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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异事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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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冥婚

﻿“冥婚”俗称“鬼婚”，又称“攀阴亲”、“配骨”、“冥配”，因地区不同，所以名称不一。但在民间流传最广的叫法还是“冥婚”二字。

    “冥婚”是一种十分愚昧的姻亲习俗，但正是这种愚昧的习俗却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得到了社会的承认。细细考证历史，不难发现大凡举办“冥婚”的都是一些名门旺族，他们通过这种特殊的姻亲方式来加强彼此的利益关系。

    如陈寿所著《三国志•魏志》中就有记载：“（曹冲）年十三，建安十三年疾病，太祖亲为请命。及亡，哀甚。文帝宽喻太祖，太祖曰：‘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言则流涕，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赠骑都尉印绶，命宛侯据子琮奉冲后。二十二年，封琮为邓侯。黄初二年，追赠谥冲曰邓哀候，又追加号为公。三年，进琮爵，徙封冠军公。四年，徙封己氏公。太和五年，加冲号曰邓哀王……”

    上述史料说的是曹操曾为其夭折的爱子“曹冲”举行“冥婚”，女方是一户姓甄的人家。一方是权倾朝野的枭雄，一方是资财雄厚的富商，这门“亲事”可谓门当户对。可这对“小新人”是否幸福就未曾可知了，因为死人是不可能开口说话的。

    自建国以来，“冥婚”这种习俗已经很少见了。但在一些偏僻落后的地区仍有残余，进而流传出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令人骇然。

    去年暑假，我在做潇湘评论员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则关于“冥婚”的帖子。有文字，还有插图，但没有署名作者。出于好奇，我向其他评论员打听这个东西的出处，可他们都说不知道。

    这个神秘的帖子一直到论坛关闭，还是一桩无头公案。

    因为我本身就是写恐怖小说的，所以对这方面的素材比较感兴趣。在闲暇之余，我就改了改那个帖子的错别字。

    可改着改着，我就入迷了。不知是不是幻觉，我发现图片上那个新郎始终拳握着的右手，竟然缓缓张开，食指微曲做了一个“挖”的动作。

    他想“挖”什么呢？

    我至今也搞不清楚。

    但值得肯定的一点是，我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关注“冥婚”的。

    暑假的最后几天，我是在老家度过的。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奶奶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冥婚”的怪事儿。

    那时侯爷爷还在世，他老人家因为脑血管堵塞住进了医院。奶奶不愿意父母请假照顾爷爷而耽误工作，所以一个人留在医院守着爷爷。

    爷爷住的是一间大病房，同屋的还有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年纪都在十三四岁。听说两个孩子都得了重病，每天都要做化疗。

    奶奶说她一看见哪个男孩儿就浑身不自在，因为男孩儿的脸白得像纸钱儿，两只眼睛的瞳孔特别小，就好象没有一样。如果你站远一点看的话，你会吓一跳，因为男孩儿的眼眶里好像只有一对儿眼白而已。

    住院这么久了，奶奶还没有听男孩儿开口说过话。男孩儿总是双手抱肩坐在床上**，那样子像个活死人。

    同在一个病房里，女孩儿就不同了，不但样子生得很可爱，人也活泼。女孩儿每天都“唧唧喳喳”地找人聊天，说的话能逗得所有人大笑不已。

    怪事发生的那天晚上，奶奶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她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就起来到走廊上溜达，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不远处的长椅旁聚着一拨儿人。奶奶是爱听闲话的，所以就溜达着走过去。

    那拨儿人原来是认识的，是同病房的男孩儿和女孩儿双方的父母。两家人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声音很低，时而还透出隐约的哭声。

    奶奶虽然年纪大，但耳不背。

    她听见女孩儿的父亲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说：“行！这样吧。孩子就交给你们了，让两个苦命的孩子地下也有个伴儿吧。”

    奶奶似懂非懂地又听下去，只听另一方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彩礼我明天就给你们。”

    “什么彩礼！兄弟不怕伤你啊！我们家不在乎这点钱，我们就图我们闺女埋在地下能有个伴儿。你明白吗？伴儿！”女孩儿的父亲好像生气了。

    “明白明白……”另一方的男声又再次响起，似在讨好。

    明白？

    连我奶奶都明白了，他们这是要给那两个孩子办冥婚，他们要结“鬼亲家”。奶奶的后脖梗子好像被一双冰凉地小手儿摸了一下，她猛然回过身。

    空旷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

    几道冰冷的目光刺向了奶奶，那拨儿人发现了奶奶，他们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我奶奶。

    奶奶没有看他们，她继续在走廊上溜达，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其实，我奶奶知道当时那些人已经知道她什么都听到了。但只要她继续装聋作哑，他们就不会追究，因为他们做的事情毕竟是见不得光的。

    奶奶在走廊上溜达了一会儿，就回了病房，她小跑着来到爷爷的病床边躺下。病房里一片死寂，奶奶总觉得那晚要发生些什么事情，结果事情果真就发生了……

    夏夜的晚风忽然变得有些凄冷。

    爷爷鼾声如雷地睡去了，可奶奶却蜷缩在被窝里睡不着。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一道道目光像冰冷地铁钩子一样搂着她的后背。

    静悄悄的病房里忽然出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吱吱……吱吱……”

    那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又好像是一张嘴在轻轻啃食着什么东西。

    奶奶诈着胆子把头探出被窝，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看清了。

    哪个脸白得像纸钱儿的男孩儿正笔直地坐在床上，他上半身微微扭动着，连带着床板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

    奶奶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个男孩儿，她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空气中弥散着一股不祥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男孩儿不再扭动，他就那样笔直地坐着，背对着奶奶。

    大晚上的，他坐起来干什么呀？

    正当奶奶不解的时候，男孩儿却缓缓地转过脸，向奶奶这边看过来。

    一缕清冷的月光打在男孩儿的脸上，奶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奶奶看到男孩儿的脸色已不再惨白，而是变成了绛紫色，整张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亮。奶奶跟我说过人死了之后，尸体就会腐烂。但在腐烂之前会先变色，整张脸会变成绛紫色，那是一种死亡的颜色，俗称“尸斑”。

    奶奶一动都不敢动，她觉得那个男孩儿发现了她，不然他怎么会回过头来呢？可奶奶又意识到了一点，男孩儿就算发现了她，他又能把她怎么样呢？她只不过是无意中看到同病房里的一个男孩儿在半夜里笔直地坐在床上而已，这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男孩儿朝奶奶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头扭了回去。

    奶奶躺在爷爷的身旁，也许是爷爷宽大的身体挡住了男孩儿的视线。

    男孩儿用双手支着床板下了地，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来到女孩儿的病床前。男孩儿伸出枯槁的双手轻轻抚摩着女孩儿的刘海，嘴角划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奶奶惊恐得想大喊，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堵住了嘴巴。

    黑暗中，爷爷目光炯炯地瞪着奶奶，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孩儿，然后低声在奶奶耳边说：“睡你的觉吧，别人的事儿少管！”

    原来爷爷一直醒着，他是在装睡。

    第二天，男孩儿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单推出了病房。男孩儿是在半夜咽的气，由于怪事儿发生的时候，奶奶不知道时间，所以至今奶奶没法说清楚怪事儿到底是发生在男孩儿咽气之前，还发生在男孩儿咽气之后。

    事后，爷爷跟奶奶说那晚他早就注意到不对了。那个病怏怏的男孩儿在吃晚饭的时候一直盯着对面的女孩儿看，冷冰冰的脸上时而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那样子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在策划着什么，结果晚上怪事儿就发生了。

    男孩儿死后，女孩儿的病情突然恶化，几个星期后就死了。负责抢救的医生说女孩儿可能是受了某种惊吓才会加剧病情的，至于是谁吓了她。病房里的人都说不知道，其实有些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女孩儿的尸体只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挺了两天就运走了，后来听说她是和那个男孩儿一起火化的，两个人被装在了同一个骨灰盒里。

    后来奶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做噩梦，她梦见那个死了的男孩儿飘进了病房，他拉着女孩儿站在奶奶床边嘿嘿地笑。

    奶奶的故事讲完了，我心里好象有股寒气在往上窜，顶得我喉咙差点儿窒息。

    映在窗户上的树影像是两个手拉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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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盗尸

﻿这还是一个关于“冥婚”的故事，上一个故事中我已经讲了关于“冥婚”的历史。现在我要给大家讲由“冥婚”这一愚昧习俗迁出的一个毒枝——盗尸。

    虽然“冥婚”在我国的历史很长，但如果说盛行还是在湘西这一带。“冥婚”的死灰复燃，与湘西矿难事故多发有着直接关系，因为遇难者大多为未婚男子。

    在湘西，如果一个未婚男人死了，那他的家人一定会找来一具女尸与其合葬。其“冥婚”的过程大体可分为以下四点：一、寻找尸源；二、与女方或男方谈妥“彩礼”；三、举办“冥婚”；四、开坟合葬。

    在以上四个过程中，寻找尸源最为重要。

    没有尸体，又拿什么来合葬呢？

    湘西每天都在发生矿难，死伤人数少则十几，多则几十。也就是在湘西每天都在举办数场甚至数十场的“冥婚”。但人的生老病死是有规律的，不可能一个未婚男子死了，就能刚好能找来一具女尸与其合葬。所以在湘西用来合葬的女尸异常紧俏，“彩礼”一抬再抬，一具完好的女尸往往不问出处，就可卖出四五万的价格。正是这高额的利润，给一些不法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他们无视道德与国法竟然挖坟盗尸！

    在湘西某地出现了一批以挖坟掘墓为业的盗尸人，这些人多是一些地痞流氓或者无业游民，都是男性。行动前，他们会先才踩点儿，专挑下葬不足三日的女坟下手。而且每次盗尸都是在夜黑风高之时成伙而去，得手后一哄而散，尸体则由专门的运尸人背回。

    运尸人多是侏儒，面目凶恶，双臂硕长。据说，运尸人一开始并不是侏儒，他们是在五六岁时喝下了一种抑制发育的草药，限制了身高。身材矮小有利于潜入坟墓，盗窃尸体。由于常年挖坟背尸，双臂被锻炼的异常强壮，与成年男子的手臂长短无异。

    虽然是侏儒，但盗尸人对运尸人却极为尊重，他们往往能得到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分红。因为没有运尸人，尸体永远到不了买主家。

    通常情况下，运尸人会在得到尸体后，将尸体装入麻袋。然后自己换上一身红色的衣服，背着麻袋在午夜至凌晨两点间赶往买主家。据说在这个时候，女尸的阴魂正在鬼门关游荡，唳气最弱。一路上，运尸人会口念别人听不懂的咒语，引领着阴魂去往它的娘家。

    这有点儿像赶尸，但并不是赶尸。

    赶尸匠是一个人躯赶几具尸体返回故乡，而且被躯赶的尸体是没有阴魂跟随的。而运尸人不同，他是一个人背着一具尸体，同时在他身后还跟随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那就是被称之为阴魂的东西。

    阴魂之所以跟随运尸人去往娘家，完全取决于运尸人口中的咒语。如果咒语稍有差错或者念错了，那阴魂就会被惊悸，后果不堪设想……

    午夜悄然而过，一轮苍穹被钉在夜幕之上，稀疏的星点宛如一双双半闭的眼睛。

    一片死寂的乱葬岗上忽然响起一串诡异的摇铃，伴随着铃声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猩红色亮点儿。

    那亮点儿由远至近，月光照亮了那模糊的形体。

    那是一个一身红衣红裤身材矮小的老头儿，他背着一个大麻袋一步一步地向一棵被枝杈压弯了腰的槐树走去。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老头儿干枯开裂的嘴唇一下一下地动着，巨大的喉结在脖颈的表皮下游动。

    老头儿口中咏颂的那让人迷惑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你用心听，如果你略懂佛经，那么你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大悲咒。

    《大悲咒》是观世音萻萨的大慈悲心，无上菩提心，以及济世渡人，修道成佛的重要口诀。有除去一切灾难及诸恶病苦，且成就一切善法并能远离一切恐怖邪恶的功德。信佛之人会以虔敬的信心与清净心去受持它，契合菩萨的大悲心，方可获得无上的利益。沉沦在三界五趣众生游魂，若能持诵大悲咒，不但能治一切心魔与疾病，且能由此超脱生死轮回，引渡亡灵至彼岸。

    但在这午夜时分，这佛经从这侏儒老头儿的口中发出却显得异常诡异，完全失去了佛家的*与肃穆，还有仁慈……

    红衣老头儿步伐稳健地走着，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动作很怪异。

    左脚向前迈，然后右脚跟上来，接着又是左脚向前迈，右脚跟上来……他整个身体像螃蟹似的机械移动着……

    断断续续的摇铃声配着怪异的步伐在午夜的空气中荡起令人窒息的寒意……

    无处无孽债，无处无——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一层黑云蒙住了月亮。

    铃声消失了……

    老头儿缓缓停下脚步，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老头儿来到那棵槐树下，放下背上的麻袋，他挺直腰伸了伸硕长的双臂。

    “我休息一会儿，你也休息一会儿……”老头儿对着麻袋喃喃低语。

    老头儿蹲下身，摸了摸麻袋的上黄纸，还好没有掉。

    “快到了，快到了……再走半个小时，你就到地方了。那户人家不错，你就好好在哪儿安息吧……”

    老头儿拍了拍麻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硕长的双臂伸向夜空。

    天边一片黑云挡住了月光，一尺多长的野草被不明方向的冷风吹拂得“沙沙”作响。

    蛰伏在草丛间的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发出了不和谐的音调。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异样的气氛，仿佛下一刻将要发生些什么。

    老头儿从挎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轻轻打开。

    月光照亮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层黑油油的烟丝。

    老头儿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窄窄的黄纸，然后从铁盒子里捏出一撮儿烟丝放在上面，只用左手就麻利地把烟丝卷了起来。

    老头儿把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叼在嘴里，然后又用火柴点着。

    “呲……”不知道是烟丝发潮了，还是纸张不够干净，老头儿嘴叼着烟卷儿发出一阵阵异样地燃烧声。那声音很像是把什么生物的肉在铁板上煎一样，让人感到后脖颈子发凉。

    “嘶……”老头儿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定了一下，两股浑浊的烟柱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够劲儿！”老头儿咂咂嘴。

    “嗖……”一只生物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夜空，飞向远处的乱葬岗。

    老头儿眯缝着眼盯着那消失的生物看了一会儿，干巴巴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焦虑。

    “有点儿不对劲儿……”老头转身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没有异样。

    老头儿又四下看了看，一切都太安静了。

    可老头儿就是觉得有那里不对劲儿，他运了这么多年“货”还从来没有过像今晚这样说不上的怪异感觉。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

    老头儿仔细地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老头儿仰望夜空，发现月亮已经被骤至的黑云笼罩。老头儿心头一颤，他右手摊开，拇指飞快地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趋算，短粗地五根手指有节奏地掐捏，“咔咔……”就在拇指扣在食指最后一拨上，男人怔住了。

    “不好，有东西跟着我！”

    老头儿猛然转身，冷风迎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

    眼前是一片黑暗，一切生命仿佛都已死去。

    然而却仿佛又有非生命的东西存在！

    那不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松林里隐约有条黑影在扭动……

    “谁！”老头儿冲着松林大声喝道：“你从坟地一直跟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松林中的那条黑影依旧在扭动，却没有应答。

    “我只送阴魂去它该去的地方，你不是我要送的主顾，识相的快快离开！”老头儿右手背到身后从腰间的行囊中掏出一张黄纸。

    松林中还是没有任何应答。

    “时辰快到了，不要耽误我的主顾上路。今晚这件事儿，我不跟你这东西计较，赶快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松林中依旧一片死寂。

    “孤魂野鬼，敬酒不吃，吃罚酒！留你不得！”老头儿右手一扬，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黄纸在胸前一环：“喝！”

    黄纸无火自燃，妖冶地火光照亮了老头儿狰狞的脸。

    老头儿双手一合，指间的黄纸烈烈燃烧。

    “趋魂！”

    对面松林中传出一声惊叹！

    “哼哼！现在想跑！太晚了！”老头儿冷笑一声，双掌夹着燃烧着的黄纸推出，火光照亮了对面的松林！

    “呜……”忽然一阵凄厉地哭声在老头儿背后响起。

    老头儿心脏一紧，那声音像是从那个麻袋里传出的。

    糟糕！阳气太重，尸变了！

    老头儿正要转身，不料一双冰冷的手已经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啊！”老头儿发出一声惨叫！

    黑云缓缓散去，稀冷的月光再次洒向大地。

    两条黑影站在已经昏死过去的运尸人旁边，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那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

    “哥！刚才好险，你要不从后面吓晕这老家伙，我差点儿吓得叫出了声。”少年惊魂未定地望了一眼刚才躲藏的松林的黑暗处。

    “这这老家伙好像也有些道行，他竟然能让黄纸着火？”少年不解地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蹲下身，拎起运尸人的右手，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

    是温热的硝石。

    “用硝石去摩擦吐满磷粉的黄纸，自然会起火。你明白了吗？”中年人看了一眼少年。

    “哦！原来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啊！”少年一脚把硝石踢飞，他鄙夷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运尸人：“什么咒语，黄纸，趋魂，全是假的！呸！”

    中年人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麻袋前，蹲下身，撕掉上面的黄纸。

    “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嫂子的尸体已经被救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要把它重新安葬回去？”

    “不……”中年人摆摆手：“直接拉回家吧，明天去火葬场火化。不然还会有人来盗的。”

    “恩。”少年点点头。

    中年人小心地抱起麻袋，柔声说：“孩子他妈，我带你回家……”

    “哥！那这老家伙怎么办？”少年指指地上的运尸人。

    “就让他在这乱葬岗上和这些阴魂睡一晚吧！”说完，中年人抱着麻袋和少年朝黑暗的最深处走去……

    夜色依旧凝重，乱葬上起了风，隐约间星星点点的鬼火在一个个坟包儿上跳耀，仿佛无数双狰狞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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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阴媒

﻿阴媒，可以理解为一种婚姻媒介。不同于别的媒介，它是专门给阴魂介绍婚姻的。

    阴媒在冥婚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他们联络已死的男女双方的家长结成亲家，然后从中渔利。往往一场冥婚结束，他们可以得到四五千元的好处。

    关于阴媒，各地有不同的解释，共同的观点是阴媒没有性别。在生理上，阴媒没有男女之分，大家通常称这种人为“人妖”。

    虽然阴媒生理上没有明显的男女之分，但外表通常以女性出现。

    至于对阴媒的称呼，多为“某某先生”。

    阴媒一般在七八岁入行，由专门的师傅指点，而这些师傅多是有经验的阴媒。阴媒死后，一定要被火化，但骨灰不能进入祖坟。它们统一被埋在阴媒自己建立的坟场中，按照入行先后顺序埋葬。

    这是一个从事特殊职业的特殊的人群，但他（她）们并不遥远，也许在你身边就有这样一个阴媒。

    有年，我去湘西一带游历，经当地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位阴媒。我从他（她）那里知道了许多关于冥婚的内幕，内容更是令人骇然。

    第一次和阴媒见面是在一间茶餐厅。

    午后，橘黄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在我的手背上，暖暖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儿……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容貌娇好的阴媒，他（她）年纪大概三十左右岁，十指交错着放在桌子上，指甲盖儿是绛红色的。

    “你想问什么呢？”他（她）微笑着看着我，这让我有点儿不自在。

    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一下，做你们这行的。办一次冥婚到底会有多大的利润？”

    阴媒笑了，他（她）耸耸肩：“呵呵，这让我怎么说呢？多少就要看你守不守规矩了。守的话可能赚的少一点；不守的话，你会多赚一点儿。”

    我说：“那你们这行的规矩是？”

    阴媒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他（她）说：“我们这行规矩和忌讳很多，如果一一列举恐怕三天都说不完。不过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规矩一旦出来，有人守，也就有人不守。就拿我来说吧，我就很守规矩。我宁可少赚一点儿，也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说：“你能说的具体点吗？”

    阴媒放下手里的啤酒，他（她）说：“我们就拿湘西省来说吧……”

    在湘西，冥婚的过程比较复杂，但与正式结婚差不多。男方家属需在阴媒的带领下走访女方，了解女方是否真正未婚，还有死亡原因。如果觉得合适，男方就会下“彩礼”，阴媒会从彩礼中抽取好处费，这是双方都首肯的。在合葬当日，双方还需摆酒席庆祝。冥婚之后，两家就可以像亲戚一样往来。

    阴媒的作用就是介绍和牵线，然后了解冥婚双方的家庭情况和背景。同时阴媒还是冥婚的见证人，一旦中间出现差错他（她）会负责调解。如果无事，他（她）们是不会去打扰双方家人的。即使路上见到，彼此也只是形同陌路。阴媒几乎是和冥婚同时出现的，他（她）们一入行就在前辈的指点下遵循以上的规矩做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已经很少有阴媒遵守这些规矩了。

    大多数人家都省略了中间过程，只注重合葬这一个环节，不关心尸体的真正来源，只听阴媒一面之词。加之湘西省目前大多还是土葬，尸源丰富。以本市为例，全市只有一家火葬场，下面的区县又没有一家殡仪馆。每年全市火化尸体大约200多具，大部分是无名尸，或者外地死者。这就给一些不守规矩的阴媒以可乘之机，他（她）们大肆收购无名女尸，然后转手高价卖出，从中渔利甚丰。

    虽然阴媒从中大肆渔利，但这样做对冥婚双方却是不负责任的，甚至可以说是后患无穷。无名女尸往往和一些凶杀案，奸杀案有关。对于这样来路不明，又牵扯甚多的尸源，买主一旦得到合葬，那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在谈话的时候，阴媒接了一个电话，言词避讳，用了些暗语，他（她）还时不时地看我几眼。

    我想他（她）一定是在联络生意，于是不敢打扰。

    果然阴媒合上手机后，告诉我有生意上门儿了。

    他（她）问我要不要去见识一下，我这人胆子比较大，加上又想深入地研究一下，就一口答应了。

    在茶餐厅吃完饭后，我给在宾馆休息的萧剑东打了电话说有事情，晚点再回宾馆。然后我和阴媒就打车赶往了他（她）口中所说的那家殡仪馆。

    路上阴媒告诉我，一位在殡仪馆工作的朋友通知他（她）刚刚送来一具年轻的女尸，死因是心肌梗塞。

    阴媒说话时的表情很兴奋，他（她）说：“阴媒现在越来越不好干了，即要守规矩，又要挣钱，真是累人。更要命的是一些家资丰厚的男方总是想找新鲜的女尸合葬，想不到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这方面的要求也跟着提高了。一般未婚女尸的‘彩礼’(含中间人介绍费)，跟尸体的年龄和新鲜程度紧密相关。在湘西‘新鲜’女尸的彩礼最高可在两万元左右，别的地方可以卖到四万元甚至更高；大龄女尸的彩礼也在万元左右；终身未嫁的老女尸彩礼在5000元左右。如果尸体已经腐败，彩礼则相应降低。所以能得到一具‘新鲜’的年轻女尸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我见到了阴媒口中那个朋友。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老头儿，穿着一件蓝色的褂子，叼着烟卷儿站在大门口等我们。

    阴媒把老头儿拉到一边嘀咕了一阵儿，他们时不时地瞥眼看向我，鬼鬼祟祟的。

    老头儿一边嘀咕一边伸出左手四根手指在阴媒眼前晃了晃。

    “四万！”

    “对！最低这个数儿。我打听了，女方有个哥哥明年要结婚了，所以……”老头的声音异常嘶哑，喉咙里含着什么东西。

    “好吧。不过我的先看看‘新娘’。如果成色不好，我也是没法联系出去的。”阴媒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问题！”老头儿点头答应。

    阴媒口中的“新娘”指的就是女尸，自然新郎指的就是男尸。

    老头儿带着我和阴媒朝殡仪馆的停尸房走去，墙壁两旁的颜色是上白下紫。越往前走，我越感到寒冷，每往前走一步就好像穿过了一堵冰墙，无数冰锥扎在我的心脏上，用力地搅动。

    我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给我们带路的这个老头儿有点儿不对劲儿。他穿了一双女式的皮鞋，皮鞋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踩出“嘎嘎”声。

    我们来到一扇门前，停尸房。

    老头儿掏出一串钥匙，辨别了一下，把一把黑色的钥匙**锁空孔。

    “咔吧！”

    门被打开了，阴媒紧跟着老头儿走了进去。

    “进来呀……”老头儿冲我招招手，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还愣在原地。

    我有点儿害怕了，阴媒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说：“没，没事儿。”

    阴媒倒是神态自若，也许是因为他（她）干这行时间长了，对这种特殊的环境比较有免疫力吧。

    我定了定神，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站在停尸房内，我惊呆了。

    好干净啊！干净得有点儿吓人。

    四壁一水的落地铁柜，每一阶都有一个抽屉。

    抽屉里面就是一具具尸体了……

    老头儿慢慢地走到一个铁柜前伸手握住了三层的一个柜门……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如果哪个老头儿在拉开柜子之后，我们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老头儿却一动不动地站在柜子旁。他忽然笑了，然后他冲我身边的阴媒招招手。

    “哎呀！瞧瞧！你怎么自己跑出来啦，还不快点儿躺回去……”

    然后我身旁的阴媒会悄无声息飘到铁柜旁，躺进去！

    我打了个寒噤！是幻觉。

    人在极度寒冷的条件下都会产生幻觉。

    我盯着老头儿那双干巴巴地手，上面布满了青筋，血管儿清晰可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唰！”老头儿拉开抽屉，一股白烟飘了出来……

    抽屉上是一具蒙着白被单儿的尸体，一缕儿黑色的头发毫无生气地露在外面。

    我不敢靠近，身旁的阴媒缓缓走过去撩开被单儿。

    “好年轻的妮子，真是可惜了……”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是啊！”老头儿在一旁答腔。

    “好了，就这样吧。一会儿领我去见见新娘的父母，把彩礼定好。”阴媒小心地给尸体盖上被单儿，忽然想起什么手停在半空中，他（她）回头看向我：“你不想看看吗？”

    我头皮一阵发麻，阴媒的声音在停尸房里回荡着……

    “你真的不想看看吗？”阴媒有些失望地放下被单儿，他（她）好像很希望我看看那具尸体似的。

    我不知道他（她）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另有用意。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阴媒和那个老头儿。

    也许当时我要是走过去掀开被单儿，看到的那具尸体会不会很眼熟呢？

    女式皮鞋？

    那具尸体会不会趁人不注意悄悄地爬出了停尸房…然后又趁人不注意换上了一件蓝色的大褂子，冒充工作人员给一个阴媒打电话……

    待在停尸房里总会产生许多恐怖想法，怀疑你身边的活人已经死了，而躺在那层层铁抽屉里的尸体却在转动着一颗颗没有瞳孔的白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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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悬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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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街道惊魂

﻿2007年7月1日。

    大张路28号。

    我站在马路沿儿上，俩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纸条儿上的那串地址。

    刚才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偌大的北京城，我上哪儿找这个鬼地方，再说都这么晚了，就算我知道该怎么去，也没车送我过去。虽说已经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可我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堂堂一代恐怖作者竟然被一张纸条耍得团团转，大半夜跟神经病似的满街跑。

    我望着空旷的街道，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慕容雪！”我咬牙说说出了她的名字。

    我叫萧逸，一个专职恐怖小说作家。

    但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并不是专修文史类的，而是化工系的高材生。我大学的毕业论文便是“论甲基苯丙胺原子重组结构”，这个可是非常敏感的话题。对于冰毒的原子组建结构一直是学术领域里争论不休的话题，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设计的重组结构方案，但这些方案无疑都是一家之谈。所有的政论只能基于理论上的交锋，谁也不敢用事实来印证自己的观点，因为一个弄不好学者立马就成制毒的毒贩，接下来就是身败名裂，等着吃“铁蚕豆”。

    大学毕业后，我有三年时间找不到工作。我心里郁闷，一个堂堂大学生竟然找不到一份工作，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吧。迫于无奈，我只得做起了不要本钱的买卖。请注意！不是抢劫，是写小说。几经波折，奔波数载后，我终于混出了些名堂。虽然不是大红大紫，但混个两餐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冤家就找上门儿了。

    一个星期前晚上，我和一个叫慕容雪的网友聊天的时候，她发给我一封邀请函。邀请我去湘西一带游历，我这个人虽然喜欢探求异域奇闻，但湘西那地方实在令我感到别扭。

    要知道自古湘西出鬼事，十人游历几人归呀……

    于是我拒绝了，可没想到这个慕容雪却异常倔强，竟然对我说：“你别无选择，游戏已经开始了。我们湘西见……”

    慕容雪留下这句话后就下线了，我茫然地看着显示屏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预感在第二天开始应验，我的雅虎邮箱开始在午夜时分收到一些神秘的邮件。每封邮件都附着一个恐怖故事，而发生地无疑都是湘西一带。对于这些无聊的邮件我通常都不予理睬，可没想到更大的噩梦开始了。在接下来的六天里，每当我早上出去晨练的时候门口总会出现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猩红色的字。

    六天，六张字条。

    第一张：知道我是谁吗？

    第二张：还记得慕容雪。

    第三张：我离你很近。

    第四张：我就在你身后。

    握着第四张纸条的时候，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别以为写恐怖小说的就不知道害怕，恐惧是每个人的天性。

    第五张：湘西鬼事。

    湘西…鬼事……我紧张地闭上眼睛，用力地把纸条揉碎，黑暗中开始恐惧那遥远和神秘的疆域……

    第六张：大张路28号。

    这便是我今晚出来的理由，当我在北京地图找到大张路的时候，我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恐惧过后更多的是好奇，今晚我要见识一下，这个慕容雪到底是何许人也。

    落叶无声，细碎地落叶随着晚风沿着墙角滚向未知的黑暗。婆娑地树影姗姗地在地面上晃动，夜是如此的静，宛如死去一般。

    钉在夜幕上的那轮苍穹，苍白得失去了血色，荒凉如此的荒凉……

    突然，一串轰隆隆地汽车油门儿声撕裂宁静的夜色。

    一辆黑色桑塔纳冲出街道尽头的拐角，晃动着庞大地身躯，凝着两道明亮骇人地车灯冲向离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我不由一声惊呼！

    我本能地后退数步，惊恐看向那辆桑塔纳，心说这年头还真有酒后驾车的亡命徒，交警是不是都死绝了！

    桑塔纳四个车轮飞快转动着，车后的排气孔冒着黑烟。整辆车像中了邪似的照着不远处的那棵大树撞过去，一场车祸眼看就要酿成！

    我整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本能闭上了眼睛。

    也就在我闭上眼睛一瞬间，耳畔却响起一串急促的刹车声。黑色桑塔纳突然一个急刹车，整个车身在狭窄的街道上划出一个半圆，车尾压上了马路沿儿，不偏不依正撞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哎哟”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一条腿伸进车底下，另一条腿瞥在外面，下半身正好卡在该死的车轮上。事后我回想，如果当时那车轮再往后倒一寸，我恐怕就从此告别婚姻生活了。说实话，当时我真的被吓蒙了，整个人滩坐在地上，俩眼痴痴地盯着车尾上那块车牌——京B8888！

    尾灯依旧在闪烁着，我眼前渐渐黑了下去，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一股积蓄在小腹的液体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这液体是人体的主要排泄物，有灌溉农田的作用，含有大量的钾肥，浓缩了人体大量的精华，当然它也有一个不太雅观的名字——尿。

    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刺激的场面，第一次被吓得尿了裤子。

    要知道我虽然是写恐怖小说，但我可不是天天和什么妖魔鬼怪打交道。当然你也别指望我有什么过人的胆子和特异功能，这么说吧！凡是人会害怕的东西或事情，我都会害怕，凡是人不会害怕的东西或事情，我有时候也会害怕。所以被吓得尿了裤子，绝对不算耻辱，不然你就试试，让一辆车出其不意地压在你两腿之间，你要还是能笑呵呵的，那只有两种可能：一、你是个神经病；二、你丫天生就没那东西！

    我听到车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串蹒跚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径直走到车尾。

    当时我仍旧惊魂未定，俩眼直冒金星儿，只看到一个胖乎乎地人影，从身型上看应该是个男人。

    男人盯着地上的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奶奶的，本来是踩刹车，怎么踩在油门儿上了。这回可出人命了……”说着，那家伙竟然开始抽泣起来，他哽咽蹲下身，推了推我低声说：“兄弟，醒醒嘿！你可别吓我，我上有八岁的老母，下有八十岁的孩子……呃不！是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八岁的孩子……你要是被我撞死了，我就得家破人亡哪……”

    我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一看我醒了，那快要从眼眶迸发出来的泪水立时生生地瞪了回去。

    “嘿哟！没死啊！”

    这家伙赶忙把我连拉带拽从车底下弄出来，让我靠在路旁的一棵树旁。他蹲下身，一双大手用力地掐着我的人中，我闻到了一股浓重地汽油味儿，隐约间还有一些莫名地香味儿，不是香水倒像某种花香。

    “娘啊……”许久后，我长长地舒出口气，用力地推掉了那只按在我人中上的大手：“别掐了……再掐就要把我掐死了，刚才没撞死我，你还想掐死我啊！”

    男人嘿嘿地笑了，他搓着大手，说：“你，你没事儿了吧？”

    我冷笑了一声，突然一把抓住了这家伙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没事儿？恩？你他妈被那么撞一下试试！”

    男人满脸陪笑说：“我，我这，这不是着，着急吗……”

    我冷哼一声说：“你赶着抢孝帽子去啊！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儿压到我的……”

    我惊魂未定地摸了摸下身，一颗心终于渐渐落了下去，幸好它还在。

    男人自知理亏，依旧陪笑着说：“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有急事儿，开车才失了分寸。要不这样，我带您去医院看看，照个片子什么的。或者……或者……”

    我说：“或者什么？”

    男人四下环视了一下，他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您要是缺钱，咱们可以私了，您开个价儿，顺便叫您兄弟也出来喝个酒……”

    一听这话，我差点儿背过气去，这家伙敢情把我当成“碰瓷儿”的了。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身上的酸痛，一把抓住了这家伙的衣领子。

    “老子不缺钱！你丫现在就跟我找交警去！”

    “别别别……先生，咱们有事儿好商量。咱不麻烦人民警察……不麻烦……”男人连连摆手。

    见男人连连求饶，我悻悻地推开他。

    男人赶忙掏出根儿烟递给我说：“先生，您看……”

    我没接烟，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

    我扶着树活动了一下身子，还好除了腰酸之外没有什么大碍。

    男人赶忙凑过来，又把烟递给我。

    “这个……”

    看这家伙一脸愧疚，我叹了口气，缓缓地接过烟，叼在嘴里。

    男人适时地给我点着，然后扶着我做在马路沿儿上，然后裂着大嘴说：“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挥了挥手说：“得了得了，你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听出糨子了。”

    男人见我气消了一点儿，连忙摸遍全身的口袋，掏出一沓钞票恭恭敬敬地递给我。

    “先生，这个……”

    我盯着那沓钞票，眉头微微皱起，心说这家伙还真是个爆发户。

    “把你的钱收回去，老子不是碰瓷儿的。”我故意把“碰瓷儿”咬得很重，要知道我可是文化人，要真拿了这家伙的钞票，我还不真成了亡命蹭车的人了。不过事后想想，那沓钞票我要是真拿了，大半夜的也没人会知道吧……

    男人愣了愣，也没有把钞票收回去意思，就一直攥在手里尴尬地看着我。

    我瞪着这家伙说：“你说你，大半夜的开这么快的车，你是真活腻歪了，还是想试试北京交警的夜间值勤能力！”

    男人尴尬地笑笑说：“先生，跟您说实话，我也不想开这么快的车，可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说着，这家伙竟然又开始哽咽起来，好像满肚子委屈。

    我说：“行了行了，我又没事儿。你别跟我这儿哭哭啼啼的。”

    男人摸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说：“不是，先生，我是真的没办法……”

    我夹着烟说：“你说你啊！你一个大男人，七尺高的汉子，开这么快的车还没办法，难道有人逼你不成？”

    男人像被我点到了伤心处，他哽咽得更厉害了。他说：“何止是有人逼我，简直是催命！”

    我手中的烟掉了半截烟灰，我说：“你什么意思？”

    男人仰头看看夜空说：“妈的，反正已经来不及了。老子死也死个痛快！”

    男人的表情越来越怪异，他说：“我叫刘龙枪，是做运输生意的。天南地北地跑，发了点儿小财，在北京买了四环里的一处新房。”

    豁！还真是个爆发户，现在北京的房价多贵啊！能在四环里买处房，还是新房，当真是了不得的人物了。看来刚才没有劫福济贫实在是可惜了。

    刘龙枪说：“可谁想到前几天，我家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儿。我好上个网，认识了一个叫慕容雪的人，结果我的噩梦就打那天开始了。”

    慕容雪？

    我心头笼上一层阴霾，但没有打断刘龙枪的话，只是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刘龙枪说：“她让我跟她去湘西，老子没事去湘西干什么，就没搭理她。结果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天早晨我们家门口都会出现一张张很吓人写着血字的纸条儿。然后我就感到我无论走到哪儿都被一双眼睛盯着，莫名地开始精神恍惚，生活一团乱麻，就更甭说做什么生意了。这不，今天晚上我又在门口捡到一张纸条儿，让我在凌晨五点前到一个地方找一个叫慕容雪的人。不然我三日内必遭厄运，有血光之灾……”

    我怔怔地看着刘龙枪，烟已经烧到了手指，却浑然不觉。

    刘龙枪以为我不相信他的话，他说：“我知道您不信，可我有证据。我给您看看那张纸条儿……”

    说着，他开始翻自己的衣兜儿，他一边翻嘴里一边嘟囔：“恩？纸条儿呢？哎呀！一定是掉在驾驶座儿上了，您等着，我给您拿去！”

    刘龙枪起身就要朝桑塔纳走，我摆摆手说：“你别找了，是不是这个……”

    刘龙枪转过身看向我，我从上衣兜儿掏出那张纸条儿递给他。

    刘龙枪接过一看，顿时满脸惊恐，他嘴唇哆嗦着说：“就，就，就是这个……怎，怎么在，在你哪儿？”

    我用鼻孔长长喷出两道烟线说：“因为前几天，我同样也收到了这个东西……催命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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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鬼打墙

﻿黑色桑塔纳在寂静地街道上四轮飞驰，车轮把地上落叶碾得支离破碎。

    刘龙枪勉力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如炬地瞪着窗外。

    这个刚才差点儿要了我小命儿家伙，此刻却成了我的盟友。或许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故吧，当他得知我也收到了那张纸条儿的时候，他毅然地对我说：“怎么着，那家伙还真是欺人太甚了！两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然被两张破纸捉弄成这副样子。娘的！老子豁出去了，不就是去哪个鬼地方吗？老子当年跑长途的时候在坟场都睡过觉，还怕你个吊毛！今天老子就去会会你这个慕容雪！”

    我望着刘龙枪眨了眨眼睛，心说这家伙还真有点儿亡命徒的潜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有这么一个家伙跟我一起去一探究竟，倒也算是人多势众啊！我当即拍腿而起，情绪激昂地表示愿意和他一起前去。

    刘龙枪倒也爽快，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扶着我上了车。一路闲侃，桑塔纳不知不觉便驶上了三环。闲侃中，我告诉了刘龙枪我的名字，而这家伙也开始跟我抖起他的家底。

    刘龙枪，是土生土长地广东人，却在那看似单薄的身板儿下生就了一身的腱子肉。南方人特有的细腻皮肤下，下巴上却留着一寸来长的胡子茬儿，这家伙倒还真有点儿东北壮汉的派头儿。刘龙枪今年三十六岁，正好比我大六岁，至今未婚，按这家伙的话说是自己眼光太高，那些庸脂俗粉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他早年接他老爹的班儿当了火车司机，后来攒了些钱买了辆大货车开始做贯穿南北的买卖，偶尔也会拉些“黑货儿”。所谓的“黑货儿”就是运一些走私的水货，数量不大，就是被抓住了顶多就是罚点儿钱而已。不过前几年，他就已经洗手不干了，听说北京房价暴涨，就买了两栋新房保值。可谁想到，他刚住进去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些事情。用这家伙的话说他是倒霉倒到姥姥家了。

    车子在三环上转悠着，我望着夜色中的道路，脑袋有些发蒙。这北京的路可谓九曲十八弯，百转千回，我们这么走什么时候能到纸条儿上说的地址。

    我问刘龙枪：“枪哥，咱们出了三环后，怎么找哪个地方啊？”

    刘龙枪说：“萧老弟，你放心。白天我已经找几个跑货运的哥们儿问过了，哪个大张路就在静安庄附近。咱们下了三环，再开它个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我点点头，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心情烦乱的时候，我就喜欢玩手机里的游戏，尽管上面写的是“益智类适合学龄前儿童”，尽管每次我都没有打通关……

    手机里发来了一封新短信，发信人是沈牟白。

    沈牟白是我大学的同窗，后来他在大二的时候去当兵了，没过几年又当了特种兵。再后来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混的，复员回来时竟然成了市刑警队的副队长。

    要说这人还是真不可小视，当年这家伙可是全班有名的文弱书生外加英俊不凡，若干年后谁会想到昔日的文弱书生竟然能单手捏碎青石砖，掌劈劲柳。可仔细想想，我写小说也没谁会想到，老同学聚会的时候，那帮家伙一听萧逸在写小说，一个个眼睛睁得贼大，跟五百度的灯泡似的。好像这世道要是我都能写小说，就谁都能当作家了。可当作家真那么容易？你得真坐得下去，一天二十四小时对着电脑闷头挤东西，把你脑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统统挤出来，最后剩下的东西只能是脑汁。当然你还得时刻做好得痔疮的准备，没有绝对的生理和心理准备，当作家？当个P也不成啊！

    沈牟白在短信里说：萧逸，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把那件事情调查清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自己多保重吧，沈牟白上。

    想不到这家伙终究放不下那件事情，难道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沈牟白所说的那件事情是发生在湘西大阿山的一次缉毒案，他们一行六人在云南警方的配合下追击三名重要的毒贩，结果在大阿山双方开始交火。当时带队的是前任北京市刑警队的队长薛镇东，麾下的队员各个都是精英人物。可万万没想到在大阿山一役中却中了毒贩的埋伏，警方人员两死两伤，还有一个人在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其中一名外号恶龙的毒贩趁机逃脱，自此下落不明。

    沈牟白一直对那次追击战耿耿于怀，他多次越级上报市公安厅要求彻查这次行动的所有人员。他认为警方中出了“内鬼”，有人出卖了他们！

    可那些报告却被高层的某位人物压了下来，并且把那件案子定成了死案。而沈牟白在参加完公安厅的嘉奖仪式后，被调离了市刑警队。直到去年才被调回来，可就在他调回来的第二天曾经带队行动的薛镇东队长在上班的路上遭遇枪杀，胸口中了四枪。自事件发生到薛镇东倒下的那一刻，他这位名列全国第一名的神枪手却一枪未发。事后沈牟白告诉我，薛镇东很有可能是怕伤害到无辜群众。

    薛镇东的死给沈牟白很大的打击，他经过调查发现枪杀薛镇东的凶手为国际职业杀手。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沈牟白得知这次事件极有可能是当年逃跑的毒贩的报复行为。于是沈牟白再次越级请缨调查，结果得到的回复是“再议”！

    昔日的战友被杀，自己的报告连番被打回来，一向沉着的沈牟白终于爆发了。他当着同事的面把退回来的报告撕碎，然后摔门而去。

    那是个漫天火烧云的下午，沈牟白长久地站立在薛镇东的墓碑前，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思索着什么。但当沈牟白把烟掐灭毅然地走出陵园的时候，你会发现他的目光变得犀利了。

    我是沈牟白唯一的朋友，尽管他身边有许多关心他的人，但常年的特种兵生涯使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但不知道为何他却破天荒地那么信任我，用他的话说我是一个永远学不会背叛的人。而当一个人不会背叛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绝对忠诚的人。

    在交谈中，沈牟白把过往的经历都告诉了我。在聆听这段往事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谜团。

    那个名叫萧云辉的刑警队员在大阿山一役中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受到了某种刺激，然后冲进了成片的野草中。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疯了，口中喃喃地念叨着“花…花…花……”

    花？

    花是某种含义，还是植物？

    难道萧云辉的精神失常就是因为受到这“花”的刺激？

    我和沈牟白都无法说清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追击毒贩的队伍中出现了“内鬼”，至于这个内鬼是谁，又是一个谜团。

    沈牟白在肯定了所有人后又否定所有人，每个人在生活上或作风上都存在相应问题，所以都有可能成为内鬼。

    面对沈牟白的大胆推测，我的心慢慢地提了起来。这家伙连番上报都被压了下来，这就说明在高层中某个人物有意在压制着事态的发展。沈牟白如此积极调查恐怕会引火上身，作为朋友我不得不劝他不要搅入泥潭中，可我也知道他不会听进去。

    现在这封短信就充分的说明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不知道接下来他会面对怎样的危机。

    车子终于驶出了三环，可开了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却终究不见静安庄所在。

    收回思绪，我看了看窗外，不解地问刘龙枪：“这么长时间了，我们怎么还没到啊？”

    刘龙枪挠了挠头皮说：“是啊！我也正纳闷儿呢……我这都开了一个多小时了，愣是没到。奶奶的！难道那帮孙子骗我？哎？不会呀！我自己也认识道儿，这明明是往静安庄的路啊……兄弟，你甭着急，咱们再开一会儿看看……”

    我点点头，目光游离地望向窗外。浩瀚无穷地夜幕上蛰伏一双双诡异地眼睛，在那无数仿佛被凝视地目光下，好象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忽然一股寒意蹿上心头，我额头莫名地惊出一层冷汗。不知为什么，手心脚心竟然有些发凉，那感觉就好象整个人踩在冰面上一样，惊若寒蝉，如履薄冰……

    刘龙枪察觉了我的异样，他扭过头看了看我说：“萧老弟，你怎么了？”

    我搓了搓胳膊说：“有点儿冷……”

    刘龙枪梗着脖子说：“这才几月天哪，看你冷的跟掉冰窟窿里似的。”

    我说：“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打心眼儿里往外冒寒气儿。”

    刘龙枪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拉开车前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儿红塔山递给我说：“那什么，你来根儿烟，暖活暖活。”

    我也不客气了，随手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要说这红塔山我也不是没抽过，可刘龙枪这烟的味道却怪怪的，隐约的有点儿花草的香味儿。我手指夹着烟看了看，这也就是一般的硬盒儿红塔山，左右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这莫名地花草香味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我说：“你这烟怎么有股子花草的香味儿啊？”

    刘龙枪侧过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烟说：“没有啊？我怎么没闻见啊。这烟是我上午路过良乡从高记烟草买的，难道是过期了？”

    我摇摇头，又把烟叼在了嘴里，心说过期的烟就是馊味儿了。

    刘龙枪探头看了看窗外，他对我说：“这路怎么跟鬼打墙似的，我他妈都围着三环饶了八弯儿了。怎么还没到静安庄啊……”

    刘龙枪终于沉不住气了，这反而让我心里更加发慌。蒙蒙的夜色中隐约地透着些许不祥，车子正如刘龙枪所说一直在兜圈子，处处是路，却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口。难道今个儿我们俩真是走入了迷途，遇到了鬼打墙不成？！

    我说：“别慌，可能是咱们方向判断错误了。你再仔细找找，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开回三环，到收费站找工作人员问问路。”

    刘龙枪点点头说：“也只能这么办了。你刚才伤得实在不轻，要是困了就靠着座位迷瞪一会儿，等到了地方儿，我再叫你。”

    我知道刘龙枪是在为刚才的意外耿耿于怀，其实现在我身上已不怎么难受了，腰部虽说还有些酸痛，但也不似刚才那样难以忍耐了。只不过被刘龙枪这么一提，我原本清醒的大脑忽然就有了点儿睡意。

    我打了哈欠，把手里的烟扔到车外说：“行，那我先睡会儿。有事儿，你就叫我。”

    刘龙枪默默地点点头。

    我裹紧外套，身子半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境。

    很多人对梦有着不同的解释，虽说都是一家之言，但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虚幻和扭曲。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一个梦，梦境中我站在一个空旷地房间里。没有任何的照明工具，却有无数地幽光射在我的身上，四周的黑暗中闪烁着一颗颗光点儿。我朝一个光点儿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它，那是一个光滑地金属球，能够左右扭动，是门把手。然后整个房间瞬间被照亮，在我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我忽然有些恐惧，于是退到房间的中心，四下察看，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房间每个墙壁上都有三道门，总共十二道门。

    每道门都有一种特别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我转动着身子数着门的颜色，在那道灰色的门旁边是一道黑白线条交错的弧型怪门，虽然它是静止的，可给人的感觉却像一个不断旋转的旋涡，令人感到一阵莫名地晕旋。而最后的那道门竟然是一面镜子，镜花水月中是我扭曲的影子。

    我慢慢地朝那面镜子走过去，手掌轻轻地放在光滑细腻的镜面上。我望着镜子中的男人，那扭曲的身体仿佛在须臾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很多时候，如果你在某个寂静地夜晚对着镜子看。你会有一种错觉，那是一种对空间、时间、宇宙甚至是生命的置疑感。你会情不自禁地去想一件事儿，在你面前只是一面普通地镜子，隔着它你望着里面的人，你会觉得他是虚幻的；可如果里面的人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你，也许他也在置疑你的真实性。在这个由光线和玻璃构筑的空间里，你和他到底谁才是真的自我。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我抚在镜面上手忽然感到一阵温暖，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突然！

    一只手冲出了镜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镜子里哪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了诡异地微笑，他缓缓地走到镜子前，整张脸猛然贴在了镜面上，脸上的血肉好象丢进火堆里的橡皮泥开始一点点地脱落融化，渐渐地露出涔涔白骨，但那张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却仍旧在镜面上摩擦，空洞地嘴巴缓缓张开，他冷冷地说：“我等你很久了，进来吧……”

    “吱！”一阵急促地刹车声在耳畔猝然响起。

    我一瞬间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顺着惯性撞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我挣扎着坐好，然后看向刘龙枪，顿时心头一颤。

    只见刘龙枪脸色煞白地瞪着反光镜，然后机械地低下头，无声地启动车子，开到路边，接着他对我说：“下车……”

    我不解地看着他说：“怎么了？”

    刘龙枪没有回答，他默默地推开车门，然后走下车，蹲在马路边上。

    我赶忙跟下去，快步走到他身边。

    刘龙枪仍旧一言不发，他哆嗦着在身上摸索着，终于在上衣兜里掏出一盒“小熊猫”，横竖撕开封口，抽出一根烟，然后这家伙又开始在身上摸索。

    我蹲下身，掏出打火机点燃递到他面前。

    刘龙枪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凑过来点燃了叼着的烟。这家伙脸色越来越难看，整张脸由刚才的煞白变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隐约间眼里还闪烁着泪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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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香肉馄饨

