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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风过夏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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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穿越

﻿    肖南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背。

    好好的二十岁生日，却被一直照顾的学长当众告白，望着底下瞎起哄的众人和学长情深款款的脸，肖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学长见他脸色不好，立马小媳妇一般凑到跟前，细声细气道：“阿南，我会对你好的。”

    肖南恶心坏了，亏他还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一直敬慕有加，其实这人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恶心他的吧？老天就是嫌他从小到大被男人告白了九十九次这数字不够过瘾，非要把他身边唯一一个正常男性也拉下水。

    越想越不忿，肖南当下砸了酒瓶，恶声恶气道：“靠！老子是男人！！”

    学长望了他一眼，垂下头，脸红的几乎滴下血来：“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女人看。”

    “什么？”肖南瞪大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我一直把你当女人看……

    当女人看……

    女人……

    再醒过来时，肖南发现自己侧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很黑、很暗，空气流通也不好。稍稍动了一下，浑身就火烧般的疼，肖南心中一惊，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翻坐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遍，发现身上遍布的只是些皮肉伤，那个隐秘的地方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头很疼，记忆只到那句气死人的话为止，再往后，似乎就一片混乱，间或夹杂着惊慌的尖叫，思绪中朦朦胧胧一片……再后来，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似乎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现在他在这里，还带着一身可疑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口传来故意压低的说话声，肖南一惊，下意识地倒下埋头装睡。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看肖南一身伤地趴在那，心中一痛，差点心疼地落下泪来。

    低低唤了一声：“溪玉……”

    肖南后背僵直了，这是在叫他吗？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怪异，手脚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几缕柔顺的发丝洒落在耳旁、侧脸、颈窝……肖南一怔，他自小最讨厌被人笑话长得娘，头发一直剪得很短，要不是身边的人集体眼泪攻势，他早就英勇的把它们全剃了。就是再迟钝，肖南也能感觉现在垂在身后的头发绝不是‘有点长’这么简单，这长度，这厚度，完全是女人的头发！

    神经质地在胸前一通乱抓，没摸到那象征性的两团，还好……肖南出了一身冷汗，老天有时还是比较靠谱的，要是真变成女人了，他一定诅咒那个混球生个儿子没XX！！

    身后那人没觉得异样，自顾自地说起来：“溪玉，我知道你醒着，我来……只是想给你带几句话，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没听到好了。”

    肖南一个翻身坐起来，直盯着身后面露惊慌的少年：“你是谁？”

    少年一愣，表情有些傻傻的：“溪玉你怎么了，是不是烧糊涂了，我是容倾啊！”

    “容倾，容倾……”肖南来回念叨了几遍，不认识……

    容倾看着肖南焦躁的神情，有些怯怯道：“你就是生我的气，也别不认我，就是看在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我也不会害你。你怎么还不明白，生在凝香楼，注定是要走这条路的，只是早些晚些的差别，命里没的选择，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这台词……肖南牙酸，硬着头皮看向那个叫容倾的少年：“请问，这里是青楼吗？”

    容倾眨眨眼，义不容辞地点了点头。

    肖南只觉得天旋地转，软软地瘫倒在地。

    我、我竟然……穿越了！！！

    头脑中隐隐约约闪过那个混蛋十万分欠扁的话。

    我一直把你当女人看的………

    肖南欲哭无泪。他的运气，果真是天下第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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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接客

﻿    徐嬷嬷推开雅间的门，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肖南和容倾道：“好好伺候两位大人。”

    容倾连忙应了，旁边肖南正好奇地四处打量，容倾怕他紧张，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溪玉……别怕，薛大人人很好的。”

    都上青楼了，能有什么好货……肖南不以为然，正要反驳，却突然被徐嬷嬷在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好疼！肖南忍着没叫出声，又不敢得罪身后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婆，只得苦着脸和容倾一起进去了。

    房里坐着两个华服的年轻女子，正对坐谈笑着，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个身着月牙色长衫的女子抬头对他们温和一笑，招招手让他们走近。

    虽然知道今晚是接客，但肖南心中明显是好奇大过胆怯，初次从容倾口中听说这里是个女子为尊的世界，他还以为是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楼里除了管事的嬷嬷，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近的男孩子。除了这里的男子柔弱了一点，娘了一点，肖南还没有一丝违和感。

    直到今晚接客，亲眼见到‘嫖’自己的是两个女人……肖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着容倾柔柔弱弱地向那个薛大人靠过去，小脸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娇羞动人。想到自己也要如此，肖南再一次被九天玄雷劈中了，呆呆地站在那，嘴角很没形象地抽搐着。

    “后面那个是新来的？”一个略显轻佻的女声突然响起，“没见过啊，叫什么名儿？”

    容倾立马起身道：“溪玉今天是初次接客，还不太习惯，请大人勿怪。”

    肖南正低着头胡思乱想，冷不防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下颌，被迫着抬起脸。

    澹台于磬微微一愣，眼前的少年长着一张明艳慑人的脸，斑鹿一般乌黑纯净的眸子没有一丝畏惧的、直直地看向她。即使年纪尚轻，也不难看出这孩子是个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澹台于磬举着扇子的手一时间僵在那里，直到看到肖南有些不舒服的皱眉才猛然回过神，她讪讪地收回手，目光还忍不住在他身上来回留连。

