞的主要原因。”

    说话间就感到青州号舰体微震，那是减速阀打开的反应，舰队已经抵达比拉尔星球。那是一颗经过改造的小行星，表面布满了船坞和机场，无数运输机在它的近地轨道上起飞降落，繁忙得就如同一个国际太空港。而它的内部，也正是亚比斯要塞司令部所在。

    十分钟后，逆天行与姜尚仁一行终于踏上了比拉尔星球。迎接他们的是刘名扬将军的副官勾诚，一个看起来有几分拘谨的年轻少校。在他的迎接和安排下，众人登上了飞行车，在去往司令部的途中，逆天行忍不住小声问姜尚仁：“你是青龙会五虎将之首，地位肯定在那个刘司令之上，他为何没有出来迎接你？”

    姜尚仁迟疑道：“我以前主要为集团处理经济事务，跟集团军事方面的将领并不是很熟，而且集团也没有规定下级一定要迎接上级，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

    “可是跟咱们在一起的还有太子啊！”逆天行扫了一眼身后的龙晓康，若有所思地道，“封疆大吏偶尔怠慢一下朝廷大员可以理解，但怠慢太子可就说不过去啊。”

    姜尚仁一怔：“你想说什么？”

    逆天行沉吟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姜尚仁哑然笑道：“你多心了，刘将军是唐爷年轻时收留的孤儿，从小就被唐爷送入军校悉心栽培，唐爷视他如同子侄，忠诚不容怀疑。不然唐爷也不会将关系集团命脉的亚比斯要塞交给他守卫。”

    逆天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拨通了黑马的电话。这次亚比斯之行他带上了包括克瑞丝汀在内的所有从钛星带来的随从，不过为了不引起别人的误会，他将他们都留在了旗舰青州号上。听到黑马接通电话，他只简单交代了一句：“保持通讯状态！”

    飞行车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直通比拉尔星球的内部。大约十五分钟之后，飞行车终于停了下来。在少校副官勾诚的示意下，逆天行随着姜尚仁一行下得飞行车，就见一个身材敦实健硕的中年将领迎了上来。虽然对方个子不高，却一点无损于他的威仪。因为已经在青州号指挥舱的大屏幕上见过，所以逆天行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比拉尔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刘名扬，在青龙会内部的军衔是中将司令。

    “卑职见过姜先生和龙先生。”刘名扬迎上两步，向姜、龙二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卑职因有紧急军情需要处理，未曾迎接二位，还望恕罪。”

    “紧急军情？是什么样的紧急军情？”姜尚仁忙问。

    “卑职半个小时前收到从大熊星域方向发来的明码求救信号，”刘名扬沉声道，“是燕永义将军的舰队遭到敌人伏击，正陷入苦战。卑职正准备派出要塞的舰队赶往大熊星域支援。”

    姜尚仁有意无意地扫了身旁的逆天行一眼，显然是笑话他方才的多疑。这时龙晓康接口问道：“你手里有多少可用的兵力？”

    刘名扬沉吟道：“不算陆基部队，要塞舰队有大约一万艘各种战舰，不过能用于远距离作战的战舰只有三千多艘，另有六千多艘小型战舰只能用于亚比斯星域附近作战。”

    “太好了！”龙晓康兴奋地一击掌，“你这里的三千艘远航战舰加上我们带来的一千多艘精锐战舰，定可解燕叔之围！”

    龙晓康话音刚落，突听一旁响起个不冷不热的声音：“龙公子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是指挥全局的指挥官。”

    龙晓康一怔，不由转向方才说话的逆天行：“你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想见死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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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要塞平叛（二）

﻿看到姜尚仁和他身后的龙晓康，刘名扬似乎颇有些意外，不过他也再无话说，只得对逆天行点头道：“我允许你们进入要塞，请舰队到比拉尔星球补充能量和给养。”

    在导航员的指挥下，舰队小心翼翼地驶入了亚比斯星域内部。随着舰队的深入，天空中渐渐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天文奇观，但见天空中布满了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天体，就如不同尺寸的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了深邃的天宇，有一种说不出的瑰丽和壮观。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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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要塞平叛（三）

﻿“冰箱中有食物和水，你们先安心待在这里。只要你们不做逃跑的打算，我会严格按照《战俘公约》对待你们。”刘名扬说着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得意洋洋地对众人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对讲机上的图像渐渐暗淡，最后彻底消失。龙晓康急忙扑到门前，才发现大门早已经锁死。几个随从也急忙分头去寻找出口，却发现所有出路都已经关闭，整个司令部就如一个大监室一般空空荡荡，所有通讯设备也都全部关闭。看来刘名扬是早有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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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会战风云（一）

﻿    无数战舰从亚比斯星域各个太空港起航，在星域边沿集结。超过一万艘各种战舰的聚集，使广袤无垠的星空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逆天行矗立在“青州号”航天母舰的舰桥之上，注视着无数主力战舰、巡航舰、快速舰在自己的周围集结。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指挥千军万马的豪迈，只有深藏在眼底的忧虑。要塞舰队虽有万艘战舰，但大部分都是用于星域附近作战的小型战舰，真正能用于远航作战的只有三千多艘，加上自己带来的一千多艘战舰，也不过五千艘。而朝日舰队和北极熊舰队加起来有近三万艘战舰的规模，现代战争不像在古代，影响战役结果的因素多不胜数，比如士气、气候、地形等等影响古代战争的重要因素，在现代战争中影响力已是微乎其微。决定战争结果的因素越来越集中到一点，就是双方的实力对比。

    “司令官阁下，舰队已完成集结，请阁下检阅！”身后传来一个清丽明亮的声音，像银铃一般悦耳。现代战争对性别的要求越来越小，因此各个舰队都大量使用了女性作为医务、操作、作战甚至是指挥人员，对此逆天行也习以为常。不过姜尚仁给自己配备了一个女副官，这还是让他有点意外。他迟疑了一下，淡淡问：“你是······”

    “少校副官苏凌薇向您报到，司令官阁下！”那个声音依旧清丽如昔。

    逆天行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海蓝色军服的修长身影，像青葱一样挺拔，隐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船型小帽压在她披肩的波浪形长发上，使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娇俏柔美，虽然也是黑头发黑眼睛，但五官轮廓却鲜明亮丽，英气逼人，显然是个欧亚混血儿。即便逆天行阅人无数，也不禁欣赏地点点头：“苏凌薇？好名字，很高兴与您共事。”

    “司令官阁下，按照作战条例，你该尽快检阅你的舰队。”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苏凌薇，却一点不显稚嫩，即便面对的是名震天下的逆天行，依旧是平静如常，不亢不卑。

    “对不起，我还不太熟悉舰队的指挥程序。”逆天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

    “作为您的副官，提醒你履行职责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苏凌薇面无表情，不急不缓地道，“现在您该下令青州号起航，以检阅整个舰队。”

    逆天行点点头，打开指挥台上的话筒，向青州号舰长下令：“起航，检阅舰队！”

    青州号舰体微颤，开始离开比拉尔星球的太空港。这时就听身后又响起一个调皮的声音：“司令官阁下，勤务兵克瑞丝汀向您报到！”

    逆天行回头望去，就见克瑞丝汀身穿二等兵的蓝色制服，正抿着嘴向自己举手敬礼。船型小帽戴在她金灿灿的长发上，看起来就像洋娃娃一样的可爱。逆天行皱起眉头，正待要她脱下军服，一旁的苏凌薇已解释道：“按照作战条例，战舰上不能因私容留非军事人员，所以我让军需处给克瑞丝汀发了一套军服，从此便可作为您的勤务兵留在身边。”

    “是啊，这事多亏了苏姐姐帮忙。”克瑞丝汀眉飞色舞地解释说，“我原本是想悄悄留在战舰上，可惜还是让宪兵给搜了出来。是苏姐姐帮了我，让我可以留在你身边。”

    逆天行原本不想让克瑞丝汀留在随时都可能变成太空坟墓的战舰上，因此在出发之前，特意将克瑞丝汀留在了比拉尔星球。没想到她竟利用对青州号的熟悉偷偷溜上了战舰，现在要她下去也迟了。他不忍心训斥这个只有六、七岁智商的少女，只得将不满转向苏凌薇：“你让一个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无知少女留在战舰上，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你于心何安？”

    苏凌薇坦然道：“青州号是舰队的旗舰，如果它都不安全，那么整个舰队乃至整个亚比斯星域都不会安全。如果司令官对自己的指挥没有信心，我会立刻将克瑞丝汀小姐送回比拉尔基地。”

    “我不离开！”克瑞丝汀急忙道，“我要跟天行哥在一起，谁也不能将我送走！”

    逆天行心知现在要想说服克瑞丝汀离开已是不可能，而且将她送走也会给其他人传达一种凶多吉少的信号，会动摇舰队必胜的信念。他无奈叹了口气，对苏凌薇道：“让克瑞丝汀留在战舰上也行，不过以后你得负责将她训练成一名合格的勤务兵。”

    苏凌薇正想推托，克瑞丝汀已是欢呼雀跃，紧紧与她抱在一起。逆天行不再理会两个女下属，将目光转向舷窗外，但见一排排战舰整齐地在前方集结，犹如一支支蓄势待发的利剑。青州号徐徐从舰队前方驶过，各舰依次用礼炮向旗舰敬礼。这是通行的阅兵仪式，任何一个新司令官上任都将如是举行，不过这次在大战前夕举行的阅兵仪式，在所有舰队官兵心目中，又有了特殊的意义。

    “接通所有战舰，我要跟所有军事人员讲话。”逆天行没有回头，他相信作为一个合格的副官，苏凌薇会知道他的需要，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切技术障碍。

    三分钟后，苏凌薇示意逆天行可以开始。他打开自己面前的对讲机，他的声音与他的图像一起，瞬间传遍所有战舰的指挥大屏幕。

    “诸位舰长，所有战士，大家好！”逆天行对着话筒从容道，“我是你们新的舰队司令官，从现在起，我将和你们一起同生死共患难。我不能保证每一次战斗都能将你们平安带回来，但我可以保证，我会与你们一样，冲锋在最危险的前线。”

    逆天行顿了顿，继续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们对手的情况，任何人在这种局势下恐怕都难免心有畏惧。不错，我们面对的是有三万艘战舰规模的庞大联合舰队，而我们却只有一万多艘战舰，其中超过六千艘是只能用于守护要塞的小型战舰，因此我们不得不用五千艘战舰去迎战六倍的敌人。而且我们的要塞司令官刘名扬将军——现在应该称他为秋野名扬——刚刚叛逃到敌方阵营，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局势肯定都会心生沮丧。不过战争不是简单的加减法，实力的悬殊未必就能决定胜负的结果，因为你们司令官的名字是叫逆天行！”

    青州号指挥舱中传来一阵骚动，那是新的舰队司令部人员刚刚得知他们司令官的名字后的正常反应。相信其它战舰上也是如此，“逆天行”是个神奇的名字，能给所有人带来无穷的信心。

    关掉话筒，逆天行转身对苏凌薇吩咐道：“召集所有舰队指挥官到我的司令部碰个面，随便商讨一下作战计划。”

    五分钟后，五名远航舰队指挥官和原来的要塞舰队司令官，先后出现在了青州号小型作战会议室，当然他们只是利用全息影像参加虚拟会议，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与逆天行交流，以及查看会议室中的全息作战图。

    “大家好，我是新的舰队司令官逆天行。”逆天行环顾几个利用全息技术发送到会议室中的人影，心中虽然觉着有些像是儿戏，不过神情依旧一本正经，“因为战情紧急，无法将大家召集到一起见个面，只能召开这样一个虚拟会议，还请大家理解。现在，请依次介绍一下你们自己吧。”

    六个人依次站起身来，向舰队司令官介绍自己的名字和职务。原来姜尚仁已将五千艘可远航作战的战舰编成了五队，分别交由五名作战经验丰富的中级军官指挥，他们分别是前军指挥官田猛，左军赵静初，右军柴鹏飞，后军威尔斯和中军方毅。而要塞原来的舰队司令泰勒将军，则被任命为舰队副司令，负责指挥六千艘无法远航的小型战舰。从泰勒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个任命颇有些不满。无故被降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逆天行对六人点点头：“时间紧迫，我也就不跟大家啰嗦。先请我的副官苏凌薇少校向大家通报最新的情况。”

    苏凌薇是会议室中除逆天行之外唯一的真人，她将早已准备好的星航图投射到会议室中央，以专业的口吻解说道：“朝日舰队和北极熊舰队组成的联军有大约三万艘各种战舰，正分成左右两队向亚比斯星域逼近。左边是朝日舰队的一万二千艘战舰；右边是北极熊舰队的二万七千艘战舰。他们离亚比斯星域的距离分别是一千三百光秒和二千零七十光秒，以他们目前的速度来算，抵达亚比斯星域最外沿还需大约一小时和两小时左右。他们虽然在伏击燕永义舰队的战役中遭受到一定的损失，但战斗力并未受到太大的削弱，而且叛逃的前要塞司令官刘名扬如今已与朝日舰队汇合，以他对要塞防卫和对咱们舰队的了解，将构成对我们最严重的威胁。”

    苏凌薇刚介绍完最新的情况，逆天行对面的泰勒就蠕动了一下他那大腹便便的身子，不冷不热地接口道：“一万对三万，要塞防卫情况又被刘名扬泄露给了朝日舰队，我看不出咱们有任何取胜的希望。”

    几个中级指挥官也面有忧色地微微颔首，只有中军指挥官方毅对着星航图沉吟不语。逆天行虽然已料到众人的反应，但心中还是有些失望，他对众人恳声道：“现在咱们不是讨论是否守得住要塞的问题，而是必须守住。如果亚比斯要塞失守，新唐集团将失去整个资源基地，也即失去与各大集团抗衡的根基。对这次会战的重要性想必诸位都很了解，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悲观失望的言语，如果你们没有任何破敌之策，就闭嘴听我说。”

    逆天行虽然初任舰队司令官，但过往的事迹大家还是有所耳闻。见他有些咄咄逼人，众人便都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逆天行指向新航图朗声道：“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向诸位详细解释自己的作战意图和计划，只向大家直接下令。”他顿了顿，望向右手那个年仅三旬的中校，“前军指挥官田猛。”

    “在！”田猛应声站了起来，那是一个魁梧结实的年轻中校，浓眉大眼的脸上有着一种虎虎生气。逆天行对他满意地点点头，指向星航图道：“你率所部一千艘战舰做为先锋，主动在这个方位迎击朝日舰队。”

    “遵命！”田猛眼中闪烁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只要我部还有一艘战舰在，就决不容朝日舰队前进一步。”

    “不，我要你败，并从这个方位退入亚比斯星域。”逆天行淡淡道。

    “败？”田猛一愣，“属下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逆天行断然道，“你只需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我已经没有时间详细解释我的作战计划。你唯一要知道的就是必须败得尽量真实，哪怕损失部分战舰也在所不惜。”

    “属下遵命。”田猛无奈点点头，不过眼中依旧是将信将疑。

    “左军指挥官赵静初！右军指挥官柴鹏飞！”逆天行又朗声道。

    “在！”二人应声而起，他们看起来都是中规中矩的职业军人，年纪在四十岁上下，军衔也与他们的年纪基本相符，二人都是上校。

    “你二人率所部战舰负责接应田猛，只许掩护田猛的舰队撤退，不可与朝日舰队恋战。然后从这个位置将舰队退回要塞。”逆天行说着指向星航图上一个方位。

    二人对望一眼，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逆天行望向对面的白人中将：“泰勒将军。”

    泰勒没有起身，只挪了挪他那壮硕的屁股：“司令官有何吩咐？”

    逆天行没有在意他的轻慢，指向星航图平静地道：“你率所部六千艘小型战舰，在亚比斯星域边沿排下一个防守阵势，做出与朝日舰队决一死战的架势。”

    泰勒轻蔑地撇撇嘴：“你让我用小型战舰去阻止拥有航天母舰和主力战舰的混合舰队的前进？这根本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我没有要你去阻止朝日舰队。”逆天行淡淡道，“我只要你坚持十分钟，然后就从这三个方位退回亚比斯要塞。”

    泰勒疑惑地点点头：“没问题，虽然我挡不住拥有航天母舰、主力战舰和巡航舰的混合舰队的前进，但抵挡十分钟还是没问题。”

    逆天行满意的点点头，环顾众人道：“现在大家立刻出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中军指挥官方毅和后军指挥官威尔斯同声问，“我们做什么？”

    逆天行神秘一笑：“你们归我直接指挥，我会向你们直接下令。”

    六个虚拟的人影全部隐去后，副官苏凌薇见逆天行依旧对着星航图默然无语，便忍不住小声问：“你好像对这一战已有十足的信心。”

    逆天行苦笑着摇摇头：“信心是给部将们看的，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而且在出千。虽然赢面很大，但万一被对手看穿，我将输得十分难看。这辈子我还从来没有赌过这么大，而且还用的是别人的筹码。”

    见苏凌薇眼中满是疑惑，逆天行不禁拍拍自己的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是尽快将下一步行动通知威尔斯和方毅，他们是我这场豪赌最关键的筹码，千万大意不得。”

    苏凌薇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片刻后逆天行感觉青州号的舰体在微微震颤，即便有最先进的反惯性系统和仿重力系统，依旧能感觉到它在加速。逆天行心中突然涌动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就像当年助虞允文在长江上击溃完颜亮百万大军一般的兴奋。

    夫战，勇气也！他又想起了曾经飘扬在宋军大营上空的那面旗帜，他突然发觉即便是到了今天，这面战旗蕴含的精神，依旧没有过时。

    离开作战会议室，徐徐登上青州号航天母舰宽大的舰桥，从全景式的舷窗望出去，逆天行可以清晰地看到漫天的战舰正飞向广袤无垠的浩渺星空。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在军校中流行的一句歌词——我们的战旗将插遍整个星海！

    “野望号”减速的震颤将山口正男从旅途的困盹中惊醒，经过大熊星域三天三夜的激战，他早已经疲惫不堪。如果不是要尽快夺取亚比斯要塞，他才不愿如此辛苦。

    “亚比斯到了？”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犹如从睡梦中惊醒的猎豹，刹那间便恢复了嗜血的野性和抖擞的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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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会战风云（二）

﻿苏凌薇刚介绍完最新的情况，逆天行对面的泰勒就蠕动了一下他那大腹便便的身子，不冷不热地接口道：“一万对三万，要塞防卫情况又被刘名扬泄露给了朝日舰队，我看不出咱们有任何取胜的希望。”

    几个中级指挥官也面有忧色地微微颔首，只有中军指挥官方毅对着星航图沉吟不语。逆天行虽然已料到众人的反应，但心中还是有些失望，他对众人恳声道：“现在咱们不是讨论是否守得住要塞的问题，而是必须守住。如果亚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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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会战风云（三）

﻿“秋野君，请通报前方战况。”山口正男对举手敬礼的秋野名扬抬了抬手，算是还礼。

    “禀山口司令官，前锋舰队已击毁敌舰三百余艘，如今敌舰队在另外两支舰队的接应下开始后撤，正向亚比斯要塞逃窜！”秋野名扬简洁地禀报道。

    “很好！”山口正男满意地点点头，“追上去，别让他们轻易逃脱！”

    “遵命！”秋野名扬的影像渐渐在屏幕上消失。

    山口正男转头问副官：“北极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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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亡星域（一）

﻿    “青州号”航母指挥舱内，逆天行正胸有成竹地指挥着整个舰队。这一千艘作为敢死队的战舰，每艘舰上只保留了几名自愿留下的驾驶者，而且已经做好逃生的准备，一旦与敌舰相撞，逃生舱会将驾驶者弹射出去，这样的安排会将人员的损失降到最低。不过就算是这样，仍然有很多勇敢的驾驶者来不及逃生，最终为自己的战舰殉葬。

    正因为这次行动的凶险，所以逆天行只在“青州号”上留下了几名兽人战士帮助驾驶，其余全部人员除女副官苏凌薇外，都被他提前送下了战舰，如今空荡荡的指挥舱内，就只剩下他和苏凌薇二人。两个人共同担负起了指挥官、通讯官、雷达手和战情官等多种角色，苏凌薇对指挥舱每一个岗位都非常熟悉，令逆天行暗自佩服。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看到正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少校副官，逆天行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他原本是要将苏凌薇排除在这次“自杀行动”之外，但她的坚持使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从她那坚定的眼神和平和的语气中，逆天行清楚地感觉到，这是一个罕见的勇敢女人，其勇气同她的智慧一样出色。也幸亏留下了这个能干的副官，逆天行的命令才能一丝不差地传达到每一个作战舰队，也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应对战局的变化上。

    逆天行的计划是以一千艘战舰冲乱山口正男的中军舰队，最好能将敌方的旗舰重创甚至撞毁，彻底打乱敌方的指挥系统，然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对朝日舰队进行分割包围，再集中优势兵力逐个消灭。由于战斗是在亚比斯星域内部进行，匆忙赶到的北极熊舰队肯定不敢贸然深入支援盟军，尤其朝日舰队抢先动手欲独占亚比斯要塞的行径，也会令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只要重创朝日舰队，就能为姜尚仁调整要塞的布防和通行密码等赢得宝贵的时间，要塞一旦完成新的布防，北极熊舰队就别想再攻入要塞半步。

    战局像计划一样进行得非常顺利，直到逆天行看到那艘新的“野望号”，这让他想起了巴比伦会战，所以他不顾一切地命令驾驶舱的兽人驾驶员，以最快的亚光速度对“野望号”进行追击，一直追到远离亚比斯星域的陌生地带，直逼得“野望号”冒险以超光速远逃，放弃了对自己舰队的指挥，他才终于下令减速。

    “通报各舰队作战情况！”逆天行遥望着“野望号”突破光障变成一团火球消失在天幕，他才恨恨地收回目光，转向在通讯岗位上忙碌的美女副官。

    “我联络不上他们，”苏凌薇不断尝试着各个舰队的通讯器，最后无奈地摇头禀报，“咱们好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引力场旋涡，所有信号都无法发送出去。”

    “我们的位置先在在那里？”逆天行问。

    苏凌薇查看了一下星航图，眼里闪过莫名的惊讶和意外：“怎么会这样？星航图全部失灵，我查不到咱们的具体位置。”

    星航图就像大海航行中的罗盘和地图，它的失灵意味着战舰进入了一个引力异常的特殊星域。逆天行皱起眉头，用通讯器对驾驶舱的兽人驾驶员道：“巴布亚斯，关闭所有动力阀门，减速！”

    “我已经将所有动力阀门关闭！”通讯器中传来巴布亚斯惊慌的声音，“可是飞船的速度还在不断增加，这······这一定是神灵在跟我们开玩笑！”

    逆天行知道以兽人的知识水平，尚不能理解引力场旋涡这样的概念。他只得直接命令道：“打开减速阀门，先将速度降下来。”

    “好的！”巴布亚斯急忙回应，片刻后逆天行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颤，那是减速阀门的反向冲力在和引力场旋涡做抗争。逆天行看看舷窗之外，但见窗外繁星稀疏，纹丝不动，那表明它们极其遥远，无法作为战舰是否减速的直观参照。

    三分钟后，通讯器中传来巴布亚斯惊恐的禀报：“大首领！我已将减速阀门全部打开，可是、可是战舰还在加速，而且速度增加得越来越大！”

    苏凌薇听不懂逆天行与巴布亚斯之间的兽人语言，但从逆天行的表情感觉到事态严重，她不禁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逆天行苦笑着点点头：“青州号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引力旋涡，以最大的能量也无法阻止它向漩涡中心陷入。这说明青州号被某个大质量、高密度的天体吸引，它有可能是黑洞，也有可能是白矮星或中子星。”

    苏凌薇急忙打开雷达探测器，可惜在如此强大的引力旋涡中，就是雷达波也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令人无法准确判断引力源的性质。她颓然关上雷达，叹道：“亚比斯星域外是一片荒凉、寂寞的死亡地带，任何飞船都会在其中迷路，而且一但迷路就再无法逃出升天。以前我对这样的传说一直不以为然，没想到咱们现在就成了这片死亡星域的迷路者。”

    “不到最后一秒就不要悲观，”逆天行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就算到了最后一秒也没必要悲观。死亡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当咱们即将经历的时候，心中定是充满了揭破这生命中最大奥秘的期待和欣喜。当最后一秒来临之时，我会欣喜地欢呼：我终于可以知道生命中最大的秘密了！”

    苏凌薇若有所思地回味着逆天行的话，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感动。她发觉眼前这貌似冷漠的忧悒男子，内心深处竟然有着诗人一般的激情，即使面对死亡，都能发出生命的调侃。

    “虽然我不在乎生死，可也没必要坐等最后一秒的到来。”逆天行说着踏上了通往驾驶舱的电梯，“我去驾驶舱看看，看看是否有办法逃出眼前这危局。”

    “我跟你一起去！”苏凌薇急忙跟了过去，如今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青州号指挥舱中已经没必要留人看守。

    电梯的空间对孤男寡女来说显得有些狭窄，虽然苏凌薇想要无视逆天行的存在，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男人气息还是隐隐地钻入了她的鼻端，令她不由自主加大了呼吸的深度。那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而是天然质朴的男人本色。她很惊讶在这个到处都是男人的战舰上，自己竟然会留意到其中一个男人的体味。

    “在想什么呢？”逆天行突然问，将苏凌薇小吓了一跳，她勇敢地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淡淡一笑：“我在想，名满天下的逆天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逆天行微微笑道：“我也很想知道苏副官的身世和过去，一个如此出色的女军人，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过去。”

    这样的对话有些****了，超出了一个长官与下属的对话。苏凌薇在心中提醒自己。因为外貌的靓丽令她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骚扰，所以她对自己的言行一贯非常小心，不过这一次，她心中并没有一丝反感，反而有种隐约的期待。

    电梯“叮”一声停了下来，驾驶舱到了。逆天行并没有像绅士一样让女士先行，而是率先跨出了电梯。不过这并没有让苏凌薇感觉不快，她从逆天行眼神中看出了一种男人的信心和自负，似乎在用行动告诉旁人，这是他的疆域和领地。

    “现在速度是多少？”逆天行没有废话，径直走向驾驶位。巴布亚斯连忙站起身来，心急如焚地禀报道：“现在已经达到光速的百分之八十二，还在增加。”

    逆天行坐入驾驶舱，熟练地查看着身前身后的仪表，然后关闭减速阀，让“青州号”在引力旋涡中做自由落体式的飞行，最后向三名兽人驾驶员和苏凌薇示意：“我要关闭反惯性系统和仿重力系统，你们找位置坐好。”

    几个人急忙各找座位，然后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逆天行慢慢关掉反惯性系统仿重力系统，众人只感觉浑身一震，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颅，令人一阵头晕目眩，心烦意乱。

    逆天行双目微闭，静静地躺在座椅中，细心体会着体内血液的流动。几分钟后他打开加速器，慢慢操纵杆推到了尽头。飞船陡然加速，以更快的速度向旋涡中央冲去。

    “引力源来自前方三点钟位置。”逆天行说着重新打开了反惯性系统和仿重力系统，并解释道，“可能是颗个头不大，但密度极大的中子星，我现在将速度顺着引力的方向加到最大亚光速，在接近它的瞬间转向15度，并立刻做超光速飞行，也许可以借助极快的速度冲出它的引力场。”

    “要冲不出去呢？”苏凌薇问。

    逆天行耸了耸肩，笑道：“那咱们就只有冲向这颗中子星，在中子星上登陆。我们这艘飞船会被它那惊人的引力压缩成火柴盒那么大，我们这些人也会被压得比细菌还小，不过质量却不变。我们会成为全宇宙最小的微型人，如果我们还活着的话。”

    苏凌薇对这个结果心知肚明，巴布亚斯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禁目瞪口呆地问：“大首领是在开玩笑吧？飞船怎么可能变得比火柴盒还小？人怎么可能变成细菌？”

    逆天行知道巴布亚斯所受的教育，尚理解不了中子星上发生的现象，只得对他道：“那是一个力量无穷大的神，喜欢将所有物体都压缩到最小。我们的飞船要是被它逮到，肯定逃不脱这样的命运。所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逃走，千万不要被它抓到。现在我们虽然已经被它的力量俘虏，但是我们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加速，节省能量，等我们接近它时，再以全部能量做超光速飞行，逃出它的魔掌。”

    巴布亚斯听得似懂非懂，还想再问，逆天行已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咱们离它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大家先休息吧。为了打赢这场战役，我这几天都没睡好。现在也不知姜尚仁他们如何了，是否守住了亚比斯要塞？唉，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只好听天由命了。”说着将座椅放平，竟在这个时候开始睡觉。

    三个兽人面面相觑，虽无心睡眠，却又不敢吵着大首领，只得蹑手蹑脚避到一旁。苏凌薇虽然也有些疲惫，却也无心睡眠。想起大家都还没有吃饭，她便独自去了舰上的厨房。现在这艘战舰上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动手了。

    三个小时后，逆天行终于从沉睡中醒来，醒来后就闻到有股异香从门外飘来。他有些好奇地顺着香味一直追踪到厨房，就见苏凌薇身穿白衣，头戴高高的厨师帽，正在厨房中忙碌。见他在门口打望，苏凌薇忙红着脸道：“请司令官到餐厅里等着，五分钟后就可以用餐了。”

    “需不需要帮忙？”逆天行问。

    “不用不用！”苏凌薇急忙摆手，“有人在一旁，会影响我临场发挥。”

    逆天行只好来到餐厅，偌大的餐厅空无一人，显得有些空旷。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片刻后就见苏凌薇捧着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两份热气腾腾的牛排和一瓶葡萄酒，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逆天行接过其中一份，既意外又有些惊喜：“苏小姐还会做牛排？”

    “司令官太少见多怪了。”苏凌薇淡淡一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是个女人都会饭，就算女人穿上军装也还是女人。”

    逆天行连忙打开红酒，为苏凌薇斟上一杯，笑道：“别再叫我司令官，如今我这司令官已经是光杆司令，早已名不副实。再说就咱们两个人，没必要如此正规地称呼，大家还是直接叫名字为好。”说着他看看四周，“他们三个呢？”

    苏凌薇笑道：“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兽人兄弟。他们三个早已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在舱中睡觉。”

    “谢谢你！”逆天行举起酒杯，“为青州舰上最出色的女军官和女厨师，干杯！”

    苏凌薇举杯与逆天行一碰：“谢谢长官褒奖，我会继续努力。”

    逆天行故作生气板起面孔：“才说了不要叫我长官，莫非我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苏凌薇赔笑道：“是！逆天行大人！”

    逆天行知道她是故意调侃，只得装着没有听见。急不可耐地尝了块牛排，他不禁连连点头：“好久没有吃到如此美味的胡椒牛排了，竟然让我想起了地球上的山水和风光。苏小姐真是又能干又贤惠，将来不知是谁有福气将你娶回家。可惜我已经娶妻，不然第一个跑你跟前排队。”

    “你已经娶妻？”苏凌薇既有些意外，又有点失落。浅浅抿了口酒，她故作镇定地笑问，“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能将自由自在的逆天行大人俘虏？”

    逆天行的脸色一下子布满了阴霾，端着酒杯怔了片刻，他将酒一饮而尽，强笑道：“别老说我，还是说说你吧？你怎么会从军？”

    苏凌薇从逆天行的眼中，看到了他心中隐藏的秘密，也许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秘密，所以苏凌薇聪明地没有再追问。她歪着头想了想，带着几分无奈道：“我父母死得早，从小由奶奶抚养长大。为了早日**减轻奶奶负担，我选择了不要学费的联邦军校，糊里糊涂就成了职业军人。”

    “你是联邦军校毕业？”逆天行有些意外，“那为何会加入青龙舰队？”

    苏凌薇叹道：“我毕业那年正赶上联邦政府裁军，政府无法再为军校毕业生提供足够的军事岗位，所以大家只好另谋出路。有的改行干起了警察，有的则加入大集团的雇佣军。我因为有华人血统，所学又是舰队指挥，所以就选择加入新唐集团的青龙舰队，成为了一名女雇佣军人。”略顿了顿，她好奇地望向逆天行，“你呢？你是因何加入青龙舰队，并且一来就成为舰队司令官？”

    逆天行迟疑了一下：“我并不是青龙舰队的人，严格说来甚至算不上军人。虽然我也曾进入军校进修过，但只是经过短暂的军事训练，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任何军事技术尤其是指挥技术，所以我也从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军事指挥官。我加入青龙舰队是因为唐爷的邀请和信任，并且只是临时性充任舰队司令官一职。”

    苏凌薇十分惊讶：“你从未经历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就能出色地指挥舰队作战，甚至能以弱胜强打败数倍于己的对手，简直就是军事天才！”

    “什么天才！”逆天行哑然失笑，“我只是不按常理出牌罢了，这或许会让那些科班出身的指挥官摸不着头脑，所以我也才能有点侥幸。如果没有你这个能干的副官帮助，我可能连如何指挥一支舰队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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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亡星域（二）

﻿苏凌薇对这个结果心知肚明，巴布亚斯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禁目瞪口呆地问：“大首领是在开玩笑吧？飞船怎么可能变得比火柴盒还小？人怎么可能变成细菌？”

    逆天行知道巴布亚斯所受的教育，尚理解不了中子星上发生的现象，只得对他道：“那是一个力量无穷大的神，喜欢将所有物体都压缩到最小。我们的飞船要是被它逮到，肯定逃不脱这样的命运。所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逃走，千万不要被它抓到。现在我们虽然已经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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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亡星域（三）

﻿“也许我们应该去那里看看。”苏凌薇说着指向舷窗之外，就见极远的虚空中，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在微微闪烁，由于周围是漆黑的背景，它因而显得十分耀眼。逆天行连忙将光学望远镜对准它，顿时十分惊讶：“绿色的星星！那是颗覆盖有植被的绿色星球！真是难以置信，它就像沙漠中的绿洲一般神奇！”

    逆天行略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让“青州号”以惯性向它的方位航行。他看了看仪表，欣然道：“以现在的速度，如果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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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亡星域（四）

﻿苏凌薇摇摇头，眼中有着一丝迷惑和忧色：“我不知道，但我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在我们周围，潜伏着某种巨大的危险。”她顿了顿，迟疑道，“还是先将巴布亚斯召回来吧，谨慎起见，还是继续派出探测机器人了解周围的情况为好。”

    逆天行虽然对女人的直觉不怎么相信，但还是转向通讯器呼叫：“巴布，感觉怎样？”

    “行动很费劲！”屏幕上巴布在挥舞砍刀开路，努瓦则与他并排而行，他边走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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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杀戮星球（一）

﻿    “我要去看看！”逆天行望着始终没有变化的大屏幕，神情肃穆凝重。每个人对未知的凶险最为恐惧，而这个星球处处都可能充满了这种凶险。

    “我跟你一起去！”苏凌薇没有阻拦，她知道留在“青州号”上虽然安全，但也只能是坐以待毙。虽然“青州号”上有着足够的食物和保障他们基本用度的能源，可如果找不到新能源离开这颗星球，他们就将永远留在这里了。

    “还是让吉托和我一起去吧，我们需要随时和爱娃联络，而且也需要有人在后方协助。”逆天行对苏凌薇道。吉托是“青州号”上最后一个兽人兄弟，与巴布一样接受过逆天行的训练，是一个优秀的兽人武士，但并不是个熟悉青州号各个岗位的优秀后方指挥人选。

    苏凌薇心知自己留在舰上对逆天行的帮助会更大，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对逆天行道：“我相信你能平安归来，我们需要你带我们离开困境。”

    苏凌薇的信任既让逆天行开心，同时也感觉到一种责任。他微微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做无谓的冒险。”

    三分钟后，逆天行与吉托带上武器，沿着巴布与努瓦行进的路线向密林深处摸索前进。但见周围树木参天，天空被密林割裂成了一些零星的碎片，红色的阳光从林木的缝隙中投射下来，使得丛林深处成了一个光怪离陆的梦幻世界。

    逆天行感觉身体比往日沉重了一倍，加上地上是松软得像海绵一样的厚厚植被，使得他每行进一步都要付出比正常更多的力量。而且所有携带物也都比正常要重出很多，走不多远就让人累得气喘吁吁。

    “我们已沿着巴布行进的线路行进了一千米，”逆天行与苏凌薇一直保持着通讯联系，“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危险或异常，你有什么发现？”