﻿要说刘龙枪这家伙走南闯北，怎么着他也见过些世面。

    可自打今天相识到现在，这家伙光在我面前就哭了两次。堂堂的七尺汉子怎么跟娘们儿似动不动就鼻涕眼泪一大把呀！

    我看着刘龙枪，心里是一个劲儿的打鼓，怎么着我也想不出他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轻轻地推推刘龙枪说：“行啦行啦，哭会得了，别跟娘们儿似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刘龙枪依旧埋头痛哭，嘴里嘟囔着。

    “娘的！老子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金盆洗手。我还拉我的黑货，万一被逮着了，大不了我就去蹲大狱、挨枪子儿，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受这活罪啊……”

    我越听越糊涂，我推搡着刘龙枪的肩膀说：“你什么意思？什么活罪？”

    刘龙枪抬起头，他那目光简直都要杀人了。他恶狠狠地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说：“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踩刹车吗？”

    我摇摇头：“为什么？”

    刘龙枪瞟了一眼他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说：“刚才我费了半天劲儿终于开出了三环，然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往前开。当时我心里还琢磨呢，这回没事儿了吧。可谁知道这车还没开多远呢，我就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见车后的道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批头散发、满脸是血的女人，她冷冷地看着我。我心说不对，赶忙掉头，可每次掉头，哪个女人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车后，她，她……”

    “她什么？”我也开始紧张起来。

    刘龙枪嘴唇哆嗦着，一头扎进我的怀里，他说：“娘的！她他妈的冲我笑！”

    我整颗好象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浑身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本能地看了看空旷地马路，没有一个人，哪个刘龙枪口中所说的批头散发、满脸是血的女人在哪里？也许只是幻觉吧，人开了长时间的车后，眼觉总会出现一些问题。

    我只能这么解释了。

    我拍了拍刘龙枪的后背说：“行了，别哭了。这是你的幻觉，你看，根本就没有嘛。”

    说着，我挥手指了指四周，可我的手却在一瞬间凝滞了。我并没有看见哪个女人，可我见到的东西比她更恐怖。一个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静安庄！

    这时，刘龙枪也抬起了头，他也看见了那个牌子。

    “静…静……静…………”刘龙枪指着哪个牌子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心说这家伙还真是胆小如鼠，枉费了他这一身的腱子肉。

    我说：“咱们到了……”

    刘龙枪身子哆嗦了一下，他突然蹿了起来，拔腿就跑。他一边跑一边喊：“娘的！老子不去啦！”

    我还没回过神儿，这家伙已经蹿进了一条胡同。我望了望刘龙枪消失的背影，又望了望他丢在路边的那辆桑塔纳，心说这年头的人还真是变化无常，什么豪言壮语啊，什么攻守同盟啊，那都是狗屁。一看形势不对，他还真就敢臭不要脸的掉头儿就跑！

    我站起身，抖了抖外套上的土。

    怎么着，都已经到了。

    这大半夜的，也没有回去的车了。虽说刘龙枪的车扔在哪儿，可我也不会开啊。看来今天晚上我是非要一个人单闯大张路28号了。

    我摸了摸别在腰上的甩棍，幸好咱还有防身的家伙在，至于能否全身而退，也只能看老天爷开不开眼了。

    我贴着马路沿儿往前走，不远处便出现了一条光影昏暗地街道。在街道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的“大张路”。

    街道两旁店户林立，此刻却都已经上板儿关门。偌大的街道异常安静和空旷，偶尔有几只野猫蹿出来狞笑几声，然后又迅速地遁入黑暗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往前走。

    走了一阵，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盏路灯下炊烟袅袅，间歇传来咳嗽声。

    我一路走来，发现这大张路两旁的住户门牌号都是两百多的，看来我是从街道后门进来的。哪个二十八号恐怕在街口处，要想找到得花一阵工夫了。

    我快步朝那炊烟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馄饨摊儿。两个火炉支着两个大锅，沸水的声音飘到耳边，火炉旁竖着一根酷似招魂帆儿的幌子，竹竿儿挑着一条长布随风飘摆，上面写着四个黑字——香肉馄饨！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儿正在摊子后收拾着，光影重叠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有点儿狰狞。

    折腾了半宿，我还真有点儿饿了。

    我走到馄饨摊儿前，对老头儿说：“大爷，还没收摊儿哪！”

    老头儿斜楞着眼睛看了看我，然后“嗯”了一声。

    我笑笑，说：“您这儿馄饨吗？给我来一碗。”

    老头儿从摊子后抽出一个马扎放到我面前，然后说：“你先坐这儿，我给你盛去。”

    我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马扎上。我闻着馄饨的香味儿，这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唤，这人哪还真是不抗饿。

    老头儿很快盛来了一碗馄饨，我顾不得烫，一勺一勺地舀着吃了起来。这馄饨的味道还真是不错，肉馅香而不腻，滑溜顺口，可我吃了半天就是吃不出来什么馅儿。

    我说：“大爷，您这馄饨还真好吃啊！”

    老头儿说：“那是！馄饨好坏，关键在馅儿上。我做了快四十年的馄饨了，我这手艺可不是吹的，那是祖上传的。”

    我点点头说：“那当然啦。不过我吃了这么半天就是没吃出是什么馅儿来。”

    老头儿嘿嘿地笑，他说：“要让你吃出什么馅儿，那我这祖上传的手艺不就被你盗了吗……”

    我说：“祖……祖上？您祖上也是做馄饨的？”

    “废话！”老头儿搓着两手的面说：“就我祖上那可是给将军做过馄饨的，那将军要是不吃我祖上的馄饨，他打仗都没力气。”

    “将军？那位将军？”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刨根问底，看这老头儿越说越悬乎，倒是勾起了我不少的好奇心。

    “哼！不相信？我告诉你，那将军就是……”老头儿顿了顿，他目色庄重地说：“就是……五代时的赵思绾！”

    我好悬没吐了，热忽忽地馄饨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儿上，心窝里好象被人塞进了一块冰噶瘩。胃一紧，然后翻腾不止，我把刚才吃下去的和卡在嗓子眼儿上的馄饨统统吐了出来。

    五代时的赵思绾是有名的吃人魔王，号称“盘中香肉不止”。给那家伙做厨子的人取肉多半都是人肉啊！

    相传，赵思绾领兵占据长安时，城中没有吃的，就杀妇女儿童为军粮，按一定的数目分给各部。每当犒军时，他就命令部下杀上百人。赵思绾最爱吃人的肝，他把活的美女绑在木柱上，剖开肚子，割下肝脏，炒熟饱餐，把肝吃完，那被割下肝脏的美女还在惨叫。

    赵思绾从作乱到败亡，共吃人肝六十六副！

    难怪我吃不出是什么肉，原来这老糟头儿做的是人肉馄饨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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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二

﻿要说这人哪，还真是不得不信命。老天爷要是想让你倒霉，你就是钻到耗子洞里去，也甭想躲过去。就拿我来说吧，也就是一个码字的，没招谁没惹谁，结果这一晚上不是被车撞就是大马路上遇到“鬼打墙”。好不容易吃个夜宵吧，奶奶的！还吃了人肉馄饨面！

    我蹲在地上咳嗽不止，胃仍旧一阵阵翻腾。

    老头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说：“怎么了这是？怎么刚才还吃的那么香，现在就吐了？”

    我狠狠地瞪了老头儿一眼，心说你老家伙不说你刚才没告诉我这馄饨是什么馅。早知道是人肉的，就是打死老子，老子也不敢吃啊！

    老头儿忽然笑了，他说：“我知道了，你小子是不是以为我这馄饨是人肉馅的？告诉你，我祖上虽说是伺候赵思绾的。可总来不敢做人肉馄饨，做了那玩意儿以后是要遭报应的。”

    听老头儿这么一说，我心里稍稍塌实了一些。仔细想想，也不一定给赵思绾做饭的就是人肉厨子。可这馄饨的肉馅也实在太怪了，我怎么就吃不来是什么肉的呢？

    我说：“大爷，不是我害怕。实在是我没吃出来这馅是什么肉的，所以……”

    老头儿拜拜手说：“瞧你怂的，老爷子我实话告诉你，这肉馅其实就是香肉。香肉知道吗？就是狗肉！”

    “狗肉……”我挠挠头，我还真没吃过狗肉，难怪吃不来呢。

    老头儿嘿嘿地笑了，他饶到馄饨摊儿后又盛了一碗端给我说：“来再吃一碗，压压胃里的苦水儿。这碗是大爷送你的，吃！”

    我尴尬地接过来，可望着这碗飘着一层淡淡香油的馄饨，我这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刚才那么一吓，我还真没法立刻适应过来。看着这碗馄饨，我再没有了胃口。

    我草草付了钱，裹紧外套告别老头儿。

    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传老头儿的喊声：“小伙子，有空再来吃我的馄饨啊！”

    我头都没回，脚上加快了速度。

    我心说大爷您就饶了我吧，就您那馄饨，我可是不敢再领教了。很多年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馄饨，这玩意儿我是彻底戒了。想想，可能就是那晚留下的后遗症。

    大张路28号。

    我终于找到纸条儿上哪个地方，可整个人却有些惊呆了。

    眼前是一座灰色地二层小楼，灰色地墙壁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枝叶交错纵横地盖住了小楼的窗户和一侧的大门。晚风瑟瑟地吹着爬山虎的叶子，寂静中响起阵阵“哗哗”声。北京曾经有过许多这样的二层小楼，可大多都消失在城市发展的道路上。历史是一个握不住的旋涡，发展与消亡在北京这个大都市中每天都在上演，陈旧地事物被纷纷卷入旋涡的中心。而眼前这座小楼却完整地存留下来，我不得不感叹它的生命力，但在感叹之余，心头却涌起某种莫名地不祥。

    沧海横流，物雨蹉跎，有些事物的存在并不仅仅是种巧合。处于旋涡中，却仍旧存在着，那只能说它是为某个事情或者某个时刻等待。

    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有些人早已睡去，而有些人则彻夜难眠。谁也不会想到就是在这个夜晚，有一些人在进行着一场危险的游戏，而结局又是他们不得而知的。

    我无法解释当时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当我敲响那扇铁锈斑斑地门时，我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但我有一种感觉，我的命运会因为这弹指间的举动发生微妙的变化。

    门发出一阵沉重地闷响，两扇对开的门裂开了一条缝儿。

    一束淡蓝色的微光射了出来，那光比月光还要凄美寒冷……

    我本能地退了一步。

    淡蓝色的微光越来越浓重、粗旷，但门却缓缓地无声地打开了。

    然而微光的深处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建筑，目光所及是一片混沌，依稀地可以看到一些陈旧地家具和殷红色的地毯，混沌地中心聚拢在微光的最深处，一条灰色的人影从微光中走出。

    那是一个披着灰色长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那容颜惊显着古典美人的极至，芙蓉如面，柳如眉。女子的步伐如幽灵一般矫健，掠过淡蓝色的微光来到门前合拢胸前的双臂缓缓展开……

    “夜二欢迎如约而至的朋友，蓝……”灰袍女子的声音中重叠着男性的声音，给人感觉就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然而正是这种虚幻到虚脱地感觉却令人迷醉，就西方传说中的放血可以解除疲劳一样，许多人虽然知道这样对身体有害，却仍有数以万计的人尝试。也许在人性的最深处，我们并不是恐惧死亡而是喜欢，喜欢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刺激感。

    “呵呵……”我极力压制心中的恐惧，冷冷地笑了笑说：“你就是慕容雪？”

    女子甜美地一笑，却摇了摇头说：“这里没有慕容雪，只有夜二。”

    我怔了怔，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个披着灰色风衣装神弄鬼地女子。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并不是慕容雪，还是慕容雪就是夜二。如果这个自称夜二的女子就是慕容雪的话，那个精神病院的护士又是谁，难道是我猜错了？

    “你在迷惑？”夜二又笑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的女子。她的美丽甚至可以用无以复加来形容，但任何看似完美的事物往往在到达极至之后便是一种堕落。纵使捻花一笑万山倾倒，也难说她就不是一条幻化人间背负七点煞色的美人蛇……

    我说：“我只想见慕容雪。”

    我不喜欢和人玩语言游戏，尽管眼前这个女子的眸光看得人夺魂摄魄。

    夜二点点头，身子微微闪到一侧，手臂轻轻地伸向淡蓝色的微光：“你要找的人就在哪里……”

    望着淡蓝色微光的尽头，我犹豫了一下，如果现在走还来的及，可我恐怕就无法知道真相了，那个慕容雪的真实身份确实很吸引我，不然我也不会深夜独闯大张路28号。

    用力地咬了咬牙，我走了进去。

    淡蓝色微光的尽头仿佛出现了一只手轻轻地召唤着我，我的三魂七魄似乎脱离了身体盘旋在头顶，不住地回旋，它们在注视着行走在淡蓝色微光铺成的道路上。佛经中曾经无数次讲到通往轮回之门的往生路，那么此刻我行走的道路会不会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往生路呢？等待我的是摩苛无量的极乐世界，还是那一十八重永不见底的阿丝地狱……

    夜二依旧站在我身后，她平静地注视着一切。淡蓝色微光的尽头是一道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门，你可曾知道它后面是什么？推开它，也许你会看见一个不同地世界……”夜二的声音响起。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道门。

    眼前是一条深邃地石道，尽头仍旧是一片黑暗，仿佛它从来就没有过尽头一般。

    “既然门被打开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夜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仿佛在挑逗着我的好奇心。

    我迈出了一步，脚沉重地落在平坦地地面上……然而，我的另一只脚仍旧停留在外面。

    我忽然笑了，缓缓地转过身，冷冷地注视着夜二。

    “你的催眠术恐怕这次要失灵了。”

    夜二怔住了，她的眸光中闪烁着诧异和不解。

    刚才站在小楼外，我就察觉到这座宅子的异样。幽静却充满着诡异气氛的建筑往往可以勾起人潜在的恐惧和迷茫，使人意志力开始松懈，致使某种强大的意念侵入你的大脑，当然没有人可以解释这种感觉的由来。但我只是说没有人，并没有说没有方法，那就是催眠术。也许很多人并没有学过催眠术，也没有被催眠过，甚至置疑这种利用环境和心理暗示来催眠他人的方法，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催眠术不但存在而且一个催眠师如果对你催眠那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很遗憾的是目前在我过只有一个人懂得催眠，哪个人是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系的林南教授。而在三年前我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与这位学识渊博的老教授成了往年之交，从他那里我了解了许多催眠这一神秘的技术原理。

    刚才当我看到那令人迷醉的淡蓝色微光和见到夜二的一刹那时，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女子在对我动手脚。她的眸光清澈如水，又一席灰色的长袍，在微光地衬托下显得异常虚幻。加上刚才我那番恐怖经历，如果此刻她对我催眠，我恐怕是难以抵挡的。

    可凡事都有例外，催眠术也会失灵。

    如果一个人意志够坚定，或者懂得这其中的原理，在适当的时候调节自己的心态，那么催眠术对你来说，就毫无作用！

    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多学一些东西确实有益无害。起码不会被人当木偶一样耍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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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二悬门

﻿夜二忽然神秘地笑了，她笑得很妖冶。

    “这个世界有许多人以为自己很聪明，聪明到可以掌握一切的地步，可这些人往往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殊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完，夜二一身灰色的长袍微微扬起，左手用力地一拍身侧的墙壁。

    我心说不好，有诈。

    可为时已晚，只听轰然一阵齿轮的暴响，伸进去那只脚踩的地面陡然一变，原本平整地地面突然向下歪斜。我大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门，脚下的突变，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顺势摔了进去。

    幸亏通道是一条直线，要是有个拐弯儿什么的，身体一旦撞在墙上，那还不弄个骨断筋折。通道向下的坡度很陡，想靠双手撑着两边的墙壁停下，已是不可能了。我索性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护住要害部位，整个人跟一个球似的滚入黑暗中。

    隐约间，只听见上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虽说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可脖子以上却被磕得鼻青脸肿。我心里这叫一个恨哪！我咬紧牙关，心说臭娘们儿，你甭狂，等老子上去，我一脚把你踢下来，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儿！

    黑暗的最深处突然闪出一道亮光，我整个人顺着坡度就滚了进去。地面一瞬间变得平整起来，身体又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撞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哎哟……”那东西发出一串**，吓得我心直哆嗦。

    我赶忙向后滚了几圈，然后艰难地从地上趴起来，闪到光亮处。光源是头顶的一盏海碗煤油灯，它幽幽地闪着光亮。刚才滚进来的哪个洞口像一张裂开的血盆大口，隐隐地有风从那里面吹出来。

    四周一片漆黑，在黑暗中隐约有一团东西在缓缓蠕动。借着头顶的光亮我凝神看向哪个刚才被我当成肉垫儿的东西，那竟然是……刘龙枪！

    这个家伙同样鼻青脸肿靠墙坐着，他瞪着那双牛眼看着我，好像也认出了我，这家伙右手微微地抬起指着我说：“萧老弟，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刘龙枪，心说你这家伙还真是和我有缘。

    虽然浑身酸痛，但我还是挣扎着走过去伸手拉他，可这家伙体积实在太沉重了，我没有把他拉起来，反而被他拽坐在地上。

    我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实在是拉不动你了，你让我先歇会儿……”

    说着，我爬到刘龙枪身边，靠着墙拼命地喘气，像个刚刚获救的溺水者。

    刘龙枪同样喘着粗气说：“嘿哟……想不到咱们兄弟还真是有缘，在这儿还能见到你。”

    “这那是什么缘分哪…简直倒霉到家了……”我指了指刚才滚进来的那个洞口对刘龙枪说：“你，你也是……”

    刘龙枪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说道：“被那个臭娘们儿一脚踹下来的……”

    我说：“你不是跑了吗？怎么会又回来了？”

    刘龙枪说：“我放心不下你呀……跑了一阵，又掉头回来了。咱们是一起来的，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跑吧。结果只看到我那辆停在哪儿，你人不见了，我想你应该是杀奔这里了，就一路追过来了。结果一进屋，就中了那臭娘们儿的道。”

    我皱了皱眉说：“不会呀！我刚才还在街上吃馄饨呢，怎么没看见你经过？”

    刘龙枪诧异地看了看我说：“馄饨？这个鬼地方还有卖馄饨的？我怎么没看见，我可是一路追一路喊你的名字。”

    我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刘龙枪，我刚才在街上吃馄饨，大半夜的也没什么人，这家伙应该能看见我啊。可他却说没看见，这有点儿不合逻辑呀？难道是这家伙在骗我，可看他这样子又不像。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整个事件中总是存在着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到底是那里呢？

    等等！

    馄饨摊儿！

    夜深人静的，荒凉街道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馄饨摊儿。这条街道晚上这么荒凉，谁会傻到在这里开摊儿卖小吃。还有老头儿脸上诡异的笑，当然还有那碗热腾腾地浮着一层香油的馄饨面……我心里又开始一阵阵地发冷了……

    突然身旁地的刘龙枪大喊道：“不好！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一怔。只见刚才滚进来的哪个洞口竟然开始缓缓地合拢，一堵厚重地石墙从洞口顶部快速地滑了下来，在我和刘龙枪的诧异中轰然落地。

    门，关上了！

    刘龙枪攥紧拳头用力地捶了捶地，他脸涨成了酱紫色说：“这回彻底完蛋了。”

    “甭着急，我带着手机呢。赶快打110报警……”说着，我镇定自若地开始掏手机。

    刘龙枪摇了摇头说：“没用，手机没信号，移动联通全他妈的废物！什么全球覆盖全他妈扯淡！”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一点信号都没有。一般手机没有信号只有两种可能性：一、在山区，移动和联通的信号塔接受不到；二、机主和手机处在一个磁场地中心，信号受到强烈地干扰和阻止。

    我环视四周，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可这一看，却使我心头不由一怔！

    头顶吊着的那盏煤油灯四周竟然缓缓地蹿起了八个橘红色的小火苗，然后越来越大，眨眼间，竟长成跟煤油灯的火苗一般大小。九个火苗瞬间趋散了黑暗，照亮了四周的一切。

    我的瞳孔也随之扩大，那是因为惊恐……

    这是一间巨大地石室，顶部吊着九盏海碗煤油灯，四周的墙壁和地面都是由坚硬的大理石砌成，而且每堵墙上都有三道门，四面石墙，总共是十二道门！每道门都有一种特别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我转动着脖子数着门的颜色，灰色的门就在我身后的墙壁上，而我和刘龙枪分别靠着最后的两道门！

    刘龙枪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看了看我说：“怎，怎么有这么多门？”

    我没有回答，可心里却开始一阵阵收紧。眼前的场景和我梦见的一模一样，在整个房间里总共有十二道门，每道门都涂着一种颜色，仿佛代表各种神秘地力量。如果完全相同的话，那么我和刘龙枪背靠着的最后两道门应该就是……

    我推了推刘龙枪说：“走…我们到吊灯底下去。”

    刘龙枪说：“干什么？”

    我说：“别废话，跟我走就是了。”

    说完，我拽着刘龙枪爬起来，来到吊灯底下，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最后的两道门。果然不出所料……刘龙枪靠着的是一道黑白线条交错的弧型怪门。虽然那图案是静止的，可给人的感觉却像一个在不断旋转的旋涡，混沌不堪其实也是一种颜色。旋转门旁边的那道门赫然是一面镜子，镜中是我扭曲的身体。

    刘龙枪惊恐地指着那道门说：“这是什么门，怎么这么怪？”

    我心说不是门怪，是设计这个石室的人怪。哪个家伙为什么要在每堵墙上都按上一道门呢，还涂上不同的颜色。十二道门，十二种颜色，最后的那道用镜子做的门是无色的，无色也是一种颜色。

    设计者到底要告诉闯进这石室的人什么呢？

    十二种颜色相互交错，永不停息相互辉映，直到这些眩目地光彩绵延入无边地黑暗中。

    红色如血的妖冶，橙色如落日的余辉，黄色如王者的高贵，绿色如生命的勃然，青色如蛮荒的野性，蓝色如天空的无限，紫色如幽谷的空灵，黑色如死神的微笑，白色如天使的羽翼，灰色如光明与黑暗同在的力量，黑白交错的螺旋色如天地初始的混沌。

    而这最后的无色之门可以是任何一种颜色，就宛如洪荒之后的女娲造人传说一样。她本身便是天地间第一个人，而由她之手又造就出形形**的人。传说中女娲是众人之母，那么这无色便是所有颜色的本源，它每一次变化，就会随之产生一种颜色，变化无穷，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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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二的门

﻿“咯吱！吱吱……”石室内忽然传出一阵异响，那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那道黑色的门竟然沉重地打开了，它不是被推开的，而是整个平面缓缓地向上移动。

    我和刘龙枪瞪大眼睛望着那道门，在满目黑暗中一条灰色地影子幽怨地走了出来。

    夜二！

    夜二依然在笑，她那张绝美的脸仿佛只有笑容，然而那笑容却有着无穷的含义。没有人能说得清楚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会对你笑，但你却能从她含笑的嘴角处感到一丝凉意。

    刘龙枪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他指着夜二哆嗦着说：“你个臭娘们儿把我们弄到这个鬼地方要干什么！”

    “错……”夜二走出门口，黑色的门在她身后落下，她妖媚地看着我们，手指在唇上轻轻一放说：“不是我把你们弄来的，是你们自己跑来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夜二冲我们轻轻钩动了一下手指，我的心颤抖了一下，好狐媚地女子。

    “狗屁！”刘龙枪气得直跺脚说：“什么我们自己来，要不是你他妈的搞鬼，又发邮件又塞纸条儿，折腾人！老子怎么会大半夜地跑来这个鬼地方！”

    夜二身体轻轻地向后仰，无声地靠在门上，她说：“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那么！”我鼓足勇气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炯炯地瞪着夜二说：“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既然是结果，那这场恶作剧该结束了吧！”

    夜二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我说：“你什么意思？”

    夜二指了指墙上那些门说：“这里有十二道门，每道门都预示着新游戏的开始。现在你们各自选一道，推开它……”

    “娘的！”刘龙枪看了看四壁上的门，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夜二一眼。

    我说：“如果我们不选择呢？”

    夜二抚摸着如瀑的长发，青葱般的手指轻柔地搅着说：“那你们只有在这里等死了……”

    刘龙枪这下可真火，他突然一探身哇哇暴叫地冲向夜二，动作之迅猛还真有点儿特种部队的意思。也难怪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七尺高的汉子！

    “臭娘们儿！要死一起死！”

    我们站在九盏海碗煤油灯下，这里离那道黑色的门其实大约只有五米的距离。夜二刚刚进来立足未稳，如果我们突然发起攻击，说不定就能抓住她。我刚才冒险上前一步，就是为了趁机抓住这女子，没想到刘龙枪竟然跟我想的一样，而且还冲在了我前面。

    眼见刘龙枪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夜二的长袍上，我暗自叫好。你夜二再怎么算计，没不会想到我们给你来这手吧。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后发而先至，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回全给你用上了。我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可变化仿佛就发生在须臾间，刘龙枪一把抓住了夜二的长袍领子。夜二忽然冷笑一声，她那只白皙水嫩的手不知几时竟扣在了刘龙枪的手腕上，随即灰色的长袍咧咧而起，仿佛一瞬间腾生两翼，把刘龙枪庞大的身躯裹进怀里。

    我一看不好，赶忙上去救人。

    可脚还没踏出去，只见夜二身体忽然向后一缩，那道黑色地门竟然左右旋转开来。眨眼间，夜二消失在门前，石室陷入一片死寂。

    接着夜二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他已经选择了黑门，下一个是你！”

    我心咯噔了一下，刘龙枪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她抓走了，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哪！如幽灵一般诡异凄美的夜二，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大喊道：“你把刘龙枪怎么啦！”

    “他很好……”

    我继续喊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玩我。你到底是谁！你是慕容雪，对吗？！”

    “不……”夜二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是夜二，独一无二。”

    “好，说得好，独一无二。”我剧烈地喘息着：“既然你不承认自己是慕容雪，那在我选门之前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说……”

    “前几天，我收到那封邮件是你发的吗？”

    “是我。”

    “后来我再看的时候，为什么那封邮件不见了？”

    “我用木马盗取了你的帐号和密码，进去删除了。”

    “原来是这样，那每天早上我家门口的那些纸条儿也是你放的？”

    “是。”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夜二沉默了，良久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习惯把手机号码和家庭住址写在小说里，这个嗜好‘地球人都知道’。”

    我……

    我只剩下“日”了，奶奶的，我怎么会这么蠢，竟然把自己的家庭住址也写进小说里去，这真是自作自受。

    “还有吗？”

    “有！”我掏出上衣兜里的纸条儿喊道：“这张纸条儿你是怎么放进我衣兜的？”

    “无可奉告。”夜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近乎耳语。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其实有很多问题在你一推手之间就可得到答案。因为我就在门后等着你，呵呵。”

    我打了个寒战，猛然转身，空旷的石室内只有十二道门。

    她在门后等着我，那她到底是在哪道门后等着我呢？

    无论是哪道，对我而言都是噩梦……

    我环视眼前十二道门，到底该选哪道门呢……

    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螺旋，镜子……

    镜子！

    我豁然转身看向那道用镜子做成的门，在无穷的镜像中谁才是生命的主宰。镜中的人与现实中的自己是时间与空间的错位，然而正是这种错位却蕴涵着无穷的力量。

    既然非要选择，我选择我自己！

    我毫不犹豫地朝那道门走过去，双手按在镜面上，用力一推，门既不是向上移动也不是旋转，竟然是向里面后退。一小段石道出现在眼前，地面同样是用大理石铺成的，光滑冰冷。望着镜像中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已经打开，游戏现在开始。”门后忽然传来夜二的声音，她果真在这道门后等着我！这道门是属于夜二的，一道“夜二的门”。

    随着门不断向后移动，视野中的光亮越来越微弱，我知道我离身后的石室已经越来越远，而脚下的道路却仿佛没有尽头。镜像中的自己随着光亮的减弱渐渐模糊起来，我看不见自己了。

    “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很多人都迷失了自己。他们恐惧在黑暗中行走，却不知道其实镜像中自己狰狞的脸更加恐怖……无处无恐怖，无处无孽…障……”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莫名地恐惧笼罩在心头。我不是在恐惧黑暗，而是恐惧黑暗中的自己。因为恐惧而扭曲地脸到底是什么模样，你见过吗……

    隐约间，一阵熟悉地香味儿在黑暗中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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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悬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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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误入湘西

﻿仿佛沉睡了很久，在记忆的深处不断浮现出一道道门，在每一次推手间，都会感到脚下的道路变得越来越漫长。直到黑暗中突然迸发出一点光亮，在死寂中撕开一条口子，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到了……”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殷红色的火焰，天空中滚动着层层叠叠的火烧云。夕阳坠入远方翠绿地山岭，蔓延至山脚的余辉一点点收缩，齐腰的野草随风而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腐朽气息。

    我发现自己靠着一棵大树坐在地上，不远处是一条土路，路两旁依旧蹿动着疯长地野草。

    黑夜将至，而我又在那里？

    我按着胸口，像获救的溺水者一样用力地呼吸空气。我好象做了一个漫长地梦，梦境中我不断地行走着，用力地推开一道道门。前一秒我还在石室中与一个叫夜二的女人交谈，可现在我却出现在这里，难道眼前的一切同样只是一个梦或者说是梦的一部分？

    我用力地掐了掐了自己的胳膊，钻心地疼痛。

    不是梦。

    我忽然感到浑身无力，好像经历一段漫长地旅途。我虚弱地靠着大树喘吸着，清理着混乱的记忆。我记得上一刻发生的一切，却不记得我是怎么到这里的，还有为什么到这里。

    夕阳终于收敛了余辉，沉沉地坠落连绵地山岭后。月亮悄悄地爬上天幕，大地一瞬间变得荒凉。偶尔有不明的生物从我头顶掠过，发出异样地叫声，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黑夜不但带来了恐惧，也带来了饥饿。

    我不知道我已经有多久没吃东西，肚子不停地叫着。

    从夕阳西下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经过，我被丢弃在这片荒原上了。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饿死了。到时候那些蛰伏黑暗中生物就可以拿我的尸体每餐一顿了，想想真是悲哀……

    “铃……”一串摇铃声在不远处的土路上响起，一群黑影晃动着身体朝我这边走来。

    我凝视着那群黑影，心中一阵狂喜，竟然有一群人从这里经过，真是皇天佑我。

    我扶着树挣扎着站了起来，实在没有力气喊了，只能拼命地冲土路上的黑影挥手。

    摇铃声由远及近，走在最前面的黑影好象看到了我，摇铃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消失了。

    我也拼尽了最后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层层地野草遮住了我的身体，我奄奄一吸地望着夜空。如果他们再不过来，恐怕我就要饿死了。

    可过了很久，耳畔除了飕飕的冷风和生物怪异的啼叫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了。摇铃声没有再响起，可他们为什么不过来救我，连过来看一看都没有。

    我真的有些绝望了，生命的气息在一点点流失，意识又开始涣散。

    一道门缓缓地打开，那是通往死亡的大门。

    终于空气中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和衣服摩擦野草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双枯槁地手拨开了我眼前的野草。我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如果人的脸都是一个雕塑品的话，那眼前的这张恐怕属于残次品那一类。对方诧异地打量着我，然后发出一声低低地叹息。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嘴角残留着某种辛辣粘稠的液体。我虚弱的身体渐渐有了些力气，双手撑着地挣扎着要坐起来。朦胧中，一只枯槁地手轻轻地按在了我的肩头，那张苍老又有些狰狞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小伙子，快躺下，你刚喝了药酒，需要休息。”对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隐约间却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我躺在草地上，无力回答，只能借着漫天的星月余辉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虽然对方面目狰狞满脸皱纹，但从刚才的声音和那只枯槁的手来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已尽古稀之年的老人。只见他一头蓬乱地银发，双目炯炯有神，下巴上留着一绺山羊胡儿，惨白的脸上皱纹与刀疤交错纵横，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地狱里的白无常。虽然老人蹲在我跟前，但从他微微发胖的身体看，这个老人也就一米五左右的海拔。老人身上穿着黑色的麻布衣服，斜挎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上印着一个猩红色的“唐”字。

    老人左右挽起袖子，抓起我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扣在我手腕的脉门上，闭目思索。许久后，老人轻轻放下我的手，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儿，你是受惊过度，加上刚到湘西水土不符，又累又饿，导致身体虚脱过度。喝了我的药酒，安心躺一会儿就无碍了。”

    说着老人又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感激地点点头，蓦地整个又怔住了。

    湘西！

    我惊鄂地瞪大了眼睛，这里是湘西！

    我顾不上虚弱地身体，用力地说道：“大叔，您…您说…这…这里是哪儿？”

    老人眨摸眨摸眼睛，不知所措地说：“湘西啊。”

    老人站起身，指了指身后层层叠叠地野草和连绵地山岭说：“这里是湘西的八千里大荒原，以此为中心，方圆八千六百里内渺无人烟，只有噬人血肉的飞禽走兽和那连鬼都肝儿颤的‘五滩十三岭’！”

    “不…不可能啊…我…我刚才还在北京…怎…怎么一转眼就身在湘西了……”我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眼前的一切不可能是梦，那如果不是梦，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求救前的那番疑问又回来了，可现在谁又能给我一个答案。

    我忽然感到头疼的厉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伙子！”我听到老人惊喝了一声，接着我的世界又开始变的混沌。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串摇铃声在耳畔响起，我感到自己的手臂笔直地平伸胸前，身体开始慢慢地移动，加入了一个陌生地队伍中，和他们一起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一起移动。这种移动方式很怪异，随着悠远地摇铃声一直向前，身体上下移动，脚尖时而触及地面，然后又迅速地抬起，整个过程像是在跳跃。

    铃……铃……

    铃……铃……

    摇铃声有节奏地响着，老人手中仿佛有了某种魔力，支配着我身体的每个关节做出某种诡异地动作。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只有那只锃光瓦亮的铜铃在一下一下地摇晃着，保持着某种神秘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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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唐门赶尸

﻿    “小伙子，醒醒。“一双大手用力地推搡着我，依旧是那熟悉的嘶哑的声音。

    我勉力睁开双眼，一束刺眼的光射了过来，扎得我眼球生疼。

    我赶忙用手遮住眼睛，可阳光还是从指间的缝隙照在我的眼睛上。

    身边的人“呀“了一声，接着是起身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刺眼的阳光消失了。昏暗的空间里走过来一条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走到一个方桌前，捣鼓了几下，桌子上的煤油灯被点亮了。

    看着忙活着的人影，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

    煤油灯跳耀的火苗照亮了那人的脸，是救我的那个老人。

    不知为什么，老人的脸色更加惨白，目光中透着淡淡的倦意。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捶着腰，一只手端着煤油灯走了过来，其间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老人轻轻地坐在床边，把手中的煤油灯探过来照了照我的脸，他点了点头嘟囔着说：“这人哪！还真是不能不服老。我要是像你这样虚脱得快成人干儿，再昏迷这么久，恐怕我早就得找阎王爷报到去了，还是得说年轻啊，年轻真好啊……“

    老人手中的煤油灯把我脸照得暖乎乎的，我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感激。虽说这个老头儿长得异常狰狞吓人，可他几次出手救我，却让我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有时候我们真的不能以容貌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夜二那么美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我弄到湘西大荒原里等死，而眼前这个老人虽然容貌丑陋，可心地却是很好的，至少他几次救我就可以证明这点。

    “你现在没事儿了，我已经给你喂了草药和吃的。再休息一阵子就可以……“老人一边说一边拉过床上一单不知是多久没洗过的被子盖在我的身上。

    “大叔，我这是在哪儿？“我环视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除了我身下的床和房间中央的木桌，以及木桌四周摆着的椅子，再没有其他东西。我注意到窗户已经被窗帘盖住，窗帘是用苦草编成的，尽管这样，仍有细碎的阳光射进来。

    原来刚才老人是去拉窗帘儿，我心头涌起了浓浓的暖意。

    “你还在湘西，这里是客店。“老人给我掖了掖被角说。

    我说：“大叔，我们什么时候走出那片荒原的？“

    老人摇摇头说：“没有走出去，我们现在还里面。八千六百里大荒原，没有十天半个月，我们是走不出去的。“

    我说：“那您不是跟我说过这大荒原里渺无人烟吗？“

    老人呵呵地笑了，他说：“傻小子，凡事都有特例，不然，呵呵，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又怎么会救下你。“

    老人慈祥的目光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老人一直注视着我，他用干裂的嘴唇微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我笑，但我感到这笑充满了某种神秘的情感。

    老人说：“你昏迷中总是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看来你的确经历了许多的磨难。“

    我说：“我在叫谁的名字？“

    是刘龙枪？还是夜二？

    应该是夜二，刘龙枪只不过是那晚认识的，交情浅得很，我不可能对他念念不忘。倒是夜二这个女人把我害得这么惨，我梦里骂她的几率绝对比刘龙枪那家伙大的多。

    老人说：“楚梦！“

    我差点儿再晕过去，老人说的这个名字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我昏迷中怎么会喊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这个人在我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可似乎又有某种难以割舍的情感在这空白下暗流涌动。

    楚梦？

    我茫然地摇摇头，我飞速地翻阅着大脑的记忆库，可关于这个叫楚梦的人的记忆却仍旧是一片空白。

    老人说：“你昏迷的时候不断地喊着这个人的名字，说什么，等着我，等我回来，再也不分开，不分开……“

    我心说这话怎么听起来跟拍电影似的，还挺肉麻。不过要真是这样，那个叫楚梦的人应该是个女的。而就算是个女的，她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用力地捏了捏眉心，实在想不通。

    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想不通的事儿就不要想了。什么事儿都有真相大白的那天，顺其自然吧……“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老人说：“大叔，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我叫萧逸，多谢您救命之恩。“

    老人理了理胡子说：“名字？呵呵……我已经很久没被人问过名字了，我自己都快忘记我叫什么了……“

    “这……“我茫然地看着一脸沧桑的老人。

    老人说：“我姓唐，因为排行老四，所以大家都叫我-唐四。“

    “唐四？“我心说这名字还真怪，不过这老人长得更怪。

    我说：“唐大叔，您的救命之恩。有朝一日，我一定报答。“

    唐四笑着摆了摆手说：“算了，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本就命不该绝，没有我照样也会有人救你的。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黄土埋到脖子了，还图你什么报答。倒是我趁活着的时候多积点儿阴德，说不定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

    我望着唐四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忽然响起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唐四爷，饭菜都准备好了。您下来吃饭吧……“一个尖尖的男人声音在门外响起。

    唐四头都没回，依旧慈祥地看着我，嘴里不耐烦地喊道：“知道啦！催！催！催！你老小子催命啊！不就吃个饭嘛。“

    “怎么样？能下床走路吗？要不行，我让他把饭菜送上来给你。“唐四顺手指了指门外。

    “不麻烦了，我行。“我挣扎着坐起来，可身体仍旧病怏怏摇摇晃晃，两只手也开始哆嗦。

    唐四赶忙站起身扶着我躺下说：“得啦，看你这样。我让他把饭菜送上来。“

    唐四仔细地给我掖好被子，然后背着双手，佝偻着身子走到门前，拉开木门走了出去。接着外面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吼声：“嚷个球啊你！你没看房间有病人吗！给我消停点儿，不然我把你也给运喽！“

    运？

    这个词儿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要说我揍，我踹，我踢，甚至是我掐，这都不奇怪，可唐四老人为什么偏偏用一个“运“字。难道在湘西“运“字有别的含义，这个地方不但人怪，事情更怪！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傻傻地望着木制天花板，偶尔从门外传来唐四老人嘶哑的喊声。刚刚在我面前还和颜悦色的老人怎么一出门就变得这么暴躁，动不动就吼人。隐约间也传来那个尖尖的男人声音，他在不停道歉。

    这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地面都是木制的，木板的接缝儿处用水泥堵得严严实实。不过虽说这个客店的房间做工粗糙，不过服务态度倒是蛮一流的，服务员被客人这么吼竟然都不还嘴，想不到顾客就是上帝这一思想也贯彻到这里了。我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个一切向“钱“看，不要自尊的世道。

    我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只剩下内裤没被换掉还是原先的，这打扮跟唐四老人还真像。不过东西没了，我还真心疼不已，就我那件灰色的翻绒外套和手机加起来怎么着也值两三千多块钱，这次可是损失惨重啊。不过扭头一想，东西没就没吧，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钱总是有机会挣的。

    过了一会儿，木门被推开，一个又矮又瘦的小老头儿端着个托盘子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说：“小老弟，你的饭菜来啦。我给你放在哪儿？“

    我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说：“麻烦您放我床边儿吧。“

    小老头儿依旧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这个……这个房间太黑，我眼神儿不好。小老弟，我把窗帘拉开，你不介意吧……“

    我眼睛已经习惯了光线，也该适当见见阳光了。再说这小老头儿一副必恭必敬的样子，又一口一口小老弟，弄得我还真不好意思。

    我说：“没事儿，您拉开吧。“

    小老头儿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过去把窗帘依次拉开，然后走到我床边，托盘放在我床上说：“山里没什么好吃的，就这点儿野味儿。小老弟，你将就一下吧。“

    我看了看托盘里的饭菜，一大海碗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碗白灿灿闪着油光儿的米饭。这么好的饭食还说将就，这小老头儿还真够客气的。没看到饭菜前，我还不觉得肚子饿，可现在被这香味儿一喷鼻，我这肚子顿时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唤起来。我也不客气了，挣扎着抄起托盘上的筷子，端起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当时就我那副吃相还真是吓人，都快赶上阿富汗难民了。弄得站在床边的小老头儿一个劲儿地说：“哎，小老弟，你慢点儿吃，别噎着。饭菜锅里还有呢，你慢点儿……“

    我一边往嘴里塞饭菜，一边点了点头。

    小老头儿嘿嘿地笑了，粗糙的双手在胸前轻轻搓着，他说：“能吃就好，能吃就好，这证明小老弟你身体正在恢复。嘿！照我说嘿！唐四爷的药还真是灵，你来的时候都奄奄一息，结果老爷子一副药灌下去，就愣把你从鬼门关那儿拉了回来。“

    我用力咽下嘴里的饭菜说：“唐大叔是好人，我一辈子记得他的恩情。“

    “那是！唐四爷这一辈子救过多少人的命啊！你在湘西打听打听，一提唐四爷没有人不知道。大伙都把他老人家当活菩萨供着……“小老头儿裂着大嘴，在胸前竖了竖大拇指说：“再说了，就人家唐门那秘制丹药那简直就是在和阎罗王拨拉算盘啊，一颗药丸下去，死人都能给治活了。“

    我心说这小老头儿还真是会拍马屁，不过回忆起那晚在大树下正是唐四老人给我灌下的药酒，才把我从死亡边缘生生拉了回来。照这么看，这个唐四老人确实是一位神秘的世外高人，不过刚才听小老头儿口中提到唐四老人系出“唐门“，这“唐门“我只在一些武侠中看到过，一直以为只是作者胡编乱造的，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一派。

    我嚼着嘴里的饭菜问小老头儿：“您说唐大叔是唐门中人？“

    小老头儿点点头说：“是啊。怎么啦？“

    我说：“没什么，我只是好奇，您刚才说的哪个-唐门-，它到底是什么组织？“

    小老头儿又嘿嘿地笑了，他说：“你是外乡人吧，第一次来湘西？“

    我说：“是啊。“

    小老头儿说：“那就不奇怪了，你是外乡人当然不会晓得鼎鼎大名的唐门了。反正唐四爷正在午休，我闲着也是闲，就给你讲讲这-唐门。“

    说着小老头儿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尖着嗓子说：“这唐门哪！源自四川境内，隶属祝游科，又有人说它是奇门遁甲的老祖宗。至于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派的，已经无人知晓，粗略估算也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我嚼着饭菜问小老头儿：“那照您这么说，这唐门不是主攻奇门遁甲吗？怎么会中医这么发达？“

    小老头儿一拍大腿说：“小老弟，你这话可讲点儿上了。唐门共分两派，一派主攻奇门遁甲，后来发展成现在的摸金倒斗，说白了就是发死人财的盗墓贼；另一派继续延续祖宗的家法研习-祝游科-，不断吸收各家所长，在唐四爷曾师傅那代开创了中医炼丹这一行，之后流入湘西。不过这只是他们的副业而已，这一派中人依旧老老实实地做着老祖宗赏的营生……“

    我说：“什么营生？“

    小老头儿一字一顿地说道：“赶-尸-回-乡！“

    我差点儿没被噎死，原来唐四是个赶尸匠！

    回忆起那晚的一切，那群黑压压行动僵硬的人影，还有我昏迷后做的那个随着摇铃声跳动前进的梦。难不成那晚我昏迷后，唐四是把我和那群尸体一样给赶到这里的？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我后脖梗子一阵阵发麻，虽然我并不了解唐门，但我知道赶尸是什么，以及因为赶尸而寄生出的一些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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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尸客店

﻿中国人自古便有叶落归根一说，客死异地的游子，按本人的意愿是一定要入葬祖坟的。大凡富贵家族都会派人扶灵柩回乡安葬。

    而在湘西一带，有些地方贫瘠，穷人多赴川东或黔东地区，作小贩、采药或狩猎为生，那些地方多崇山峻岭，山中瘴气弥漫，多有恶性疟疾流行，生活环境坏到极点，除当地的苗人以外，外人极少涉足。死在那些地方的汉人，没一个是有钱人，而汉人传统观念极强，即使倾尽所有也要运尸还乡埋葬，但是在那上千里或数百里的崎岖山路上，即使有钱，也难以用车辆或担架扛抬，于是有人就开创了一个既经济又方便的神秘地运尸回乡方法——赶尸！

    在一些民俗文化资料中，“赶尸”被认为是苗族蛊术的一种，是楚巫文化的一部分。蛊有黑巫术和白巫术之分，赶尸属于白巫术，当然也有人说它隶属于祝游科。

    其实赶尸也有自己的传说和一些野史记载。

    相传几千年以前，苗族的祖先阿普（苗语：公公）蚩尤率带兵在黄河边与敌对阵厮杀，直至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打完仗要往后方撤退，士兵们把伤兵都抬走后，阿普蚩尤对身边的阿普军师说：“我们不能丢下战死在这里的弟兄不管，你用点法术让这些好弟兄回归故里如何？”阿普军师说：“好吧。你我改换一下装扮，你拿‘符节'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督催。”

    于是阿普军师装扮成阿普蚩尤的模样，站在战死的弟兄们的尸首中间，在一阵默念咒语、祷告神灵后，对着那些尸体大声呼喊：“死难之弟兄们，此处非尔安身毙命之所，尔今枉死实堪悲悼。故乡父母依闾企望，娇妻幼子盼尔回乡。尔魄尔魂勿须彷徨。急急如律令，起！”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跟在阿普蚩尤高擎的“符节”后面规规矩矩向南走。敌人的追兵来了，阿普蚩尤和阿普军师连手作法引来“五更大雾”，将敌人困在迷魂阵里。因是阿普军师所“司”（实施、操作意）之法术让大家脱的险，大家自此又把他叫“老司”；又由于阿普老司最后所用的御敌之实乃“雾术”，而“雾”笔画太多难写，于是改写成一个“巫”字取而代之。其实，这巫字也是个象形文字：上面一横代表天或者雾，下边一横则代表地，而中间的那一竖就表示“符节”了；竖的两边各有一个人字，右边那个代表阿普蚩尤，左边那个代表阿普老司，意思是要两个人联合起来才能作巫术。

    鬼神之事固然不可相信，但以上的传说却从某个角度证明了“赶尸”这一行其实和苗族有着千丝万缕地联系。由此给“赶尸”系出白苗族一说，多了几分佐证。

    大凡赶尸的人都是一身麻布粗衣的，面目狰狞，人们叫他们“赶尸匠”。无论尸体数量有多少，都由赶尸匠一人趋赶。赶尸匠不在尸后，而在尸前带路，不打灯笼，手中摇着一个摄魂铃，一面走一面念咒，使夜行人避开，有狗的人家把狗关起来。尸体在一个以上时，即用草绳把他们联系起来，每隔六七尺一个。夜里行走时，尸体都带着高筒毡帽，额上压着几张画着符的黄纸，垂在脸上。

    据有关文献记载，赶尸也有“三赶，三不赶”之说。

    凡被砍头的（须将其身首缝合在一起）、受绞刑的、站笼站死的这三种可以赶。理由是，他们都是被迫死的，死得不服气，既思念家乡又惦念亲人，可用法术将其魂魄勾来，以符咒镇于各自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上船过水地返回故里。

    凡病死的、投河吊颈自愿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这三种不能赶。其中病死的其魂魄已被阎王勾去，法术不能把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那里唤回来；而投河吊颈者的魂魄是“被替代”的缠去了，而且他们有可能正在交接，若把新魂魄招来，旧亡魂无以替代岂不影响旧魂灵的投生？另外，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而大火烧死的往往皮肉不全，这两类尸同样不能赶。

    当然由“赶尸”也引出一些副业，最显著的就是死尸客店。

    这种神秘莫测的“死尸客店”，往往开在荒山野岭，只住死尸和赶尸匠，一般人是不住的。它的大门一年到头都开着。因为两扇大门板后面，是尸体停歇之处。赶尸匠赶着尸体，天亮前就达到“死尸店”，夜晚悄然离去。尸体都在门板后面整齐地倚墙而立。遇上大雨天不好走，就在店里停上几天几夜，死尸也会站在门后，一动不动的，如果动了，那就麻烦了……

    关于“赶尸”这种神秘营生为什么会在湘西盛行，众说纷纭，大致可以归拢以下地四点：

    一、只有湘西有“死尸客店”。

    二、只有湘西人听见赶尸匠的摇铃声，才知道避开。（这貌似是废话，谁看到死尸都会闪人。）

    三、湘西村外有路，而其他省路一般都穿村而过，他们当然不会准死尸入村。

    四、湘西人听见摇铃声，便会主动将家中的狗关起来，否则，狗一出来，便会将死尸咬烂。

    既然唐四老人就是传说中的湘西赶尸匠，那我们现在住的客店不就是……

    我看着小老头儿，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来说：“您这店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死尸客店’吧……”

    小老头儿忽然诡异地笑了，他把脑袋探到我面前低低地说：“你猜对了，小老弟……”

    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我和小老头儿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小老头儿送来晚饭的时候，我已经能扶着墙壁勉强走路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窗户前，爬在玻璃上往外看。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院儿，高竖的围墙挡住了阳光，白灰铺成的地面上残留着各种各样地脚印。在湘西的死尸客店一般都用白灰铺地，为什么？因为“白灰养尸”，白灰可以使尸体干燥，减少腐烂程度。我情不自禁地看向院门，两尺来高的门槛可以绊倒进出的人，却绊不倒赶尸匠和那些蹦蹦跳跳的尸体。红褐色的两扇院门左右分开靠在墙上，往下看是一双双穿着草鞋的脚，总共有七双，左面四双，右面三双……它们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被挂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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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危机四伏

﻿夜晚，悄然而至。

    站在窗口，目光透过玻璃，跃过高竖的围墙，在清冷地月光下，我隐约看到一道黑油油棱角分明的山脉。在层层叠叠的山脉中央是一座巍峨地山峰，山峰的顶部仿佛倘若再长几寸便可刺穿天幕上的苍穹。