    被人用这种轻佻态度对待，肖南有些气闷，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道：“我叫溪玉。”

    薛益笑道：“徐嬷嬷是要考验我和澹台大人的定力吗？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在这儿，再谈论公事未免大煞风景，容倾，弹个曲子给澹台大人助兴。”

    容倾应了，起身走进垂着珠帘的隔间，不一会儿，叮叮咚咚的琴声就回荡在酒香四溢的雅间。肖南听的有些愣神，完全忘了自己该做的事，也没有注意到澹台于磬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的目光。

    从凝香楼出来，薛益明显发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不由得好笑：“没想到我们风流不羁的澹台大人也有被男人迷的神魂颠倒的一天。”

    澹台于磬被好友挪移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咳一声，故意板起脸：“胡说！”

    薛益暗笑：“不过说起来那个叫溪玉的孩子长得确实不错，又是个雏儿，你下手可要赶快了，不然被京中其他大人们看中了带回去金屋藏娇，到时候有你哭的。”

    澹台于磬嘴硬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多看了他几眼，可没起别的心思！”

    “真的？”薛益忍住笑。到底是谁一晚上打翻了五次酒杯，弄掉了三次果盘，换了两次衣服，最后连容倾都看出来了，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两人在岔路口告别，轿夫早被澹台于磬打发回府了，这时只能自己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明天还要去□□邸赴宴，今晚本没打算多喝。只是气氛一时太好了，注视着那个漂亮的孩子，脑中就不自觉地放松了，连什么时候喝多了都不知道。

    她的酒量不错，但这个时候后劲上来也有些撑不住，头晕的她不想动，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靠着石阶就坐了下来。月光很亮，澹台于磬微眯着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美艳不可方物的眉眼，斑鹿般清亮的眸子纯洁无暇，菱形饱满的唇微动着，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那神态是那么的惹人爱怜……

    好想把他拥在怀里好好疼爱，好想让他只属于自己，澹台于磬想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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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亲切

﻿    镜中是一张略显娇柔的美丽脸孔，肖南怔怔地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把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珠钗卸下，简单把长发一束就出去了。

    那张自己一直讨厌的、过于艳丽娇媚的面容到这个世界仍然没变，只是不管身形还是长相，都回到了他十四岁的样子。虽然他一直不信转世轮回之说，但每次看到镜中那张熟悉万分的脸孔，总是仍不住想，或许这个南溪玉真的是他的前世也说不定。

    像溪玉这样的清倌在破~身前本不应接客，但陈爹爹见他长的好，就有了把他培养成下一代花魁的心思。不时地在楼里露露脸，要是有幸被哪位大人看中，有了靠山，这今后的路可就好走了。

    凝香楼里几个姿容出众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和朝中某位大人交好，只有溪玉这孩子性子倔的很，自持才艺是同期几个当中最好的，难免心高气傲。那日他不愿接客，陈爹爹虽然一直宠他，但这时见他实在不听话，也动了气。让人狠狠打了他一顿，关进了柴房，三顿饭都没给吃。

    直到容倾眼泪汪汪地跪下来求他，自己又素来是最疼那孩子的，陈爹爹终究动了恻隐之心。想着他年纪还小，规矩不懂的，以后再慢慢教就是了。但没想到的是，这孩子自打那次的事过后，性格就变温和了许多，再让他接客也老老实实的去了，着实让他放心不少。

    “不过几日没练，你的琴艺怎么会生疏成这样？！”教习嬷嬷快被肖南气晕了。要不是这孩子之前的琴艺都是她教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何止是生疏？就是楼里新来的小娃娃都比他强。

    肖南低着头，心里委屈死了。古琴这么复杂的乐器，他怎么会？

    教习嬷嬷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和谁置气哪？在我这儿耍耍小性子，我不怪你，要是让陈爹爹知道了，那可有你的苦头吃！”

    “我真的……”肖南头痛，又不知如何解释。就算他是一个先进的穿越人士，也不可能会这种东西。况且要让一个男人精通所谓的琴棋书画，这本身就是强人所难。

    教习嬷嬷见肖南‘冥顽不灵’，且毫无悔改之意，一气之下停了他的晚饭，勒令他今晚必须把这段弹熟练了，待明日她来检查，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又没有晚饭吃……肖南郁闷。

    他觉得自己在穿越这件事上非常的淡定，非常的配合，就算穿到了青楼，还是个匪夷所思女子为尊的世界，他也很淡然地接受了。一来是他初来乍到，本身对这里不熟悉，也没地方可去。二来，他也没有想好今后该走的路，在没决定之前，他只能按照南溪玉的生命轨迹继续延续下去。

    溪玉，溪玉……真是个好名。

    不管怎么样他是回不去了，在这里，让一切重新开始吧。从今以后他就是南溪玉，肖南的人生，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一刻，已经消失了。