    “巴布出事的地点离你们还有五十米，一定要保持警惕。”耳机中传来苏凌薇关切的叮嘱，“请打开你们携带的所有探测设备，先对那附近进行必要的检查。”

    “好的！”逆天行打开了多功能探测器，它会将搜集到信息传回中央电脑，经爱娃分析处理后，会发现人类无法看到和感觉到的潜在危险。

    片刻后爱娃得出了她的分析结果：“没有发现可对你们造成伤害的潜在危险。”

    逆天行并没有因此就大意，他将高斯枪的保险打开，然后向吉托比了个手势。吉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二人分成两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靠近。就在二人将要接近巴布出事地点之时，却听吉托一声惊呼，突然停了下来。逆天行担心他的安危，急忙举枪向他靠近，就见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眼里满是愤懑和惊恐。

    逆天行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前方一棵大树中部的藤蔓上，挂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尺寸比正常人要大出一号，显然那是一具兽人的骷髅，只见它在藤蔓间随风飘荡，似乎在向同伴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是努瓦！”吉托肯定地说，“他的毛发比巴托更深，我认得！”

    在骷髅周围的草丛中，散落着一簇簇金黄色的毛发，正是兽人的金色毛发。不过令逆天行意外的是，他没有发现血迹，也没有发现任何皮肉，是什么样的猛兽能将努瓦吃得如此干净，而且还留下如此完整的骨骼？

    “看看周围有没有巴托的线索，”逆天行心中已不抱希望，但还是向吉托示意道，“也许没有巴托的线索，反而是件好事。”

    吉托点点头，强忍悲痛和恐惧开始向四周搜索。逆天行则用探测器对准努瓦的骨骸，向苏凌薇汇报道：“我们发现了努瓦的遗骸，现在正对它进行扫描。让爱娃通过扫描进行分析和判断，找出努瓦的死因。”

    “好的！”苏凌薇的声音虽然有点颤抖，但并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尖叫起来。

    片刻后爱娃便将分析结果送到了逆天行佩戴的个人微电脑上：“骨骼完整，但经历过大力挤压；骨骼表面有细微的齿痕，疑似遭某种未知的昆虫啃噬。除此之外，还没有更多的发现。”

    昆虫？逆天行一愣，实在想不通昆虫怎么可能要了努瓦的命。正在疑惑不解，突听吉托一声惊呼：“蚂蚁！这里有蚂蚁！”

    渗人的叫声将逆天行吓了一条，他忍不住大声斥道：“没见过蚂蚁吗？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蚂蚁！”吉托结结巴巴地道。

    逆天行望向他所指的方向，就见一队小手指长短的蚂蚁正沿着大树往上攀爬。逆天行见过很多蚂蚁，却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蚂蚁，不禁有种头皮发炸的感觉。就见那队蚂蚁直奔半空中吊着的努瓦遗骸，然后从眼窝钻入它的大脑，或者从关节的缝隙钻入它的骨骼，将血淋淋的骨髓给拖了出来。

    原来是蚂蚁将努瓦的尸体啃得如此干净，但努瓦因何而死，逆天行依旧一筹莫展。见那些巨大的蚂蚁犹在努瓦的遗骸上肆虐，他不禁将高斯枪功率调整到最大，然后对准努瓦的遗骸扣动了扳机。蓝光闪过之后，努瓦的遗骸与那些蚂蚁一起俱变成了一堆焦炭，从半空中摔落下来。逆天行神情黯然地将它掩埋后，这才示意吉托继续向四围搜寻。

    突听苏凌薇提醒道：“你们离开飞船已经超过两小时，离三个小时的期限已经很近。”

    “谢谢提醒！”逆天行深吸了口气，“不过我还没有发现空气中有任何危险，我们一旦发现异常，会立刻返回飞船。”

    苏凌薇还想说什么，突听远处传来吉托的惊呼：“大首领，我发现了一个脚印！”

    逆天行急忙赶过去，就见吉托目瞪口呆地望着地面，只见地面上那厚厚的腐叶中，有一个轮廓模糊的脚印，很明显是某种灵长类动物的脚印，但尺寸却超出了逆天行的想象，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放上去，却只及它的一半。

    “那边还有一个！”吉托又是一声惊呼，突然向前奔出数步。就见凌乱的杂草丛中，果然还有一个同样巨大的脚印，逆天行看看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心中越发吃惊。如果这两个脚印间的距离就是步幅的话，那它的主人该是怎样的巨大？逆天行在心中略一估算，不禁得出了一个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数字。

    打开头上的红外探测器，可以清晰地看到两行足印深入密林深处。逆天行心中一喜，正待追踪那两行足印，耳机中突然传来苏凌薇的提醒：“天行，你们离三个小时的期限只剩下最后四十分钟了！而且现在天色将晚，黑暗对你们来说会有更多无法预料的危险。”

    逆天行迟疑了一下，沉声道：“我们没有发现巴布，也许他还活着。我不能为了爱娃一个不知所谓的警告，就放弃寻找他的机会。如果我们回到飞船等待天明，也许就会错过营救巴布的最后机会，况且我们还发现了最新的线索，所以我希望继续搜寻。”

    苏凌薇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只轻声道：“我同意你的决定，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虽然只是一句简短的鼓励，却令逆天行心中十分感动。他欣赏这种聪明和理性的女性，既能像男人那样思考问题，又不失女性的细腻和温柔。这一生中他还只遇到过两个这样的女人，可惜······

    逆天行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他看了看两个脚印指向的方向，然后向吉托示意道：“跟在我后方二十步之外，与我保持通讯联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情况下不得靠近，即便我陷入险境，你也只能原路返回，向苏凌薇汇报。”

    “应该由我走在前面！”吉托急忙争辩道。

    “别说了，我是大首领！”逆天行摆摆手，“照我的话去做，出发！”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踏入了幽暗阴森的丛林深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令古木参天的密林越发阴幽森森。密林深处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咆哮，令人心中无端生出一丝寒意，草丛中偶尔蹦出一两只不知名的昆虫，每每巨大得令人望而生畏。可惜逆天行不是生物学家，不然肯定会为这些新的发现惊喜不已。

    脚印在密林中十分模糊，但借助红外跟踪设备，逆天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它残留下的痕迹。就见它时而在草丛中穿梭，时而攀上高高的树干，从一棵树跃迁到另一棵树，其跨度之大令人瞠目结舌。如果那是一个灵长类的动物，一定是个身手灵活、硕大无朋的巨兽。

    黑暗让密林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间或有小兽如精灵般在林木中跳跃。逆天行虽然手心也在冒汗，但想到巴布可能就在那巨兽手中，他必须追踪下去。

    “注意你的正前方！那里有个不知名的动物在向你靠近。”耳机中突然传来苏凌薇的声音，她保持着与逆天行的同步通讯，而且一直在留意着逆天行随身携带的各种探测器发回的图像和数据，所以能通过电脑看到逆天行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是什么动物？有多大？”逆天行停下脚步，小声问。

    “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不过肯定是个丛林中的捕猎者，而且身长超过五米，也超过了所有现存的陆生掠食动物。”苏凌薇嗓音中透着一丝紧张。

    逆天行将高斯枪平举指向前方，并将夜视设备的灵敏度开到最大。就见前方黑黢黢的密林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慢慢向自己靠近。虽然暂时还看不清它的模样，不过从它那蹑手蹑脚的姿态和悄没声息的接近中，可以肯定那是一个熟练的丛林掠食者。

    见它已经靠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逆天行不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高斯枪射出一道淡蓝色的死亡脉冲，准确地击中了黑影脑袋的位置。借着高斯脉冲那闪电般的光亮，逆天行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那是一只浑身精瘦的黑色掠食者，看起来有几分像一只巨大的黑豹，蓝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杀戮的微光。

    高斯脉冲淡蓝色的光芒准确地击中了它的身体，谁知它并没有应声倒地，反而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啸，突然一跃而起向逆天行扑来，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想象。逆天行急忙举枪再射，谁知那猛兽竟已抢先扑到，一爪直袭逆天行头顶。逆天行只得将高斯枪当成徒手武器伸手格挡，却被它一爪拍成了废铁。逆天行只感到一股大力从枪上传来，将他撞出数米开外，眼看那猛兽又再次冲来，他危急之下急忙抓住树上垂下的藤蔓，双脚在树上一蹬，突然荡了开去，总算躲过了那猛兽致命一击。

    虽然身体比正常情况重了一倍，但这并没有影响逆天行的攀登能力。他借助藤蔓的帮助攀上一棵大树，想借助树木避开那猛兽的追击。谁知那猛兽身形虽大，却也是爬树高手，竟如巨猫一般抓着树干攀爬上来，慢慢向逆天行逼近。

    逆天行大骇，只得往树枝高处退去，渐渐退入树冠浓密的枝叶中，可那猛兽依旧紧逼不舍，一步步跟踪而来。逆天行拔刀在手，正准备与那猛兽做殊死一搏，却见它突然停了下来，凶悍的眼眸中突然闪出了惧色。逆天行见状心中暗自得意，没想到这恶兽还有点灵性，知道自己不好惹。

    虚张声势地冲那猛兽一声怒吼，原本没想到将猛兽吓退，没想到它却转身就逃，其惶急匆忙，就如被吓破了胆的夹尾巴狗。逆天行得意万分，正待纵声大笑，突听耳机中传来苏凌薇的惊呼：“快看你的后面！”

    逆天行应声回头，就见身后一根合抱粗的藤蔓突然动了起来，像长蛇一般在蠕动卷曲。逆天行惊讶地向它的两头望去，就见它一头深入树冠深处，一头垂到几十米下方的地面。此时那头猛兽已匆忙地逃到树下，正待往远处飞奔。就见那条垂下的藤蔓突然卷了过去，将它紧紧缠住。猛兽拼命挣扎撕咬，发出惊恐而惶急的咆哮，却怎么也挣不脱那条藤蔓的缠绕。它的爪子深深划入藤蔓中，就见藤蔓流出殷红的汁液，像是鲜血一般。不过那藤蔓依旧没有放松，反而越勒越紧，但见那头身长超过五米的猛兽，最终被那条藤蔓勒得口鼻眼耳俱鲜血迸裂，就像被蜘蛛网缠住的蚊虫一般，无论怎样挣扎，最终还是被那条藤蔓紧紧包裹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然后藤蔓稍稍放松，并开始向上蠕动，将完全瘫软下来的猛兽慢慢送往藤蔓上方的树冠中。

    逆天行目光追随着猛兽的尸体慢慢望向树冠深处，就见藤蔓最顶端缠在大树的最高处，像活物一般慢慢张开，露出了殷红如血的一张大口。那具猛兽的尸体比一头犀牛还要粗壮，却被它轻易包入口中，一点点地吞下，最后消失在莽莽苍苍的枝叶深处。

    逆天行看得目瞪口呆，他已发现藤蔓最顶端那笆斗大的树疙瘩上，生有两只冷森森的眼珠。那根本不是一根长长的藤蔓，而是一条长得如同藤蔓一般的——蛇！他暂时只能用这个名字来命名这种生物，虽然它伸展开来肯定超过一百米，超过了普通蟒蛇的十倍。

    逆天行伏在树上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动了这只巨大的长虫。就见那条外形看起来像条藤蔓的长蛇，将猛兽彻底吞入后，身体又松弛下来，尾部缓缓垂到地面，又像是一条随风飘荡的长长藤蔓。

    “是一条蛇！”耳机中传来苏凌薇的惊呼，“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我也没见过！”逆天行故作轻松地笑道，“不过我得谢谢它，是它为我解决了那只猛兽。现在我得想法离开，我可不想跟那只猛兽做伴。”

    “你千万要当心！”苏凌薇紧张地叮嘱，“千万不要惊动到它。”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逆天行一动不动地等了片刻，见它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悄悄往树下摸去。特殊的训练使他的行动像猫一般轻盈，决不会发出半点声音，但依然没有逃过那条蛇的感觉。就见它那藤蔓般的长尾突然卷了过来，拦在逆天行的必经之路上。逆天行不敢硬闯，只得向另一个方向摸索，谁知刚前进没几步，那条藤蔓又卷了过来。逆天行躲避不及，被长藤卷了个正着，被它紧紧缠在树干上，一时动弹不得。

    “吉托！快去救天行！”苏凌薇通过逆天行随身携带的同步摄像器看到这一幕，急忙向跟在后方的吉托下令。

    “不可！”逆天行急忙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就见吉托手执光刀冲了过来，三两把爬上树干，一刀斩在紧缠着逆天行身体的长藤上。就见长藤应声断开，一股腥臭的污血喷涌而出。吉托正为眼前的情形惊讶，就见那流血的长藤突然飞起，重重地抽在他的身上，将他从高高的树干上击落，重重地摔下地面。

    逆天行身体甫得自由，急忙从树上滑到地面，来不及查看吉托的伤势，他捡起吉托丢下的光刀，挥刀向半空中的长藤斩去。长藤中刀之时发出一阵痛苦的抽搐，令整棵大树都颤抖起来，就见树上垂下的那些藤蔓也突然开始蠕动卷曲，向逆天行袭来。原来这棵树上，竟不止一条这种貌似树藤的巨形长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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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杀戮星球（二）

﻿“注意你的正前方！那里有个不知名的动物在向你靠近。”耳机中突然传来苏凌薇的声音，她保持着与逆天行的同步通讯，而且一直在留意着逆天行随身携带的各种探测器发回的图像和数据，所以能通过电脑看到逆天行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是什么动物？有多大？”逆天行停下脚步，小声问。

    “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不过肯定是个丛林中的捕猎者，而且身长超过五米，也超过了所有现存的陆生掠食动物。”苏凌薇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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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杀戮星球（三）

﻿缺氧令他渐渐晕眩，神智也渐渐迷糊。就在这时，长蛇突然停止了挣扎，慢慢瘫软下来。逆天行急忙用力划开蛇腹，挣扎着从它的腹部钻了出来，顾不得抹去满头满脸的蛇血和黏液，他拼命大口呼吸，以补充身体急需的氧气。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身后有飓风袭来，此时逆天行早已精疲力竭，反应十分迟钝，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一股大力击得飞了出去。在落地前他勉强回过头，就见身后的参天大树上，一个体型硕大的绿色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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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杀戮星球（四）

﻿那首领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示意两个手下让开去路。逆天行在他的注视下，怀着十分的好奇，弯腰进入了幽暗阴森的树洞之中。

    树洞内并不宽敞，不过还算足够高，逆天行勉强可以直起身子。当他的眼睛适应了洞内的幽暗后，立刻便肯定，那个端坐在前方的白衣老者已经死了，虽然他的肉体没有腐烂，但已经变成了一具失去水分的木乃伊。

    老者的胸前戴着一枚探索者徽章，那是只有最优秀的探索者才能拥有的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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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探索先驱（一）

﻿    虽然逆天行还不知道老者是谁，但已经预感到他生前必定是个非一般的人物，所以在确定电脑的互动能力没任何问题之后，他立刻就问：“你是谁？”

    “我叫米扬，一个十分普通的名字。”老者淡淡笑道，“我相信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而且这不多的几个人也肯定死得差不多了。”

    逆天行闻言浑身一震，面色大变。米扬确实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但逆天行却碰巧知道，而且他得知的途径也很偶然，他是在查询凯普教授留给他的资料时，无意间查到探索者组织的历史，其中就提到过米扬，一个百年前背叛了组织的叛徒。

    “你是个叛徒！”逆天行忘了对方只是台互动电脑，不禁脱口而出，“你是个背叛了自己理想的逃兵和失败者。”

    老者神情如常，但互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逆天行的话超出了电脑最常见的互动问题。老者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道：“我很高兴你听说过我，甚至知道我是个背叛了理想的探索者。但是我要告诉你，历史是由胜利者写成，你知道的历史其实已经不是真相。”

    “那我就听听你口中的真相。”逆天行冷笑道。

    老者目光幽远地望向虚空，半晌后方徐徐道：“探索者组织内部，其实一直存在着多种矛盾和争执，其中最大的争执就是实证主义与体验主义之争，简单来说就是科学与玄学之争。你有没有发觉，古代的探索者是实证与体验并行，且以体验主义为重，而近代以来则是奉行实证主义，体验主义已经完全消失。”

    逆天行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古代科学不发达，只能更多地借助个人的体验和感悟来揭示世界奥秘；而现代科学体系发展起来之后，那些无法纳入科学体系的玄学和个人体验，自然也就没有了立足之地，这也符合历史的发展规律。”

    “但是无法为科学证实的神秘现象和超自然体验，是否真实存在呢？”老者反诘道。

    逆天行无奈点头道：“当然存在，我个人就有过很多次超自然体验。”

    “太好了！”米扬欣然大笑，“你顺利通过了我设下的第一道警戒线。如果你没有超自然体验，我跟你谈这些就是对牛弹琴，再谈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问你，既然你有过超自然体验，为何科学体系不承认呢？”

    逆天行哑然，半晌后才迟疑道：“也许是这种超自然体验无法在更多人身上得到证实，科学强调的是可重复，可验证，而很多超自然体验是无法重复与验证的个案，所以不为科学体系承认。”

    “回答得非常正确。”米扬频频点头，“拥有超自然体验的人类是极少数，他们是天才和精英，但他们的体验无法向平常人传授和交流，这注定了他们都是孤独者。而科学正好相反，只要智力正常加上稍许的努力，普通人都能理解它的原理和奥义，因而得到了更多人的推崇和拥护。在探索者内部同样如此，推崇科学的平凡大众占绝大多数，而坚持个体修炼的天才是极少数。这两派的矛盾最终演变为你死我活的斗争，最后科学占了上风，玄学成为异端。坚持体验主义的天才只得逃离组织，成为你口中背叛了理想的叛徒。”

    逆天行冷笑道：“虽然我也有过超自然体验，但并不认为有这种体验的人就是天才。科学对揭示世界奥秘的贡献有目共睹，请问你口中的天才对人类有何贡献？”

    “问得好！”米扬欣然点头道，“你问到了我最要想告诉别人的问题，这问题我生前不能谈，如今我已过世，也就无需再顾忌。”他顿了顿，仰天而叹，“当年因坚持体验主义而受到迫害的探索者纷纷逃离了组织，其中最杰出的有四人，不知你可听说过？”

    逆天行点点头：“我在资料中查到过，他们被称为四大叛逆，其中一个名字正是叫米扬。”

    米扬微微一笑：“不错，其中一个正是鄙人。当年我们不容于推崇实证主义、科学至上的组织，又不甘心一生的心得和感悟就此被埋没，便先后潜入兆维集团那个著名的虚拟世界，将我们的探索体验和感悟改写成游戏的作弊代码，并在那个虚拟世界中传播开来。虽然我们探索世界的方法各不相同，但我们撰著的经典对那个世界均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至今还在引导着人类接近那个世界的真谛。”

    逆天行心中一动，突然联想到自己在游戏世界中苦苦寻找那些作弊代码和上古秘典，他涩声问：“你们撰著的经典是叫什么名字？”

    米扬淡淡道：“它们原本只是些平凡的名字，后来被信徒改成了一些自以为响亮的名字。像什么天启、创世之类的名字，实在是有些狂妄了。”

    逆天行彻底被震撼了，《天启书》也就是佛陀遗书，实乃佛教的最高秘典，《创世书》则是亚特兰蒂斯的最高圣典，后被一分为二，分别成为东方的《易经》和古埃及的《占星术》，另外两部秘典，不用问一定就是《古兰经》和《圣经》了。如果米扬的话真实可信，那这四大探索者的叛逆，对人类的影响确实堪称深远悠久。难怪凯普教授要自己去那个虚拟世界寻找那些上古秘典，原来它们记载着探索者在另外一条道路上的感悟和探索。

    “这么说来，《创世书》、《天启书》、《古兰经》、《圣经》这四大古籍，就是你们的杰作，将它们融为一体，就能揭示这个世界的真正奥秘？”逆天行喃喃问。

    米扬点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它们是我们的作品，不仅记载着我们一生的修为和感悟，也标志着我们探索世界的四条不同的途径，不过即使将它们全部融会贯通，也不能说就真正揭开了宇宙的奥秘。但它们是一个平台，一个超越了现代科技的更高平台。”

    逆天行有些将信将疑，他想了想，迟疑道：“我碰巧学习和研究过四大经典中的三种，对它们的神奇确实是有所体验，但有些体验我却无法重复。比如我在危急之时曾经突破了时空的限制，似乎进入到另外一层时空，周围的世界在我眼里几乎完全停滞，我就像是个超越众生的神在俯瞰着周围的世界。可使这种体验我只有过一次，之后无能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达到这种状态。”

    米扬迟缓下来，似乎十分惊讶，半晌后他才道：“突破时空，就是我们一生中也没有达到过几次，这是一种极其难得的体验，必须以强大的精神力量为基础。”

    “精神力量？”逆天行皱起眉头。

    “也可以叫做法力、魔力、内力或灵力，不同的名字其实说的是同一种东西。”米扬耸耸肩道，“或许外在变现上有细微的差别，但实质还是一种蕴含在人类心灵深处的异能。”

    逆天行似有所悟地微微颔首，喃喃问：“我确实从那些上古典籍中领悟到一些自我修炼的方法，但照着那些方法练习，却总觉得收效甚微。比如我以最大的精神力量，也只能遥控硬币大小的物体，我虽然已掌握胎息的技巧，但却只能坚持短短的十几分钟。”

    “那是因为你的元气不足。”米扬淡淡道。

    “元气？”逆天行似有所悟，却又说不清楚心中所悟到的是什么。

    “不错！”米扬神情欣然，似乎很高兴逆天行的问题能让他完全展露心中所学，“元气是一切力量的基础，它部分来自先天遗传，部分来后天的食物，这是对一般人来说。对于修炼者来说，要想获得更充沛的元气，则是经过呼吸。”

    “就是练气吧？”逆天行恍然大悟，“所有修炼者无论出自哪个流派，好像都要经历练气的阶段。”

    米扬点点头：“没错。空气中充满了可以补充元气的养分，尤其是枝繁叶茂的植物更是拥有充沛的气场。修炼者通过呼吸将它们的元气变为自身的元气，这就是练气的过程。不过我们周围的环境元气有限，所以通过这种方法获得的元气也非常有限，难以达到更高级的阶段。相比较而言，这颗绿巨星倒是个非常难得的练气场所，这也是我选择它隐居的原因。”

    逆天行皱起眉头：“难道除了呼吸，还有更好的获得元气的途径？”

    米扬微微叹道：“吸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这是古人都知道的最好途径。不过由于受自然环境变化的影响，这天地间已没有灵气，日月也再无激发我们潜能的辐射。”

    “为什么会这样？”逆天行茫然问。

    “因为每颗星球的天地灵气，都需要一种宇宙射线来激发，那就是宇宙光子带。”米扬微微笑道，“宇宙光子带是一种神奇的宇宙射线，能激发生物个体的许多特殊机能，那正是古人描述的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的来源。按照天文学家的推算，银河系将在近期进入位于它公转轨道上的巨大光子带，那将为整个银河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修炼者来说，也正是吸收天地灵气化为自身元气的最好机会。”

    逆天行有些惊讶：“我听说光明教一直在宣扬什么宇宙光子带，难道它是真的？”

    米扬摇头道：“光子带是一种自然现象，而光明教却将它称为来自天堂的神之光，显然是别有用心。我很高兴你有较高的修炼体验，我很乐意就我的经验和感悟与你交流。”

    逆天行喜出望外，虽然他得到了几部上古秘典，但对它们还只是在盲人摸象似地摸索和学习，收效并不太明显。如今能得到它们的作者亲自指点，这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想了想，问到：“不知道你在那个虚拟世界中是什么名字？”

    米扬微微一笑：“我在虚拟世界的名字已经成为信众眼中的一个符号，并赋予了这个符号更多的价值和意义，它不再是我个人的代号，所以我不再认为那是我专属的名字，因而也不愿在此提起。”

    逆天行理解地点点头，不再追问米扬究竟是虚拟世界中的哪个圣人。他想了想，转而问道：“我学习过你所说的经典中的三部，唯有《圣经》未能见到，不知先生能否指点一二？”

    米扬摇摇头：“很遗憾，《圣经》非我所长，我只能就自己熟悉的领域与你交流。”

    逆天行心中略有些失望，不过想到能当面向已经过世的圣人讨教，他心中的失望立刻为欣慰代替。他回想着自己学习那些经典遇到的疑惑，开始满怀希望地向米扬讨教······

    逆天行已经进入树屋很久，不过门外守候的绿巨人首领并没有一丝不耐，他也看到了电脑投射到空中的全息影像，不禁匍匐在门外，神情虔诚而激动。就在这时，突听下方传来一阵刺耳的枪声，跟着是族人惊慌的呼叫，他急忙示意两个同伴下去看看究竟。

    逆天行也听到了高斯枪的声音，突然想起留守在青州号上的苏凌薇。他顾不得再与储存着米扬全部记忆的电脑沟通，匆忙道：“遇到意外，我去去就来！”

    顺着大树内壁的台阶下到大厅，就见一道道幽蓝的高斯脉冲正从树外射入，像雨点一样打在大树中空的内部，吓得众多绿巨人东躲**，失声惊叫。不过那些对正常人来说犹如死神之光的高斯脉冲，打在绿巨人身上却并没有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他们只是揉着被击中的部位痛苦地大叫和咒骂，有人甚至向高斯脉冲射来的方向愤怒地冲去。

    逆天行冲出大树根部的树物大门，就见一个白衣女子手持高斯机枪，正泪流满面地对着大树中空的内部疯狂扫射，神情犹如愤怒而悲伤的复仇女神。

    “凌薇，快住手！”逆天行不顾危险冲了过去。看到突然冲来的逆天行，苏凌薇一时愣在当场，似乎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当她终于确信那时真人不是幻觉，不禁扔下高斯机枪，带泪的脸上绽放出惊喜若狂的笑容：“你······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逆天行微微一笑：“别忘了你的司令官是逆天行，哪能轻易就死。不过方才差点死在了你手中这柄愤怒的机枪下。”

    “糟了！”苏凌薇倏然变色，“我方才一定射杀了不少绿色怪物，快跑！”

    苏凌薇拉起逆天行转身欲跑，才发现已经迟了。就见无数愤怒的绿巨人围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在中央，再无一丝逃跑的可能。苏凌薇虽慌不乱，急忙从腰间拔出两柄激光短枪，将其中一柄塞入逆天行手中，并与他背靠背环顾着众人，欲做殊死一搏。

    “快住手！”逆天行急忙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看到绿巨人的首领已经越众而出，逆天行急忙向他示意：“这是我的同伴，误以为我被你们杀害，才如此鲁莽报复。我们其实没有恶意，更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

    众人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犹如雷鸣滚过大地，震得人两耳直鸣。不过在首领举手示意之后，众人还是安静下来。就听首领对众人“咕咕嘟嘟”地说了半天，又让逆天行将自己的探索者徽章亮出来，众人这才露出一丝敬畏的表情，但依旧还有不少人有不服之意，最后首领转向逆天行，依旧用意念告诉他说：“你虽然有着与神一样的徽章，而且还可以召唤我们的神。不过要证明你神的身份，还必须像我们的神一样，凭一己之力斩杀一条枭龙，并取回龙角为证。不然你们就得为自己的行为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逆天行本不想自认是神，但若否认这点，却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虽然那些被高斯机枪击中的绿巨人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可也吃了不小的苦头，而且他们的住所也被高斯脉冲击得千疮百孔，损害不小，肯定对苏凌薇是恨之入骨。想到这逆天行只得拖延道：“我可以斩杀一条枭龙来证明自己，不过现在我身上有伤，恐怕还需等我伤好之后才行。”

    那首领立刻道：“我给你三十天时间养伤，伤好之后再屠龙。”

    逆天行点点头：“不过在此期间还请善待我的伙伴，我有两个浑身金毛的伙伴被你们的人掠走，他现在在哪里？”

    那首领用意念对逆天行道：“那是我们的祭品，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们将把你的伙伴和你俩一起，祭献给最凶狠的枭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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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探索先驱（二）

﻿逆天行有些惊讶：“我听说光明教一直在宣扬什么宇宙光子带，难道它是真的？”

    米扬摇头道：“光子带是一种自然现象，而光明教却将它称为来自天堂的神之光，显然是别有用心。我很高兴你有较高的修炼体验，我很乐意就我的经验和感悟与你交流。”

    逆天行喜出望外，虽然他得到了几部上古秘典，但对它们还只是在盲人摸象似的摸索和学习，收效并不太明显。如今能得到它们的作者亲自指点，这实在是可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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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探索先驱（三）

﻿逆天行十分惊讶：“绿巨人晒太阳就可维持生长，那他们究竟是动物还是植物？”

    米扬微微笑道：“动物也可以进行光合作用，这或许与你的常识不符，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其实人类也可以从阳光中吸收能量，那就是古人所说的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

    逆天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既然绿巨人都不怕高斯机枪，那枭龙肯定也不怕了。那它究竟怕什么呢？如何才能对付它？”

    米扬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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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情激荡（一）

﻿    清晨，晨曦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射到地面上，使得幽暗的密林中多了些斑驳的光影。间或的一声鸟鸣，让古木森森的密林更显幽静。逆天行徐徐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随意伸展了一下腿脚，感觉五脏百骸充盈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令人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他知道这是元气充沛的体现，没想到不到三十天时间，他照着古籍中记载和米扬传授的练气之法，在绿巨星这个特殊的环境下，练气的成果竟然超过了过去三十年，如今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盈和迅捷，根本不再受这颗星球两倍重力加速的影响了。

    体内澎湃的元气令他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他不禁发足狂奔，如一道虚影在密林中穿梭，时而从藤蔓的缝隙间一闪而过，时而借助大树的枝条掠过拦路障碍，迅疾的身影犹如一道闪电在丛林中穿越。树冠上晒太阳的绿巨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虽然是这片丛林的精灵，可也无法做到像逆天行这样轻盈迅捷。

    充沛的元气令逆天行的力量源源不绝，即使发足狂奔也没有一丝疲惫，转眼间他便在丛林中奔出了数十里，远离了绿巨人生活的领地。

    一丝危险的气息令逆天行陡然刹住了双脚，元气的充沛令他的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他清晰地听到了前方有某种大型猛兽细微的呼吸，他凝目望去，隐约发现一棵大树浓密的枝条间，隐藏着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像是密林深处黑暗的幽灵。

    是森豹！逆天行几乎立刻就可以肯定，像猫一样轻盈，又像虎一样凶猛，在大树上可以来去自如，这样的猛兽只有森豹。逆天行放慢脚步慢慢接近，虽然十分小心，但心中并无一丝恐惧。他已经不是刚到这个星球时，被森豹追得狼狈而逃的那个逆天行了。

    森豹敏锐的嗅觉也发现了接近自己的猎物，它在大树浓密的枝条间伏下身子，一动不动紧盯着接近的逆天行，习惯性地做好了扑击的准备。森豹是丛林中天生的杀手，即使不饿它也不会放过经过自己身边的任何猎物。

    逆天行放松身心，慢慢走向森豹隐伏的大树下方。就听头上枝叶突响，森豹果然扑了下来，它就像是丛林中最优秀的刺客，无论选择的时机还是出击的方位，都已臻完美。可惜这次它的猎物是已经脱胎换骨的逆天行，而且是早有防备。

    就见逆天行突然迎着森豹扑来的角度向上跳起，手执匕首直指它的腹部，这一下大出它的预料，来不及反应就与逆天行撞在了一起。它下扑的冲力加上逆天行上跳的力量，全都汇聚在小小的匕首尖端，使它致密坚实的皮肤也挡不住这股大力的穿刺。只见逆天行的手臂连同匕首一起，准确地刺入了它的胸腔，几乎齐肩而没。

    森豹硕大的身体重重摔到地上，想要挣扎站起，却始终力有不逮。虽然它身形硕大皮实肉厚，不过匕首依旧刺穿了它的心脏，鲜血大量涌入了它的胸腔，随着它的呼吸从口鼻中喷出，染红了绿色的灌木丛。

    逆天行从森豹的胸腔中抽出手臂，从它的身下挣扎着站起，他的整只手臂已经被森豹的鲜血染红，几乎是浑身浴血，不过却并没有受伤。看到在地上抽搐的巨大猛兽，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

    血腥气引来了更多的掠食者，就见一条树藤突然动了起来，像活物般卷向还在抽搐的森豹。那是一条树蚺，虽然不怎么捕食，不过只要出击通常就不会失手。

    一只巨大的蜈蚣也循着血腥气而来，直奔森豹的尸体，毫不在意树蚺已捷足先登。它在树蚺的尾部狠狠咬了一口，令它不得不将已经到手的猎物放开。树蚺不甘心地从树上滑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享用着森豹尸体的蜈蚣，却不敢上前争夺。双方正在对峙，杂草中突然传出“沙沙”的细响，一大群手指头长短的蚂蚁就像是从土中钻出来一般，潮水般漫过了森豹的尸体，毫无顾忌地奔向流血的伤口。

    蜈蚣咬死了几只蚂蚁，但它面对的对手实在太多了，再纠缠下去它也可能成为蚂蚁的猎物。最后它在丢掉几只短足之后，只得灰溜溜退去。一旁的树蚺不敢与蜈蚣和蚂蚁争食，便把目光转向了逆天行，他的手臂上也沾满了森豹的鲜血，这浓烈的血腥味成为了树蚺最好的目标。

    逆天行原本不是个残忍好杀之人，并不想跟这些嗜杀成性的野兽正面冲突，但想到捕猎枭龙在即，却还不知自己的能力有多大的提升。既然这条树蚺送上门来，正好用它来试手。这样一想他也就不再退缩，而是脱下沾满鲜血的衣衫，慢慢挥舞衣衫逗弄着跃跃欲试的树蚺。

    树蚺像所有蛇类一样，视力并不好，全靠吞吐的舌头感觉空气中的气味，同时用身体感受周围的震动。在逆天行将带血的衣衫慢慢接近它时，它终于倏然出击，将逆天行的手臂缠住，并顺着手臂卷绕上逆天行的身体。它的身体比逆天行腰还粗，这一缠几乎将逆天行全部裹住，立马便拖倒在地。

    逆天行故意以自己为饵，让树蚺将自己身体缠住，却小心避开了握刀的右手。他知道树蚺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它的身体，只有将猎物勒毙后它才会吞食，这无疑就是对付它的最好时机。他挥动自由的右手，将匕首对准树蚺的心脏部位一刀插入，充沛的元气使他的力量增大了数倍，这一刀轻易破开树蚺坚实的厚皮，深深地扎入了它的身体，可惜出手的角度稍有偏差，没有刺中树蚺的心脏。

    树蚺吃痛，长尾立刻卷了过来，将逆天行的右臂也牢牢缠住，再无法活动一分。双方僵持在一起，一时无法分开。蚂蚁闻到了树蚺伤口的血腥味，立时蜂拥而来，从它的伤口涌入，疯狂吞噬它的皮肉。树蚺吃痛不过，只得松开逆天行往树上逃去，逆天行趁机将匕首顺着它的腹部划下，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创口。在这处处都有掠食者的丛林中，受此重创肯定无法再活命。

    解决了树蚺，逆天行这才腾出手来，将爬进自己衣衫的大蚂蚁全部掐死。就这片刻功夫，他也被蚂蚁咬了几口，还好伤口较小，无甚大碍。地上那具森豹的尸体却已经明显瘪了下去，相信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被这些嗜血的蚂蚁啃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一具空空的白骨。

    就在逆天行惊讶地注视着那些疯狂吞噬森豹尸体的蚂蚁之时，就见有不少蚂蚁被逆天行身上的血腥味吸引，纷纷向他涌来。逆天行吃了一惊，虽然蚂蚁并不可怕，一个手指头就可以碾死，但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却让人头皮发炸，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逃走。还好那些蚂蚁速度没法跟逆天行相比，几步之后就把它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当逆天行回到绿巨人居住的大树之时，早已将那些蚂蚁忘记。他已经能凭一己之力对付森豹和树蚺，对于即将猎杀的枭龙，他也有了更多的信心。不过为了更有把握，他还是不忘再次向米扬请教。他已借烹调术取得了绿巨人的好感，所以绿王没有再限制他的自由，绿巨人居住的大树内所有地方，包括米扬生前居住的树洞，他都可以自由来去。

    “我过两天就要去对付这个星球最凶猛的爬虫了。”他对米扬的全息投影嘟囔道，“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好的建议？至少也给我讲讲你当初斩杀枭龙的情形？我看到了你带回的龙角，我实在想不出你当初是如何对付这样一个大家伙？”