    此刻漫天的星斗和浩然的苍穹正把它们的光辉投射在这八千六百里大荒原之上，大地上寂静无声，一天的躁动终于在这一刻渐渐平静下来。黑暗中的暗流依旧在涌动，而皎洁的月光也在清剿着荒原之上那些蛰伏在野草丛中的魑魅魍魉，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在这片荒原上似乎彼此间维持着某种平衡。

    一只枯槁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是一串沉重的咳嗽声，唐四那张狰狞布满褶皱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老人的脸色随着不断咳嗽渐些泛起淡淡地红晕，仿佛地狱的火焰在一点点燃烧着他的身体。

    刚才唐四老人来看我，我便把自己的身世和前段时间的遭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虽然唐四老人是个赶尸匠，但我看的出这是一个非常善良的老人，我对他的恐惧只是源自他的职业而已。在陆续地讲述中，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一幕幕画面，刘龙枪的惊恐，石室的诡异，夜二的妖艳。在哪个充斥着疯狂和不可思意的夜晚，每个事件都好象是一步杀招，层层递进，一步一杀机。一连串的问号随着记忆涌了上来，把我的中枢神经砸得窒息。

    唐四老人边听边冲我点头，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间歇黯然下去，待我叙述完整个经过，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你刚才所说一切属实的话，那我老人家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小子被人算计了。”

    我诧异地说：“我被人算计了！这？”

    唐四老人理了理胡须，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在五里雾中，又怎知脚下险象丛生哪。在你所经历又之所叙述中，我发现了几个疑点。”

    我说：“其实我也有很多疑惑，可就是抓不住关键点。”

    唐四老人拉着我来到桌子旁坐下，然后说道：“第一个疑点，你和刘龙枪的相识未免有点儿“刻意”，给我的感觉是他一直在某个角落里潜伏着，然后等着开车撞你。当然我们也不能说这不是一种巧合，但如果是巧合，那随即就出现了第二个疑点！刘龙枪所说的那个车前披头散发的女鬼到底是他胡说的还是真有其事？如果真有其事，那你们面对的顶多是一个冤魂，如果这是刘龙枪胡说的，那这个和你随行的人恐怕是个危险人物。”

    唐四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你刚才说你在推开那道门前闻到了一阵花香，然后你就陷入了昏迷中。你一提这花，倒让我想起了一种花，它的花香的确有致人昏迷，让人产生幻想的作用。”

    我说：“什么花？”

    唐四老人扭头看向窗外说道：“曼佗罗！”

    我说：“这种花，我怎么没听说过？”

    唐四老人说：“曼佗罗这种花盛开在湘西，其他地方很少见。曼佗罗的花体就开七瓣，妖艳异常，花香惑人心。闻过花香的人大凡会出现幻觉，昏迷不醒，严重者甚至会疯癫。”

    花？曼佗罗？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萧云辉！

    对！就是他！

    当年大阿山一役，萧云辉不明原因地疯掉，口中一直念叨的“花”，会不会就是这“曼佗罗”。而大阿山不就是在湘西境内吗？曼佗罗不也盛开在此地吗？

    我说：“唐大叔，闻一件事情。您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大阿山的地方？”

    唐四老人眉头一皱说道：“你怎么问哪个地方？”

    我说：“不能问吗？”

    唐四老人摆摆手说：“不是不能问，是不该问。大阿山……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我说：“怎，怎么不吉利了？”

    唐四老人说：“大阿山，三千刃，曼佗罗，魂不归。那就是湘西曼佗罗的发源地，整座大山有三块险地终年都被曼佗罗的花香笼罩着，一旦误入，任你肋生双翅也休想逃脱。所以湘西人对它都望而却步，那是块禁地。”

    我说：“这就对了，当年我有几位朋友就是去了大阿山，然后其中一个人就疯掉了。不过其他人却没有事儿，而且后来还有许多人上山搜查过，他们也没有什么事儿。这是为什么？”

    唐四老人捻着胡须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大阿山是曼佗罗的发源地，但它并不是满山都是曼佗罗，只有三块地方丛生这种奇花，你那位朋友可能是运气不好误入了其中的一块曼佗罗阵中吧……”

    我点点头，至此萧云辉疯癫之迷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他是因为吸食了过多的曼佗罗花香才会出现幻觉，进而导致疯癫。想想这曼佗罗花的威力还真是不能小榷，它的确不愧为花中的妖冶魁首。

    唐四老人拍拍手说：“不管怎么说吧，你还是万事小心点儿吧。世道险，人心更险，你年纪轻轻就如此一步一杀机，我实在想不到谁会如此煞费苦心地害你。”

    我说：“如果我知道，我就不至于被人扔在这荒原里等死了。”

    唐四老人点点头，目光深沉地望着我，不再言语。

    我也一时无语，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默默对视。

    良久后，唐四老人叹息了一声说道：“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明天晚上，我起程赶‘货’出荒原，顺便把你带出去吧…这里没有任何通信设施，等你出了荒原就可以和外界联系了……”

    唐四老人口中所说的货应该就是那些立在门后的尸体，这让我又想起了昏迷时，那一跳一跳的感觉，那感觉至今还让我心有余悸。

    我愣了愣，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唐四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铁盒子和一个大烟锅，打开盒子，里面盛着满满的一层烟丝，黑油油的，有些吓人。他捻了一把，按进烟锅里，又按了按，然后把烟锅探到煤油灯前点燃，用力地抽着。

    不一会儿，整个屋子就腾起一层辛辣的烟雾。

    “你是不是害怕‘赶尸’？”唐四老人唑着烟锅，眯缝着眼睛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赶尸这行的确让人心存畏惧，任谁也不会不害怕。可转念一想，人死如灯灭，赶尸运尸其实就跟搬家公司没什么区别，当然唯一的区别只是运的东西而已。

    唐四老人吞了个烟圈儿说：“其实不用怕，这赶尸并不象外界传的那样悬乎。它只是一个很平常的现象，唐门只是借鉴了苗族的巫蛊之术而已。以蛊驱动尸体四肢，然后以铁钉嵌入尸体行动穴位而已。”

    我说：“蛊和铁钉真有这么大作用？”

    唐四老人点点头说：“用蛊的方法很多，这我不能对你讲，因为这是唐门的密宗之术，非本门中人不可知，但这铁钉刺穴倒是可以给你讲讲。人死之后，三日内尸体仍旧松软，在我们这里讲是阴魂不散，用你们科学的话说是有静电磁场在身体周围。这个时候，尸体还不能叫尸体，因为死者的意识还在，可他在生理上已经死亡。唐门的赶尸法很简单，就是用铁钉刺入死者身上的七处运动穴位，然后给死者灌下蛊毒，用蛊控制死者的中枢神经，凝着死者最后的那点意识，随着赶尸匠手中的铃声，千山万水返回家乡……”

    我扑哧一声笑了，我说：“唐大叔，我觉得您不应该赶尸，就您刚才这番话简直就是专业的神经科大夫啊。”

    唐四老人捋着胡子，笑笑说：“呵呵，时代不同啦，咱们怎么着也得与时俱进哪。”

    我本能地摸了摸身上，这唐四老头儿不会也是这么把我运回来的吧。

    唐四老人看出了我的疑虑，他说：“放心，我没在你身上钉钉子。当时，我找了两根木棍子，把你的双臂绑在上面，然后架在尸体的肩膀上，你就那样被他们架着跳着过来的。”

    我暗暗捏了一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服务员尖锐的声音传来。

    “唐四爷，衣服已经洗好，我给您端过来了。”

    唐四老人说：“拿进来吧。”

    门被推开，哪个矮小的老头儿笑咪咪地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件白色的衣服，衣服的绒毛在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辉。

    唐四老人指了指桌子说：“放这儿吧……”

    老头儿点点头，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冲我和唐四老人点点头，又笑咪咪地退了出去。我注意到唐四老人自始至终都寒着脸，冷冷地瞪着他。

    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唐四老人指了指桌子上的衣服说：“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的衣服都湿了。我让他给你洗了，现在干了，你赶快换上吧。这身麻衣估计你穿不惯。”

    我心说何止是穿不惯，我穿着它浑身直痒痒。

    可当我看向桌子上的衣服时，整个人却愣住了。这是一件皮衣，准确说是一件纯白的翻绒皮衣，质地柔软，雪白地绒毛在灯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辉。这皮衣虽好，却不是我的。

    唐四老人见我**，他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这衣服不是我的。”

    唐四老人呵呵地笑了，他说：“怎么可能呢，我救你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件衣服，当时我还以为我遇见狐狸精了呢……”

    说着，唐四老人伸过手来在皮衣上摸了一下，脸色忽然一变，眉头微微皱起。

    “唐大叔，这衣服真不是我的。”我反复翻动着手中的皮衣。

    但唐四老人只是笑了笑，然后收回手，捏着烟锅站起身朝房门走去。

    “唐大叔，您不相信我的话？”

    唐四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说：“我相信你，但你要知道在这八千六百大荒原内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甚至有些事情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你手中的雪皮衣乃是价值连城的雪狐皮缝制而成的，一般人别说穿就是看也绝迹看不到。因为这雪狐狸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传说中的物种，那天看到你穿着雪狐衣出现在树下，我就知道这荒原今后恐怕不会再平静了……”

    我茫然地拿起狐皮衣，手在上面轻轻地摩擦，记忆的深处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崩现。

    荒凉的夜色下，一个长发女子款款地坐在巨石之上，十指轻轻地摩擦着狐皮。她嘴角含着迷人的微笑，青葱般地玉指挽下一根青丝，认进针空，锋利地针尖刺下，银针带着那缕青丝温柔地织就着狐皮。而我心底那最柔软的地方似乎也痛了一分，某种爱恋就那样恣意流淌开来，不曾忘记的人儿，只有在梦中才可相守的爱恋。

    你是谁？

    为何令我如此牵肠挂肚，纵使百转千回仍无法遗忘月光下你那如水的眸光。

    “楚梦。”我低低地轻叹，我到底遗忘了什么，那如梦幻一般的女子到底给过我怎样的缠绵。既然遗忘了，又为什么会想起，难道那曾经的故事果真是这样的刻骨铭心吗？

    我把头伏在狐皮衣上，轻轻摩擦，嗅到了淡淡地幽香。

    楚梦……

    梦中那楚楚动人的女子啊！

    夜色深沉，迷茫的人却仍旧无法入睡。

    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手掌在狐皮衣上摩擦着。惨白地记忆中依旧有张模糊的脸旁在浮现，她叫楚梦。

    庭院的里传来了细碎的风声，窗户被吹哗啦哗啦直响。

    起风了，不知荒原上的野草此刻在向何方涌动。

    我坐起来，侧耳倾听。在呼呼的风声中，隔壁隐约传来门的吱呀声，接着就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唐四老人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我披起狐皮衣，下床走到窗户前，向外张望。

    只见在风啸中一个人影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朝大门走去。大门依旧敞开着，门后依旧挂着那一双双草鞋。唐四老人提着煤油灯站在大门前，他抬起手由左至右依次点指着大门下的草鞋。

    他在数尸体……

    我心头笼上一层寒意，想不到这老小子还这么敬业。我情不自禁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一双双草鞋随着风左右摇晃，好象有了某种生命。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有点儿别扭，事物的不协调感极大地冲撞着我的神经。

    突然，唐四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也终于意识到是那里不对劲了。

    在右侧的门后竟然挂着四双穿着草鞋的脚，多了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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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深夜尸客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伏在窗户上，盯着庭院里的一切。

    唐四老人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下，他嘶哑地声音在寂静地黑夜中响起。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露面。”

    依旧没有回答，庭院中陷入了一片死寂，阵阵的寒风夹着诡异地气氛吹来。

    “你不是我送的主顾，识相的快快离开。”唐四老人的声音渐渐有了怒意。

    可还是没有回答。

    唐四老人盯着两扇大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腰上拽下一串摇铃，他握在手中说道：“既然你不想露面，那就怪不得我了。”

    “哗楞……”唐四老人摇动手中的摇铃，两扇门后的尸体开始颤抖，悬着的脚缓缓落地。

    “出来！”

    “刷！”门后的尸体齐齐地跳了出来，八具尸体僵直地站在庭院中，每具尸体都一身粗布麻衣，脚登草鞋，头罩黑纱。

    “哗楞！向前跳！”唐四老人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摇动手中摇铃。

    尸体随着摇铃齐齐地向前跳了一步，寂静地庭院中那跳脚声有些骇人。

    “向后跳！”

    “刷！”中间的尸体向后跳了一步。

    “呵呵……”唐四老人冷冷地笑了，因为这次他没有摇铃。

    “用蛊喂出的尸体只会听摇铃的声音，根本听不懂人话！你是谁！”

    那具尸体依旧没有动摊，只是僵直地站立着。

    “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唐四老人缓缓地走过去，伸手去揭尸体头上的黑纱。

    突然尸体发出一声怪叫，推开唐四老人转身夺门而逃。

    唐四老人没有去追，他坐在地上，掏出烟锅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烟，看着那具尸体消失在黑暗中。

    我赶忙打开门，跑出去，快步来到唐四老人跟前。

    这个时候，唐四老人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看我说：“把你吵醒了？”

    我说：“大叔，刚才怎么回事儿？”

    唐四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冲着七具尸体摇了摇摇铃，那些尸体又开始颤抖，接着依次跳回了门后。

    “有人想盗尸。”唐四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想不到荒原之内也会这么不太平……”

    我看了看门外无边的黑暗说：“这尸体他们盗去有什么用？”

    唐四老人说：“湘西自古就盛行‘冥婚’，但尸源极其紧俏，尤其是女尸。于是有些人就开始打起了挖坟盗尸的主意，甚至有些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把如意算盘打到过往的赶尸匠身上。刚才的事情，估计就是有人想盗我这七具尸体中的两具女尸。”

    我倒呼了一口凉气，看了看两扇大门后挂着的草鞋。

    “此地不易久留，小伙子，咱们收拾收拾，今晚就起程上路。”唐四老人用手按灭烟锅，然后把大烟锅别在腰上。

    当晚，我和唐四老人赶尸体匆匆地离开了死尸客店。

    临走的时候，那个矮小的老头儿喊着唐四老人追了上来，他笑呵呵地把一大袋子干粮和一壶烧酒递给唐四老人，他说：“唐四爷，这些干粮和酒，您和这位小老弟带着路上吃。”

    唐四老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接过袋子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完，唐四老人赶着尸体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冲老头儿笑了笑，赶忙跟上去。

    我们走出老远，回头仍看见哪个小老头儿站在门口冲我眺望挥手，断断续续地传来喊声：“路上小心哪……”

    我不知道唐四老人为什么对哪个小老头儿那么冷漠，人家好心好意地送东西给他，他却一副横眉冷目，这实在有些不通情理。

    我和唐四老人走在尸队的前面，老人一边摇铃一边对我说：“再过两天一夜，我们就可到一个小村子，那里是我一个主顾的家。我们正好在那里歇脚，准备好干粮后，再翻过两座山就到了大城镇，那时候你就可以找电话和外面联络了。”

    我点点头，仰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风依旧在狂啸，摇铃声依旧诡异。这八千六百里荒原一片混沌，只有我们脚下的土路才依稀地指引着某个方向。

    我问唐四老人：“大叔，这荒原这么大，天又这么黑，您怎么辨别方向啊？”

    唐四老人笑笑说：“路走的久了，自然知道方向了。这块荒原我不知道走过多少回，条条小路早已烂熟于心。”

    老人指了指北方说：“你看，往那个方向走上五天五夜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大阿山’，不过你要是想进入大阿山，就必须通过它山前的‘五滩十三岭’和层层瘴气。因为此地凶险异常，所以无人敢涉足。”

    老人又指了指南方说：“你再看，往哪个方向走上六天七夜就是‘天香谷’。此谷深不见底，凶险的荒原之内唯此谷是一处人间仙境，相传常有白狐出没，引得无数猎人前往，但无一生还，所以那里也是一处禁地。”

    天香谷？

    我好象想起了什么，但一瞬间又消失了。

    接着，老人指了指身后说：“我们来的路就是东面，也是进入荒原的必经之路，但如果我们原路返回恐怕要走上十天十夜，甚至更长，而且路上荒芜人烟，所以只要进入荒原中心，你就只能一直往前走，中心折回就是死路一条。”

    我点点头。

    老人用空着的手从帆布袋子里掏出装满烟丝的烟锅，稳稳的叼在嘴上。

    我很识趣的把手伸进老人的帆布袋子里，给他摸索引火之物，可摸了半天，里面全是瓶瓶罐罐，怎么着也找不着别的玩意儿。

    唐四老人呵呵地笑了，他说：“别瞎摸啦，帆布袋里有一个小兜，里面有一个竹桐子，你把它拿出来，拔掉上面的头儿，那就是火折。

    我摸了一会儿，还真摸出一个竹筒子，拔掉上面红色的头儿，果真一缕火苗燃了起来。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说：“大叔，这玩意儿还真先进啊……”

    唐四老人笑了，他说：“臭小子，少废话，还不快给我点上。”

    “嘿嘿……”我拿着火折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唐四老人烟锅上的烟丝，一阵辛辣的烟雾随着烟锅上的火星冒了出来。

    “大叔，您这帆布袋子真赶上百宝囊了。”我这话有点儿拍马屁的意思。

    唐四老人却很受用，他说：“那是，我这帆布袋子虽然看着不起眼，可却包罗乾坤。哈哈……”

    我也跟着哈哈地笑了起来，心说这年头还真是狗皮膏药不灵，马屁灵。

    忽然，唐四老人的笑声停了下来，他手中摇铃也跟着停了下来。

    老人冲我做了一个止声的动作，然后目光锐利向北方一片树林看去。

    “大叔，怎么了？”我低声问。

    唐四老人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尸体，他低声对我说：“跟我来。”

    说完，老人瞥下尸体朝不远处的那片树林走去。

    我可不愿跟尸体在一起，紧跟着老人走了过去。

    黑漆漆的天幕下是一片油黑的树林，而在树林的外面立着一块石碑。我们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块墓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堪。但往墓碑后看去，却是一个令人骇然的场景，只见用土垒的坟被扒开了，里面有一条白白的东西在闪着光。

    那是一具白骨！

    我心头一颤，手中的火折险些落地。

    唐四老人伸手拿过我手中的火折，走到坟坑起，蹲下身，把火折探向坟里。

    借着微弱地亮光，我看到在那具白骨两肋的缝隙间有一些红色的虫子在爬动，发出吱吱地怪响。

    我说：“尸虫？”

    唐四老人摇摇头说：“不，是蛊！尸蛊！”

    唐四老人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着眼前的树林，他额下的胡须随着飕飕地寒风飘动。

    “想不到有人竟然在这里炼蛊……”老人吹灭了火折，他冲我招了招手说：“走，过去看看。”

    我跟着唐四老人在树林的野草间猫腰前行，不远处传来阵阵金属摩擦地面的身影。唐四老人扭头冲我做了一个趴下的动作，然后我们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草丛中。

    我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野草，看到了不远处立着一座荒坟，一条黑影正围着坟走动，那人手里提着一把铁锨。

    层层叠叠的野草遮住了我和唐四老人的身体，但我们却可以透过野草间的缝隙清晰地看到那条黑影用铁锹挖开了一座荒坟。

    “亢，亢亢亢……”夜黑风高，谁看见这样的场景都会感到毛骨悚然。我吓得哆嗦着说不出话。

    “嘘……”唐四老人冲我做了一个止声动作，低声对我说：“别出声，看看这家伙要干什么。”

    我双手攥着野草，点点头。

    只见那人在挖开的坟前站了一会儿，四下看了看，然后抄起地上的铁锨用力地向坟里砸了进去。一片死寂中响起金属物撞击的声音，“钪！钪！钪！钪……”

    终于那人再次把手中的铁锨甩在了地上，然后蹲下身双手伸进坟里，从里面拽出一条尸体。虽然我们离那人有一段距离，但尸体的腐烂腥味儿仍旧顺着风飘到我们这里。我差点儿没吐了，胃一个劲儿翻腾，晚饭已经涌到了喉咙上。我的头也开始阵阵的晕玄，视野中的事物一点点的扭曲。

    唐四老人冲那人低低冷哼了一声，然后扯掉一些地上的野草递到我面前说：“嚼了它，可以解除尸毒。”

    我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野草，心说这玩意儿能吃？

    我笑笑推了推说：“不用了，我能忍。”

    唐四老人瞪了我一眼说：“少废话！赶快吃了。荒原之内毒物瘴气和草药十米之内相生相克，不吃它，你就等着中尸毒吧。到时候我唐门的丹药可治不了……”

    一听说要中尸毒，我二话不说就接过草药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去。草药入口微苦，可一吃下去，顿时五脏六腑一阵清爽，适才的晕眩感也渐渐散去。

    我说：“这草药还真灵，大叔您也吃点儿。”

    唐四老人摇了摇头说：“我长年赶尸，早已不惧尸毒。再说这断肠草也不是轻易可以吃的，毒性太大了。”

    断，断肠草！

    我刚才吃的是断肠草，这回不是恶心了，我整个心脏一阵紧缩，这脑袋好像被人用油锤狠狠地夯了一下，涨得老大。

    断肠草素有毒性大，十步杀一人的称号。这玩意儿要是吞进肚子里，那可真就是肝肠寸寸断裂了。

    我说：“唐大叔，咱别开玩笑，行吗？”

    唐四说：“没开玩笑。你吃的就是断肠草。不过你放心，这断肠草和尸毒相生相克，正所谓毒药也是解药，只有断肠草的猛烈毒性才能治得了这尸毒的阴损之气。你小子放心，没事儿。”

    我眨摸着眼睛看着唐四老人，心说你当然说没事儿了，断肠草又不是你吃的。等哪天我毒发死了，说不定你老小子就把我当别的尸体一样赶着走呢。

    我正暗自抱怨，忽见唐四老人用手一指不远处，低声说道：“不好，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条黑影不知几时在尸体旁边点起了一堆火，那火苗竟然闪着蓝光。那人盘膝坐在地上，探手从火堆里抓出一把灰正一点点塞进尸体的口中。

    “那家伙在干什么？”我问唐四老人。

    唐四老人低声道：“炼蛊！”

    我心头一寒，隐隐感到这两个字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唐四老人说：“蛊，是苗族密宗的咒术。苗族分黑白两族，白苗族人生性善良，以草药炼蛊，治疗疾病。黑苗族人好战噬血，以毒虫尸体炼蛊，须臾间害人性命。这家伙用腐尸炼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想炼尸蛊，而且用腐尸炼成的蛊其威力和毒性足可灭人满门，遗祸后世数代。”

    我说：“这家伙怎么这么毒辣啊……”

    唐四老人说：“一般炼这种蛊的人差不多都是身怀血海深仇，宁可拼掉性命，也要屠戮仇人全家。不过黑苗族的尸蛊之术早在建国初期就失传了，怎么会在湘西又有传人呢？”

    我说：“大叔，咱别管它失不失传了，这事儿跟咱没关系，咱还是赶快带着尸体离开吧。”

    唐四老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怂！这尸蛊贻害无穷，一旦让这家伙炼成，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于非命。今天既然让我老人家撞见了，就不能让这家伙得逞！你爬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

    “大叔，别去……”

    “少废话，给我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出来！”说罢，唐四老人双手撑着地缓缓站起，他朝那人走了过去。

    我心说这老小子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竟然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不懂。看来不能跟他走了，不然这一路的闲事，他还不知道要管多少。

    唐四老人站在随风而动的野草间，眸光锐利地瞪着不远处的黑影，一声轻啸：“住手！”

    黑影怔了一下，手中的灰不由落地，只见那人缓缓地扭过头。

    借着月光，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子，是个中年男子。不知道是因月光太过凄冷，还是别的，只见那人的脸上竟然微微地泛着一层绛紫色，整张脸甚是骇人。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灰，冷冷地看向唐四老人。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喉咙里好象卡着一只赖蛤蟆。

    唐四老人负手而立，沉沉说道：“我在说，年轻人，回头是岸！”

    男人冷冷地笑了，露出一排白惨惨地牙齿：“老头儿，你看到了？”

    唐四老人摇了摇头说：“如果你肯回头，那今晚的事儿，我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忽然，男人的身体开始摇晃，他一步一步地朝唐四老人走了过来。寂静的夜色中，传来一阵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他身上的每根骨头好像都在动。

    “老头儿，你未免太多事了吧。”男人一边走一边阴沉沉地说道。

    唐四老人脸色一沉，负在背后的双手十指飞速地扣动，自袖管中分别缓缓探出一根桃木锥和一张纸符。

    “年轻人，不是我老人家多事。只是你炼尸蛊太过毒辣，害人终害己，稍有不慎更会危害无辜。趁着尸蛊尚未炼成，快快毁了它。不然一旦酿成灾祸，你恐怕会后悔莫及！”

    “后悔？哈哈……我从来不会后悔！什么无辜！我一家老小被杀，他们是不是无辜。可谁又曾为他们主持过公道。现在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报仇，不手刃仇人，我死不瞑目！”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唐四老人低低叹息道：“生杀予夺，自有国家的王法在，你无权任取他人性命。纵使此人罪大恶极，你也不能手刃他。年轻人，听我一句话，快快回头吧……”

    “够了！你这些狗屁话留着跟阎王爷说吧！”说着男人纵身扑向唐四老人，一股尸臭顺着风吹了过来。

    我一看这架势，赶忙把头一低，整个人趴在草丛里一动都不敢动。这下完蛋了，唐四这老小子把那家伙惹恼了，看这架势简直就是过来拼命的。我左右看看，怎么着也得找条逃跑的路，不然老小子万一顶不住，我这条小命保不齐就得交代在湘西。

    注解：

    陈恺所著《湘西异事传》中记载道：“云南苗疆，盛行巫蛊之术，多以毒草、毒虫炼制而成。按其毒性，轻可至人腹泻，重则丧命。苗之蛊道，善用毒，在以惩奸邪，匡正道，以暴制暴。然传后世三百余代，终不免不肖子孙以其为祸人间。其中以尸蛊尤为歹毒，中蛊者神志昏迷，性情暴躁，易攻击，嗜血如命。解蛊之法，斩其首级或……”

    陈恺，生卒不详，自幼不通五经四书，顽劣成性，放荡不羁，其行足戒后世诸君。弱冠之年，常游历湘西一带，记其见闻，著《湘西异事传》。其书中多为天方夜谭，奇门遁甲之说，借前人所学，通古今之变，终成一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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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乡遇故人

﻿男人眨眼间已经冲到唐四老人身前，他抡起手中的铁锨照着老人的头就劈了下去。

    唐四老人佝偻的身体忽然变得灵活起来，侧身一闪，脚下一个扫堂腿就踢了过去。

    男人呀了一声，往后一纵身，手中铁锨顺着唐四老人侧身的方向又扫了过去，劲力十足，明晃晃地铁锨铲子象把大镰刀。

    唐四老人倒也不含糊，整个向后一仰，那铁锨就擦着他脸皮削过去。老人倒地后，顺势一滚，躲开了男人接下来的几铁锨。

    “老小子，有两下子啊！”男人恶狠狠地又冲了过去。

    “何止有两下子，还有三下子呢！”说着，唐四老人从地上爬起，右手插着纸符的桃木钉出手，风声灌耳，直奔男人的心口。

    男人本来是冲向唐四老人的，见桃木钉飞赶忙侧身躲闪，可他身体稍微迟疑了一下。虽然躲开了要害，可桃木钉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右肩，顿时鲜血蹦出，血肉外翻。

    男人惨叫一声，身子向后跌出，正好摔在那具尸体上。

    我心说唐四这老头儿还真有两把刷子，就刚才那几下快赶上“小李飞刀”了！

    可唐四老人却大喊一声：“不好！”

    只见那个中伤的男人恶狠狠地指着唐四老人吼道：“老家伙！今天老子跟你拼了！”

    说完，他双手齐齐地**身旁尸体的肚子，然后连血带肉的掏出一个绿色东西，几口就吞了下去。

    “尸蛊！”唐四老人一声惊呼，纵身蹿到我身旁，踢了我一脚吼道：“快跑！”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可见唐四老人这惊恐的模样，也晓得大事不好，也不多说爬起来跟着他就往树林外跑。

    “大叔，发生什么事儿了？”我边跑边问。

    唐四老人气喘吁吁地说：“那家伙刚才把尸蛊吞进肚子了，竟然以身殉蛊，把自己炼成尸蛊了。现在他浑身是毒，碰一下就得筋骨溃烂。遇到这样的亡命徒，咱们只能跑。”

    “啊！！！”我吓得顿时腿软，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唐四老人停下去拉我，却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一条散发恶臭的黑影扑了过来，我翻身一看，差点儿没吓死。

    只见那个男人浑身溃烂，双眼暴凸，唇齿俱裂，自肌肤裂口处喷出浓浓黄色体液，周身散发着阵阵尸臭，他快步朝我扑了过来。

    唐四老人冲扑到眼前的男人飞起一脚，正踹在对方的胸口上，可对方却纹丝不动，依旧张着双手朝我抓来。唐四老人那条抵在男人胸口的腿，被对方的蛮力压得弯弯曲曲，老人咬牙撑住，他喊道：“臭小子，快跑啊！”

    我说：“大，大叔，我腿软……”

    男人哈哈狂笑，双手一把抓住唐四老人的腿，十指入肉。

    唐四老人发出一声惨叫，掏出一根桃木钉双手一推狠狠地**了对方的眉心。可男人依旧狂笑，双手还是不松开，显然这桃木钉对他是只痛不伤。

    危机关头，右侧的草丛忽然一声风啸。

    一条黑影蹿了出来，只见那人手中短刃一挥，齐齐地切向男人的双臂。

    只听“噗”的一声，男人双臂应声而断，短刃顺势稳稳停在唐四老人那条腿上，然后向上一翻，斜斜削下了男人的脑袋。

    顿时尸血横流，臭味儿扑鼻，男人的尸体轰然倒地，他身下的野草发出滋滋爆响，尽数枯死。

    唐四老人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虚汗连连。

    我也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心里阵阵哆嗦。

    “萧逸，你怎么样？”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扭头看向那人，整个人又是一愣。

    沈牟白！

    沈牟白一身黑衣脸色惨白地蹲在我身边，右手握着那柄滴着黑血的短刃。

    我看着他说：“你…你……”

    沈牟白推了我一下说：“你不会是吓傻了吧？我是沈牟白啊！”

    我看着沈牟白，顿时鼻涕眼泪一大把流了下来。这真是他乡遇故人哪！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沈牟白突然出现救了我。

    唐四老人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我们说：“你们认识？”

    我点点头说：“这是我朋友沈牟白。”

    沈牟白冲唐四老人笑着点点头，唐四老人也冲他恭了恭手说：“多谢了，年轻人。”

    说完，唐四老人走到那具尸体前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铁筒，打开，把里面的液体浇在尸体上，对我们说：“这尸蛊留不得，我们把这尸体连同蛊一起烧了。”

    我和沈牟白都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走过去正要帮忙。

    忽然一条灰色的影子不知从那里蹿了出来，冲我们一挥手，一阵幽香扑面而来。

    “曼佗罗！”唐四老人冲我们大喊：“不要呼吸！”

    我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赶忙闭气后退。

    只见那条灰色的影子并没有攻击我们，只是探手捡起那个甩在地上的人头，然后飞一般地掠了出去，消失在草丛间。

    唐四老人指着灰色影子消失的方向跺脚大喊：“把人头留下！”

    我和沈牟白不解地看着唐四老人，老人吼道：“人头中有尸蛊，那人不抢别的专抢人头。恐怕也是要用这尸蛊做恶，我们不能让那人拿走！”

    可未时已晚，那灰色的影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们又到哪里去追呢……

    沈牟白摇了摇头说：“那人都跑远了，我们追不上。即使追上了，万一对方再撒‘曼佗罗’，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说：“是啊！唐大叔，我看我们还是赶快毁掉这无头尸，然后离开吧。”

    唐四老人咬了咬牙，也极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我和沈牟白见唐四老人点头应允，便要四下寻找木枝搭火烧尸体。这时，唐四老人冲我们一摆手，从帆布袋子里摸出三粒红药丸，自己吃下一粒，剩下的递给我们说道：“你们先别忙，刚才尸蛊的臭气和毒血都溅到我们身上了，赶快吃了这两粒驱尸毒的药丸，别让尸毒蔓延到五脏里。”

    我和沈牟白对视了一下，分别接过吃下。

    不一会儿，尸体上的木堆就搭好了，唐四老人用火折点燃木堆。先前唐四老人已经在尸体上浇了一些引燃的液体，再加上干燥的木枝，尸体上顿时燃起一米多高的火焰。只是这火苗仍旧是淡蓝色的，火堆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嗞嗞”声，自尸体下流出散发着恶臭地黑水。

    火焰照亮了我们三个人，我发现很奇怪的现象。

    沈牟白和唐四老人身上多少都有一些黑色或绛红色的污血，可我身上却是一片雪白。刚才那么激烈的打斗，可这身狐皮衣竟然未沾一滴血污，它在黑暗中依旧闪耀着夺目的光芒。难道这件狐皮衣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烧着尸体的时候，唐四老人抄起地上的铁锨铲灭了刚才那个男人点燃的火堆，又把用来炼蛊的尸体重新推进坟中，然后仔细地埋好，最后在新坟上压了几张黄纸。这才转过身，看了看已经烧得差不多的尸体，对我们说：“走吧。”

    大家朝树林外走时，天空已经渐渐露出鱼肚般的白色。

    唐四老人走在最前面，脚下的速度竟然把我和沈牟白甩出了老远，显然他是在担心他那些停在路上的尸体。

    沈牟白目光深邃地望着唐四老人的背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我也在想着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源自刚才灰色人影挥出的那阵幽香。那幽香异常熟悉，还有那个消失在草丛间的人影，像极了一个人——夜二！自从被丢在这荒原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夜二。当然我绝对相信，我只所以出现在这里肯定和这个女人有关系。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我扔在荒原中，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难道她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还有夜二为什么要抢那颗含着尸蛊的人头，她要人头有什么用？刚才唐四老人惊呼夜二挥出的那阵幽香就是曼佗罗的香味，那么这个女人又怎么会有曼佗罗呢？

    诸多疑团困扰着我，越想越找不到头绪。倒是身边的沈牟白忽然停下脚步，他看私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刚才那个抢走人头的人，你认识吧？”

    我一窒，默默地点点头。

    “夜二？”沈牟白又低声说了一句，但这话在我听来却是一声惊雷！

    我诧异地看着沈牟白，他怎么会知道是夜二。在我的记忆里这个家伙好象没有见过夜二才对，可他刚才分明一字一顿地说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说：“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

    沈牟白看了我一会儿，脸色忽然渐渐阴沉，双拳紧握，嘶哑着声音说：“她杀了萧云辉，我亲眼目睹她把萧云辉推进了火海……”

    “什么！”

    “我离开北京前曾去看过萧云辉，想从他那里找一些东西。我离开的时候，精神病院的大楼忽然发生大火，有许多病人没有跑出来，其中也有萧云辉，我冲进去救人。刚冲到萧云辉的病房就被一群黑衣人伏击，我奋力杀出重围，结果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女人把萧云辉推进火海，我想去救，却被她拦住。慌忙中着了她的暗算，她把我打倒在地，却没有杀我，还告诉我她叫夜二，让我来湘西荒原找她……”

    “于是你就来这里了？”

    沈牟白点点头说：“我记得她当时暗算我的时候就是撒了一阵烟雾，烟雾的香味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我说：“那个女人不但懂得用催眠术，也懂得用曼佗罗，确实是个狠角色。”

    沈牟白侧目看了看我说：“看来你比我更了解她？”

    我笑笑，心说是比你更倒霉一点罢了。于是我就把过往的一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牟白，最后说得我自己都有些不寒而栗。我真不明白这个夜二把这么多人都弄来湘西，她到底要干什么，难道真如她在石室中所说要进行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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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银针刺穴

﻿一路走一路讲，我和沈牟白虽然没有追上走在前面的唐四老人，但终究还是看见了不远处土路上那一排黑压压地人影——尸队！

    晨逸中荒原上荡起一层迷雾，把那些尸体衬托得更加诡异。

    唐四老人见到了自己的货物还老实站在路上，自然欢喜，小跑着过去。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摇铃开始晃动，那些尸体也开始有了反应。

    我指了指那些晃动的人影对沈牟白说：“那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唐门赶尸。喏！那些黑影就是尸队！”

    沈牟白笑着点点头，但一瞬间他的笑容就凝固了，他大喊一声：“不好！”

    我说：“怎么了？”

    沈牟白也不多解释，一把拉起我，就往尸队那边跑。他边跑边大声喊：“老人家不要摇铃！”

    可距离太远，加上荒原上寒风突起，沈牟白的喊声都随着风刮跑了。

    忽然那些站在土路上的尸体中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分明是个男人。

    唐四老人手中的摇铃声停了下来，老人诧异地看着尸队，可那叫声仍旧在继续，好像恐惧到了极点。

    沈牟白拉着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尸队前，借着淡淡的晨光，我看到在尸队最前面的那具尸体脚下蹲着一个男人，他两眼上翻，口吐白沫儿，已经开始抽羊角风了。

    唐四老人茫然地看着我们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沈牟白赶忙撒开我的手，几步跑到男人的跟前蹲下身拍了拍抽搐不止的男人的脸，低声说：“喂！醒醒！你不会被吓死了吧？胆子怎么这么小……”

    我心说谁要是看到尸体突然动弹，谁也会吓个半死的。你现在说他胆子小，我看你是胆子太肥了。

    唐四老人皱了皱眉头说：“最近怎么了，怎么遇到这么多怪事儿？”

    我说：“大叔，您别抱怨了。您去给那人看看，别真出了人命。”

    唐四老人揣起摇铃，走到沈牟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让开点儿，让我看看。”

    沈牟白赶忙起身，唐四老人走近一看，指着男人的双手说：“这怎么还给他拷着呢，赶快打开。

    沈牟白一愣，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的脑袋，掏出钥匙打开了手铐，然后一脸尴尬地退到我身边。

    我看了看那个被唐四老人救治的男人，扭头问沈牟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牟白哭笑不得地说：“嗨！这人是我进入荒原后在路边救的，结果这家伙神志可能不清醒。一路上颠三倒四地总是给我添麻烦。刚才路过这儿的时候，我看见一堆尸体，又听见山上有喊声，就想上去看看，可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儿，就把他拷在尸体的脚踝上了。可刚才一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看到这些尸队时我才恍然想起。”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沈牟白了，这家伙是特种部队出身，他还真当谁都是特种兵哪，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大活人跟一具尸体栲在一起，就算他是疯子，也禁不住刚才那么一吓啊！

    唐四老人蹲在男人身旁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接着又连连摇头。看得我和沈牟白心里直没底，我低声对沈牟白说：“看来那哥们儿要完蛋，你这家伙好人没作成，倒先弄出人命了。”

    沈牟白瞪了我一眼，走过去低声问唐四老人：“老人家，这人还有救吗？”

    唐四老人没说话，只是食指和中指捏着银针缓缓地从男人的胸口拔了出来，才说道：“本来就体质虚弱，再加上刚才那么一吓，更是雪上加霜……”

    我说：“那就是没救了？”

    “还有救，不过……”唐四老人看着手中的银针，一时语塞。

    沈牟白说：“既然能救，您就赶快施针救人吧……”

    唐四老人摇了摇头说：“此人体质如此虚弱，早已承受不了药石之力，只有用针刺穴，激发他体内的潜能。可银针刺穴……”

    我看着老人手中的银针不解的问：“银针刺穴怎么了？”

    唐四老人叹息说道：“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银针刺穴就是要刺在病人死穴上激发残余的潜能，进而起死回生。可这一针下去，病人就算活了，恐怕也得损十年的阳寿，这招是唐门的密宗药术，主旨是救人，但也只是针对奄奄一息的人而已……”

    我看了看沈牟白，说：“怎么办？”

    沈牟白咬了咬牙说：“不救他就得死，救了他顶多少活几年而已。老人家您尽管动手吧，如果他醒来寻仇，救让他来找我！”

    唐四老人无奈地点点头，一边手摸银针一边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唐四老人捏着银针深深刺入了男人的颈下三寸处，一滴殷红色的血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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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贺兰广清

﻿这是一间昏暗的石室，顶部吊着九盏海碗煤油灯，淡蓝色的火苗微微燃着。

    一身灰袍的夜二战战兢兢面对着眼前的黑暗，那里面似乎有着某种令她悸动的东西。然而石室依旧死寂，仿佛是一座坟墓。

    黑暗中一只手缓缓地伸了出来，指尖悠然轻搅掌心。指间的每个动作都让夜二心寒不已，她的心脏就好像被那五根手指用力地扣着。

    “这么说，你只带回了两个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黑暗的最深处缓缓响起，那声音浑厚而低沉，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

    “是！”夜二单膝跪地，颤声回答。

    “沈牟白救了刘龙枪，唐四救了萧逸……”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夜二紧闭双眼。

    “你让我很失望，知道吗？夜二！”男人的语气忽然加重，石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夜二额头渗出丝丝冷汗，双手情不自禁按在地面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主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把他们抓来见您。”

    “不用了，失败者没有资格祈求机会。”黑暗中另一只手轻轻挥动了一下，男人继续说道：“你已经暴露了，纵使去了，也同样会无功而返，夜二，你应该休息了……”

    话音一落，黑暗中蹿出三条黑影，把跪在地上的夜二围在中央。其中两条黑影按住了夜二的肩膀，另一条黑影一把抓起夜二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拽。

    “不！不不……主人请您再给夜二一个机会，夜二一定不会再耽误您的事儿了！”夜二惊恐地大喊。

    “我说过失败者没有资格祈求机会，你没有机会！拉下去！”黑暗中的人用手一指夜二的身后，一扇巨大地双开门轰然打开，一束神异的光芒射了进来，然而此刻对夜二来说，那光芒就是死神的微笑。

    “不！”夜二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双手死死抓着地面。以至在被人向后拖曳时，十根纤美的手指弄得血肉模糊，而那张迷惑众生的脸也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黑暗中的人没有一丝恻隐，依旧指着那裂开一道缝隙地大门吼道：“拉下去！”

    “慢！”一声洪亮的吼声随即响起，那声音来自门口。

    一双粗糙的大手用力推开两扇大门，金色的光辉将那人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被拖长的人影覆盖了夜二和三个黑影的身体，一直连绵到黑暗中的人的脚下。然而只是脚下而已，再近一分，却被无限的黑暗吞噬了。

    “贺兰广清……”黑暗中的人嘴角划出一丝浅浅的微笑，他这戏虐一笑，却又不知包含着多少诡诈。

    “你不能杀她。”被称作贺兰广清的人影淡淡地说，然而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根儿里挤出来的，那是恨吗？

    “呵呵，我不能杀她。”黑暗中的男人拍手冷笑，忽然用手一指贺兰广清低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贺兰广清一步一步地走出金色的光芒，走到夜二身旁。这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满头银发略微有些清瘦的男子，整个人如雪雾一般纯净和冷漠。虽然长长的银发轻垂在他的两肩，但那容颜却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双眸中依稀闪烁着淡淡的怒意：“因为我会帮你带回那两个人！”

    “阿弟！不要啊！”夜二拼命挣开按着自己的手，一把抱住贺兰广清的双腿，扭头看向黑暗中的人颤声说道：“主人，您杀了我吧！我阿弟还小，他不能……”

    “小？呵呵……”黑暗中的人冷冷笑道：“你不是已经让他成为男人了吗？既然是男人了，那他就就没甚么不能做的。不是吗？贺兰广清……”

    贺兰广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帘低垂看向夜二，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擦出了某种悔恨和伤痛。夜二好像被刺痛了甚么抱着贺兰广清的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她无力瘫坐在地上，目光中充满了绝望，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到底是亲姐弟，就是情深异常。”黑暗中的人故意把“亲姐弟”咬得很重，似乎在强调着甚么，他的目光在眼前这对男女的身上扫视很久后，才幽幽说道：“怎么样，贺兰广清想不想救你姐姐一命？”

    贺兰广清微微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黑暗，一字一顿的说：“我——答——应——你！”

    “很好。”黑暗中的人得意地点了点，他早就料到贺兰广清会这么回答。看来这场戏，他没有白花功夫。夜二的利用价值已经不大，可她的弟弟却是个“可造之才”。他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这对姐弟也该回报他了，现在就是回本和收利息的最好时机。

    黑暗中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贺兰广清。

    “你的目标是荒原以西的荒原上的两个人，一个叫刘龙枪，另一个叫萧逸。不过你别以为这次任务会很容易完成。这两个人身边有两个狠角色，一个是受过特种训练的特种兵，另一个是唐门中人。唐门虽然在湘西势力庞大，但此次行动无须顾及他们。记住！我要你无论如何都要把我要的人带回来，我要活的！至于那两个蹩脚的家伙，生——死——无——论！”黑暗中人把“生死无论”四个字咬得很紧，露在黑暗外的手五指缓缓握紧，指间立刻发出“咯咯”，那便是杀气！

    “还有……”黑暗中的人又竖起一根手指缓缓说道：“据最新消息，我们的新盟友已经进入湘西境内，不日便会进入荒原，你和慕容雪去接应一下。不得有失！”

    “是！”贺兰广清咬牙应道，双目中闪出丝丝寒意。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你姐姐我会好好照顾的，尽管放心。”黑暗中响起一阵冷笑，冲刚才按着夜二的三条黑影一挥手。

    三条黑影听话的跳回黑暗中，石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贺兰广清面对着黑暗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夜二。用袖子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阿姐，等我回来。”

    夜二泪眼迷离地望着贺兰广清似要说些甚么，可那些话却不知为何生生卡在喉咙上，又随着泪水咽下了肝肠。她黯然地摇了摇头，无力扑进了贺兰广清的怀中，双臂如青藤一般缠绕住男子的腰。

    “阿弟，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如果我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贺兰广清没有回答，只是那双冷漠的眸子中忽然迸发出一丝激情。只见他双臂一挥，雪白的长袍猎猎扬起，裹住了夜二的身体。在一片黑暗中，这一点雪白仿佛在燃烧着。雪白之下的两个身体慢慢拥紧，十指交错，那两片唇便暗暗吻了上去，可唇齿交汇间却响起一声低低地叹息……

    注：

    “贺兰”一姓源出自古氏北方鲜卑族姓氏，鲜卑族人世代居住贺兰山，以山名为氏。据《泾阳图经》载：“贺兰山，在县西九十三里，山上多有白草，遥望青白如驳，北人呼驳马为贺兰，鲜卑族等类多依山谷名为氏族之姓，称为贺兰氏。今贺兰姓者，皆因此山名。”

    后据《魏书。官氏志》等所载：“南北朝时后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实行汉化，将鲜卑族复姓贺兰氏、贺拔氏、贺狄氏、贺赖氏、贺敦氏皆改为汉字单姓贺氏。是为河南贺氏。”

    又据《晋书、北狄匈奴传》载：“西晋太康五至八年（284-287年），由北迁内地的匈奴人约有十几万人。‘十九种，皆有部落，不相杂错。’此十九种匈奴部落中，有一种叫‘贺赖部。’盖内入者为贺赖氏，留北方者为贺兰氏。兰（赖）语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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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是鬼？

﻿日至晌午，荒原之上烈日炎炎，野草滚着阵阵热浪扑面吹来。

    沈牟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土路上盯着唐四老人施针，我真搞不懂是不是当过特种兵的人都有一种受虐倾向，这么大热的天竟然还能笔直站上六七个小时，这家伙真不知道是不是人来的。

    当然除了沈牟白以外，还有唐四老人也是一副雷打不动地捏着那根银针一点一点在男人颈三寸处刺入又拔出，随着老人的银针抽动，那个只剩半条命的男人脸上开始一点点泛起红润。看来这银针刺穴果真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过就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一针就直奔死穴而去，一般人还真是不敢尝试，稍有不慎那就要立刻去阎王殿报道了，当然就算被救活了，依唐四老人所说也要短十年的阳寿，因为这救命绝招对身体是极大的损害。

    良久后，只见蹲在地上的唐四老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擦额头的冷汗扭头对我们说道：“活了。”

    说完，老人两眼一翻，手中银针落地，身体颓然倒地。

    我和沈牟白见势不好，赶忙上去扶起唐四老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捶胸口，折腾了半天，老人才缓缓地睁开双眼，只是目光中已满是疲惫。我抱着唐四老人心说多亏救得及时，不然救活一个又得搭进一个去。

    沈牟白松开托着唐四老人的双手对我说：“你先照顾大叔，我去看看那个人。”

    我点点头，双臂用力把老人搂得更紧。不知是唐四老人太过虚弱还是怎么地，他微微睁开的双眼忽然闪出了一些泪花，苍老的手挣扎着抬起摸向我的脸颊。我顿时不知所措地看着老人，也不敢动弹。

    唐四老人的手在我的脸上抚摸着，而且还在微微颤抖。

    “修儿，我的儿啊……”说完，唐四老人顿时老泪纵横，在我的怀中放声痛哭。

    修儿？

    我的儿？

    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茫然地看着老人，难道这“修儿”是唐四老人的儿女，从字上看应该是个男的。见唐四老人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哭得这么伤心，我也不忍心推开他。想一想，老人常年在外面赶尸，儿女不在身边，今晚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老人心中孤独悲凉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能是刚才操劳过渡让老人出现了幻觉吧，以至于把我当成了他的儿子。

    想到此处，我当下心一软，接着又想起老人几次的救命之恩，双手便用力将老人抱紧伏在他耳边低声唤道：“爹，修儿在这儿呢，您老别哭了。”

    没想到我这一唤反而让唐四老人哭声更大，他双手在我后背轻轻捶打：“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抛下爹啊。爹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想得爹肝肠寸断啊……”

    我的眼眶也湿润了，心下也想起了远在北京的父母。现在自己身在湘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给他们尽孝，又想起了以往的一些不孝行迹，心里顿时苦涩难言。再看看怀中老泪纵横的唐四老人，当下把牙一咬，既然都装儿子了，那就装到底吧！

    “爹，修儿再也不离开您老了，以后天天陪着您，守着您，尽人子之孝……”我说得情真意切，也是泪如雨下，当然这也是有感而发，不算甚么虚情假意。

    唐四老人把头用力的抵在我的胸口，哭声依旧不止，一双粗糙枯槁的老手在我的后背颤抖着抚摸，不再言语。

    安抚下唐四老人，我看向沈牟白。这个家伙正用手绢在那个男人脸上的泥土和嘴角的污秽东西，沈牟白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时而扭过头看我这边。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又又下意识地拉开。

    “娘的……”沈牟白怀中的那个男人忽然发出一声低低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注视着那张被沈牟白擦得渐渐干净的脸，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再加上刚才那个家伙发出的**声，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刘龙枪？