    屋里环视一圈，净是些让他头疼的乐器。肖南……现在应该是溪玉，上辈子他连五线谱都不识，更别提演奏了。见守着他的人不在，溪玉扔下乐谱，偷偷溜了出去。

    溪玉倒是没想过逃跑，只是终日被困着有些烦闷，想出去散散心。今天前厅很热闹，不知哪位大人来了，连服侍他的小秋都心急去看热闹，早早跑的没影了。这给他提供了便利，在后院逛了半天，竟然一个人也没碰到。

    在小池塘边站了一会，溪玉也觉得无趣，转身正准备回去，却突然被身后的人影吓了一跳。

    澹台于磬适时地扶住他向后仰的身子，上挑的眉眼染上一丝笑意：“小心！”

    溪玉即使没有尖叫的习惯，也被这人吓的不清，挣扎着推开她，脸上浮上一丝愠色：“大人，人吓人吓死人，溪玉不才，不想做被吓死的那个！”

    澹台于磬温情脉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又走近了一些。

    溪玉没由来的有些紧张：“我……是偷跑出来的，要是大人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溪玉……”澹台于磬伸手拉过他的袖子，微微低头看着他，“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既然碰到了，你就陪我一会。”

    溪玉一怔：“找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想你了……”澹台于磬微微一笑，伸手在他肩上一揽，两人在池畔的石凳上坐下来，“我和陈爹爹说过了，你陪我说会话，迟点回去他不会怪你的。”

    溪玉如坠云里雾里，完全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

    望着眼前姿容俊秀的女子，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你有话要对我说？”

    澹台于磬笑了，打开手中的折扇摇了摇，一派潇洒之姿：“溪玉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大半夜的……还摇扇子……溪玉被此人故作风流的姿态雷的很无语，硬着头皮回道：“挺好。”

    “挺好？”澹台于磬微皱了眉头，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怎么个挺好法？”

    “挺好就是……”溪玉本想随便说个糊弄过去，但仰头瞧见澹台于磬暗含着期待的眸光，不知怎么的大脑一顿，脱口而出道，“亲切！对——大人您真是个亲切的好人！”

    “亲切啊……”听他这么说，澹台于磬似乎很高兴，亲手剥了一个葡萄喂到溪玉嘴里，“溪玉，见你总躲着我，我还以为你怕我呢，原来是我误会了。”

    溪玉下意识地辩解道：“大人，我怎么会怕你呢？”

    女人都是柔弱易碎的生物，需要男人付出一生去守护，他暗暗想。

    “除了亲切，还有其他的想法吗？”澹台于磬眼睛又亮了几分。

    溪玉绞尽脑汁地想：“和蔼？慈祥？温柔？嗯……大人您的优点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怎么数的过来！”

    澹台于磬听的飘飘然，宠溺地揉揉他柔顺的黑发：“谢谢你，溪玉，你在我心目中也是最可爱的。”

    溪玉机不可见地抖了几下，此人，甚雷。

    “来，再吃一个——”

    溪玉乖乖地张开嘴，葡萄又大汁水又足，特别好吃。溪玉被伺候的很舒服，吃完了把葡萄籽吐到澹台于磬手心，又等着她把嘴边黏糊糊的擦干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等到一串葡萄吃完，溪玉才惊觉有些不早了，连忙从石凳上跳起来：“澹台大人，太晚了，我要走了。”

    澹台于磬也没挽留，只是淡笑着望着他：“那好，我过些日子再来找你。”

    溪玉没多想就点点头，刚想转身就听到身后那个女子温和清透的声线：“溪玉，我心中有你，我会等你长大，直到你心中也有我的那一天。”

    快速走了数十步，溪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告白了，他应该……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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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故人

﻿    薛益打开面前的镂空云纹的木盒，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抬起头颇为无语地看向对面笑眯眯的女人：“我说几日不见，于磬该是闭门钻研政论去了，没想到是琢磨着怎么讨心上人欢心，如此用心良苦，实乃我朝男子之福！”

    “好了，别笑话我了！快看看这礼物溪玉会不会喜欢！”

    “没想到你对那个孩子那么上心，我还当你一时脑热。”薛益拿起木盒里做工精细的发簪，抚过尾部垂着的质地温润的玉珠，暗叹一声好玉。簪子通体透亮，尾部雕着只翡翠蝴蝶，翅膀微微翘着，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轻吸一口气，木质清雅的气息顿时萦绕鼻尖，只有千年紫檀才有这样的色泽和芬芳，幽幽的檀木香气升腾在茶水的雾气里，别有一番韵致。

    澹台于磬神色有几分得意：“怎么样？”

    薛益点点头，瞧见澹台于磬瞬间明亮起来的双眸，叹了口气：“太贵重了，于磬，你认真的？”

    澹台于磬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转向窗外，眼底幽深：“谦之，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好了，这事我不劝你，你自己再多想想，免得日后后悔。”薛益小心地合上木盒，推回澹台于磬面前。