    米扬的影像停顿下来，电脑上的指示灯在快速的闪动，显然是在搜寻相关的资料。几乎过了三分钟他才终于开口：“不是我不愿教你屠龙的技巧，实在是枭龙太过强大，而且还非常聪明，任何技巧在它面前都几乎无用。它的鳞甲可以抵御绝大部分现代武器，它的智慧可以识破人类任何陷阱，即便你元气得到大大的充实，我也看不出你有任何取胜的希望。”

    “可是你做到了！”逆天行不依不饶地道，“既然你能做到，为何就不许我也能做到？就跟我说说你猎杀枭龙的经过吧，也许能给我以启迪。”

    米扬的影像又静默了好久，最后才徐徐道：“其实那条枭龙不能完全算是被我猎杀，当时是枭龙交配的季节，两条雄枭龙为争夺一条雌龙发生了恶战，最后失败那条奄奄一息落荒而逃，正好遇上刚踏上这颗星球的我，暴虐的枭龙摧毁了我乘坐的飞船，使我的船员全部遇难，于是这场遭遇战在所难免。这场恶战几乎进行了一天一夜，堪称惊天地泣鬼神，最后那条受伤的枭龙终于被我斩杀，这过程被无数绿人族亲眼目睹。绿人族崇拜最凶猛的枭龙，既然我能将它斩杀，在他们眼里就如同神一般伟大，所以我就成了他们敬奉的神，在他们中间隐居下来。”米扬顿了顿，有些遗憾地摊开手，“不过枭龙的交配季节不是每年都有，而是遵循某种神秘的周期，十多年才有一次。就算你有耐心等到枭龙交配的季节，也未必有好运遇到一条在争夺配偶的战争中受伤的枭龙。”

    逆天行闻言大失所望，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颗星球？”

    “刚开始我非常想，”米扬笑道，“因为这里并不是我的目的地，我驾驶飞船在银河系中流浪，是想到各种不同的星域和星球上去探险，见识宇宙中不同的风光。但是意外打断了我的计划，我不得不在这颗绿巨星上隐居下来。不过后来我喜欢上了这颗星球，以及身边这些淳朴的绿人族，于是便安心在这颗星球留了下来，直到我生命的终结。我唯一遗憾是我一生的探索和感悟无人交流和继承，于是便将一生的记忆留存在了这部特殊的量子计算机中。如果有人能通过我设下的几道关卡，我将把他当成我的传人，将我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逆天行忙问：“我是否通过了你设下的全部关卡？”

    “暂时还没有。”米扬遗憾地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

    “是什么样的关卡？”逆天行好奇地问。

    米扬摊开手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这些关卡就设在咱们的交流和互动中，电脑会根据你的提问和回答来判断你的人品和潜力，如果你符合我设下的标准，电脑会向你开放所有的隐秘区域，你可以看到我一生的感悟和成果。”

    逆天行对能否成为米扬的传人并不特别热衷，他更关心如何斩杀一条枭龙，以救出被绿人族囚禁的两个兽人伙伴，除此之外他还关心将来如何离开这颗星球。如今对付枭龙已经无法从米扬这里得到答案，他只得询问另一个话题：“这颗星球有没有可供飞船使用的能源？”

    “当然有，不过开采比较麻烦。”米扬答道，“这颗星球的地表下埋藏着高纯度的晶石，可以提炼出供飞船使用的高效能源。当年我想离开这颗星球，所以探测过这颗星球的能源储藏，这是这颗星球最方便也是最优越的能源。”

    看来以后开采这种能源，还得要绿人族帮忙。逆天行在心中暗忖，这更加坚定了他猎杀一条枭龙的决心，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像米扬这样的神，在绿人族中拥有绝对的威望和地位。

    外面突然传来绿巨人的惊呼，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之事。逆天行知道绿人族都是些不容易激动的半植物人，能让他们害怕的事肯定非比寻常。他急忙关掉电脑，快速来到下方，就见无数绿巨人正惊慌地向高处逃跑，地面上似乎有东西在微微蠕动，借着火光仔细一看，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巨型蚂蚁，像沙子一样铺满了地面。

    绿王在招呼族人点起火把，用火和烟将巨型蚂蚁驱赶出树屋。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绿巨人忙活了半夜，总算将蜂拥而至的巨型蚂蚁赶出了树屋，跟着众人将一种草叶嚼碎，在树屋外洒了一圈，那些蚂蚁才没有再往树屋里拥。它们对那种嚼碎的草叶似乎十分忌惮，始终不敢越过草叶汁液的阻拦。

    众绿巨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刚要歇下来，就见绿王愤怒地对着族人喝问起来，可惜逆天行还听不懂绿人族的语言，只得向绿王发出一束意识能量：“怎么回事？”

    “有人将嗜血蚂蚁引了进来，”绿王眼中闪烁着骇人的怒火，“我要知道是谁干的，定要他好看！”

    “谁会干这种无聊之事？”逆天行哑然失笑。话音刚落，就见绿王将鼻子凑到了自己身上，跟着神情一变，突然一把撕开逆天行的衣衫：“是你！是你将嗜血蚂蚁引来的！”

    “我没有！我将蚂蚁引来干什么？”逆天行急忙分辩。

    “你今天是不是被嗜血蚂蚁咬伤过？”绿王追问。

    逆天行想了想，无奈点了点头：“不错，我今日在森林中被许多蚂蚁咬伤，这跟蚂蚁袭击咱们有什么关系？”

    绿王恍然大悟，恨恨解释：“嗜血蚂蚁咬伤猎物后，会释放出一种特别的气味，这种气味会保留很久，其它嗜血蚂蚁就会跟随这气味对猎物进行追踪。蚂蚁虽然跑不快，但却锲而不舍，不眠不休，而受伤的猎物总得要睡觉或进食，所以迟早会被更多的嗜血蚂蚁追上，一旦陷入那些可怕的小东西包围，最终都会成为蚂蚁的食物。所以我们每一个族人都知道，在野外若是被嗜血蚂蚁咬伤，一定要先将伤口清洗干净才能回来，不然就会将附近的嗜血蚂蚁都招来。”

    “原来如此！”逆天行明白过来，不由抱歉地对绿王拱拱手，“我不知道那些蚂蚁还有这本领，所以没有清洗伤口就回来，还请绿王原谅。”

    绿王面色稍霁，挥手让逆天行出去清洗伤口。逆天行在苏凌薇陪同下来到树屋后面的小溪边，脱下外套跳入水中。看到身上被蚂蚁咬伤的那些伤口，他突然灵机一动，对岸上等候的苏凌薇招手道：“你快看这些伤口，是不是很大很深？”

    苏凌薇红着脸啐了一口：“再大再深也只是蚂蚁咬伤的伤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我不是说我的伤势。”逆天行兴冲冲道，“你看这些嗜血蚂蚁的特性，用来对付枭龙是不是很好？我不信枭龙全身都刀枪不入，没有任何弱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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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情激荡（二）

﻿逆天行闻言大失所望，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颗星球？”

    “刚开始我非常想，”米扬笑道，“因为这里并不是我的目的地，我驾驶飞船在银河系中流浪，是想到各种不同的星域和星球上去探险，见识宇宙中不同的风光。但是意外打断了我的计划，我不得不在这颗绿巨星上隐居下来。不过后来我喜欢上了这颗星球，以及身边这些淳朴的绿人族，于是便安心在这颗星球留了下来，直到我生命的终结。我唯一遗憾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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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情激荡（三）

﻿苏凌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水下怪物消失的方向，花容失色地喃喃问：“那······那是什么怪物？幸亏它方才没有将木筏当成猎物，不然咱们肯定也像那只天鹅一样。”

    “那是一只鳌鱼，可能有十多米长，全身披着坚硬的鳞甲，恐怕普通的武器伤不了它。”逆天行说着急忙将木筏转向岸边，“在水上太危险了，只要有个大家伙将木筏撞翻，咱们的心血便白费了。”

    苏凌薇急忙端起高斯枪，紧盯着水下全神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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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猎龙行动（一）

﻿    海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暴雨如注，雷鸣如昔，让人恍惚觉得方才看到的景象，不过是一个幻觉而已。就在二人以为枭龙早已潜水而遁之时，突见海面上再起波涛，那条枭龙再次破浪而出，直上云霄，它的两只后爪紧紧抓住一条黑黢黢的大鱼，犹在拼命摆尾挣扎，大鱼浑身长满盔甲一样的疙瘩，正是一只丑陋凶猛的鳌鱼。

    枭龙的利爪深深地刺入鳌鱼巨大的脑袋，带着它飞向海边那面壁立千仞的悬崖峭壁，就见它的身影没入悬崖中部一道缝隙，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那里有一个洞穴！”苏凌薇调整观测仪，对着枭龙钻入的悬崖仔细察看，“测不出有多深，不过可以肯定，那一定是枭龙的巢穴所在！”

    逆天行放下望远镜，抹抹脸上的水渍欣然道：“终于发现了一条枭龙，而且还发现它捕食鳌鱼，可见它并不是什么神兽，只不过是一只凶猛的动物罢了。只要是动物肯定就有办法对付，咱们今天的收获不小。”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苏凌薇问。

    逆天行想了想，沉吟道：“再观测几天，现在它在明处，咱们在暗处，所以我们要充分利用这点优势。只要摸清它出没和捕猎的规律，一定能找到对付它的办法。”

    苏凌薇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二人在绿海边安心住了下来，耐心观察那只枭龙出没的规律，就见它每两、三天外出捕猎一次，无论鳌鱼、树蚺还是到绿海边饮水的大型动物，都是它的猎物，不过比较而言，它最喜欢捕食的还是鳌鱼。

    连续七、八天的观察，终于让逆天行心生一计。他望着水面上那些五彩斑斓的鸟群，突然若有所思地问：“咱们有没有带跟踪装置的小型遥控炸弹？”

    苏凌薇想了想，沉吟道：“有高效遥控手雷，只要将跟踪器固定到它上面，就是一个带跟踪装置的小型遥控炸弹。你要它做什么？”

    逆天行诡秘一笑：“既然那条枭龙喜欢捕食鳌鱼，咱们若把遥控炸弹让鳌鱼吞入腹中，再等枭龙捕食鳌鱼误吞炸弹后引爆，你说会有什么效果？”

    苏凌薇心中一喜，跟着又迟疑道：“可咱们如何才能让鳌鱼吞入炸弹，而且绿海中出没的鳌鱼有不少，又怎么能让枭龙刚好捕食吞下了炸弹的鳌鱼？”

    逆天行指着水面得意笑道：“看到那些大鸟没有，它们是鳌鱼的猎物，咱们只需捕几只大鸟作为诱饵，将小型炸弹藏入它们的腹中，这样它们就可以帮咱们将炸弹送入鳌鱼的肚子。咱们再在大鸟的体内注射一定剂量的麻醉药，鳌鱼吞食后反应会变得迟钝。对于被捕食者来说，反应迟钝是致命的弱点，肯定会被枭龙最先捕食。”

    苏凌薇恍然大悟，击掌道：“咱们从微型炸弹的跟踪信号上可以得知它的去向，一旦发现它进入了枭龙的肚子，立刻就可引爆。以遥控手雷的体积，体型巨大的枭龙肯定不会留意到它的存在。”

    “那咱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准备诱饵钓枭龙！”逆天行欣然大笑，“枭龙再凶猛也只是个低等爬行类动物，怎么可能跟诡计多端的人类相比？可笑那些半植物人居然将枭龙当成不可战胜的神兽，今天我逆天行就要他们看看高智商人类的手段！”

    捕猎大鸟比捕猎鳌鱼和枭龙都要容易得多，只用了半天时间，逆天行便抓到了十几只五彩斑斓不知名的大鸟，他将固定有跟踪器的遥控手雷，从大鸟口中强行塞入它们的肚子，然后再给它们注射一定剂量的麻醉剂，没多久十几只带着遥控炸弹的诱饵就准备妥当，他将它们重新放回绿海，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它们全都进了几条鳌鱼的肚子。

    苏凌薇通过跟踪定位器追踪着遥控手雷的去向，她边观察边汇报道：“十二个手雷分别进了五只鳌鱼的肚子，现在它们正向远处游去。麻醉剂发生作用了，它们的速度慢了下来，潜水的深度也比原来小多了。”

    逆天行举着望远镜紧盯着悬崖中部龙穴所在的位置，心中隐约有些焦急，虽然今天应该是那条枭龙外出捕猎的日子，但毕竟那只是他的估计。万一枭龙今日不捕猎，那些炸弹最终会被鳌鱼排出体外，这样一来他的所有准备便都白费。

    正心急如焚间，逆天行终于看到悬崖缝隙中黑影一闪，那条枭龙已冲天而起。它就像一个王者在自己的领空慢悠悠地巡视，舞姿蹁跹，不急不燥。水边饮水的走兽急忙逃入密林，树上的树蚺也纷纷卷起身子躲入浓密的树冠，在水面下捕食飞鸟的鳌鱼也赶紧潜入深水，所有飞禽走兽、鱼虾蚌鳖俱望空而逃。

    枭龙依旧在天空中慢悠悠地盘旋，在清朗的天空下显得是那样威武和优雅。逆天行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它的神态，不禁喃喃赞叹道：“太美了！如果不是为了救巴布和吉托，我真不愿伤害这样一只美丽的神兽。”

    话音刚落，就见枭龙突然凌空扑下，箭一般射向水面。它已经发现了水面下那条反应迟钝的鳌鱼，立刻向目标发起了攻击。就见它的身影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形，转眼消失在水下，当它再次升空之时，那条十多米长的鳌鱼已成了它的猎物，被它带着飞上了海边一块高高的礁石。就见它落在礁石之上，用利爪撕开鳌鱼盔甲般坚硬的厚皮，然后狼吞虎咽地撕扯吞食鳌鱼的血肉和内脏，它的神情跟任何一只嗜血的猛兽没有两样。

    “这条鳌鱼腹内有三枚遥控手雷，现在已经有一枚被它吞入了腹中。”苏凌薇紧张地盯着跟踪器，语音中透着一丝激动和兴奋，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按上了遥控引爆器的按钮。

    “等等！再等等！”逆天行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枭龙的动静，关键时刻他反而显得异常冷静。他的冷静感染了苏凌薇，她不由放开手，盯着面前的跟踪器平静地汇报：“现在有两枚手雷被它吞如腹内；三枚！现在三枚手雷都已被它全部吞入！”

    逆天行放下望远镜，神情有些迟疑起来，如此容易就猎杀一只枭龙，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一丝隐约的不安。不过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终于对苏凌薇微微点了点头：“引爆！”

    苏凌薇毫不迟疑地按下了引爆按钮，三枚遥控手雷同时爆炸，在枭龙的肚子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声。就见枭龙的肚子突然鼓了起来，像个突然膨胀的气球，但很快又瘪了下去。枭龙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凌空跃起近百米高，跟着又直直地摔下来，重重地砸在沙滩上，在水边扭曲挣扎片刻，最后终于寂然不动了。

    “得手了！”苏凌薇兴奋地一跃而起，就要往水边奔去。逆天行一把拉住她道：“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

    顺手带上高斯机枪和一柄光刀，逆天行小心翼翼地来到沙滩上，就见那条硕大无朋的枭龙直挺挺仰躺在水边，头尾足有一百五十米长，龙头上的龙角也有差不多十米长短，龙身虽然半截浸在水中，依旧比逆天行身子还要高。他惊讶地打量着枭龙完好无损的身体，实在不敢相信能炸开二十毫米装甲的高效手雷，竟然没有炸开枭龙的肚子。

    枭龙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一种幽幽的寒光，逆天行拔出光刀斩去，竟没能割开鳞片。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本能的警惕，急忙快速后退。就见枭龙突然睁开了眼睛，巨大的龙目呈一种奇妙的金黄色，像探照灯一样盯住了逆天行，那目光中充斥着戏谑、嘲弄、轻蔑，以及无法形容的——智慧！

    巨大的枭龙在沙滩上慢慢翻过身来，眼中竟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和得色。逆天行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三枚高效手雷竟然没能伤到这畜牲，而它却将计就计，装死将暗藏的猎人引出来，就这份聪明和急智，只怕已不亚于普通人了。

    几乎出于本能，逆天行扣动了高斯机枪的扳机，一道幽蓝的光芒准确地击中了枭龙巨大的龙头，它被激怒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之后，突然向逆天行扑来。巨大的龙爪带着死神般的呼啸，铺天盖地向逆天行袭来。

    发现高斯机枪竟然伤不了枭龙一片鳞甲，逆天行急忙扔下枪就地一滚，躲过了从天而降的龙爪一击。他此时的反应速度已提高了不少，可依旧没有完全避开龙爪，龙爪上的锐甲划过他的后背，顿令他衣衫尽裂。

    想起腰带上还挂有几枚手雷，逆天行全部摘下来，向紧追而来的枭龙扔去，只盼能阻它一阻。就见枭龙脖子一扬，竟将几枚手雷张嘴接住，跟着一口喷出，几枚手雷竟像炮弹一般向逆天行射来。逆天行大惊失色，慌忙伏倒在地，就听几枚手雷在自己周围炸响，激起了漫天的沙尘，趁着沙尘扬起的难得机会，逆天行急忙往密林中逃去。在树木藤条纵横交错的密林中，想必枭龙那庞大的身体肯定无法像在空地上那般灵活。

    枭龙无视密林的阻拦，一往无前地紧追而入，巨大的树木被它一撞而断，藤条灌木更无法延缓它的脚步。逆天行只能借助树木的掩护，在密林中东躲**，狼狈而逃。

    “嘿！到这儿来！”枭龙身后的沙滩突然传来苏凌薇的呼叫，跟着几道赤红的闪光射中了枭龙的尾巴，就见苏凌薇躲在一个巨大的帐篷后方，端着激光枪对着枭龙射击，边射击边向它发出挑衅的呼叫。

    枭龙被激怒了，转头向苏凌薇扑去，利爪一挥划开拦路的帐篷，就在帐篷被划开瞬间，突见无数巴掌大的野蜂从帐篷中飞起，原来那是一个巨大的蜂巢，那个帐篷就是包裹蜂巢的降落伞。成千上万只野蜂被裹在这降落伞中十多天，早已凶性大发，降落伞刚一破裂，便纷纷冲向袭击它们蜂巢的敌人。它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像乌云一般罩上了枭龙的全身。枭龙的鳞甲虽然坚不可摧，但眼皮、嘴唇和鳞甲缝隙等薄弱处，却经不起野蜂的叮蛰。它拼命扑打落在身上的野蜂，却哪里能阻止这些不要命的刺客。最后它只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一头扎入水中，总算才避过了蜂群的围攻。

    “快走！”逆天行急忙拉起苏凌薇就跑，直逃入密林深处，爬上一个大树高高的树冠，二人才稍稍松了口气。遥望不远处的绿海，就见蜂群犹在水面上盘旋飞舞，一旦那枭龙离开水面，蜂群就不依不饶紧追不舍，最后那枭龙只得远远地潜水逃开，才避免了与蜂群正面冲突。

    二人在远处看得张嘴结舌，回想方才情形，不由暗自后怕。没想到枭龙如此强悍，居然能抵抗多种现代化武器的攻击，简直不像是血肉之躯的普通生物，而且精明狡诈不亚于人类，若非苏凌薇将它引向那个早准备好的蜂巢，恐怕今日二人都不能幸免。

    “太可怕了，真不敢相信宇宙中竟有如此凶悍的猛兽。”苏凌薇脸色发白，眼中犹有惊恐。方才她为了救逆天行，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现在只剩下一个女人天生的柔弱。

    方才的凶险并没有让逆天行停止他的行动，似乎他天生就是为冒险而生。他若有所思地遥望着不远处那悬崖峭壁上的龙穴，突然道：“我想去枭龙的老巢看看。”

    “去那里看什么？”苏凌薇吓了一跳。

    逆天行耸耸肩，脸上十分轻松：“不知道，也许那里有一条小龙，或者能找到枭龙真正的弱点。”

    苏凌薇急忙劝阻：“要是枭龙突然回巢，你岂不是十分危险？再说那里壁立千仞，你怎么上去？”

    逆天行沉吟道：“你在这里负责监视，咱们保持通讯联络，一旦你发现枭龙回巢，就立刻用无线电通知我。那悬崖上有无数鸟巢和岩洞，我可以很容易地藏身。至于如何上去你就不用担心了，攀岩也是我的一大特长。”

    苏凌薇没有再阻止，她从逆天行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天生的自信，好像任何难事都无法影响到他的自负和自信。这种自信也感染了苏凌薇，她欣然点头道：“好！我这就去营地取通讯器材。”

    十几分钟后，逆天行开始沿着悬崖峭壁往上攀爬，他身上穿着纳米材料制成的紧身服，这种服装能控制人体热量向外散发，这样就可以避开某些对红外线敏感的动物的探测。

    “天行，感觉怎样？”苏凌薇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向上攀爬的逆天行，惊讶地发觉他的身手比猿猴还要敏捷，上升的速度超过了她的想象。

    “没问题，很轻松。”逆天行用耳麦与苏凌薇保持着通讯联系，“我曾经是个优秀的极限飙客，虽然那只是游戏中的体验，不过那种经验对我依旧很有帮助。”

    “难怪像猴子一样灵活。”苏凌薇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甚至出言指点起来，“往右，那里有个长长的岩缝，顺着缝隙可以一直接近枭龙出没的岩洞。”说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的天空，“没有发现那条枭龙，也许它还在跟那群野蜂纠缠不休。”

    半个多小时后，逆天行终于到达了枭龙出没的岩洞边。侧耳听了半晌，没有发现任何声息，他才悄悄地爬了进去。岩洞入口不大，不过却极深，曲曲折折不知深有几许。逆天行慢慢进入岩洞后，惊讶地发现岩壁上有明显的龙爪印迹，原来这岩洞有不少地方是经过枭龙的开凿修整，并非是完全天然的岩洞。

    沿着弯弯曲曲的岩洞一路向下，但见前方越来越幽暗，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动物的臭味和野生动物特有的臊味，几乎中人欲呕。逆天行看看微型红外探测器的信号，向苏凌薇轻声汇报：“龙穴内除了吃剩的枯骨和腐尸，没有活着的动物，看来咱们俘获一条小龙的计划落空了。”

    “那就赶紧离开吧，万一那条枭龙回来，可就将你堵在里面了。”苏凌薇紧张地瞭望着天空，心中在暗暗祷告。

    “等等，你看我发现了什么！”耳麦中传来逆天行的惊呼。

    苏凌薇急忙问：“什么？”

    “一窝龙蛋！”逆天行差点欢呼起来，“这一定就是龙蛋，虽然它们跟枭龙比起来实在有些偏小，但这一定就是那条枭龙的蛋。难怪它除了捕食从不离开这龙穴，原来它是在孵卵！”

    “那条枭龙回来了！”苏凌薇来不及高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枭龙熟悉的身影，正从天空中蜿蜒而来，直奔自己的巢穴。她不禁急得大叫，“快离开那里！它太快了，我刚发现它就已经飞近了悬崖，你一出龙穴就会与它遭遇，怎么办？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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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猎龙行动（二）

﻿枭龙无视密林的阻拦，一往无前地紧追而入，巨大的树木被它一撞而断，藤条灌木更无法延缓它的脚步。逆天行只能借助树木的掩护，在密林中东躲西藏，狼狈而逃。

    “嘿！到这儿来！”枭龙身后的沙滩突然传来苏凌薇的呼叫，跟着几道赤红的闪光射中了枭龙的尾巴，就见苏凌薇躲在一个巨大的帐篷后方，端着激光枪对着枭龙射击，边射击边向它发出挑衅的呼叫。

    枭龙被激怒了，转头向苏凌薇扑去，利爪一挥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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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猎龙行动（三）

﻿“很好，我正要它过来！”逆天行的身影突然在悬崖上消失，苏凌薇急忙调整望远镜的放大倍数，才终于看清他是躲进了一个岩石的缝隙之中。

    枭龙呼啸着扑向悬崖上的逆天行，却被岩石挡住。它疯狂地挥舞龙爪，拼命将岩石扒开，但见悬崖上岩石大块大块地坠落，比挖掘机开采还要迅速。

    苏凌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举着望远镜紧张地盯着逆天行消失的岩缝，但见枭龙越挖越深，却始终没能将逆天行从岩缝中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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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猎龙行动（四）

﻿逆天行听得似懂非懂，他打开目录树最顶端那个文件，就见虚空中的图像变成了一个新的书本目录。它从最基本的“全息现象”开始，讲到“量子纠缠态与全息现象的关系”，最后是“全息的世界”，米扬在背景中悠然解说道：“世界是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每一个部分都可反应整体乃至整个世界的信息，这就是全息理论的基础。一片树叶包含着一棵树的信息，一滴水包含着整个大海的信息，甚至一个细胞，就包含着整个人的全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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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息世界（一）

﻿    当逆天行兴冲冲地将自己从半片树叶上，看到整片树叶的结果告诉米扬时，米扬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地叹道：“我以为你至少要用一个星期时间才会看到，没想到你只用了半天时间。你的天赋真令人羡慕，能有你传承我的衣钵，实在是我的幸运。”

    “现在我有些相信你的感悟了。”逆天行笑道，“不过这半片树叶是整片树叶的一部分，从它上面看到整片树叶不奇怪，但要从它上面看到跟它不相干的东西恐怕就不太可能了。”

    “所以我要你继续去看，”米扬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最后能看到哪里，不过我希望你静下心来认真去看一个月，以你的天赋，我相信你最终会对这熟悉的世界有种全新的认识。”

    “好！我认真去看，但愿能有更多的发现。”逆天行只得答应道。

    接下来这一个月，逆天行像入魔一般整天呆呆看着那半片树叶，除了吃饭睡觉就心无二用，如痴如醉。他先从半片树叶上看到了完整的树叶，三天后又从这片树叶上看到了完整的树枝，七天后看到了整棵大树。后来他又看到了大树上栖息的小鸟，也看到在树枝上出没的蛇虫，甚至看到了在树冠上晒太阳的绿巨人，以及他们之间的嬉戏打闹······在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两天中，他从这棵树看到了与它相邻的树，然后是广袤无垠的森林。可惜再往远处看，景象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使他始终无法看到更远。

    一个月后，当逆天行告诉米扬他的感受，米扬对他惊人的天赋已不再感到惊奇。他对逆天行欣慰地道：“你一个月的感受超过了常人几年的收获，也许你现在能理解传说中那些通灵者是怎么回事了，一个优秀的通灵者能从一件不起眼的物件上，看到在它主人身上发生的许多事，就因为它与主人的信息路径很短，已经成为一个整体。其实整个宇宙也是一个庞大的整体，所以佛陀才能通过自己的心灵探索整个世界的奥秘。宇宙中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粒子，都包含有整个宇宙的信息，你看不到只是因为修为不够。不过你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能从半片树叶看到森林的一部分，你比我年轻时候，已经强出很多了。”

    逆天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迟疑道：“如果这半片树叶上包含有整个世界的信息，为何我首先看到的是整片树叶的信息，而不是几万光年之外的地球上的信息？”

    米扬答道：“那是因为你习惯从最短的信息路径开始，所以首先看到的是整个叶片，然后是树枝和整棵大树，再然后才是森林。只要你有足够强大的灵力，能穿越更遥远和更复杂的信息路径，你就完全可以从这半片叶片上，看到几万光年之外的地球上的信息。”

    逆天行将信将疑地沉吟片刻，突然笑道：“我冒昧问一句，你老能从一片树叶看多远？”

    米扬淡淡道：“这跟我的心境和周围的气场有关，我通常能从一片树叶看到整个星球，只是整个星球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所以我看到的通常只是我想看或者感兴趣的信息。打个比方，整个星球的信息就像是个巨大的图书馆，我可以通过这片树叶翻阅其中任何一本书，但我却没有精力查阅整个图书馆的所有藏书。”

    “明白了！”逆天行理解地点点头，跟着又迟疑道，“虽然我已经有些接受你的宇宙全息说，但还是不敢相信真能从一片树叶看到整棵大树，甚至是整个森林，也许我们看到的，只是一种幻觉而已。”

    米扬理解地笑道：“当我第一次拥有这种能力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怀疑。要证实这点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走出去，找到生长这片落叶的大树，将自己眼睛看到的信息，与自己心灵看到的信息进行对照，就能知道是否正确了。”

    “我这就去证实！”逆天行说着如飞而去，没多久他就兴冲冲地回来，对米扬惊叹道，“我被你的理论彻底征服了！我找到了那棵大树，跟我从这半片树叶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大树周围的景色也跟我心灵看到的一样！简直太神奇了！是不是只要拥有足够的修为和灵力，我就可以通过心灵探索整个宇宙的奥秘？整个宇宙就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心灵查阅它的任何信息？”

    “理论上是这样。”米扬有些遗憾地叹道，“不过实际上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包括我在内的‘四大叛逆’也未能做到。宇宙全息论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而是我们四人共同的感悟。只是因为我们修为和感受上的差异，使我们对世界的描述各不相同。我们就像四个摸象的盲人，只能根据自己摸到的部分来描述大象，这也是我们的学说差异巨大的主要原因。”

    “如何才能尽快提高自己的灵力？”逆天行兴冲冲地问，他已经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像传说中的通灵者那样，用心灵去看世界了。

    米扬指向目录树的最下方：“你应该从最基本的技能部分学起，全息学是我一生感悟的顶锋，而技能则是基础的基础。你只有先从练气、练心、练意这些基本技能开始，才能逐渐掌握灵力的修炼和运用。虽然你机缘巧合修炼过‘四大叛逆’的部分经典，掌握了《创世书》、《天启书》和《古兰经》的部分奥秘，甚至已拥有不弱的灵力，但并未经过系统的修炼和学习，掌握的技能也非常杂乱。如果你想站在我们的肩上探索宇宙更高层次的奥秘，就必须从最基本的技能开始。”

    逆天行感觉一个新的世界正向自己慢慢展开，令他心神激荡，充满神往。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又像是个谦虚的学生，恭恭敬敬地对米扬一拜：“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式向老师学习那些基本技能。”

    离开米扬的树屋，逆天行将苏凌薇和巴布、吉托三人叫来，对他们道：“从明天开始，我将向米扬学习练气、练心、练意等技能，恐怕不再有时间处理杂务，开采晶石的工程就靠你们了。我已跟绿王交流过，他愿率族人帮助我们开采。虽然他将我当成了神，但我却不想占绿人族的便宜，我希望你们能教他们一些新的知识和技能作为交换，让他们也享受到现代文明的好处。”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了。”苏凌薇立刻答应。巴布和吉托也争相点头，齐声道：“大首领放心，我们会听从苏小姐的指挥，尽快提炼出足够的能源，让青州号重新起飞。”

    “还有那枚龙蛋。”逆天行又对苏凌薇叮嘱道，“你要替我好好保存，千万不要让它受到任何损坏。”

    苏凌薇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像保护自己眼睛一样保护它，我也希望将它孵化成龙。”

    逆天行见苏凌薇似乎早已忘了绿海边那次真情激荡，但眼中却隐约深藏着一丝幽怨。他心中有些歉然，不过却不知如何补救，更不知如何安慰对方。此刻他的心已经飞向米扬为他打开的那个新世界，他恨不得能像古代那些高僧一样闭关修炼，根本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此刻他已有些理解古代那些抛家弃子、六亲不认的修炼者了。

    将开采能源的责任交给苏凌薇和两个兽人伙伴，逆天行终于可以安心向米扬学习各种技能。他像闭关修炼的苦行僧，整天将自己关在米扬的树屋中，苦修米扬传授的练气、练心、练意之术，以及《创世书》、《天启书》和《古兰经》中包含的修炼之法。在绿巨星特殊的自然环境下，他感觉自己的进境突飞猛进，几个月下来就有种脱胎换骨的惊喜。

    在“青州号”迫降绿巨星十三个月，也即逆天行向米扬学习技能一年之后，他已基本掌握了米扬传授的大部分技能，元气更加充沛，灵力更是惊人。凝望天空中的飞鹰，他能看到它眼中的森林和猎物；瞑目观心，他就能看到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蚂蚁打洞还是小草生长，都清清楚楚地投射到他的心中。不过米扬的知识和感悟却浩如渊海，短短一年只能理解点皮毛。

    米扬的技能中，最不可思议的是“龙翔九天”，那是他在到达绿巨星后，看到枭龙竟不靠翅膀就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进而悟出的一种飞行之术，它与人类熟知的空气动力学原理，或火箭飞行利用的反作用原理截然不同，它是靠意念克服重力对人体的影响，进而实现反重力飞行。它的原理超出了逆天行的常识和理解能力，如果没有见过枭龙，他一定会将这种飞行术当成玄幻的想象，就像人们看过的那些汗牛充栋的超人电影一样，但在见过枭龙这种神奇的动物之后，他不得不相信，米扬的“龙翔九天”一定不是凭空幻想，它一定是一种可以被人类掌握的特殊技能，虽然他至今也还无法领会这种技能的神奇和奥妙。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对着天空中一片变化莫测的云彩凝目打坐，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他感觉自己的视线穿越了云层，投射到广袤无垠的宇宙深处，渐渐看到了几万光年之外的茫茫星海。他看到漫天的战舰像密密麻麻的星星，布满了整个天宇，无数蓝光或红光像撕裂夜空的闪电，不断在天宇中划过，间或有战舰突然像绽放的烟花，发出耀眼而璀璨的光芒，在灿烂中四分五裂，成为宇宙的尘埃······他努力像看清发生的一切，但始终看不清战舰上的标志，只隐约看到爆炸的战舰上隐约有龙的模样。

    突然的爆炸令他从凝望中惊醒，方才的星空突然消失，眼前只剩下周围平和而宁静的森林。逆天行只感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不知道自己方才看到的，究竟是幻觉还是正在发生的事件。

    我得回去！逆天行在心中对自己说。主意一定，他立刻接通苏凌薇的耳麦：“告诉我现在能源采集和提炼情况。”

    耳麦中立刻传来苏凌薇的汇报：“非常顺利，战舰的能源已经装填百分之八十，再有一个月时间就可百分之百装满。”

    “不等了！”逆天行断然道，“用三天时间做最后的准备，三天后青州号就必须起航。”

    “为什么这么着急？”苏凌薇不解地问。

    逆天行无法跟她解释自己心中看到的战事，他知道没有这种体验的人，很难理解心灵是如何看到几万光年之外正在发生的事件。所以他没有解释，只道：“我们优哉游哉的舒服日子结束了，现在我们必须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

    苏凌薇没有再问，立刻道：“明白了，三天后青州号将按时起飞，沿来路回到亚比斯星域。”

    逆天行关上耳麦，神情复杂的遥望着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心中突然有种依依不舍的情愫。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星球上，他几乎忘了人类社会的冲突和争斗，甚至忘了苦心经营的通天之塔。

    慢慢回到供奉着米扬遗骸的树屋，逆天行打开他面前的互动电脑，对米扬的影像叹息道：“我今天看到了几万光年之外的一场战争，它提醒我应该走了。虽然我讨厌战争，但我的朋友们都还置身其中，尤其是还有亿万无辜在遭受战争的煎熬，我就无法独善其身。我必须回到我的世界，不知老师对我这个决定有何意见？”

    米扬沉吟良久，方淡淡道：“很少有人能真正脱离红尘的羁绊，我理解你的决定，不过请将我的遗骸和记忆都留在这里。绿人族于我有恩，他们更视我为神，我已不能再离开他们。请教会他们与我交流的方法，我希望自己残存的记忆能帮助他们解决部分疑难和迷惑。”

    逆天行有些遗憾地点点头：“老师放心，我会教会绿王与你交流。不过对老师浩如烟海的知识、技能和感悟，我至今还只学到皮毛，请允许我将这些都带走，以便将来可以随时查阅和学习。”

    米扬点头道：“没问题，你可以将这些拷贝下来带走，希望它们对你有所帮助。”

    逆天行将准备好的储存晶体接入量子计算机，就见晶体开始闪烁出七彩的光华，那是它在高速储存数据。米扬的记忆是无价之宝，也许要用毕生的精力和时间来领悟。做完这一切，逆天行最后问：“我即将离开这颗星球，不知老师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米扬默然片刻，叙叙叹道：“万法皆空，世事无常。一切皆是缘法，诸事不可强求。通天之塔虽高，终究还是一场空，宇宙虽大，却不过是些泡沫。只要你记住这几句话，或许就会免去许多烦恼。”