    隔着沈牟白消瘦的后背，我探头看了看那个男人，淡淡地眉毛，宽宽地脸，稀疏地头发，下巴上一层青续续地胡子茬儿。虽然脸上泛着蜡黄色，一看就知道遭了不少罪，可圆滚滚的身体仍旧是一副地主老财的丑恶模样。

    这个男人不是刘龙枪还能是谁！刚才光顾着救人了，再加上他被沈牟白和唐四老人围着，我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我指着那家伙喊道：“刘……刘龙枪！”

    沈牟白猛然回头看向我，又看了看怀中的人问道：“你说他就是刘龙枪！”

    刚才在树林外，我已经把过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沈牟白，当然也包括如何认识的刘龙枪。这个家伙可是把我带往厄运的一个重要角色。

    我点点头。

    刘龙枪在沈牟白怀里抽搐了一下，那双适才还混沌不堪的眼中竟然有了些神采，他张了张嘴巴嘶哑着问了一句：“老子这是在哪儿？”

    沈牟白说：“在湘西。”

    刘龙枪哆嗦了一下，双眸中闪出惊恐，他整张脸开始扭曲。

    “湘……湘……湘西！嘿哟……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我看着刘龙枪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问沈牟白：“嘿！你不是说这家伙神经不正常吗？可我看他挺正常的呀？”

    沈牟白也诧异地说：“不是，原先他是不正常啊！难不成他被这一吓愣给吓好了？”

    我心说正常人都能给吓疯的事，说不定还真能把疯子给吓明白喽。

    这时，我怀里的唐四老人忽然缓缓推开我，他坐了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我来看看……”

    唐四老人挣扎着站起身，我上去要扶他，却被他有意无意挡开，然后他蹒跚地走到刘龙枪身旁。他蹲下身，左手抓起刘龙枪的手腕，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脉门上切了一会儿，又伸手在刘龙枪身上各个穴位按了按，才缓缓地说：“脉序中正，体态安和，这小子不光没事儿，而且肾虚的毛病也给治好了……”

    沈牟白笑着点点头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却什么也没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唐四老人从离开我怀里到给刘龙枪切脉，他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我一眼，那感觉不是无意的，而是有意在躲避着什么。是不是老人在为刚才那老泪纵横的模样感到尴尬，还是怕看到我又会想起他的儿子。

    唐四老人从帆布袋子理掏出一个黑色瓷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塞进刘龙枪的嘴里，然后一拍这家伙的胸口吼道：“吞！”

    只听“咕”的一声，刘龙枪果真听话地咽了下去。

    唐四老人冲沈牟白拜拜手说：“甭扶了，让他自己坐着恢复恢复体力。”

    沈牟白点点头松开了双臂，然后退到我身旁。

    刘龙枪迷迷糊糊地侧歪了一下，又要倒地。

    一旁的唐四老人赶忙上前一步，右手五指摊开抚在这家伙头顶，展在额头的四指微微轻扣穴位。左手一扬，三根银针赫然捏在指间，然后顺势依次扎在头顶。银针一落，刘龙枪果然不再摇晃，微微扭曲的五官缓缓放松下来，接着大嘴一张，一口浊气吐了出来。

    虽然离刘龙枪这家伙稍远，但我还是闻见那气味，并不是恶臭却是一股子幽香，而且那香味儿还异常熟悉。

    “曼陀罗！”唐四老人眉头一皱，拔出银针，诧异地看向我和沈牟白。

    沈牟白也是一惊，扭头又看向我。

    我茫然地对他们说：“你们别都看我呀！我还纳闷儿呢……”

    唐四老人脸色阴沉地说：“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这一口气让他吞下去，不死也得变成白痴。”

    沈牟白指了指刘龙枪小心翼翼地问：“大叔，他还有事儿吗？”

    唐四老人说：“没事儿了，毒已经吐出来一半，再加上唐门的秘制解毒药剩下的余毒就等着它消化在肠胃里吧。”

    因为已经时过晌午，唐四老人说不易赶尸，尸体暴露在太阳下会加速腐烂速度，所以大家就搀着仍旧迷迷糊糊地刘龙枪走进树林休息。

    我们把刘龙枪放在一棵大树下让他靠着休息，唐四老人又回去把尸体赶到一片树荫下，大家这才气喘吁吁地围刘龙枪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后，沈牟白从上衣兜儿理掏出一包，抽三根分别递给我和唐四老人。

    说实话，我已经有日子没抽烟了，看着递到眼前的香烟，我还真是兴奋得直哆嗦。可唐四老人却摆摆手说：“抽不惯你这烟……”

    说着，老人又从帆布袋子理掏出他那个大烟锅来，我皱了皱眉，心说就那烟味儿快赶上毒气弹了，估计味道也不怎么样，我要是抽这玩意儿保准得咳嗽死。

    沈牟白笑了笑，转手把两烟递给我，然后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然后自己才开始吞云吐雾。我们还没抽几口就看见刘龙枪那家伙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咂摸咂摸嘴说：“也给我来一根儿吧。”

    我和沈牟白相视一笑，看向唐四老人。

    我拿着烟犹豫着问：“这家伙刚缓过劲儿来，他能抽烟吗？”

    唐四老人点点头，冲我摆了摆手说：“没事儿，给他吧。他就是受惊过度，现在已经清醒了。正好抽根烟缓缓神。”

    我凑过去，把手中的烟递给刘龙枪，然后接过沈牟白手中的打火机正要给他点上。

    不想这家伙抬头冲我一笑，忽然发出一声惨叫：“鬼呀！”

    接着刘龙枪就地一个鲤鱼打挺就蹿了起来，撒开腿就往树林外跑。可能是刚刚清醒腿脚还不利索的缘故，这家伙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上。他又开始口吐白沫儿，浑身抽搐。

    沈牟白和唐四老人诧异地看着我，好像在问你小子把他怎么了？

    我说：“我没吓他呀，他怎么又开始抽风啦？”

    唐四老人起身用力把烟锅按灭，快步来到刘龙枪身旁，抬手切了切脉门扭头对我和沈牟白说：“不是毒发，这次好像又是吓的。”

    沈牟白哭笑不得地望着我说：“刚才费半天劲儿才把他治好，结果怎么又让你吓疯啦。”

    我说：“什么叫我又把他给吓疯了，我又不是鬼。”

    沈牟白说：“可他刚才冲你喊鬼啊。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说：“奶奶的！别问我，我还纳闷儿呢！”

    唐四老人给刘龙枪嘴里又塞进一粒药丸，然后冲我们挥挥手说：“你们别吵了，这小子又死。让他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我和沈牟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齐齐的说道：“真脆弱……”

    日落西山，刘龙枪这家伙总算又醒了过来，他一醒就又指着我喊鬼。弄得我这叫一个郁闷，老人虽然长的不帅，也不至于丑的像鬼吧。

    沈牟白推推刘龙枪，指了指我说：“你看清楚，他不是鬼，是人。”

    刘龙枪惊恐地抱着一棵大树指着我喊：“你少骗老子了，这家伙两个月前就摔死了。你当三岁小孩子，那么好骗！”

    唐四老人说：“小伙子，他真的没死，是活生生的人哪，不然我早把他赶着走了。”

    刘龙枪依旧死命抱着大树，拼命摇头。

    我这心真是被气炸了，我挽了挽袖子，快步冲上去，也不管这家伙什么大病初愈了。我一把抓住他脖领子吼道：“你他妈的给老子看清楚，老子那点像鬼！”

    刘龙枪哆嗦着说：“鬼，鬼从来不说自己是鬼。”

    现在我掐死刘龙枪这家伙的心都有了，这是哪门子狗屁理论。

    沈牟白和唐四老人围过来劝我松手，我说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别管，今天我非得问清楚不可！”

    刘龙枪被我一掐，他两眼上翻又要玩昏迷。

    我拍地给了他一记耳光，吼道：“疼不疼！”

    刘龙枪模了模脸，傻傻地说：“疼……”

    我说：“鬼都是没肉身的，那玩意儿能打疼人吗！”

    刘龙枪翻了翻白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好像不能。”

    我悻悻地松开他，说：“那你该知道老子是人是鬼了吧。”

    刘龙枪瘫坐在地上，摸着微微肿起的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四老人和沈牟白，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接着这家伙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一把抱住了我的双腿裂开大嘴嚎啕大哭起来：“萧老弟啊……”

    我，我我……

    这回我不想揍刘龙枪了，我想揍自己两耳光。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怎么认识的人不是赶尸的，就是神经病啊！我这还没死哪！就有人开始给我哭丧了！

    我这叫一个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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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肇事杀人

﻿好说歹说，刘龙枪终于意识到我不是鬼，可这家伙却抱着我的腿哭了起来。

    我心里火虽然还没有消，但也不敢抬脚踹他，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个病人。唐四老人和沈牟白上来把我和刘龙枪分开，然后唐四老人拍了拍刘龙枪的脸说：“小子，别哭了。他是鬼，你哭。他不是鬼，你怎么也哭啊！”

    刘龙枪抽泣着说：“我，我这是感动啊！”

    说着这家伙又要扑上来，我赶忙往后退，指着他说：“你别过来，你先把话说清楚。依我和你的交情好像还没到我没死，就让你这么感动的地步吧。”

    刘龙枪满眼是泪地说：“萧老弟，你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哪！你救了我，还这么大仁大义。”

    我心说这家伙可能误会了，估计他是在感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我指了指唐四老人说：“你别感谢我，刚才救你的是你身边的这位大叔。你要磕头要作揖给人家就行了。”

    “哎！臭小子……”唐四老人冲我摆摆手，那意思是不用这么客套。

    可哪知刘龙枪却说：“萧老弟，你咋这么健忘啊！我说的是咱们被夜二那臭娘们儿追杀的时候，你冒死引开他们的事儿啊！”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咱们被夜二追杀？我还冒死引开她？”

    我心说这不大可能，我这个人一向以怕死著称啊！我还没仗义到为了一个交往没几天的朋友就做两肋插刀的事情啊！

    一旁沈牟白也摇摇头，指着我问刘龙枪：“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家伙能有那么大胆子。”

    我打掉沈牟白的手，瞪了他一眼说：“我做没做和胆子大小没关系。”

    不过刘龙枪的话，倒是勾起了我一些模糊的记忆。自从被唐四老人救起之后，我总是觉得有一段记忆被遗忘了，但又总是能模糊地想起一些碎片来。唯一的佐证就是我身上的这件狐皮衣，它不会无缘无故穿在我身上，还有那个在月下用青丝缝制狐皮的女子，这些都是在隐隐暗示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被我不知怎么地忘记了。

    想到这儿，我走过去，蹲在刘龙枪跟前对他说：“跟你说实话吧，你说的那些事儿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也是被这位大叔救的。我醒来的时候，就只记得我们被夜二先后引进一道道门，至于后来的事情完全是一片空白。”

    刘龙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诧异地看着我说：“怎么会这样？那你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进到这块荒原的？”

    我摇摇头，我说：“我只记得我第一次醒来就是躺在一棵大树下，接着就听见了唐四老人的摇铃声。”

    刘龙枪扎模扎模眼睛，思索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说：“萧老弟，看来你是真不记得这三个月发生什么事儿了。”

    “三个月？”我整个人不禁一怔，难道我离开北京已经三个月了？

    一直站在我身边的沈牟白也蹲下身对我说：“我到湘西也有两个月了，如果你比我还早离开北京的话，应该就是三个月。”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年月赫然是2007年10月3日！

    真的过去了三个月，可在我的大脑中这三个月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沈牟白的手机，我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也许……

    沈牟白好像看出了我眼神中的意思，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说：“别指望了，我进荒原后，移动联通的信号统统没有了，这里有强大的信号干扰源。我们只有走出去才能打电话……”

    我心头的希望再次破灭，扭头看向刘龙枪。

    刘龙枪说：“别看我，我身上的手机早被夜二他们搜走了。不然我也不会待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啊。”

    我说：“日！没问你这个！快告诉我，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咱们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刘龙枪喘了喘气说：“我只记得在石室里的时候，我冲过去抓夜二，结果一进去就被那个臭娘们儿一拳头撂倒，然后就有几条黑影冲上来把我五花大绑堵上了嘴，接着我闻一阵香味儿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们被装在一辆翻斗的货车上，你和我一样都被绑着。那时候你已经醒了，你当时还笑着对我说：‘想不到你这么能睡，都睡了三天了’……”

    我推了刘龙枪一把说：“你别岔开话题，讲主要的。”

    刘龙枪点点头说：“我这不是在讲嘛，听着！车里算上我们俩总共七个人，我们对面也坐着两个男人，同样被五花大绑，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估计被揍得不轻。夜二那臭娘们儿就坐在我们中间，她笑着看着我们。坐在车门旁是两个彪形大汉，一人手中拿一支冲锋枪，全身穿的跟香港飞虎队似的。”

    沈牟白眉头忽然一皱，他说：“除了你们俩以外，还有两个人被绑着？那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刘龙枪摇摇头说：“早忘了，不过我倒记得他们一个是什么化学博士，另一个是……哦！机械工程师！”

    沈牟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渐渐阴沉下去，望着我的眼神变得越发复杂起来。我被看得浑身发毛，真不知道这家伙这么“**地”地看着我，他想干什么。

    刘龙枪继续说道：“后来货车驶上了一个叫九龙岭的山道上……”

    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四老人忽然抬头说道：“九龙岭是进入荒原的必经之路！”

    我点点头，看来我们果真是被夜二押解着进入了荒原。

    刘龙枪说：“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山道崎岖，路面又异常泥泞。嘿！我敢打赌那个开车的司机绝对是新手，就那样的路他愣敢开车往前走，就不怕中途撂斗儿。果然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车子就一歪翻进了道旁的山沟。车上的人都受了伤，这个时候你不知怎么忽然挣开了身上的绳子，把我拖出了车外，然后我们就一瘸一拐地往野草丛里跑，夜二带着人在后面追。你跟我说两个人一起跑肯定被抓住，说得分头跑。你让我把衣服撕下一条儿扔在地上迷惑夜二他们，说这叫‘兵不厌诈’，夜二一看有布条在肯定不会按着这个方向追我。你当时那叫一个仗义，你说你来引开夜二他们。我当时感动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结果还真跟你猜的一样，我果然逃了出来，连跑了几天几夜就昏倒在路边。再醒来就看到了你，当时我还以为兄弟你，你光，光荣了呢。”

    听完刘龙枪的话，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如果真像这家伙说的一样，那我可真够孙子的。要知道夜二这个女人可是奸诈得很，她怎么会不明白“兵不厌诈”“虚虚实实”的道理。我这招显然是把刘龙枪给卖了，然后自己趁机脱身！可没想到，这刘龙枪还真好命，竟然逃了出来。

    说实话，我这个好人做得还真冤枉。

    可仔细一想，刘龙枪说的虽然看似合理，可在时间却对不上啊！要说这家伙从昏迷到被沈牟白救起倒是可以对上，可我逃跑后的那一段时间却是空白的。

    我扭头看向唐四老人问道：“大叔，您救起我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唐四老人挠了挠稀疏的头发说：“我年纪大了，这时辰记得不准。不过怎么着也得有六七天了吧。”

    唐四老人所说的时间和刘龙枪所说的时间至少有一个多月的差额，在时间上根本对不上。难道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在说谎？可细细分析一下，又都不像。

    我指着身上的狐皮衣问刘龙枪：“我们逃跑的时候，我是不是穿着这件衣服？”

    刘龙枪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咧着嘴摇了摇头：“我记得你当时穿的是件灰色外套，不是这件。”

    看来我身上的狐皮衣是后来才有的，如果刘龙枪和唐四老人都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是独自一个人在荒原上行走的，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得到了这件狐皮衣。

    哪到底又是什么事儿呢？

    那个月光下，轻轻坐在巨石之上的女子是不是我昏迷中一直呼唤的“楚梦”。如果是的话，我又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我整个人陷入了久久地沉思当中……

    众人围在火堆旁，一起啃着干馒头，奔波了一天一夜，谁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顾兀自往肚子里添食儿。

    夜色沉沉地降临在荒原之上，阵阵寒风吹拂着层层叠叠的野草，时而有不明生物从头顶掠过，拖曳出一串诡异地嘶鸣。

    唐四老人啃着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在帆布袋子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大瓷瓶，他晃荡了一下说：“瞧瞧，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夜寒风急，大家喝点儿酒暖暖身子吧……”

    说着，老人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紧，显然这酒是有些度数的。老人咂摸咂摸嘴，把手中的酒递给身旁的沈牟白。

    沈牟白接过来，只是笑笑又转手递给我，他说：“谢谢了，只是我平生很少饮酒，一口酒下去就能醉死。”

    唐四老人哈哈大笑指着沈牟白说道：“真是个后生蛋子，以后咱们在路上可少不了喝酒，现在不喝以后也得喝。”

    我和沈牟白相交甚久，这家伙虽然平素从不饮酒，但在一些必要的场合上，他也会破例。此刻他如此推辞，或许是出于某种职业警惕，特种兵出身的他对身边的人都有一种不信任感和下意识防范。所以在没有看清身边人前，他是不会轻易喝唐四老人递过来的酒的。

    我没有点破沈牟白的用心，只是笑了笑，然后放下馒头，抿了一口瓷瓶中的酒。果然很烈，入口如刀割斧凿一般，不过吞到肚子里却一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唐四老人问我：“怎么样？这酒劲头儿不小吧？”

    我强忍住喉咙的火辣感，故作豪迈状哈哈大笑着说：“大丈夫喝酒如刀刀入口，不烈不爽快啊！”

    沈牟白裂了裂嘴，冲我诡异地一笑说：“那你就把整坛酒都喝下去，不爽快到家了。”

    我尴尬地一笑，心说要真这么喝下去，那我还不给醉死咯。

    这时，我身旁的刘龙枪咬着馒头说：“嘿！嘿嘿嘿！给咱也爽快一口！”

    我瞪了他一眼，拿着酒在这家伙眼前晃了晃说：“我是不是鬼呀？”

    刘龙枪一把抢过瓷瓶，悻悻地说：“你…你这人怎么还想着刚才的事儿啊！我哪不是刚清醒神志还不明白嘛……”

    我说：“哪后来你清醒了，干嘛还抱着我哭啊？”

    刘龙枪说：“嘿哟！你还是作家呢！这都不懂啊！大难不死，兄弟相见当然要抱头痛哭啦！我抱你腿已经是自降身份啦，你小子还不知足啊！不然怎么着，一见面你让我揍你骂你啊？”

    我指着刘龙枪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家伙还真是伶牙俐齿，满嘴歪道理。要早知道这家伙这么说话，当初就不应该让唐四老人救他。

    刘龙枪这家伙倒不嫌酒烈大口大口地灌下了喉咙，喝完后一抹嘴说：“这酒劲头儿不小嘿，可惜老子当年跑运输的时候喝的酒比这酒还要烈，但照样上车前喝它三碗！”

    我说：“你就吹吧，你也不怕酒后驾车出事儿。”

    这看似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刘龙枪那张脸渐渐阴沉下来，他手中的瓷瓶缓缓攥紧，头低了下去。

    沈牟白和唐四老人都发现了他的异样，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我伸手推了推刘龙枪说：“嘿！枪哥，刚才我就是跟你开玩笑。别过心啊。”

    刘龙枪低着的头摇了摇，然后缓缓地抬起，眼中闪着些许的泪花。

    我说：“别介啊！你怎么还哭开啦！就一个玩笑，咱不至于这样吧！”

    刘龙枪用力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不是，我没生气，就是想起了一些事儿。”

    我说：“什么事儿啊？”

    刘龙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火堆对面的沈牟白和唐四老人，他说：“我的命是各位救的，刚才这位大爷也说了，这荒原凶险异常，出不出的去还是回事儿呢，我也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沈牟白拿起地上的一个木棍挑了挑火堆，然后手中用力捏断木棍，笑着看了看刘龙枪说：“你这家伙不会负案在身吧？”

    刘龙枪整个身体哆嗦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十年前我开大货的时候撞死过一个女人。”

    我的心忽然提了起来，我说：“然后呢？”

    刘龙枪说：“萧老弟，你也知道我那时候是拉黑货的，如果当时我立刻把那个女人送到医院，说不定她就不会死，可货就暴露了，那我就得进监狱。所以我就咬牙下车把那女人给埋了，当时我以为她已经死了，可后来警察贴告示征集线索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女人当时还活着……”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活埋’！”

    刘龙枪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豆瓣似的泪珠流了下来，他说：“我就算再坏，也没想过杀人哪！”

    沈牟白忽然冷冷地说：“你这么做可是触犯刑法的，私运黑货，逃逸再加上杀人，三罪归一，你死罪难逃！”

    我紧张地看了看沈牟白，心说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他可是警察，让刘龙枪当着他的面说自己的过去，哪不是跟阎王爷侃投胎一样吗？刘龙枪啊刘龙枪，你可千万别再倒出点什么了，不然你再想做好人就得等下辈子了。

    想到这儿，我刚忙冲刘龙枪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可刘龙枪这家伙不知道是天生的缺心眼儿还是怎么的，他看了看我说：“萧老弟，你眼睛是不是被烟熏着了，怎么老眨么呀？”

    我说：“我眼睛没事儿，倒是你……”

    我话还没说完，只见沈牟白蹭到我身旁，手用力地在我的腰上一拧，就他哪劲儿我差点儿没哭了。

    沈牟白冲刘龙枪笑笑说：“他没事儿，你故事还真不少，继续说，让我也听听。”

    刘龙枪倒还真听话，他竹筒倒豆子地说起了他以前的那些事儿，说怎么样在大兴安岭偷拉木材，又怎么样往返北京和广州走私黑货，以及等等恶劣事件。我看着口若悬河的刘龙枪，心说你这家伙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你就作死吧你！

    唐四老人好像看出了什么，笑了笑捡起一根木棍擦了擦插在馒头上，然后在火上烤了起来。

    “这人要是做了亏心事，他早晚一天得遭报应，就拿我来说吧……”刘龙枪长长叹息了一声，他看向我神秘兮兮地说：“我估计我们那天晚上去静安庄路上遇到的鬼打墙，还有出现的女鬼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被我活埋掉的那个女的！”

    我心头猝然一紧，说：“你可别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刘龙枪说：“没鬼？那你怎么解释那天晚上咱们遇到的事情？”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刘龙枪口中所说的女鬼我是没见到，不过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围着高速路转圈倒是事实。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那晚离奇的经历，忽然一个细节跃上脑海。

    烟！

    那弥漫在车厢内淡淡的幽香，那香味儿似乎不应该是一根香烟就能够散发出来的。那香味儿熟悉之极，蕴含着某种摄人地诱惑力……

    “曼陀罗！”我不禁失声喊道。

    众人诧异地看向我，刘龙枪更是一脸茫然地问我：“萧老弟，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到一些事儿，你还记得那晚你给我的那盒红塔山吗？”

    刘龙枪挠挠头皮，翻着白眼儿想了一会儿，然后才点点头说：“好象有过这档子事儿，怎么了？”

    我说：“你不觉得那烟味儿很特别吗？当时我跟你提过的。”

    “烟味儿？红塔山的味儿能有什么特别的。”刘龙枪皱着眉头说。

    我看了看沈牟白说：“你那儿还有红塔山的烟吗？”

    沈牟白迎着我的目光看了片刻，他双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睿智，他好像从我适才的言语中听出了什么，他点点头，然后从上衣兜里掏出那盒红塔山递给我。

    我接过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凑到火堆旁点燃。

    我用力地深吸了一口，然后冲着刘龙枪吐出，烟的香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刘龙枪不知所以地看着我，他还是不明白。

    我耐下心缓缓解释道：“那天晚上我之所以遇到鬼打墙，你之所以看见女鬼，说不定就是那盒红塔山导致的。”

    刘龙枪摇摇头说：“我还是不明白……”

    我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盒红塔山被人做了手脚。那些香味儿和前几次夜二身上的香味儿十分相似，多半那烟里就是被人下了曼陀罗了。这曼陀罗的香味儿能让人产生幻觉，更严重者还能致命。”

    刘龙枪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拿过我的嘴上的烟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他咂摸咂摸嘴，他摇着头说：“还真不是一个味儿，可是谁往这烟里下的药呢？又是怎么下的呢？”

    “呵呵，”我刚要说话，不想一旁地沈牟白忽然笑了，他双臂抱肩冷冷地望着刘龙枪说：“这就要问你了。”

    “问我？”刘龙枪捏着烟，不解地看着沈牟白。

    “不错，就得问你！”我指了指刘龙枪手里烟说：“那烟可是你给我的……”

    刘龙枪一窒，他说：“你们不会怀疑是我下的毒吧？”

    我和沈牟白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刘龙枪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说：“嘿！你们还真怀疑我啊！我对天发誓，那烟的确是我从良乡的高记烟草店买的，买了之后就一直没打开过！”

    刘龙枪见我和沈牟白仍旧是一脸疑惑，他越说越急，通红的脸竟涨成了猪肝儿色。但见我们俩仍旧不表态，顿时把烟头儿往火堆里一扔，不再言语。

    其实像这种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如果往烟里下曼陀罗的人是刘龙枪，那么这个家伙就太深不可测了。如果不是他，那么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从北京到湘西大荒原，时间和空间的突然变化绝对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就能办到的，应该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在暗中操控着事态的发展。而往烟中下曼陀罗更说明这个组织的力量和势力之大，甚至他们的黑手已经伸到了我们的身边，而我们却浑然不知。

    “我看大家别再争论，为今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荒原，至于烟中到底是谁下了曼陀罗，大可出去再调查嘛……”一直低头拨弄火堆的老人唐四缓缓说道。

    “就是！”刘龙枪一拍胸口说：“嘿！我跟你们说如果这曼陀罗是我下到烟里去的，那就让我离开荒原后立刻被警察逮走，三枪六洞！不得好死！”

    身旁的沈牟白忽然捂着嘴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看刘龙枪。

    我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笑，要知道这家伙就是警察，你刘龙枪刚才跟他抖了那么多案底，他出去不抓你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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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狼行天下

﻿“嗷，喔喔……”

    忽然树林外传来一阵嘶鸣。

    唐四老人顿时脸色煞白，手中馒头落地。他猛然怔了一下，迅速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往火堆上一扔，然后手脚并用将残余的火星扑灭。

    “大叔，您这是？”我不明所以地望着唐四老人。

    老人冲我们做了一个止声的动作，然后低低地说：“有狼！”

    说完，唐四老人缓缓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朝树林外围的一棵大树走过去，我们也赶忙跟了上去。

    粗壮的树干和繁密的枝叶挡住了我们的身体，大家蹲在野草丛里隔着大树往荒原上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吓得我肝胆俱裂。只见在不远处的荒原上不知几时出现了一群尖耳灰狼，每条狼的双瞳中都喷出阵阵地绿光，在夜幕之下赫然连成了一片骇人心魄地星光！这些狼一个个彪悍异常，愣是把一米多高的野草压倒了一大片。再说狼群数量之大，实在是我平生未见，好家伙不到一百也有八十！虽然数量之多，但狼群却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每条狼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前爪撑地，后身蹲坐，狼头翘起仰望夜空中的苍穹发出阵阵长啸，想不到传说中的“苍狼望月”竟然也出现在湘西的荒原之上。“狼”这种獠牙利齿的恶兽自古便有昼伏夜出，望月长啸来采集天地灵气休养生息的习性。一旦它们体力恢复，那么接下来就是一场血腥的捕猎！

    唐四老人缓缓扭过头，脸色煞白，声音有些颤抖地对我们说：“真是流年不利呀，今天我们撞上狼群了……”

    沈牟白紧张地拔出别在腰上的短刃，低声问唐四老人：“大叔，狼群不是建国初期就已经绝迹了吗？怎么荒原上还有……还有这么大规模的狼群出没？”

    唐四老人说：“话是没错，可你别忘了这里是湘西，山岭和平原交错纵横，自古以来便是蛮荒异兽聚哮山林的好地方。尽管建国初期湘西人响应国家号召打狼，但据我所知那次进入荒原的三百多青壮全都喂了狼肚子，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这也正是荒原至今还是荒无人烟的原因之一，但近六十年来却也很少见到狼了，更甭说这么大规模的狼群。”

    刘龙枪瞪着牛眼咽了口吐沫说：“照我说嘿！咱们现在要是有几只藏獒，这群狼还算个毛！”

    我心说这家伙一定是鬼吹灯看多了，还真把藏獒看得天下无敌了。

    “藏獒？”唐四老人冷冷地看了刘龙枪一眼，他说：“不是什么狼都怕藏獒的！”

    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愈加沉重，他指了指荒原上的狼群说：“这荒原上的狼哪里是藏獒对付得了的，两只成年的公狼就能把藏獒给撕巴了。”

    “有这么厉害？”刘龙枪将信将疑地望着唐四老人，这家伙还真是不知死的鬼儿。

    唐四老人说：“这荒原上狼的祖先是西北迁徙的草原狼和湘西本地的野狼杂交出来的，后来又经过了几百年的繁衍，就成了现在荒原上的野狼。草原狼的好斗和湘西狼的诡诈，它们杂交出来的后代那就不是狼了，是噬血如命的恶魔！再加上这荒原特殊的地域环境，穷山恶水，食物稀少，更让这些噬血的恶魔练就了一身捕猎的技巧，其凶猛程度远胜始祖数十倍。别说这百十来只的大狼群，就算是三五成群的小股狼群，咱们也应付不了。真是流年不利，今个儿说不好咱们四个还有我那些货就得喂这群狼，连骨头渣子都别想剩……”

    唐四老人这么一说，顿时吓得我两腿一软扶着树就出溜到地上。真是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前番尸蛊没有要我的小命，可现在我又得喂狼了。

    刘龙枪更是差点儿惨叫，幸好被沈牟白伸手堵住了嘴，可断断续续还是传出些许呜咽。

    唐四老人见我和刘龙枪被吓得快尿裤子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安慰我们的语气说道：“别怕，刚才我及时把火扑灭了，这狼群虽然离我们很近，但按道理讲应该不会发现我们。”

    我浑身哆嗦着问：“大叔，这狼是畜生，它也会讲道理？”

    唐四老人低低地干笑了几声，无奈的扭过头望向荒原上，只听他背对着我们又低声说道：“听天由命吧……”

    沈牟白盯着狼群看了一会儿又低声问唐四老人：“大叔，今晚这狼群出现得蹊跷。按说我进入荒原也有一个多月了，要是这些狼出来觅食，我早就该遇到了，可怎么只有今晚才看到这些玩意儿。”

    唐四老人似乎也很不解地说：“不光你觉得蹊跷，我也觉得不对劲儿。我老人家行走荒原快半辈子了，要说没遇到过狼那是假话，可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啊！还有你看那些狼，它们虽然多，但秩序井然，就连蹲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虽说狼是一种很有集体意识的动物，可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呀？”

    一听唐四老人这话，我们也顿生好奇，小心翼翼朝荒原上的狼群望去，果然都过了这么久了，可那些狼竟然没有一个乱动的，一直保持着仰望的姿势。

    “依我看这些狼突然出现恐怕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荒原狼有成群觅食的习惯，但不会一次出现这么多。就这个数量，我估计恐怕是整个狼群都倾巢出动了。而且……”唐四老人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有些激动的用手一指狼群说：“你们看！在狼群的最前面蹲着的那条尾巴最长个头最大的狼就是荒原狼王！”

    我们赶忙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条更加彪悍的大狼霸气十足地蹲坐在狼群最前面，两颗疵出嘴外硕大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再往下看去，只见那条狼的尾巴足有一米多长，把地面愣拖出一条深沟。就连撑着地的前爪都比同类的锋利数倍，一对闪着绿光的怪瞳瞪向夜空，这“荒原狼王”不愧为凶物中的凶物！

    狼群不再长啸，却仍旧保持着望月的姿势。

    沈牟白盯着那条大狼看了一会儿，扭过头满眼迷惑地望着我。

    我冲他眨摸眨模眼睛，那意思是说兄弟，你甭问我，我也不知道这狼王怎么会没事抽风地率狼群倾巢出动。

    唐四老人慢慢从树后退到我们身边，他捏着胡子也满脸迷茫地自言自语道：“按说这狼王地位重要，乃狼群中的霸主，绝不会轻易下山哪？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连这狼王都亲自出动了？”

    沈牟白说：“也许是有别的狼群入侵它的领地，所以狼王亲自下山退敌？”

    唐四老人摇了摇头说：“不会，这八千六百里荒原虽说凶险异常，食物稀少，但每个狼群领地内的食物尚够各自补给之用。况且地域分明，近几十年来荒原之上的狼群已成三雄割据之势，互相辖制。如果两个狼群一旦开战，必定给第三方有机可乘，狼虽不是人，但其狡诈足以知晓其中厉害，所以它们绝没有互相争夺地盘的理由。”

    沈牟白又想了想说：“那会不会是狼群内部出现分裂，狼王出来平乱。”

    唐四老人低声笑了笑说：“那就更不可能了。虽说一块领地里只有一只狼王，但狼群每次遇到危机，狼王必定会带领群狼冲锋陷阵，且次次在前，致死方休。别的公狼只有誓死效忠的份儿，那里还会反叛呢”

    刘龙枪挠了挠头发说：“你个老头儿左一个不会，右一个不可能，那这狼群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这群玩意儿吃饱了没事儿干，出来溜食儿的？”

    我瞪了刘龙枪一眼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家伙还有心思开玩笑。”

    刘龙枪嘿嘿一笑说：“我这不是给大家排解恐惧感嘛”

    “嘿！你这家伙还有理了。”我正要责骂刘龙枪，忽然荒原之上又响起阵阵长啸，这次竟是来自远方。

    大家都是一惊，赶忙拨开野草朝外面看去。

    这一看更是吓得我魂飞魄散，只见西北的山坡上和东南的荒原上赫然又出现了两股密密麻麻诡异的黑影。借着月光终于看清，那些盘踞在山坡和草地上的黑影竟然又是两股大规模的狼群，只不过这些狼跟我们刚才看到的有所不同，只见这些狼的恶瞳竟然是猩红色的！

    那两股狼群在长啸之后，与我们刚才看到的狼群开始冷冷对视，无边的荒原之上在一片死寂中竟然荡起阵阵的杀气！

    “它们这是要干什么？”刘龙枪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软肋，他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紧张得咽了口吐沫，用力镐了一把地上的野草低声说：“天晓得……”

    只见在我们不远处的那条荒原狼王缓缓爬了起来，四爪着地，扭动了一下硕大的身子。它转过身望着身后的狼群发出一声长啸，狼群中的每条大狼身子都是一颤，然后闪电般地站了起来，无声依次上前。适才黑压压的狼群此刻竟然拉成了一个扇形，而最东边的那条狼已离我们不足三米。幸亏我们有野草和大树的遮挡，不然说不定就被这些凶物发现了。

    大家盯着狼群，紧张得谁都不敢再说话了。

    只见，山坡和草地上的那两股狼群突然狂啸着朝荒原的中心奔来，苍穹之下荒原上卷起阵阵烟尘，野草被压倒无数。

    两股快速奔来的狼群前方分别跑着两条彪悍的灰皮大狼，獠牙外翻，利爪刨地，瞪着狰狞的猩红色怪目，想当然这必然又是两只狼王。虽然同样是狼王，但这两条较适才所见到的荒原狼王却逊色许多，来势虽猛，但明显底气不足。

    滚滚烟尘中，两股狼群朝着适才的狼群奔腾杀来，三股狼群终于在荒原的中心撞在一起，群狼各自疵起獠牙撕咬在一起，一时间无数狼嚎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三百多只荒原大狼的混战，其视觉冲击力不亚于老美在广岛扔原子弹给人的震撼感！虽说这一方狼多势众，杀气腾腾，占尽天时地利“狼”合；但另一方由荒原狼王带领的狼群却仍旧顽强抵抗，守着荒原的中心寸步不退，前面的大狼倒下，后面的狼立刻扑上去。双方你来我往，很快便陷入胶着状态，一场群狼恶斗竟然杀得令人如此触目惊心。

    “这这这，”唐四老人脸色煞白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跑到火堆旁捡起地上的酒大口喝起来。或许是他太紧张的缘故，大半的酒都洒在了衣服上。连最镇定的唐四老人都吓成这样了，我们三个更是丑态百出。沈牟白手里的短刃早已脱手落地，步履蹒跚地抢步到唐四老人身边，然后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我和刘龙枪更是惨，都不是走了，我们俩咬着牙连滚带爬摸了过去，背靠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唐四老人把手里的酒递给沈牟白，这回这家伙也不管不顾了，咕嘟咕嘟就灌了两大口。然后甩手递给我，我哪里还有力气去接，酒全都洒在衣服上。刘龙枪倒是还清醒些，端起倒在我身上没剩多少的酒坛猛地灌了几口，然后把酒坛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接着这家伙竟然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推了推我说：“萧老弟，嘿！萧老弟，你告诉我我他妈的这是在做梦，是不是？”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这家伙，然后又齐齐低头不语。现在谁都希望这是个梦，不然这些杀红了眼的凶物一旦发现我们几个，那我们就难逃那獠牙下的一嘴了。

    沈牟白说：“真是长见识了，少说也有三百多只大狼，三百个人混战也不见得有这个惨烈程度。”

    唐四老人嘴角抽搐了一下说：“这就是荒原野狼噬血性啊！即使是同类也会拼得你死我活。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就这数量，恐怕是荒原上所有的狼群都集中在这里了，荒原三大狼王率领群狼聚集在这里恶斗，就这惨烈场面，我老人家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到。看来今晚真是‘狼行天下’，夜狰狞了，等这些东西窝里斗完，恐怕就该对我们群起而攻之了。”

    刘龙枪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酒坛子，嘴里嘟囔着：“嘿哟！这回算完了，彻底完蛋了。连骨头带肉一百六十多斤的爷们儿今天就得喂狼了。老子他妈的还没娶媳妇儿哪，冤！老子他妈的冤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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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狼行天下(2)

﻿刘龙枪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更加害怕了。

    要知道人固有一死，但也得分什么死法。你要让我抗着枪上前线保家卫国，就算咱死了那也光荣啊！追悼会上的悼词也可以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萧逸英勇无畏战死沙场。可要是给这些狼吃了，那我追悼会还开不开，悼词怎么写？哦！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萧逸误入荒原，不小心给野狼吃了。合着老子活了这么大，就是为了喂狼的！

    我越想越害怕，这两条腿就不自觉开始哆嗦。

    我冲唐四老人低声说：“大叔，咱们不能等死啊，咱们还是赶快逃吧。”

    唐四老人摇了摇头，同样低声说：“逃不了了，照架势看，咱们只要一出树林，就可能被群狼撕了。而且这荒原野狼的速度比豹子还快，要是捕猎时那速度就更快了。就凭咱们这两条腿，你别说跑，就是你安上风火轮也跑不过它呀。”

    我眼泪都下来了，我说：“难，难道咱们就呆在这儿等死？”

    唐四老人探头往外看了看说：“跑是跑不了，不过万幸的是这狼群还没有发现咱们。咱们先藏好，然后伺机而动。等这些狼打得两败俱伤，无力追杀，咱们再趁乱跑，这样生还的机会比较大。”

    “您不是说咱们装上风火轮都跑不过野狼吗？”机会比较大，我怎么觉得老人的话都好像是在暗示大家脱险的希望很渺茫，让大家先准备好后事。

    唐四老人瞪了我一眼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跑不过你就不跑啦！听着！到时候咱们四个就分头跑，记住千万不要回头看。狼咬回头客，荒原野狼专咬人的喉咙，这一口下去你就得撂在荒原上。”

    我打了寒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沈牟白点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猫着腰捡回他那把短刃。

    唐四老人捻着胡子看了看沈牟白的背影，一双老眼闪出些许光芒，老人嘴角微微扬起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而当沈牟白起身回来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看一眼唐四老人，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拿着短刃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一下。唐四老人笑了笑把头扭向一边看向火堆，沈牟白这才提着短刃走了过来。虽然只是细微的举动，但这些却被我无意全部看到。

    我深谙沈牟白的秉性，这个家伙是特种兵出身，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练就得一身机敏果敢，能从任何细微的变化中觉察到潜在的危险。就刚才的举动来看，那下意识的一握刀，这沈牟白恐怕是动了杀机了他。至于唐四老人那看似无意地微笑，这其中又好像蕴含着无穷的变数，神秘莫测。这两个人也就是刚刚认识，怎么他们对视的目光会这么犀利。

    我忽然有种预感，也许在沈牟白和唐四老人心中都有一个不为我知道的秘密。正是因为这个秘密的存在，以致于让两个人在危机的前夕还在提防着对方。现在我只能祈祷这两个人千万别像狼群一样内讧，不然就真是外忧内患了。

    树林外狼群的恶斗声和撕嚎声不断出来，料想一时半会儿它们还分不出个成王败寇来。大家围着熄灭的火堆再次陷入沉默，火堆中零落的炭星微弱地闪着，它们也在垂死挣扎。

    刘龙枪抱着空酒坛背靠着我打起了呼噜，这家伙还真是睡得着，大难临头都不着急。我无奈地暗自笑了，也许这家伙真是把生死都看透了，来去无外一副臭皮囊，如此而已。

    “你们注意到没有？”沈牟白用短刃拨弄了一下火堆，忽然低声开口打破沉默。

    “什么？”唐四老人捻着胡子看向沈牟白。

    “刚才杀来的那两股狼群的眼睛是猩红色的。”沈牟白沉沉地说道。

    我点点头说：“我也注意到了。狼的眼睛不是绿色的吗？怎么这些狼会是红色的，难道像人一样杀红眼了？”

    唐四老人摇摇头说：“按说荒原上的狼虽是杂交品种，但身体构造和其他狼并没有什么区别。怎么会凭生出一对红眼睛，我这也正纳闷儿呢。”

    沈牟白说：“我看狼群的恶斗很有可能与这狼眼有关！”

    “咱们先别管什么狼眼不狼眼的，还是谈谈怎么逃吧！”说实话，现在我最关心的是先保住我这条命。这狼群恶斗的原因对我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深思的，沈牟白和唐四老人都身怀绝技，就算面对群狼估计也能全身而退。倒是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想九死求得一生实在有些困难。不趁现在想个笨鸟先飞的法子，等那些凶物扑来，我这一身肉就真得撂在湘西的荒原上了。

    沈牟白把手中短刃用力的插在地上，然后狠狠地对我说：“你放心，等跑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要是那些畜生追上来……哼！我就剁了它的狼爪烤着吃！”

    沈牟白虽然咬牙切齿地说着，可我还是隐隐感到这家伙有些底气不足。看来他这么说也只是给我壮胆而已，要真是被狼追，恐怕他都自身难保，那里还有余力救我。

    “哎！你们别慌，让我先看看外面的情况再说。”说着，唐四老人从地上爬起来，猫腰来到大树后用手拨开野草向外望去，老人的身体忽然一怔，他扭头冲我们低声喊道：“你们快过来看！”

    我和沈牟白连忙摸过去，凑到唐四老人身边顺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苍茫地月色下，荒原之上血流成河，目光所及处尽是狼的尸体，空气中弥散着浓浓地血腥气，成片的野草被压倒，适才的恶斗终于分出了胜负。绿眼狼群终究寡不敌众，死伤惨重后，只剩下浑身是血的荒原狼王和四条公狼苦苦支撑。红眼狼群虽然获胜，但较之适才排山倒海涌来的数量也有了很大的削减，乍看之下也就只有四五十条了，但各自的狼王尚存！红眼群狼在狼王的指挥下迅速收拢包围圈，无声地把五条大狼团团围住。敌强我弱，绿眼狼群颓势已定，胜负再无悬念。

    荒原狼王虽然彪悍异常，但适才的恶战早已让它遍体鳞伤。只狼背上就被划开了一条宽宽的血口子，浓艳的鲜血顺着伤口不住的往外淌，愣是把灰色的皮毛染成了血红色。尽管身负重伤，但这荒原狼王仍旧保持着王者霸气，四爪按地，獠牙疵出嘴外，一双凶目狠狠地怒视着慢慢围拢过来的狼群，俨然是在准备拼死一战。

    素来就听说过狼是一种极其霸道诡诈却又有着不屈意志的动物，面对强敌压境就算明知不敌也会誓死捍卫自己的疆土。而狼群的狼王更是每战都身先士卒，带领群狼冲锋陷阵，毫不畏死。王者尚不畏死，群狼当然誓死跟随。只见那仅剩的四条大狼挺身而出把荒原狼王护在身后，疵着獠牙也做出决死状。

    “真她妈的惨……”我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凑到我身边。我吓得差点儿没叫出来，幸亏沈牟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的嘴巴。

    那个东西竟然是刘龙枪，他抱着酒坛目不转睛地望着荒原上的群狼。这家伙还真是喜欢捣乱，装神弄鬼吓我，要是我不小心叫出来，那我们这几个人就群完蛋了。

    我推开沈牟白的手，一把揪住刘龙枪的衣领低声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的想吓死我呀！”

    刘龙枪嘿嘿地笑着说：“我酒，酒醒了，过来看看热闹。”

    “你大爷的！看热闹还吓人，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了！”我简直快要被这家伙给气死了，要不是现在不能弄出动静，我真想把他给活埋喽！

    “别闹了，快放手，万一把狼招来怎么办！”沈牟白低低地说。

    “是啊！狼，狼……”刘龙枪被我掐得直翻白眼儿，他用手一个劲儿指荒原上的群狼。

    我悻悻地松开这家伙的衣领，用手用力指了指他的鼻子，然后扭头望向荒原上不再搭理他。

    “嗷！……”两条红眼狼王忽然仰头长啸，引得群狼纷纷应和。包围圈迅速收拢，群狼嚎叫着扑向荒原狼王和仅剩的四条大狼，战事再次拉开。

    群狼在怪圈中互相撕咬，四条绿眼大狼眨眼间便被锋利的狼牙撕扯成了碎片，只剩下荒原狼王在血泊中奋力挣扎。怎奈终究寡不敌众，一条狼腿被一条红眼大狼扑上来死死咬住，荒原狼王低头一嘴咬住“敌寇”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拧竟生生的把那条大狼撕成两半。可大狼的狼头却仍旧死死咬住它的腿，让它竟自寸步难行。接着又有四条大狼从前后左右分别咬住了荒原狼王的喉咙，后背和左右两肋骨。

    “嗷……”荒原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奋力一挣，把咬在身上的四条大狼甩飞，但锋利的狼牙却狠狠地撕下了它的皮毛，一时间五脏六腑顺着肚子一侧的口子涌出，荒原狼王身躯摇晃了一下终于瘫倒在地。群狼一拥而上，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撕咬着荒原狼王，谁会想到适才还毅然抗敌的荒原狼王眨眼之间竟然沦为群狼口中的碎肉。

    “是时候了！”唐四老人低声对我们说：“趁着这些狼撕咬狼王，咱们赶快贴着树林外围的草丛逃！”

    我早就等他这句话呢，二话不说就要跑。可不想却被沈牟白一把拽住，他冲大家作了一个止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群狼低声说：“看了这么久，难道你们还没发现这群狼的怪异吗？你们仔细看它们在干什么！”

    红眼群狼的怪异无外乎就是眼睛是猩红色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怪异的。但看沈牟白一脸惊恐，就不得不使用我心生好奇仔细的看了看那群狼。

    这一看，顿时让我惊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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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黑水村

﻿只见那些红眼大狼在啃食完荒原狼王的尸体后，竟然开始撕咬身边的同类。

    围在荒原狼王尸体旁的大狼刚刚抬起狼头，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被后面的同伴扑倒，然后一口下去划开肚皮，五脏六腑统统流了一地。

    后面的群狼一拥而上，又开始啃食那一地血肉。

    虽然被撕开肚皮，但大狼还没有咽气，看着同伴纷纷上来啃食自己的脏腑，顿时发出一声悲凉的嚎叫。

    而当前面的群狼啃食同伴脏腑的时候，后面的群狼又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它们的脖子。就这样周而复始，适才还成片的狼群此刻同族相食之后竟然慢慢地缩小，血色迷雾中只看到一颗颗狼牙疯狂地撕开同伴的身体……

    面对混乱的群狼，置身在狼群外的红眼狼王仰天发出摄人心魄的嚎叫，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了我的大脑。

    只见那些被撕开肚皮的狼尸内除了不断涌出的脏腑外，竟然有一串串绿色地亮点稀稀疏疏地流出，而那些绿色亮点一接触到地面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如果仔细看，还可以看到那些正在啃食同类尸体的大狼嘴上也沾满了绿色的亮点！

    沈牟白低声说道：“同族而食，那些绿色亮点儿是……？”

    唐四老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蒿下一根树枝，双手用力折断，他说：“我终于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疯狂了。”

    众人皆神色一变看向唐四老人，我凑过去低声问：“大叔，您发现了什么？”

    唐四老人看了看我们，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群狼说道：“这些畜生被下了蛊！那些游动的绿点儿就是尸虫，也称作蛊！”

    “蛊？”刘龙枪瞪着溜圆的牛眼说：“什，什么意思？”

    “这是云南黑苗族地尸蛊。”唐四老人看了看我和沈牟白说：“和我们不久前遇到的那个人所炼的蛊是同一种。传说黑苗族所炼的尸蛊一旦植入人体后，就会让人出现幻觉，然后就会嗜血成狂。而且只要这种蛊比其他的蛊都要恶毒，因为它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你被中蛊的人咬伤，那么你就会感染到这种蛊毒，不肖片刻后你便会发狂，然后去咬其他人，只不过这尸蛊似乎很是奇怪，无论在传播速度上还是症状上都比适才遇到的那个男人要强悍数倍，难道这尸蛊也可以进化不成！”

    我打了寒战，唐四老人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电影《生化危机》中的情节。只不过电影里的是科学家研制病毒，而我们遇到的神秘地黑苗族尸蛊。前不久，我可领教过那个吞下尸蛊的男人的厉害，那简直比丧尸还恐怖。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终于掩饰不住心里的担忧看向唐四老人：“唐大叔，刚才我们和那人打斗的时候，您为了救我不是被他抓伤了吗？您……”

    唐四老人低低地笑了笑说：“呵呵，傻小子，不用担心。我自幼长在唐门，接触过的蛊毒和毒物不下万种。这点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再说处理完那个东西之后，我们不是还吃了解毒的药了吗。放心吧！“

    听唐四老人这么一说，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要知道如果唐四老人出了意外，那我们三个外乡人想走出这茫茫地大荒原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牟白说：“老人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唐四老人指着不远处的那群狼低声说道：“这荒原大狼目力惊人，足可洞察方圆百米之内的异样。再看它们那两条后腿，其瞬间地爆发力更是吓人，百米之内的生物不过就是它嘴里地一块肉。再加上这些狼又中了尸蛊，毒素蔓延了全身，让这些畜生体能大大提高……”

    “哎！”刘龙枪左手平放，右手食指抵住左手掌心冲唐四老人晃了晃说：“打住！打住！我说唐大爷，都这关口儿了。您就别再讲什么理论了，咱还是赶快说说怎么逃吧！”