    后悔？澹台于磬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时而娇憨时而魅惑的面容，淡淡地笑了。

    怕是来不及了……

    两人出了酒楼，走在大街上，自然又引来不少人侧目。薛益长得温文俊秀，举止风雅，一看就知是大家女子。而澹台于磬今日穿了一件绛紫的长袍，风度翩翩，贵气天成，手里摇着一把烫金折扇，嘴角挂着众男儿心目中据说最慑人心魂的笑，一双上挑的凤目四处流波，实在很招桃花。

    一路走着，就有不少年轻男儿娇羞‘偶遇’之。澹台于磬摇了摇手上的扇子，神色颇有些苦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唉，我真是造孽啊……”

    薛益实在很想把她那拼命摇着的破扇子扔掉，但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因为她知道，这边她解决掉一把，那边，澹台于磬就能以惊人的速度悠悠然地抽出无数把替换的。

    你到底随身带了多少把扇子……薛益一直很想问，但一直没有勇气问，不是她胆小，只是她怕被雷，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人和她一样觉得没事总摇一把破扇子是很找抽的一件事么？

    “啊！找到你们了！”

    清亮熟悉的声线，澹台于磬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颇有些无奈地看向拨开人群，兴冲冲地跑到两人面前的身材娇小的‘女子’：“尚书小公子，你又偷跑出来了？”

    燕双双笑的嘴角露出一个讨喜的酒窝：“两位姐姐出来玩都不叫我，是嫌双双笨手笨脚吗？”

    薛益笑道：“怎么会？”

    “薛姐姐最好了！”燕双双甜甜地唤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澹台于磬，见她没什么表情，不由得嘟起嘴道，“澹台姐姐，你又在想着怎么把我甩掉吧？”

    澹台于磬苦笑着摸摸下巴：“这么明显？”

    “你——”燕双双气结，跳起来打她，薛益笑呵呵地来拉，一时间行人侧目，热闹非常。

    “薛姐姐，我们下面去哪玩？”

    薛益想了想，望向旁边慢慢走着的澹台于磬，遂道：“去华云阁吧。”

    燕双双立马赞成，又扯扯澹台于磬的袖子，澹台于磬朝他们两人看了一眼，也笑着点点头。

    “原来是薛大人和澹台大人，快快请进，小店新进了上等的宣纸，还有澹台大人上次要的枢延东阁墨。”荆掌柜一见两人进来，立马热情的招呼道。

    “这回进货速度倒是快，”澹台于磬心情很好，“上楼去看看。”

    几人是这家的老主顾了，看了东西，都觉得很满意，刚准备付账，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人极尽夸张的语调：“我说这是谁啊，这不是冠绝京城的才女——澹台于磬，澹台大人吗！”

    澹台于磬掏银子的动作一顿，慢慢回过头来，看到身后那个一脸挑衅之色的女子，笑了：“原来是封大人，真巧。”

    封子仪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目光扫到她手中的东西，又是古怪一笑：“枢延东阁墨……香彻肌骨，研磨至尽，而香不败，实乃墨中神品！澹台大人好雅兴！”

    澹台于磬微笑着没有答话。

    封子仪不依不饶：“看来礼部最近清闲的很，澹台大人终日留恋秦楼楚馆，逍遥似神仙，着实让人羡慕。只可惜子仪今日琐事缠身，不然定要邀澹台大人上翠云轩喝上一杯！”

    “封大人说笑了，”澹台于磬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封大人现在是宁王殿下跟前的红人，身负重责，公事繁忙，自不可同日而语。”

    封子仪在楼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阁里的伙计见她出手阔绰，立马喜笑颜开地上去招呼。澹台于磬和薛益站在一边稍稍有些尴尬，燕双双怕被人认出男子身份，气呼呼地鼓着嘴背对着窗户站着。荆掌柜是个有眼色的，上前收了刚才买纸墨的银子，亲自把他们三人送到门口，临走还送了每人一本碑帖。

    走出没几步，燕双双就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那个封子仪算个什么东西，想当年澹台姐姐才名满京华的时候，她不过个落魄的穷书生，现在投靠了宁王就神气起来，那嘴脸真让人恶心！”

    澹台于磬摸摸他的头，好笑道：“你才多大，当年我读书的时候你还和一帮奶娃娃捏泥人呢。”

    燕双双小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嘀咕道：“反正……我就是知道，我听府里的爹爹说，澹台姐姐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九岁就是京城有名的神童了，十二岁……”

    “打住打住——”澹台于磬抓着收起的折扇在燕双双眼前晃了晃，“再说下去你澹台姐姐老脸都要挂不住了，饶了我吧！”

    燕双双不服气道：“反正在我心目中，澹台姐姐比那个姓封的厉害多了！”

    “双双……”澹台于磬放沉了语调，“不管过去怎么样，人家是天启六年的状元，短短几年就官职二品，可比我强多了。”

    “可是……”

    “别可是了，封大人是当朝的青年俊杰，你下次再见到人家，态度一定要尊敬，知道吗？”

    燕双双心中委屈，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应了。

    送走了这个难缠的小公子，澹台于磬嘴角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薛益和她并肩走着，走了一路，在临分手的时候突然道：“于磬……你真的准备，就这样下去？”