    逆天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多谢老师的教导，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三天之后，修整一新的青州号战舰重新起航，徐徐离开了神秘的绿色星球。透过飞船的舷窗，可以看到无数绿巨人在树冠上向飞船挥手，有的更是顶礼膜拜，依依不舍。逆天行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感慨，自语道：“也许像那些绿人族一样过着简单而原始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

    苏凌薇哑然笑道：“像那些绿人族一样，靠光合作用解决吃饭问题，最后进化成一个可以移动的植物？”

    逆天行知道旁人很难理解他这一年多来的体验和感悟，所以也就只是淡淡一笑，转而问道：“那枚龙卵情况怎样？”

    苏凌薇沉吟道：“我们已经将它送入青州号上的一间密封舱，温度和湿度也调整到适合爬行类动物孵化的理想范围，可是已经一年过去，它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

    逆天行默然良久，微微叹道：“尽力而为吧，我们已经严格按照它的孵化条件来操作，不过最终能否成功孵化，也只有听天由命了。”略顿了顿，他又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苏凌薇道：“我们刚离开绿巨星的引力场，现在正沿来路驶向亚比斯要塞。我已将绿巨星的坐标输入星航图，以后咱们便可以沿这条线路随时造访它了。”

    逆天行打开星航图，看了看新标示的线路，突然按下了删除键。就见新标示的线路和绿巨星的坐标数据渐渐消失，重新恢复成没有任何标示的蛮荒星域。

    “你干嘛抹去了它的记录？”苏凌薇十分惊讶。

    “我不想再有人去打搅它，就给绿人族留下一片自由的天地吧。”逆天行说完转向负责驾驶的巴布和吉托，“全速前进，目标亚比斯星域！”

    青州号战舰具有先进的自动返航功能，凡是它走过的航线都会被中央电脑爱娃储存下来，所以返航比第一次闯入这片死亡星域要容易得多。在中央控制电脑自动返航系统的引导下，青州号顺利地穿越由中子星引发的引力漩涡，在离开亚比斯星域一年零一个月又二十三天之后，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亚比斯要塞附近。当看到星航图上那片熟悉的星域，逆天行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慨。

    “也不知要塞是否安然无恙？”逆天行微微叹息，“一年前咱们虽然击溃了山口正男的舰队，但北极熊舰队却还完好无损，也不知姜尚仁是否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立刻联络要塞守军不就知道了！”苏凌薇说着打开远距离通讯器，当初能源耗尽，通讯器无法和遥远的要塞联络，如今青州号能源充沛，它也就恢复了本来的功能。苏凌薇熟练地调整好通讯器的参数，然后对着话筒呼叫，“青州号呼叫要塞，青州号呼叫要塞，听到请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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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息世界（二）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对着天空中一片变化莫测的云彩凝目打坐，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他感觉自己的视线穿越了云层，投射到广袤无垠的宇宙深处，渐渐看到了几万光年之外的茫茫星海。他看到漫天的战舰像密密麻麻的星星，布满了整个天宇，无数蓝光或红光像撕裂夜空的闪电，不断在天宇中划过，间或有战舰突然像绽放的烟花，发出耀眼而璀璨的光芒，在灿烂中四分五裂，成为宇宙的尘埃······他努力像看清发生的一切，但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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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息世界（三）

﻿逆天行见众人脸上有一丝凝重和忧色，联想到要塞中出现的庞大舰队，他隐约感觉到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不禁悄声问姜尚仁：“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唉，一言难尽！”姜尚仁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离开这这一年多时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小战事连绵不断，各大势力更是合纵连横、各显神通，种种惊天动地的变化，三言两语也难以尽述。对了，这一年多时间你去了哪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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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息世界（四）

﻿见唐爷笑而不答，逆天行沉吟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如今联军实力雄厚，不可硬碰，最好的办法是避开联军锋芒，以一支精锐远袭其后方，攻其必救之处，要塞之危可解。不过如此一来，那支深入敌后的孤军就成了众矢之的，稍有不慎便可能全军覆没。”

    唐爷击掌赞道：“英雄所见略同啊！不过我不是要攻击联军的大后方，而是奔袭近十万光年之外，万能集团总部所在的亚伯拉罕星域。”唐爷说着调整星航图，指向了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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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牛刀小试（一）

﻿    亚比斯星域前所未有的繁忙和喧嚣，巨大的战舰在不停地降落或起飞，透着一种大战即将来临前的忙碌。五万艘战舰已经被唐爷悄悄带走，奔袭近十万光年之外的亚伯拉罕星域。为了迷惑六方联军，五万艘具有**航行能力的战舰模型编队出现在亚比斯星域，使得原本就十分繁忙的航道，更显得拥挤和混乱。

    不过改装成“青龙号”的“青州号”一间密封舱内，却显得十分幽静。这是逆天行的个人休息室，也是他静修和思考问题的地方，厚厚的舱门将外面的繁忙和喧嚣完全隔断，除非经过他的允许，没人能闯进来。

    他已经在这里将自己关了整整三天，三天来他除了喝点水没有吃一点东西，巨大的责任和压力使他忘记了饥饿，他一直不断在电脑上推演一切可行的方案和办法，要以两万艘战舰对抗二十万艘战舰，并守住关系新唐集团命脉的亚比斯要塞，这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行不通，还是行不通，所有能想到的战术和谋略都行不通！所有推演结果都令逆天行沮丧。现代战争越来越理性和科学，像古代历史上那些为人津津乐道的以弱胜强的战例，在现代战争中已经很难再发生，实力相差两倍或许尚可一战，实力悬殊到一比十，必须立刻后撤避免被全歼，这是所有指挥官都知道的金科玉律。

    但是逆天行现在不仅不能后撤，而且必须坚守一个月以上，这是为唐爷赢得战机的最短期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了，逆天行拿出一直珍藏在身边的那块晶体，那是凯普教授留给他的遗产，也是传说中潘多拉的魔盒。

    他将晶体与电脑接通，然后输入指令和密码，晶体储存着巴比伦基地所有的科研成果，也是引得各方势力觊觎和争夺的宝藏。他找到与战争有关的加密文件，开始在浩如渊海的海量文件中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两种可以改变战争格局的新技术或新武器，并且能在短时间内应用于战场。

    探索者前辈果然留下了不少令人惊叹的科研成果：可以驱动一颗小行星的超级发动机，把它安装在小行星上，即可使行星脱离原轨道，像飞船那样做超光速飞行；还有将恒星热核反应能量当成武器的超级武器，其威力远超当代人类制造的任何大功率武器；有利用反物质为燃料的反物质发动机，可以将人类现有的航行速度提高至少一个数量级，一旦实现，人类走出银河系就将不再是梦想；甚至还有利用暗能量的概念式发动机，它不需要装载能量就可以在宇宙中自由航行······这些成果令逆天行非常激动，不过很快又被更大的遗憾和失望代替，这些成果要么还处在尚未成熟的研发阶段，要么就是工程浩大，非短时间内可应用于当前的战场，令人倍感沮丧。

    逆天行正待失望地停止搜索，一个有些熟悉的单词吸引了他的目光——量子通讯器！他曾经研读过有关量子通讯技术的相关文件，但还没有看到过有关量子通讯器的文件。怀着几分好奇他打开文件，这才发现那不是深奥难懂的技术文件，而是实用的设计图和制造工艺，是将量子通讯技术运用于实践的最完备设计。

    逆天行对量子通讯技术已经有些了解，仔细研读它的设计方案，很快就弄懂了它的设计原理。原来它是利用粒子的量子纠缠态，将多组粒子装入不同的微型设备，分别由不同的量子计算机统计和控制，当计算机通过特殊装置影响其中一组粒子的运动状态，与这些粒子呈纠缠态的相应粒子会作出相反的运动，无论这些粒子相隔多远，它们之间这种神秘的相关性都不会受到影响，而且是即时发生，不受空间和距离的限制。如果将这些装置安装在不同的飞船上，那么飞船之见就可实现没有任何延时的即时通讯。

    这是一种革命性的通讯技术，彻底颠覆了人类现有的通讯理念。它利用的不再是人类熟知的声、光、电等信号，而是人类尚不了解的微粒子之间的神秘联系。这种神秘的联系超出了人类目前的认知范畴，它也许是属于神的世界。

    不过逆天行却突然联想到米扬的宇宙全息论，突然发觉它们之间竟然有种殊途同归的奇妙感觉。虽然他已经对宇宙全息论深信不疑，却一直想不通宇宙间的物质相互间如何传递信息，人又如何能从一片树叶上的信息看到整棵大树和整片森林，直至整个星球和宇宙，现在他突然联想到，如果所有物质的粒子都呈一种量子纠缠态，那么一片树叶上的粒子就可能联系着一棵大树的粒子，甚至联系着几十万光年之外的另外一个星球，整个宇宙也许就是一个信息的整体，它通过基本粒子的量子纠缠态相互联系起来，成为一个统一的信息化世界。

    这种联想令逆天行激动不已，如果能证实这一点，也就间接证明了古代那些伟大的先辈，通过审视自己内心来了解宇宙的行为，是一种有着物质基础的探索方式，而不是源自没有根据的幻想。也就证明了像老子、释迦牟尼等伟大先知，与几千年后的科学家们有着殊途同归的神奇。

    但宇宙为何会是一个信息的整体？相隔遥远的不同粒子间为何存在着这种神奇的量子纠缠态，却令逆天行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感觉眼前一片混沌，不得要领。他最后只得强令自己放弃这种胡思乱想，努力将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危局上来。

    将量子通讯器的制造和设计方案又看了一遍，逆天行将相关信息拷贝下来。这是唯一可能在短期内实现的技术成果，有可能成为他对抗二十万联军的秘密武器。他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利用这种武器，但他坚信，任何一次伟大的技术革命，都有可能改变战争的结局。

    关上电脑收起拷贝的资料，逆天行信心百倍的开门而出。就见苏凌薇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流露出关切与担忧，除此之外还有化妆品也掩饰不了的疲倦，这三天来她显然也没有休息。

    “这几天有没有人找我？”逆天行将关心的话藏在心底，嘴里淡淡问。

    “有好多人来找过你，我遵照你的吩咐，都给挡了回去。”苏凌薇将记录本递给逆天行，“最近一次就在方才，姜先生亲自来找你，要你去参加即将召开的战前军事会议。”

    逆天行接过记录本，只见上面记录有这三天来吃了闭门羹的访问者，其中竟包括姜尚仁、燕永义、莫生智这样的高级将领，这三人均是青龙会五虎将，在军中的地位无比尊崇。苏凌薇能将他们挡回去，可见她的勇气和魄力。逆天行满意地点点头，见她正忙着为自己准备吃的，他摆手道：“别忙了，立刻随我去参加会议。”

    “可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苏凌薇急忙道，“作为你的副官，我对你的身体健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除非你像绿人族那样进化出可以进行光合作用的皮肤，否则决不能空腹去参加会议。”

    “好吧，我吃！”逆天行拿起几块点心塞入嘴里，“现在行了吧？可以去参加会议了？”

    苏凌薇无奈，只得随他来到会议室。就见门外戒备森严，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入内。逆天行不属于青龙舰队，所以卫兵在请示主持会议的姜尚仁之后，才放他进入，苏凌薇则被挡在了门外。

    “你可是来了！”姜尚仁将逆天行迎进会议室，匆匆向与会的几个将领介绍，“他就是逆天行，唐爷任命的这次战役的总指挥，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得听从他的命令。但是对外我们仍然是奉唐爷，也就是假扮唐爷的老周为总指挥。”

    姜尚仁又向逆天行介绍道：“这是燕永义中将、莫生智中将、宁镇远中将、加菲宁中将和泰勒中将，以及假扮唐爷的老周。除了他们几个，没人知道唐爷已经率大军离开了要塞，更不知道唐爷是由老周假扮。”

    逆天行向几个将领和长得非常像唐爷的老周微微颔首，几个人中间只有泰勒中将曾与他合作过，其他人都非常陌生。就见几个将领用将信将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眼中隐约透露出一丝怀疑和不信任。逆天行知道以他们的经历和地位，要让他们听令于一个既不熟悉，又没有指挥大战役经验的总指挥，实在有些勉为其难。他理解地对众人点头道：“我知道诸位皆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更适合总指挥这个位置，我其实并没有资格指挥大家，不过唐爷一定要将这付重担托付给我，我只好勉为其难。”

    逆天行说着拿出唐爷送给他的信物——一柄朴实无华的古董匕首，向众人示意道：“相信大家认得这柄匕首，唐爷授予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力，不过我不希望用到它。所以我希望诸位无论在心中有多么轻视和怀疑我这个总指挥，都千万不要违抗我的命令，哪怕它看起来根本就不可理喻。”

    几个将领微微变色，他们知道那柄匕首的分量，它代表着唐爷的意志和铁血手段。几个人不禁收起轻视怀疑之心，悄悄坐直了身子。逆天行见状对姜尚仁道：“会议继续。”

    姜尚仁点了点头，打开全息星航图道：“我先向总指挥通报最新的情报。据我们侦查舰最新发回的报告显示，联合舰队有大约二十万艘战舰的规模，其中以万能集团的烈焰舰队为中军主力，有大约八万艘战舰；另外朝日舰队大约四万艘战舰为前锋；北极熊舰队两万艘和微电集团的闪电舰队两万艘分别为左右军，远景集团的猛虎舰队一万艘为后军；兆维集团剑与盾舰队三万艘战舰为总预备队，落后大军约八百光秒。目前联军的前锋离亚比斯要塞还有大约十二天的路程，十二天之后他们便要兵临城下了。联军的先锋朝日舰队，指挥官是山口正夫之子山口明光，他的参谋长则是曾经做过亚比斯要塞司令官的秋野名扬，他对要塞的地形非常熟悉，这对咱们的守卫非常不利。”

    听到山口明光的名字，逆天行不禁皱了皱眉头。姜尚仁见状停了下来，迟疑道：“总指挥认识山口明光？”

    逆天行不自然地笑了笑：“打过几次交道，算是互有胜负。请继续。”

    姜尚仁将星航图调整到亚比斯要塞，继续道：“目前我方只有两万多艘战舰，另有十万门陆基炮，部署在亚比斯星域内部的各大行星和卫星上，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五万艘各种战舰的模型，这是为迷惑对手的假目标。敌我双方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姜尚仁停止了讲解，会议室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几个将领一言不发，均低头看着自己的鼻尖。以两万手战舰对抗二十万艘，而且还要坚守要塞一个月以上，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悬殊的战斗，甚至连教科书上都不曾记载过这样的战争。

    逆天行见大家默然无语，便转向姜尚仁问道：“要塞内有没有设备先进的制造厂和科研人员，以及技艺精湛的技术工人？”

    “当然有。”姜尚仁答道，“要塞要负责战舰的维护和修理，还要负责陆基武器的维护保养，当然有相应的设备和零部件制造厂。”

    “太好了！”逆天行将量子通讯器的资料拷贝交给姜尚仁，断然道，“立刻组织科研人员和最高水平的技术工人，照着这设计图制造和生产，十天之内必须拿出至少六个成功的样品。”

    姜尚仁疑惑地接过拷贝晶体：“这是什么？”

    逆天行淡淡笑道：“现在还不知道，也许是一件废物，又也许是一件可以改变现代战争格局的神器。”说完他转向众将，“既然大家没有好的意见和建议，就照常规将两万艘战舰分成五个编队，每队四千艘，分别由几位将军和我亲自指挥，在亚比斯星域外围集结待命。要塞的防守则拜托姜先生，由他和周先生以唐爷的身份指挥整个要塞的防卫。散会！”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逆天行几乎都跟科研人员和技术工人泡在一起，他心中虽然已有应敌之策，但首要条件是量子通讯器必须研制成功，制造出可以实际应用的成品，不然所有应敌之策都成了空想。

    亚比斯要塞由于地形险要，集中了新唐集团最优秀的科研人员和技术工人，以保障战舰的维修、维护和保养。他们虽然不知道逆天行的设计图是什么东西，但十天之内还是严格按照设计图，制造出了六件几乎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神秘设备。逆天行将设备分别置于亚比斯要塞内两颗不同星球之上，然后与常规通讯器进行对比试验，实验结果令人振奋。常规通讯器在远距离通讯时，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几秒的延迟，而新的量子通讯器在剔除误差因素之后，延迟时间为零，它实现了人类梦寐以求的，真正的“即时”通讯！

    逆天行知道一场通讯革命正在自己手中诞生，准确地说是前辈们的成果在自己手中变成了现实，并第一次应用于战场，必将为现代战争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量子通讯器目前还只能传输简单的编码，但在即将来临的战役中，这已经足够了。

    他将六台量子通讯器分别置于要塞司令部和五个战舰编队的旗舰上，这样无论舰队之间或与要塞司令部之间相隔有多么遥远，都可实现没有延迟的即时通讯。在浩淼无垠的星空中，通讯的延迟是司空见惯的正常现象，但如果自己能比对手快几秒、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做出反应，无疑就抢战了宝贵的先机。

    在大战来临前夕，老周以唐爷的身份向所有部队做了战前动员，并公开任命逆天行为舰队总指挥，负责指挥整个舰队作战。紧接着逆天行便率两万艘战舰五个编队，离开亚比斯要塞迎击六方联军，第二次亚比斯会战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徐徐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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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牛刀小试（二）

﻿几个将领微微变色，他们知道那柄匕首的分量，它代表着唐爷的意志和铁血手段。几个人不禁收起轻视怀疑之心，悄悄坐直了身子。逆天行见状对姜尚仁道：“会议继续。”

    姜尚仁点了点头，打开全息星航图道：“我先向总指挥通报最新的情报。据我们侦查舰最新发回的报告显示，联合舰队有大约二十万艘战舰的规模，其中以万能集团的烈焰舰队为中军主力，有大约八万艘战舰；另外朝日舰队大约四万艘战舰为前锋；北极熊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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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牛刀小试（三）

﻿柳川枫查看了一下光子雷达，汇报道：“唐龙的舰队主力还在要塞内巡弋，没有出击的迹象。”

    山口明光皱起眉头，陷入了不解的沉思。他看不懂青龙舰队的战略意图，但他坚信逆天行的两万艘战舰必定有某种企图，不过这企图显然不是真要与自己四万艘战舰一战，正常情况下，没有人可以用两万艘战舰挑战一倍的对手，逆天行肯定也深知这一点。

    十分钟后，侦查舰送回了第一份报告：逆天行正向联合舰队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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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空城之计（一）

﻿    “野望号”指挥舱内，山口明光表情森然，一言不发。秋野名扬则在询问遭到攻击的舰队损失情况，片刻后他向山口明光禀报：“我们被击毁了一千二百多艘战舰，另有近两千艘战舰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

    对一支有着四万艘战舰的大型舰队来说，这点损失虽然不算什么，但山口明光脸上并无一丝轻松。方才的追击战令他十分疑惑，他想不通逆天行的舰队如何能分合自如，各舰队间的默契程度始终比自己快上那么一点，在瞬息万变的太空战场上，这一点足以致命！

    “敌方有信号传来！”通讯参谋突然禀报。

    “接进来！”秋野名扬示意道。

    几秒钟后，逆天行的图像出现在大屏幕上，只见他叼着一支雪茄，对山口明光大大咧咧地笑道：“对不起，我已经提前在抽胜利的雪茄了。方才的战斗真过瘾，要不要再来一次？”

    山口明光若无其事地淡淡笑道：“你只不过给我挠了下痒，然后就匆匆逃窜，难道这就是你的战法？”

    “我只是稍稍热了下身。”逆天行比划了几下格斗的动作，“如果你再阴魂不散地穷追不舍，小心我揍扁你的鼻子，就像上次一样。”

    山口明光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冷冷道：“死到临头还能这般镇定，我佩服你！”说完他“啪”一声关掉通讯器，转向柳川枫下令，“令轻型快速战舰组成追击先锋，大、中型战舰紧随其后，务必追上逆天行的旗舰，将他给我彻底消灭！”

    几分钟后，两万多艘轻型快速战舰开始加速，从舰队中分离出来，向逆天行的旗舰全速追去，余下速度稍慢的大、中型战舰则紧随其后。如此一来朝日舰队追击的速度陡然提高了不少，渐渐拉近了与青龙舰队的距离。

    “山口明光分兵追来了！”在青州号指挥舱内，看着雷达信号的苏凌薇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轻型战舰速度虽快，但火力和防护能力都远远比不上大型战舰，两万艘轻型战舰的战斗力，甚至比不上一万艘大、中、小型战舰齐备的混合舰队。山口明光是想以轻型战舰缠住青龙舰队，拖延它的速度，让他的舰队主力有机会咬住青龙舰队的尾巴，然后对其实施包围。

    对朝日舰队的战术逆天行早有预料，他记得在蒙古人的战术中，就有这种牺牲装甲赢得速度的技巧，甚至他自己也曾是过中好手。虽然现代战争与古代战争天差地别，不过基本道理却有相通之处。他向负责操作量子通讯器的通讯兵点头示意：“传令下去，分散编队！”

    两万艘战舰再次分解成五个编队，向不同的方向撤退。朝日舰队的前锋指挥官急忙将情况向山口明光汇报，山口明光胸有成竹地冷笑下令：“你只需要盯住青龙舰队的旗舰青龙号，它逃到哪里，你就给我追到哪里，不必理会其它的战舰。”

    “遵命！”先锋指挥官明白了山口明光的意图，立刻下令追击“青龙号”，不必理会其余的战舰。如此一来，朝日舰队的前锋渐渐追上了“青龙号”所在的战舰编队，同时也渐渐拉开了与己方主力舰队的距离。

    看到渐渐追近的两万艘轻型战舰，逆天行嘴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向苏凌薇点点头：“先转向，然后让燕永义他们插入朝日舰队轻型战舰编队的后方，与我两面夹击，将山口明光的先锋解决掉。”

    苏凌薇点点头，立刻将命令用量子通讯器传达到所有战舰编队。几乎同时，所有战舰编队都作出相同的反应，从侧面迂回到朝日舰队两万艘轻型战舰编队的后方。当它们到达攻击位置，青州号所在的战舰编队突然停了下来，跟着返身向追来的两万艘轻型战舰迎了上去，几乎同时，量子通讯器也将进攻的命令传到到了所有编队。

    缺乏大型战舰保护的轻型战舰编队，在两万艘混合战舰的联合攻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由于与主力舰队距离太远，也得不到山口明光的火力支援，在青龙舰队大功率的高斯炮和激光炮打击下，顿时变成了一朵朵灿烂的烟火，在寂静幽暗的星空中无声绽开。

    “不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山口明光一脸的难以置信，“青龙舰队分散开来的距离，最远已达几千光秒，就算最先进的大功率通讯器，也会产生一百秒以上的延时，他们如何做到五支战舰编队就像在近距离一般的配合默契，同时到达攻击位置，且同时发起进攻？”

    秋野名扬摇头叹道：“这确实令人不可思议，但逆天行偏偏就做到了。他们的战舰编队无论相隔多远的距离，都好像没有任何通讯障碍。方才咱们的舰队经过一片宇宙射线强烈的星域，所有通讯信号都受到了干扰，与前锋舰队失去了短暂的联系，没能立刻跟随转向，所以拉开了与前锋舰队的距离，才给了逆天行可乘之机。不过我始终不明白，青龙舰队的通讯似乎不受宇宙射线的影响，各编队间那种协调和默契，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山口明光深以为然地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沮丧和不甘。秋野名扬见状小声问：“咱们还追不追？”

    山口明光铁青着脸道：“收缩舰队，清点损失，暂时停止追击。”

    朝日舰队在两次运动战中损失了近两万艘战舰，虽然主要是轻型战舰，但舰队的损失依然惨重。虽然它的实力依旧在逆天行的舰队之上，但山口明光在破解逆天行的战舰编队，总比自己快上几拍之前，是不敢再跟对方在运动中对抗。他知道在目前这形势下，只要己方集中兵力保持守势，逆天行就奈何不了自己。

    在青州号指挥舱中，众人已在欢庆胜利。他们已经亲眼看到量子通讯技术的神奇魔力，运动战中只要能随时保持即时通讯能力，就永远比朝日舰队反应速度快上几秒到几百秒不等，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谁能占得先机，谁就有了胜利的本钱。这就像古代武侠中描写的高手对决，占得一秒钟的先机，往往就决定了决斗的结果。

    就在众人欢呼之时，逆天行却没有闲着。他示意通讯兵向留在要塞的那台量子通讯器发送信号，询问要塞的最新情况。几秒钟后他即收到了姜尚仁的回讯，原来洛克菲尔已率大军兵临城下，只是忌惮唐爷和五万艘青龙舰队的主力，暂时还没有动手。不过估计这空城计已掩饰不了多久。

    “留下两千艘快速战舰跟山口明光周璇，咱们回去。”逆天行对众人笑道，“趁着洛克菲尔尚未收到山口明光战况的时机，先给他一点小小的警示，目标就选择北极熊舰队。虽然他们也有两万艘，不过都是些即将淘汰的落后战舰，实力没法跟咱们相提并论。”

    众人欣然点头，立刻向亚比斯要塞方向全速前进。数小时后舰队出现在了联军的右侧，那里有北极熊舰队两万艘战舰组成的右军，与其它舰队比起来，实力相对较弱。逆天行立刻下令，向它发起猛烈攻击，同时告诉要塞中的姜尚仁，要他调动要塞中那五万艘模型舰队，做出即将出击的姿势。

    收到右军求救信号的洛克菲尔大为震惊，急忙对副官高叫：“山口明光和他的舰队在哪里？他负责追击逆天行，为何却让逆天行的舰队毫无损失地杀了回来？”

    副官查过星航图，回报道：“朝日舰队停留在离要塞三千五百光秒外的远空，不知道山口明光是什么意图。”

    “询问山口在干什么？要他立刻赶回来！”洛克菲尔对副官怒气冲冲地吼道。信号发出去，由于距离遥远，须经过漫长的延时才能收到回音。这时右军的求救信号再次传来，声称他们已顶不住逆天行舰队的猛烈攻势。

    洛克菲尔正待下令分兵去救右军，突听雷达手传来最新的情报：“要塞内出现大规模的舰队调动，大约有五万艘战舰在聚集，似乎是要冲出要塞。”

    洛克菲尔心中一凛，连忙打消了分兵去救右军的想法。唐龙和他的青龙舰队，是银河系中仅次于烈焰舰队的武装力量，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可不想为了救北极熊舰队的两万艘淘汰战舰，冒着被青龙舰队突袭的危险。想来想去，他只得令后军的猛虎舰队，全速支援右军。在他想来，后军的一万艘战舰加上右军的两万艘，应该能抵抗逆天行的攻击。同时也令留在后方的三万艘预备队，向自己的后方靠拢，以填补后军离开后的空缺。

    遭到猛烈攻击的北极熊舰队，很快就损失了上千艘战舰，被炸开的战舰就像是突然爆发的超新星，照亮了亚比斯要塞外空旷无垠的星空。舰队指挥官切尔库克中将再也无法忍受洛克菲尔的见死不救，急忙下令舰队后撤，向慢慢赶来救援的后军汇合，以求合兵一处，共御强敌。

    不过由于通讯联络的延迟，猛虎舰队尚未收到切尔库克中将的联络信号，就看到右军近两万艘战舰向自己高速驶来，便以为右军已被击溃，正快速后撤逃命。不明就里的猛虎舰队指挥官一下子就蒙了，所有人都知道猛虎舰队从来就不勇猛，所以他立刻向舰队下达了后撤的命令。如此一来北极熊舰队只得加速向后军靠拢，而后军则继续向后飞逃，而青龙舰队近两万艘战舰则紧追不舍，不断将落后的战舰一一击毁，北极熊舰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将军，我们不能再退了！”北极熊舰队旗舰“普京号”航母指挥舱内，一个年轻的少将指挥官出现在了大屏幕。那是北极熊舰队冉冉升起的军中骄子，年纪尚不到三十岁的少将指挥官巴乌夫。战争为他这样的年轻人提供了展示自己舞台，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就凭着惊人的军功由中校升到了少将，成为指挥一万艘战舰的舰队指挥官。

    切尔库克中将老迈昏庸、反应迟钝，但并不刚愎自用。在六神无主之时见有部下站出来，他急忙问：“你有什么办法，能挽回目前的局面？”

    巴乌夫沉吟道：“咱们与中军、后军都出现了协调障碍，未能统一行动，给了逆天行可乘之机。如今我们需停止后撤，原地固守，虽然我们的实力不及敌人，但只要坚守最多半个小时，友军必将做出反应，如此一来，逆天行就得担心他的舰队陷入联军的重重包围了。这样咱们的损失就将远远小于被人一路追赶冲杀。”

    切尔库克中将迟疑道：“万一友军未能作出反应呢？”

    巴乌夫胸有成竹地道：“咱们集中兵力与逆天行进行消耗战，我们输得起，逆天行却赢不起。就算我们以三换一甚至五换一，逆天行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只要我们拿出决一死战的决心，逆天行就不敢再跟我们硬拼。”

    切尔库克想了想，终于道：“好！就照你说的办。”他转向副官厉呼，“传我命令，舰队停止后退，与敌人决一死战！任何战舰再后退一米，舰长枪毙，所有军官一律坐牢！”

    北极熊舰队在方才的追击战中，已损失了超过六千艘战舰，剩下的战舰收到旗舰的严厉命令后，立刻停了下来，纷纷向旗舰靠拢，摆出了决一死战的阵势。虽然现在他们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艘战舰，无论从战舰质量还是数量上看，都已不及追击的青龙舰队，但青龙舰队却突然停止了进攻。

    “看来北极熊舰队中也有将才啊！”看到方才还落荒而逃的北极熊舰队，转眼间便摆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势，逆天行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虽然他有把握重创甚至消灭这支舰队，不过却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如今他手上只有这两万艘战舰，任何损失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的发展，他就算能赢下这一仗，付出的代价也令他赢不起，毕竟守住亚比斯要塞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决不能因小失大。

    有些遗憾地最后看了看困兽犹斗的北极熊舰队，他无奈下令，“撤！”

    在撤出战场的途中，逆天行忍不住问道：“北极熊舰队的指挥官是谁？”

    苏凌薇查了查记录，回报道：“是切尔切克中将，不过我想他没有这样的魄力。如果我猜得不错，方才咱们的对手应该是巴乌夫少将，北极熊舰队的希望之星。”

    “巴乌夫？”逆天行愣了愣，突然想起了那个在钛星战役中遭遇的对手，没想到当年的年轻舰长，如今已是指挥舰队的少将指挥官。

    “你认识他？”苏凌薇好奇地问。

    “打过一次交道，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逆天行淡淡一笑，转头对通讯官下令，“让骚扰山口明光的快速舰队撤退，与咱们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一名作战参谋迟疑道：“现在撤退，万一联军对要塞发起进攻，只怕······”

    逆天行笑道：“联军的前锋和右翼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阵型也被我们彻底打乱。以洛克菲尔的性格，肯定不会仓促发起进攻，我们至少赢得了三天的休整时间。而且我敢肯定，只要我们这支舰队还在周围出没，洛克菲尔就不会真正向要塞发起进攻。”

    作战参谋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逆天行已吩咐道：“统计咱们的损失，并向指挥部汇报。同时询问指挥部，能否联络上西施。”

    “谁是西施？”作战参谋有些莫名其妙。

    “肯定不是你。”逆天行淡然一笑，“不用问了，照我的吩咐向指挥部发信。”

    作战参谋离去后，逆天行转头遥望前方的大屏幕，只见大屏幕上是浩淼的星海，无边无际，黯淡幽深。他的表情并没有首战告捷的轻松，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他知道，艰苦的阻击战才刚刚开始，二十万联军才损失了仅仅两万多艘战舰，而自己却已经付出了近千艘战舰的代价，而且联军的主力烈焰舰队，至今毫发无损。

    “你应该休息一下。”苏凌薇看到逆天行眼中的疲惫，不由小声提醒道，“从大战开始到现在，你一直没有很好地休息过，缺乏休息的大脑很容易迟钝甚至犯错。”

    逆天行点点头，示意副手接替自己指挥舰队，他则离开指挥舱回休息室。躺在寂静的休息室中，他却迟迟不能入睡。耳边隐约听到一丝不该有的杂音，像是老鼠在近处啃噬某种坚硬的东西。

    舰上不可能有老鼠！逆天行以为自己因战争的压力出现了幻听，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可那声音依旧孜孜不倦地传入自己耳中，清晰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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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空城之计（二）

﻿不过由于通讯联络的延迟，猛虎舰队尚未收到切尔库克中将的联络信号，就看到右军近两万艘战舰向自己高速驶来，便以为右军已被击溃，正快速后撤逃命。不明就里的猛虎舰队指挥官一下子就蒙了，所有人都知道猛虎舰队从来就不勇猛，所以他立刻向舰队下达了后撤的命令。如此一来北极熊舰队只得加速向后军靠拢，而后军则继续向后飞逃，而青龙舰队近两万艘战舰则紧追不舍，不断将落后的战舰一一击毁，北极熊舰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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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空城之计（三）

﻿逆天行沉吟道：“它是在亚比斯阻击战中出生，我看就叫它亚比斯吧，也算是这次大战的一个纪念。”

    “亚比斯？”苏凌薇在口中小声念了一遍，欣然道，“好，就叫这名字，听着就不同凡响。爱称可以叫亚贝，朗朗上口。”说着她拿起一条小鱼，向小枭龙示意，“亚贝，到这儿来。”

    小枭龙已经解决完一条鱼，看到苏凌薇手中的鱼，立刻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就在这时，突听休息室中的直通电话响了起来，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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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艰苦阻击（一）

﻿    当山口明光接到洛克菲尔要求他率朝日舰队进入要塞的命令，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企图。不过他没有公然违抗联军总指挥的命令，却采取了一个拖字诀。

    “青龙舰队主力尚未受损，要咱们率先进入要塞，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山口明光对着洛克菲尔头像刚刚消失的屏幕悻悻道，“烈焰舰队在要塞外停步不前，却让咱们去跳陷阱，真他妈阴险。”

    “可是，”秋野名扬沉吟道，“公子已经答应了洛克菲尔，咱们如何推托？再说这次远征是帮咱们夺回被新唐集团侵占的星域，于情于理，咱们也不好太过消极。”

    “话虽如此，不过要咱们以整个舰队，冒险去闯唐龙的陷阱，却也不值。”山口明光胸有成竹地淡淡笑道：“逆天行的舰队现在在哪里？”

    秋野名扬查了查星航图：“正好在咱们去往要塞的途中。”

    “太好了，免了我许多功夫。”山口明光悠然笑道，“向他的舰队发起进攻，不过不要真的进攻，只是做做样子，然后向洛克菲尔禀报，就说咱们的舰队遭到逆天行的阻击，无法靠近要塞。”

    秋野名扬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我这就照公子的计谋去做。”

    几分钟后，朝日舰队开始向要塞方向前进，不过在这之前，一束神秘的信号从野望号旗舰发送到了要塞司令部，跟着又由姜尚仁亲自下令，发给了远在几千光秒之外的青州号。当逆天行拿到由姜尚仁转发而来的西施的情报，立刻就明白了山口明光的意图，以及联军内部相互猜忌的气氛。

    “太好了！”逆天行对这样的情报十分兴奋，“联军内部既有这样的猜忌和裂痕，只要善加利用，就可大大削弱联军实力，增强咱们守住要塞的机会。”说着他转向苏凌薇，“既然山口明光想借咱们演出戏，咱们就配合他一下。不过咱们要以拖为主，以打为辅，保存实力为首要任务。”

    几个小时后，朝日舰队在赶往要塞的途中遭到逆天行舰队的阻击，双方激烈地交火，山口明光借机向洛克菲尔汇报，朝日舰队无法冲破逆天行舰队的阻击，自然也就无法成为第一支进入亚比斯要塞的先头部队。

    洛克菲尔听到山口明光的汇报，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真正的意图。他不禁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愤然道：“这个奸诈的小子，竟然跟我玩这一手。若不是大家在一条船上，我真恨不得教训一下这小子。”

    金发美女沉吟道：“那咱们只好令别的舰队为先锋，去探唐龙虚实了。”

    洛克菲尔摇了摇头：“山口明光已经开了个极坏的头，如果我的命令在他那里得不到贯彻，如何命令他人？我一定要朝日舰队成为第一支进入要塞的先头部队，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这个联军总指挥也不用当了。”说着他转向副官下令，“停止进攻，命令舰队后撤一百光秒，等待朝日舰队赶来。我要看看山口明光能拖延多久。”