    唐四老人笑了笑说道：“年轻人，我这不是在说呢嘛。那些大狼目力所及百米，而我们此刻身处的树林距离它们也就二十多米而已。无论我们从树林的那个方向逃走都有可能被它们察觉到，我看这狼群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所以我们唯一的逃跑路线就是往树林的最深处走，只要和这些畜生拉开一段距离，我们就有一线生机。”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我望了望树林深处那层层叠叠的灌木丛，在月光淡然幽深茂密的后面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凶险的事情等着我们。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冒险一试了，此刻我方才明白“走一步算一步，活一天是一天”的道理了。

    唐四老人望了望外面的狼群，然后低声对我们说：“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把我们那些‘货’藏好，带着它们跑很容易暴露。”

    说完，唐四老人猫着腰蹑足潜踪走到不远处几棵大树后的尸体旁。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依次放倒在草丛里，然后用地上地树枝盖住。一切停当后，老人冲我们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于是我撩起狐皮衣猫下腰当先朝唐四老人走过去，刘龙枪蜷缩下身子紧随其后，沈牟白手握短刃负责断后。湘西荒原上的野草不仅长得高直茂密，就连草叶的齿儿也如刀片儿一般锋利，尽管我几近小心地拨开挡在身前的野草，但手指和掌心还是不免被划开数条血口。我咬紧牙关，这当口要是叫出声来，我们几个可就全完蛋了。

    或许是雨后的缘故，草丛变得松松软软，高低不平，万幸的是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终于还是来到了唐四老人身边。

    唐四老人冲我们点点头，低声指了指我们说道：“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别出声，人挨着人，千万不能掉队！”

    说完，唐四老人转过身，当先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野草，向树林的深处摸去。

    我们三个互相递了个眼色，依旧保持过来的队形，紧跟着唐四老人步入黑暗中。

    黑暗中，我们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狼嚎再也听不到了，我们依旧在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时至今日，我都无法说清那晚我们四个人到底走了多远，唯一清晰地记忆只是不断地在黑暗中摸索和彼此间近乎窒息地沉默。

    终于走在前面的唐四老人停下了脚步，我们三个也赶忙急刹车似的收住步子。

    只见唐四老人伸手拨开身前的野草，一缕幽深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隔着老人的身体，我从他的肩头向外望去，竟又是一片不曾期待过的天地。

    在皎洁地月光的照耀下是一片宽阔地河滩，河滩旁是一条不知道干枯了多久的河床，昔日细腻的水下泥土此刻干裂成一块块土坯，成块地土坯互相交错，蜿蜒着凹陷出一道道漆黑地裂缝，整个河床远远地望去就像一张支离破碎地脸。河滩的对岸是一块土坡，土坡上疯长着成片地野草，在夜色中黑油油地攒动着。

    “大叔，这是哪儿？”我忍不住好奇问身前的唐四老人。

    唐四老人没有转身，谁也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的头在微微摇动。

    “不知道。”

    说完，唐四老人迈开步子走出树林，我们三个紧跟其后。

    此刻耳畔再没有狼嚎声，只有断断续续地蝉噪和阵阵不明方向地微风拂面。

    众人站在河滩上环视四野，视野中的一切事物宁静淡然，不含丝毫地杀气，然而某种不知名地不祥的预感却悄无声息地爬进了我的心脏。

    我转过身看了看那片幽深地树林，不知几时被踩倒的野草竟自重新耸立起来，在黑暗中不断随风舞动。当我眨了一下眼后，面对层层叠叠的野草和高耸的灌木林，我再也找不到适才出来的那个路口了。

    出口消失，我们再无退路。

    “大家快来看！”刘龙枪忽然指着不远处喊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宽宽地河床上横卧着一座木桥，而木桥临河的正中央赫然嵌着一块石匾——“黑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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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再起风波

﻿唐四老人略有所思地望着木桥上的石匾，炯炯地双目中放出异样的光采。

    只见老人伸手理了理额下随风飘动的胡须，喃喃低语着在河滩上开始左右踱步，背在身后的双手无声地握紧。那神态仿佛在追忆着什么，浑然将我们三个人忘在脑后。

    直到老人阴晴不定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紧握着的双手方才松开。

    “我说萧老弟，咱们这是到哪儿了？”刘龙枪走到我身边拽了拽我的袖子问道。

    “你没长眼睛，那桥上不是写着呢吗？”我指了指木桥上的石匾说：“黑水村！”

    刘龙枪虽然是第一个发现那座木桥的，可这家伙粗心大意竟没有注意到桥中央还有块石匾。

    沈牟白右手短刃一翻，灵巧地藏在手臂后，然后走过来对我说：“既然这木桥上的石匾写着‘黑水村’三个字，那河对岸多半就是个小村子。我们不如去那村子里看看，找村里的领导求助不定他们那里有和外界联系的通信工具呢。”

    我说：“先别忙，先问问唐大叔再说。”

    我走到唐四老人身旁，见老人仍旧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本不想担扰，可又怕迟则生变，只能低低在他耳边轻咳了一声。

    唐四老人一怔，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他如梦初醒地看向我问道：“怎么了？”

    我把刚才沈牟白的建议跟唐四老人说了一遍，老人沉思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冲沈牟白和刘龙枪招招手，示意俩人过来。

    众人聚在一起走到木桥旁，刘龙枪刚要迈步上桥，却被唐四老人伸手拦下。

    唐四老人盯着面前的木桥端详了片刻说道：“这横在河道上的木桥的构造和图文多半是明清时候的，木质桥梁寿命本来就不长。如果我们这样贸然上去，很可能会遇到塌方的危险。不如直接从干枯地河道上淌过去。”

    众人刚刚脱离危险，这心本来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任谁也不敢再去冒险了，所以都十分痛快地接受了老人的建议。

    虽说河道干枯得裂出了深深地沟壑，成块地土坯虽然不及河滩地面的坚硬，但相对于也不是很松软，承受一个人的体重倒还不是太大的问题。尽管如此，为了安全起见众人还是手牵手小心翼翼地踩着土坯往对岸走，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块土坯会不会突然松动，然后凹陷出一片泥沼来。所幸的是一路上有惊无险，众人终于安全地到达了对岸。

    刚刚踩到坚硬地地面，刘龙枪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按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适才一路过来的时候，我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此刻一经脱险，我也顾不得什么仪表了，也学着刘龙枪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先歇会儿再说吧。

    唐四老人和沈牟白脸上虽然也露出些许的疲惫，但两个人还是本能地左右分开警惕地朝四面八方张望，谁也不敢保证此刻的安逸不会是下一刻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我们现在所在的河滩其实就是土坡的最底部，往上看去是一条长长地被野草覆盖住的坡路，整个土坡坡度成四十五度角耸立着，最上面又是一片茂密地树林和成片的灌木丛。

    我坐在河滩上望着眼前干枯地河道，清冷地月光洒进河道土坯间的缝隙，闪出灵异地光芒。蜿蜒曲折地河道在两侧树林和土坡的夹隔下顺着北方绵延而去，直至延伸到黑暗的末端仍有些许灵光在闪烁。

    沧海桑田，昔日的滚滚长河此刻却只残留下我们一行人深浅不一地足迹，绵延了不知多少年的河最后只能靠这些足迹来印证它存在过。陈腐地命运正如身处在巅峰的伟人骤然陨落一般，一股无法言语地悲苍感涌上我的心头。

    “嘿哟！瞧瞧这河道宽的，有水的时候一准有大鱼从这儿游过。”刘龙枪坐在地上指着眼前的河道舔着嘴唇说：“那候要是下一张网，还不天天有海鲜吃啊！”

    “得了你！”我用肩头撞了撞他说：“咱们都什么境地了，还想这个，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

    “嘿哟！我这不是就想想吗？想想都不成啊！”刘龙枪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力地扔向河道上，他垂头丧气地说：“说心里话，我何尝不想走出这鬼地方。可你看看，前有狼群挡路，后面又是茫茫大荒原。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凶险是一波接着一波！我就算是属猫的，有九条命，没等走出荒原，命就用光了……”

    我苦笑了一声，自打进入荒原之后，可谓险象环生，虽然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一步一杀机的道路好像永无尽头。现在大家都筋疲力尽，如果再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敢保证我们还能脱离险境。刘龙枪有此感叹也不足称怪，只希望以后的道路尽量安稳一些吧。

    “救命啊！”一声凄厉地惨叫划破夜空，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众人本能地寻声望去，只见一条黑影冲出土坡上的树林跑了出来，月光下竟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

    “得！又出事儿了！”刘龙枪一拍大腿抓着我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这家伙手劲儿可真大。

    唐四老人和沈牟白分左右纵身蹿了过来，各自亮出家伙护在我和刘龙枪身前。适才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不由再起惊涛，众人紧张地望向土坡上。

    只见那女子冲下土坡，径直朝我们这边跑了过来，她边跑边冲我们喊：“救命！救命啊！”

    就在女子冲下土坡的同时，从树林中又蹿出数条黑影，竟是七八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彪形大汉，各个手持棍棒，面目可憎！这帮家伙一路挥动手中棍棒紧追女子而来，口中恶狠狠地喊道：“臭丫头，你给我站住！站住！”

    女子显然不买这帮家伙的帐，跑下土坡后加快脚步冲到我们身前，一个趔趄竟自扑入了沈牟白的怀里。这一扑之下，女子竟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抓着沈牟白的双臂喊道：“大哥快救救我吧！这些坏人要杀我！”

    “嘿哟！瞧瞧那帮人的长相嘿！天生就是一副贼坯子！”站在我身旁的刘龙枪指着追过来的大汉说道：“姑娘你不说，我们也看得出来！你放心，有我在，他们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我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刘龙枪，这家伙缩在人群后探头探脑的咋呼劲儿还真是滑稽之极。

    刘龙枪话音刚落，追杀女子的大汉已经跑至近前，各自拉开棍棒气势汹汹地瞪向我们。当前一条腰扎红布带肩扛木棍的大汉冲我们吼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管这档子闲事！识相的，把这丫头交出来，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牟白冷哼一声，往前一个跨步，晃出短刃把女子挡在身后，阴沉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朗朗乾坤之下，你们几个竟敢行凶追杀一个女孩子。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声音虽然低沉，但却透着某种无法言语的威严和压迫感。

    尤其是最后喝出的“王法”二字，更是沉重之极，在空旷地河滩上穿林过海久久不息，仿佛整个黑夜的隐晦都被这一声怒喝撕得支离破碎。

    面对沈牟白双目中骇人地寒光，适才还穷凶及恶的大汉竟然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当前那个腰扎红布带的大汉也是一窒，但见手下心生怯意，不由恶狠狠地一咬牙，吼道：“你小子找死！”

    说罢，大汉将手中木棍一举，照着沈牟白劈头盖顶砸下。

    沈牟白冷哼一声，往前一个健步，闪过头顶一击，侧身探左手抓住木棍，然后右臂一个回肘重重地打在大汉的脸上。

    只听大汉“哎哟”一声，木棍脱手，捂着脸向后仰倒，幸亏被后面的人伸手接住，不然这家伙就得摔个脑震荡。

    “厉害呀！”刘龙枪咋咋嘴竖起大拇指低声说道。

    唐四老人笑着点了点，那表情也是颇为赞许。

    对方一见自己人吃了亏，剩下的人顿时挥棍棒一拥而上围住了沈牟白，想仗着人多势众取胜。唐四老人一见事态发展成这样，便挽起袖子要上前帮忙。

    “大叔，别忙……”我伸手拦住老人，信心十足地说：“这帮家伙奈何不了沈牟白，不劳您出手，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唐四老人一窒，扭头看向在棍棒间穿梭自如的沈牟白，不由大为感叹地对我说道：“想不到你朋友的身手竟这么了得，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我笑了笑，看向沈牟白的背影。这帮家伙虽说看着凶狠，但也分跟谁横，欺负老百姓还可以，一旦遇上狠茬儿，各个不堪一击。特种部队出身的沈牟白一身擒拿格杀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对付这帮臭番薯烂鸟蛋简直轻松到了极点，要唐四出手帮他，说不定事后他还会怪我呢。

    眼见沈牟白毫发无损将围住自己的六条大汉一一击倒，我这才想起适才救下的女子。此刻女子正蹲在地上低低哭泣，我心里有些不忍正要伸手把它扶起来安慰几句。不想身旁的刘龙枪竟然抢先一步伸出大手按在女子肩头扶起了她，大笑着说：“姑娘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有我在，这帮龟孙子动不了一根汗毛！哈哈。”

    我瞪了他一眼，心说这人好像不是你救的吧，瞎仗义什么。

    女子依旧低头哭泣，长发盖住了她整张脸。借着淡淡地月光，只见女子前胸的衣服被撕开了几条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衣领和肩头残留着殷红的血迹，一看便知适才发生了什么。不过令我有些迷惑的是这女子衣服上的血迹虽然不新，但迎面扑来的血气却极是浓重，甚至有些呛鼻。刘龙枪一双贼眼滴溜溜地盯着身前的女子，然后竟视如无人地把女子抱进怀里，拍着她后背安慰道：“别怕，别怕……”

    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刘龙枪那双按在女子背上的大手不像是在安抚，倒像是在趁机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女子也很是听话，竟然就这么任由刘龙枪上下齐手。我不禁感叹这世道还真是够开放的，不过眼下也无暇再计较什么了，当务之急还是先问清楚这女子为什么被那帮家伙追杀原因更为重要。

    我拍了拍刘龙枪的肩膀说：“行了你！摸够了没有，该让我问点儿正经事儿了吧？”

    刘龙枪却并不理睬我，依旧抱着女子不松手。

    我心说你这家伙还摸上瘾了不成！

    我正要伸手强力分开他们，却见刘龙枪脸色忽然一沉，适才抚摸女子后背的手突然向上一伸，抓住女子的长发猛地往后一拽。

    女子惨叫一声，随着惯性头部向后仰去，整张脸顷刻间露了出来。

    我本能地朝女子的脸上看去，不由一阵心寒。

    只见这女子满脸紫青，双目通红，嘴角淌出浓浓的黑血。

    我正在惊愕之际，不料这女子忽然发出凄厉的喊叫，不顾被抓着的头发，双臂死命抱住刘龙枪的腰，张开淌着黑血的嘴咬向刘龙枪的勃子！

    我心说不好，本想出手帮忙，怎奈两人虽然就在我身边，可意外发生得实在太快，我的手还没有伸到女子的嘴已经贴在了刘龙枪的脖子上，顷刻间就要咬下去。

    我心头一紧，刘龙枪这回算是交代了。

    电光火石！

    一颗桃木钉擦着我的鼻尖儿呼啸而过，稳稳地打入女子的太阳穴。桃木钉劲力十足，女子还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被这桃木钉生生地打飞出去。刘龙枪一招脱险，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然后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也许是刚才用力抓着女子头发的缘故，虽然脱险，但他手下一紧再加上惯性竟然连皮带肉拽下女子一绺长发！

    女子闷声倒地，一股黑血顺着她的太阳穴飞溅出来，散发着浓浓恶臭。

    刘龙枪指着地上的女子哆嗦着说：“他妈的！臭娘们儿。咬，咬我啊你……”

    我心说这就是贪财好色惹得祸，你刘龙枪也该收敛收敛了。

    唐四老人长舒了口气收回右手说道：“好险哪……”

    适才正是唐四老人发出的桃木钉救下了刘龙枪，不过像这么大岁数的老人还能有这样的目力和出手速度确实很少见。不过一想到老人出身唐门，那本来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组织，七旬老人还有如此身手也就不足称奇了。

    女子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没有了生息。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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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埃博拉病毒

﻿    河滩上躺着八条黑影，一具是尸体，还有七条是那些彪形大汉。

    故事发展到这里很是出人意料，原本仗义出手救人的我们，最后竟然把被救的人一桃木钉打死。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地上的黑影，事态的急转直下令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唐四老人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然后缓缓走到女尸前。老人蹲下身用手掀开女子的长发，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老人一直是背对着我，我没有看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只是看到他双肩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声叹息。

    “大叔？“我心头的阴霾越加浓重。

    唐四老人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后站起身对同样愣在一旁的沈牟白说道：“年轻人，带个舌头过来，我要问他们一些事情。“

    沈牟白点点头，探手抓起身旁的一条大汉，像抓小鸡仔似的拎到唐四老人面前。

    这条大汉被打得鼻青脸肿，鼻凹鬓角都淌着鲜血，适才瞪得溜圆儿的怪目再也没了嚣张。

    唐四老人盯着大汉看了片刻，脸色阴沉地指着地上的女尸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追杀它？“

    大汉冷哼一声，把头用力地一扭。

    “不说？“唐四老人声音一沉，突然伸右手抓住大汉的衣领，手下一用力，竟然单手把高出他一头的汉子举了起来，老人冷冷地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什么要追杀它？说！“

    众人无不瞠目，唐四老人一手杀人于无形的桃木钉大家都见识过了。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竟然还有这般的神力，单手就能把一条大汉举了起来！

    就连站在一旁的沈牟白也不禁大为惊叹连连咋舌。

    虽然被唐四老人高高举起，但那汉子竟咬紧牙关，鼓起腮帮子，任凭脸涨得通红，仍旧一语不发，显然这家伙是准备死扛到底了。

    “呵呵，“唐四老人阴森森地笑着说道：“是条汉子。不过今天你落到我唐四手里，任你是铁齿铜牙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

    说完，唐四老人左手五指作爪，抓在大汉的右肋上，五指微微一推，一片死寂的河滩上竟出来一阵骨骼移位的声音。

    大汉发出一声声惨叫！

    “老人家……“

    “大叔！“

    我和沈牟白几乎同时要出手阻拦，这汉子适才被沈牟白打伤，全身已经伤痕累累，要是再让唐四老人这么折腾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尽管刚才已经出了一条人命了（那具女尸）……

    “师兄，手下留情！“自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一条矮小的黑影冲下土坡。

    唐四老人一窒，左手不由收了回来，凝神看向跑过来的黑影。

    我们也寻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身材臃肿矮小的老头儿，五官还算端正，额下三绺银髯在胸前飘荡。老头儿和唐四老人打扮相似，同样的一身粗布麻衣，斜挎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殷红色的“唐“字！

    虽然身体臃肿，但这老头儿步伐矫健，冲下土坡后几个纵身就来到我们面前。

    唐四老人望着及至眼前的胖老头儿不由又是一愣，随即把汉子往地上一甩，指着胖老头儿颤声喊道：“师弟？凡六！“

    可怜的汉子被摔在地上后，嗯了一声就再没有了生气。

    “哈哈。“被称呼为“凡六“的胖老头儿大笑着上前一把抱住唐四老人的腰说道：“师兄，这么多年没见，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真是太，太好了！“

    或许是这胖老头儿太激动了，说到最后竟然语不成句，结结巴巴地抱着唐四老人嚎啕大哭起来。唐四老人眼圈儿也湿润了，但他并没有失态，只是用力抱紧凡六老头儿，仰头失神地望着夜空。

    我和沈牟白对视了一眼，这两个老家伙“师兄““师弟“这么称呼，估计不是什么外人。而适才凡六老头又大喊手下留情，料想这些大汉和他的关系也不一般，看来这场架是打错了。

    沈牟白苦笑着摇摇头，来到被甩在地上的大汉身旁，蹲下身试了试对方的呼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沈牟白如释重负的表情，我提着的心也放下了。看来这个家伙还是命不该绝，被这么折腾了半天竟然没有死翘翘，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两个老人抱了很久，直到躺在地上的那些大汉醒来后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才分开。凡六老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然后扭过头笑嘻嘻地对唐四老人竖着大拇指说道：“四师兄就四师兄，您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挑我六个徒弟，还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厉害！实在厉害！“

    按说凡六老头这话一般人听来都会觉得他是在有意挖苦唐四老人，可你要看这老头满脸堆笑，双目中放出满是敬佩的光芒，你怎么着都觉得他说的是心里话，没有半点儿虚词。

    唐四老人看了一眼沈牟白，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师弟，不是这样的……“

    凡六老头不等唐四老人说完，就指着地上的徒弟吼道：“奶奶的！太丢人啦！枉我平日那么用心地教你们打架，这会儿六个揍一个都揍不过，以后别说你们是我徒弟！“

    说着凡六老头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紫色的瓷瓶扔给那些挣扎从地上爬起的徒弟，仍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吼道：“看着你们就烦，喏！给你们药，自己拿去擦吧！“

    “额……“唐四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凡六老头又看了看沈牟白身旁的汉子，扭头对他那些“不争气“的徒弟吼道：“你们瞧瞧老七!人家虽说打不过，逃不掉，可人家会装死，就往那儿一躺对方就不会再下狠手了。这才是尽得我当年的真传，以后你们别动不动就抱怨我偏着他，谁叫他比你们聪明呢！哎哟嘿！气死我啦！！！“

    “额……“我心说这老头是不是有点儿缺心眼儿啊，徒弟被揍成那样了，都不知道帮徒弟出气。你这老家伙说徒弟傻，我看你比他们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唐四老人再也看不下去了，冲凡六老头摆摆手说道：“行啦！师弟，你这么说不是寒碜我吗！“

    “嘿嘿。“凡六老头嬉皮笑脸地说：“瞧您说的，师弟我哪敢啊！我这是在教育徒弟嘛！嘿嘿……“

    凡六老头尴尬地挠挠稀疏的头发，眯缝着小眼睛冲唐四老人嘿嘿地笑，那模样滑稽之极。完全不像师兄弟重逢，倒是有点像父子相见一般，而那个凡六老头自然就是儿子辈儿的。不过细听这几句话下来，不难发现唐四老人在同师兄弟中间的地位甚至尊贵，至少在凡六老头面前是备受尊重的。

    唐四老人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沈牟白身旁的大汉近前，他蹲下身双手按在汉子的胸口，不知他怎么弄的，只听一阵骨骼摩擦的声响，接着汉子便发出了沉闷的呻吟声。唐四老人从帆布袋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扒开塞子倒出两粒药丸，在沈牟白的帮助下撬开汉子的嘴倒了进去。做完一切后老人才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不失时机地环视了一遍众人。

    凡六老头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给唐四老人拍手叫好，这个师弟还真是对他师兄佩服之极。敬佩之情到了连自己徒弟的死活都不在乎了，给这样的师傅当徒弟还真是倒霉。不过看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马匹拍得山响，光这一点就不可谓不绝，也许人胖脸皮也跟着厚吧……

    眼见地上的汉子已无大碍，唐四老人和凡六老头各自招来众人互相介绍。其间，唐四老人告诉凡六老头沈牟白并不是他的弟子，只是他的忘年交而已。一听这话，凡六老头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牟白，接着便是连连咋舌大叹可惜，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在可惜什么。

    依次介绍的是刘龙枪和我，适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此刻一经介绍都不免有些尴尬。尤其是刘龙枪这家伙，适才那股十足的嚣张劲头儿此刻急转直下化作一脸半真不假的笑，弄得众人更加尴尬。

    凡六老头自我介绍是唐四老人的师弟，同样师出唐门。老头生性喜欢游离，出师后，便以帮人运送女尸举行冥婚为业（唐四老人私底下对我说是因为他这师弟资质太差无法进修唐门刚高一层的技法才不得不选这个苦差事的），这一干便是四十多年。那些被沈牟白揍得鼻青脸肿的大汉是他的徒弟，据说还是比较得意的弟子。

    简单介绍后，唐四老人便分开人群拉着凡六老头的手来到那具女尸旁，指着尸体说道：“师弟，明人不说暗话。适才我抓住你徒弟就是想问清楚这事儿。你告诉我，这女人身上的尸蛊是从何而来，你这些徒弟又为何要苦苦追杀于她？“

    尸蛊！

    众人无不色变，心寒！

    刘龙枪“哎哟“一声就又要瘫坐在地上，幸亏沈牟白一把扶助他。

    “额……“凡六老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缓缓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洒在尸体上，然后又掏出一张白纸和一个竹筒。

    那个竹筒看起来很熟悉，料想应该和唐四老人平常使用的火折是同一类的引火之物。果然凡六老头拧开上面的盖子，用力一晃，竹筒上方便燃起寸巴长的火苗。老头用火折点燃白纸，他拉着唐四老人退后了数步，然后将白纸扔在尸体上。适才还流着黑血的尸体一着火星顷刻间如干柴一般燃烧起来，熊熊的火苗竟然是蓝色的。

    众人盯着那熊熊的蓝色火焰和火焰之中的尸体，心头的阴霾愈加浓重。

    “十天前，我师徒八人接了一桩-姻亲-的营生。从阴媒手中接过新娘后，我仔细检查了一番，便和徒弟赶着马车一路南下，穿过九龙岭进入这茫茫地大荒原之中。走了两天一夜，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黑水村。按照规矩我们拿了佣金，喝了喜酒便可以离开了。可谁想到就在举办阴婚的当天晚上，棺材里的新娘竟然自己坐了起来。它跳出棺材，把守灵的几个村民活活咬死了，全村人顿时一片慌乱。那新娘浑身流着黑血，身体并没有僵硬，反而变得力大无穷，见人就咬。幸亏当时我们师徒在场，于是合力把那个-新娘-给制住了。把新娘撂倒后，我以银针探喉，结果针柄竟然是绿色的，显然这是有人暗中下蛊，而且多半便是尸蛊。为了安全起见，我和黑水村的村长商量了一下，当天便把新娘和新郎一起火化入葬。“凡六老头叹息了一声，站在老头身边的弟子也一个个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

    “据我所知苗疆的尸蛊之毒并不会导致尸体尸变，而能操纵尸体的行动的蛊毒也只是借助人在弥留之际残存的那点意识稍加控制而已。而这种控制同时也受到时间和尸体体质的限制，多则一月少则十天便会消失。就算一时疏忽导致诈尸，尸体也不具有任何攻击性，因为尸体身上的运动关节和穴位都被钉上了银针，它们唯一的动作只是跳而已。而且如你所说你接的一桩姻亲的买卖，尸体既没有进行过特殊的加工，临行前又检查过，按说不应该再发生这些事情啊？“唐四老人眉头用力地拧在一起。

    “不错，道理是如此。可不是还有句话吗？叫-阴沟里翻船-，我就是栽在这上面了。当初我检查尸体的时候本以为走了四十多年的活计了，这目力怎么着也练出来了。所以就没有用银针探喉，要知道这蛊毒如果下在尸体中铁定会卡在喉咙里，因为尸体不能吞咽。可就是差了这一步，才酿成了后来的惨案……“

    “什么？“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个几个被咬死的守灵人吗？它们的尸体是土葬的！结果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晚上，那些尸体竟然从停尸体的义庄跑了出来，见人就咬。于是我们赶紧组织村里的壮丁把那些诈尸的尸体抓住，可还是有漏网之鱼。结果第二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咬的村民也开始发了疯地咬人，完全丧失了理智。没有被咬的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躲到了村中央的祠堂里，可谁想到那些发了疯的村民竟然撞开了祠堂的大门冲了进去。于是祠堂里的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活活咬死了。而我们师徒虽然想出手救人，可一来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二来，二来那时已经无人可救了。于是我们便逃出了村子，结果一出村子便遇到一个被咬伤的村民。我让我这些徒弟把她叫过来，看看能不能给她医治，可谁想她掉头就跑。中了尸蛊的人如果让她跑到荒原上再咬其他人就麻烦了，于是我们师徒便开始追赶她，最后便撞上了师兄您。“

    唐四老人背负着双手绕着焚烧着的尸体转着，边转边喃喃低语。

    “师弟，不瞒你说。在与你相逢之前，我和这位小伙子。“唐四老人指了指我继续说道：“就遇到了一个男子用尸体炼蛊，我们出手制止，差点儿命丧他手。幸亏沈牟白出手相救，这才逢凶化吉。我在想那男子是不是和黑水村的尸蛊有关，说不定那蛊便是他所下的。还有我们四人在不久前目睹了成群的荒原野狼厮杀的事情，其中有两股狼群似乎也是中了尸蛊，以至狂性大发同族相食。“

    “哦？这么说来，也不无可能。前些天黑水村逃出了一批中了尸蛊的村民，如果这些人被野狼吃了，那野狼就很可能间接地中了尸蛊。只是令我大为不解的是这尸蛊为何传播速度如此之快，威力如此惊人？“凡六老头盯着火焰中的尸体说道。

    “据我所知苗疆蛊毒虽然厉害，令人防不胜防，但所炼的蛊绝不可能有如此大范围的杀伤力。看来你口中所说的村民似乎又不是单纯的中蛊。“唐四老人忧心忡忡地摇摇头。

    “老人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牟白忽然走出人群说道：“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些村民，但从刚才那个女子突然发狂的举动来看，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什么？“唐四老人和凡六老头齐齐地扭头看向沈牟白，众人也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当年我随队去云南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路过一个镇子，听那里人说在乡下一个闭塞地小村庄曾经发生过村民暴动。成群的村民发疯一样涌进城镇见到路人就撕咬，当路人拿起随身的东西自卫的时候，那些村民竟然对疼痛毫无感觉，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直到地方出动武警才控制住了局面，后来经专家分析这些村民是中了一种病毒。“

    “埃博拉病毒！“我失声喊道。

    沈牟白诧异地看向我，他说：“你也知道？“

    我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望向不远处的土坡，在成片的灌木丛中蛰伏着无法言语的阴森戾气。如果真是埃博拉病毒的话，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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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丧尸病毒

﻿    埃博拉病毒俗称“丧尸病毒“，丧尸病毒一词并不是大众所说的游戏，或是吸血鬼，僵尸等传播病毒，而是引起病人有着此类似症状的一种病毒，丧尸之症实际上是由埃博拉病毒引起的。在连续高烧数个小时后，一个感染埃博拉病毒的病人将会陷入昏迷或者昏厥状态，而这一症状与临床死亡极为相似，所以经常被认为这个病人已经死亡。但是，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后，这个病人会忽然苏醒，并且进入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状态。这个意识模糊的病人将撕咬所有运动的物体，包括人类和动物。同时，这种疾病将使得病人分泌大量的唾液，并且引发内出血现象。但是，在外人误以为或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的时候，这个“忽然复活的死人“嘴角流下了鲜血、眼神变得呆滞，已经变成了一个“僵尸“或者“诈尸“。

    可在医学的角度通常称这类病人为-活死人！

    英国专家解释了出现活死人现象的部分原因。

    这些专家在研究一种自然疾病-埃博拉病毒热时，发现了活死人现象的奥秘。他们称，活死人现象就是一种由这一病毒引起的疾病。

    埃博拉病毒是神秘而危险的非洲出血病毒之一，尚无药物可以有效根治。二战前后，该病毒由非洲本土以各种形式流入各个国家，建国初在我国云南等地区曾初露魔爪，在中央和地方的联合治理下该病毒得以有效控制。由于病毒传播途径比较特殊，所以有少量病毒流入临近自治区和相关省份。

    人们有理由恐惧埃博拉病毒。

    据专家研究：当人们躲开感染者可能的攻击后，除了骨头和骨骼的肌肉外，埃博拉病毒对人体任何其他组织器官都一视同仁地加以侵蚀，像一场公平的游戏。但你要知道这场游戏有些你永远不会赢，因为你是在和死神下棋。

    埃博拉病毒主要通过病人的体液、血液传播，也有可能通过飞沫传播。

    埃博拉病毒一旦入侵人体，首先受到感染的是血细胞。当病毒复制到血细胞中，血细胞便开始死亡并凝结在一起。凝块阻塞血管，切断全身的血液供应，感染的器官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坏死。

    病毒的蛋白质以特有的凶残攻击胶原，这是固定器官的连接组织中的主要蛋白质。当胶原变成浆状物，器官表面开始出现孔洞，包括皮肤，血从孔洞倾泻而出。皮肤下面出现血斑，液化的死皮在表面形成水疱。在这个阶段所有的孔窍都会渗血，同时皮肤和肌肉的表面隔膜开始炸裂。在身体内部，心脏也开始渗血，并将渗入它周围的空腔当中。肝脏肿大，开裂，然后开始化脓腐烂，肾脏失灵，塞满了死细胞和血块。坏死的血细胞比比皆是，充斥整个身体。

    大脑不可避免地开始缺氧，导致痴呆和大规模的癫痫发作。崩溃的血管和肠子开始断裂分离，像流水一样涌入体腔。虽然在体液中漂浮，但组织自身是脱水的，无法执行其功能，于是病人开始死亡。这稀奇古怪的过程一直持续到病毒成指数地繁殖，毁坏内脏使之完全失去作用直至宿主死亡为止。像血液、分泌物和呕吐物这样液体，每一滴都充满了上百万的病毒。在其成员密集的社区，这些有毒液体的扩散为病毒从一个宿主跳向另一个宿主搭起了桥梁。

    埃博拉病毒与造成艾滋病的HIV病毒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是它的“杀人“速度却比艾滋病毒要惊人得多。

    在病发的时候，埃博拉病毒感染者表现出来的症状和一般的感冒患者没什么两样。病人只感到发热、头痛、喉咙痛、胸闷。但是仅仅几小时后，病人就会开始全身出汗、胸痛、皮疹、出血、腹泻、呕吐、肌肉和关节酸痛等，半数病人于发病后第五天出皮疹，大多数则在第五至七天七窍流血不止。出血者占71%。最严重的是皮肤粘膜、鼻、齿龈、内脏均出血，粪便呈黑色，出血往往是导致病人死亡的原因。再过一天，病人将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就连睁开眼都会感到疼痛，脑袋像是要爆炸。即使在这个时候，医生仍无法确定患者得了什么病。直到几天后，病人开始体内外大出血，连眼睛和耳朵也流血不止，医生才敢确定病人感染了埃博拉病毒。不过，到这个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一位传染病专家曾这样描述埃博拉病毒感染者病死的恐怖景象：“病人体内外大出血，由于体内器官坏死、分解，他还不断地把坏死组织从口中呕出，我觉得就像看着一个大活人慢慢地在我面前不断溶化，直到崩溃而死。“

    正在乌干达执行埃博拉病毒控制使命的美国传染病专家海曼在日记中这样描述：“埃博拉患者住的病房里到处都是鲜血，被褥上、地板上、墙壁上。他们吐血、便血……埃博病毒拉是人类迄今未能征服的致命杀手，是世界医学界面对的一道难以解读的-哥德巴赫猜想。“

    两周后，专家海曼在清理患者伤口的时候被患者咬中，感染了埃博拉病毒，从此在美国病毒学家的名册中再也没有了他的名字。

    目前，埃博拉病毒尚无有效治疗药物。

    不过有的专家研究后认为埃博拉病毒有一定的耐热性，在六十摄氏度的条件下六十分钟将被杀死，但相关临床试验至今无一成功。

    尽管医学家们绞尽脑汁，作过许多探索，但埃博拉病毒的真实“身份“，至今仍为不解之谜。没有人知道埃博拉病毒在每次大爆发后潜伏在何处，也没有人知道每一次埃博拉疫情大规模爆发时，第一个受害者是从哪里感染到这种病毒的。“埃博拉“病毒是人类有史以来所知道的最可怕的病毒之一，病人一旦感染这种病毒，没有疫苗注射，也没有其他治疗方法，实际上几近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用一位医生的话来说，感染上“埃博拉“的人会在你面前“融化“掉。唯一的阻止病毒蔓延的方法就是把已经感染的病人完全隔离开来。

    目前埃博拉病毒仅在个别国家、地区间歇性流行，在时空上有一定的局限性。然而在传染病的历史上，许多传染病的流行开始时往往是个别散发，以后演变成局部地区流行，进而变成广泛流行。副霍乱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在一九零五年在埃及发生第一例，一九三七至一九六零年在印度尼西亚的苏拉威西岛局部流行，而一九六零年后迅速波及五大洲。埃博拉病毒会不会像副霍乱那样在不久的将来波及五大洲？

    现在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九七六年，埃博拉病毒入侵刚果民主共和国北部地区，当地政府为组织病毒扩散疯狂地虐杀该地区五十五个村庄的百姓，致使数千人被杀，甚至有的家庭人丁无一幸免。

    一九七九年，“埃博拉“病毒肆虐苏丹，一时尸横遍野。经过两次“暴行“后，“埃博拉“病毒随之神秘地销声匿迹十五年，变得无影无踪。

    但好景不长，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在加蓬又发现埃博拉病毒踪迹。

    根据相关资料显示，一九九五年一月起在扎伊尔及一九九六年二月起在加蓬暴发流行：在扎伊尔基奎特市发病316例，死245例，病死率78％；在加蓬奥果韦伊温多发病46例，死31例，病死率67.4％。据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最新数字显示，目前全世界已有1100人感染这一病毒，其中793人丧生。

    埃博拉病毒无处不在，也许在你身边就潜伏着这样一个活死人……

    当我讲述完有关埃博拉病毒的一些事例后，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沈牟白在一边补充道：“病人感染埃博拉病毒后出现的症状和那些村民表现出来的症状极其相似。“

    凡六老头说道：“可后来我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它们的确是被人下了尸蛊。难道是我弄错了？“

    “不会。“唐四老人摆摆手说道：“这一行而来，先是遇到那个炼蛊的男人，后来又是间接中蛊的野狼，再后来是这个女人。它们无一例外都是中了尸蛊，当然那个男人是怒极攻心才把自己炼成了尸蛊。“

    “那就怪了。“凡六老头指了指沈牟白和我说道：“这两位小兄弟所说的埃，埃什么拉病毒表现出来的症状的确和那些发狂的村民很相似。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也许……“我和沈牟白不约而同对视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战栗。

    “什么？“

    “也许这些村民既中了尸蛊也感染了埃博拉病毒。“沈牟白看了看已经被烧得支离破碎的尸体说道：“刚才这位老人家在叙述整个事件的时候，我注意到其实黑水村的尸祸都是由你们运送的那个女尸后来突然-诈尸-引起的。“

    “不错！我也这么想。“凡六老头附和道。

    沈牟白继续说道：“我们作一个假设，那具女尸其实是一个埃博拉病毒发作的患者。一般埃博拉病毒在人体内爆发的时候，患者通常会陷入一种假死状态。这个萧逸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所以我就不再罗嗦了。当你们师徒把尸体送到黑水村的时候，这段时间恰恰又是埃博拉病毒的潜伏期，而举行冥婚的晚上正是爆发期。这个时候又有人给她下了尸蛊，导致蛊毒和埃博拉病毒同时发作，于是便出现了后来的-尸变。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所谓的诈尸也就可以解释了。你们一路运来的那个新娘多半还没有死，但她也绝对活不了，但还不具有太大的杀伤力。可谁想到在即将爆发的时候又被人下了尸蛊，于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活死人！“

    凡六老头说：“这么说来，那些发狂的村民不也是……“

    沈牟白点点头：“活死人。“

    唐四老人忧心忡忡地望着火焰说道：“沈牟白分析得极有道理，想不到苗疆的蛊毒和传说中的病毒竟然同时出现在荒原中，看来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

    “噢……“一声凄厉的狼嚎搅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对面河滩的灌木丛中闪出一排排零星的红点，那是狼的眸子！

    血腥味儿凝结着杀气随着晚风飘了过来，无形间对岸的黑暗中又有无数血红色的眸子睁开，狼来了……

    “狼、狼、狼！“刘龙枪吓得语不成句，他惊恐地指着哪些红点：“完蛋啦！这群恶魔还是发现我们啦！“

    “想不道这群畜生竟然追到这里了。“沈牟白紧张地握紧手中短刃：“前有饿狼，后有黑水村，难道今晚我们真的难逃一死！“

    沈牟白几乎绝望的表情，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绝望正在侵蚀着每一个人的心脏，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唐四老人和凡六老头也被突发事件吓得一哆嗦，两个老家伙靠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最后见凡六老头用极是无奈的语气说道：“师兄，我看也只能如此了……“

    唐四老人叹了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毅然地转身对众人说道：“大家都看到了狼群突至，以我们这些人是无法抵挡的。眼下只能尽快离开这里，现在我们后面的黑水村是唯一的退路了。“

    “师伯，可是那里有活死人啊！“适才被唐四老人出手救起的汉子按着胸口挣扎着说道。他话音一落，其他师兄弟也跟着抱怨起来。咱中国人就是有这个好处，只要有人肯站出来挑头，其他人保准前赴后继。

    “奶奶的！“凡六老头上前一步跳起来照着汉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留在这里就得喂了那群畜生，回去说不定还有条生路。你小子咋就这么蠢哪！亏我刚才还夸你聪明！“

    凡六老头一生气，吓得他这些徒弟不敢再吭声了。

    “哎！师弟！“唐四老人伸手拉住凡六老头，然后对那汉子说道：“你无须害怕。有我和你师傅在，保证你们没事。“

    唐四老人虽然这么信心满满地说着，但谁也不是傻子。黑水村里到处都是活死人，要是被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尤其在我和沈牟白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后，众人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见众人都在犹豫，唐四老人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既然你们还是心存疑虑，老夫也不勉强。愿意去的就跟我们师兄弟走，不愿意的留在这里自求多福吧，走！“

    说完，唐四老人冲众人一挥手，拉着凡六老头迈开大步朝土坡上走去。

    凡六老头不失回身点指这些汉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如果注意看，其实这老家伙溜得比谁都快……

    刘龙枪拽了拽我的衣服低声说：“萧老弟，咱们怎么办？“

    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沈牟白争求他的意见。

    沈牟白苦笑着摇了摇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快步追唐四老人他们去了。

    沈牟白的意思自然再明白不过了，我一咬牙，拽着刘龙枪紧随而去。

    走出没多远，身后就响起了嘈杂的跑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凡六老头的那些徒弟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那阵势还真有点儿兵败如山倒的样子，我心说幸亏你们这帮家伙识相，不然等狼扑过来，就你们这群残兵败将，还不够大狼爪子一哗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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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活死人夜

﻿众人蹑着脚尖穿过层层叠叠的灌木丛，淡淡地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煞白煞白的。

    身后的狼嚎声依旧在继续，奇怪的是却没有一条凶物追上来。我很是不解，却不敢回头看。天晓得，这一回头会是什么后果，说不定一张血盆大口正等着我呢。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个铁钩子在一下一下用力地搂着。

    千万别再想了，这年头你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

    我暗自安慰着自己，加快脚步随着众人一路前行。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意义，黑暗中依旧积聚着某种无法言语地鬼祟和戾气。

    正当众人紧张的快要窒息的时候，凡六老头终于拨开了眼前的野草，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荒凉！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我所看到的一切。

    清冷地月光下，自树林口向对面望去，是一片荒凉地带。

    地面上没有一根杂草，裸露地地表已经干裂，宛如一张张裂开的嘴巴，似要去吞噬什么。

    耳畔没有了虫躁，但在死寂中却滚动着某种诡异地气氛，那是死亡吗？

    夜色忽然变得浓重起来，遮挡住了月光，黑云下是一座村庄。村庄内外没有半点星火，甚至连萤火虫的光辉都未曾寻找到。

    凡六老头指着耸立在村口的大牌楼说道：“那就是黑水村了。”

    我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立在村口的那个硕大地牌楼正在吱呀作响，十字雕花的两根柱子顶着一块作屋顶状的匾额，上面赫然写着“黑水村”。

    牌楼两旁的房屋墙壁多半倒塌，残垣断壁的景象尤显凄凉。一阵阵冷风卷集着沙土穿过牌楼扑入荒原中，枯黄地杂草混合着泥土结成一个个草球在干裂地地表上滚动。

    “怎么这么安静啊？活，活死人呢？”刘龙枪凑上前低声问凡六老头。

    凡六老头也极是诧异地摇摇头说：“不对呀？刚才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明明有很多活死人追我们，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安静了？”

    “是不是那些活死人看追不上你们，就回去休息了？”刘龙枪说。

    我说：“得了埃博拉病毒的活死人根本没有思想，更不知道什么是疲惫。让它们休息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刘龙枪用胳膊顶了顶我软肋说：“那，那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摇摇头说：“天晓得。”

    “别说话！”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沈牟白忽然低声说道：“这树林里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众人不由都是一怔，纷纷紧张地环视四下。

    林荫蔽日的树林里，积蓄着浓重的黑暗和死寂。

    唐四老人和沈牟白不约而同地看向黑暗中的一个角落，两个人各自亮出了手中的利器。

    “怎么了？”我低声问沈牟白。

    沈牟白没有看我，只是用同样低沉地声音回答道：“这树林未免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鸟只有遇到两种情况才不会叫，第一种休息，第二种……”

    “危险将至！”唐四老人抢话道。

    说完，他右手一扬，一颗桃木钉带着劲风飞向黑暗中的那个角落。

    “噗！”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很像金属物刺入泥沙中的声音。

    接着传出一串急促的呼吸声，一对猩红色的亮点儿闪现出来。

    与此同时在众人四周的黑暗中也缓缓地出现了一对对猩红色的亮点儿。以点连线，竟然形成一个圆弧把众人包围了。

    “狼……”刘龙枪又差点儿瘫坐在地上，幸亏被我一把扶住。

    适才的黑暗中踉跄着走出一条黑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重的恶臭。

    那是血冷却后的气味！

    此刻那对猩红色的亮点儿仿佛充满了惊惧和怨毒，它们狠狠地瞪着唐四老人。黑影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是格格的发响，一个字也说不出。

    因为一颗桃木钉正不偏不倚刺在他的咽喉上！

    “看来你猜错了……”沈牟白对刘龙枪说：“不是狼，是人！”

    “呵呵，”我擦着额头的冷汗说：“是活死人。”

    “冤家找上门儿了，抄家伙伺候着！”说完，凡六老头一个纵身窜到沈牟白和唐四老人身边，然后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迅速分开，东西南各自把住一角，只留下西面的树林出口，那是用来逃命的。

    树林中响起一阵粗重的喘息声，那些红猩红色亮点儿逐渐向我们移动。一条条黑影侧歪着走出黑暗，借着稀疏地月光，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惨白得开始有些腐烂的脸上挂着猎食者特有的饥饿感，散发着恶臭的脓血自衣服破碎处淌出。如果事先不知道这些村民中了尸蛊和埃博拉病毒，我一定会认为它们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尸！

    眼见不好，刘龙枪一把拽着我躲到凡六老头那些徒弟身后。这家伙真是人精，不过在关键时刻能想到我，还算这家伙有点儿义气。

    唐四老人低声说道：“大家别慌，依次退出树林，往荒原上跑。千万不能让这些东西咬到，不然就完蛋了！”

    其实唐四老人就算不说，大家也早想跑了。和这些活死人对抗，那不等于找死吗。

    沈牟白倒是很镇定，手握短刃，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也许是前番与狼群狭路相逢，让这家伙练出了胆子，现在再面对这些活死人也就不怎么“感冒”了吧。

    沈牟白、唐四老人和凡六老头三个人面对这些一点一点靠近的活死人，竟然一个个都纹丝不动。当时我暗叹三人定力之强，只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那时候不是定力好，而是吓呆了。试想一下，成群的活死人扑面涌来，搁谁谁不尿啊……

    第一个冲出树林的是刘龙枪，这家伙的冲刺速度快赶上短跑运动员了。我就那么被他拽着在荒原上狂奔，身后紧跟着的是凡六老头的那些徒弟，但有两个家伙冲出树林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身后的树林里隐隐传来打斗声和骇人心魄的嚎叫声，那嚎叫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在树林口放眼看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地带其实并不算太宽阔，但在上面一跑起来就显得异常漫长。一个不小心脚就陷入了干裂地地表的缝隙中，来不得半点儿犹豫，用力一拔脚，脚踝就被磨下了一层皮。就算这样，众人依旧强忍着疼痛继续往前跑，直到众人一个个跌坐在黑水村的牌楼下。

    刘龙枪气喘吁吁地说道：“奶奶的，再跑慢点儿就，就没命了！”

    我靠着牌楼的柱子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满眼一片“璀璨星光”，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眼冒金星。数次亡命奔波令我疲惫不堪，突然坐下来休息，顿时浓浓的困意袭来。天晓得，在这最不该瞌睡的时候，我竟然打起了鼾声。

    梦开始的时候，是一团雾，浓浓地散不开。

    我伸手去拨弄它，却发现在烟缕间隐现出一个窈窕的背影。

    她一身拖地的雪狐皮衣在迷离地雾色间放出神秘的光芒，她是谁？

    为何如此熟悉？

    那延至腰际如瀑如墨的长发，那挥之不去的缠绵……

    我本能地伸出手，却触不到她的身影。

    眼前的迷雾渐渐融化，形成如缕的烟线缠绕在我的双臂上。

    我的心脏被某种强烈的情感冲击着，记忆的深处无数的火花在蹦现！

    楚梦！

    天香谷！

    我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突然我感到手腕一阵酸麻，低头一看，不由心胆俱裂。

    只见适才缠绕住双臂的烟线竟然变成了一条毒蛇，它收紧腰身，吐出猩红色的舌头。

    “啊！”我惨叫一声，猛然睁开双眼。

    然而眼前的一切不由让我又是一窒，只见一双诡异地眼睛正近距离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伸手推开对方，却发现我的双臂被麻绳死死地捆上了。

    不是梦！

    “你！”我认出了对方，他是凡六老头的徒弟。

    “别挣扎了，这是牛蹄扣，牛都挣不开。”男人诡异地对我笑着。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大喊。

    “干什么？呵呵……”男人开始冷笑起来，接着他身后又响起数声冷笑。

    我越过男人的身体看到刘龙枪被五花大绑地按到在地上，他的脸蹭着地，嘴里有气无力地说：“孙子嘿！你有种把爷爷放开，爷爷要活刮了你！”

    “哼！”男人站起身走到刘龙枪身旁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说道：“河滩上你不是很牛吗？嗯？说什么有你在，我们兄弟奈何不了那臭娘们儿。现在继续牛啊，你倒是起来跟我们打呀！哈哈……”

    男人冲身旁的大汉挥手道：“按照原计划，你们三个把这两人押到村里去。等我们回去帮师傅捉了唐四老儿，再回去和你们回合。”

    “是！”

    两条大汉左右用力从地上架起刘龙枪，一条大汉走过来像拎小鸡仔似地把我拎了起来。

    什么！

    这些家伙要捉唐四老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凡六老头和唐四老人不是同门师兄弟吗，他为什么要带徒弟捉自己的师兄？

    “我们和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我吼道。

    “啪！”男人走过来重重地给了我一记耳光，然后吼道：“闭嘴！再说话，老子把你舌头割掉！反正主人要的是你的脑子，不是你的舌头！”

    说完，男人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他们跑上荒原，一路直奔远处的树林而去。

    我咬了咬被打松动的槽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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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唐四断臂

﻿我和刘龙枪被三条大汉押着进入了黑水村。

    目光所及处尽是残垣断壁，街道上是大片已经干燥地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浓地血腥味儿。奇怪的是虽然树林理出现了成群的活死人，但在村子里走了这么久却没有见到一个活死人跳出来。难道说树林里的那些活死人就是全部中了尸蛊和埃博拉病毒的村民？