    澹台于磬有些意外地抬头望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我是不会问，但不代表我不会关心！”薛益神情激动起来，“于磬，这几年你已经放任自己够久了，棠儿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够了！”澹台于磬低斥一声，倏地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别说了……”

    “你……”

    “谦之，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从今往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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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剑舞

﻿    俺只是把这章补全了，不是故意伪更的~~咳咳~~容倾怀里抱着琴，正走着，突然发现前面的溪玉停下不走了，奇怪道：“怎么了？”

    溪玉像没听到一般杵在那儿，表情怔怔的。容倾轻推了他两下都没反应，心底疑惑更甚，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几个壮硕的女人正在那舞刀弄枪，有人耍剑有人施展拳术，一个个凶神恶煞，看上去怪吓人的。

    “是楼里要新招几个护院，”容倾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

    溪玉没接他的话，瞪大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好帅……”电视电影上都是特技的效果，哪有真刀实枪看起来爽，虽然都是一群女人在打来打去，不过还是很有看头的。

    “溪玉，别看了，去迟了嬷嬷会生气的！”容倾急得直扯他的袖子。

    溪玉看的入神，把手中的笛子朝容倾手里一塞：“你先去，反正去了我也听不懂，还不如在这边看人打架有意思。”

    “这……”容倾犹豫，又瞧了一眼溪玉神采奕奕的眼睛，低声道，“你要是……对剑术感兴趣，我可以去求管事嬷嬷，让她给你请个武师……”

    溪玉楞了一楞，直到瞧见容倾脸上认真的神情才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兴奋地一把抱住他：“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对我对好了！嬷嬷在哪，我们快去找她说！”

    容倾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他的怀抱，正尴尬着。极近处瞧着溪玉脸上神采奕奕有如朝阳的神色，容倾心头突然就一热，唇瓣无意识地动了两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脸却慢慢红了。

    陈爹爹正在犯愁。这么多年来他少有看走眼的时候，何况溪玉这个孩子，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不仅自小就聪明听话，学习才艺时也从不偷懒，琴棋书画虽说不上样样精通，但至少也算得上个风雅，用作这一行足够了。可没想到，自从那次的事过后，这孩子性情大变不说，连最精通的才艺也忘的一干二净。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孩子是在耍性子，过几日就好了，可每日听着教习嬷嬷的回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他听说过一种病，人受了刺激后就会把最不想记起的事全部忘了，这孩子的样子，几乎和那病症所述一模一样。

    “唉……”这可怎么办，从没有听说过哪个青楼的伎子不会任何才艺，就是样貌出众，那又能维持几年？女人都是薄情的，不可能在年老色衰后还宠着你。到时候年纪大了，又没有一技傍身，当真是要流落街头的。

    “爹爹！爹爹！你就答应我吧！”

    陈爹爹回过神，看向眼前面含希冀的少年，犹疑道：“你说……你想学武？”

    “嗯！”溪玉重重地点头，澄清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容倾在一旁弱声弱气地补充：“溪玉要是学习剑术的话就可以表演剑舞了，到时候再配上暮烟的琴，翠柳的箫……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溪玉瞥了他一眼：“琴声的话，我只要你就足够了！你比他们两个弹得好多了！”

    容倾脸红了，连忙低下头去：“爹爹，你就答应溪玉吧！”

    陈爹爹看着跪着的两个孩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学武可是很苦的。”

    “我不怕吃苦！”溪玉连忙保证，乌黑的大眼睛晶莹闪亮。有苦头吃，就说明有挑战性！男人在困境中磨练自己，历经万难，最终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啊——想想就热血沸腾！

    陈爹爹静默了半晌，目光从溪玉神色坚定的脸上扫过，突然道：“溪玉，从明天开始你去冷师傅那学剑，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让我看到你的成果！”

    看着底下欣喜不已的两人，陈爹爹侧过身，眼底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怎么都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心底还是盼着他能好，就是比不得寻常人家，也希望他能少吃点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

    “师傅，你坐这儿歇歇，我上台了。”

    冷傲言点点头，在离舞台较远的一个偏僻角落坐下来。今天是溪玉初次上台表演，按陈爹爹的意思，要在大堂连续表演三天，反响好的话就让他继续跟着冷傲言学剑。他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傅，这些日子也学得分外用心，所以今晚怎么也要认真表演。

    溪玉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扎眼的很，瞧着客人都来差不多了，便给容倾使了个眼色。容倾立马意会，垂首抚琴，不一会儿，流水般的清越之声就扑面而来。

    澹台于磬此时正在喝酒，旁面坐的是尚书左仆射佟传铭。两个人坐的不是雅间，而是鱼龙混杂的大堂。澹台于磬觉得很没面子，很有压力，而且特别不符合她一贯高雅大方的形象，可无奈是对方请客，她又不能抱怨什么。郁闷地瞥了一眼佟传铭佟大人，只见她正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念叨着此位置经济省钱又实惠诸如此类的话。