    金发美女有些不解：“这样会不会延误了咱们的战机？”

    洛克菲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亚比斯要塞已是煮熟的鸭子，攻占只在早晚。现在最重要的是树立咱们的威信，如果连山口明光都调动不了，何以号令联军？我要看看山口明光能玩出什么花样，能给我拖延到什么时候？”

    烈焰舰队在即将攻入亚比斯要塞之时，突然向后撤退，同时停止了一切攻击行动。这不光让亚比斯要塞的守军疑惑，也令所有盟军摸不着头脑。只有山口明光明白，洛克菲尔是跟自己耗上了，这让他更加坚信要塞内必有重大埋伏，朝日舰队无论如何不能做第一个送死的冤大头。他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不是宣称遭到逆天行的舰队阻击，就是伤亡太大必须休整，在拖了足足半个月之后，他才终于率朝日舰队赶到亚比斯要塞外围。

    逆天行的舰队一直在亚比斯星域附近巡弋和游击，并通过量子通讯器遥控指挥要塞的防卫。在他的指挥下，地面部队重新回到外围防线，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那些深藏在星球地表深处的陆基炮和各种火力点，在烈焰舰队的攻击下损失有限，依旧是阻止敌军进入要塞的钉子。

    山口明光在拖延半月之后，终于向亚比斯星域发起了正面的进攻。只是他没有烈焰舰队走运，朝日舰队遭到了要塞内陆基武器的密集打击，被挡在亚比斯星域外围。激烈的战斗使双方均损失惨重，战况一度胶着起来。

    虽然攻防战正式打响，但联军各路舰队一直存有私心。尤其双方实力极其悬殊，攻陷要塞只在早晚，这反而令联军各舰队不愿真正尽力，以保全自己舰队实力为首要考量。最想攻下要塞的洛克菲尔，又因为青龙舰队主力一直没有现身，所以要保存实力防备青龙舰队的突然袭击，再加上逆天行的舰队神出鬼没地在后方骚扰，二十万艘庞大的舰队竟被挡在了亚比斯要塞外围，不得寸进。

    尤其令人不解和惊奇的是，逆天行那两万艘战舰时分时合，最多时分成五个编队各自为战，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默契配合，它们之间就像有心灵感应，可以预先知道友军的意图和计划，进而予以支持和配合。洛克菲尔只能将对方这种默契归为心灵感应，因为现有的通讯技术都有延时，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本不可能让相距遥远的舰队之间，像近距离作战那样配合默契，反应及时。

    “给我两万艘战舰，我为你把逆天行的舰队击溃！”金发美女见庞大的联合舰队竟然对只有两万艘战舰的逆天行一筹莫展，不禁跃跃欲试地向洛克菲尔请战。

    “你？”诺克菲尔眼里满是怀疑。

    “我有什么不行？”金发美女眼里满是自负，“在电脑模拟推演中，我可是击败过你手下所有将领。”

    洛克菲尔哑然失笑：“宝贝，你以为战争是电脑游戏？真正的战争与电脑上的模拟推演可是两码事，你没有任何指挥舰队的经验，居然一开口就要指挥两万艘战舰，你真以为打仗是闹着玩的？”

    金发美女不以为然地道：“我虽然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不过确实没有指挥舰队的经验。但现在你那些经验丰富的将领，对逆天行却一筹莫展，在这种情况下，何不让我去试试呢？”

    洛克菲尔沉吟起来，他手下那些将领都是因循守旧的家伙，用兵虽然稳妥，却少了些灵活和冒险。在战无成法、诡诈多变的逆天行面前，确实有些一筹莫展。而眼前这美女少校露丝，虽然并没有指挥舰队作战的经验，不过已经多次在不同场合展露了她的军事才能和天赋，尤其是在电脑模拟推演中，竟然击败了自己手下所有舰队指挥官，令人刮目相看。如果可能，让她试试也未尝不可。

    洛克菲尔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善于识人和用人是他最大的长处。正因为他能不拘一格提拔和使用人才，万能集团才能吸引到最优秀的人才，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势力集团，不过就算是这样，要一个没有多少资历的女人指挥舰队作战，显然还是有些太不靠谱。他沉吟良久，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给你两万艘战舰，不过指挥官是维尼中将，你只能作为我的特使去他的旗舰协助指挥。”洛克菲尔沉吟道，“我会给维尼一道秘令，让他听从你的指挥和调遣，你可以通过他指挥舰队作战。不过我并不希望你冒险跟逆天行的舰队死拼，你只要将他挡在五百光秒之外，使他无法骚扰联军的后方就是胜利。”

    “我不会令你失望！”露丝俏生生地敬了一礼，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在露丝离开之后，洛克菲尔接通了维尼中将，对他吩咐道：“我给你派了个特使，请你暂时接受她的指挥，并将她的指挥情况随时向我汇报。除非发现她有明显的失误或不必要的冒险，否则不要干涉她的指挥。”

    “明白！”维尼中将虽然对这样的任命十分疑惑，不过一向惟命是从的他，也并没有感到有任何不妥。他是个靠资历爬上今天高位的老军人，从来不会对上级的命令有任何怀疑或抗拒，这也正是洛克菲尔如此安排的原因。

    星空浩淼，极目无疆，在激战的间隙，显得十分静谧安详。逆天行矗立在青州号航母的舰桥上，遥望星宇默然无语。在他身后，一条小枭龙从门外探进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它已经有十多天大，对舰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亚贝，到这儿来！”苏凌薇伸出手，小枭龙立刻窜到了她的手臂上。它就像长有四只利爪的蛇，只是比蛇要粗壮结实多了。它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是苏凌薇和逆天行，所以便将二人当成了最信赖最亲近的母亲。

    逆天行没有理会亚贝，只是望着星空默然无语。在前方肉眼可及的星空深处，一片星云在缓慢移动。那是一支舰队，有两万战艘的规模，从阵型来看，那是前来阻击自己的舰队。

    “对方在向我发出连接信号！”苏凌薇看到闪烁的信号灯，连忙提醒逆天行，见逆天行点了点头，她向通讯参谋示意，“接进来。”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身着烈焰舰队少校军服，眼神中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自负和骄傲。逆天行原本懒洋洋的眼神，看到她时突然就直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微光。他身后的苏凌薇见状心中颇为不快，不禁暗忖：就算别人再漂亮，身为舰队指挥官也不该如此失态啊，就像没见过美女一样。

    “我叫露丝，很高兴能以逆天行为对手。”屏幕上的美女在侃侃而谈，“我将以两万艘战舰阻击你的舰队。作为我渴望多年的对手，我忍不住想要见见你。”

    逆天行盯着屏幕微微点了点头，突然问：“你叫露丝，不是叫雪妮？”

    金发美女嫣然一笑：“为什么这样问？难道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一个朋友？”见逆天行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轻蔑地撇了撇嘴，“都说见面不如闻名，没想到果然如此。早知逆天行只是个没讲过世面的色鬼，不见也罢。”说着她失望地中断了与逆天行的通信。

    苏凌薇从未见过逆天行如此失态，也不禁为他脸红。见逆天行神情怔忡地望着屏幕上的图像，直到她最后消失也没有收回目光。她不禁小声提醒道：“刚收到要塞发来的讯息，烈焰舰队已经与朝日舰队联合向要塞发起了进攻，他们的前锋已经突破了要塞的第一道防线。”

    逆天行心中一凛，急忙收回目光，强令自己抛开心中的杂念，不过他心中依然在疑惑：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想像的两个人？难道只是一种巧合？或者与雪妮有着某种神秘的关系？

    逆天行使劲摆摆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抛开。他知道烈焰舰队与朝日舰队一旦联手，要塞肯定挡不住他们强大的火力。要想阻止他们进攻，必须袭击其后方。但现在有两万艘战舰在前方列阵阻援，而数千光秒之外的后方，联军尚有剑盾舰队三万艘战舰作为战略预备队尚未动用，一旦他们从后方扑上来，就将与前方两万艘战舰形成对自己的夹击之势，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合围甚至全歼。

    但是现在逆天行已没得选择，他向苏凌薇下令道：“让姜尚仁死守所有火力点，我将立刻增援要塞。”

    苏凌薇迟疑道：“可是，咱们后方三万艘敌舰若合围过来，我们岂不是要陷入重围？”

    逆天行沉声道：“前方的阻击部队和后方的敌舰之间，通讯上大约有半小时的延时，我们必须利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突破前方的阻击，增援要塞。不然一旦让联军发现要塞内作为疑兵的五万艘战舰模型，他们将再无顾忌，要塞也将彻底失守。”

    在逆天行的指挥下，舰队再次分成五支小舰队，从不同的方位向拦路的两万艘严阵以待的敌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就见灿烂的烟火在星空中炸开，无数战舰在炮火中化为碎片，亚比斯战役最激烈的战斗，在不知不觉中打响。

    将舰队分成五支分头出击，看似分散了实力，不过在交火之后，逆天行很快就找到了对方防线的薄弱环节，他立刻令所有舰队扑向最薄弱的左翼，利用敌方通讯上短短几分钟的延迟，他已成功率舰队突破了敌方的阻拦，出现在亚比斯要塞外围。短短半个小时的突击战，令逆天行损失了近三千艘战舰，这是开战以来舰队最大的损失。

    正在向亚比斯要塞猛攻的烈焰舰队和朝日舰队，不得不分兵来对付逆天行，双方在亚比斯要塞外围展开了激战，由于实力太过悬殊，逆天行不得不向要塞方向撤退，最终被迫退回要塞，被联军牢牢挡在了亚比斯星域内。

    激战暂时停了下来，联军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清理战场，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逆天行虽然又一次化解了联军对要塞的猛攻，但是现在舰队损失近半，而且还被迫退入要塞，失去了广袤的星空作为机动的战场，不得不与联军进行攻防消耗战，形势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经过短短三日的修整和准备，联军再次以烈焰舰队和朝日舰队为进攻主力，向亚比斯要塞发起了进攻。仅剩下一万艘战舰的青龙舰队，虽然依托地形勉强挡住了对方数万艘战舰的强大火力，但短短数天时间，能量和弹药消耗惊人，照此速度消耗下去，他们很难再挡住联军的进攻，亚比斯要塞渐渐危在旦夕。

    守军依然坚守着要塞主要阵地和火力网，不过悲观绝望的气氛渐渐笼罩在所有将士的心头。逆天行虽然凭借最新的量子通信技术和不依常理的指挥艺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战术奇迹，但依旧未能扭转战略上的劣势，在强大的联合舰队面前，渐渐陷入了失败的绝境。

    独自躲在自己紧闭休息室内，逆天行将悲观失望的气氛暂时关在了外面。趁着激战中这难得的间隙，他得好好梳理一下思绪，于绝望中寻找最后的希望和生机。

    休息室中除了逆天行，小枭龙亚贝也在其中玩耍。它已经长得像一只中型狗那么大，而且比最聪明的狗还要通晓人性。见到逆天行闷闷不乐，它像个孩子一样讨好地钻到他怀中，并在他的怀中拱动撒娇。逆天行贴身藏着的一件小东西让它给叼了出来，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小小晶体，只有小孩的手指大小。亚贝叼着那晶体凑到逆天行面前，它将那晶莹的晶体当成了普通的玩具，像小狗一样拼命讨好主人跟它玩追猎游戏。

    不过逆天行没有将晶体当成亚贝的玩具给抛出去，因为那是储存有米扬记忆的晶体。由于回到亚比斯就赶上大战，他忙得一直没有时间整理它，没想到被亚贝从自己身上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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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艰苦阻击（二）

﻿逆天行没有理会亚贝，只是望着星空默然无语。在前方肉眼可及的星空深处，一片星云在缓慢移动。那是一支舰队，有两万战艘的规模，从阵型来看，那是前来阻击自己的舰队。

    “对方在向我发出连接信号！”苏凌薇看到闪烁的信号灯，连忙提醒逆天行，见逆天行点了点头，她向通讯参谋示意，“接进来。”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身着烈焰舰队少校军服，眼神中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自负和骄傲。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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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艰苦阻击（三）

﻿那是一艘小型护卫舰，看标志是属于烈焰舰队。逆天行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它的内部，正以旁观者的目光注视着它内部发生的一切。就见周围有无数朦胧的人影在忙碌，恍惚就像是在上演无声的哑剧。随着逆天行意念的增强，那些人影开始清晰起来，活生生地在逆天行的周围奔跑忙碌，而逆天行自己，却像是完全透明的幽灵，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随着意念的指挥，逆天行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战舰的舱壁，最后进入了位于护卫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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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艰苦阻击（四）

﻿由于逆天行将主要的火力都集中到比拉尔星球附近，所以联军的舰队只付出了极小的代价，便突破要塞的防卫进入了亚比斯星域，并且沿着那条特殊的线路直逼要塞的心脏比拉尔星球。不过当他们踏上比拉尔星球的地面才发现，要塞司令部早已撤离，周围天空中布满了数以亿计的太空雷，短时间内要想清除这些讨厌的垃圾，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收到前方战报的洛克菲尔立刻明白，自己这蓄满全身力量的一拳，居然完全打空，不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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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七雄争霸（一）

﻿    亚比斯要塞的阻击战，被后世的历史学家认为，可与青龙舰队主力近十万光年大迂回的经典战例相媲美。在这场实力悬殊的阻击战中，量子通讯技术与全息技术第一次运用于战场，帮助逆天行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唐龙则借机率五万艘战舰迂回近十万光年，奇袭万能集团的大后方，不仅解了亚比斯要塞之围，还给万能集团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和破坏，这次战役也成为万能衰落、新唐崛起的标志**件，从此银河系的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不过逆天行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战的重要性，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六方联军中赢得的声望。各个集团的指挥官都在研究逆天行的指挥艺术，他们将逆天行舰队在这场阻击战中的所有指挥行动输入电脑，让运算能力强大的量子计算机去分析、统计逆天行的作战特点，最后计算机得出两个非此即彼的结果：一是逆天行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二是他的舰队可进行没有延时的即时通讯，所以能处处抢占先机。

    没人相信没有任何科学根据的预测能力，所以只能是逆天行掌握了某种革命性的通讯技术，真正做到了人类梦寐以求的即时通讯。量子通讯技术开始成为各大集团争相研发的课题，其技术也被新唐集团列为集团最高机密。逆天行慷慨地将量子通讯器送给了新唐集团，以报答唐爷对他和钛星基地的帮助和保护，同时也向唐爷辞行。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成为新唐集团开疆拓土的名将和统帅之时，他却要退出青龙舰队，在刚刚展露其指挥天赋之际，就要求解甲归田。

    “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在青龙舰队旗舰青龙号上，唐爷再次见到了逆天行。这离他们从亚比斯要塞分手差不多过去了大半年，青龙舰队已经完成了对万能集团的远征，安然回到自己的疆域，此时新唐集团的疆域已经扩大到亚比斯要塞以外数千光年之远，几乎完全收复了半年前被联军夺回的星域。

    “我已经考虑清楚，望唐爷理解。”逆天行平静地道。这半年多来他一直留在亚比斯要塞，就是想有始有终，将要塞安全交回到唐爷手中。如今他已完成自己的承诺，是该向唐爷辞行的时候了。

    唐爷叹了口气，从书桌中拿出一个卷轴，惋惜地递给逆天行道：“我本来还想任命你为青龙舰队总司令，为新唐集团铲平各方势力，建立不朽功业。委任状我都已准备好，就等你认可后签发、宣布。可你······”唐爷顿了顿，续道，“大丈夫在世，当立不朽功名，建万世不易之功业，可你为何却要激流勇退？不知可否直言相告？”

    逆天行默然片刻，淡淡道：“因为我感受到了战舰被击中时的巨大恐惧，以及被抛入太空后的惨烈和痛苦。每当我下令向敌舰开火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敌舰被击中后的情形，以及舰上人员最后的命运。我的心中有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不适合再指挥舰队作战，甚至不适合上战场。请允许我做一个逃兵。”

    唐爷笑着摆摆手：“你并不是我的部下，我们是平等相待的朋友。做为朋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该对你再有任何要求，不过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逆天行笑道：“唐爷不必客气，有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那好，我就开门见山。”唐爷说着驱动了轮椅，自从上次遇刺脊柱受损后，他就再没站起来过，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威仪和不可动摇的意志。就见他来到书房一角那台量子通讯器面前，抚着它对逆天行郑重其事地道，“我知道你的前辈们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科技宝藏，那是探索者们取得的科研成果和智慧结晶，其中不乏可以改变现代战争格局的超时代技术，就像这台量子通讯器。我非常希望你能将这些科研成果转让给我，哪怕仅仅是其中一部分。价钱你随便开，只要我唐龙拿得出来，就决计不会还价。我知道你并不缺钱，所以除了钱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一支舰队，使你可以在乱世中保卫你的钛星基地，以及几百万兽人子民。”

    逆天行知道钛星基地除了自己的逆天舰队，主要是靠唐爷派出的一支舰队在守卫，即便半年前新唐集团遭到六方联军攻击，兵力捉襟见肘之时，唐爷都没有召回这支宝贵的舰队，这令逆天行十分感动。要知道维护这样一支舰队，其开销堪称是天文数字，但唐爷从来没有跟自己提钱。不过钛星总不能长久依靠别人出兵出钱来保护，尤其是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如果能拥有这样一支舰队，逆天行当然是求之不得。

    但在沉吟良久之后，逆天行却遗憾地叹道：“多谢唐爷的好意，不过我不打算将前人的科研成果应用于战场。探索者都热爱和平，肯定不希望自己的成果转化成杀人武器，我不能违背前辈们的意愿。”

    唐爷理解地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感情，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战争一天不结束，会有多少人死于战乱？如果这些科研成果能帮助人们早日结束战争，那该挽救多少人的性命？如果你的前辈们泉下有知，肯定也会做出有利于大众的选择。就像当年的爱因斯坦，也支持将原子能技术应用于战场，并最终用原子弹提前结束战争一样。”

    逆天行沉吟起来，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如果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他不知道最终带给世界的，是灾难还是幸福。

    唐爷见他犹豫难决，不禁打开星航图，指着全息图款款道：“这是七大集团与联邦政府实际控制的最新星域图，自从半年前洛克菲尔远征亚比斯要塞，被我奇袭其总部所在的亚伯拉罕星域后，万能集团就一蹶不振，被一直在寻找机会的钛金集团从后方狠狠咬了一口，损失了几乎三分之一的疆域，与它相邻的微电集团和朝日集团也趁机趁火打劫，出兵抢占了它三个资源星域，这个昔日的霸主早已日薄西山，成为被各大集团觊觎和宰割的肥牛。如今的世界就像是丛林，无论曾经多么强大的猛兽，一但受伤就会成为其它野兽的猎物，所以万能集团基本上已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唐爷说着将万能集团的标志从星航图上抹去，然后继续道：“处于开普勒星域的远景集团，虽然一向以猛虎为集团标志，却从来没有猛虎的实力和意志，在这一年中被朝日和钛金两大集团侵吞了不少疆域，如今基本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势力。兆维和微电集团虽然没有在最近两年的战争中遭受大的打击，可也没有任何大的斩获。现在这时代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目前虽然尚有一定实力，但也免不了被人吞并的命运。”

    唐爷说着抹去兆维和微电集团的标志，然后指着剩下两个疆域最大的集团道：“伊万和山口在最近两年的战争中收获不小，而且他们天生有种开疆拓土的本能和****，是我最重要的两个对手。不过他们都是唯利是图、无信无义的家伙，相互间决不会有真诚的合作，因此对我的威胁也极其有限，尤其是他们都有各自的弱点，必将被我各个击破，连根拔起。”

    逆天行望着双目炯炯的唐爷，突然道：“唐爷好像忘了还有一股势力。”

    “你是说联邦政府？”唐爷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看看星航图上，联邦政府控制的星域有多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里有一组电脑综合了疆域、人口、资源和军事实力等多种参数得出的综合数据，它基本反映了各个集团目前的实力，联邦政府在其中只占不到百分之五。”

    随着唐爷的指令，全息图上出现了一组综合实力数据，排在第一的是新唐集团，占总实力的百分之二十四；紧随其后的是钛金集团，占百分之二十；往下依次是朝日会社、万能集团、兆维集团、微电集团、远景集团，分别占总实力的百分之十六、百分之十二、百分之九、百分之八、百分之六；排在最后的联邦政府，则只占百分之五，几乎可以忽略它的存在。

    唐爷指着全息图沉声道：“目前新唐集团的实力已占到全世界的几乎四分之一，而且有亚比斯要塞之险，我的大后方从未遭受过战争的破坏。我既可以坚守要塞坐山观虎斗，又可以趁火打劫扩大自己的实力，在七大势力集团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以我的推算，五年之内我有望铲平所有割据势力，将和平重新带给全人类。如果你能将那些科技成果转让给我，也许这个期限还将大大提前，死于战火的人口也将大大减少。”

    望着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唐爷，逆天行突然问：“不知唐爷实现这个伟大的战略目标之后，会有怎样的打算？是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唐爷一怔，跟着呵呵笑道：“我一个半截入土的残废老头，能在战争中一展胸中抱负，拯救万民于水火，平生之愿足亦，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头子去收拾残局，治理整个国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将效法华盛顿卸甲归田，将治理国家的重任交给由全体人民选举出来的政治精英。”

    逆天行盯着唐爷的眼睛追问道：“唐爷这话可是肺腑之言？”

    唐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唐某一向心口如一，难道你对我的人品还有所怀疑？”

    逆天行忙陪笑道：“唐爷多虑了，我对唐爷的人品没有一丝怀疑。既然唐爷有如此心胸，我愿意助你完成这心愿。”他顿了顿，续道，“我看过前人留下的科研成果，确实有不少是可以改变战争进程的超前技术，只是这些技术要么还不成熟，要么就是没有经过实际验证。请给我一点时间，待我将这些技术带回钛星基地进行验证和改进，一旦证实可用于实战，我将无偿送给新唐集团。”

    唐爷沉吟道：“新唐有最强大的科研力量，你为何不将它交给我们来验证和改进呢？”

    逆天行抱歉地笑道：“钛星已经建立起了完备的科研基地，并且吸引到很多不拘一格的科研人才，研发实力只怕已不输任何机构。除此之外我对新唐集团的科研机构多少还有点不放心，正如你能将西施安插到山口明光身边，你的对手未尝不能将间谍安插到你的科研机构中。我可不想前辈们的心血被好战者滥用。”

    唐爷想了想，欣然道：“还是你想得周全，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等着你的新技术和新成果，不过我不会白要，我首先拔给你一笔经费用于研发，需要任何设备你尽管开口。一旦有成果得到应用，我将付给你专利使用费，并且重奖科研人员。”

    逆天行摆手道：“这些成果都是前人的遗产，他们始终将之束之高阁，显然并不在乎经济上的效益。希望这些技术能造福人类，我想这才是探索者们真正的愿望。”

    “我保证不滥用这些技术，即便用于战争，也是以尽早结束战争为最终目的。”唐爷说着伸出右手，肃然道，“我唐龙从不轻易承诺，但这次我愿与你击掌为誓。如果我违背今日之言，你可以收回一切，包括我的性命。”

    面对肃穆威严的唐爷，逆天行没有迟疑，缓缓伸手与之一击，接受了这个君子协议。

    逆天行从唐爷的书房告辞出来，就见一个身着红色便装的女郎迎了上来。是龙晓岚，半年多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消瘦了一点，更显得清丽可人。逆天行见她径直走向自己，便停下脚步招呼道：“嗨！”

    “天哥，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龙晓岚在逆天行面前停下脚步，她的眼中隐约有种异样的神色。

    很久没有听她如此称呼自己，逆天行心中微微一荡，笑道：“当然可以，干嘛这样客气？”

    “那好，天哥你跟我来。”龙晓岚说着转身就走。逆天行满腹狐疑地跟在她身后，见她表情严肃，只得将涌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坐电梯下到“青龙号”航母最下部的内部船坞，一路上遇到的舰上官兵，眼中都有一丝****的微笑。

    在进入船坞后，就见一个面目英俊帅气的男子匆匆迎了上来，小声问：“晓岚你要出去？”

    龙晓岚白了他一眼：“我出去是不是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康维利中校？”

    那身穿中校制服的男子尴尬地退开，不过望向逆天行的目光中，隐约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敌意。逆天行见状正有些奇怪，就听龙晓岚淡淡道：“他是我爹爹最为欣赏的年轻舰长，也是我的追求者之一，不过我对他没有什么感觉。”

    逆天行恍然醒悟，原来自己是被这小子当成了情敌。

    龙晓岚登上船坞中一艘小型双人快艇，然后向自己微微摆头示意。逆天行只好无视康维利嫉妒的目光坐到她身边，就见她关上舱门，打开左手边的通讯开关呼叫：“指挥塔，风云号请求起飞。”

    “明白！”对讲机中传来指挥塔的回答。就见船坞的舱门缓缓关闭，使风云号与战舰的内部环境完全隔离，跟着就见风云号前方的弹射口慢慢打开，同时驾驶舱中的起飞信号开始闪烁，并进入倒计时。

    龙晓岚示意逆天行将保险带收紧，然后按下了起飞按钮。风云号突然顺着长长的弹射通道一冲而出，几秒钟后便以超过子弹的速度射出弹射口，离开青龙号母舰进入了太空。

    龙晓岚手扶操纵舵，不断加速向前方狂飙，并不断漂移变向以躲避太空中的垃圾。亚比斯星域自上次阻击战之后，留下了不少战舰的残骸，虽然大的残骸已经清除，不过还有无数小型残骸尚未来得及处理。它们对战舰构不成危险，不过对一艘比碟式战机大不了多少的小型高速快艇来说，却有致命的威胁。

    不过风云号不是普通的快艇，更不是战舰上配备的救生船。它其实是有钱人的玩具，就像古代有钱人的法拉利或布加迪威龙，造价比一艘小型战舰还要高。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逆天行，也不禁为它的优越性能惊叹。

    风云号在寂静的太空中独自狂飙，将青龙号航母远远甩在了幽暗的星宇深处。透过全景式透明舷窗，可以看到不断有巨大的星体从头顶或脚下掠过，亚比斯要塞内密集的星群，就如同近距离参照物一般，使得快艇的速度得到了最直观的表现。

    就在逆天行细细体味着没有仿重力和反惯性系统的飞行带来的乐趣，龙晓岚却开始减速，然后关上了发动机。飞船静静地飘浮在太空中，透过全景式舷窗，可以看到星空中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五彩星体，渺渺的星云在星光照耀下，犹如一个婀娜多姿的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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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七雄争霸（二）

﻿望着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唐爷，逆天行突然问：“不知唐爷实现这个伟大的战略目标之后，会有怎样的打算？是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唐爷一怔，跟着呵呵笑道：“我一个半截入土的残废老头，能在战争中一展胸中抱负，拯救万民于水火，平生之愿足亦，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头子去收拾残局，治理整个国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将效法华盛顿解甲归田，将治理国家的重任交给由全体人民选举出来的政治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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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七雄争霸（三）

﻿逆天行使劲摆摆头：“雪妮不是程序，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别再欺骗自己了！”龙晓岚忍不住吼道，“资料清楚地记载着，雪妮只是‘神之手’编织的一个虚拟人物，其目的就是要阻止你去寻找那些秘典。所以她才如此完美，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都情不自禁会爱上她。”

    “你别说了！”逆天行抹去泪水，目光坚定地遥望星空，“什么都可以虚拟，唯有爱无法虚拟。我真切地感受过雪妮对我的感情，任何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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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七雄争霸（四）

﻿了解钛星的近况后逆天行十分欣喜，有了完备的基础设施和科研队伍，将前辈们留下的科研成果应用于生产和战争，就不再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在回到钛星的第二天，他就马不停蹄地视察了所有工厂和科研基地，并从前辈们的科研成果中选出当前急需的技术，分别交给不同的专家去研究论证，改进和投入量产。最先获得成功的是已经成熟的量子通讯技术，经过科研人员改进和增强后，新一代的量子通讯器不仅体积缩小到只有普通电脑大小，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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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故人来访（一）

﻿    逆天行回到钛星后短短一年时间，利用唐爷的资金支持和安全保护，大力发展生产和科研机构建设，并努力将探索者前辈留下的成果应用于实际，他将前人留下的资料分别交给不同的科研人员和实验室进行验证和改进，像量子通讯技术和高能量防护罩技术就是最成功的两个例子，除此之外像反物质发动机、超能粒子发射器、大功率驱动器和纳米太空防护服等等前人尚未完成的课题，也进入了实质性的研发阶段。

    逆天行天生是个不安于具体工作的冒险家，所以将具体事务都分给不同的人去完成，科技研发交给斯诺教授负责，工业生产交给托洛夫斯基，军事上交给亚当，外交交给约瑟夫，训练交给红牛和黑马，对兽人的培训和教育则交给苏凌薇和斯诺教授的三个女儿，而蚩傲风则负责总的行政管理，这样安排下来，逆天行便从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可以专心地研究和学习米扬留下的知识和技能，那是前辈们在另一条探索道路上留下的巨大宝藏。

    阳光初升的清晨，逆天行像往常那样迎着朝阳瞑目静修，体会着阳光中的能量从皮肤进入体内变成元气的奇妙过程，小枭龙亚贝蜷着身子在一旁安静地守候，一年时间它体重增加了三倍，身长更是超过了六米，即便在身材高大的兽人面前都已经是个庞然大物，而它才仅仅两岁，尚处于枭龙的幼年时期。

    感受到有如实质般的元气在体内高速运转，渐渐达到米扬描述的“龙翔九天”的入门境界，逆天行不禁发足狂奔，经历过绿巨星超重环境下的特殊训练，他的速度已快得惊人，转瞬间便奔出近千米，跟着奋力往空中一跃，就见他的身子如炮弹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像炮弹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将钛星金属地表也砸出一个浅坑，灰头土脸地躺了半晌才爬起来。

    亚贝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打滚，学着逆天行的样子狂奔数步，然后跳起来重重砸在地上，将钛星金属地面砸出个更大更深的坑。它抱着肚子像人大笑一样桀桀怪叫，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游戏。

    “你别笑我，你不也飞不起来？”逆天行悻悻道，“亏你还是一条龙，这么大了还只能在地上爬，以后干脆别叫龙，叫四脚蛇算了。”

    亚贝委屈地“呜”了一声，羞愧地垂下头去。逆天行见状忙拍拍它的下颚：“对不起对不起，这事也不能怪你，只怪没有人教你如何飞翔。可惜除了绿巨星，我还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你的同类，哪里去给你找个老师呢？”

    亚贝理解地“喔”了一声，舔舔逆天行的手，然后伏到他的脚边。逆天行扶着龙角跨上亚贝的身子，它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啸，突然向前发足狂奔，犹如一支贴地飞行的火箭，快得只能看到它高速经过留下的那一溜烟尘。

    几分钟时间亚贝就奔驰了数十公里，回到了那片郁郁葱葱的伊甸园。它在逆天行的住处前停下脚步，吓得周围的飞禽走兽纷纷躲避，好半天不敢露面。

    逆天行从亚贝身上翻身落下，见蚩傲风和一个戴着毡帽、披着风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在门外张望，他拍拍亚贝的头：“去玩吧，不过不要再伤害别的小动物，不然小心我减掉你吃的鱼。”

    亚贝点头离去后，蚩傲风快步迎了上来。逆天行笑问道：“你小子除了找我喝酒，轻易不上门。这一大清早也不是喝酒的时候，你跑来干什么？”

    蚩傲风笑道：“有个老朋友想要见你，我猜天哥肯定也想见见他，就冒昧将他给你带了过来。”说着蚩傲风回头过，将那个戴着墨镜竖着衣领的神秘人让到了逆天行面前。

    “阁下是······”逆天行正待要问，就见那人摘去墨镜，露出了一双英气逼人的碧蓝眼眸。逆天行一见之下不禁失声道，“阿加索！是你！”

    “是我！”年轻英俊的前督察向逆天行伸出手，“几年不见，你一点没变。”

    逆天行伸手与之相握，打量着对方迟疑道：“不过我看你好像变了，从一个一丝不苟的警官，变成了一个随机应变的生意人。”

    阿加索呵呵一笑：“你的眼光可真毒，我现在确实是一个生意人，这次便是亲自押运一批物质来到你的地盘，想跟你做一笔小买卖。”

    逆天行眉梢一扬，心中虽然奇怪，但还是抬手示意道：“咱们进去谈。”

    二人进得大门来到客厅，阿加索环顾着简朴却不失雅致的环境，微微感慨道：“你这里堪称是世外桃源啊，我走过很多地方，没有哪里能像你这里那样，令人心绪宁静，忘记尘世的烦恼。”

    逆天行哈哈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成了避世修行的隐士，或者远离凡尘的高僧。”

    说话间蚩傲风已为二人奉上茶点，然后对逆天行道：“天哥，我那里还有事，就不打搅你们叙旧了。晚上咱们再好好聚聚，好好谢谢这个大枷锁当年的救命之恩。”

    蚩傲风离去后，房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逆天行为阿加索续上一杯清茶，淡淡问：“多年不见，阿加索督察突然造访，恐怕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阿加索笑道：“我早已经不是督察了，就在上次我逮捕你之后不久，就辞职离开了警察队伍，距今已有好几年了。”

    逆天行有些意外：“我记得当年你是警界最优秀的人才，事业上更是一帆风顺，为何会突然辞职？”

    阿加索叹息道：“因为我发现，在强大的集团势力面前，警察已经不能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民的权利，战争的阴云正笼罩在全世界人民的头上，所以我辞职考入了联邦军校，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逆天行赞叹道：“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预感到战争的威胁，果然敏锐过人。不过为何你现在没有指挥你的战舰，而是做起了生意人？”

    阿加索默然片刻，正色道：“你虽然曾经是个罪犯，而且至今还被联邦政府通缉，但在我心目中，你始终是个真正的骑士，所以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我考入联邦军校的第二年，加入了由军方最高层直接指挥的军情局，成为了一名军情局特工，活跃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这次我伪装成军火商不远万里来到这颗兽人星球，也是肩负有秘密的使命。”

    虽然逆天行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感到有些吃惊，不禁皱眉问：“什么使命？”

    阿加索沉声道：“我们想购买你手中的科研成果，新唐集团给你什么价，我们愿出同样的价甚至更多。”

    逆天行哑然笑道：“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况且新唐集团给我们的不只是钱，还有危难时刻的救命之恩和道义支持。请问那个时候你的联邦政府在哪里？”

    阿加索知道逆天行所说的危难时刻，是指钛星遭到北极熊舰队征讨的两次自卫作战，在这两次战争中，联邦政府确实失去了保卫它的人民的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十万兽人险遭屠戮，若非青龙舰队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加上逆天行的出色指挥，今日的钛星基地恐怕早已不复存在。他默然良久，不禁叹道：“所以你就死心塌地地支持唐龙，支持一个独裁者统治全世界？”

    “我只是想尽快结束战争。”逆天行淡淡道，“联邦政府虽然是民主政府，但事实证明，民主未必就不会犯错。联邦政府曾经拥有全世界最大的资源和权力，但却任由利益集团一个个崛起，像毒瘤一样从内部蚕食健康的机体，以至于最终在民主的机体内结出了独裁的恶果。如今的联邦政府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的疆域，早已成为名存实亡的空壳，它即便最终被独裁政权取代，那也是咎由自取。你让我支持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政权，岂不是有些可笑？”

    阿加索默然良久，突然反诘道：“这世上有没有永远不倒的政权或王朝？”

    逆天行想了想，笑道：“当然没有，最长的政权也就是今日的银河联邦，它确实是到了需要更新换代的时候了。”

    阿加索没有理会逆天行的调侃，继续追问道：“当一个政权寿终正寝之时，如何实现政权的最好更迭？”

    逆天行沉吟道：“不是政变，就是战争，人类历史早已有过无数次的证明。”

    “错！是民主！”阿加索沉声道，“人类历史早已证明，只有民主才能实现政权的和平更迭。用选票而不是鲜血去实现自己的施政方针，是人类社会的巨大进步，它将政治冲突限定在一个用选票决定输赢的舞台上，使人民不必再为政治冲突付出鲜血乃至生命的代价。而独裁政权则不然，在它寿终正寝，政权需要更迭之时，必然会经历较大的社会动荡甚至流血和战争，甚至使人类文明进程出现曲折甚至倒退。”