    一路上刘龙枪低声嘟囔着什么，好像是在咒骂，但这家伙似乎是吸取了我的教训，所以不敢太过张扬。

    黎明时分，我们被推到了一座破败院落的大门前。

    大门旁横倒着一墩石狮子，另一墩不知去向，门上的匾额已经破碎不全只残留着祠堂二字。

    这也许就是凡六老头口中所说的祠堂吧，那些幸存的村民就是在这里被成群的活死人撕成碎片的，一股寒气顶上了我的喉咙。

    三条大汉左右看了看，彼此一点头，其中一人上前推开紧闭着的大门，把我和刘龙枪推了进去。

    眼前的祠堂已经破败不堪，四根粗壮的红色圆柱支撑着屋顶，圆柱上残留着一道道爪痕。墙壁的颜色分不清是白是灰，随处可见乌黑的血迹。被砸得稀烂的门窗连着门簧挂在墙上“吱呀”作响。至于里面更是惨不忍睹，祖先牌位散落了一地，就差劈开用来烧火了，这些做了活死人的村民还真是不孝。自大门处到祠堂的石路被枯死的杂草覆盖，只能依稀看到一条条青石砖契合而成的痕迹。

    就在我即将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件横在院落西角的东西又吸引住了我。

    那是一口硕大的棺材，红木地棺身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一道道光波。棺材被两条长条凳架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一米左右。

    有句古话叫：“死尸入棺，离地一米。”

    意思就是说人死之后，尸体被抬入棺材中，下葬之前棺材必须离地一米，不然尸体一旦沾染到地气就很容易导致尸变。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话，那么这口棺材里会不会正躺着一具尸体呢。不过很奇怪，祠堂虽然破败不堪，但这口棺材却显得很新。

    我忽然想起凡六曾经提过他们师徒运送“新娘”到黑水村举行冥婚的事情，难道说眼前的棺材就是不久前盛放“新娘”用的“轿子”？

    从棺材的样式和新旧程度来看，应该就是了。

    那个感染了埃博拉病毒的女人被凡六他们运到了黑水村，于是在那个夜黑风高地夜晚棺材中的女子坐了起来，接着便是噩梦的开始……

    我和刘龙枪被身后的三个大汉连推带桑地带进了祠堂中。

    多日的奔波，这帮家伙许是累了，把我们两个往前一推，便各自找了干净的地面坐下休息。

    我和刘龙枪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两个人趔趄着往前抢了几步，纷纷跌坐在祠堂外的石阶上，那三个家伙顿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受人所制，我也没什么心情反抗了，索性靠着祠堂的圆柱闭目养神。刘龙枪倒是极有精神，他凑到我身边低声说：“萧老弟，你说咱们这回还能活着出去吗？”

    “咻……”我用力地舒了口气说：“枪哥，啥都别说了，咱们听天由命吧！”

    一听我这话，刘龙枪整个人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脑袋一耷拉，嘴一裂，眼泪噼里啪啦地就往下流。

    这家伙还真是感情丰富，他说哭就哭！

    我有心想安慰刘龙枪，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说凡事都该往坏处想，正所谓居安思危，但眼下的处境好像已经是最坏了，希望又是那么渺茫，看来我这条命注定要撂在湘西大荒原了。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隐约间可以听到有人在咒骂。

    那是沈牟白的声音。

    果然是凡六老头带着四个徒弟把唐四老人和沈牟白五花大绑后扔进院中，两人身上伤痕累累，伤口处血肉外翻，甚是惨烈。唐四老人更是脸色煞白，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想必是年岁太大，受不了伤痛昏死过去了。

    望着唐四老人的惨状，我心头一阵阵酸痛。

    凡六老头背负着的双手伸到胸前，他手中赫然拎着沈牟白的那柄短刃。

    “瞧瞧这副惨样儿！真可怜！你们激战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要弃械投降。”凡六老头走到沈牟白的身边，手中短刃颓然一松，金属硬物擦着沈牟白的脸颊插入泥土中，凡六用脚尖挑起沈牟白的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呵呵，年轻人，老夫的手段如何啊？”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背后偷袭我，你不得好死！”沈牟白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涌上前的两个大汉按住。

    “呵呵……”凡六老头上前用脚踩在沈牟白的脑袋上冷笑着说道：“年轻人，你好大的火气啊！来！让老夫帮你消消火！”

    说罢，凡六老头脚下用力，狠狠地碾着沈牟白的右脸。

    “住手！”我喊道，挣扎着就要冲过去。

    话音刚落，却见躺在地上唐四老人忽然挣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飞起一脚踢在凡六老头的后背上。

    这一脚劲力十足，愣是把凡六老头踢飞出去。只见凡六老头肥胖的身子像球一样划过半空撞在院墙上，然后又弹到地面上，老家伙咬牙爬起，身子忽然一颤，他按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喝！”沈牟白趁众人惊慌之际，双腿左右一踢，正踹在两个大汉的下身。

    两条大汉捂着下身连连后退，沈牟白也学着唐四老人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和冲到近前的老人背靠背撞在一起，然后两人同时怒喝一声，竟将捆在身上的粗绳生生地挣开。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令所有人都愣在当场。等这些大汉反应过来扑向唐四老人和沈牟白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率先出手。

    沈牟白一个健步冲向我和刘龙枪，与此同时唐四老人迅速地用脚尖挑起插在泥土中的短刃，然后借着惯性把它踢向沈牟白。

    眨眼间，沈牟白和短刃同时冲到了圆柱前，沈牟白探手一抓就把飞至身旁的短刃握在手中，然后一记反手抹向了看守我们俩的大汉的脖子。

    血光蹦现！

    大汉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沈牟白手中短刃却不停留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弧，然后由上至下把束缚我的粗绳齐齐斩断，竟然没有伤及我的身体，而捆着刘龙枪的绳子也被他顺势切开。

    “抓住他们！”凡六老头捂着胸口冲他那些徒弟吼道。

    六条大汉各自从腰际拔出一把明晃晃地砍刀，凶神恶煞地朝我们三个冲了过来。

    唐四老人抢先一步冲到我们身前，他对沈牟白喊道：“一人带一个，走！”

    说完，老人一把拽起我就往门口冲。

    一条大汉刚好冲我们面前，攥着照着唐四老人劈头盖顶就是一砍刀。老人拉着我无法侧身躲过，只得探单手抓住大汉握刀的手腕，然后一脚踹在对方下身。大汉发出一声惨叫，砍刀脱手。

    大汉轰然倒地，便露出了一个空档。

    唐四老人拽着我左躲右闪终于冲到大门前，可沈牟白他们却没有冲出来。原来刘龙枪身体太胖，沈牟白拽着他逃跑实在不便，结果身上又挨了数刀。无奈之下，两人只得边打边退，最后竟然退进了祠堂的屋子里。

    “大叔，沈牟白他们没有冲出来！”我喊道。

    唐四老人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对我说道：“你先走，我去救他们！”

    说罢，唐四老人就要冲过去，忽然一个黑乎乎地东西从老人身侧飞来。唐四老人躲闪不及，那东西正打在他的左臂上。

    “啊！”唐四老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大门口的石阶上滚了下去。

    出手暗算唐四老人的正是凡六老头！

    凡六老头面目狰狞地笑道：“唐四老儿，让你尝尝老夫的‘黑蝎子’！阎王爷打牌三缺一，你去凑个数儿吧！哈哈……”

    黑蝎子！

    我急忙看向唐四老人的左臂，只见在左臂上部赫然是一条黑色的蝎子，蝎子的尾针已经死死插入手臂的肌肤中。

    “大叔！”我冲过去想帮唐四老人把蝎子拿下来，可随着蝎子尾针的不断插入，老人的手臂竟然开始一点点发黑，然后散发出浓浓地恶臭，而且这黑色的蝎子好像正在往老人手臂里面爬，令人无从下手。

    唐四老人一把推开我，他吼道：‘别碰我！这蝎子剧毒无比，毒血一旦溅到你身上便会皮开肉绽！不要管我，你快走！”

    我不由一窒，可一想到老人三番四次出手相救之恩。如果现在我弃他而去，实在情难以堪。

    我咬紧牙关，上前扶住唐四老人喊道：“大叔，我绝不离开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听到我的话，唐四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但老人还是用力地推开了我，他探手抓起一把砍刀就地一滚，然后豁然站起。

    老人咬紧牙关，额头鬓角青筋暴起，刀锋向左，由上至下，竟将自己的左臂自肩头齐齐斩了下来。

    断臂处露出涔涔白骨，黑色的脓血飞溅而出。

    断臂掉落在地上，自断口处涌出大量黑血，那条黑色蝎子“吱吱”怪叫着从手臂上脱落。

    “哈哈！好个唐四，竟然自断一臂。不过就算你把手臂砍断，照样难逃一死！”凡六老头狂笑着奔向唐四老人。

    “走！”唐四老人脸色煞白嘴角抽搐不止，老人咬紧牙关把手中砍刀朝凡六一甩，单臂拽起我冲出了祠堂大门。

    身后喊杀声不止，沈牟白和刘龙枪正被凡六他们围攻，但此刻我们已经无力去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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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是唐四

﻿    我扶着受了重伤的唐四老人冲出祠堂，在黑水村的街道上一路向南狂奔而去。

    唐四老人紧闭双眼，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被牙齿咬得鲜血直流，断臂之痛也不是谁都能忍受的。老人能撑到如此地步，完全是靠着心中的毅力。只是他年岁太大，毕竟也支撑不了多久。加上老人断臂处不断流出的鲜血，如果不赶快治疗，那老人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

    我不敢再想下去，一路上左右查看，希望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帮老人止血。可黑水村经历了活死人之祸后，到处是残垣断壁，那里还有什么容身之地。再说凡六老头既然设计在此地捉拿我们，想必他对这里了如指掌。如果我们在村子里躲避，实在是自投罗网。

    可看唐四老人的状况又不能走太远，我心里焦急万分，却想不出个法子来。

    正当万分紧急之时，对面的街道上忽然闪出一条黑影，朝我们大力招手。

    我心头一动，借着渐渐明朗的天色看清了那人的容貌，竟然是死尸客店的那个小老头。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这些，只得咬了咬牙，冒险扶着唐四老人朝他跑过去。

    小老头也跑了过来，当他看到唐四老人的惨景时，脸色大变，双目中露出一丝杀气。他上前和我一起扶住唐四老人，然后低声对我说：“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我感激地点点头。

    两个人扶着唐四老人闪身躲进街道旁的一个胡同，然后一直往前走，最后来到一座院落前。小老头一脚踢开院门，扶着唐四老人走进去。

    院子到处是血迹，东屋和西北两间房子都已经塌陷，只有一个堆满杂草的牲口棚。小老头示意我一起扶着唐四老人来到牲口棚里，然后他让我先扶着老人，他自己则来到那堆杂草前，用手左右一拨。

    杂草堆下竟然是一口井！

    小老头站起身四下观察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快！扶着四爷下去！“

    我不敢迟疑，扶着唐四老人来到井口。

    说是一口井，其实里面早已没有水了，枯井大概两米多的深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已经干裂的地面。虽然井口直径有一米左右，但要把受了重伤的唐四老人送下去却极是麻烦，稍一不小心井口边沿的石头就会碰到老人断臂处。

    小老头纵身跳入井中，在下面扶住唐四老人的脚，而我则抱住老人的腰一点一点地往下放，费了半天劲终于把老人安全地送到了井下。

    我趴在井边看着小老头一边抱着唐四老人，一边用手在井底的石壁上按，不多时，井底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我侧身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一堵石墙向里凹进去，橘黄色的灯光射了出来。

    井下竟然暗藏玄机！

    小老头扶着唐四老人走了进去，他临进门的时候冲我挥手喊道：“快下来！“

    我连忙点头，纵身跃下。

    眼前是一扇敞开的石门，而里面是一间宽阔的石室。

    我走进去，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石室四壁挂满了腊肉，靠墙整齐地放着一坛坛酒。在酒坛中间是一座石床，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适才射出的灯光源自石室顶部吊着的八个海碗煤油灯！

    小老人扶着唐四老人躺在石床上，然后朝我招手，让我帮他一起给老人包扎伤口。我赶忙走过去，可放眼石室，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包扎的。再看看小老头身上的破旧衣服，要是用他的，我真不敢保证唐四老人伤口会不会感染。

    我脱下狐皮衣递给小老头说：“大叔，把它剪开吧！“

    小老头愣了愣，接过狐皮衣说：“小老弟，你可想好了。这雪狐皮衣可是价值连城，世上绝无仅有的宝物。“

    我坚定地说：“对于我而言，任何东西都没有唐大叔的命重要，剪开吧！“

    小老头微笑着点点头说：“四爷果然没看错你！好！“

    小老头不再犹豫，从腰上掏出一把匕首割开狐皮衣，扯成一条一条的，开始给唐四老人包扎断臂处。看着华丽地雪狐皮衣眨眼间便支离破碎，我心头不禁有些酸痛，毕竟我是爱财的，毕竟这雪狐皮衣上还有许多秘密没有解开。可此刻救人要紧，也顾及不了多少了。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不肖片刻血就印了出来，于是只能继续包扎。唐四老人的脸色越发难看，惨白中渐渐泛出青紫色，我心头的阴霾随即更加浓重。

    当小老头把最后一条狐皮包扎上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我问小老头。

    小老头翻开唐四老人的眼皮看了看，神色黯然地说：“回天无力。“

    我感到一阵剧痛贯穿心脏……

    我伸手理了理唐四老人稀疏的白发，泪水再也止不住了。老人为了救我，把命都搭进去了。可最后我却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离去。

    泪水滴在唐四老人的脸上，凝滞在他的皱纹中。

    唐四老人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看着我。

    “孩子，你怎么哭了？“

    “大叔……“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唐四老人看向身边的小老头说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小老头低头不语。

    “咳，咳咳……“唐四老人剧烈咳嗽着，他一喘一喘地对小老头说：“把药给我吧。“

    “四爷！“小老头身体在颤抖，好像被触痛了什么。

    “给我吧，事到如今，只有如此了。我还有很多话没有交代呢……“唐四老人虚弱地把右手伸向小老头。

    小老头咬了咬牙，双手同样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放到唐四老人的手中。

    唐四老人把药丸捏在指间看了看说：“想不到最后还是要吃这颗-杀身丸-，唉！命啊……“

    说完，唐四老人闭上双眼把药丸放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下。

    这药丸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唐四老人服下后，青紫色的脸上竟然泛起一片红光，凤凰涅磐一般，在死亡的边沿突然幻化出某种神奇的光芒。

    唐四老人睁开双眼，两道犀利的目光射了出来。适才的虚弱无力竟荡然无存，甚至比平日更具神采。

    “扶我起来！“唐四老人声音底气十足，石室内尽是回音。

    “大叔！您没事啦！“我赶忙上前扶住老人，我注意到老人断臂处不再往出印血。

    唐四老人苦笑了一声，看了看小老人说：“你出去守着，我有话要对这孩子说。“

    眼见唐四老人服下药丸后身体恢复，小老头却并未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相反是更大的悲伤。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前，在墙上磨了一下，门立刻打开，他走了出去。

    唐四老人叹息了一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说道：“孩子。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牢。不然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知道吗？“

    我不解地问：“大叔，您……“

    唐四老人说：“我刚才吃下的是一位高人炼制的-杀身丸-，顾名思义杀身成仁。垂死的人一旦吃下药丸，便会激发出体内残存的潜能。但人之生死岂可忤逆，所以纵使潜能被激发出来，也会很快被消耗掉，等到油尽灯枯之时便是大限到了，以我的体能也只能支撑几个时辰而已。“

    我说：“大叔，你这又何必呢！您的伤势虽然危险，但没有到伤及性命的地步啊！“

    唐四老人说：“我的伤势我知道。虽然断臂保命，但那凡六的黑蝎子毒已经蔓延我全身，我只是暂时求存而已。“

    我低下头，其实我知道老人并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是为了我。他如果不断臂却掉身上的蝎子，就无法保护我离开。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

    唐四老人用手拂去我脸上的泪水说道：“孩子，不要哭了，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已经时间不多，好好记住我叮嘱你的事情。“

    我用力地点头。

    唐四老人说：“第一件事情，我要你小心一个人。“

    我说：“谁？“

    唐四老人说：“刘龙枪！“

    我说：“刘龙枪怎么了？“

    唐四老人说：“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个刘龙枪并不似他的外表那样憨厚，此人深不可测。还记得那晚河滩被女子袭击的事情吗？“

    我说：“记得。“

    唐四老人说：“据我观察那刘龙枪早就察觉到那女子不对劲儿，所以抢在你之前伸手抱住她。然后又恰到好处拽住了女子的头发，试想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如此的目力和手段呢？至于他为什么这样煞费苦心地保护你，目前看不出个端倪来。还有在祠堂的时候，他看似软弱无力地躲避，可如果细心观察可以发现他每次都是抢在对方利器刺到身前躲开的。由此看来，此人不但深不可测，更有可能身手不凡，只是掩饰得很好罢了。“

    我心头猝然一紧，经唐四老人这么一分析，这个刘龙枪确实是很不简单的人物。只怪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只是一个拉过黑货的司机而已，并没有在接下来的事件中对他细心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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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杀子存义

﻿唐四老人说：“第二件事情，我要你知道一件事情。”

    我说：“什么事情？”

    唐四老人说：“唐四不是唐四！”

    我愣住了，心说这唐四老人是不是糊涂了，怎么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啊！

    唐四老人说：“觉得不可思议吧。让我来告诉你。我并不是真正的唐四！”

    “什么！”我又是一愣。

    唐四老人不慌不忙地说道：“唐四先生是唐门乃至整个湘西地域传说中的一个神话人物，他因为同门之争离开唐门，游历天下，靠着无以伦比地医术和诡异地身手救死扶伤成奸除恶。而我只是唐四先生的一个朋友，我叫刘中正。想想这么多年来，刘中正这个名字竟然能和唐四先生相提并论实在荣幸之至。”

    我看着唐四老人，不！是刘中正心里出现了无数问号。

    “大叔，那您为什么要用唐四这个名字行走湘西呢？”

    刘中正说：“说来话长，当年我全家被仇人追杀，幸亏唐四先生出手搭救。后来得蒙上天眷顾，唐四先生和我结拜为异性兄弟，还把一身的本领传授给我。相处两年后唐四先生返回唐门说是要处理一些个人恩怨，结果他一身是血回来了，原来唐门那帮畜生竟然暗害他。那段时间唐四先生一直躲在我家养伤，可没想到唐门的人发现了他的行迹追了过来，他们抓了我的妻儿要我交出唐四先生。你想想我全家要不是当年得蒙他相救早就死光了，我夫妇咬紧牙关抵死不说。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他竟然是个软骨头……”

    说着说着，刘中正两眼湿润了。

    我说：“大叔，这也不能怪您儿子，毕竟人总是怕死的。”

    刘中正摇摇头说：“怕死不丢脸，丢脸的是就算他说了，那些人也照样不会放过我们。于是…于是我心下一狠，一把掐住了修儿的脖子……”

    “修儿！”我猛然想起刘中正曾几次下意识地叫我修儿。

    刘中正望着自己的右手说：“我就用这只手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时他和现在的你一般大，长得也极其相似。”

    杀子存义！

    说实话，我挺敬佩刘中正老人的。为了保住恩人的性命，能够亲手掐死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一件平常人做不出来的事。当然其中的痛苦也是可想而知的，不然老人就不会对像他儿子的我几次老泪纵横了。

    刘中正继续说道：“后来我老婆自行了断，而我也了无牵挂。只等他们给我一刀，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唐四先生突然出现把我救走。后来唐四先生带着我进入八千六百里大荒原，他因为出手救我，伤势加剧，于是再次避难养伤，从此下落不明。我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唐四先生至今仍旧在这荒原中，至于在那里没有人知道。”

    刘中正指了指门外说道：“那个老头是我和唐四先生在进入荒原后从狼嘴里救下的。他是黑水村人，自幼父母双亡，因为身材矮小，所以经常受人歧视。唐四先生可怜他，便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在荒原中建起了那座死尸客店。唐四先生避难养伤后，我便用唐四先生的名号开始在荒原中行走，偶尔接些赶尸回乡的活计。但最主要的还是观察荒原内的活动，保证唐四先生的安全。这一守就是四十年，岁月催人老，容貌早已变化，以至于连那个凡六都没有识破我这个假师兄来。”

    我说：“可当时在河滩上，我明明听到您喊凡六师弟，还叫出他的名字。”

    刘中正说：“那是因为唐四先生曾向我描述过他几个师兄弟的体貌特征，加上当年的血债，让我对唐门中人一直记忆犹新！”

    我望着老人目光中的恨意，心中一阵酸楚，他为了一个义字不惜家破人亡，不惜用一生的孤独来守护那个神秘的唐四。真的不敢想像，已经是古稀之年的刘中正到底是靠着怎样的毅力在茫茫荒原上行走的。

    “好啦，该说第三件事情了。”刘中正顿了顿说道“这件事儿还是和你有关。”

    我说：“什么事情？”

    刘中正指了指包扎断臂的狐皮说道：“你可知道这狐皮的来历？”

    我说：“你当时在死尸客店跟我说过这是天香谷特有的一种雪狐狸的皮毛。”

    刘中正点点头说：“不错。现在我就要跟你讲一下这天香谷的事情。天香谷不光只生活着雪狐狸，还有人。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但据我推测你身上的雪狐衣很可能是那里的人帮你缝制的。也就是说你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很可能是在天香谷中度过的，如果你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可以去天香谷。那是你梦开始的地方……”

    我说：“可是您对我说过，荒原荒芜人烟啊！怎么突然又说天香谷内有人烟呢。”

    刘中正说：“特例，一切都有特例存在。湘西大荒原内总共有三股势力，一股是荒原出口的异族山寨，这些人大多是抗日战争时期流民的后人；另一股是大阿山山脚的神秘组织，据那个小老头提供的线索，这股势力是近几年刚刚崛起的；还有一股便是天香谷的恨天氏族人组成的势力，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但你身穿雪狐衣的出现告诉我这个传说是真的。”

    恨天氏！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奇怪氏族呢？

    古往今来，无论那个氏族都是以皇天后土之间的一切生物或者事物为膜拜对象，怎么会有人专门以恨天立族呢？和老天爷作对，这不是逆天而行吗！这世界上难道真有这么胆大妄为的氏族，看来这件雪狐衣上面存在的故事真不少。

    “三件事都讲完了，好累啊…真想休息……”刘中正望着石室顶部说道：“这座枯井下的石室其实是当年唐四先生设计的。看着平平无奇，其中却另有玄机，外人如果不知道根本无法进入。只要石门一打开，顶部的八盏海碗煤油灯就会自动点亮。以前这石室还有十二道悬门按照天支地干设计而成，每一道门都是一个秘密通道，不知通向何处。只不过当时唐四先生伤势太重就把尚未完成的通道给封上了，这样独一无二的设计恐怕日后不会再有了，想想实在可惜……”

    我环视石室，忽然想起了什么。

    在北京的时候，困住我和刘龙枪的石室不就是这样的构造吗！难道说那间石室也和唐四有关系？之前向刘中正讲述北京经历的时候，我只是说自己和刘龙枪被关进了公寓下的石室，并没有仔细说明里面的构造，所以此刻老人才会望着石室感叹它的独一无二。

    我赶忙低头，想告诉刘中正老人，却发现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态安逸。

    我低声呼唤了数声，老人只回应了一句“修儿，爹好冷”，那只苍老的手便无力地垂下了。

    泪水再次涌出眼眶，我用力地抱紧老人，把他的手放进我的怀里，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老爹，不冷啦，我给你唔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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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红白蜡丸

﻿    含泪把刘中正老人的遗体扶躺在石床上，用兽皮盖上老人的遗体。盯着兽皮下的遗体，我痴痴地站了很久，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许久后，身后的石门打开，小老头走了进来，他来到我身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说道：“你别太难过了，四爷是个苦命人。现在能够舒舒服服地在这里睡觉，不用再奔波，他已经知足了。“

    我说：“是我害死了他。“

    小老头说：“别这么说，生死由天不由人，这是他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我低头不再言语。

    小老头说：“小兄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说：“不知道，我的朋友现在还被困在祠堂里，生死不明。“

    小老头说：“你是想……“

    我说：“去救他们。“

    小老头挠挠头皮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生怎么救他们，这不是去送死嘛！“

    “就算死，我也不能再抛弃任何人了。“我低头看着刘中正老人的遗体说：“因为已经有一个人为我而死了。“

    小老头摇摇头说：“罢了，本来我是想带你离开荒原的，看看你这么执着，好吧！我拼了这条老命帮你！“

    我说：“大叔，您不必这样，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我不希望您受到牵连。“

    小老头走到石床边，伸手掀起兽皮，盯着刘中正老人的脸看了一会儿说道：“四爷，当年蒙您唐四先生搭救，我深感大恩。今天您不幸蒙难，我无力救您，实在愧疚。现在您舍命救下的后生要回去救他的朋友，我帮他便是帮您，也算是报答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吧。等事态平息之后，我一定回来带您走，给您找块风水宝地好好安葬。“

    说完，小老头含泪给刘中正老人鞠了一躬。

    望着刘中正老人那安逸的神情，我的眼眶再次湿润了。我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对着老人的遗体磕了三个响头。

    小老头把我扶起来说道：“小兄弟，我帮你救你的朋友。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然救人不成反害了自己。明白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

    “很好。“小老头握着我的手说：“我们要想救人必须得等入夜，一入夜，那些发了狂的村民会回村，到时我们就可以趁乱救人。“

    我说：“可是我怕我的朋友撑不到晚上。“

    小老头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些人不会伤害你和你的朋友，你们对他们很重要。“

    我茫然地看着小老头，不明白他话的意思。

    小老头指了指石床说：“小兄弟，我们俩坐在四爷身边给他守守灵吧，让他没有牵挂地走。四爷活着的时候没有儿女在床前尽孝，这去了，也总该有人为他守灵才对……至于事情的经过，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小老头拉着我坐在石床边，他用沙哑地声音吟唱着湘西一带特有的“归魂曲“。虽然我听不懂字句，但那悲凉的曲调却让我再次落泪。

    一曲唱罢，小老头抹了抹眼角地泪水，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当唐四老人也就是刘中正和我离开死尸客店后，小老头忽然得到一个消息。在前几天，有一批形迹可疑的唐门中人用马车拉着一具棺材进入荒原，而且所去的方向正是他的老家黑水村。对于那个充满童年阴影的村子，小老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但由于进入荒原的人是唐门中人，小老头怕他们对唐四老人不利，于是就一路追了下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当他赶到树林的时候发现了唐四老人用树枝遮住的尸体，而地上的脚印则证明我们一行人在往黑水村方向前进。

    小老头暗叫不好，就急忙追赶。

    途中小老头遇到了那些中了尸蛊和埃博拉病毒的野狼，为了躲避它们，他又耽误了一段时间。等他赶到事发地点也就是那个突遇活死人的树林时，他正好撞见凡六老头用我和刘龙枪的性命威胁唐四老人他们，两个人无奈之下只得放下了武器，被凡六的狗头徒弟一拥而上五花大绑住。

    小老头有心救人，可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他又看见了那成群的活死人，当时他两条腿就给吓软了。

    小老头躲在草丛中，以至于那些活死人并没有发现他。可他却发现了这些活死人的一个秘密，就是它们的行动完全受到凡六的控制。

    凡六师徒商议了一会儿决定把成群的活死人留在树林里，因为这些活死人害怕阳光，只有晚上才能回村子。安排好一切后，他们就就绑着唐四老人和沈牟白离开了。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对男女忽然出现。他们走进树林，逐一检查每个活死人。

    幸亏小老头躲在疯长的野草后，这才躲过了他们的检查。

    喜剧性的是，当这对男女检查完活死人后竟然站在小老头躲避的野草前开始交谈起来。

    两个人彼此都用“你“做称呼，可他们所讲的内容却令人不禁骇然。

    原来这一男一女是从大阿山山脚下的一座庄园而来。他们奉命接应投靠而来的凡六师徒，并且还要捉拿我和刘龙枪。至于制造这些活死人一方面是为了对付唐四老人和沈牟白，只有挡住这两个人才能顺利抓到我和六龙枪；另一方面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势力，如果有朝一日警方发现他们的存在，必定会进入荒原清剿，到时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活死人来对抗。

    至于捉拿我和刘龙枪的目的好像是为了做一件事。至于其中的细节，由于小老头当时紧张并没有听清楚，但料想这些人如此煞费苦心的设计，也绝不会是一件小事。

    听完小老头的叙述，我忽然觉得头顶铺开了一张网，而进入荒原的一刻便是请君入瓮。冥冥中，一双诡异的手在操控着全局，而我们只是这些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好手段……“我竟然开始敬佩这些人了，一步一步杀机，布局更是缜密，好无破绽可言。

    “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说他们不会伤害你们了吧。小兄弟，现在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对方势力遍布湘西荒原，连唐门的人都来投靠，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小老头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救出你的朋友，然后你们就天涯海角逃命去吧。“

    我苦笑了一下，心说：不逃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在这里等死不成。可要逃出这荒原又谈何容易，只怕我们还没有逃出去就会又被他们抓到了，真是天地为砧板，我为鱼肉啊……

    小老头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低头望着刘中正的遗容愣愣出神。

    两个人守着刘中正老人的遗体就这样过了很久，彼此间再也没有了交谈的欲望。

    很多年后，当我回忆起那晚的沉默时，我常常在想也许人在高度重压下选择沉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两个人相对无语，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安静地思索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追忆着逝去的岁月，怀念着往日宁静的生活。

    “笃笃……“石室外忽然响起一串敲门声，低沉得令人窒息。

    我和小老头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那道石门。

    “大叔……“我刚要说话，却被小老头挥手止住。

    小老头蹑足走向石门，他随手拎起墙角的空酒坛，然后冲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我保护好刘中正老人的遗体。

    我赶忙小心翼翼地抱起石床旁一个空酒坛，然后用身体挡在刘中正老人的遗体。

    敲门声依旧在继续，稍显急促，外面的人好像有些不耐烦了。

    小老头终于鼓足勇气冲着石门低声道：“谁！“

    敲门声一瞬间停止了。

    时间好像也在这一刻停滞，不！早已停滞！

    “谁！“小老头再次问道。

    “吱吱……“一串齿轮的声音响起，那道石门竟然被外面的人打开了！

    逐渐升起的石门下露出一双黑色的皮靴，接着是一条黑色皮裤，再往上是一件黑色的斗篷，里面穿着黑色的皮衣，对方一直背负着双手，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男人……可就在快要看到对方庐山真面目的一刻，石门忽然停了下来，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对方的脸。

    小老头惊惶的后腿了一步，手中的酒坛下意识的就要砸过去。

    黑袍人并没有躲闪，反而伸出一直背负着的右手，手中攥着红白两个蜡丸。

    “白色救人，红色救命！“黑袍人阴沉着声音说完，便把手中蜡丸往小老头身上一扔，转身跃出枯井。

    “等等！“小老头抱着酒坛冲出石室喊道，可看他失望的表情就知道那人并没有停留。

    小老头走进石室，反手关上石门，捡起地上的两个蜡丸。

    “那人是谁？“我问。

    小老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走过去看向适才那人留下的两个蜡丸，一红一白，并无出奇之处。

    小老头捏着两个蜡丸看着我说道：“那人说-白色救人，红色救命-，你可听见了？“

    我点点头。

    小老头拿起白色蜡丸对我说道：“如果那人有心帮助我们两个的话，那这白色蜡丸中说不定就是救你朋友的东西。如果那人是敌非友的话，那这蜡丸中很可能就暗藏机关，只要一打开，可我们俩可就没命啦。“

    我盯着蜡丸看了一会儿说：“大叔，我们现在身处险地，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反正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说得不错！可你还年轻！“小老头看着我摇了摇头，然后猛然一转身，打开石门，冲了出去，在枯井中用力捏碎蜡丸。

    “大叔！“我失声喊道。

    阳光洒进枯井中，小老头的身体开始颤抖，起初我以为他是中了毒，正要为他哭喊。不想小老头竟大笑着走了进来，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适才握着蜡丸的手摊开，里面竟然是一张黄纸，黄纸上是一串字迹。

    “树林中村民已被除去尸蛊，傍晚便会失去控制攻击村庄。沈刘两人被困祠堂中，未伤性命。你等趁乱救人后，一路往南，湘西子午河畔有人接应，切记从速！“小老头欣喜若狂地念着黄纸上字，双手不住地颤抖。

    原来他刚才是高兴。

    “活死人一旦被除去尸蛊，就不会再受那些人的控制，到时候他们只顾逃命。我们救人便有机会啦！“小老头抓住我的手兴奋地说道。

    我却并未感到兴奋，这黑袍人实在诡异，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藏身的地方，这个地方不是只有唐四，刘中正老人和眼前的小老头才知道的吗。如果这是一个陷阱怎么办？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忍不住提醒小老头，别兴奋得昏了头。

    小老头笑过之后说道：“小兄弟，你心中所想，其实我也担心过。不过我倒觉得这个人是有心帮我们的。你想想，这个人不但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而且还知道如何打开石门的机关。光凭这些，他要是想至我们于死地简直易如反掌。至于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推敲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趁那些活死人村民还没有涌进村子的时候想好如何救人的方法。你说呢？“

    小老头说得也有道理，看来现在只能赌一赌了。

    我点了点头，当下和小老头商量起如何趁乱救人的方法。

    由于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只能从祠堂的后前窟窿处爬进去，找到被困的沈牟白和刘龙枪，然后只等活死人一涌入村子，便趁乱救人。按照黄纸上的安排一路往南直奔子午河，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至于那颗红色蜡丸，小老头执意让我来保管。黑袍人已经说得很明确了，白色救人，红色救命，这红色蜡丸中想必便是在危机关头救命的方法。小老头说自己年岁大了，腿脚不便，万一丢失后患无穷，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

    我不好推辞，只得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夕阳西下，一片血色洒进枯井中。

    我和小老头临出石室前又拜了拜刘中正老人的遗体，这才关上石门，爬出枯井，一路摸向黑水村祠堂。

    小老头童年居住在黑水村中，自然了解这里的一些隐蔽的胡同，他带着我左拐右拐终于在一个胡同口看见祠堂的大门。

    祠堂大门处有凡六的两个徒弟把守着，里面隐约可见数条人影在晃动和微弱的火光。不一会儿，凡六晃着侏儒般的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背着手大声叮嘱两个徒弟要好好看守，要是敢睡觉就把他们全部喂那些中了尸蛊和埃博拉病毒的村民。

    他那两个徒弟战战兢兢地连连点头，可他们并不知道不久后那些活死人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说话间，祠堂中走出一个男子。

    只见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银发披肩，举止优雅稳健，俨然一个饱经沧桑的老者。可细看对方的长相，我不由大跌眼镜。那白袍男子年纪也就二十左右岁，而且生得俊眉朗目，正是青春年少的好时节，只不过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为何总是阴沉沉地，让人听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见男子出来，凡六赶忙上前说笑，那样子极是谄媚。

    可男子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脸上隐隐露出不屑。

    “就是他！“小老头指着那男子低声对我说：“他就是那天在树林说话的男子，不过还有一个女人，不知道她现在去哪里了。“

    “别忙，该来的总会来，一会儿有这帮孙子受用的！“我恶狠狠地说道，心里想着他们被那些活死人撕成碎片的样子。

    “你确定那些活死人真的没问题？“男子高声问凡六。

    “哈哈……“凡六用力的拍了拍胸口说道：“您放心，按照主人的安排我在那具感染了埃博拉病毒的-女人-身上下了尸蛊，那些村民感染了埃博拉病毒后就会发狂，再加上又中了尸蛊，就具攻击性了。可中了尸蛊的人只会听下蛊的人的命令，只要他们身上的尸蛊不被除去，就没事儿！“

    “哼哼，“男子冷笑了数声说道：“那些活死人放在树林里无人看管，如果尸蛊被人趁机除去了呢？“

    “绝对不可能！“说完，凡六也犹豫了一下说道：“眼下能解除尸蛊的只有两个人而已。不过这两个人一个已经死了，而另一个，嘿嘿，恐怕也已经去阎王殿报到了。“

    “哦？“男子背起手，看着凡六煞有介事地问道：“你倒说说，到底是那两个人呢？“

    “哈哈，“凡六裂着肥猪嘴说道：“第一个人说起来真是惭愧，他是我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只因为我酒后玩了他老婆，杀了他全家，便叛出师门，炼制尸蛊要弑师！结果阴差阳错被我那个唐四老儿撞见，替我清理了门户。说到这里我还得感谢这个死鬼师兄呢！哈哈……“

    男子尴尬地笑笑，连连摇头。

    一听凡六这么说，我差点儿没被气死。原来我们在树林里除掉的那个家伙竟然是凡六的徒弟，我说那家伙口口声声说要报灭门之仇呢。如果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儿的话，那我们还费什么劲儿，直接让他们师徒狗咬狗得了。不过这凡六也确实是缺德到家了，竟然连徒弟的老婆都不放过，还灭了人家全家，光凭这些把这老东西千刀万剐都不过分！

    “那另一个呢？“男子似乎很有兴趣追问下去。

    凡六说：“另一个就是那个唐四老儿喽。不过他中了我的黑蝎子，虽然断臂，但蝎子毒已经蔓延了他全身，活是肯定活不成了。嘿嘿，现在说不定正躺在哪里发臭呢，等我找到他的尸体，就把他炼成尸蛊用。“

    “呵呵，你可真毒。据我所知令师早逝，你这一身的本领好像还是你这位师兄手把手的传授你的吧。“男子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语气越发寒冷刺骨。

    “切！无毒不丈夫，当年他要不是错手杀死了大师兄，也不至于被同门追杀。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我杀他也是清理门户！“凡六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男子的变化。

    “好个清理门户。“男子转过身不再言语。

    不过我正好侧对着他，看到他双手下意识握紧，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那是杀气啊！

    男子不再理会凡六，转身走进祠堂。

    望着男子的背影，凡六甚是迷惑地挠挠头皮。

    夕阳坠落山后，凡六背着双手在大门口踱步，看了看愈加浓重的夜色，嘴上不由嘟囔着说道：“奇怪啦？那帮小子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就算没有抓到唐四老儿他们也应该回来啦？“

    我心说：老东西你等着吧，一会儿和你徒弟一起回来的还有活死人，到时看你怎么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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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百密一疏

﻿“师父，不好啦！”一个浑身是血的大汉从牌楼的方向跑来，我一眼便认出他就是河滩上被沈牟白第一个修理的家伙。

    大汉一瘸一拐地跑到凡六身前，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凡六看见徒弟这副狼狈样，大概也预感到大事不好，他一把抓起大汉的脖领吼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大师兄和四师兄哪？”

    大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尸蛊失灵，师兄他们被活死人咬、咬死了。”

    “什么！”凡六适才还得意洋洋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拽着徒弟的衣领拉到近前吼道：“怎么可能！你们这么蠢货是不是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做，让那群畜生吸入了过量的‘寒阴草’，导致它们突然发狂了？”

    “师父，弟子跟随你这么多年，那寒阴草的分量拿捏得不说有十分火候也有八分了吧。断然不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确实是尸蛊失灵！”大汉跪地哭喊道：“当时弟子和两位师兄给那些活死人闻完寒阴草之后，发现他们毫无反应，于是两位师兄就过去查看，结果那些活死人突然动了起来，把两位师兄团团围住，生生撕成了碎片！弟子要不是跑得快，现在也是尸骨无存哪！”

    “这怎么可能！”凡六用力甩开徒弟，一双老眼惊愕不已望向远处的牌楼：“难道说唐四老儿未死？是他解除了那些活死人身上的尸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师父！不好了！”从村子牌楼处又跑来两名大汉，同样一身是血。

    “又怎么啦？”凡六几乎要崩溃地喊道。

    “那些活死人不知怎么回事儿，它们冲出树林，正往村子这边疯狂涌来。”跑在最前面的大汉指着身后喊道。

    “什么！”凡六一拍大腿，冲身边的徒弟喊道：“你们跟我进祠堂！”

    说完，凡六大惊失色转身跑进祠堂，大门外的徒弟也赶忙跟了进去，接着祠堂里就响起适才那个男子的怒喝声。

    我和小老头对视了一眼，机会来了！

    趁着祠堂里乱作一团，大门口无人把守，我们悄悄地绕过祠堂大门，来到西侧的墙外，透过墙壁残破的缝隙向里面看去。

    祠堂院中央生着一堆火，火苗在木柴上诡异跳跃，时而有火星迸出。

    凡六向蹲在火堆旁取暖地男子叙述着刚刚得到的消息，他脸上紧张的表情不言而喻。

    我借着院内的火光寻找沈牟白和刘龙枪的身影，可最先看到的却是那口停在祠堂墙角的红木棺材，不知几时棺材上被压上了一块巨大地石盘，重压之下，支撑着棺材的两条长凳腿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

    我心头一阵收紧，这棺材上怎么会多出一块石盘来。难道说棺材中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就算重要也不至于用那么大的石盘来压住啊？

    正在迷茫间，身边的小老头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衣角，用手一指祠堂里侧的屋子低声说道：“他们在那儿！”

    我顺势望去，在火光照耀下果然看到两条身影。

    只见沈牟白和刘龙枪被五花大绑地吊在祠堂破屋的房梁上，两个人浑身上下到处是鞭痕，想必这一天中吃了不少苦头。尤其是沈牟白，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此刻更是伤上加伤，浓烈的鲜血顺着裤腿一点点往下淌，整个人奄奄一息。

    看着沈牟白的惨境，我心里一阵发酸，真想立刻上去救他，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鲁莽行事不但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断送了大家最后的生机，眼下也只能咬牙忍耐。

    “你说什么！”白衣男子一把抓住凡六的衣领，他铁青着脸说道：“你不是说尸蛊万无一失吗！现在竟然告诉我尸蛊突然失灵，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坏了主人的大事！你这个蠢货！”

    “这……”凡六一窒，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说道：“贺兰先生，现在不是说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怎么逃吧！”

    “逃？你他妈的让大家怎么逃！”男子指着祠堂大门吼道：“现在那些失控的活死人正大量往村子里涌，我们能往那儿逃！”

    “您别担心，这些活死人虽然凶猛，但行动缓慢。我们现在在路上设置障碍，然后往南逃，那里是湘西子午河，过了河就没事儿啦。”凡六战战兢兢地说。

    男子悻悻地松开凡六，阴沉着声音说道：“那些活死人对主人何其重要，是我们以后求存的筹码。没有它们，你要我向主人怎么交代！真不知道主人收留你们这些唐门废物有什么！”

    凡六歪着脑袋揉搓着脖子，当着众徒弟被男子像奴才一样怒斥，适才大门外的威风荡然无存，心里的落差自然不言而喻。不知这老家伙是不是想找回些面子，只见他脸色忽然一沉，鼓起腮帮子说道：“主人尚且对老夫尊重有加，你区区一个后生竟然这样侮辱老夫，当真欺人太甚！老夫看你是主人的亲信才对你尊敬几分，你要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口无遮拦，休怪老夫不客气！我唐门创排八百多年，精英无数，恐怕和废物二字相去甚远吧。三日后，要是老夫无法安全到达大阿山的话，怕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男子冷哼一声，一步步走近凡六说道：“你在用主人压我？”

    “哼！不敢！只是提醒你而已。”凡六老眼中放出两道寒光，两人皆是各露杀机。

    凡六的徒弟一见师傅目露凶光，也纷纷围了上来，祠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打！快点打！

    耗子动刀窝里反，最好是你们两个王八蛋打得两败俱伤，然后再让活死人咬死。

    我心里这叫一个幸灾乐祸，暗自连连为他们鼓劲儿。

    可最后的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男子只是冷哼一声说道：“好，好得很哪！倘若今日逃出此地，日后我必定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哼哼，老夫随时奉陪！”凡六一拱手，然后转身对围上来的徒弟阴沉着声音说道：“还愣着做什么！你们随我一起出去设置障碍。”

    说完，凡六头也不回带着众徒弟走出祠堂大门。

    我和小老头相视一笑，现在祠堂内只剩下那男子一人，正是救人的好机会。

    我猫腰捡起地上一块青石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趴在小老头耳边低声说：“大叔，一会儿您故意从祠堂门前跑过，吸引这家伙的注意力，我冲进去从后面一砖头把他拿下！”

    小老头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对我说：“你千万别手下留情啊，撂不倒他，咱们爷俩可就交代了。”

    我说：“您瞧好吧！”

    虽说咱现在是正经文化人，可小时候那也是打过架，跳过墙的主儿。这抡砖头打人就跟吃饭抓馒头一样容易，管你是谁，一砖头下去，砸你个脑震荡再说！

    我趴在墙角往外看了看，凡六带着徒弟已经走远，时机已到。

    我转身冲小老头使了个眼色，分头行动！

    小老头咬了咬牙，猫腰绕过外墙，然后快步跑到祠堂大门前。

    我也赶快回到墙缝处观察里面的动静，抓着砖头准备伺机出手。

    此刻男子正用木棍儿挑着火堆里的柴火，正好侧身看到出现在大门处的小老头，整个人立时站了起来，用手一指喝道：“谁！”

    小老头“哎哟”一声转身就要跑。

    男子哪里会给对方逃走的机会，这家伙一个纵身就跃到大门处，探手抓住小老头的肩膀往怀里一拽。

    要是让这家伙抓住，那我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小老头咬紧牙关，反身抓住男子的手，照着他的手面就咬了下去。

    男子痛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抓住小老头的脖子：“老东西，你找死！”

    见小老头和男子僵在那里，我迅速翻过石墙，冲到男子身后照着他后脑抡起砖头，这就要给他来个满地开花。

    眼看砖头就要拍上了，须臾间男子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这家伙竟然拎着小老头向前一纵躲开偷袭，然后转身飞起一脚。

    适才用力过猛，我整个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倾倒，想不到对方躲过后竟然还能反身一击，这一脚正踹在我小腹上，一股剧痛自小腹涌遍全身。

    “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攥着的青石砖立时脱手。

    那男子脚上的劲力竟然将我整个人生生踢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形，然后重重摔在地上。落地之后，我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感到体内的五脏六腑翻腾不止，气往上涌，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哇”吐了出来。

    鲜血喷溅在地上，激起阵阵烟尘。

    烟尘中的自己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勉强摇晃了几下，终于还是颓然倒地。朦胧中，我听到那男子阴森森的笑声。

    “你们这点儿拙劣的伎俩也敢在我面前耍弄，真是彻头彻尾的蠢货。白天翻遍了村子都找不到你们，此刻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男子得意地笑道。

    男子抓着小老头一步一步走向我，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诡异：“主人要我带你们两个人回去，可现在我只想要你们死……”

    男子走到我身前，他抓着小老头的脖子无声拎起，五指慢慢收紧。小老头毫无反抗之力，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慢慢地缩小，眼白一点一点蔓延开来。终于小老头双臂颓然垂下放弃了挣扎，他苍老的身体开始一下一下抽搐起来，那是死亡的前兆。

    “看到了吗？这就是死亡降临的感觉，很恐怖，也很刺激。”男子看一眼手中的小老头，对我说道：“你叫萧逸，对吧？”

    我按着胸口，恶狠狠地咬牙瞪着男子。

    “看来是没错了。”男子轻蔑地笑了笑，一把甩开手中的小老头，蹲下身掐住我的脖子低声说道：“我叫贺兰广清，记住这个名字。明年的今日，这个人会给你烧纸的！”

    我想挣扎，被他一掐之下竟然浑身无力。

    “去死吧！”男子冷笑着五指用力。

    我艰难地呼吸着，心头没有太多恐惧，却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感。

    天地为砧板，我为鱼肉。

    机关算计，终究还是无法逃出一条生路。

    我心说这回算彻底交代了，救人不成，反倒把自个儿搭了进去。要是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冤枉，我连老婆都没娶呢，这么快就去找马克思过共产主义生活，实在是亏对萧家列祖列宗……

    注解：

    寒阴草，俗称“鬼草”，盛产于云南苗疆黑苗族紫铜山。

    陈垲所著《湘西异事传》之异族卷中有记载道：“寒阴草，性冷，无果，盛产于苗人紫铜地。黑苗炼蛊，常取之为引。凡中蛊者，必以阴寒驱之，方可行……四川尸门（既唐门），多有不肖之徒，违祖训，习黑苗蛊术。以尸蛊植入活人体，寒阴驱动，为祸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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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再见楚梦

﻿    不知不觉中，黑水村上空拢起一层黑云，压迫着月光悄然而至。

    绝望之时，自九霄之上划过一道闪电！

    “嘭！“祠堂院内突起一声闷响，声源竟是来自墙角的红木棺材！

    棺盖和石盘随着棺内的一股澎湃的劲力被生生地推飞，厚重的石盘把原本就残破的院墙砸倒了一片，红木棺盖夹着冷风在空中翻滚坠落。

    与此同时，一条白练破棺而出，亦真亦幻地身躯划过黑暗。须臾间，只见那条白影凌空脚尖轻轻一点下落地棺盖，借着反弹之力加速扑来。

    “不许动他！“竟是一个无比温柔动听的声音。

    电闪雷鸣中，一双纤细柔美的手微作兰花指，掌心扣着雷霆万钧之势，于无声中竟是杀机无限！

    男子不由一窒，甩开我，纵身而起，双手握拳连忙挥出抵挡。

    已晚！

    男子急忙纵身后退。

    亦已晚！

    下一刻，两条白色的身影终于撞在一起。

    只见那双纤细的手避开男子双拳，看似随意按在了男子胸口上，掌心一缩，随即一推！

    男子一声痛呼，身体随着那一推之势踉踉跄跄弹飞出去，勉强落地却是站立不稳，接连后退，幸亏扶住身后的石墙才停了下来。只见他喉咙一动，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白影飘然落在我身旁，一阵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

    我猛然抬头，看到了一个从未曾期待过的女子。

    这女子虽不如夜二那样生得倾国倾城，但她妩媚动人的容颜却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那如瀑的长发掩去半边脸颊，精致的五官，清澈的眸光，如玉的肌肤，还有那一身落地的雪狐皮衣。

    她是谁？

    男子挣扎着挺直身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用手点指女子吼道：“慕容雪！你竟然敢背叛组织！“

    女子无声转过身，手中捻出两块石子，随手一挥打断了吊着沈牟白和刘龙枪的绳子，然后淡淡对男子说道：“慕容雪已经死了，我叫楚梦！“

    楚梦！

    慕容雪！

    我愣住了，她就是楚梦，那个穿梭于我梦境中的女子！她就是慕容雪，那个设计将我带入荒原的幕后黑手！

    “呃。“我心口一阵剧痛，潜藏在心底的某种情感在迸发，不知是爱还是恨。我挣扎着要爬起来问个清楚，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隐约间，我听到远处响起骇人的嚎叫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凡六师徒狼狈逃窜的身影在祠堂大门前一闪而过，那些活死人终于进村了。

    男子紧张地向祠堂门口望了一眼，然后按着胸口咬牙对楚梦说道：“无论你是慕容雪还是楚梦，你都无法摆脱你的命运，背叛组织，等待你的只有死！“

    说完，男子纵身跃到祠堂大门处，白色长袍猎猎扬起遁入茫茫地夜色中。

    楚梦望着男子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极是无奈地低声说道：“你当真以为誓死效忠就会有好结果吗？我只是想活得自由一些罢了。“