    澹台于磬郁卒的很，十万分地想装作不认识此人，只能低头一粒粒吃花生米。要不是这个月俸禄吃紧，心里又记挂着溪玉小美人，她才不会搭上这么一个人。

    说来也是巧，这日才出了礼部就碰到这佟传铭。两人照常客套了一番，客套完了，佟传铭就提出一起去喝酒，自然是她掏腰包。澹台于磬跟此人不熟，但见她如此这番诚心实意的邀请，她就心情很好地跟着来了。这佟传铭是秦王的干女儿，官至二品，照理说应该比她这个五品小官有钱的多，可没想到私下是这么抠门的一个人。

    乐声起，大堂静了半晌，突然喧哗起来。正在喝酒的两人也是一怔，直觉里抬头向四周望去，澹台于磬有些兴趣缺缺，待看到台上那个英姿飒爽的红衣人影，愣了一愣，还以为自己眼花，凝目一看，果真是那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溪玉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剑，红绸缎带从袖口掉出来，长长地垂于两侧。

    佟传铭看了一会，喝了一口酒，笑道：“剑耍得倒是不错，干净利落，很难相信是出自一个弱质男儿之手，只可惜作为舞蹈来说失之柔美，还需多加雕琢。”

    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澹台于磬附会，佟传铭正觉得奇怪，转头向旁边看去，只见澹台于磬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热切。佟传铭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台上那红衣少年娇媚的侧脸，红绸飞舞，霎时间倾倒众生。

    佟传铭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看完了表演，趁着台下众人叫好起哄的时候找了一个跑堂的少年，塞了一张银票过去，指指台上舞剑的红衣少年：“一会完了让他上我们桌伺候。”

    那少年喜滋滋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愁眉苦脸的回来了，把银票往佟传铭手上一塞，苦着脸道：“抱歉啊佟大人，溪玉才下来就被封大人那一桌叫走了，我就是再大胆，也不敢扫封大人的兴啊。”

    “封大人……是不是封子仪？”佟传铭微皱了眉，脸色也有些沉下来。虽然她和封子仪都官至二品，但在朝中两人立场不同，平素很少来往。要是为了一个青楼伎子让大家面上过不去，那就有失明智了。

    更重要的是，整个大臻朝都知道，封子仪是宁王的人。

    少年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佟传铭手中的银票，没发觉衣袖突然被人拉住了，不禁吓了一跳：“你说溪玉被封子仪她们叫走了，她们坐哪儿，快带我去！”

    “啊？好……”少年整个人都是懵的，澹台于磬心急如焚，也没顾上和佟传铭打招呼，拉着少年就走。

    两人很快走远了。

    “哦？”佟传铭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很玩味。修长的手指在白瓷的杯沿轻轻滑过，优美的如同一首诗。

    曾经名满京华的才女澹台于磬，竟然迷上一个青楼伎子，这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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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记得

﻿    演出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溪玉站在台上，听着底下的叫好声，面上也浮起喜悦和满足，向角落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冷傲言正微微点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溪玉还是很开心。向容倾飞过去一个感谢的咧嘴笑，容倾正忙着搬乐器，见他这般得意的样子，心中一柔，也弯弯眉眼盈盈地回了一个笑容。

    “师傅！”见冷傲言起身要走，溪玉一急，也顾不上换衣服，跟着跑下台去，没走两步，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了。溪玉回首一看，原来是楼里相熟的男孩子，不由得奇怪道：“找我有事？”

    “封大人点了你伺候，跟我来吧。”那少年说完，也不管溪玉一脸傻愣的表情，转身就走。

    “哎……你慢点！”溪玉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他的步子，“哪个封大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少年脸冷冷的：“在凝香楼里，把客人伺候得满意了就是本分，其他不必要的事少问。”

    溪玉碰了一个软钉子，有些挫败地低下头，他不过就随口问问，至于这么凶吗……

    跟着那少年上了二楼，两人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那人把门一开，顺手一推就把溪玉推进门去。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溪玉忍着没发火，抬头还想问些什么，漆红的木门却突然在眼前‘吱呀’一声合上了。这人脾气怎么这样！溪玉很郁闷，他还以为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温顺可爱的呢，原来也有另类的。

    “站在门口作甚么？还不快过来！”身后传来一个略带不悦的女声。

    溪玉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转过身，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正瞪着他，面有不悦。溪玉老大不愿意地挪到她面前，打量了半晌：“你就是封大人？”

    那女人尴尬地朝旁边望了一眼：“乱说什么呢？”

    “这孩子倒是挺有趣的，”旁边的年轻女人笑了，伸手招他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溪玉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大人的话，我叫溪玉。”

    封子仪仔细打量了他半晌，点点头：“果真是个俊秀的孩子。”

    除了刚才出声的那个中年女人，桌上其余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其中还有几个长的极为出色，是溪玉上辈子最喜欢的清秀型。虽然穿越到女尊国，但溪玉本质上还是个正常男人，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啊，尤其是这么多才貌俱佳的古典美人，只是瞧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所以直到门再一次被大力推开时，溪玉还在飘飘然。乍见澹台于磬出现在视野中，他还在心底客观的评价下：此人风华绝代，倾世之姿，甚美。待回过神来，溪玉脑中惊现此人种种雷人行为，心中的粉红泡泡啪地一声破碎了。