    逆天行想了想，微微颔首道：“单从这一点来说，民主政权确实比独裁政权具有文明优势，但银河联邦今天的局面，不也正是民主的结果？人民安于享乐，不愿承担更多的公民责任，使联邦政府军费开支不足，客观上纵容了各大集团势力的崛起，为今日的战争埋下了种子。”

    阿加索点头道：“民主不是万能，它和独裁政权一样都会犯错。但民主决择是多数人犯错，大家共同承担结果；独裁政权却是少数人犯错，却由全体人民承担恶果，从公平性上讲民主也有着明显的道义优势。除此之外，民主还有较强的自我纠错能力，人民会在错误中得到经验和教训，并在共同抉择中防止类似的错误再次出现。独裁政权则不同，往往会受到统治者的自私、偏执、狭隘等等人性弱点的影响，在一条道上走到黑。”

    逆天行笑道：“至少唐爷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现在的唐龙在你眼里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但当他年老昏庸之后呢？或者他百年之后呢？谁能保证他的继承者也同样英明神武？”阿加索追问道，“难道你愿将自己以及全人类的未来和幸福，寄托到一个人和他的继承者身上？”

    逆天行哑然，半晌后他突然笑道：“也许唐爷在你眼里是个好战的独裁者，但在我眼里却是个敦厚善良的老者，一个雄才大略、拯救世界的英雄。他的心胸非我辈可以测度，他甚至向我保证过，待将来战争结束，他将效法华盛顿卸甲归田，将政权交还给人民。你心目中的民主政治，未尝不可以由新唐集团来实现，谁规定只有联邦政府才是民主政权的唯一合法代表？”

    阿加索急道：“你居然相信一个独裁者的保证？将全人类的未来寄托在这样一个保证上？当年华盛顿将军虽然是美国**战争的最高司令官，但并不是个大权独揽的军事独裁，他的权力受到了地方军事力量的制约，根本没有实现独裁的机会和土壤。虽然我们不怀疑华盛顿将军的道德，但也不能过分夸大道德的力量。而今天的唐龙却是个大权独揽、不受任何制约的军事独裁者，失去制约的权力最终都会走向**，这是历史无数次验证了的铁规！”

    逆天行怫然不悦，冷冷道：“请不要侮辱我尊敬的长辈，更不要侮辱我的眼光。”

    阿加索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唐龙在你心目中的分量，也没有想过要你背叛新唐集团。我只想你能以平等之心，将你卖给新唐集团的技术成果，也能以同样的条件卖给联邦政府。”

    逆天行哑然失笑道：“以联邦政府目前的实力，要这些成果还有何用？难道也想加入军备竞赛，以百分之五的疆域加入到整个银河系的争霸战争？”

    阿加索傲然道：“民主从英国诞生那一天起，谁会想到它能从微不足道的一部《大宪章》，发展成为受全世界绝大多数人拥护的社会准则？最终使全人类在这个准则下，统一为一个前所未有的银河联邦？种子不需要多大，只要有优良的基因，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阿加索的自信令逆天行微微动容，他想了想，遗憾地笑道：“也许民主确实有它顽强的生命力，但我不认为你的联邦政府是这样一颗种子。它在我眼里是一个因循守旧、效率低下、官僚作风极其严重的没落政权。用咱们的俗话来说，就是抹不上墙的烂泥，扶不起的阿斗。”

    阿加索点点头：“我同意，不过那是过去的联邦政府。”

    逆天行一声轻嗤：“有什么区别？”

    阿加索解释道：“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过去联邦政府的表现，正是人民经历了长久和平，忘记了战争威胁后的表现。它只关注民生与福利，忽略了应该承担的义务和责任。现在人民在战争中受到了血的教训，开始意识到公民的权利与公民的社会责任同样重要。这也是民主政权的最大优势，就是不断在错误中吸取经验教训，不断自我学习和纠正。现在联邦议会终于通过了久拖未决的《首席执行官选举法案》，并经全民公决选出了第一届银河联邦的首席执行官，你们通常也翻译成总统。这也是民主政权的一大优势，就是用较小的社会成本就实现了政权更迭，现在的联邦政府已经跟过去完全不同。”

    逆天行对这个消息十分意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联邦政府的消息，没想到联邦议会居然通过了拖延近百年的总统选举法案，并且有了第一位总统。他不禁问道：“他是谁？”

    阿加索没有回答，却从怀中拿出了一部全息录影机。他将录影机打开，解释道：“战争使无数人成为难民，纷纷涌入尚未受到战火波及的地区。联邦政府所在的艾伦星域，不到两年时间难民数量就超过了原来的人口，治安状况急剧恶化，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这个时候有个老人站了出来，站在了保护人民、打击罪犯的最前线，他用实际行动赢得了人民的爱戴和支持。在后来的大选中，这个没有任何政治资历和背景的退役警官，居然以微弱的优势当选为联邦政府第一任首席执行官，这是他在就职时的演讲场面，它无数次地感动着我，激励着我，同时也鞭策着我，使我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作为一个联邦公民，必须肩负的道义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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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故人来访（二）

﻿逆天行想了想，微微颔首道：“单从这一点来说，民主政权确实比独裁政权具有文明优势，但银河联邦今天的局面，不也正是民主的结果？人民安于享乐，不愿承担更多的公民责任，使联邦政府军费开支不足，客观上纵容了各大集团势力的崛起，为今日的战争埋下了种子。”

    阿加索点头道：“民主不是万能，它和独裁政权一样都会犯错。但民主抉择是多数人犯错，大家共同承担结果；独裁政权却是少数人犯错，却由全体人民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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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故人来访（三）

﻿“没错，他就是克拉克警长。”阿加索脸上泛起莫名的自豪和骄傲，“我以前的上司，也是我的父亲，我为他感到骄傲。”

    逆天行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阿加索，一时默然无语。虽然他也为克拉克警长——现在的克拉克总统——的就职演讲感到振奋，但更为阿加索“总统儿子”这一身份感到震惊。他迟疑道：“你今天来见我，是克拉克······总统的意思？”

    阿加索摇摇头：“我是军情局的特工，跟总统先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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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故人来访（四）

﻿那上校舰队长忙恭敬地答道：“我们拦获了一支间谍船队，正要将他们押往旗舰。”

    “什么间谍船队，那是天哥的朋友。”蚩傲风斥道，“快放他们走，别让人以为咱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那上校舰队长恭敬但遗憾地答道：“对不起，我只接受来自舰队司令部的命令。”

    蚩傲风一窒，怒道：“那就给我接你们的舰队司令官田中毅将军。”

    上校舰队长的图像渐渐隐去，片刻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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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追寻旧梦（一）

﻿    这场小小的冲突虽然令逆天行有些不快，不过他只是将之归咎于田中毅的刻板和刁难，所以很快就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阿加索的来访虽然让他对联邦政府有了新的认识，不过他并不认为银河联邦还有重新崛起的可能。所以阿加索一走，他的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钛星有蚩傲风和一帮专业人才在建设和管理，他可以专心致力于发掘米扬留下的另一种宝藏。

    虽然他的心已经能收放自如，随时进入物我两忘的入静状态，但一个念头始终像顽强的杂草，不时从心灵的角落悄悄冒出来，将他带回到红尘世界。尤其是与龙晓岚最后一次谈话，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和强烈。

    你为什么不敢去找她？因为你害怕！你怕证实雪妮根本就不曾存在，你怕打破心中最后一线希望。所以你逃避，你不敢向任何人打听雪妮的消息，你只能固执地坚信雪妮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你只能自欺欺人地生活在自己编造的谎言和幻想之中！

    龙晓岚的话像利箭一样准确地射中了他心灵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令他不得不去勇敢去面对这个问题。即便最后的答案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结果，他都必须去寻找和面对。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逆天行面对太阳系的方位盘膝而坐，遥望星空张开心灵的翅膀。既然宇宙是一个全息的整体，那么他就能从这星空，或者从自己内心深处，看到自己最渴望知道的信息。

    一连数天，逆天行就这样坐在漫天繁星之下，如老僧入定，又如释迦冥想，一动不动地追寻着心中纷繁杂乱的信息碎片。其中既有童年时早已忘怀的经历，也有情窦初开时懵懂的憧憬，以及与雪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但是他却看不到雪妮任何新的信息，也许是信息路径太长太复杂，又也许是雪妮真的就不曾存在？

    突然，他的灵力从星空深处“看”到了一个新的形象，有七分像雪妮，但是却没有雪妮那种冰清玉洁、恍若天人的出尘和飘逸。他认出了那个女人，烈焰舰队的美女少校，他还记得她的名字是叫露丝。

    一连数次尝试，他的心都会看到这个与雪妮最像的女人。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潜意识在起作用，还是与雪妮有关的线索和信息，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女人。虽然宇宙是一个全息的整体，但人的灵力终究有限，不可能像上帝那样全知全能。

    放弃搜索缓缓收回目光，逆天行渐渐从入定的状态回到现实。这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神情焦急地守在不远处。见他站起，苏凌薇第一个冲过来，惊喜万状地连连道：“你吓死我们了，一连十几天不吃不喝就这样睁眼坐着，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呢。”

    “我就知道天哥没事，让你别担心你还不信。”蚩傲风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就知道天哥是在入定静修，天哥教过我，你要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

    苏凌薇白了蚩傲风一眼：“你那水平还教我，我教你还差不多。”说着她转向逆天行，“你感觉怎样？饿不饿？”

    逆天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笑道：“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看来当年释迦太子在菩提树下静坐冥想七七四十九天，最终堪破红尘奥秘的典故是真的。虽然这个典故违背了人类的生理常识，不过常识也未必靠得住啊。”

    “天哥是不是也发现了宇宙的终极秘密？快跟我们说说。”蚩傲风兴冲冲地追问。

    “你当人人都可以成为释迦牟尼？要是这样世界上早没人类了。”逆天行没好气地道。

    “为什么？”蚩傲风茫然问。

    “人人都出家当和尚去了，谁负责传宗接代，繁衍后代？人类还不早成了已灭绝物种？”逆天行调侃道，见蚩傲风眉宇间有种邀功请赏的喜气，他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蚩傲风一拍大腿，转向一旁的托洛夫斯基和苏凌薇等人道：“我说天哥越来越神了吧，你们还不相信。你看我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知道了。”

    逆天行忍不住笑骂道：“看你那屁颠颠的样子，就知道是来邀功请赏的，要是这都看不出来，你当我白痴啊？说吧，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天哥你站稳了，别被我接下来的喜讯吓得尿了裤子。”蚩傲风还想卖关子，逆天行已一脚踢去：“你再跟我调胃口，我就让亚贝收拾你。”

    一旁的亚贝听到召唤，倏然窜了过来，卷起一阵风沙，在蚩傲风面前人立而起，吓得他连连后退，急忙举手投降：“我说我说，快让这家伙退后，上次我被它叼起来扔到空中，魂都吓没了。”

    亚贝桀桀怪笑，洋洋得意地退到逆天行身旁。蚩傲风这才一字一顿地正色道：“天哥，反物质发送机试验成功，一艘装配有这种发动机的小型运输舰，正等待你的检阅。”

    “真的？”逆天行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托洛夫斯基和斯诺教授，就见二人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得到权威专家的确认，逆天行不禁心脏狂跳，差点一跃而起。他从凯普教授的遗著中得知，反物质发动机是利用反物质与正物质相遇湮灭时产生的巨大能量，作为驱动飞船前进的动力，这种能量级别超过了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理论上能将现有的飞船航行速度提高一个甚至是几个数量级，而需要携带的反物质燃料，却比传统燃料减少一千倍以上。如果它能投入到实际应用，那么往大里说，人类走出银河系，实现大星系间的旅行就不再是梦想；往小里说，银河系最远两端的旅行时间，将从几个月减少到十几天甚至几天，这将是人类航天史上又一次伟大的革命。

    “走！快带我去看看！”逆天行已有些急不可耐。翻身跨上小枭龙的后背，他向蚩傲风等人一挥手，“出发！”

    托洛夫斯基和蚩傲风等人登上几辆飞行车，驾车贴地飞行领路。逆天行坐跨枭龙，紧追在几辆飞行车之后，卷起一阵狂风，贴地呼啸而去。枭龙的奔行速度，竟与飞行车不相上下。

    飞行车在离太空港不远的巨大实验场中停了下来，逆天行翻身落下枭龙后背，随着托洛夫斯基来到实验场中，远远便见一艘全新的飞船闪烁着银白的微光，像柄出鞘的宝剑直指苍穹。飞船只有十多米高，在周围那些动辄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战舰面前，显得毫不起眼，从外观上看，它跟一艘小型运输船几乎没有区别。

    “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地面试验，今天是它第一次升空。”托洛夫斯基在一旁兴奋地解释，“这是我一生中最伟大的杰作，我要与它一起升空！”

    蚩傲风忙劝阻道：“还是让专门的试飞员去驾驶吧，第一次升空多少有些危险。”

    托洛夫斯基坚决地摇摇头：“不！我对自己的作品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如果不让我在飞船中亲自观察和操作，我怎么知道哪些参数需要修改？哪些设计还需要改进？”

    蚩傲风还想再劝，逆天行已对托洛夫斯基笑问道：“如果由我来驾驶，有没有问题？”

    托洛夫斯基毫不迟疑地道：“如果你的驾驶技术没问题，那就没任何问题。”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逆天行说着不顾蚩傲风的阻拦就要登舰，他身后的苏凌薇忙道：“既然长官要冒险，作为副官，我当然只能舍命相陪。”

    逆天行知道苏凌薇的脾气，只得同意。登船时突然发现飞船上部尚是空白一片，他回头问道：“还没有命名？”

    蚩傲风解释道：“按惯例是试验成功后才命名，不过既然天哥亲自出马，当然会一举成功，就请天哥现在就为它命名吧。”

    逆天行想了想，看到亚贝正围着飞船好奇地嗅着，不由灵机一动：“就叫枭龙号吧！”

    “枭龙号？”蚩傲风鼓掌赞道，“这名字好，一听就很有气势，就叫这名字。”见托洛夫斯基与斯诺教授也点头赞同，他立刻招呼地勤人员，“马上将这名字喷上去，讨个好彩头！”

    不到十五分钟，地勤人员就将“枭龙号”三个字喷在了飞船的舰体上。在托洛夫斯基带领下，逆天行与苏凌薇登上飞船，就见舱中两名试飞员早已准备停当，逆天行接替了机长，然后在托洛夫斯基的详细解说下，了解了这种新式发动机的特点和操作步骤，最后在起飞倒计时中，缓缓启动了发动机。

    随着地面指挥塔“起飞”的号令，“枭龙号”冲天而起，直射苍穹。飞船的起飞段使用的是传统发动机，直到进入钛星外层空间，达到超光速飞行的初始速度，逆天行才怀着期待与紧张的心情，毅然启动了反物质发动机。“枭龙号”突然变成一团光球，瞬间便一闪而没，消逝在茫茫星海深处。

    逆天行仔细感受着“枭龙号”速度的变化，就见它的速度突破光速后迅速上升，似乎没有极限。驾驶舱中异常安静，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托洛夫斯基在紧张地记录着飞行参数和各种数据，苏凌薇则在协助逆天行驾驶。

    “速度突破了速度表的最大显示，现在我们是在以超越人类曾经达到过的速度在飞行！”苏凌薇小声道，嗓音也不禁有些颤抖起来。逆天行点点头，欣然感觉到，枭龙号的速度还在继续增加，似乎没有极限。

    “我们已经将速度极限提高了至少一个数量级，也就是比传统发动机快了十倍！”托洛夫斯基激动得差点欢呼起来，他拍拍二人的肩头，“行了，可以减速了，我们已经成功完成了试验目的和试飞计划。”

    逆天行慢慢降低速度，最后将速度降到光速以下，舷窗外又出现了茫茫的星海，寂静幽深，无边无际，令人有种融入其中的冲动。不过此刻他们已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的美景，只是激动地抱在一起，紧紧感受着创造纪录、创造历史的兴奋和喜悦。

    “这种发动机多久才能投入实际应用？”在返航的途中，逆天行忍不住问。

    托洛夫斯基沉吟道：“用反物质作燃料，最大的难点是材料。反物质与任何物质相遇都会湮灭，所以只能在真空中制造，在真空中保存。这原本是人类解决不了的难题，不过神奇的自然界却为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探索者前辈在一种特殊的冰晶中发现了反物质，这种冰晶是唯一一种中性物质，不与任何物质或反物质发生反应，性能非常稳定，所以成为制造反物质发动机的最珍贵原料。可惜自然界中这种冰晶非常稀少，我们至今只找到制造一台发动机的原料。”

    托洛夫斯基拿出一块晶莹的碎片，逆天行接过一看，顿觉入手冰凉，像千年寒冰一般寒气逼人，却又偏偏不会融化。他一见之下顿时一喜，突然想起了在冰雪星上的日子，不禁惊喜道：“冰雪星上有很多这种冰晶，难道斯诺教授没有跟你提起过？”

    托洛夫斯基点头叹道：“斯诺教授提到过冰雪星，不过他认为冰雪星上的冰晶纯度不够，需要大量开采和提炼，而冰雪星处在银河系另一个边远角落，中间隔着钛金集团广袤无边的疆域，要想到那里去开采冰晶，实在谈何容易？”

    逆天行笑道：“当年蚩傲风就是在那里混饭吃的海盗，肯定有办法。回去问问这小子，肯定有办法弄到冰晶。”

    不知不觉间“枭龙号”已回到钛星基地，几个人下船后与地面焦急等候的众人兴奋地击掌庆贺。逆天行趁机问起蚩傲风，才知道通往冰雪星的航线已经被北极熊舰队封锁，除非击溃沿途的数万北极熊舰队，否则根本别想靠近冰雪星。

    看来伊万诺维奇也意识到冰晶的重要性，也许钛金集团也在进行反物质发动机的研制和开发，当年万能集团向蚩傲风这样的海盗高价收购冰晶，也许就是发现了冰晶的神奇价值。逆天行突然意识到，钛星基地并非唯一在研制和开发反物质发动机的经济实体。

    “天哥，快来看新闻！”蚩傲风突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这小子总是随身携带着眼镜式多媒体电脑，自从量子通讯技术在银河联邦得到广泛应用后，钛星也能同步收到银河联邦的电视新闻信号。

    逆天行接过蚩傲风递来的眼镜戴上，就见面前出现了一副巨大的战争废墟影像，画面上的场景显然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不过现在只剩下断垣残壁和一派荒凉，无数衣衫褴褛的难民像老鼠一样穿梭在废墟中，在他们身后，一队队机甲战士在废墟中巡视，并向一切可疑目标开火。

    画面上传来记者的画外音：“今天，一支庞大的青龙舰队主力，向万能集团总部所在的亚伯拉罕星域再次发起了进攻，这次进攻的战略目的与两年前那次奇袭完全不同，唐龙这次是要完全占领亚伯拉罕星域，逼迫洛克菲尔投降。战争的第一天，就有超过一百万人死于战火，其中绝大部分是平民，青龙舰队的前锋目前已突破亚伯拉罕星域的外围，正向其总部所在的丹尼斯星球挺进······”

    默默看完银河联邦的新闻报道，逆天行将眼镜还给蚩傲风，突然自语道：“我要去亚伯拉罕星域。”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蚩傲风忙问：“那里兵荒马乱的，天哥去干什么？太危险了！”

    逆天行紧闭着嘴没有回答。他不想告诉别人，他是要去寻找那个烈焰舰队的美女少校露丝，他隐约感觉到那是寻找雪妮的唯一线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条线索因战乱而中断。不管雪妮是否真实存在，他都必须要勇敢去面对，他不能再逃避。

    “你别问了，帮我准备一下，我明天就走。”逆天行说着回头望向实验场中那艘“枭龙号”飞船，“我要感谢你们的努力，让我可以尽快赶到亚伯拉罕星域。”

    见大家还想再劝，他摆手道，“大家不用担心，唐爷正率大军在那里作战，目前青龙舰队占尽优势，我不会有任何危险。万一遇到麻烦我就立刻联络唐爷，相信有他的帮助，任何危险都可化解。”

    看到逆天行的表情，蚩傲风隐约猜到点缘由。他知道逆天行的脾气，也就不再阻拦，只道：“我派黑马和巴布亚斯跟你一起去，另外再给你派几名技术精湛的宇航员。”

    逆天行摇头道：“有黑马和巴布亚斯就行，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宇航员。这次行动人手越少越好，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蚩傲风正待答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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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追寻旧梦（二）

﻿逆天行仔细感受着“枭龙号”速度的变化，就见它的速度突破光速后迅速上升，似乎没有极限。驾驶舱中异常安静，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托洛夫斯基在紧张地记录着飞行参数和各种数据，苏凌薇则在协助逆天行驾驶。

    “速度突破了速度表的最大显示，现在我们是在以超越人类曾经达到过的速度在飞行！”苏凌薇小声道，嗓音也不禁有些颤抖起来。逆天行点点头，欣然感觉到，枭龙号的速度还在继续增加，似乎没有极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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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追寻旧梦（三）

﻿糟糕！逆天行心中暗呼。大厦超过五百米高，从五百米高空落下，岂不是要摔得粉身碎骨？危急时刻，逆天行体内元气突然高速运转，仿佛与他苦练“龙翔九天”时的感受相似，只是运转速度要快出许多。逆天行顿感身体一轻，下坠的速度慢了不少，不过依旧还在向下坠落，他急忙抛出手中的绳钩，巧巧钩住了大厦最顶端的金属围栏，借着下坠之力荡向大厦一扇窗户，并踹碎窗户一冲而入。

    双脚落地后，逆天行一颗悬着的心也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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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追寻旧梦（四）

﻿“谁说咱们是要进攻联邦政府？”唐爷胸有成竹地淡淡笑道，“咱们只是要追击战争罪犯洛克菲尔，同时帮助政府维护艾伦星域的治安和秩序。”

    姜尚仁先是有些疑惑，继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唐爷没有否认，只是驱动轮椅来到舷窗前，遥望窗外浩渺星空沉默无语，半晌后突然轻声叹道：“我的征途是无边的星海······”

    “枭龙号”飞船内，苏凌薇在负责驾驶，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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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光明神教（一）

﻿    艾伦星域距离亚伯拉罕星域大约有十天的路程，当然这是对普通飞船而言，“枭龙号”只用了二十多个小时，便赶到了艾伦星域第三大行星女神星，这也是银河联邦首府所在。这里也是银河系中难得的几处尚未遭受战火破坏的人类聚居地，世界各地的战争难民纷纷拥到这里，使整个星域的人口暴增，在带来各种问题的同时，也给这里带来新的希望和机会。

    “枭龙号”凭借超常的速度，避开了女神星七颗卫星上的雷达网，悄然降落到女神星首府所在的雅典娜市远郊。为了防止被人认出，逆天行戴上了一副由钛星基地最新研制的纳米面具，打扮成一个面目平庸的生意人，然后将飞船用伪装网藏入郊外的丛林，这才带着苏凌薇三人，拦了一辆的士进入雅典娜市，并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住了下来。

    “接下来咱们做什么？”刚刚安顿下来，苏凌薇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比洛克菲尔提前了几天，”逆天行沉吟道，“咱们利用这几天了解他为何会来女神星，最好能找到他的落脚点。”

    “不用特意去了解了。”苏凌薇指向电视，上面正在播放着新闻，是联邦政府法院接到无数战争难民的投诉，控告几大势力集团犯下的战争罪行。联邦政府法院向势力集团的首脑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们到法院接受调查，苏凌薇笑着解释道，“联邦政府这一手原本是做做样子，没有人会将它当真。不过对走投无路的洛克菲尔来说，未必不是一条体面的出路。与其向唐爷投降，还不如向联邦政府投降，也许这就是他来女神星的真正原因。”

    逆天行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难怪我看到阿加索跟洛克菲尔在一起，原来他是带着秘密使命去游说走投无路的老洛克，军情局肯定跟洛克菲尔有交易，至少会保证他不因战争罪而坐牢。没错，一定是这样！”

    苏凌薇也沉吟道：“而且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万能集团的残余势力被联邦政府收编，而洛克菲尔也获得一条体面的退路。而且联邦政府为了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肯定会善待这第一个向政府投降的集团首脑。”

    “军情局这一手果然高明。”逆天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现在咱们的事就简单了，想法打听到洛克菲尔的落脚点，尤其是他的随员中那个叫露丝的漂亮秘书。”

    黑马咧嘴笑道：“我在这儿认识一些黑道上的朋友，这点事包在我身上。”

    黑马从不吹牛，他承诺的事通常都会办到。但这一次他令逆天行失望了，在动用所有黑道关系后，他也没有打听到与洛克菲尔有关的消息。逆天行算算日子，估计洛克菲尔已经抵达女神星，他只得拿出阿加索给他的那个号码，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阿加索的声音，逆天行直截了当地道：“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也只有你能帮忙。”

    阿加索有些意外，忙问：“什么事？”

    “我要见露丝小姐，”逆天行沉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泄露他们的行踪，更不会与军情局发生任何冲突。我见露丝小姐只是想打听一件跟我自己有关的私事，不会损害联邦政府的利益。”

    “你怎么知道露丝小姐跟我们在一起？”阿加索十分惊讶。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总之我就是知道，而且还知道洛克菲尔也到了女神星。”逆天行匆匆道，“不过我对你们的政治交易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见露丝小姐一面。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阿加索迟疑良久，终于道：“半个小时后，我将露丝小姐带到雅典娜广场左侧的咖啡馆，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我会准时赶到。”逆天行看了看表，然后向苏凌薇和黑马示意，“我们得抓紧一点。”

    半个小时候，逆天行赶到了雅典娜广场左侧的咖啡馆。现在还不到喝下午茶的时候，咖啡馆中冷冷清清没几个人，一个戴着墨镜的金发女郎神情不安地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正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人。

    逆天行让苏凌薇和黑马留在门口，然后径直走向那个金发女郎：“露丝小姐？”

    对方点了点头，打量着逆天行陌生的脸，迟疑道：“你是······”

    “一个拾金不昧的好人。”逆天行将那个钻石发夹搁到露丝面前，“除了送还这个发夹，我还有一事相求，如果你能帮我，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也伸出援助之手。”

    露丝嘴边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你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逆天行？”

    “我正是逆天行。”他说着揭起脸上的纳米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在露丝惊诧的目光中，他仔细将面具重新戴上，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张电脑合成的彩色画像，雪妮的画像。

    “认识她吗？”逆天行将画像推到露丝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就见露丝眼中先是有些疑惑，继而闪过一丝慌乱，匆忙道：“不，不认识！”

    “你在撒谎！”逆天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就见露丝在刹那的慌乱后，坦然抬起头迎上逆天行的目光，平静地道：“很遗憾，我确实不认识。”

    逆天行的目光越发锐利，他已经在用灵力窥探露丝心中的秘密，但令他惊讶的是，他竟然无法深入到露丝的内心，这个貌似花瓶的女人，竟然有着超越常人的精神力量。

    “你一定认识她，快告诉我她在哪儿？”逆天行焦急之下，不由一把扣住了露丝的手腕。

    “放开我！你弄痛我了！”露丝本能地翻腕解脱，竟然是极其精妙的反擒拿术。逆天行恍惚发觉，雪妮也精通类似的反擒拿术。如此一来，他更不能轻易放手了。

    就在这时，阿加索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对逆天行抱歉道：“对不起，露丝小姐是我们的客人，请不要对她无礼。”

    逆天行只得悻悻地放开手，不过依旧不甘心地追问：“你一定知道雪妮，你骗不了我，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露丝遗憾地耸耸肩，转身便往外走，逆天行正要追上去，阿加索已闪身拦住他，歉然道：“对不起，约会时间已到，请留步。”

    逆天行只得眼睁睁看着露丝出门而去，虽然他很想知道雪妮的下落，但也不忍令阿加索为难。更何况就算追上去又如何，如果露丝不愿说，他总不能向一个女人刑讯逼供吧？

    逆天行沮丧地目送着露丝与阿加索登上门外的飞行车，转眼间便扬长而去。他垂头丧气地正要离开，就见黑马带着诡秘的微笑凑过来，从怀中拿出一个只有苍蝇大小的微型飞行狗，对逆天行笑道：“天哥别担心，那个女人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见逆天行露出探究的神情，黑马得意洋洋地解释道：“方才那女人经过我身边时间，我在她衣裙上弹了一滴特制的香水。这种香味不会被电子设备屏蔽，却能够被我的苍蝇狗灵敏的鼻子追踪到，而苍蝇狗身上又携带有跟踪定位器，咱们只要跟着苍蝇狗，就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落脚之处。”

    逆天行闻言大喜过望，急忙道：“那咱们还等什么？还不快追踪！”

    黑马放出苍蝇狗，就见它“嗖”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然后他拿出跟踪定位器打开，就见一个亮点在屏幕上快速地引动，他得意洋洋地向逆天行示意：“跟踪锁定，她跑不了！”

    四人驾着一辆租来的飞行车，远远跟在苍蝇狗后面，就见它在市区左右穿梭，最后在郊外一座僻静的庄园前停了下来，跟着在屏幕上一闪便彻底消失。

    “噢，糟糕！”黑马心痛地敲了下自己脑袋，遗憾地解释道，“这庄园中有专门防止跟踪、窃听和非法闯入的电子屏蔽网，我的小狗撞在了网上，被高能电流烧毁。几百万就这样没了！”

    “记在我的账上。”逆天行拍拍黑马的肩头，“你们在前面等我，我去看看。”

    “带上这个！”黑马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副眼镜，“可以发现那些讨厌的网。”

    逆天行见外面天色已晚，便戴上眼镜下得飞行车。透过这特殊的眼镜，就见庄园围墙上方，被一面巨大的电子屏蔽网罩住，不仅能保护内部电子信号无法向外发送，也防止外人非法闯入。他顺着庄园的外墙悄悄侦察了一圈，想找个缝隙钻进去，谁知屏蔽网十分严密，除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门，竟然没有任何漏洞。

    正一筹莫展间，突见灯火辉煌的庄园一下子黑了下来，似乎遇到了突然的停电，此时那屏蔽网也随之消失，整个庄园陷入了一片黑暗。逆天行只犹豫了一秒，便迅速攀上围墙翻入庄园，就算是陷阱，他也决定冒险一跳。

    停电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几个警卫出来查看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这才骂骂咧咧地回去。逆天行举目四下查看，还好庄园内没有那些讨厌的网，他刚要松口气，突然发现有条人影形如狸猫，轻易地爬上了房屋的二楼，从阳台翻入了室内。

    原来自己并不是唯一的潜入者，逆天行心中微凛，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翻墙进屋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几秒钟时间他就爬上了二楼阳台，躲在门帘后向内窥看。

    “谁？”室内突然传来一声喝问，逆天行一惊，以为被人发现，正要冲入将那人制住，就听房中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回答：“我！”

    “杰克？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先前那人惊讶地问，逆天行这次已听出，那是露丝的声音。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那个叫“杰克”的男子一声轻笑，这声音逆天行感觉依稀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这个杰克显然就是方才那个潜入者，方才的断电显然也不是偶然，而是他的同伙做的手脚。

    “是教父让你来的？”露丝涩声问。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杰克一声冷笑，“不是受教父他老人家指派，谁有兴趣来见你这个不要脸的****？”

    “杰克！”露丝声音陡变，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接近洛克菲尔，你现在竟然骂我是****？你知道我曾经是那样的爱你······”

    “闭嘴！”杰克打断了露丝的话，“不要再跟我提起过去，教父只是想知道，洛克菲尔为何不是投靠他，而是向联邦政府投降？”

    露丝哑然。杰克冷笑道：“教父估计得没错，你背叛了他，像你那可怜的姐姐一样！”

    “不要提我的姐姐！”露丝嘶声叫道，“她这一生至少真正地活过，爱过！我们呢？我们这一生难道都要奉献给神灵？都要奉献给‘神之手’？杰克你醒醒吧，这个世界没有神灵，我们才是自己的主人！”

    杰克冷冷道：“身为神的仆人，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你果然是罪无可恕。不过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成长的份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将洛克菲尔带到教父面前，我会为你向教父求情，让他原谅你这迷途的羔羊。”

    “晚了！”露丝突然拔枪指向杰克，“洛克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男人，虽然我并不爱他，可也不忍心出卖他，更不能让他成为你们的帮凶。如果你再逼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杰克淡淡一笑，慢慢举起了自己的手：“我们曾经一起修炼，你对我的底细心知肚明，不过你却不知道，我已经有了一双与众不同的手，这还要拜你姐夫所赐。我很高兴能用他给我的这双手，杀掉他妻子的妹妹。”

    话音未落，杰克与挥手向露丝扑去，他的手变成了一片虚影交织成的网，挡住了露丝连续数枪。激光枪的超高温脉冲，竟然伤不了他那双神奇的手臂。

    逆天行终于认出了这个曾经败在自己手下的老对手——快刀手杰克！此时他的手臂比过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不仅快如闪电，而且无坚不摧。虽然露丝反应已经足够快，发现激光枪奈何不了杰克，立刻举起一张金属椅想挡住杰克的进攻，谁知金属椅在杰克的双手面前就像变成了豆腐，被他一击而碎。

    眼看露丝就要命丧杰克恐怖的双手，他却突然回身后斩，将一柄射来的匕首挡了开去。

    逆天行射出匕首的同时，人也扑了过去，房中响起二人双臂相击的闷响，犹如雨打芭蕉一般密集。片刻后二人一声大喝同时退开，就见逆天行双臂已血迹斑斑，而杰克的胸膛也吃了一记重击，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却浑不在意，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手，一字一顿道：“逆、天、行！”

    逆天行虽然戴着纳米面具，但这身手肯定瞒不过杰克。他没有否认，只是激动地涩声道：“我要好好感谢你，让我知道雪妮不是程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房中的响动惊动了楼下的警卫，纷纷冲了进来，杰克心知今日已没有机会，突然向他们冲去。几个警卫来不及反应，顿时被他一掌击毙数人。跟着他从二楼一跃而下，向高墙方向冲去，就在他接近高墙之时，整个庄园再次断电，他借着这十几秒钟的机会，飞快地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待灯光重新亮起，警卫们惊讶地发现，他们保护的目标露丝小姐，和另一个潜入者也都不见了踪影。

    高速奔驰的飞行车内，逆天行将双臂交给苏凌薇包扎，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苏凌薇又是惊讶又是心痛：“怎么会伤成这样？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是一双手，一双无坚不摧的手。”逆天行苦笑道，“若非在绿巨星上苦修了一年多，我这双手臂肯定保不住。我总算知道刺杀唐爷的人是谁了，只有这样一双无坚不摧的手，才可能赤手空拳撕开防弹装甲。”

    黑马全神贯注地驾驶着飞行车，不时观察有无跟踪，在他身旁的副驾驶位置上，露丝落寞地望着虚空，虽然她方才侥幸未死，但杰克的冷酷绝情，已经让她的心彻底死去。

    逆天行知道她此刻的感受，所以静静地没有开口，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露丝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雪妮是我的姐姐，我们出身在一个世代都是‘神之手’的家庭，从小便由教父训练和培养，做一名神仆是我们命中注定的责任。我姐姐受教父委派，追踪你进入了兆维集团那个虚拟世界，目的原是要阻止你得到那些探索者留下的典籍，但后来她爱上了你，反而成了你的帮手。她背叛了家族和教父，所以遭到了教规的惩罚，被送入光明神殿，永远不得放出。为了防止有人从我姐姐那里发现光明神教的秘密，他们修改了我姐姐在游戏中的资料，将她伪装成没有任何思想的电脑程序，这样她就变成了一个根本没有真实背景的虚拟人物。”

    逆天行很庆幸自己坚信人类的感情无法用电脑模拟，所以始终坚信与自己相爱的雪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幸亏有这种信念，他终于找到雪妮的线索。他急忙问：“光明神殿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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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光明神教（二）

﻿停电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几个警卫出来查看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这才骂骂咧咧地回去。逆天行举目四下查看，还好庄园内没有那些讨厌的网，他刚要松口气，突然发现有条人影形如狸猫，轻易地爬上了房屋的二楼，从阳台翻入了室内。

    原来自己并不是唯一的潜入者，逆天行心中微凛，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翻墙进屋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几秒钟时间他就爬上了二楼阳台，躲在门帘后向内窥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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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光明神教（三）

﻿这是一个周末，班图大主教像往常一样，亲自向信徒们宣讲他的教义和信仰，宣讲他的宇宙光子带和人类的精神进化，然后回答信众们心中的疑问和学习教义时遇到的疑难。他是一个知识渊博、阅历丰富的长者，信众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他那里都能得到轻易得到解答。