    说完，楚梦蹲下身扶起我，纤细的手指在我胸口用力按压下去。

    “呃！“我只觉得浑身一阵酸麻，但奇怪的是酸麻之后，小腹的伤痛竟然不再那么剧烈了。

    “好些了吗？“楚梦用衣袖擦拭我额头的汗水，轻轻问道。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女子的双眸中流淌着说不出的缠绵，她的温柔让我仿佛遗忘了整个世界。

    “幸亏我及时踢开棺材，不然再晚一时半刻，我们就得阴阳相隔了……“说着，楚梦羞怯地笑了，如玉的脸庞上泛起一片红晕。

    “你是楚梦？“我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萧逸，你不记得我了吗？“楚梦柳眉微微收紧，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不会是被贺兰广清踢傻了吧？“

    我推开她的手说道：“对不起，小姐。我相信我的确见过你，知道你叫楚梦。可至于别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所指的“别的事情“自然是楚梦为何对我如此亲密的缘由。当然就算失忆，单凭此刻她的态度，也不难推测出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不同寻常地经历抑或者情感……

    只不过现在危机四伏，就算这个人曾经让我对她梦回千里，我也不敢再贸然相信了。还有适才那男子重伤时曾喊叫楚梦为慕容雪，如果那个身份神秘的慕容雪就是楚梦的话，那么以我现在这般惨淡地境遇，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

    是恨？还是……

    楚梦失神地看着我，轻轻地问道：“你当真忘记在天香谷的时光了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只得再次用力点了点头。

    “忘记了，想不到你当真忘记了。“楚梦轻咬着下唇，身子微微颤抖。她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努力思索着什么，终于她黯然低下头喃喃地说道：“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

    “楚梦。“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不稳，整个人又要瘫倒下去。

    楚梦伸手扶住我，我们的眸光碰撞在一起。

    看着眼前女子如此黯然神伤，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颤抖了一下。

    楚梦的眼眶渐渐湿润，两行清泪就那样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

    “你不该忘的……真的不该忘……“纤细的手滑进我的手掌，十指交错，一滴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楚梦的手，安慰着说道：“你别哭啊！虽然我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但你的名字一直记在我的心里。真的！“

    “是吗？“楚梦五指轻轻的按在我的胸口，忽然她抽泣着把我的手也拉在她的胸口上说道：“其实我的名字也在我心里。“

    掌心传来一阵酥软和热度，我眼前一黑，捂着鼻子踉跄着连连后退，靠在祠堂的圆柱上。

    楚梦纵身上前扶住我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又作了？“

    “没事。“我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儿？那你捂着鼻子做什么？快拿开，让我看看。“楚梦不等我回答就推开我遮挡着的手：“你怎么流鼻血了？“

    “呃……“我脸上一阵火辣，低声说道：“你没穿内衣。“

    楚梦愣了一下，终于破涕为笑，她握着拳头轻捶了我一下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我看你这失忆一准是装出来的！你是在戏弄我，对不对！“

    我大喊冤枉，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玩意儿出问题也能装出来？你别开玩笑。“

    “你还强词夺理！看我不……“楚梦握着粉拳正要发作，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嘿哟！我说萧老弟，都这份儿上了，咱就别再有异性没人性啦！看在党国的份儿上，你先把兄弟身上的绳子解开啊！“刘龙枪蹭着地面侧歪着坐了起来，别看这家伙受了那么重的伤，可他说起话来却是底气十足。

    我苦笑了一声，对楚梦说：“咱们的事情以后再谈，你先去帮我朋友解开绳子，我浑身酸痛，实在没有力气了。“

    楚梦瞪了我一眼说道：“刚刚还有力气占我便宜，现在又说没有力气。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我心说刚才明明是你把我的手拉到你的胸口上的，现在反说我占你便宜。看来无论再怎么特别的女人，有的时候也还是会蛮不讲理的，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吧。

    楚梦来到刘龙枪身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然后又过去松开沈牟白。

    我靠着祠堂圆柱环视院内，忽然目光停滞在火堆旁，地面上是一滩鲜血。

    我急忙四下寻找，毫无所获。

    晚风依旧刺骨的寒冷，头顶依旧电闪雷鸣。

    可祠堂院内却少了一个人，那个小老头不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冲忙碌的楚梦喊道：“你刚刚冲出棺材的时候看见一个躺在地上的小老头儿了吗？“

    “什么小老头？“楚梦茫然看着我，然后蹲下身继续解沈牟白身上的绳子。

    望着祠堂大门口，我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楚梦没有看到他，我获救后也没有看到他。

    可当时小老头明明已经被男子掐得昏死过去，他是怎么从昏迷中醒来，又是怎么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爬起来悄然逃走的呢？八千六百里大荒原中到处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特殊的身份，看来这个小老头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刘龙枪揉搓着胳膊和脖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边，他喘着粗气说道：“奶奶的，老子被那帮孙子吊了整整一天。萧老弟你要是再不来救我们，我估计我这两个膀子就得费喽！“

    看着刘龙枪生龙活虎的样子，再看看被楚梦拖到身边昏迷不醒的沈牟白，我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按说这刘龙枪和沈牟白都被拷打了一天，虽说沈牟白先前就受过伤，现在昏迷不醒是正常的，但刘龙枪也不过是一个平常人而已，就算身体素质好，也不可能一放下来就恢复的这么快呀？

    看来刘中正老人临终前的话所言不虚，刘龙枪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这个人身上当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可现在还看不出这家伙是敌是友，我只得按下好奇，再日后再仔细观察他。

    “萧老弟，有句话我不知当将不当讲？“刘龙枪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茫然地看着他说：“你想说什么？“

    刘龙枪瞄了一眼地上的沈牟白，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你那哥们儿是不是条子呀？“

    “是啊！“我不知所措地回答道。

    “那在树林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害得我把自己老底都抖给他了，这要活着离开荒原，我还不被他整死！“刘龙枪一脸愤怒地瞪着我。

    我说：“在树林的时候，我不是一直冲你眨眼吗！一个劲儿地提醒你不要再说了，可你这家伙还来劲了，说起来没完！是你自己找死，能怪我吗！“

    “不是，不是……“刘龙枪挠了挠头皮说道：“好像真他娘的有这回事儿。嘿哟！我当时怎么没注意到呢！这回可他娘的茄子啦。“

    刘龙枪紧张地在我眼前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什么。

    这家伙晃得我都开始花了，我叫住他说道：“你现在是瞎着急，咱们走不走得出这大荒原还是个问号呢。“

    刘龙枪说道：“怎么会呢！我跟你说！就以前有个老头儿给我算过命，说我能活到九十九。这荒原我一准能出去，可要是出去被你那哥们儿抓住。别说什么九十九了，我就得准备过-头七-了！“

    我真是拿刘龙枪没办法，这家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那种城府极深的人，难不成他这副憨傻劲儿是装出来的？

    我简单地安慰了他几句，便让他扶着我来到沈牟白身旁，此刻楚梦正蹲下身试着沈牟白的鼻息。

    当楚梦解开沈牟白上衣看到上面新旧的刀伤鞭伤时，众人眉头都不禁微微皱起。

    我凑到楚梦近前问道：“他怎么样了？“

    楚梦摇头说道：“伤势太重，只剩下一口气了。“

    沈牟白面无血色躺在地上，敞开的衣衫露出交错纵横的伤痕，尤其是刀伤处更是血肉外翻，令人触目惊心。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楚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死啊！“我按着楚梦的肩头说道，只要她能救活沈牟白，我给她磕头都没问题。

    “萧逸，我只是粗懂医术而已。这起死回生、夺天地造化的法子，我哪里会……“楚梦无奈地低下头。

    “这。“我蹲下身，用力握起沈牟白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费劲周折，历尽艰险，终究还是无法保住沈牟白的性命，想起沈牟白几次舍命相救，我心里更是愧疚万分。

    “嘿哟！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刘龙枪指着楚梦说：“她救不了，咱们可以找唐四老头啊！当初他不就是用银针把我救醒的吗？那老家伙手段高明着呢！“

    “唐四！“楚梦一把抓住刘龙枪的衣领问道：“你说得可是四川唐门的唐四先生！“

    “是啊，“可能是适才见到楚梦和男子激斗的场景，刘龙枪心有怯意此刻说话便有些结结巴巴。

    楚梦眸光一闪，扭头兴奋地对我说道：“萧逸！你朋友有救啦！那唐四是唐门第一妙手，有起死回生之能。只要他肯出手相救，定然保你朋友性命无忧！“

    我五指作拳用力捶了在地面，艰难地说道：“唐大叔已经伤重去世了。“

    “什么！“刘龙枪和楚梦都是一惊，适才燃起的希望顷刻间再次覆灭。

    “唐四老头，死、死了。“刘龙枪嘟囔着说道。

    “是被凡六的蜈蚣害死的！“我恶狠狠地说道。

    楚梦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说道：“你放心，我会为你两位朋友报仇的。“

    楚梦的声音虽然温柔动听，但言语间的杀气已然显现。而她所指的两位朋友，一位是唐四老人，而另一位恐怕就是因此再无生还可能的沈牟白了。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绝望之时，危机再次悄然而至。

    祠堂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夜空中滚动着的黑云终于在电闪交错间洒下绵绵细雨，一阵阵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一双双猩红色眼睛在祠堂大门外豁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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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苗女阿音

﻿    “活死人！“刘龙枪指着祠堂大门口失声喊道。

    我和楚梦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活死人晃动着腐烂的身体慢慢地跨进祠堂大门，在它身后是一排排猩红色的眼睛和层层叠叠的黑影。

    “不能让它们进来！“我抱起沈牟白冲楚梦和刘龙枪喊道。

    楚梦一个纵身扑到大门前，飞起一脚，把冲进来的活死人踢倒。后面的活死人只是停了一下，便踩着倒地的同伴蜂涌而入，一双双淌着脓血的手抓向楚梦。

    楚梦一边躲闪，一边冲我喊道：“你们快撤，我来断后！“

    “小心啊！千万不能让它们抓到！“我一边提醒挡在大门前的楚梦，一边对我刘龙枪说：“刘大哥，你背着沈牟白先走，我和楚梦一起断后。“

    无论怎么样，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让女人来断后。

    “走、走，往哪儿走啊？“刘龙枪慌张地望着大门口：“大门都被活死人堵住啦！“

    我指了指残破的石墙说道：“你背着沈牟白翻墙出去！“

    “翻墙？“刘龙枪看了看残破的石墙，眼睛立时放大。

    这家伙一边往石墙缝隙处磨蹭一边底气不足地说道：“我背着个人怎么翻墙啊？“

    一看刘龙枪这副架势，我真想上去把他活剐了。

    好你个天杀的刘龙枪！关键时刻，你竟然想一个人开溜。枉费当初沈牟白还出手救你，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你也真做得出来！

    我用手一指渐渐后退的楚梦对刘龙枪吼道：“你要是敢背信弃义，丢下沈牟白不管。就别怪老子玩阴的，让她放开活死人，大家同归于尽！“

    刘龙枪一听这话，立刻停下脚步，折身回来说：“萧老弟，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刚才是探探道儿，看怎么能背着沈牟白翻过去。“

    “那你找好没有，赶快背上沈牟白走！“看着楚梦抵挡得越来越吃力，我吼道：“楚梦快持成不住了，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刘龙枪一咬牙，上前和我一起把沈牟白扶起来，然后转过身背上，试了试又解下腰上的皮带拦腰把自己和沈牟白捆在一起。

    “行了！“刘龙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再多说，在后面扶着沈牟白，把两人送到石墙前。

    石墙并不高，经过活死人的破坏后已经倒去大半。上面的缺口虽然小，但我稍一用力就扶着刘龙枪翻上了墙。

    我扶着刘龙枪说：“大哥，你背着沈牟白沿着街道一直往南跑，村南头儿是湘西子午河，那里有人会接应你们。只要过了河，你们就安全了！“

    刘龙枪背着沈牟白骑在墙上，拉起我的手，眼圈立时湿润了。

    “兄弟……“刘龙枪哽咽着说：“一起走吧。“

    “大哥，你们走吧。“我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楚梦：“我不能抛下她，虽然我忘记了和她的时光，但我知道我对她有情。“

    刘龙枪双目中漾出泪水，仍旧不肯放开我的手。

    我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沈牟白，也许今晚就是我们兄弟最后一面了。尽管此刻沈牟白重伤垂危，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我断然不会看着他的遗体葬身在那些活死人之口。

    愿苍天有眼，保佑沈牟白能逢凶化吉。

    我含泪掰开刘龙枪的手，转身快步朝楚梦跑去。

    “兄弟！“身后是刘龙枪带着哭腔的喊声。

    我不敢回头，怕自己会贪生怕死抛下楚梦，可面对死亡，谁又真能毫无畏惧呢。

    刘龙枪哭喊了两声便背着沈牟白跳下石墙遁入夜色中，这家伙倒真是拿得起，放的下呀！

    楚梦已然抵挡不住活死人的蜂蛹涌入，边打边退，刚好撞到我的身上。

    她猛然回头看到了我：“你，你怎么没有走？“

    我笑了笑说：“如果我走了，那还怎么从你这里找回遗失的记忆。你手中有我开启梦幻之门的钥匙，你是我的梦……“

    楚梦眼中闪出泪光，可嘴角却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傻，不过我喜欢你傻呵呵的样子。“楚梦朱唇倾动，盈盈吻了过来，温柔无限。

    “小心！“突然一个活死人张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缠绵赶忙提醒楚梦。

    “哼！扫兴！“哪知楚梦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击，左手正掐在活死人的脖子上。只见她手腕一动，随即一扭，竟将对方的脖子生生掐断，活死人脑袋一耷拉瘫倒在地。

    我顿时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什么叫“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道理。适才楚梦的温柔动人与此刻的狠辣无情简直判若两人，要知道这些活死人就算感染埃博拉病毒后变得凶残嗜血，但它们至少还是活人。要是让我眼都不眨一下的就扭断别人脖子，我还真是做不出来。

    活死人好像着了魔似的从祠堂大门外潮水般地涌进，楚梦刚刚放倒冲到近前的，后面的又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要照这么打下去的话，此消彼长，累也能把楚梦累死。

    眼看着楚梦体力渐渐不支，而我又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躲在她身后急得直跺脚。就算无能为力也得多少帮点儿忙，总不能坐着等死啊！

    我摸遍全身上下除了那颗红色蜡丸外，什么利器也没有。

    看着已经快把祠堂院子挤满的活死人，我真是欲哭无泪，总不能拿蜡丸来丢它们吧，说不定会被这帮家伙当糖痘儿吃了。

    捏着手中的蜡丸，忽然一句话在我脑海中崩现。

    白色救人，红色救命……

    红色救命！

    我盯着手中的红色蜡丸，当初那个黑袍男人就是用白色蜡丸指点我和小老头救下了沈牟白和刘龙枪，既然白色蜡丸中是救人良策，那这红色蜡丸中说不定就是关键时刻保命的好东西呀！

    此刻大难临头，我也顾不得其中是否有诈了，把蜡丸握在手心用力一捏。

    本以为蜡丸中会像上次一样出现什么纸条之类的东西，那知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我赶忙摊开双掌，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儿。只见掌心的蜡丸竟然燃烧起来，接着一声爆响蜡丸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漫天细雨中炸开一朵璀璨的红花！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诧异地望着在夜空中依旧绽放的红花，原来那个黑袍人所给的红色蜡丸竟然是一颗烟花弹！

    楚梦也被突然绽放在夜空的烟花弄得一惊，但活死人层层涌来又使她无法分神去想。于是楚梦放倒冲到近前的两个活死人后，便拉着我退到了祠堂大屋内。

    眼见活死人跟着就要追进来，我和楚梦赶忙把破旧的木门左右合力关上，然后一人靠着一扇权作人肉门栓了。虽说木门破旧不堪，但支撑一时半刻还是不成问题的。

    身后的木门被活死人大力地推晃着，我真怕这些家伙蜂蛹进来把我和木门一起踩个稀巴烂。

    楚梦咬着牙顶住木门，侧着身子问我：“萧逸，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楚梦一脸焦急，我也不好隐瞒，只得把唐四老人（刘中正）被凡六暗算后，我带着他逃跑途中是如何遇到的小老头，然后被带到枯井下的密室避难。当说到把狐皮衣撕碎给刘中正包扎时，我发现楚梦的眼神有些异样。

    “难怪我救起你时没看你穿那件狐皮衣，原来是把它撕掉当纱布了。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这么给毁了，真是暴殄天物。“说着，楚梦下意识抚摸起身上的雪狐皮衣有些伤感地说：“它们本来是成双成对的，现在只剩下这一件形单影只了。“

    “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失血而死吧！“

    “可事实上，你并没有救活他，现在雪狐皮衣也没了，最后落得人财两空，这样的买卖也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去做。真是可惜了我当日揉断青丝织就的雪狐皮衣……“楚梦失望地看着我。

    一听楚梦这话，我顿时心生厌烦。照她这么说，当我们面对一个生还无望的人的时候，我们就该置之不理吗。也许你楚梦可以这么做，但我不可以，在我看来任何宝物都没有生命重要。所以就算当时我知道即使给唐四老人止血也救不活他，我还是会撕开雪狐皮衣给他包扎的。起码这样做，我日后不会因此后悔。

    我无心和楚梦争辩什么，但也失去了和她继续交谈的兴趣，最后只把真假唐四和在枯井遇到神秘人送来蜡丸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可说完这些，我又后悔了。虽说眼前女子刚刚舍命保护我，可她到底还是身份不明，单是慕容雪的身份就让我不寒而栗。此刻掏心挖肺地跟她讲这些事情，万一那天她翻脸不认人，我不就把所有人都给卖啦。

    “原来一直行走于湘西大荒原内的唐四是假的。想想也是，像唐四这样的传奇人物又怎么会轻易丧命呢，不过这个假唐四能够杀子存义，然后用半生来保护朋友，这份忠烈真是难能可贵。“楚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四川唐门的人。“

    “什么？怎么又是唐门啊！“我眨摸眨摸眼睛说道：“那个男人和凡六那老王八蛋都是唐门的人，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呀？“

    楚梦叹了口气说道：“正所谓事分两极，唐门门徒并不是都如凡六之流那样的人中败类，其中也有许多品德兼优的人物。这其中的缘由，一时半刻我也跟你说不清楚。等脱险后，我再仔仔细细对你讲吧。“

    我哼了一声说：“咱们能不能脱险还两说着呢。你瞧瞧，现在咱们被困在祠堂里，万一那些活死人冲进来，我们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刻，楚梦却极是镇定地说道：“你放心，我有五成把握我们会没事儿！“

    我用力地顶了顶木门嘟囔着说：“看你信心满满的样子，怎么才五成啊？我还以为是十成呢。“

    楚梦瞪了我一眼说：“你就知足吧，如果你刚才不放出那颗烟花，我们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我无心和她斗嘴，只得闷头用力顶着木门，等待着她所说的那“五成把握“。

    说来奇怪，我们顶着的木门虽然能够暂时挡住活死人的攻势，但到底是支撑不了多久。可适才我和楚梦你来我往的交谈中，祠堂外的活死人的嗥叫声竟然渐渐小了下去，隐约间一阵悠扬的笛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笛声越来越真切，与此同时活死人对木门的撞击也越来越小，片刻后竟然停止了！

    楚梦冲我诡异的一笑，指了指门外说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五成把握-！“

    说着楚梦竟然毫无顾忌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打开木门。

    当时我差点儿没被她这个举动吓死，万一打开门后，那些活死人突然扑进来怎么办，那样我们俩可就全完蛋了。

    我一把抓住楚梦的手说道：“你别轻举妄动啊！万一那些活死人。“

    楚梦伸手在我额头点了一下说道：“瞧你这点儿胆子！还男人呢！“

    我脸立时一阵火辣，我结结巴巴说道：“男人也不是敢死队啊！这出去送死的事情，我可不干！“

    楚梦冲我扬了扬柳眉说道：“放心啦，不会有事儿的。我第一个出去，还不成？“

    我看着楚梦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一个劲儿犯嘀咕。说实话，我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没见过像楚梦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她出去没事儿还好，要是有事儿，我一个人也抵挡不住那些发了狂的活死人哪！虽说刚才我一时头发热留下来陪她送死，但要是有机会活下去，我还是挺惜命的。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祠堂外笛声忽然停止，接着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声音。

    “请问里面的人可是萧逸，萧先生？“

    我不由一愣。

    外面有人，竟然还是个女子！

    我正要回答，不想楚梦已然笑着打开了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我赶忙躲到楚梦身后朝院内望去，只见那些适才疯狂肆虐的活死人纷纷无声地倒在地上。暴风雨后祠堂院内竟然一片死寂，我还真有些适应不了这绝处逢生的落差。

    可我环视院内却没有看到适才说话的女子。

    “咦？人呢？“我诧异地低语。

    “傻瓜！别找了，她在门楼上！“楚梦侧身一指祠堂大门上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门楼上望着我们。

    细雨中，那女子的容颜亦真亦幻，一时间倒看不出个年纪来。但见她一身白苗族的短衣短裙，如瀑的长发用白色布带轻轻束起，耳畔插着一根红色羽毛，再加上适才听到的声音，料想这女子的年纪也就十八九岁而已。

    “小妹妹，刚才的笛声是不是出自你手啊？“楚梦笑着问道。

    苗女撑着油纸伞纵身一跃，飘然落在祠堂大屋的石阶上，落地之处竟然没有激起地上的泥水。

    等苗女走近了，方才看清她的容貌，打湿的长发贴在粉红圆润的脸颊上，一双略带羞怯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清澈透明，果然是个眉目清秀的苗族少女。

    苗女冲我们腼腆地一笑，两腮露出两个小酒窝儿，好像是不好意思回答。

    “小妹妹，告诉姐姐，刚刚的笛声是不是你吹的？“楚梦笑着走到苗女身前，拉起她的小手再次问道。

    “嗯……“苗女羞怯的点了点头，然后极有礼貌地对我们说道：“苗女阿音，见过哥哥姐姐……“

    “哎呀！好乖好漂亮的小妹呀！“楚梦抿着嘴笑了起来，上下打量苗女阿音。

    苗女阿音被楚梦这么一夸，脸更是红了，羞怯地低头不语。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姑奶奶腻歪，心里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在这个鬼地方熬“糖粥“，她们也真有胆子。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打断楚梦长篇大论，对苗女阿音说道：“阿音小姐，刚刚听你叫我名字，可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吧。“

    苗女阿音眨着大眼睛说：“萧逸先生，我们自然是不认识的。不过我水鬼叔叔认识你呀！刚刚就是他看到你放的救命信号，才让我来救你们的。“

    “水鬼？“我挠挠头发，这个人我好像也不认识呀。

    “呵呵……“苗女阿音甜甜地一笑说道：“水鬼叔叔就是给你红白蜡丸的人，你不记得了吗？“

    “哦！是他啊！“我一拍脑门儿，原来那个神秘兮兮的黑袍人叫水鬼，果然人如其名，来去如风跟鬼魂儿一样。

    “既然是你水鬼叔叔叫你来救我们，那他在哪儿呢？“楚梦环视茫茫雨夜，似乎想从黑暗中找到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苗女阿音努着小嘴儿说道：“我也不知道，水鬼叔叔总是神出鬼没的。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出现，平常你要是想找他，只能到-雁不归-去碰碰运气。“

    “雁不归！“我猛然想起当年湘西第一缉毒案中好像就提到过雁不归这个地方。

    “嗯！爷爷说水鬼叔叔没事儿的时候就呆在雁不归里，在那儿对着水鬼嫂嫂的坟墓发呆。都守了十年了，他真的很痴情。“

    “哼！“黑夜中忽然出来一声怒喝，祠堂对面的房顶上闪出一条黑影。

    “水鬼叔叔！“苗女阿音大声喊道。

    黑影沉吟了一下喊道：“阿音，你的废话说够了没有！还不赶快带他们去子午河，师父不久后便会过来接应你们！莫要让他老人家等的太久，哼！“

    说完，黑影一闪便消失了，雨夜再次归于平静。

    我和楚梦相视一笑，果然这家伙神出鬼没。

    苗女阿音跺脚指着对面屋顶喊道：“水鬼叔叔，你又吼我！看我回去不告诉爷爷，以后我再也不给你送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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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杀机再起

﻿    夜，雨已停，风不止。

    我和楚梦跟着苗女阿音终于离开了恐怖的黑水村，一路向南直奔湘西子午河，想必此刻刘龙枪背着沈牟白已经到达了河畔。

    黑水村村南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零星地洒在路上。雨过之后的道路略显泥泞，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小路向黑暗最深处走去。

    苍穹下，黑水村陷入一片死寂。

    远远地看去，谁又会想到这座村落前一刻的疯狂，不知我们离开后那里还会发生些什么。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

    我仿佛又看到了刘中正老人弥留之际的眼神，它们充满了孤独与悲凉。老人穷尽半生在荒原中守护着那个神秘的唐四，这份执着和忠烈是否真的有意义，我不敢妄断。但每当想起老人黯然地躺在枯井的密室中长眠，他的名字和他所说的每一句便会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刘中正老人，安息吧……

    路越走越长，时而有说笑声传出。楚梦和阿音好像很是投缘，一番互通姓名后，便各自露出相逢恨晚地样子，你来我往谈起心来。

    我心说这世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年轻女子碰到一起不“八卦“都难！

    看着两个女子热情洋溢地攀谈，我只得作无言状，眼前的情景哪里像刚刚死里逃生，倒有点儿像出去郊游的意思。不过言谈间，楚梦说出的话看似无心，却句句点在一些事情的要害上。相比楚梦的城府老练，阿音就显得稚嫩多了。经不住楚梦的几番套问，阿音就一五一十的把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阿音的话证实了楚梦在祠堂时的推测，她和她那个水鬼叔叔果然是唐门中人。

    楚梦冲我诡异地一挑柳眉，再次小使手段打开了阿音的话匣子，让这小姑娘讲起了有些伤感的往事。

    阿音出生在荒原以南的异族山寨，那里由不同族群混居而成。她跟父母范属苗族，如果细分的话应该是白苗一族。她自幼命苦，家里贫寒，父亲为了给刚刚生产的母亲补身体出寨打猎，结果葬身荒原野狼之口。母亲艰难地拉扯着她，可在她五岁的时候由于操劳过度一病不起，终于病逝。只有五岁的小阿音抱着母亲的遗体哭了三天，直到遗体开始腐烂。后来邻居闻到臭味儿跑过来查看，才知道了她家的惨事。同寨的人帮小阿音料理了母亲的丧事，经过各个族长商议决定每家每户轮流抚养小阿音。

    于是一到饭点儿，衣衫褴褛的小阿音就捧着瓷碗挨家挨户地去吃饭，那样子形同乞丐。尽管这样惨淡求存，时间一长各家各户也开始有了异议，毕竟那时粮食还是比较紧缺的，多一口人吃饭就多一份累赘。小阿音倍受冷眼，最后竟到了各家各户对她闭门的地步。

    同寨人的冷漠，对于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儿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求存无门，加上饥寒交迫，小阿音昏倒在父母的坟墓前。

    冥冥中，苍天似乎也怜悯起这个孤苦地小女孩儿。一位神秘老者正好从荒原经过救起了她，并破唐门百年门规将她收入门下授业，阿音也因此成为唐门自创派以来第一位女门徒。由于小阿音天性活泼可爱，深得老者欢心。同门师兄弟也对这个小师妹关爱有加，就连一向以冷漠刻薄著称的水鬼也极少为难她。

    当然昨晚水鬼突然跳出来斥责阿音，我估计多半是因为这个有些大嘴巴的小师妹泄露了他的隐私。

    至于阿音口中所说的爷爷恐怕就是她的授业恩师了，而当我和楚梦问及老人名字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阿音笑着回过头很是随意地说出了四个字：“唐门-唐-四！“

    我和楚梦都不由一惊，想不到被人口口传诵地唐四先生竟然是阿音的恩师。不过阿音接下来的话，更令我和楚梦目瞪口呆。

    阿音说道：“三天前，师傅忽然把我和水鬼叔叔叫去，让我们日夜兼程赶到黑水村，说一群唐门叛逆秘密押运着一个感染了埃什么病毒的女子进了村子，不久后那里将发生一场浩劫。“

    “是埃博拉病毒吧？“想不到这个唐四先生竟然也知道埃博拉病毒，看来这个人真是博通天下之事。

    “呀！“阿音柔弱的背影怔了一下，却并未回身，只是边走边拍着小脑袋说道：“没错，就是埃博拉病毒！瞧瞧我这脑子，怎么总是记不住东西……师傅说过的话，我转眼就忘记了。一会儿我找个本子把它记下来，回去就不怕师傅问了。哈哈！阿音真聪明！“

    我和楚梦相视一笑，这小女孩儿可爱倒是可爱，就是有点儿缺心眼儿……

    “临行前，师傅再三叮嘱，让我们尽力控制事态的发展，如果实在无力回天，就把萧逸先生和一个叫刘龙枪的男人安全地带回去。可我们赶到黑水村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已迟了。那个叫凡六的老头已经把尸蛊植入了携带埃博拉病毒的女人身上，然后尸蛊和病毒蔓延了整个村子，所有村民都变成了受他控制的活死人。后来你们被他捉住，我本想立刻出手救你们的。可水鬼叔叔说……“阿音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楚梦，低声继续说道：“说村子里来了两个神秘高手，不知是敌是友，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便拉着我暗中观察事态发展。见你和一个老爷爷逃出来，水鬼叔叔就暗中跟了过去，后来潜入枯井中送去两颗蜡丸……“

    阿音每说一句话便不安地看楚梦一眼，好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激怒她。

    楚梦倒是依旧一脸微笑，好像浑然未曾察觉阿音的异样。但她如此镇定，却更加说明了在这个女子心中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妹妹，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告诉姐姐，你是怎么让那些活死人倒下的呢？“楚梦笑盈盈地问道。

    阿音脸上一红，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啦，那些村民虽然被尸蛊和埃博拉病毒弄成了活死人，但他们并不是完全的行尸走肉，脑子里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娘亲虽然很早就离开了我，但我还是从她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的。我记得小时候同寨的一位大叔患了疯病，每次发作的时候娘亲就给他吹笛子。娘亲告诉我那是我们白苗族世代相传的-安神曲-，对神智清醒的人没有任何作用，但却可以让疯巅的人睡觉。当时我看情势危机，也想不出好法子救你们，只能冒险试一试，没想到那些村民还真买账！“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倒在地上的活死人不是死了，是睡着了。阿音所说的“安神曲“和心理学上的催眠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安神曲？“楚梦低声重复了一句，好像想起了什么，她叫住阿音说道：“小妹妹，你娘亲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你们是白苗族那宗的族人？“

    阿音转过身，神色黯然地摇摇头说道：“娘亲离开时，我只有五岁，就算说过，我也早不记得了。“

    我看着神色复杂的楚梦，低声问她：“你问人家这些作什么？“

    楚梦笑了笑对我和阿音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而已。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楚梦上前拉起阿音快步前行，只留下我一个人傻傻愣在原地。

    适才楚梦为什么突然打听起阿音的族群，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愣在那里作什么，还不快跟上来！“楚梦远远地对我喊道。

    眼见两人身影在黑暗中渐渐地模糊起来，我也不敢再犹豫，满怀疑虑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程，好像成了楚梦和阿音的答辩会。或许是在荒原里长大的缘故，阿音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一个劲儿地抓着楚梦的手问这问那，最后竟然问电视是什么东西，弄得我在一边直流汗水。

    “楚梦姐姐，你知道得真多。有机会你带我出去看看，好不好？“阿音恳求地看着楚梦。

    楚梦伸手理了理阿音鬓角的发丝说道：“你这丫头，倒真是个鬼灵精，说了半天原来是想让我带你出去呀！呵呵，这个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怕到时候你师傅不让。“

    “不会的，师傅很疼我，他一定会答应的。“阿音双眸中闪出无限憧憬的目光，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我暗自摇头，这年头还真是无知者无畏，楚梦是何等底细都没搞清楚就敢如此重托，这小姑娘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太过单纯。不过细想一下，不久前我不是也只凭借着那魂牵在梦境中的感觉才信任楚梦的吗？也许人在很多情况下，并不是靠理智去解决问题，更多的还是直觉。

    月光随着脚下小路不断地延伸渐渐微弱，直到视野中的光明被黑暗完全吞没。

    阿音依旧走在最前面，这个苗族少女对黑暗似乎没有任何恐惧。她在黑暗中准确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跳过路上突起的石块，时而还会回头提醒我和楚梦不要被横在地上的树枝绊倒。

    楚梦走到我身旁低声说道：“你发现没有这小姑娘竟能清晰地看到黑暗中的事物，以我推测她八成是生了一双夜视眼。“

    楚梦所说正是我心中所想，于是同样低声回应道：“呵呵，英雄所见略同。“

    小路蜿蜒曲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累得我两条腿直哆嗦。几天几夜的死里逃生把我肚子里的食物早就消耗殆尽，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了。

    我叫住阿音有气无力地说道：“小姑奶奶，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我都几天没吃饭了，照这么走下去，我不饿死也得累死啊！“

    阿音转过身指着不远处的黑暗说道：“萧逸先生，你再坚持一下吧。那棵大树后面就湘西子午河了，过了河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到时候我给你吃的。“

    大树？

    我凝视着前方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当下确定了适才楚梦的推测。看来这八千六百里大荒原内还真是藏龙卧虎，奇人奇术层出不穷。

    尽管有阿音在前面引路和不时提醒，但我和楚梦还是数次险些滑倒。为了防止意外，我和楚梦只得手拉手缓缓跟随。

    当楚梦的手滑进掌心的一刹那，我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温暖，仿佛我们彼此的手本该就是那样紧握着的。

    楚梦用拇指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划出一条半弧，指间传达着莫名的亲密，还有诱惑……

    我心说她这不是诱人犯罪吗？她不会是想趁着夜黑风高对我意图不轨吧。虽说咱是文化工作者，可这意志也不是特别坚定。万一弄出个晚节不保，我一世的英明不就付之流水了。不行！我得坚持！可谁他娘的坚持得住啊。

    楚梦感觉到我的异样，她说：“你怎么了？“

    我低声说：“指甲……“

    “哦！“楚梦笑着说道：“我指甲痒了，在你手背上磨磨，弄疼你了吗？“

    “没，没有，你磨！你磨。“我额头一阵汗水，想不到我的手竟然给人家用来矬指甲。

    我还未从尴尬中摆脱出来，却发现走在前面的阿音忽然停下脚步，她挺直身子一动不动地望向不远处的黑暗。

    与此同时，楚梦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闪身挡在我的身前。

    雪白地狐皮衣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圣洁得令人窒息。

    黑暗的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闷响。

    阿音转过身指着声响处低声地我们说：“树后好像有人在打架？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我和楚梦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然后三个人寻着声音悄悄走了过去。

    阿音伸手小心翼翼拨开挡在身前的树叶。缝隙不大，但刚好够我们三个看清外面的一切。淡淡的月光下是一片河滩，一条黑油油地大河无声地流淌着，河面上泛着无数磷光，河对岸是绵延得看不到尽头的山壁，山体足有千仞。

    “你们快看！“阿音指着河滩上密密麻麻的黑影低声对我们说道。

    我探头看去，整颗心立时揪了起来。

    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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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梦初醒

﻿只见刘龙枪和沈牟白脸色苍白地靠着大树坐在地上，一群手持东洋刀黑影正向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那人数足有四五十人。

    我一眼便认出走在最前面的一排人，是凡六师徒和那个祠堂中被楚梦称作“贺兰广清”的男子。

    他们不是逃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用寻问的眼神看向楚梦，却发现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再看向河滩上，忽然又出现了新情况。走在最前面的贺兰广清忽然停下脚步，然后向身后一挥手，那些黑影随即不再前进。

    贺兰广清面无表情，用手中东洋刀一指刘龙枪说道：“只要你交出路线图，我便饶你不死！”

    “呵呵。”刘龙枪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嘿哟！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子呀！老子要是交出来，我照样难逃一死。反正都是死，老子犯不着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你有种就放马过来吧！”

    “刘——龙——枪！看来你是不想活啦！”贺兰广清一脸杀气地瞪着刘龙枪，嘴角划出一丝冷笑。

    “不想活？”刘龙枪忽然脸色一沉，咬着牙冷冷地笑道：“呵呵，告诉你，老子他妈的还真活够了！这辈子什么都玩过了，知足啦。老子下辈子投胎当条子，拿枪挨个儿毙你们这帮龟孙子！”

    “咳！咳咳……”一旁的沈牟白忽然睁开双眼，虚弱地说道：“说得好！刘龙枪，你是条汉子，咳咳，就冲你说这句话，下辈子我提拔你进刑警队。”

    “哼！你少跟老子扯淡。凭什么你提拔老子，老子就不能自己混个官儿当！”刘龙枪瞪着牛眼说道。

    “呵呵。好，好好。”沈牟白勉强笑道：“那这么说我想升官还得给你送礼喽？”

    “那是！”刘龙枪裂着嘴哈哈大笑。

    “哼！死到临头竟然还笑得出来，真是冥顽不灵。既然你们两个蠢货一心求死，那今晚我就成全你们！”说着贺兰广清握着东洋刀走向刘龙枪和沈牟白，他边走边说道：“沈牟白，主人爱惜人才想把你收入组织，让我把你带回去。可不想你如此不知好歹，没办法，我只能带你们的尸首回去！”

    说罢，贺兰广清纵身一跃，凌空挥出东洋刀，刀锋直指刘龙枪的脖颈。

    “小心！”眼见刘龙枪命悬一线，我不禁失声喊道。

    “唰！”忽然风声骤起，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无声地出现在大树下，正好挡在刘龙枪和沈牟白身前。

    不是水鬼，又是何人！

    水鬼探手一把抓住下落的东洋刀，锋利地刀刃立时切入他的掌心，鲜血自伤口迸溅而出。十指连心，一般人早就疼得哭爹喊娘了，但这家伙只是冷哼一声，手腕一曲，竟将修长地东洋刀折为两段，同时飞起一脚踢向贺兰广清的下身。

    贺兰广清凌空向后一翻，避开这一击，然后飘然落地。

    看了看断刀上残留地血迹，贺兰广清脸色铁青着一指水鬼吼道：“连番坏我大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水鬼轻蔑看着贺兰广清，把握着的刀刃反手戳在身后的大树上，然后冷冷地说道：“你不配问我的名字，滚开！”

    “你！”贺兰广清脸上的表情猝然狰狞，他狠狠地把断刀仍在地上，冲身后黑影一挥手：“一起上，给我做了他！”

    数十条黑影随即挥动着东洋刀冲向水鬼，可不知为什么凡六师徒却不进反退躲到了人群后。

    眼见黑影潮水般地涌来，水鬼依旧泰然地站在原地。待冲在最前面的一条黑影挥刀砍向他时，水鬼猛然一侧身，劈手夺下对方的东洋刀，然后反手一扫，竟然对方的脑袋生生切了下来。对方人头落地的一刻，水鬼已经提着东洋刀冲进敌阵，刀锋所致，血溅五步，一时间喊杀声和金属的碰撞声充满了整片河滩。

    那些看似凶悍地黑影在水鬼刀下竟如豆腐一般被逐一切开。虽然我不懂功夫，但单看那些黑影的身手绝对是受过训练的职业杀手。之所以不敌水鬼，完全是因为这家伙出手速度太快。对方刚要进攻，水鬼手中的刀已经切入了对方的脖子。有时候速度不光决定胜负，也决定着须臾间的生死变化。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厮杀后，成群的黑影竟被水鬼一人逼得连连后退。

    刘龙枪靠着大树连连拍手叫好，然后大骂那些黑影的祖宗十八代。忍无可忍下，有几条黑影愤怒地挥刀冲过去，可还没碰到刘龙枪就被水鬼一刀砍下了脑袋。

    “打！打，打呀！水鬼叔叔，小心后面！对对对，打他，打他！哈哈……胳膊掉啦！这回你没法偷袭了吧……”阿音隔着大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好像在她看来拼命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有时候我真怀疑在黑水村祠堂时，这小姑娘的害羞劲儿是装出来的。

    阿音的活泼反衬出楚梦的沉默，只见她低着头手指轻搅着一根野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用肩头碰了她一下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楚梦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中竟然闪烁着泪光。

    “你？”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楚梦，她为什么要哭？

    楚梦擦了擦眼角地泪水，低声对我说：“萧逸，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说完，楚梦站起身走进黑暗中。

    看着水鬼越战越勇，想必刘龙枪和沈牟白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于是我站起身快步追上楚梦。

    黑暗中，楚梦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她温柔的声音低低响起：“萧逸？”

    “什么？”

    “再问一次，你当真忘记在天香谷的那段日子了吗？”

    “我。”我沉吟了一下，终于“嗯”了一声。

    “原来你当真忘记了，看来他们所言不虚，就算救活你的人也救不活你的心。”楚梦的声音渐渐黯淡下去。

    “楚，楚梦，我不想骗你。我曾经试图去回忆它，可那些破碎的记忆总是拼凑不上，完全断裂在到达荒原之前和被刘中正老人救起之后。可……”我走上前轻轻拉起楚梦的手，沉寂在心底莫名的亲密感再次袭来：“可就算这样，我也并未忘记你，你的名字和身影反复出现在那些破碎地记忆里，尽管那时我并不知道‘楚梦’到底是谁。”

    “萧逸。”楚梦无声地转过身，艰难地抽出握在我掌心的手，她低低地说道：“萧逸，你不必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换血之后的你将不再是你’，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不过很欣慰的是你在换血之后竟然还能记得我，单凭这份情意就不枉我赶来救你。”

    楚梦看了看河滩的方向，继续说道：“用不了多久，你和你的朋友便会安全的渡过湘西子午河。看着你脱离险境，我也就放心了。我想是该到我们分别的时候了，只是这一别恐怕今生再也无缘相见，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想这应该是第二遍了，当然也是最后一遍。”

    “换血？分别？”我茫然地看着楚梦，似乎那个期待已久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可此刻我却没有丝毫兴奋，因为在面对那个秘密的同时，我也要面对楚梦的另一个身份——慕容雪！

    “知道我为什么要化名慕容雪把你骗去大张路28号吗？”楚梦问道。

    我摇了摇头。

    “因为你大学的毕业论文‘论甲基苯丙胺原子重组结构’！”

    “什么！”我心头猛然一沉。

    “你在论文中大胆地提出重组甲基苯丙胺原子结构，并阐述了部分重组原理。这篇论文让你拿到大学最后一年的奖学金，但也给你招来了一场无妄之灾。身在北京的你那里会想到远在在万里之外的湘西大荒原里的某个神秘组织已经悄悄地盯上了你，他们要你在现实中实践你的理论，也就是为他们制造新型冰毒！”

    “他们休想！”我连退数步，断然摇头说道：“我的重组方案是为防止新型冰毒的出现，而不是去制造它！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宁死也不会做！”

    “他们自然想到你们会拒绝，所以便派我和夜二前去北京设计将你们捉住。”

    “你们？除了我还有别人？”

    “自然是有的，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能完成那么庞大的工程，所以又抓了一个化学博士和一个机械工程师。从设计冰毒、提炼冰毒到制造冰毒，你们三个人刚好组成一个流水线。”

    “那刘龙枪呢？抓他又是做什么，他只是一个货车司机而已？”

    “准确地说是一个靠拉‘水货’发家的司机，这个男人知道许多条绕过安检的路线。只要知道这些路线，制造好的冰毒就可以顺利销往全国各地。”

    “原来是这样。”

    “可纵使机关算计，最后却百密一疏。在押着你们四个人进入大荒原的时候，货车竟然翻进了山坳。你和刘龙枪趁机逃跑，我和夜二带人在后追赶。不想你们竟然一左一右钻进茫茫草海中，于是我和夜二只得分头追赶。后来我把你逼到悬崖边，去抓你时不想你竟然拉着我一起跳了下去，幸亏悬崖下是一条大河，不然我们两个就摔死了……”说到这里，楚梦用手点了点我的胸口说道：“当时你拉着跳崖的样子还真是可怕，看着文文弱弱，关键时刻竟然能做出破釜沉舟的事情来。”

    我心说要是帮你们制造冰毒，就算死了也埋不进祖坟哪！再说像刘龙枪那样的粗汉都不愿屈服，难道我会比这家伙还差劲儿。

    “然后发生了些什么？”我追问道。

    “我们坠入大河后，顺着河水飘进一座山谷，那里便是传说中的‘天香谷’。后来被世代居住在那里的恨天氏族人救起，这里的人很友好，不仅尽心医治我们，还送给我们三张雪狐皮用来缝制外套取暖。天香谷谷底秀丽如画，于是我们开始在那里过起世外桃源的生活……”

    “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在那段时间开始的，对吗？”我打断楚梦的话，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一些零碎地画面。

    楚梦侧过头淡淡地说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可它毕竟存在过。”我伸手按住楚梦的双肩，她没有躲开。

    “存在……”楚梦轻轻叹息着说道：“我真的很怀念那段日子，当时就想能这样过一辈子实在不错。可谁知道意外却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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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月荒凉

﻿“那天我们出去打猎，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山洞。原来那是恨天氏族始祖的葬陵，里面陈列着无数精美地玉器，华丽地棺椁四周还有数十具陪葬的干尸。当时你指着着墙壁上的字告诉我，恨天氏一族很可能是良渚人的后裔，墙壁上的字和玉器与良渚遗址中陈列的文物一模一样。你说拿快古玉回去‘研究’一下，结果不小心手臂被古玉的裂口划破，接着就流血不止。我赶忙扶着你回村找到恨天氏族的族长，他说葬陵里的东西为了防止被盗都被涂上了剧毒，只要一见血，毒素便会顺着血脉涌遍全身，无药可救。”说到这里，楚梦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仍是心有余悸。

    想不到天香谷的恨天氏族人竟然是良渚人的后裔，这真是一个惊人的发现。良渚文化的诞生时期社会生产力得到全面高涨。据有关资料显示，在良渚文化时期，农业已率先进入犁耕稻作时代；手工业趋于专业化，琢玉工业尤为发达；大型玉礼器的出现揭开了中国礼制社会的序幕；贵族大墓与平民小墓的分野显示出社会分化的加剧；刻划在出土器物上的“原始文字”被认为是中国成熟文字出现的前奏，或者可以说中华文明的曙光是从良渚时期升起的。

    相对而言，良渚文化遗留的文物那可谓是无价之宝啊！只要拿上一件，钱足够花三辈子的。当时我所说的拿出去研究，恐怕就是见财起意了。

    “经我再三恳求，族长终于说出了救你的方法。只有把你身上的血统统换掉，才能保住性命。”

    原来楚梦说的换血指的就是这件事情，可要知道这人身上的血怎么可以随便换，一个不好就能要人命啊！不过看我现在活的好好，估计那次换血是成功了。

    “后来恨天氏族人把你抬进了祭祀用的帐篷，等你出来时身上已经缠满了纱布。族长告诉我，你身上的血已经被全部换掉，但从此你将不再是你。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融入血脉中的爱恋一旦失去，便无法修复。族长虽然救了你，但他却没有原谅我们擅入葬陵的过错。于是我背着昏迷中的你离开了天香谷，几经展转终于回到了荒原上。”楚梦顿了顿，极是无奈地说道：“本来我是打算带你离开荒原的，可谁料到在休息的时候，夜二他们突然出现，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你，我只得过去与他们回合。”

    “原来如此。”我忽然响起祠堂的事情，便随口问道：“在祠堂的时候，你怎么会被压在棺材里？”

    楚梦说道：“回到组织的总部后，主人得知你和那个假唐四在一起，便让我和贺兰广清再去捉你们回来。我们在黑水村接应了前来投靠的凡六师徒后，便出去寻找你们的踪迹。结果刚好撞见你们一行四人被野狼所阻，于是贺兰广清便返回黑水村和凡六师徒商议抓你们的计划，我则留在那里监视你们。我本想提醒你危机将至，可忌惮唐四和沈牟白的实力，只得暗中保护你。后来你们被凡六师徒抓住，我想出手相救终究为时已晚。在我和贺兰广清查看那些活死人时，我发现一个黑影趴在草丛中，料想应该是你们的朋友，便故意缠着贺兰广清大声说话，让他知道你们身陷险境。祠堂内一场激战，假唐四带着我逃出去后，果然一个小老头儿跳出来接应你们。当时藏在暗处的贺兰广清顿时露出杀机，我便出手阻挡他，结果力敌不过被他关进了棺材……”

    听着楚梦叙述着以往的事情，我心头不由一阵阵温暖。这女子当真是处处维护我，如果没有她在暗中帮助，我就算有十条命也早见阎王爷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楚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尽管我曾经千方百计地设计你追杀你，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但此刻……”

    一只纤细地手轻轻地按在我的胸口上，“但此刻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荒原，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八千六百里大荒原中积聚着数不清的大小势力，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滚滚暗流，你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抵挡他们。今晚分别之后，你见到唐四一定要让他送你离开大荒原，从此天涯海角逃命去吧。”

    说完，楚梦转身欲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你能不离开我吗？虽然忘记那段日子，但我依旧会遵守我的誓言。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唐四，让他送我们离开荒原，从此再也不分开。”

    楚梦转过身，苦笑着抽出被我握在掌心的手说道：“不能。”

    “为什么？”

    “我和你不同，我虽然背叛了组织，但仍旧无法抛开它对我的束缚。现在唐四的势力公然站出来和组织对抗，试想他们又怎会容下我呢。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连累你无法顺利离开荒原……”楚梦咬了咬下唇，颤抖着声音说道：“忘记我吧。就当我是你的一个梦……”

    说完，楚梦掀动雪狐皮衣纵身跃入黑暗中，仿佛化作了一条白练，绝尘而去。

    “楚梦！”我想去追赶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快速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无力地垂下伸出地手臂，怅然若失地望着楚梦离去的方向。

    这一别，当真我们就无缘再见了吗？

    我心中涌起一阵失落，整颗心脏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如果她当真是我的一个梦，那么我只是想到了开始，却猜错了结局……

    我步履沉重地回到适才那棵大树后，发现阿音不见了。

    我拨开挡在身前的野草，向外看去。

    只见河滩上的尸体倒了一地，足有二十多具，水鬼手持东洋刀杀气腾腾地站在大树下，阿音则蹲在沈牟白和刘龙枪身边给他们包扎伤口。

    水鬼把东洋刀横在胸前，刀刃上落下一滴鲜血，“啪”地一声打在地上。

    河滩上不知几时贺兰广清身后又多了一批人，同样身穿黑衣，手持东洋刀。只不过这次队伍的最前面站着的不是贺兰广清，而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笑着对水鬼喊道：“厉害啊！想不到我培育多年的杀手在你刀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水鬼冷哼一声。

    男人说道：“年轻人，不要得意的太早，在我麾下这些人多如牛毛，就算伸着脖子让你砍，也能生生把你累死。不过我爱惜人才，听凡六老先生说你也是唐门中人，不如和他一起归入我麾下。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开口，如何？”

    “是吗？”水鬼忽然用刀一指男人说道：“如果我要你的脑袋呢？”