    见澹台于磬闯进来，封子仪脸色突地一变，右手拿杯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这不是澹台大人吗？”

    澹台于磬非常自来熟地搬了一张椅子，无视众人精彩纷呈的神色，硬是挤到封子仪和刘侍郎中间，顺便把她和溪玉给隔了开来：“哈哈，真巧啊各位大人，真是的，大家同朝为官，有好酒喝有美人看怎么也不叫上我，真是太见外了！”

    封子仪面容微僵，冷嘲道：“澹台大人心高气傲，怕是不愿意与我等俗人为伍。”

    “封大人真是会说笑……”澹台于磬不自在地扯扯嘴角，眼角的余光却瞟向身后的溪玉，只见他正有些无聊地站着，小嘴微嘟着，说不出的娇憨可爱。澹台于磬心底突然柔肠百结，嘴角经不住带上一层温暖的笑意。

    除了溪玉，席间还有凝香楼里其他小倌，几乎每个女人身边都立着一个，时不时添添酒助助兴什么的。封子仪她们也号称风雅之士，自然不会在席间乱来，顶多就是手上揩点油水罢了。溪玉杵着没什么事，又直觉里不想搭理那个澹台大人，便拎着酒壶去斟酒。

    仔细不让酒洒出来，溪玉完全没注意周围的人和事，直到腰上一阵异样，才有些惊讶地抬头，对上刘侍郎那张不那么美观的脸，他当下心里就一阵恶心。好在他练过武，身手利落，不动声色间就脱离了刘侍郎的掌控，小心翼翼地退到角落里站着。

    刘侍郎脸色一变，就要发怒，突然被澹台于磬缠住了：“这不是刘大人吗？于磬对你仰慕已久，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天借封大人的春风，于磬一定要好好敬您几杯！来！”

    “好好……”刘侍郎无奈，本来她对这澹台于磬是十分看不顺眼的，仗着自己早年有几个才名，竟然连宁王殿下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也不过在礼部混了个五品小官。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都端着笑脸上来敬酒了，她总不能不应，当下只能举起酒杯不甘不愿地和澹台于磬喝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刘侍郎的脸色也和缓了许多，借着酒意和澹台于磬攀谈起来：“说来惭愧，老妇当年也读过澹台大人的诗词，的确是文笔通透，惊采绝艳。当年国子监大祭酒公孙大人就一直对您赞誉有加，直夸你是咱们大臻朝数十年难遇的才女……”

    旁边有人猛咳了数声，刘侍郎正讲到兴头上，突然被打断自然不悦，正要抬头寻找那个捣乱的家伙，却猛然瞧见封子仪阴沉无比的脸色，吓了一跳，酒意立马醒了。

    她怎么这么蠢！这澹台于磬和封子仪是同期的进士，但封子仪是那年殿试的状元，可素来有才女美名的澹台于磬只混了个二甲出身，参加翰林院考试，又修习了三年，才被分到礼部做了个没啥实权的五品官。

    人人嘴上不说，其实心底都清楚，这封子仪才学是不错，可和澹台于磬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要不是宁王的支持，封子仪未必能当这个状元。所以这事一直是封子仪的忌讳，有一段日子，凡在她面前提起‘澹台于磬’这四个字的人下场都凄惨无比。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再在她面前提当年的事了。

    刘侍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她今日是怎么了，不过多喝了几杯，怎么就不怕死的口无遮拦起来！都怪这个该死的澹台于磬，好好的来敬什么酒，喝完了不赶紧滚蛋还拉着她胡扯一通，真是害惨她了！

    一时间席上无人说话，封子仪阴沉着脸一杯一杯喝闷酒，瞳孔紧缩，浑身上下都笼罩着摄人的气势。那些小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唉……当年的年少轻狂刘大人还提来作甚么？于磬当真惭愧啊……”

    刘侍郎都快要哭了，恨不得把眼前那张看了就让人生厌的嘴给缝上，再把她打晕了扔护城河里去。这不都没人提了，怎么就你还在这乱说，还不快快闭嘴，非要拉着我们一干朝廷忠臣和你一起上路么？

    封子仪看着她，眼底的神情晦涩难辨。

    “说到诗词，封大人可比我强多了，尤其是那句‘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唉，当年可把我不服气的，写了整整三日也没得一句更好的。”

    封子仪一怔：“你竟然……记得我的词？”说完又自觉失态，轻咳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傲慢：“澹台大人谦虚了，你那句‘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着实强上许多。”

    澹台于磬笑笑：“原来你也记得。”

    “那是自然……”封子仪低头看向杯中的清酒，神情有些寂寥，“就算我不记得，也总有人在我耳边一遍一遍的提醒，直到我再也忘不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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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独处

﻿    两人又默默地喝了几杯酒，澹台于磬起身告辞，封子仪神色有些疲倦，也没再为难她，摆摆手就让她走了。澹台于磬站起来没走两步，发现大概酒喝多了，腿脚有些软，便招呼旁边人扶着她出去。一直走到一个干净的房间，溪玉才一把推开半挂在身上的女人，没好气道：“你就是故意的吧？！”