    “我想请教班图大主教，光明神殿在哪里？”一个信徒的提问令班图大主教愣了一愣，仔细打量对方，是一个没有印象的陌生人。他迟疑了一下答道：“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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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光明神教（四）

﻿一辆飞行车从空中呼啸而来，苏凌薇从打开的车门中伸出手：“快走！”

    逆天行一跃而起，凌空抓住苏凌薇的手借力跃入车中，向正在坠落的教堂一指：“快冲进去，黑马和巴布还在里面！”

    苏凌薇向前压低方向舵，飞行车从教堂上方的缺口呼啸而入。就见教堂内烟尘弥漫，已看不清内部的情形。逆天行匆忙将救生绳系在自己腰上，对苏凌薇道：“我下去救他们，收到我的信号立刻升空。”

    不等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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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对黑暗（一）

﻿    飞行车中十分安静，只有车载电视在播放着最新的战争新闻。播音员强压愤怒的声音在飞行车中铿锵回响：“······就在几分钟前，一支由七万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悬挂着新唐集团青龙舰队的标志，悍然侵入了联邦政府所在的艾伦星域，他们打着追击战争罪犯洛克菲尔的旗号，正向银河联邦的首都女神星挺进。克拉克总统已号召全体公民不分男女、不分种族、不分信仰，拿起武器抵抗侵略，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你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和自由。下面是克拉克总统的战争动员令······”

    逆天行感觉车内越来越压抑，令人心情烦躁，不禁一声轻喝：“停车”

    苏凌薇有些奇怪，但还是将车停靠到街边。逆天行开门而出，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但心中那种烦躁不安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几个人纷纷下车，就见一向人流如织、繁华似锦的街道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所有车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倾听着总统的战争动员令，这个时刻，银河联邦除了克拉克总统的声音，完全寂静无声。

    当总统的动员令结束，整个城市一下子沸腾起来，人们纷纷拿起武器走上街头，像愤怒的小溪汇聚成滚滚洪流，最后集结成咆哮的大海，向所有人传递着一种捍卫尊严和自由的决心和意志。

    逆天行不安地在街边徘徊，唐爷的举动令他既意外又吃惊。他知道战火一起，银河联邦在强大的青龙舰队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一切抵抗都只能使联邦公民白白牺牲，所有城市俱被战火摧毁。他忘不掉在亚伯拉罕星域看到的末日景象，他不能坐视这种悲剧在自己面前发生。

    他终于停了下来，似下定了决定，转头对苏凌薇道：“给我接阿加索！”

    阿加索的电话很快就接通，逆天行拿起电话直截了当地道：“我要见你的父亲。”

    “不行！”阿加索断然道，“我虽然是他儿子，但我们有各自的工作和世界，我不会介入他的世界，他也不会干涉我的工作。”

    “至少让我跟他面对面通话。”逆天行坚持道，“这关系到联邦政府的前途和命运，也是你们军情局工作的一部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尽快让我跟你父亲通话。”

    阿加索迟疑了几秒钟，终于道：“好，我试试。”

    逆天行焦急地等待着，游行的队伍走过街头，人们十分安静，只是脸上的表情和身上的武器表明了他们的决心。大约二十分钟后，电话终于响起，逆天行打开可视系统，就见屏幕上出现了克拉克刻板而威严的脸。

    “请用一分钟时间简要说明你的目的。”克拉克总统还像以前一样干练和守时。

    逆天行喜欢克拉克的干脆，他也就开门见山：“银河联邦眼前的危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任何无谓的抵抗都只能增大平民的伤亡，寻求和平是眼前唯一的出路。而我正好可以联络上青龙舰队的首脑唐龙，我愿意为你们双方紧急斡旋，寻求一个体面的停战协议。”

    “你是要我们投降？”克拉克质问。

    “不是投降，而是有条件地停战。”逆天行逐字斟酌道，“我知道这在感情上很难让人接受，不过历史上有过很多伟大的妥协，民主不也是在妥协中诞生？”

    克拉克淡淡一笑：“利益上的让步和妥协也许可以接受，但现在唐龙已威胁到银河联邦立邦之根本，那就是每一个公民的自由和尊严，它没法妥协。”

    逆天行愤然指向街头游行的队伍：“你让这些人拿着打猎的家伙去对抗装备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星际舰队？你不是在领导他们战斗，而是在率领他们送死！”

    克拉克正色道：“自由和民主从来就需要用鲜血和生命去捍卫，当公民的基本权利受到威胁之时，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我理解那些在生命与自由之间选择生命的人们，但我作为银河联邦的总统，只能也必须选择为自由而战。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坚信，雅典娜女神最终会站在民主自由的银河联邦一边，人民终将赢得最后的胜利。”

    通讯中断，画面变成了一片蔚蓝。逆天行呆呆地愣在当场，不知道是该佩服克拉克的勇气，还是该谴责他的愚蠢。生命与自由之间孰轻孰重，也许永远不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默然良久，他只得对苏凌薇道：“请给我接唐爷。”

    逆天行有一个可以直通唐爷的号码，只要有电子讯号覆盖的地方，就可以在任何时候与唐爷通话。片刻后苏凌薇接通电话，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唐爷威严中不失慈祥的面容。

    “天行，你怎么会在这里？”唐爷十分惊讶。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以后再向唐爷解释，”逆天行匆匆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与您老沟通。”

    “什么事？”唐爷笑问，“你我之间好像不必使用如此正式的言语。”

    逆天行沉声道：“我记得唐爷曾经说过，待将来扫平各个地方势力之后，你将效法华盛顿将军********，让世界重归自由、民主与和平。”

    唐爷点点头：“不错，我说过。”

    “但是你现在却在入侵银河联邦，入侵一个由公民选举产生的民主政府。”逆天行质问。

    唐爷皱了皱眉头，淡淡问：“你何时开始对政治感兴趣了？”

    逆天行正色道：“因为政治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甚至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利益和福祉。”

    唐爷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误解了，我并没有推翻联邦政府的意愿，其实我是想为联邦政府改善体制上的弊端和漏洞，顺便将最先发动战争的洛克菲尔这个战争罪犯捉拿归案，接受法院公正的审判。”他顿了顿，摊开手，“你也知道，联邦政府一直是一个低效、官僚和无能的政府，是该引进新生力量进行锐意改革的时候了。况且以现在联邦政府管辖的人口数量，已远远代表不了全世界人民的呼声，我希望有更多的公民参加总统选举，为银河联邦选举出一个代表更多人利益的新政府。”

    逆天行皱眉道：“如果是这样，你应该用文明的手段而不是用舰队来达到目的，枪炮下的选举还叫选举吗？”

    唐爷眉梢一挑，淡淡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立刻撤军！”逆天行断然道，“我相信我认识的唐爷，决不会向几乎手无寸铁的平民发起攻击。”

    唐爷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一时沉默下来。就在这时，他的参谋长姜尚仁突然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唐爷面色渐渐柔和下来，对逆天行展颜笑道：“我可以撤军，不过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逆天行皱眉问。

    唐爷捋须淡淡笑道：“第一，交出洛克菲尔这个战争犯；第二，过来陪我喝一杯。”

    逆天行有些意外：“就这两条？”

    唐爷哈哈笑道：“你以为我会漫天要价？让联邦政府割地赔款？签个城下之盟？”

    逆天行松了口气，笑道：“我没想到唐爷心胸如此宽广，倒显得我有些小气。看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凭这，我也该亲自登门向唐爷赔罪。酒我一定喝，而且要先自罚三杯。不过洛克菲尔我做不了主，只能将唐爷的要求转达给联邦政府。”

    唐爷呵呵笑道：“我在青龙号上设宴等你，咱们一醉方休！”

    通讯中断，唐龙转向身后的姜尚仁问：“消息属实？”

    姜尚仁点点头：“朝日舰队与北极熊舰队正赶来艾伦星域的路上，看他们航行的线路是要断咱们后路。看来他们是想等我们与银河联邦纠缠不休之时，再名正言顺地袭击咱们大后方。”

    唐爷捋须沉吟良久，终于徐徐道：“让后军先撤退，咱们不能因小失大。”

    姜尚仁示意副官传令下去，然后又对唐爷迟疑道：“看来逆天行与联邦政府已经非常熟络，而且在关键时刻，竟然站在了银河联邦一边。”

    唐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不用多虑，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一艘名为“枭龙号”的小型舰艇独自驶向青龙舰队，得到唐爷命令的各个战舰一路放行，最后它驶入了“青龙号”航天母舰的内部船坞。十分钟后，逆天行来到唐爷的面前，唐爷果然在自己的书房中摆下了一桌虽不算丰盛，但却十分精致的酒宴。

    逆天行进门后抱歉地对唐爷摊开手道：“我将唐爷退兵的要求转达给了联邦政府，可克拉克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不愿交出洛克菲尔。他说既然洛克已向政府投降，那么无论如何都该接受法院公正的审判，如果就这样将他交出去，那是对法律的亵渎，也是对全体公民的失信。”逆天行叹了口气，“我想以唐爷的胸怀，定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吧？”

    唐爷哈哈大笑：“只要有你陪我喝酒，我哪有心思与旁人计较？”说着他转向身后侍立的副官，“传令下去，舰队返航！以我的名义向联邦政府去电，祝贺克拉克警长当选银河联邦第一任总统。”

    几分钟后，庞大的青龙舰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艾伦星域，向新唐集团的疆域驶去。

    在“青龙号”唐爷的书房内，逆天行与唐爷开怀对饮，边喝边说起别后情形。酒过三巡，唐爷突然问：“你为何会在艾伦星域出现？我记得不久前你还在钛星基地，按说你不应该在这里啊。”

    “我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逆天行黯然道。

    “需不需要帮忙？”唐爷忙问。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逆天行摆摆手，突然想起一事，笑道，“唐爷是奇怪我为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钛星赶到了艾伦星域？”

    唐爷连忙点头：“没错，我正百思不得其解。”

    逆天行笑道：“其实很简单，钛星实验成功了一种新型发动机，姑且叫它反物质发动机。它能将飞船的速度提高近十倍，‘枭龙号’便是第一艘装备了这种发动机的飞船。”

    “反物质发动机？”唐爷大喜过望，“这可是人类幻想了上百年的东西，一旦运用到战场，定可改变现代战争的形式和格局。快把它给我！”

    逆天行抱歉地摊开手：“目前它还在实验阶段，技术上还未完全成熟。这次我驾驶‘枭龙号’远航，也正是要检验它远距离航行的性能和安全性。”

    唐爷略显失望，忙问：“技术上还需多久才能成熟，投入到实际运用中？”

    逆天行耸了耸肩：“这个得由科学家说了算，不过我想三个月内定可攻克所有技术障碍。只是它的原材料十分稀少，这应该是这个项目的瓶颈所在。”

    “它需要什么原料？哪里可以搞到？”唐爷忙问。

    逆天行沉吟道：“是高纯度的冰晶，这是自然界中发现的唯一中性物质，它除了不与反物质发生湮灭，物理性能也非常稳定，是制造反物质发动机必不可少的原料。不过目前咱们还没有找到更多的冰晶，仅有的冰晶也做成了唯一的反物质发动机。”

    “哪里能找到这种冰晶？”唐爷忙问。

    逆天行正想说冰雪星，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不希望冰雪星的居民受到外界的干扰，更不想因为冰晶而惹来战争。他迟疑道：“冰晶在银河系中含量非常少，我们正在努力寻找，不过目前尚未发现值得开采的冰晶矿。”

    唐爷想了想，沉声道：“找矿的事交给我来办，我希望反物质发动机能尽快投入实际应用。因为对反物质发动机的研究，各个集团都已经进行了多年，随时有可能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如果咱们不能走在别人的前面，就将非常被动。”略顿了顿，他又问，“你的基地还有什么需要，无论资金、设备还是资源，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将鼎力相助。”

    逆天行笑道：“多谢唐爷，若有短缺我不会跟唐爷客气。”

    唐爷呵呵笑道：“正该如此，这一年多来你虽然错过了很多战场上的精彩，但你的基地却创造了无数超前的科技成就，就凭这，我也得好好敬你几杯。”

    逆天行摆手笑道：“我不过是继承了前人的成果，在前人的基础上多走了那么一点点而已。”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事，“哦，对了，唐爷这腿我以前就说过要帮你看看，可惜唐爷戎马倥偬，一直都没有时间。难得你我又重聚，不如就让我帮你看看，万一还有转机，我当竭尽所能，为唐爷治好这腿。”

    唐爷感动地点点头：“难得你还想着这事，我要再推辞就是不近人情了。从这里回新唐集团的疆域，尚需二十余天，咱们就利用这二十多天好好聊聊，这腿能不能治好都无所谓。”

    逆天行便在“青龙号”上留了下来，一边听唐爷说起近年来的征战和银河局势，一边为他诊治伤腿。可惜逆天行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打通唐爷双腿上的经络，也就无法让唐爷重新站起，眼看近二十天过去，他只得放弃努力，抱歉地向唐爷告辞。

    唐爷的情绪并不因腿上的伤受到半点影响，他不以为意地笑道：“这双腿我原也不抱希望，实在不行将来还是换一双机械腿算了。我知道钛星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就不挽留你了。不过我有一事要事先通知你，晓岚最近订婚了，未婚夫是青龙舰队的后起之秀，也是我最年轻的舰队指挥官康维利少将。婚期尚未最后确定，不过我想应该不会超过半年，一旦他们结婚，你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逆天行对这消息有些意外，更没有想到当初那个追求龙晓岚的康维利中校，如今已是青龙舰队的少将指挥官，不知道他是凭军功还是凭龙晓岚未婚夫的身份，短时间内便青云直上。虽然逆天行对康维利没多少印象，不过还是为龙晓岚找到自己的归宿感到高兴。他欣然点头道：“我一定会亲自到场，为新人送上我的祝福。”

    离开“青龙号”航母内部船坞，逆天行驾“枭龙号”飞向钛星，寻找雪妮的线索再次中断，他只能先回钛星基地，去收集与“神之手”和光明教有关的资料，希望能找到与光明神殿有关的线索。

    离开青龙舰队的第二天，“枭龙号”便回到了钛星太空港，得到消息的克瑞丝汀和蚩傲风等人，纷纷去港口迎接，就连小枭龙亚贝，也像知道逆天行要回来，早早就兴奋地赶来，在“枭龙号”降落之时，兴奋地又蹦又跳，仰天长啸。它又长大了一圈，身长已经超过了十米，可惜还是没有学会飞翔。

    逆天行带着苏凌薇、黑马、巴布亚斯平安归来，让大家十分开心。兵荒马乱的年代只要能平平安安，就是天大的喜事。蚩傲风兴奋地挽起逆天行道：“走走走，先跟我去喝接风酒，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而且是两个！”

    “什么好消息？”逆天行笑问。

    “还记得红胡子霍克吧？”蚩傲风得意洋洋地笑道，“他已答应帮咱们去弄冰晶。”

    逆天行不以为然地笑道：“仅仅是答应你就如此高兴？你相信一个海盗头子的能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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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对黑暗（二）

﻿唐爷哈哈大笑：“只要有你陪我喝酒，我哪有心思与旁人计较？”说着他转向身后侍立的副官，“传令下去，舰队返航！以我的名义向联邦政府去电，祝贺克拉克警长当选银河联邦第一任总统。”

    几分钟后，庞大的青龙舰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艾伦星域，向新唐集团的疆域驶去。

    在“青龙号”唐爷的书房内，逆天行与唐爷开怀对饮，边喝边说起别后情形。酒过三巡，唐爷突然问：“你为何会在艾伦星域出现？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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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对黑暗（三）

﻿“‘绝对黑暗’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苏凌薇忍不住问。

    斯诺耐心解释道：“其实它是利用超高能量将某种特殊的物质进行压缩，使它塌缩成一个微型黑洞，然后这个黑洞不断吞噬周围的物体，变成质量更大的黑洞，最后将所有靠近它引力场的物体全部吞噬干净。这个过程有点像原子核的链式反应，只是链式反应原子核是不断分裂，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而‘绝对黑暗’是原子核不断塌缩成体积极小而质量极大的微型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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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对黑暗（四）

﻿唐爷想了想，自语道：“婚礼也不能太简陋仓促，还要通知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给别人留出赶来参加婚礼的时间。我看就半个月之后吧。”

    “半个月？”龙晓岚十分惊讶，“干吗那么仓促？”

    唐爷叹道：“我怕自己看不到你们的孩子出世那一天啊。

    龙晓岚想了想，无奈点头道：“好吧，我愿意将婚期提前到半个月之后，只要爹爹开心。”

    “太好了，你果然是爹爹的好女儿！”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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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魅影重重（一）

﻿    离龙晓岚的婚期还有三天时间，蚩傲风终于安排逆天行带上众人的厚礼，与苏凌薇两人驾驶“枭龙号”去往新唐集团总部所在的伏羲星域，登机前他对逆天行叮嘱道：“以‘枭龙号’的速度，你们可以在龙小姐婚礼当天赶到。请天哥记住我的叮嘱，务必快去快回。”

    “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你难道还有怀疑？”逆天行笑道，跟着又有些奇怪地看看左右，小声问，“以前我外出，你至少会安排黑马和巴布做我的保镖，这次怎么就只安排了苏小姐一人？这么远的路程两个人轮流驾驶，会非常辛苦的。”

    蚩傲风无奈笑道：“天哥就辛苦这一次吧。你带的人越少，越表明你对唐爷没有戒心。我原本也想给你多派几个保镖，但后来又一想，在青龙会的地盘，再多保镖也跟没有一样，所以干脆一个不带。这样一来也许唐爷也会对天哥收起猜忌和戒备之心。”

    逆天行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对唐爷有偏见，我会证明你错了。”说着他转身登机，对送行的人摆手道，“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得抓紧时间上路。万一遇到点意外错过了晓岚的婚礼，我会遗憾终身。”

    逆天行与苏凌薇登上“枭龙号”，正回头与送行的众人挥手道别，突见亚贝箭一样窜了上来，不由分说强行冲入舱中，任逆天行怎么呵斥都不出来。此时的亚贝体长已经达到十多米，体重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吨。绿巨星的超大重力加速度已经烙进了它的基因，使它比同样个头的普通动物重了一倍不止。它要不出去，谁也弄它不走。

    苏凌薇见状笑道：“也许亚贝是在钛星呆腻了，想要出去散散心，咱们就带上它吧。反正舱中还有足够的空间，也不怕多它一个。”

    逆天行没好气道：“你也不怕它出去吓到别人？别人要问起它的来历，你怎么解释？”

    苏凌薇笑道：“咱们就说它是一种经过基因改良的新物种，是有钱人养的大宠物。现在人们对兽人都已经习以为常，见到一条长脚的大蛇也不会太吃惊。而且亚贝既懂事又听话，不会给咱们惹麻烦。”

    逆天行想了想，只得对亚贝郑重叮嘱道：“跟我们去也可以，但一定要听从我和苏小姐的指挥，千万不可在人群中露面，以免造成交通堵塞。更不可攻击人和其它动物，不然你就永远也别想再离开钛星。”

    亚贝赶紧点头，眼中竟有一丝惊喜，它除了不会说话，智商比人类并不低。舱中不算宽敞，它知趣地将身子蜷曲起来缩到一个角落，尽量不给逆天行和苏凌薇天麻烦。

    逆天行坐入驾驶位置，打开发动机和各种辅助系统，在众人的挥手致意中，驾驶“枭龙号”冲天而起，没多久便消失在茫茫天幕深处。

    三天后，逆天行准时赶到了新唐集团总部所在的伏羲星域第七行星——盘古！正好赶上青龙舰队后起之秀康维利少将，与唐爷爱女龙晓岚的结婚大典。看到龙晓岚与康维利携手走进结婚礼堂，他心中不甚唏嘘。想起龙晓岚从对自己不成熟的爱慕，到现在这美满幸福的婚姻，他心中也不禁为这个勇敢的少女感到高兴，同时也在心中默默为她祝福。

    婚礼是在唐爷的庄园中那巨大的露天花园举行，客人们纷纷上前向新人祝福，争相讨好青龙舰队的希望之星康维利少将，以及他新婚的妻子龙大小姐。逆天行不习惯这种热闹喧嚣的场合，远远地在一个角落静静欣赏着这场两个人的大典，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不知身在何处的妻子。他无数次利用灵力在心中搜寻雪妮的信息，但每一次都只能看到那令人眩目的炽烈火焰，以及在火焰中隐隐约约的雪妮。

    他知道那里就是光明神教传说中的光明神殿，但是他搜遍了与光明神教有关的典籍和记载，始终无法找到它的准确位置，它好像只是光明教的一个传说，从来就不曾存在。

    逆天行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就见康维利少将携美若天人的新娘来到了自己面前。这高大英俊的欧裔美男子，眼中已经没有初次见到逆天行时的敌意和嫉妒，只有满面的春风和胜利的得色。他大度地向逆天行伸出手：“晓岚不止一次提到过你，她说你是她少女时代最崇拜的偶像和英雄。我很庆幸你最终没有成为我妻子的男朋友，不然我会和你决斗。”

    逆天行哈哈一笑，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坦诚的欧裔美男子。他伸手与康维利一握：“很荣幸能成为龙小姐的偶像，不过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才是她真正的偶像。”说着举杯与二人一碰，“祝福你们。”

    龙晓岚转头对康维利小声说了句什么，康维利立刻大度地将新娘交给逆天行，笑道：“你们老朋友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聊，我也要去看看我的朋友，请原谅我暂时失陪。”

    康维利离去后，龙晓岚细细打量着逆天行，突然道：“你变了，我从你眼睛中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我觉得那应该是一种新的希望。”

    逆天行点头道：“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你逼我去找雪妮，我不会勇敢面对心中的困惑和恐惧，虽然我还没有找到她，但我已经知道，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程序。”

    龙晓岚十分惊讶，继而欣喜道：“我也要祝贺你，相信你最终一定会找到她。”

    逆天行举杯与龙晓岚一碰：“对此我也坚信不疑！”

    宾客们突然骚动起来，纷纷向两边散开，神情也突然变得拘谨和恭敬，就像是臣民在迎接他们的君王。逆天行转头望去，就见唐爷坐着轮椅正徐徐过来。他对众多贵宾只随意摆了摆手，却对逆天行呵呵笑道：“你可终于来了，我等你喝酒都等得望眼欲穿。快跟我来！这西式婚礼最是无趣，酒不能痛快喝，话不能大声说，大家规规矩矩像是在开商务会议。还是咱们中式婚礼才够热闹，大家能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可惜女儿不喜欢，我只好在房中摆了几桌，咱们进去喝。”

    龙晓岚连忙劝道：“爹爹你身体刚好一点，怎么又在喝酒？”

    唐爷欣然笑道：“看到你长大成人，嫁人成家，爹心里高兴，身体一下子就全好了。可惜你老公酒量稀松，打仗是个勇士，喝酒却像个女人，我只好找逆天行陪我。怎么？你不让我喝，难道还不让逆天行喝吗？”

    龙晓岚脸上一红，嗔道：“看你说的，小心让别人笑话。”

    唐爷既然这样说，龙晓岚也不好意思再阻拦。逆天行只得向龙晓岚道别，在众宾客羡慕的目光中，随唐爷进了庄园一间宽阔的大厅，就见厅中果然摆下了几桌丰盛的酒宴，气氛与外面的自助酒宴又完全不同。不等唐爷招呼，姜尚仁、燕永义、黎元礼、莫生智、方守信等新唐集团的重要人物，纷纷过来向唐爷和逆天行敬酒。逆天行曾经与他们许多人并肩战斗过，如今久别重逢，自然是十分开心，来者不拒。这一喝起头就再也刹不住，众人直喝到天色尽墨、大半醉倒，方才尽欢而散。

    逆天行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有充沛的元气护体，头脑依旧清醒如常。心中记着蚩傲风的叮嘱，正待向唐爷告辞，却见唐爷对自己招手道：“天行，你跟我来。”

    唐爷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不过依旧没有半分醉意，酒量令人咋舌。逆天行跟在唐爷自动轮椅之后，转过曲曲折折的长廊来到唐爷的书房，这里静悄悄不见半个人影。在唐爷的示意下，逆天行关上房门，在唐爷对面的茶几前坐了下来。

    “难得你不远万里赶来参加晓岚的婚礼，我非常开心。”唐爷亲自为逆天行冲上一杯香茗，感慨道，“可惜新郎不是你，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逆天行忙笑道：“康维利将军性格直爽，英俊潇洒，与龙小姐堪称珠联璧合，唐爷实在不该再有遗憾。”

    唐爷叹了口气，挥挥手：“儿女的事由她去吧，强求不得。难得你千里迢迢赶来我这蜗居，我可不想跟你谈些儿女情长的琐事。”

    逆天行眉梢一跳：“唐爷有正事要跟我谈？”

    唐爷神情怔忡地放下茶杯，淡淡问：“对于现如今的天下大势，天行了解多少？”

    逆天行不好意思地笑道：“自从离开战场后，我对战争局势就关注不多，只知道现如今新唐集团拥有全银河系最辽阔的疆域和人口，更拥全世界最庞大最先进的舰队，仅凭实力而言，在银河系已没有对手。”

    “如果单独来看，确实是这样。”唐爷说着打开了银河系的星域图，“可惜人类社会是个不容分割的整体，虽然新唐集团的实力稳居第一，但依旧没有横扫天下的能力。现如今的天下大势犹如三国鼎足，新唐占据了世界百分之三十五的综合实力，而朝日会社与钛金集团，分别占据了百分之二十二和百分之二十六，其它集团残余和银河联邦共占百分之十七。虽然我有结束战乱，统一银河之心，但在朝日与钛金联手之下，却是有心无力。”

    逆天行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既然三国鼎足之势已成，唐爷为何要强求一统天下呢？”

    唐爷叹道：“天下一日不统一，战争就一日不会停息。历史上春秋战国打了多少年？三国争霸又是多少年？如果不在我们这一代结束战争，我们的子孙后代又将混战多少年？又将有多少人会死于战火？如今我既然掌握着银河系最强大的力量，正如天降大任于斯人，如果我不谋求统一，结束全世界的战乱，我就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逆天行默然良久，无奈叹道：“唐爷的心胸我十分佩服，不过如果一味强求，恐怕结果会适得其反。”

    “所以我需要你和钛星基地的大力帮助。”唐爷目光烁烁地盯着逆天行，“只要我能在新技术新武器上将朝日会社和钛金集团远远甩开，青龙舰队的战斗力就将倍增，横扫银河结束战乱就不再是一句空话。我答应过你，只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将********，让全世界重归和平、民主和自由。”

    逆天行苦笑道：“我和钛星基地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新唐集团，凡有新技术新成果，都是最先装备青龙舰队。”

    “但是至少有一项成果你没有给我，甚至也不打算给我。”唐爷淡淡道，“而且那是可以彻底改变战争格局的终极武器。”

    逆天行沉吟道：“唐爷是指反物质发动机？我说过需要三个月时间，待技术上完全成熟后，自会交给新唐集团使用。”

    唐爷失望地叹了口气：“天行，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拐弯抹角地说话了？”

    逆天行强笑道：“唐爷何出此言？”

    唐爷牢牢地盯着逆天行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我说的是人造黑洞。”

    逆天行心中一下子变得很乱，那次试验是远在钛星星域之外的空旷空域，除了亲自参与试验的几个人——蚩傲风、苏凌薇、斯诺教授和托洛夫斯基——没人知道这次试验，他不相信这些人中间会有人走漏消息。不过制造出的那个黑洞却是个掩饰不了的线索，想必是在那附近的青龙舰队发现了那个小型黑洞，所以报告给了唐爷，而唐爷则根据种种迹象，做出了人造黑洞的推测。想到这他强笑道：“我想唐爷是不是弄错了？”

    唐爷没有再问，却按下了一旁的对讲电话：“让魅影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书房门轻轻打开，神情严肃的苏凌薇快步进来。逆天行十分惊讶，正待动问，却见苏凌薇对唐爷行了个军礼，朗声道：“魅影见过总裁。”

    唐爷点点头：“跟你的指挥官打个招呼吧，苏副官。”

    苏凌薇转向逆天行，歉然道：“我是青龙会隐堂特工魅影，很抱歉我一直对你隐瞒了真实的身份，而且将‘绝对黑暗’报告给了总裁。请原谅！”

    “你是······魅影？”逆天行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瓜。唐爷连自己养子刘明扬身边，都会安插一个影堂的影子勾诚，何况当初将那么大一支舰队交给自己指挥，岂能不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耳目？唐爷的做法可以理解，可叹自己竟然毫无戒心，居然将苏凌薇当成了红颜知己！想到这，他不禁对苏凌薇苦笑道，“你做得没错。你本来就是青龙舰队的少校副官，理应向青龙舰队和唐爷效忠，是我自己忘了你的身份，我这是咎由自取。”

    唐爷摆摆手，苏凌薇立刻退了出去。出门前逆天行忍不住叮嘱她：“帮我好好照顾亚贝，别让它饿着。”

    苏凌薇离去后，房中一时静了下来，唐爷没有再追问“绝对黑暗”，只是默默地看着逆天行，似在等着他开口。

    逆天行默然良久，最后强笑道：“不错，我们确实制造了一颗‘绝对黑暗’，而且成功用它制造了一个小型黑洞。但是我们发现试验结果无法控制，而且杀伤力十分恐怖，一颗‘绝对黑暗’竟然能轻易吞噬掉一个巨大的星球，如果它用于战争，那将是全人类的灾难。所以我们销毁了所有试验资料和数据，停止了这个项目的开发和研究。”

    唐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理解你的感情，但是你想过没有？正是原子弹的出现，才提前结束了我们祖先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武器无所谓正义或邪恶，关键是在使用它的人。如果它有利于结束战争，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研制、开发和使用呢？毕竟比起死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口来，死于原子弹的人数根本就微不足道。”

    逆天行摇摇头：“它跟原子弹不同，它的杀伤力是原子弹的百万甚至千万倍。任何一个对生命稍有怜悯之心的人，都决计不忍心去制造和使用它。它就像一个吞噬世界的魔鬼，一旦释放出来，毁灭的就不仅仅是一支舰队或一颗星球，而是整个世界。”

    唐爷哑然笑道：“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逆天行正色道，“唐爷知道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在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时候从不妥协。决不再研究、制造和使用‘绝对黑暗’，这就是我的原则。”

    “再没得商量？”唐爷淡淡问。

    “原则问题不容商量。”逆天行决然道。

    对逆天行的坚持唐爷并不气馁，反而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我知道你的原则高于你的生命，但是如果是几百万人的生命呢？而且这几百万人中间，有不少是你的朋友和兄弟，他们的生命加起来，不知能否比得上你的原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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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魅影重重（二）

﻿逆天行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既然三国鼎足之势已成，唐爷为何要强求一统天下呢？”

    唐爷叹道：“天下一日不统一，战争就一日不会停息。历史上春秋战国打了多少年？三国争霸又是多少年？如果不在我们这一代结束战争，我们的子孙后代又将混战多少年？又将有多少人会死于战火？如今我既然掌握着银河系最强大的力量，正如天降大任于斯人，如果我不谋求统一，结束全世界的战乱，我就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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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魅影重重（三）

﻿刹那之间，逆天行终于明白了他真正的对手是谁。只有同样掌握了上古密典的毁灭者，才有可能练成与自己相似的内力，他震撼莫名地瞪着稳稳站在自己面前的唐爷，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从虚拟世界中失踪的成吉思汗！”

    “不错！”唐爷傲然一笑，“可惜你知道得太迟了一点。我原本对你非常欣赏，一直希望你能为我所用，替我横扫整个银河。但是你让我失望了，为了你心中那点可怜的妇人之仁，你竟然翻脸跟我作对，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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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拯救计划（一）

﻿三天后，“枭龙二号”顺利抵达了新唐集团总部所在的盘古星球。这里是新唐集团的核心所在，戒备森严自不必说，不过“枭龙二号”凭着超越常理的速度，轻易避开了盘古星球上最先进的警戒网，安全降落到离新唐总部不远的荒郊。留下两个驾驶员看守飞船，蚩傲风带着红牛、黑马两个最优秀的雇佣兵，踏上了新唐总部所在的城市————长安。

    今天的长安比之历史上大唐帝国的都城要繁华百倍，虽然城市外貌与古长安全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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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拯救计划（二）

﻿“这是虎帮送来的最新线报，”姜尚仁解释道，“蚩傲风已经到了长安，正利用黑道的关系打听逆天行的消息。如今龙公子又强闯轩辕山庄，看来蚩傲风是猜到了点什么，所以求到了龙公子面前。”

    唐爷一声冷哼：“这个没有头脑的笨蛋，尽给我添乱！”

    姜尚仁赔笑道：“逆天行当年救过公子，晓康这样做也可以理解。要不要将蚩傲风等人立刻抓起来，以绝后患？”

    唐爷微微摇了摇头：“现在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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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拯救计划（三）

﻿众人纷纷询问。就见托洛夫斯基踌躇良久，这才道：“上次红胡子霍克给我们弄到了大量高纯度的冰晶，这些冰晶原本是打算用来制造大型航母上用的超级反物质发动机。现在我有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咱们能否将这种超级发动机安装在钛星上，将整个钛星变成一个可以做超光速飞行的移动堡垒？只要我们有数量足够多、能量足够大的超级发动机阵列，也许我们就能让钛星在宇宙中飞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均为这个前无古人的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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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章、　龙啸九天（一）

﻿钛星基地地下控制中心，斯诺教授紧张地注视着大屏幕上的图像，焦急地等待着最后一个巨型反物质发动机的安装。离唐爷的最后期限仅剩下三天时间，而计划中十六个巨型反物质发动机却还没有完全安装到位。

    在钛星金属地表上，托洛夫斯基与三个兽人首领在指挥上千名训练有素的兽人，对最后一个巨型发动机进行安装，就见一辆巨型拖车将一枚晶莹剔透的巨大冰晶从制造车间拖曳出来，沿着铁轨慢慢接近安装地点。那枚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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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章、　龙啸九天（二）

﻿看到钛星的速度越来越快，加速度明显超过了普通的战舰，田中毅来不及向唐爷汇报，急忙下令：“开火！快开火！”

    几千艘战舰万炮齐发，将钛星表面轰成了赤红的火球，但见这颗火球飞行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接近光速，最后变成一团明亮的光球，它终于突破了光障！所有的炮火再也追不上它的速度！

    钛星内部的指挥中心，终于爆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一旦突破光障，所有的光速武器就对他们再也构不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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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章、　龙啸九天（三）

﻿“我还有更快的家伙！”蚩傲风说着拿出对讲机呼叫，“枭龙二号准备起飞，我立刻就赶到！”

    几分钟后蚩傲风等人就赶到了“枭龙二号”藏匿的丛林，就见两个驾驶员已经做好了一切起飞的准备，蚩傲风在车中对几个雇佣兵呼叫道：“你们任务完成，不用跟来了，我会将剩下的钱打到你们账上。”

    两艘飞行车掉头而去，蚩傲风不等自己飞行车停稳便从车中跳下，与红牛、黑马、龙晓岚三人快速登上了“枭龙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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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章、　龙啸九天（四）

﻿阿加索笑着点点头：“她是我的师姐，我们都是隶属联邦军情局的特工。这次营救行动便是由她指挥，我不过是带人在外面制造点混乱，敲敲边鼓罢了。”

    蚩傲风恍然大悟：“原来在轩辕山庄外袭击那些埋伏者的人是你？是你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为咱们赢得了突围的机会？”

    阿加索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我一个人，我们在盘古星几乎所有兄弟都参与了行动。”

    逆天行对阿加索的话既意外又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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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时代Ⅶ·天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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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行堡垒（一）

﻿阴郁沉闷的书房内，几个青龙舰队的高级将领鸦雀无声，胆战心惊地直立在临窗而立的唐爷面前。虽然唐爷一直没有开口，但熟悉他的将领们都知道，沉默得越久，他的爆发也就越发可怖。

    钛星突然变成了一颗可以独立飞行的星球，从五千艘战舰重重包围之下逃脱，紧接着逆天行又乘飞龙追上空中的高速飞船，在守卫严密的长安城，在唐爷的眼皮底下安然逃脱，令唐爷的所有安排皆成为笑柄。而协助逆天行逃走的，除了钛星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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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行堡垒（二）