    “我的脑袋？”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恐怕没那么容易。”

    “额！”一声惨叫忽然从大树下出来。

    原来是阿音给沈牟白止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疼得沈牟白喊出了声。

    “呵呵……”男人冷笑着看向沈牟白，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不是刑警队队长沈牟白吗？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昏迷中的沈牟白眉头一皱，勉力地睁开双眼看向男人。

    这一看之下，沈牟白虚弱地身体不由颤抖起来，他指着男人喊道：“恶龙！”

    “不错！是我。”被称作恶龙的男人得意地望着沈牟白说道：“当年薛镇东一枪打中我的要害，可我命大被人所救，这才保住了性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晚我就送你去见薛镇东，让你们两个地下作伴！”

    “薛队是你杀的？”沈牟白虎目圆睁，咬牙问道。

    “没错，是我干的。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给我一枪，我自然要送他一颗子弹。”恶龙冷笑说道。

    “混蛋！”沈牟白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竟然扶着身后的大树站了起来。可毕竟重伤在身，再加上气急攻心，只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刘龙枪见势不好赶忙扶住沈牟白，阿音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冲出树后跑到沈牟白身边抱着他坐在地上。

    “哈哈……”对面传来恶龙一阵狂笑，他指着我喊道：“萧逸！想不到你竟然也在这里！很好！来人！给我抓住萧逸和刘龙枪，其余的人生死不论！”

    恶龙一声令下，贺兰广清当先挥刀冲了过来，他身后是凡六师徒和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次涌上来的杀手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各个训练有素远胜贺兰广清的那些手下，而水鬼因为连番血战，此刻也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他咬牙摆出一副死守架势。可面对蜂拥而来的黑影，手中胜算简直如蝼蚁撼大树一般微乎其微。

    危机关头，江面上忽然出来一阵苍老而悠扬的歌声。

    “绿纱裙，万千相思线。指纤纤，曲终复牵连。静夜思，驱不散，风声细碎烛影乱。良宵短，青丝长，碧海柔波月荒凉……”

    “师傅！”阿音兴奋地喊道。

    寻声望向江面，只见一叶扁舟激着层层地波浪快速驶来，船头峭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小舟如离弦的箭一路切开水中灵光冲至岸边，歌声随即停止。

    正主儿终于到了。

    众人不禁望向屹立在船头的清瘦老人。

    只见老人虎目苍眉，银髯飘摆胸前，身穿粗布麻衣，肩头斜挎一个帆布袋子，袋子上面赫然印着一个斗大地“唐”字！

    与此同时，河滩四周的树林蹿出四条黑影，皆是身披黑袍，遮住面目。黑影如幽灵一般闪到岸边小舟前，然后一字排开护住老人。

    “太好啦！”阿音兴奋地拍手对我说道：“不但师傅赶来，连四个师兄也来了。萧逸先生，我们有救啦！”

    我望着船头的唐四老人，不禁想起刘中正老人，假唐四黯然离世，真唐四绚丽登场，在这新旧交替之际，又将有怎样的故事发生呢？

    “你是什么人！”恶龙一指船头老人。

    老人悠然地理着胸前银髯说道：“老夫唐门排行第四。”

    “唐四！”凡六在人群中失声喊道，这家伙显然吓得不清。

    “这，这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唐四！唐四明明已经被我杀死。”凡六跳脚指着唐四老人喊道。

    “什么！”唐四老人脸色一沉，一指凡六怒道：“你杀了刘中正？”

    “没错，唐老先生，刘大叔就是被他害死的！刘大叔死得太惨啦！你要为他报仇啊！”我扯着嗓子喊道。

    我心说：看来这唐四老人和刘中正关系果然不错，此刻正好让他出手为刘中正讨回公道。凡六老狗，今晚你难免死字当头啦！

    “怎么是刘中正？”凡六难以置信地望向我。

    我咬牙喊道：“那晚被你害死并不是真正的唐四，而是刘中正！”

    “哼！”唐四老人一声怒喝后说道：“凡六枉费当年我那么用心栽培你，想不到竟然养了一条狼。你害我之心不死，杀了我义弟，现在又欺师灭祖投靠了毒枭，实在天理难容，今日我便替先师清理门户！”

    说完，唐四老人冲身前的弟子一挥手：“多说无益，上！”

    “是！”四条黑影齐声应道，然后纵身冲了过来。

    虽然我不知道这四人的底细，但看他们狠辣地身手却丝毫不逊于水鬼，徒弟都尚且如此，那唐四岂不更是深不可测。

    眼见援兵已至，水鬼振奋精神挥动手中东洋刀和四名师弟前后夹击把恶龙等人围在河滩中央。

    凡六师徒和贺兰广清赶忙上前把恶龙护在身后，这些家伙还真是忠心耿耿。

    情势急转直下，适才气势凌人地黑衣杀手竟然被水鬼师兄弟无人联手一一击倒。刀光剑影中，突然一条黑影飞出人群不偏不倚地打在唐四老人的胸口上！

    借着月光终于看清，打在唐四老人胸口上的赫然是一条黑色蝎子！

    我不由一窒，当初刘中正老人就是被那蝎子的毒害死的。

    凡六的冷笑声在人群中尖利地响起：“唐四老儿，你这回还不死！”

    只见唐四老人脸色立时惨白，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黑蝎子，颤声说道：“唐门蝎子毒。”

    “不错！”凡六得意地喊道：“正是你当初亲手传授我的‘黑蝎子’毒。现在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啦！哈哈……”

    “好个物归原主！”唐四老人嘴角划出一丝冷笑，只见他探手抓住胸口上的黑蝎子用力一拽，竟将那黑蝎子生生拽了下来，然后拿在手中向凡六一掷，正打在凡六的脸上。

    凡六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地。

    眼见身边杀手一一倒地，料想恶龙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见他一指唐四老人恶狠狠地吼道：“唐四算你狠！今日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他日一定取你老命。”

    “撤！”恶龙冲身边黑影挥手喊道，然后扶着凡六在贺兰广清的保护下退入树林中。那些黑衣杀手边打边退，最后一转身遁入黑暗中。

    看着恶龙等人狼狈逃走，唐四老人并没有让弟子追赶。他跳下船快步来到我们近前，环视了一下众人，然后说道：“这里危险，大家先随我过河再说。”

    唐四老人让水鬼背上沈牟白，然后带着我们登上小舟。

    仔细安顿好我们后，阿音正要划船，不想唐四老人又跳下船对众弟子说道：“你们五个先去黑水村，把那些活死人处理掉。虽说留着他们害人无意，但他们毕竟没有完全死掉。此次为师让你们破杀戒实属无奈，事后将他们好好安葬也就是了。去吧！”

    五人点了点头，纵身跃入树林，向黑水村方向奔去。

    吩咐好一切，唐四老人这才跳上小舟。

    阿音用力滑动船桨，小舟驶离河岸。

    唐四老人走进船舱，蹲下身检查沈牟白的伤势，从怀里逃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对我说道：“你朋友虽然伤势极重，但并未伤及脏腑。回到我的住处后，我会治好他，你放心。”

    我点点头，盯着唐四老人胸口的伤不由担心地问道：“唐老先生，你的伤……”

    唐四老人笑了笑说道：“没事儿。凡六那畜生的黑蝎子毒是我传授的，我既然敢教他，就知道如何解毒，你不用为我担心。”

    “唐老先生，当初刘大叔就是被凡六用黑蝎子给害死的，所以我一看到你中毒就心悸不已。”我低头说道。

    唐四老人叹息了一声，望向江面说道：“义弟被凡六所害，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你们几个送到安全，以免你们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等事态稍一稳定，我便送你们离开荒原。”

    我道了声便低头不再言语。

    身边的刘龙枪忽然笑嘻嘻地用胳膊捅了捅我问道：“嘿！我说萧老弟，你那个红颜知己呢？她怎么没一起上船？”

    “是呀！刚刚着急，怎么想到楚梦姐姐，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走？”阿音摇着船桨附和着问道。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河岸，心中一阵酸楚，原来她真的就那样看着我离去了……

    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向着河岸，我颤抖着声音喊道：

    “楚梦！”

    “慕容雪！”

    压抑在心中的郁闷顷刻释放出来，天地间，万里江水带着无限的遗憾流向未知的方向。

    “慕容雪？”刘龙枪从船舱中探出脑袋左看右看说道：“她在哪里？在哪里？”

    “慕容雪便是楚梦，楚梦便是慕容雪……”我黯然地说道。

    曾几何时，身处都市的我怎会想到因为一纸论文便糊里糊涂地进入了八千六百里湘西大荒原。各种势力犬牙交错的盘踞在这里，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涌动着层层暗流。面对唐门门徒、毒枭组织、恨天氏族人、良渚文明也许还有更多的秘密框架的这块神秘疆域，没有人说得清楚下一刻将会发生些甚么。

    置身在大荒原中，你会发现原来你的力量竟是如此微不足道，你的思想永远跟不上它瞬息的变化。当人们感叹大荒原是造物神伟大杰作的时候，他们是否真的看清这块地域的面目，它不光蕴育着大自然的鬼斧天成，也彰显着生命的软弱无力。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如浮游在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突然而至的巨浪掀翻打烂。

    黑暗中，活死人依旧在村庄中嗥叫，狼群依旧啸聚山林，那些无形地势力依旧在蠢蠢欲动，唯一不变的只有无法逃避的命运和终于无缘的遗憾……

    望着对岸那依稀的白点，无数记忆的碎片在我脑海中浮现，呼唤着曾经的岁月，融入血脉间的情愫蔓延全身。

    刘中正老人临终前的话在耳畔响起：“如果你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可以去天香谷，那是你梦开始的地方……”

    也许那些记忆当真可以找回，但梦中人却永远无法与我交汇在一起。她为了我背叛毒枭组织，为了我舍生忘死再入荒原，也为了我黯然地离去。我感到了她心中的爱与无奈，可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纵使我们近在咫尺，无奈命运的鸿沟终究无法逾越，苍茫地夜色间飘荡起谁的叹息。黑夜渐渐过去，江面荡起阵阵迷雾，依稀间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湘西荒原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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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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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追击

﻿“砰！”

    于1995年10月4日拂晓的那一刻，一颗子弹擦着枪膛飞出，闪着炫耀的火花，以斩尽湘西以北荒原上的层层野草之势射在了一辆急驶地吉普车的车胎上。

    吉普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在半人多高的野草间左右摇晃拼命狂奔。驾驶员紧紧握着方向盘勉强保持着车子的平衡，可最终整辆车还是向右一个倒斜，轰的一声翻进了一个斜沟。

    黑夜的凝重尚未散去，寒意仍在。

    两条黑影艰难地从倒扣着的吉普车内爬出，显然适才的翻车使两人都受了伤。

    一条黑影晃着虚弱地身体蹲下身试图把半截身子卡在驾驶座上的同伴拽出来，可他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将其拉出。同伴发出痛苦的**，两眼满怀乞求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另一条黑影：“大哥，救救我，大哥……”

    置身在迷离雾色中的男子仿佛没有听到同伴的呼救，他目光深邃地望着不远处。他一手握着枪，一手捂着左半边脸，殷红的鲜血正从指缝间缓缓流出。

    “大哥！快帮帮我！二哥他不行了，我们必须把他拉出来。”蹲在吉普车前的黑影大声喊道。

    男人身子一怔，这才看向吉普车下已经气若游丝的同伴。但他并没有出手相救，只是叹息了一声，走到车旁，蹲下身，冲正在拉扯同伴的黑影挥挥手。

    “别拉了，我们救不了他。放手吧！”

    “大哥！”黑影一窒，紧握着同伴的手却并没有放开：“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哥死啊！”

    男子正要说什么，不想车下的同伴却艰难地开口说道：“大哥，说得对，你们救不了我的。赶快逃吧，不然，等警察追上来谁都跑不了。”

    “二哥！”

    “走啊！”同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道。

    男子伸手抚去地上同伴嘴角的鲜血，那双幽暗地眸子闪着复杂的光芒，痛苦？无奈？悲悯？亦或者杀气！

    “大哥，给我一颗子弹吧！我不能落在姓薛的手里，求你了。”

    “二弟……”男子的身体剧烈抖动着，左手十指入肉。他用力咬着槽牙，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痛苦，沉默良久后，一字一顿地说：“好，我成全你！不过你放心，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让你白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要把那姓薛的赶尽杀绝！用他们的血来祭你！”男子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还有！你的一双儿女以后由我来抚养，我会将他们视如己出。”

    “多谢大哥！”同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些须坦然。

    男子沉默了片刻，摸去眼角的泪水，然后豁然起身，对着地上的同伴就是一枪。

    “砰！”一枪正中眉心，对方当场毙命。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蹲一旁的黑影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同伴就已经毙命。黑影提着手枪站起身怔怔地看着男子：“大哥。”

    “别看我！你要看着他！”男子指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冷冷地对黑影说：“记住！你二哥是怎么死的，他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被哪个叫薛镇东的人害死的。以后无论我们两个中谁活着都要为他报仇，把薛镇东碎尸万段！”

    黑影看着同伴的尸体艰难地点了点头。

    男子回身看了看浸没在拂晓中的大山，嘴角划出一丝冷笑。

    “三弟，你听着。现在我们只要爬过这座大山，就是湘西十万疆域中最神秘的地方迷失森林‘雁不归’。只要穿过‘雁不归’便是八千六百里大荒原，天高皇帝远，在那里谁也奈何不得我们。至之死地而后生，只要我们兄弟走出迷林，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否则必死无疑。”

    “大哥……”

    “你往左边那条隐秘的小路逃，我往右边的山道逃。由我来引开他们。”

    “大哥！要走咱们兄弟一起走，我不能让你冒险。”

    男子摇摇头，然后在黑影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别犯傻了，如果这么样，咱们谁也走不了。你知道藏钱和货的地点，带着这些家当，千里万里逃命去吧！”

    “大哥！”黑影热泪盈眶，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别罗嗦了，快走！”男子用力推了黑影一把，大声喝道。

    黑影摸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上同伴的尸体，然后提着枪奔进大山左侧那片林间小路。

    男子定定地望着黑影远去的背影，忽然冷笑了一声。当黑影完全钻入树林之后，男子从怀中摸出一根金条，然后用力地向那片树林口抛去。金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密林口处的一块空地上，在这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中显得异常刺眼。

    做完这一切，男子提着枪朝右侧的山道跑去。

    大约几分钟后，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山脚下急急停下。车门一开，一条黑影蹿了出来，动作果敢如扑兔一般。落地之后，黑影侧身闪到一棵树后。接着又有五条黑影从两辆吉普车中蹿出，动作都是异常敏捷。

    树后的人和其他五人组成一个半圆弧迅速朝已经反倒的吉普车靠拢，野草被脚步踩得“吱吱”作响。

    “报告薛队，在左侧山脚的密林口处发现犯罪嫌疑人的踪迹。”一个年轻的便衣把一根金条递给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男子。

    男子低着头没有接，只是“嗯”了一声。

    阵阵袭来的冷风吹着男子的脸，而那脸上的表情却又是冷酷之极。当你看到这个男子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世上原来还有比冰更冷的东西，那就是他的眸光！

    市刑警队队长薛镇东缓缓地站起身，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看向身后的大山。

    “看来这个游戏要玩到底了。”

    年轻的便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薛镇东，不光他不明白，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众人看着薛镇东，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沈牟白。”薛镇东轻轻拍了拍手，一双冷酷的眸子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便衣。薛镇东望着茫茫的山下野草，沉吟片刻忽然冷冷地问道：“告诉我，你认为毒枭‘恶龙’会从那条路逃走？”

    叫沈牟白的年轻便衣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我，我认为他很有可能从密林的小路逃跑，因为那里很安全也很快，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进入密林。他们一旦进了密林，我们再想抓他们可就难了。”

    薛镇东摇了摇头：“你错了，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就中了他的计。我跟恶龙这家伙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熟知他的禀性，阴险狡诈，老辣非常。他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

    “可…可这金条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他故意丢在密林口，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其实根本没有人去哪个方向？”沈牟白看了看手中的金条。

    “不错，但这次你还是只猜对了一半。”薛镇东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口说：“‘恶龙’的确没有选择那个方向，但我想他一定安排了手下走那条路。”

    “为什么？”

    “因为他想分散我们的兵力，一路上连续几次交锋，双方的实力彼此心里都有了数儿。越少人追击他，他的逃生机会就会大一些儿。我太了解这个人了，对他而言，除了他以外，任何人的生命都如蝼蚁一般低贱。”

    “原来是这样。”沈牟白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唰！”薛镇东竖起手枪，缓缓说道：“恶龙果然手段高明，即使我们知道他的用意，也不得不按着他安排行动。此次行动，我们就是要除恶务尽。”

    “好了！”薛镇东忽然提高声音对众人说：“现在分成两组，我和沈牟白、萧云辉一组，谭少仆、许镇涛、秦子峰你们三个一组，分左右小路追击嫌犯。注意嫌犯狡猾多端，不可轻敌，如果对方负于顽抗，可以当场击毙。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喊道。

    “好。行动！”薛镇东向众人一挥手，然后提着枪朝右侧的山道奔去。

    五人左右分开编成两组，沈牟白、萧云辉急追薛镇东而去，剩下的人向密林方向跑去。

    一场追捕于拂晓悄然展开……

    很多年后，当沈牟白向我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我真的无法想象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景象。当然，我更没有想到这场追捕的结局竟会是那样的惨烈。

    自1992年至1994年初，以北京为中转站，连同着哈尔滨、甘肃、河北、广州等地一直隐藏着一张特大的制毒贩毒网络。警方虽然经过不懈地打击，但每年仍有大量毒品以各种运载方式流入北京，然后销售到各地。毒犯气焰十分嚣张，已经严重威胁到社会安定。1994年6月，经过严密部署，北京市公安局连同各省市公安机关对这张毒网进行了沉重的打击，负案人员除毒枭“恶龙”及两名骨干成员外尽数落网。

    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市刑警队队长薛镇东率领骨干队员在各地同志的积极配合下一路追捕三名毒贩。此次追捕历时两个月，双方激战达四次。而我们的故事正是开始于这最后的一次激战，地点湘西大阿山。

    崎岖的山道，林茵避日。

    三条黑影在光影重叠间急速向上攀登，原本就崎岖的山道此刻更显狭窄。走在最前面的是薛镇东，然后是沈牟白，再后是萧云辉。每次追捕逃犯，薛镇东总是身先士卒，这个三十而立的男子有着一种不畏死神的胆识。而之所以把萧云辉安排在最后，完全是薛镇东的命令。虽然薛镇东嘴上冷冷地解释说，这么安排是怕萧云辉给自己拖后腿，但沈牟白明白薛镇东是在变相的保护萧云辉。一旦发生意外，萧云辉是可以率先撤退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萧云辉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只有八岁的妹妹。长兄如父，萧云辉独自抚养着妹妹，生活十分艰难。这次追捕薛镇东根本没有把萧云辉例入行动成员，可萧云辉年轻气盛非要参加这次实战，多次跃级向上请缨。最后薛镇东只好批准，但在前三次激战中，萧云辉一直被安排成后援。这次分组行动，薛镇东亲自带队估计也是在照顾他们这两个新兵蛋子。

    尽管那时的沈牟白刚刚从特种兵大队复员回来，一身的擒拿格斗本领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在警队里是顶尖级的，但真要和薛镇东比起来，他还是自叹不如，所以在薛镇东面前他仍是个“新兵蛋子”。

    沈牟白常常在想薛镇东就是这样一个阴沉的之极的男人，他的无情也许正是他的有情。

    薛镇**然停下脚步，他侧头低声喝道：“前方草木丛生，注意安全。”

    说完，薛镇东脚踩着枯叶，提着枪向上继续攀登。

    沈牟白和萧云辉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紧跟着薛镇东。

    齐腰高的杂草刮着沈牟白的胳膊，不多时便划了数道血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不祥，压得沈牟白喘不过气来。他握着枪的手，竟渗出了些许的冷汗，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

    薛镇东一只手拨开杂草，另一只手则提着枪微曲在身侧。这是他做刑警多年的习惯，一旦有突发事件，那条微曲的手臂会一瞬间抬起开枪，全部过程只须三秒而已，而且是例无须发。

    可是就在这无声地幽暗中却有一双诡异的眼睛缓缓睁开，嘴角一扬划出一丝怪异地冷笑。

    “吱！”不远处的密林中不知什么东西突然叫了一声，惹得沈牟白心中一阵惊悸。

    薛镇东停脚步，身子笔直地站立着。

    “薛队？”沈牟白胸口一窒。

    薛镇东没有回身，目光冷冷地望着不远处那片黑暗。那双冰冷地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洞穿了一切黑暗中的魑魅魍魉。

    “你们在这里待命，我去那边看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明白？”薛镇东冷冷地说了一句。

    “秦队，我和你一起去。”站在队伍最后的萧云辉忽然开口。

    薛镇东冷哼了一声，扭过头瞪了萧云辉一眼：“你是聋子？难道没有听到我的话吗？给我呆在这儿！”

    萧云辉脸一红，低头退到了沈牟白身后。

    薛镇东看了一眼沈牟白，目光依旧寒冷，但隐隐中却有一丝肯定和嘱托。沈牟白立即明白了薛镇东眸光中的含义，他是要他尽可能地保护身后的萧云辉。

    沈牟白冲薛镇东用力地点点头。

    薛镇东没有再说什么，他提着枪朝那片黑黝黝的树林走去。

    至于当时薛镇东到底看到了什么，而在那密林中又发生了些什么，沈牟白直到很多年后仍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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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阴谋

﻿沈牟白和萧云辉背靠着背，荷枪实弹的等着薛镇东归来。

    沈牟白越来越看不懂薛镇东了，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进入大阿山，目的是为了抓捕毒犯。可薛镇东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总是走走停停的，难道说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去抓捕毒犯吗？还是说他是在有意纵容毒犯的逃亡？

    无论是那种可能，沈牟白都感到在这次抓捕行动中薛镇东的行为显得很异常。他总是冷冷地观察着每一个队员的一举一动，当然也包括自己。那种复杂地眼神令沈牟白有些不寒而立，在这个名叫薛镇东的男子心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道，沈牟白兀自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牟白后背忽然感到一阵痉挛，那感觉是萧云辉传给他的。

    “怎么了？”

    “没，没什么。”萧云辉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沈牟白不敢回头，因为两个人都把自己的后背给了对方。如果自己贸然回头，那么就等于把自己和萧云辉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在这蛰伏着重重杀机的山道上，这样做无疑是送死。

    “到底怎么了？”沈牟白问道。

    “我，我看到，不不不，这一定是幻觉，幻觉……”萧云辉更加紧张起来，他拼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可他还是看到了那个他不该看到的东西，他的瞳孔一瞬间涨大！

    沈牟白正想要追问，不想身后的萧云辉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甩开自己撒腿往另一侧密林跑去。

    “云辉！”沈牟白一个趔趄，反身想抓住萧云辉，可只扯下了他袖口的扣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又是什么东西让一向骁勇的萧云辉如此恐惧。

    层层野草随着微风的吹拂，此起彼伏，暗潮汹涌，宛如一颗颗跳动的人头，死寂中包藏无限杀机！

    沈牟白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去追萧云辉。

    可沈牟白刚跑到密林口，却听到身后一声怒喝！

    “卧倒！”

    沈牟白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向下一蹲。只听的耳畔一阵风响，一颗子弹擦着自己的头顶飞了过去。

    沈牟白心头一寒，向后看去。

    喊话者正是薛镇东。

    薛镇东猫着腰，身体隐没进杂草中跑到自己身旁。

    “薛队？”沈牟白发现身旁的薛镇东的脸色有些异样。

    “嘘！”薛镇东把一根手指竖于嘴边做了个止声的动作。

    一切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微风吹拂杂草的“哗啦哗啦”声。

    忽然自密林的深处传来一阵冷笑：“呵呵……”

    那声音并不是萧云辉的，在这幽暗的气氛中有点儿吓人。

    “果然是他！”薛镇东冷冷低语，嘴角竟有一丝得意的冷笑。

    沈牟白低声问：“谁？”

    “恶龙！”

    沈牟白一窒。

    “好个薛镇东！”笑声忽然停止，然后便是一声大喝。

    匍匐在杂草间的薛镇东对沈牟白低语道：“蹲着别动，看我的手势行动。”

    说完，薛镇东提着枪缓缓站起。幽暗中，他那双冷酷地眸子竟泛起微微的猩红色，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好胆识！好心计！”黑暗中一条人影若隐若现，那骇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竟然用自己的部下做诱饵，引我出来。”

    诱饵？

    这个词使沈牟白的半边身子忽然有些冰凉了，难道说薛镇东刚才是在拿自己和萧云辉做诱饵吗？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薛镇东就算再冷酷无情也不至于牺牲自己的部下，这一定是恶龙在挑拨离间。可薛镇东接下来的话却将沈牟白的希望击得支离破碎。

    “不错！可你不是也在用自己的同伴做诱饵吗？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呵呵！再说你既然决心要杀了我再逃，那我又怎能不成全你呢？”

    “杀你？呵呵…不会吧！你不知道湘西的迷失森林‘雁不归’就在不远处吗？我必须抓紧时间逃！我怎么会再在你身上耽误时间？”

    “可事实上，你并没有逃，你是想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为什么？！”

    “因为那具尸体！”薛镇东身子一侧，指向身后的山脚。

    “呵呵，一具尸体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无情正是你的有情！哪个人应该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吧？他是唯一的亲人。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薛镇东左手悄然背到身后，一把手枪从袖管中无声地探出：“它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你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你知道你一旦逃进雁不归，我们再想抓你势必登天还难。可你也知道，这样一来你再想找我报仇，恐怕机会也就更加渺茫了。所以！与其这样，不如先杀掉我再逃！”

    “呵呵…不错……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黑暗中响起一阵拍手声，一片苍茫中荡起阵阵肃杀：“是该到了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那就是结束吧！”

    话音一落，薛镇东向右一侧，冲着黑暗中的人影抬手就一枪。

    “砰！”

    “砰！”

    须臾间，黑暗中的人也扣动了扳机。两颗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擦出枪膛，斩着空气射向对方。

    薛镇东哼了一声，整个人捂着胸口颓然倒在杂草中。

    “薛队！”一直匍匐杂草中的沈牟白看到中枪倒地的薛镇东，再也顾不得什么，扑到薛镇东身旁。

    薛镇东咬牙双手紧捂着胸口，血却不断地涌出。

    沈牟白正要帮薛镇东止血，却被他喝道：“别管我！快去抓人啊！”

    沈牟白怔了一下，这薛镇东真是不要命了。自己伤成这样还想着抓毒枭，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薛镇东用沾着血的手推了沈牟白一把，吼道：“你聋了！他要害处挨了我一枪，跑不掉的。快追！”

    沈牟白恍然大悟，他提着枪，躬着身体以杂草为掩护向那黑暗处奔去。他依稀的听见，那黑暗中的人在艰难地移动着身体。杂草被他刮蹭得发出“噌噌”声……

    果然伤的不轻！

    尽管如此，可仍有十多颗子弹擦着沈牟白的头顶险险地飞过。直到空气中传来“咔咔”声，那阵枪声才停止。

    没有子弹了！

    沈牟白加快步伐，那终于他跑到了枪声处。他敏捷地拨开杂草，身子向左一侧，枪口指向里面的人。

    “不许动！”

    然而没有动的人却是沈牟白，他只看到一片被压倒的杂草和杂草之上的血污，至于毒枭“恶龙”却不异而飞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杂草依旧象一颗颗人头一样攒动着。

    沈牟白身后响起薛镇东的喊声：“抓到没有！”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光芒如血一般洒落在大阿山上。负案的另一名毒贩被押上了吉普车。至此，中国特大制毒贩毒案在大阿山一役后，全部毒贩除毒枭“恶龙”外全部落网。

    我国公安和国际刑警取得了联系，对毒枭“恶龙”继续进行国际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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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

﻿2005年5月6日，市刑警队办公室。

    沈牟白的拳头用力地捶在队长秦子峰的办公桌上，他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怒火。

    “你为什么要撤换我的报告？就算你是队长，也没有这个权利！”

    秦子峰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牟白，他用手扒拉掉沈牟白的拳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块被捶过的地方。

    “你……”沈牟白看着秦子峰像清洁工一样擦拭桌面，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一些举动。尽管当年大阿山一役中他们是生死共济的战友，但这并代表沈牟白可以接受秦子峰的冷漠和孤僻。

    “为什么？为什么要撤换我的报告！回答我！”沈牟白再次发问。

    秦子峰抬起头用那种特有的冰冷地目光盯着沈牟白说：“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所有的人，为了保护那些活着的和已经死去的人……”

    “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牟白直视着秦子峰问道，也许在这个男人心里隐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就和当年的那次行动有关，这是一种直觉，但在很多情况下沈牟白相信自己的直觉。

    秦子峰并没有避开沈牟白犀利地目光，而是大胆地迎了上去。他的目光同样犀利，但其中更多的是冷酷。

    “沈牟白，你是一个称职地军人，但你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刑警。因为你永远只会用眼睛看事情，而不是用心去看。”终于秦子峰收回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当一个优秀刑警的代价就是无视真相的话，那我情愿做一个称职地军人！”沈牟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呵。”秦子峰忽然站起身，整张脸贴向沈牟白说道：“你的热情和执着让我想到了两个字——幼稚！”

    沈牟白一把抓住秦子峰的衣领冷冷地低声说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最终回答？”

    秦子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用一种极其复杂地眼神看着沈牟白。

    那不是敌意，是发自心底的无奈。

    沈牟白松开了秦子峰的衣领，声音低沉着说道：“当年行动的胜利看似辉煌，可谁又知道辉煌背后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谭少仆、许镇涛为了救你双双中弹牺牲，薛队长至今身体里还有一发子弹没有取出来，我的搭档萧云辉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治疗。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在说明一个问题吗？为什么毒枭总是在我赶到的前一刻逃脱，为什么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

    秦子峰说：“你这些问题组织上早就给出了结论，湘西地域错综复杂，地头蛇和毒枭勾结在一起，消息自然比我们要灵通得多。”

    “可我们的行动是绝对机密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只有绝对的守口如瓶。”秦子峰懒懒地回答。

    “呵呵。”沈牟白冷笑着说道：“这么说你心里也有怀疑喽。”

    秦子峰一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沈牟白用手指在办公桌上划了留个竖道，然后说道：“在这六个人中一定有个内鬼，他出卖了我们！”

    秦子峰低头盯着桌子上的竖道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此后两年中，沈牟白多次越级上报，请求组织彻查大阿山一役的参战人员，但所有的报告都被秦子峰通过各种途径压了下来，由此两人的矛盾日趋尖锐。直到三年后真相大白，沈牟白才理解了秦子峰当时的良苦用心，但秦子峰早已因公殉职，他把心中的秘密带进了坟墓。

    2007年7月23日。

    临行前，沈牟白决定再去一趟西郊安合精神病院看望昔日的战友萧云辉。

    出租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把沈牟白扔在了那个叫安合精神病院的门口，隐藏在绿油油灌木丛后的大铁门，让沈牟白心脏一阵阵收紧。

    沈牟白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无论是精神病院还是医院总是给人一种阴霾的感觉。这种阴霾是属于那种和死亡打擦边球的感觉，当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你会不自然地有许多遐想，想像这张病床曾经躺过什么人，也许这些人已经康复出院，也许他们此刻正躺在医院太平间的大抽屉里。

    小的时候，沈牟白们家胡同对面就是一家医院，医院外面林立着各种门面的店铺，装潢高低不等，但却做着同样的买卖，寿材经营！这些专门发死人财的商家大多通宵不上板儿关门，老板常常靠在门口探着脖子看医院的大门，等着盖着白布的尸体抬出来，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地买卖。这些人与其说是寄生在医院上，倒不如说是寄生在尸体上，他们比尸虫还厉害。

    沈牟白点燃一支烟，用力地吸了一口，环视四周，不过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店铺，也许是这里的死亡率远比医院的死亡率低的多的缘故吧。

    精神病院的大门敞开着，沈牟白穿过灌木丛走进去。和三年前一样，这里没有什么变化，正对着大门口的是一座歌特式的四层石楼，每个窗户都按着铁栏杆，栏杆后依稀地晃动着黑影。石楼和大门中央是一片草地，草地的中央又耸立着一座假山。偶尔会有穿着白罩衫的护士扶着病人从沈牟白身边经过，病人统统穿一水的斑马病号服。

    沈牟白穿过假山后，忽然身后响起一阵呐喊。

    “啊！”

    沈牟白猛然回身，只见一个穿着病号的中年男人一手指天一手叉腰地站在自己面前。男人下巴上贴着一快创口贴，他忧郁地看着沈牟白。

    “啊！”他又叫唤了一声，然后大喊道：“是生存，还是死亡！”

    沈牟白本能地退后一步，结果这家伙却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沈牟白的手喊道：“不要躲闪！命运给你机会，让你见到我，请相信我！啊！请相信我！膜拜在我的脚下，聆听我的心声！我会为你指引方向！”

    沈牟白奋力地想甩开他，结果反被这家伙抓得更紧。

    不远处传来一阵喊声：“快来人哪！四十六号又犯病了！”

    接着两个男医生跑了过来，强行拜开那家伙的手，一人按一只胳膊把那家伙架走了。可那家伙好象仍是不肯罢休地大喊：“放开我！你们这么对待我，会遭到天谴的！我正在为一个无辜的人驱散诅咒……”

    沈牟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刚才喊人的护士。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年轻女子，她长得很秀气，鼻梁上架着一副眼睛，头上戴着一顶雪白的护士帽，窈窕地身材在白罩衫下凹凸有秩，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圣洁。

    她冲沈牟白笑笑，然后走了过来。

    沈牟白说：“谢谢你。”

    她说：“不用客气，病人在发病的时候都是这样，你别介意。”

    沈牟白点点头。

    她上下打量了沈牟白一番说：“你好象不是来看病的哦？”

    沈牟白哭笑不得地说：“我是来找人的，他是你们这里的病人。可我忘记他在哪个病房了。”

    “哦……”她点点头，指了指石楼说：“那你去可以去二楼医务室问下安大夫，他是管住院处的。”

    “谢谢。”沈牟白告别年轻护士向石楼走去。

    二楼医务室的门敞开着，走廊上有些空旷，偶尔有急行的医生护士从沈牟白身边经过。医务室里很冷清，只有一个穿着白罩衫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看病历，沈牟白笑着走过去问：“请问您是安大夫吗？”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沈牟白说：“是的。你是？”

    沈牟白掏出工作证递给安大夫说：“我来看看一位朋友。他叫萧云辉。我以前看过他，可忘记他在那号病房了。想请您帮我查查。”

    冷漠地安大夫一见对方是警察，立时热情地说：“好说，好说。”

    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说：“您先坐哪儿等一会儿，我帮您查查。”

    沈牟白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医务室并不是很大，沈牟白坐的地方其实只是个外间，里面还套着一个小间，不过被一道白色地布帘子隔开了。整间医务室散发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儿，呛得沈牟白有些窒息。他真想不通这些医生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和履行救死扶伤的义务的。

    忽然里面的小间传来一阵呜呜声，侧耳倾听，那声音有些急促。

    沈牟白指了指里面的套间说：“大夫，里面是不是有病人？好象有人在呜咽？”

    安大夫皱了皱眉头站起身说：“没有啊！”

    他一边朝里面的小间走，一边对沈牟白说：“可能是闹耗子了，您坐这儿等会儿，我去看看……”

    安大夫进去没一会儿，里面就响起“砰”地一声闷响。过了一会儿，安大夫伶着跟铁棍子走了出来，他冲沈牟白嘿嘿地笑笑说：“这回没事儿了，耗子已经被我解决掉了。我们继续吧。”

    说着，他把那根铁棍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又开始翻他的病历。

    沈牟白看了看哪根铁棍子，上面还残留着浓艳地鲜血。没想到这医生下手也够黑的，一棍子就把耗子给拍死了。

    又过了一会儿安大夫抬起头说：“找到了。”

    沈牟白说：“他在几号病房？”

    安大夫面无表情地放下病例说：“他死了。”

    沈牟白愣了一下说：“您，您说什么？”

    安大夫又低头看了一下病历说：“没错，昨天死的。”

    沈牟白的心忽然一阵痉挛，在他回来后正准备再次调查当年的行动时候，萧云辉竟然死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安大夫说：“他死的消息我们正准备通知家属呢，既然你来了，那你就把他一直拖欠的医药费给结了吧。”

    沈牟白说：“萧云辉是因公受伤，他的医药费一直是由组织上拨款负责。我无权决定什么，医药费的事情你们还是去找他的领导谈吧”

    安大夫冷笑一声，双手抱肩说：“你刚才不是还说来看他吗？还是说是他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帮他结算医药费！”

    “这，这……”沈牟白哽在那儿，沈牟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明明是两码事儿，这医生怎么如此胡搅蛮缠。

    安大夫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寒意，他放下病历站起身饶过桌子走到沈牟白跟前说：“我看你吞吞吐吐的，好象有些不正常。走！上里屋，我给你检查检查。”

    沈牟白心说，这家伙不会是把我当成精神病了吧？

    沈牟白站起身说：“大夫，我没病。”

    安大夫摇摇头说：“一般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走，上里屋，让我给你检查检查去！”

    说着，安大夫突然抄起桌子上的铁棍子，退后一步指着沈牟白说：“快点！去里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你这个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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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汹涌

﻿很久很久以前，理发店是不会做按摩和足疗的。

    很久很久以前，男人是不会变成女人的。

    很久很久以前，奶粉是不会让婴儿变成大头娃娃的。

    很久很久以前，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天使是不会拿着棍子打病人的！

    沈牟白活了快三十年，几年的刑警生涯按说稀奇古怪的事情见了不少。可他怎么没想到眼前这位安大夫竟然拿着棍子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精神病，还要给他检查。沈牟白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是不是长期待在精神病院里让这些医生也变成疯子了。

    “大夫，你冷静点儿，我真的没有病。”尽管对方手持铁棍，但对于特种部队出身的沈牟白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威胁性可言。只要他一出手就能扭断这个男人的脖子，只不过他不想伤及无辜罢了。

    “没病。”安大夫冷笑了数声说：“你有病没病得等我检查后再说，不过我告诉啊，在这个地方儿，”他指了指地面，然后右手的食指在沈牟白面前左右摆了摆说：“没有人会说自己有病，不过你们那么点儿小伎俩逃不过我这双法眼，只要我这么一检查！嘿！保准能给你查出点儿什么来。不过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就给你治好！甭害怕！噢！甭害怕！走，进里屋去。”

    沈牟白哭笑不得地看着安大夫，心说这家伙还真是执著。现在他不光质疑这家伙的精神，还质疑他的智商和眼神儿了。要照他这么说，那这精神病院里关着的病人多半都是含冤入狱。早听说有些医院给医生施行了创收制度，难不成这精神病院也开始跟风啦？是不是每个月每个大夫逮几个病人进来就能多给奖金？

    沈牟白心里这叫一个郁闷，自己没事儿干嘛跑精神病院来惹这么一身晦气。

    沈牟白瞄了一眼门口，他不想伤人，但也不想受伤，趁机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可没想到这姓安的竟然冷笑一声蹿到门口，一晃身挡住了沈牟白的退路。他用棍子轻轻拍着手心说：“怎么着，想跑？门儿也没有啊！”

    沈牟白恨不得蹿上去一把掐死这王八蛋，心说老子惹不起你，我躲，你都不让躲。你这家伙不要欺人太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地火药味儿，沈牟白盯着安大夫的手中的棍子，被这家伙攥得吱吱作响。沈牟白心说这家伙不会要动手吧？

    看来为求自保，沈牟白只能先发制人了。

    就在沈牟白准备出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安大夫，有病人找您。”

    “什么？”安大夫本能地转身看向门口，结果等着他的却是当头一棒子。

    “嘣！”安大夫“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倒在地上，接着三个穿着白罩衫的男医生冲了进来。其中一个人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棍子，其余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地把这家伙按在地上。

    踢飞棍子的那个医生一边用磕膝盖顶着安大夫的后腰，一边冲身后大喊：“快拿安全衣来，小刘小赵按住了，千万别让他起来！”

    被按在地上的安大夫吭哧着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大夫！我在给病人看病，耽误了你们要负责！放开我！放开我……”他挣扎着要翻身，结果弄得两个男医生干脆左右一躺压在了他的身上。

    “放开我……我没疯……真的！我没疯……”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沈牟白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被一个冲进来的护士拉着离开了医务室。沈牟白茫然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四个打做一团的医生，这医院里怎么也开始玩内讧了。不过看到那个安大夫被按在地上一副落水狗的熊样儿，沈牟白心里还真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把沈牟白一眼便认出拉他出来的护士。

    他们刚才还在石楼前的草地上见过，还是她给沈牟白指的路。

    沈牟白指了指医务室里的恶战和正在往这里跑的护士医生，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咻……”护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那个安大夫是假的，他……”护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有问题，不喜欢别的，就是喜欢冒充大夫给人看病。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牟白说：“还有这种人？”

    护士笑笑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再怪的事儿一旦发生在精神病院里也就不算怪了。”

    “也是。”沈牟白点点头，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刚才幸亏没发生什么，要是哪个精神病把自己打了，自己还真没法用袭警给他定罪。

    医务室里的打斗声渐渐小了下去，两个医生急急地抬着一副担架走出人群。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担架上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如果他的脸没被打毁容的话，接着那个冒充大夫的精神病被三个男医生扛了出来，这家伙身上穿了淡蓝色的横条儿病号服，不过病号服的两条长长的袖子被死死拽到了背后，然后系成一个死结。虽然那个精神病仍旧大喊大闹，可他的双手却在袖子的拉扯下被强行抱拢双肩，整个人动弹不得。

    沈牟白指了指已经越走越远的那副担架问护士：“那上面的人是？”

    护士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安大夫。他已经是第四个被那个病人揍的医生了。”

    “呵呵。”沈牟白干笑了数声说：“这年头还真是不太平。”

    护士看了看沈牟白说：“对了，我差点儿忘记问了。你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问我呀。”

    沈牟白挠挠头皮说：“你知道？”

    护士说：“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说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哪。刚才我是有事儿，所以就让你去医务室找安大夫了。”

    沈牟白低声喃喃地说：“结果让我碰上了精神病……”

    护士脸颊一阵绯红说：“我怎么知道你会这么倒霉，要怪你只能去怪哪个病人好了。”

    沈牟白连连摆手说：“得得得！我谁也不怪，我就怪我自己命苦，行了吧。”

    护士白了沈牟白一眼说：“这才象话嘛…你现在还想不想见你的朋友啦？”

    沈牟白说：“当然想，可我上哪儿找他呀！”

    护士说：“算了，看你这么可怜。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

    “那就多谢啦！”沈牟白就是在等她这句话，偌大的医院要是没人领着他，他非迷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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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汹涌（二）

﻿    石楼的走廊蜿蜒曲折  有点儿像迷宫的通道

    大理石的地面响起断断续续地脚步声  倒映在地面上的人影微微有些扭曲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医院  总是给人一种说不上來的异样感

    护士走在前面  她不断翻看着怀里的病历  嘴里喃喃嘟囔着：“萧云辉……”

    虽然和护士聊了半天  可沈牟白并沒有仔细打量过她  小护士的样子在他眼前只是淡淡地地一晃而过  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可以用很多角度去欣赏一个女人  然而此刻沈牟白却发现原來从后面看才是极佳的

    借着昏黄地廊灯  雪白地白罩衫轻束着护士窈窕的腰身  臀部微微上翘  胸前隆起两座小山  露在护士帽外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肩头  娇小可爱的身材搭配清秀的容貌  沈牟白不得不感叹  这真是个盛产美女的时代

    护士忽然背对着沈牟白静静地停下脚步  手指在病历上由上至下滑动  停在一个格子上  她猛然转身看着沈牟白  嘴角划出一丝浅浅地微笑

    “找到了  萧云辉  地下一层t  101  ”

    沈牟白长舒了口气  心说看來这精神病院里还真难找出几个行为正常的人來  你找到就找到吧  弄得这么神秘兮兮做什么

    护士笑了笑说：“用我带你过去吗  ”

    地下一层

    沈牟白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心理泛起某种莫名地压抑感  萧云辉怎么会住在地下一层  沈牟白记得上次看望他的时候  他是住在一楼的一个单间里  都说人往高处走  可还沒听说有人喜欢往地底下钻的

    沈牟白环视了一下空旷地走廊  又看了看眼前的护士  刚才的那番遭遇仍令沈牟白有些肝儿颤  要是让他一个人就这么摸到地下一层  他还真有点儿不敢

    天晓得  自己会不会再遇上个喜欢冒充大夫的精神病  这些人打又打不得  逃又逃不了  实在麻烦

    沈牟白犹豫着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还是想麻烦你带下路  ”

    护士笑着点了点说：好吧  那你跟我來吧  ”

    医院地下一层的走廊内死气沉沉的  墨绿色的墙壁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大理石的地面映着沈牟白的影子  但那影子却被扭曲得不像沈牟白

    沈牟白觉得脚下的地面正腾着丝丝地凉气  透过鞋底  一点儿一点儿地渗进脚心里  然后那凉气沿着血管儿往上蹿  一直顶到心脏上  这个感觉就好象有一根长长地冰锥由下至上狠狠地把自己穿了个透心儿凉

    沈牟白再次环视四周  这个地方不象什么病房  倒有点儿象太平间

    护士依旧走在沈牟白前面  她的高跟鞋一下一下地踩着大理石地地面  每一下就好象踩在沈牟白的心脏上  眼前雪白地白罩衫越发苍白

    沈牟白半开玩笑地对护士说道：“呵呵…我说你们这医院的地下一层怎么这么冷啊  都快赶上太平间的停尸柜了  ”

    护士身子怔了一下  她沒有转身只是轻轻地笑着说：“呵呵…安合精神病院目前正和一家中医院合资  地下二层租给他们用于停放尸体……呵呵……所以你猜的沒错  我们脚下就是太平间的所在……”

    “什……什么  ”沈牟白差点儿沒从地上跳起來  他怔怔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心里开始一阵阵发冷

    在这坚硬地大理石地面下竟然是太平间  那里面正存放着一具具尸体  在这样阴冷地环境下  它就宛如一座神秘地墓室  而沈牟白就在它的上面行走  脚步声会不会惊醒下面沉睡的东西呢  也许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朝上张望着  一双双枯槁地手正向沈牟白脚心伸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门  护士推门而入  沈牟白紧跟进去

    进门的一瞬间  一股更大地寒气扑面而來  沈牟白打了个寒战  脖根痒痒的  好像有人在往沈牟白的脖子上吹气

    回过头  看到的却只是那扇晃动地双开门

    这是一间值班室  昏黄地灯光令人产生了莫名地畏惧感

    “小雪  ”两个年轻的男医生跟护士打招呼

    护士冲他们笑笑说：“一个叫萧云辉的病人是住在这儿吧  ”

    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医生点点头说：“是啊  怎么了  又要体检吗  ”

    护士摇摇头说：“不是  是有人來看他  ”

    说着护士指了指沈牟白  两个医生顺着她的指点看了看沈牟白  然后那个带着眼镜的男医生说：“呵呵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來看这个病人啊  是不是他过生日啊  ”

    沈牟白走过去说：“有人來看过他  ”

    “恩  ”带着眼镜的男医生点点头说：“还沒走呢  ”

    沈牟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沈牟白说：“那您能带沈牟白过去吗  ”

    两个医生又打量了沈牟白一番  然后交换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个瘦高的医生说：“当然可以  您跟沈牟白來吧  ”

    说着  他顺手拿起桌子上一大串钥匙招呼沈牟白跟他走

    沈牟白沒走出几步  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小心点儿”

    沈牟白回过头  是哪个护士  她站在廊灯下  十指交错在胸前  一双明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沈牟白

    小心点儿

    她什么意思

    沈牟白疑惑地看了看护士  她却羞怯地低下头

    “走吗  ”瘦高的医生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哦  ”沈牟白冲护士点了点头  然后在那名医生的带领下走到值班室左侧的一间病房外

    病房的门虚掩着  有淡淡地灯光洒出

    医生指了指门说：“就是这里  ”

    沈牟白说：“谢谢  ”

    医生点点头  转身走开了

    沈牟白并沒有急着推门进去  而是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病房里看去

    病房从房顶  到墙壁  再到地面一片雪白

    穿着病号服的萧云辉侧对着门笔直地坐在床上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雪白地墙壁  嘴角时而会抽动一下

    沈牟白推门走进去  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到萧云辉床前

    “还记得我吗  我叫沈牟白  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沈牟白低沉着声音说道

    萧云辉依旧痴痴地盯着墙壁  沒有任何反应  近在咫尺地沈牟白似乎变成了空气

    “看來你是不记得了  ”沈牟白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凑到萧云辉身边看向那面墙壁：“能告诉你在看什么  ”

    “花  ”终于萧云辉嘶哑着声音长长吐出了一个字

    “花  ”沈牟白心里反复念了几遍  却始终想不出这个字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含义  也许只有萧云辉自己才明白  可他现在却是一个疯子

    沈牟白扭头往向墙上那扇窄小地窗口  淡淡地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

    “花  ”萧云辉盯着墙壁再次吐出那个字

    “不错  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你是怎么疯掉的  而‘花’又是什么含义  ”沈牟白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的缉毒战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荣耀的光环下是无数尚未解开的秘密  这些秘密令我至今都耿耿于怀  每当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牺牲的战友  他们原本不该牺牲的  至少不该在那次战役中牺牲  毒枭为什么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为什么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后  首恶恶龙竟然还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云辉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彩  但随即又变回迷茫

    但这瞬息间的变化却被沈牟白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嘴角划出一丝冷笑

    “既然你不知道  那让我來告诉你  在那次缉毒战中  有人出卖了我们  ”沈牟白趴在萧云辉肩头近乎耳语地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

    萧云辉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眉头皱起  好像在极力思考着什么  他用力地说道：“是……”

    “很好  是谁  快告诉我  ”沈牟白激动地一把抓住萧云辉的肩膀

    “是  是花……”萧云辉的眼神黯淡下去  宛如一汪死水

    花  怎么又是花

    难道在萧云辉的记忆中就只剩下花了吗

    沈牟白失望地松开了萧云辉  捏着眉心坐回椅子上

    沈牟白低头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扬起头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然后站起身朝病房门走去

    握着把手轻轻地拉开门  沈牟白顿了一下  再次回头看向萧云辉：“你可以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但我不能  我会继续寻找答案的  永不放弃……”

    沈牟白走出病房的一刻  身后隐约响起一声低低地叹息

    见沈牟白步履沉重地走出來  小护士笑着上前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來了  不跟你朋友多聊一会儿吗  ”

    “该说的都说了……”说着  沈牟白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  然后对护士说道：“麻烦你多多照顾我的朋友  我会再來看他  当然还有你  ”

    说完  沈牟白神色凝重地朝双开门走去

    “喂  你还沒有告诉你的名字  ”小护士喊道

    “沈    牟    白  ”

    外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