﻿逆天行的眼神平静如常，但众人却从其中看到了他的决心和意志。没有人再徒劳地劝阻，就连蚩傲风最后也理解地点头道：“那好，我给你配备两架最好的僚机。”

    逆天行颔首道：“我还有个决定早就想向大家宣布，趁大战前这个难得的机会，召集所有人，我要跟他们讲话。”

    在蚩傲风示意下，钛星上所有电视信号中断，开始反复播放一则通知————请大家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或娱乐，收听来自钛星指挥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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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行堡垒（三）

﻿五千架战机在空中以不同的方式高速掉头，像流星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在逆天行率领下开始高速撤出战场。田中毅不甘心吃此大亏，立刻下令自己的战机在舰队支援下发起追击。后撤的战机攻击力几乎为零，他不能放过这难得的复仇机会。

    近四千架战机追在逆天行身后，在战机后方是五千艘战舰组成的混合编队。田中毅看准了逆天行兵力处于劣势，只要他不分散兵力，五千艘战舰冲到哪里都占有绝对优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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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行堡垒（四）

﻿逆天行知道自己对这支舰队的重要性，但现在他必须让这支他私人的舰队，变成真正的银河联邦独立舰队。面对蚩傲风的说辞，他微微一笑：“其实你不必自谦，你已经多次证明了自己是个优秀的指挥员，不管是你的拯救计划、飞行堡垒计划还是击败田中毅舰队的战功，都已经证明你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我在唐爷的问题上暴露了我性格上的弱点，令整个钛星基地陷入绝境，显然是不适合再指挥整个舰队。我拒绝国防部的任命，除了是因为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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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秘密使命（一）

﻿地球，太阳系第三行星，人类文明的摇篮。

    当“枭龙二号”开始进入这颗蔚蓝色星球的近地轨道，作为联邦政府特使特拉里安先生众多随员之一的逆天行，感到有些不解，悄然问同为随员的苏凌薇：“老比尔还在地球上？”

    由于这次是秘密出使，所以随员们并不知道目的地。不过现在目的地在望，苏凌薇也就不用再坚守保密条例。她微微一笑：“兆维集团的发源地就是在地球，加上它的疆域正好又在太阳系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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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秘密使命（二）

﻿随行的苏凌薇正要劝阻，特拉里安已摆手笑道：“我知道苏小姐要说什么，不过你有些多虑了。现在我们是在兆维集团的总部，酒店周围也有严密的保安系统，我的安全你们不用太担心。最多我保证在你们回来之前，决不离开酒店一步。”

    特拉里安是此行的特使，军情局只能配合他的行动，苏凌薇只得道：“那我和三号留下来保护阁下吧，总不能所有人都放假。”

    三号即是戴着纳米面具的逆天行。特拉里安虽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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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秘密使命（三）

﻿逆天行慢慢放开侏儒杀手瘫软的身体，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黯然。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即便是个该死的冷血杀手，依旧令他感到难受。

    电话突然响起，话筒中传来苏凌薇的询问：“你那边情况怎样？”

    “我抓住了刺杀特拉里安的凶手。”逆天行苦笑，“不过他在我面前自杀了。”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接你。”苏凌薇问。

    逆天行报出自己的方位，十分钟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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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隐形对手（一）

﻿“比尔·拉姆先生，除了公事，我们还有一点个人的私事需要您的帮忙。”一旁的苏凌薇见大事初定，立刻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见比尔露出询问之色，她笑道，“是这样，我们发现有人曾经修改过贵公司那个有名的虚拟世界的客户资料，能否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

    老比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跟着若无其事地摊开手：“本公司的虚拟系统有着最严密最安全的防卫系统，而客户资料是我们的最高机密，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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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隐形对手（二）

﻿苏凌薇认得那是一种声场屏蔽罩，可以防止二人的对话被外人或窃听器窃听到。她小声道：“我看这里没什么异常，你是不是太小心了一点？”

    “小心总不会有大错。”逆天行打量着客房的环境，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然后又将目光投到窗外，“我想四处去看看。”

    “还是等天黑以后吧。”苏凌薇迟疑道，“如果咱们到处乱闯，会显得十分失礼。要是被他们发现后给赶出门去，就实在得不偿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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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隐形对手（三）

﻿逆天行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便故意自称是青龙会的人。能凭青龙会的名头将对方吓住当然好，再不济也让光明教与青龙会互相猜忌，相互牵制。

    谁知罗伯特一声嗤笑：“青龙会只能吓吓凡夫俗子，在神灵面前，青龙会也不值一提。你们不该到这里来借宿，更不该多管闲事。我并不是个嗜杀的人，可惜你们的出现令我不得不杀人灭口，愿光明神原谅我的罪孽。”

    话音刚落，逆天行突然感觉到一丝凛冽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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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费曼黑洞（一）

﻿银河联邦艾伦星域最新成员————钛星，依旧是逆天行最喜欢的星球。如今它处在与女神星相邻的轨道上，大气层也得到了恢复，重新成为一颗适合人居的小行星。不过逆天行依旧喜欢幽居于自己的地下居所，这让他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错觉，可以令他完全静下心来，苦研前人留给他的精神财富。

    “老师，我遇到了一桩怪事。”尽管量子计算机中只是米扬那没有生命的记忆，但逆天行每每忘记了这点，每次与计算机交流，都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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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费曼黑洞（二）

﻿蚩傲风长舒了口气，连忙举杯道：“天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逆天行看了看克瑞丝汀的背影，悄声问：“怎么样？进行到哪一步了？”

    蚩傲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们其实还真没什么，只是相互有点喜欢而已。”

    见逆天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蚩傲风急忙红着脸岔开话题，“别老是说我，还是跟我说说你的事，自从上次由地球回来后，你就一直深居简出，郁郁寡欢，是不是追查的线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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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费曼黑洞（三）

﻿在拉姆的指挥下，“探险者”小心避开错综复杂的引力潮和引力漩涡，慢慢向宇宙中最神秘的天体缓缓接近。随着距离的拉近，但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像山一样笼罩在天宇之中，直到将无数星光尽数湮灭，使“探险者”正前方的星空，完全变成一团漆黑。那是一种完全无法分辨的混沌和黑暗，就像是传说中的————地狱！

    “我们已经进入了黑洞的边缘，不能再往前了！”拉姆示意驾驶员减速，并向逆天行解释道，“整个坎比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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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费曼黑洞（四）

﻿“我们必须全速逃离！”向导拉姆的呼叫声中已经带上了哭音，“你们都是一帮不知死活的疯子，早知道你们如此疯狂，给我再多钱我也不干！”

    逆天行与沃西教授对望一眼，二人眼中都有几分遗憾和不甘，但看到指挥舱中众人那惊恐的表情，逆天行终于向负责驾驶的兽人一挥手，“探险号”立刻调转船头，向来路全速飞逃。反物质发动机发出尖锐的震颤，那是它全功率工作时的颤抖，震得整个船体吱嘎作响，似乎就要在这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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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地狱深渊（一）

﻿“嗷————”众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尽皆为死里逃生而庆幸。拉姆跪倒在地，对着虚空喃喃祈祷：“感谢仁慈万能的主，是您让拉姆从黑暗恶魔的魔爪下幸运逃脱。”

    “什么是黑暗恶魔？”逆天行好奇地问。

    “听老一辈的海盗们说，黑洞深处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黑暗恶魔，它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引力潮的巨大变化，将靠近它的一切物体尽数吞噬。”拉姆眼中有着深深的后怕，“据说黑暗恶魔每过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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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地狱深渊（二）

﻿逆天行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保持安全距离，用引力透镜确定神秘天体的运行规律后，再用电脑模拟出它的轨迹，方可接近这个看不见的暗物质天体。但是“探险二号”只是艘小型探测飞船，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持那么久，而他又不愿就此放弃，不由将征询的目光转向了沃西教授和苏凌薇。

    二人知道逆天行的心思，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沃西教授冷静地道：“我会随时观测引力场变化，近距离我可以通过观察来自这颗幽灵星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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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地狱深渊（三）

﻿逆天行道：也许大爆炸理论还不够完美，但有着无数观测数据已经证实了它的正确性。虽然这是几百年前就出现了的理论，不过直到今天，人们也没发现有什么理论能比它更好地解释宇宙的起源。至于奇点之前，确实是在已知的宇宙规律之外，无法为人类认识。

    地藏笑问：那普朗克时间、空间和能量呢？小于普朗克时间、空间和能量的世界，是否依旧是科学的禁区？

    逆天行十分惊讶，普朗克常数是量子物理中的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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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地狱深渊（四）

﻿逆天行道：佛法认为客观世界是不存在的，一切都是我们心中产生的幻象。

    地藏问：可为什么大家看到的世界又都是一样的呢？

    逆天行沉吟道：佛法认为我们每个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或者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佛，我们本来都有无穷潜力，但由于自身的无明，产生了分别心，分别心形成幻象，我们又执著于这个幻象，所以认假为真，丢失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说到这逆天行哑然失笑：这种说法显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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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幽冥闻道（一）

﻿幽幽黑暗中，就听地藏继续道：既然分别识的生灭就是光速，那么普朗克时间，就是一个分别识从生到灭的最短时间，而普朗克空间，就是在这一个短暂的生灭中，意识所产生的虚幻的最小空间单位。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小于普朗克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对于科学家来说是个无法窥探的禁区。因为虚拟的四维时空幻象本身就是建筑在一个个连续不断生灭的分别识之上，想要用虚拟时空中的要素去探索建筑该时空的基元之间的缝隙，这是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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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幽冥闻道（二）

﻿舱中的应急灯依旧亮着，只是光芒如水银泻地，直直地落到飞船地板上。而应急灯上方的光线，则发生了弧形的弯曲，原本可以照亮整个船舱的灯光，如今只聚合在光源下方不住半米的狭小空间，像是一个明亮的光罩。

    “我······昏迷了多久？”逆天行涩声问。

    “大概有五分钟吧。”苏凌薇泪光涟涟，泣不成声，“我以为······我以为······”

    五分钟？逆天行心中十分惊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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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幽冥闻道（三）

﻿地藏微微颔首：“很好，你已能从现象世界出发，看到问题的实质。那么，相对论与量子理论，冲突的根本原因又何在？”

    逆天行答道：“相对论的假设————光速不变，其实是从分别觉的层次看问题，量子理论的假设————光是一份份非连续传输，则是从分别识层次看问题。用它们解释各自层面的现象都对，但如果用分别觉层面的相对论，去解释分别识层面的量子理论，就如同生物学家拿细胞学去解释原子世界，肯定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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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斗转星移（一）

﻿沃西教授果然被这个最关心的问题吸引，暂时忘了再追问怎么用禅定去控制人体自身的时间。“如何离开？”他问。

    逆天行指指上方：“大概在一个月之内，会有大质量的天体坠入黑洞，与黑洞发生剧烈碰撞，这是我们逃离此地的唯一机会。”

    “你怎么知道？”沃西教授像所有严谨的科学家一样，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怀疑。

    逆天行有些为难，迟疑道：“对这事的预测恐怕我没办法让你相信，我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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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斗转星移（二）

﻿逆天行知道碰撞已经发生，巨大的能量很快就会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射线和微粒的高速喷射。他启动“探险二号”反物质发动机，义无反顾地冲向天空。

    喷射的能量流虽然完全看不见，但逆天行已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等他有任何准备，“探险二号”突如飓风中的尘埃，身不由己地飞向茫茫天宇。

    逆天行紧张地控制着方向舵，尽量使飞船顺喷射流的方向加速，再加速。借着尚未散尽的微弱光亮，隐约可见舷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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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斗转星移（三）

﻿“有信号要求接入。”看到指示灯在闪烁，苏凌薇不由小声提醒。“探险二号”上的量子通讯器虽然有故障，不过用于近距离通讯的传统通讯设备还可以工作。

    逆天行深吸了口气，抬手打开了飞船的对讲设备。就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身着青龙舰队浅青色少将军服，趾高气扬地对着三人喝道：“探险二号，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探险二号”是属于逆天行个人的小型科考船，所以没有任何势力的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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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龙再现（一）

﻿就在逆天行心神惶惑的当儿，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是苏凌薇，就听她低声道：“上帝欲令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唐龙已经疯狂了，他不会长久。”

    逆天行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微微颔首赞同：“不错！自近代文明开创以来，还没有一个独裁者敢公然称帝，他是六百多年来的第一人。他果然疯了。”

    奥兰听到了二人对话，吃惊地瞪着他们：“你们······你们······”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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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龙再现（二）

﻿逆天行笑道：“那就多谢你了，能源你不用担心，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当初为了收买以红胡子霍克为首的海盗，逆天行随船带了大量现金，结果因意外并没有用完。他相信只要有钱，这世上很少有东西不能搞到。想到这他问奥兰：“这附近最近的城市在哪里？”

    奥兰往一个方向一指：“往东一千公里外就是东川，是离这儿最近的城市。”

    “好，明天我们就去东川看看。”逆天行说着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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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龙再现（三）

﻿逆天行急忙调整行驶方向，但那个光点竟如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跟踪追击而来。逆天行正要闪避，突然心中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一声长啸，犹如发自天神的咆哮，几乎穿透了他的整个身心。

    逆天行惊讶地望向苏凌薇和沃西教授，就见二人脸上有着同样的惊诧和震撼，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宇宙虚空不可能传递声波，除非这是一种心灵的感应。

    “我听到了······龙啸！”苏凌薇说完急切地扑到舷窗前，像个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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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龙再现（四）

﻿逆天行拍拍蚩傲风的胳膊：“你不要太自责，你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出色。”

    远方隐约传来亚贝的长啸，似乎呼唤昔日的朋友。这里的通道太过狭小，它那庞大的身躯实在无法钻入，所以只能在远处干着急。逆天行正待起身去看看这个神奇的动物朋友，苏凌薇已对他笑道：“我去看看，你不用管。”

    想起亚贝在星际间遨游的神奇，逆天行忍不住问道：“亚贝是怎么回事？它什么时候开始竟能摆脱星球引力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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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龙翔九天（一）

﻿逆天行失踪十年之后重返钛星，被后世许多历史学家认为，这是新唐帝国走向覆亡的重要转折点，不过也有历史学家敏锐地指出，唐龙的帝国虽然貌似强大，但靠强权和欺诈建立起来的皇权统治，早就已经埋下了覆亡的种子。因为公元二十五世纪不是公元十三世纪，唐龙可以在虚拟世界中建立起横跨欧亚的蒙古帝国，但绝无可能在现代文明早已深入人心的二十五世纪，复制虚拟世界中的宏图霸业。新唐帝国早就矛盾重重，分崩离析只在早晚，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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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龙翔九天（二）

﻿亚贝仰天长啸，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它意念中那强大的超感，在逆天行大脑中引起了强烈的感应，他就如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亚贝的长啸，不由一拍亚贝的脖子，用意念向它发出了一个信息————走！

    亚贝浑身一扭，从垂直的地下通道中一飞而起，犹如流星射向了天空。逆天行双腿稳稳夹住亚贝的脖子，随着它冲天而起。但见头顶星宇茫茫，浓密的星尘阻住了大部分光亮，犹如沉重的幕布笼罩了星空；下方是凹凸不平的全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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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龙翔九天（三）

﻿四周有人围了上来，既有记者又有普通人，纷纷向逆天行涌来，若非蚩傲风的几个卫兵组成人墙，他肯定会陷入包围之中。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逆天行无奈钻入蚩傲风安排的飞行车，在几个卫兵的保护下，匆匆离开了混乱的现场。

    “我们已经将消息放了出去，说你就是胜利女神派来的使者。”飞行车中，蚩傲风与约瑟夫在轮番给逆天行讲解，“如果你不愿说谎，可以避而不答。你不需要公开承认这点，只需要默认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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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龙翔九天（四）

﻿阿加索明白了逆天行的意图，连忙点头答应：“没问题，现在你是已被民众视为胜利女神的使者，你的意见将影响甚至左右戈尔总统的决策。”

    “那你也用不着亲自去见山口啊！”蚩傲风急忙劝阻，“山口正夫一向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以前天哥让他儿子山口明光吃过大亏，我担心他趁机报复。何况山口明光身边还有青龙会的间谍，我担心你会出危险。”

    逆天行拍拍蚩傲风肩头，笑道：“正因为我让山口吃过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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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幽灵战舰（一）

﻿后世的历史学家们，总是喜欢从偶然事件中寻找历史的答案。暗物质的发现和运用、枭龙这种神奇动物的出现、逆天行突破人体对生命系统的依赖、克拉克总统的殉国和戈尔副总统的继任······在所有这些偶然事件中，似乎每一个事件都必不可少，缺一不可，不然银河系的历史就将彻底改写，也许银河联邦也将不复存在。

    在所有偶然事件中，戈尔总统也被认为是其中极其重要的因素。其实他并不适合做一个决策者，仅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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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幽灵战舰（二）

﻿“是不是先将你的枪收起来？”逆天行若无其事地淡淡问。

    山口明光迟疑了一秒，缓缓将枪放下，盯着逆天行切齿道：“你果然还没死，很好！”

    “私人恩怨是否先放一放？”逆天行坦然地在他对面盘膝坐了下来，“我是有公事要见你父亲。”

    “公事？”山口明光一愣，“你为谁干事？”

    “我是银河联邦总统特使。”逆天行正色道。

    “银河联邦？”山口明光一愣，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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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幽灵战舰（三）

﻿因为他们现在有着更强大的敌人，而且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巴乌夫就意识到了逆天行的意图，他嘴边泛起一丝冷笑：“欢迎来到多尔巴托星球。”

    “谢谢，是不是可以请我喝一杯？”逆天行也微微一笑。

    巴乌夫对酒保招了招手，酒保立刻将二人领到最里面那个僻静的角落。巴乌夫没有穿军装，所以人们没有认出他来，只有酒馆的老板和伙计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每次总会给他安排最清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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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帝都之战（一）

﻿从亚比斯要塞到新唐帝国的心脏伏羲星域，对于装备有反物质发动机的战舰来说，只有三天路程。不过在离开亚比斯要塞后，逆天行却一直未曾下令全速前进。两千艘幽灵战舰仅以亚光速在飞行，这令所有人都有些不解。

    “天哥，咱们该全速前进，直插帝国的心脏啊！”蚩傲风有些焦急地提醒。

    见逆天行若有所思地盯着星航图，阿加索似有所悟，沉吟道：“帝国的都城长安，只是一座文化和政治中心，包括整个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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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帝都之战（二）

﻿逆天行的命令通过量子通讯器传遍了所有战舰，人们发出震天的欢呼。战士们早已将逆天行视为胜利女神的使者，将他的命令视为来自胜利女神的召唤。

    蚩傲风也得到鼓舞，立刻向舰队下令：“全速前进，目标————帝国的都城盘古星球！”

    两千艘战舰全速进发，不到一天时间即来到盘古星球上空，但见整个星球周围，弥漫着一层星云一般的尘埃，像是为整个星球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黎元礼将一万艘战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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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帝都之战（三）

﻿巴布亚斯犹如闻到血腥的猛兽，顿时精神振奋，通过通讯器向所有飞行员下令。蚩傲风与阿加索等人却是大惊失色，齐声道：“这太冒险了！天哥万万不可！”

    逆天行正色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虽然那些烟尘会暴露我们战舰的行踪，但是体积小、速度快的幽灵战机，一定能突破青龙舰队和地面火力网的拦截，直抵地面指挥中心。只要能摧毁其指挥中心，使盘古星的防卫陷于混乱，我们就能最终占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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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帝都之战（四）

﻿盘古星球上空的青龙舰队也已经撤走，天空中又恢复了难得的宁静，昨天的战争就像发生在上一个世纪般遥远。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亚比斯要塞已经失守。”蚩傲风忧心忡忡地带来了后方最新的战报，“不过幸运的是，朝日舰队和北极熊舰队的前锋也已经追上了青龙舰队，双方在亚比斯要塞展开了激战。也许三五天后唐龙就能摆脱他们的纠缠，着手对付我们了。”

    逆天行矗立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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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飞向太阳（一）

﻿“大首领，一个女人一定要见你！”一个兽人战士匆匆来到逆天行面前，瓮声瓮气地禀报道。逆天行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一怔，神情也微微一变。

    是龙晓岚，十多年过去，她已经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岁月只是在她的脸上增添了一丝成熟的丰韵，使她看起来就像是珍珠般熠熠闪亮。

    “既然老朋友来到了长安，我当然是要尽地主之谊。”她嫣然一笑，就像对老朋友一样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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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飞向太阳（二）

﻿“为什么？”蚩傲风十分不解，如果是换个人，他一定会以为是要想争功。但是以逆天行在银河舰队和整个联邦的威望，何必争功？

    “你只需要跟上它，剩下的事由我来！”逆天行说着将指挥权交给阿加索和苏凌薇，自己却奔向机库，同时用无线电呼叫，“巴布亚斯，带上一队陆战队战士随我来！”

    十分钟后，逆天行驾机弹射出“银河号”，依照蚩傲风提供的坐标向“青龙号”追去，在他的战机后方，数十架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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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飞向太阳（三）

﻿时间一分分过去，转眼十分钟的期限就要到来。就见前方大屏幕一亮，唐龙再次出现在屏幕上，胸有成竹地问：“考虑好没有？”

    逆天行点点头：“我已经将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别人，我现在没有权利命令任何人投降。”

    “你敢耍我？”唐龙面色一寒，“你知道顽抗下去的后果？”

    话音刚落，逆天行就看到唐龙指挥舱中响起了一阵骚乱，有情报官神色慌张地将一份情报递到了唐龙面前。唐龙一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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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飞向太阳（四）

﻿唐龙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星空，但见青龙舰队损失惨重，虽然凭着对自己的崇拜重新聚拢到一起，不过要令它们继续与看不见的幽灵作战，稍有失利恐怕就会溃散，而且从实力上讲，己方也已经不占优势。想到这他不再犹豫，清冷的目光越过万里虚空，目视逆天行傲然一笑：“甚好！我也正有此意。”

    逆天行不再多想，拍拍亚贝的脖子示意：“亚贝你一定行，不要让我失望。”

    亚贝点点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在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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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尾声

﻿    公元2003年七月某个闷热的夜晚，我像往常一样对着电脑在发呆。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写出令自己满意的东西了，作为一个有志于做个职业写手的我来说，没有灵感是唯一一件比没有钱还痛苦的事，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令我痛不欲生。

    就在我对自己的写作才能发生怀疑、自信心也开始动摇的时候，QQ上一个陌生的头像突然闪烁起来，有人在呼我。看头像是个陌生人，印象中我根本就没有加过他，可他却出现在了我的好友名单中————那时我的QQ好友还非常有限，所以记得特别清楚。更令我惊讶是他的名字栏，一片空白。QQ可以用空格作为网名吗？我十分奇怪。

    我问：你是谁？

    那个没有名字的家伙答道：我也很想知道。

    我骂：你神经病啊！

    在生活中一向温文尔雅的我，在虚拟的网上有时却比较粗鲁冲动，也许这就是生活中的一种平衡吧。何况我痛苦了三个月，正烦着呢。

    他没有生气，只道：我看过你写的书。

    原来是一个粉丝，我心情顿时愉快起来。2003年的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络写手，刚在杂志上发表过两篇武侠短文，遇到个粉丝比遇到个熊猫还稀奇。

    我：我好像没有加过你，你怎么会在我的好友名单中？

    他：网络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限制，我可以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遇到黑客高手了？我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不过想想自己电脑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就放松下来。无暇关心他黑客的身份，我兴冲冲地问：你看过我哪篇？《憨侠》还是《天下第一》？

    那是当时我发表过的仅有的两篇短文，还算比较满意，得到过不少网友的赞美。我正喜滋滋地等着对方的恭维和夸赞，他却说：对不起，我只看过《游戏时代》。

    我一愣，喜悦之情不翼而飞。悻悻道：你搞错了吧？那不是我写的。我是方白羽。

    他：没错，就是你。

    我：可我没有写过什么《游戏时代》。

    他发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你接下来就会写，而且会写很长很长。

    我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我要写？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将来要写，但现在我还没有写，你又从哪里看过？

    他继续在笑：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你一定无法理解。有耐心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我无所谓：讲吧，反正我正闲着，研究一下精神病人的内心世界，也许能获得一些灵感。

    他没有理会我的调侃，自语道：我该从哪里讲起呢？从我出生还是从我来到这个世界？

    我：随便，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故事的主人公通常都有个拉风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他：我有过很多名字，夏风、郎啸天、白痴……

    等等！我打断了他：白痴这名字不错，就从你叫白痴的时候讲起吧。

    我承认我的心理有些阴暗，把他当成了一个芙蓉式的人物，想怂恿他继续表演他的自恋和弱智，以满足我那卑劣的窥私欲。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从“白痴”这个名字开始，他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起伏跌宕、真假莫辩的传奇故事。这个故事伴随了我数年之久，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出现在我的QQ上，用他自己的视角讲述这个酷似他亲身经历的故事。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出自他奇特的臆想，还是源自他真实的经历，只能忠实地将它记录下来，将言语混乱的地方稍加编辑和修饰，并遵照他的预言命名为《游戏时代》。

    在这篇文章行将结束的时候，我忍不住提醒他：其实，你才是这个故事的真正作者，我只不过进行了一些整理和编辑工作，我应该将你的名字署在最前面，我最喜欢“逆天行”这个名字。

    他笑了：不，你才是真正的作者，我早就看过你的《游戏时代》，我的经历早就被你写了下来。我告诉你的故事其实正是你写的，也许我的经历只是照着在发展而已。

    我突然发觉自己的逻辑思维混乱起来，急忙道：等等等等……我是听了你的故事才写的，而你却说是先看了我的才有的这个故事。那我们究竟谁在前谁在后？谁是因谁又是果？

    他继续在笑：这个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解，虽然鸡和蛋肯定是分先后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以这个世界的智慧，尚不能理解这样的问题。

    我有些不甘，挑衅道：那你可以试着用通俗的语言，向我解释这等高智商的问题啊。逻辑是宇宙的第一法则，而你的说法好像就违反了这一法则。

    他发过来一个无奈的表情：不错，逻辑是宇宙的第一法则。只是你习惯了固定和静止的逻辑。就好比如人们习惯将自己面对的方向视为前方，但当他转过身来，前与后的观念就完全颠倒。世界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我们看问题的方向而已。

    我还是不解，忙问：你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

    他道：你习惯了时间的单向流逝，所以觉得因果关系固定不变，就如同你的基因由你父母决定，所以坚定地认为父母的结合是你诞生的原因。

    我道：对啊，这还有什么疑问？

    他笑：如果时间是双向甚至多向流逝，你调转身子往回看，有什么发现？

    我有些茫然：时光倒流？古今穿越？这题材太滥了，从好莱坞到起点，早已经是汗牛充栋、恶贯满盈了。

    他苦笑：我说通俗一点。如果你的诞生是命中注定的宿命，那么你逆时间方向往回看，你那独一无二的基因，是不是反过来决定了你父母的基因？也决定了你父母的恋爱和结合？你成了你父母恋爱甚至存在的原因？

    我很反感拿自己父母来打比方，不过他的说法令我感到有趣，我想了半天，终于发觉他逻辑中的破绽，他的假设违反了时间不可逆的常识！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不等我质疑就自问自答：常识是不是告诉你时间不可逆？但是我的存在就已经推翻了你的常识。我若非来自你的未来，又如何看到你现在还没写的？

    我忙道：这个例子不恰当。虽然你告诉了我一个精彩的故事，但我未必会写，就算要写也不一定将它命名为《游戏时代》。

    他笑：你一定会写，而且一定会命名为《游戏时代》。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宿命，早已像程序一样写在了你的生命中，你无法反抗也无法改变。

    我冷笑：我不信！

    他发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好吧，我换个例子。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虽然比较初级，但也明确无误地告诉了你时间的相对性，甚至预言了时间的倒流。

    我笑道：那是在超光速状态下，可世界上哪有超光速的物质？你拿一个给我看看？

    他道：这个宇宙中其实充满了超光速的物质，只是以目前的观测手段看不到而已。不过基本粒子量子纠缠态的存在，其实已经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与你同时代的科学家已经在进行量子通讯的实验，他们已经实现了短距离的超光速通讯。

    蒙我？我急忙打开搜狗，几分钟后就证明了他所说不假。我有些茫然，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对着电脑静默了好久，我渐渐有些理解了他这个例子中的深意————如果宇宙中有超光速物质存在，那么时间只能单向流逝的常识就是错的，这将彻底颠覆人类的因果观念，甚至得出我们认为是荒谬的结论。

    比如我们春天播下种子，并不是秋天获得丰收的原因。如果秋天的丰收是命中注定的结果，它反过来决定了我们肯定会在春天播种、夏天耕耘；再比如我们今天努力学习，并不是明天取得好成绩的原因，如果明天取得好成绩是早已注定的结果，它反过来决定了我们今天的努力状态……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混乱起来，不禁质疑道：难道世上万事万物的运动状态都早已确定？既互为因果又无所谓因果？但如此一来，我们的自主意识在哪里？如果我们在每一个人生的岔路口都早已有了确定的路线，那么我们的思考和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他反问：什么是自主意识？不过是每个人自以为不受控制的思考和选择的权利。但如果思考和选择也是早已确定的程序，哪里又有什么自主意识？

    我道：否定自主意识就是否定生命的存在，如果世上没有生命，那我们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发过来两个大字：程序。

    我大笑：你以为世界是《游戏时代》？我们都在虚拟幻境之中？

    他没有理会我的嘲笑，反问：生命有什么特质？

    我想了想：遗传，生长，变异。

    他道：那程序呢？尤其是病毒程序。

    我愣了愣。突然意识到，病毒不也是自我复制，快速扩散和产生变异吗？它们在网络中无意识地到处蔓延，不正是像生物一样蔓延到它们所能生存的任何环境？

    我头痛起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智商确实不够。虽然知道他的逻辑中有问题，却看不出问题在哪里。最后我妥协道：好吧，这是一个谁也无法证实的问题，只能留给像苏格拉底或爱因斯坦这种伟大的头脑去思考，我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哲学家或思想家，我只是个俗人，最关心的是这个故事的结尾。

    他问：你是指我进入太阳之后？

    我道：对。我想知道光明神殿的事，还有你和你妻子，以及那个痴情的女子苏凌薇。

    他迟疑了一下：这个有点复杂，我简单地说吧。你应该留意到我已经拿到所有的原始密码，所以我最终突破了那个世界，回到了我，也是包括你在内的每一个人，本来的世界。

    我疑惑：本来的世界？能否告诉我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道：我不知道怎样形容，总之有人称它为彼岸，也有人称它为仙境，有人称它为天堂，也有人称它为极乐。其实它们都是在描述同一个地方。

    我皱眉道：能否用科学的语言，而不是宗教的语言？

    他道：如果用所谓科学的语言，我只能这样说。在极其遥远的未来，高智能生命已经解决了人类今天遇到的所有问题，比如生老病死等等，可以简单理解为文明已经达到了它的终极，所有困惑人类的问题都已经不复存在。它们可以无所不在，可以创造各种各样的世界，总之它们可以为所欲为，无所不能。

    我问：就像是上帝？

    他想了想：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更形象一点可以将它们称为佛，法力无边，无所不能。它们无忧无虑亿万年，于无中生有产生了烦恼心，进而有了分别念，最终妄动无明。用它们无所不能的能力，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它们把它叫做苦海，也有叫人间。用科学的语言来说，就是人们认识的这个宇宙。

    我有点理解了，问道：就像人们在吃喝不愁之后，开始建造一个网络游戏世界来娱乐自己，在游戏中去体会种种刺激？

    他道：可以这样理解，不过这个世界不是用电子信号来构建，而是用它们强大的意志，用意志共同创造了这个世界。

    我笑：这很好啊，有了苦海做比较，它们才能真正体会到极乐之乐。没有比较的幸福就不算是什么幸福，苦与乐只有同时存在，才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差别。

    他道：但是它们有许多在苦海中迷失了，陷入了一种叫“轮回”的死循环。不断在六道中挣扎，却逃不出自己创造的世界和规则。它们终于尝尽了各种各样的痛苦，却再也无法从中摆脱，因为它们的意志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它们未堕苦海的同类也帮不了它们，只能以各自的办法引导它们自己从苦海中解脱，比如有人化身圣人，让迷失在苦海中的它们信他，跟他走；也有人化身智者，让它们跟他学；虽然方法各异，但都是想要帮助它们走出在苦海中的死循环。

    我有些明白了，让人信他的是耶稣，让人跟他学的是佛陀。他们和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在这个宇宙之外。难怪耶稣说，信我，上天堂；佛陀说，跟我学，你也能成佛。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暂时存疑，不过这个故事中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所以我又问：那“神之手”又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光明教肯定也只是它的外壳。

    他道：这些无所不能的高智能生命，像人类社会一样，并不是个意见统一的整体。它们有的认为这个苦海是残害同类的罪恶深渊，要毁灭它，所以化身揭示它本源的探索者；有的则认为要尊重同类的选择，所以必须维护它，于是化身“神之手”。当然，无论探索者还是神之手，置身于苦海中也无法知道宇宙之外的世界，所以只是凭着意识中的本能在行事，于是就有了探索者与神之手的不断斗争。

    我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了，笑道：就像网络游戏，有人认为它是祸害，要限制它；有人认为它是别人的权利，要尊重它。

    他道：可以这样类比。

    我想了想，又发现了问题，忙问：前面你好像说过，我们都是程序，是按照设定的逻辑在活动。但现在你又说我们原是高智能生命体，有着独立的意志，因为堕入苦海才迷失了自己。这是不是有点矛盾？

    他道：并不矛盾。因为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时候，完全是依照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活动，表现出来就是一种像程序一样精准的逻辑性，其行为方式和行为结果完全可以预测和推演。他们已经完全迷失在自己构建的这个庞大世界中，他们追名逐利，贪图享乐，损人利己，完全服从于系统设定的趋利避害的基本逻辑，不就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固定程序？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凡事都有例外。有极少数人在极少数时候，自我意识会觉醒，并依照这种自我意识，做出有悖于动物本能的行为和选择。比如有人为了他人的利益选择牺牲自己，或者为了某种信念和理想，不计较个人的成败得失，或者仅仅是为了爱，就付出生命的代价。只有在这些违反趋利避害的基本逻辑时，人才与无意识的动物区别开来，表现出高智能生命特有的自由之精神和独立的意志。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蜕化为程序，只有极少数人在极少数时候，才表现出高智能生命才具有的伟大特质。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才使世界不至于完全按照设定的程序，永远在蒙昧状态下无休止地循环。

    我隐约有些醒悟，难怪低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系统“真实环境”，会在所有玩家集体无意识之下，大致按照人类社会的发展史来进行，就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蜕化成了逻辑程序，完全按照生物的自利法则在行事，彻底失去了真正的自由意志，最终使多重崁套的游戏，也大致不差地跟随人类社会的“真实”历史在发展。

    我渐渐明白了他告诉我这个故事的目的，不由问道：这也是你告诉我这个故事的原因？让这个故事使更多的人跳出动物的逻辑，去思考自己的来历？用思考唤醒自己独立的意志？从程序的人恢复为生命的人？

    他笑道：何必一定要拘泥于因果？这个世界其实很多时候并没有因果，而是来自独立意识的自主选择。

    我懂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你和雪妮，还有苏凌薇的最终结果，我想这也是很多读者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道：我救出了雪妮，但是她离开了我，随后苏凌薇也离我而去。

    我十分意外：为什么？

    他叹道：因为，大爱无私。

    我先有些迷惑，继而恍然大悟，急忙问道：她们都觉得，对方更值得你拥有，所以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成全你们，结果就是都离你而去？

    他没有回答，显然已是默认。我有些遗憾，又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他苦笑：我还在寻找，在网络，在不同的世界。生命是如此漫长，我总有一天能找到她。

    找谁？我急忙问，我想这也是读者最关心的问题。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发过来三个字：不知道。

    我明白了他的为难，不再追问，只能送上廉价的祝福：祝你好运！

    谢谢！他向我挥手道别，然后就从我的QQ上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在随后的几年中，我一直在整理和修改他的故事，并将这个故事陆续介绍给更多的读者。我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它太神奇了，完全颠覆了我已有的常识。虽然如此，我内心深处，还是隐隐希望它是真的。

    但是我们今天的世界，究竟是真是假？是虚是幻？对此我只有无尽的茫然。

    《游戏时代》全系列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