    澹台于磬移开挡在眼睛上的手臂，笑盈盈地：“溪玉……我是真的醉的走不动了，不信，你闻闻我衣服上的酒味！”

    溪玉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说话还这么有条理，骗谁啊？”

    “呵呵……”澹台于磬翻身坐起来，伸手在溪玉鼻子上捏了下，“小玉儿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溪玉往后一缩，还是没逃开她的魔掌，心下不忿：“我走了！”

    澹台于磬一把扯出他的衣袖：“不行不行，我才把你从封子仪她们那边救出来，怎么能放任你乱跑！这个时间段还在外面晃荡肯定不是好人，你这么漂亮，出去还不被一群怪阿姨给生吞活剥了？不行，我不干……溪玉，今晚你一定要陪着我，不然你以后上哪儿我都黏着你！”

    这时代流行女流氓么……溪玉额角青筋直跳，为什么，为什么说着这么欠扁的话的女人还能摆出这么纯洁无辜的表情……还能扯着自己的衣袖，可怜兮兮道：“溪玉，我好难受，你陪我说说话。”

    长了一副好皮相到哪里都不吃亏，溪玉承认在看到澹台于磬‘柔弱带泪’的面孔时，自己有一瞬间心动了，而且很有上前把脆弱美人圈进怀里好好安慰的冲动。还好他没昏的彻底，在最后一刻制止住了自己危险的举动。

    僵着身子在床边坐下，溪玉没好气道：“要聊什么？”

    “嗯……什么都好，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满足了。”澹台于磬微眯着眼，脸上的神色无比之淡然。

    “那我随便说了，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答，我知道的。”溪玉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你和那个封大人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觉得你们的关系不太好？”

    “小玉儿真是的，一上来就是这么重量级的问题……”澹台于磬嗔了他一眼，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床顶上的雕花图案，唇角的弧度还在，但已经失却了温度，“溪玉，你是特别的，所以我会说与你听。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太小了，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等你懂了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溪玉很想说他已经足够大了，但瞧见澹台于磬脸上难得的认真之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伸出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你别难过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封大人还是很在意你的。”

    “在意……吗。”澹台于磬轻念，侧过脸对他笑的很温柔，“谢谢你，溪玉，和你说话我很开心。”

    那个笑容太温柔了，溪玉前世从未被女生这样热切地注视过，被她这么一笑，也不禁有些脸红，不自在地垂下头：“你不是有很多朋友么，有心事找她们说就好了，干嘛要找我？”

    “我人缘好啊，没办法，随便找哪个其他人都要吃醋的。”澹台于磬弯着唇直视着他，眼底春水融融，“溪玉，你不同，你是特别的，有些话我只想说给你听。”

    不知怎么回事，好像脸上的温度一直褪不去，还有越来越蔓延的趋势。这里的女人真大胆，还很直接，很直白……溪玉红着脸，吭哧吭哧地找话说：“那个封大人看起来挺斯文的，不像是坏人，要是好好说的话，她会理解吧。”

    “溪玉……你……”澹台于磬侧过身单手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眼睛。溪玉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硬着头皮道：“澹台大人……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澹台于磬皱眉：“你张口闭口封大人，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溪玉脚底趔趄了下，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封大人今儿才第一次见，怎么会，怎么会……”

    “这可说不得准！”澹台于磬不依不饶，那神情简直就是控诉他的不忠，守着她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想当初我也是才第一次见面就被你吸引了，那时我就想，今生今世都要好好对你，用尽全部力量保护你，珍惜你，再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溪玉郁闷地只想挠墙，这人……才正常了多久啊，突然又肉麻起来。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多让人乱想啊……

    “溪玉我跟你说，别看那封子仪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其实一肚子坏水，专门骗你们这些纯情小男孩。还有啊，她这人其实特别不厚道，以前在书院的时候，每次吃包子时都是她吃里面的肉馅，把外边的面皮扔给我吃，看把我饿的，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还有啊……”

    看来前世的兄弟说的不错，女人都是小心眼的生物。当出现一个强有力的情敌时，她们通常的做法是贬低他人，抬高自己。

    “嗯，还有呢？”

    “还有她这人特别不讲卫生！”极为顺口地接了一句，澹台于磬觉得有些异样，抬眼瞧见溪玉正含笑望着她，顿时脸上讪讪地，“我……我也不是故意给她小鞋穿的，我就是怕你年纪轻经验浅，一着不慎，就给一些色胆包天的给骗了去……”

    溪玉心下好笑，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轻柔地在她裹着的被子上拍了拍：“好了，很晚了，快点睡吧，明天不是还有公务要忙吗？”

    “那你别走，今晚陪着我。”

    溪玉无奈，这人到底有多流氓多无赖啊……没办法，冲她展开一个安抚的笑颜：“澹台大人，我在这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快休息吧。”

    “溪玉……你笑起来真好看……”

    澹台于磬舒服地眯起眼，喃喃，酒劲上来，没过多久就睡熟了。

    轻手轻脚地拿了一张毯子给澹台于磬盖上，又把她不规矩的手脚通通放好，溪玉有些困乏，搬了一个凳子守在床边，双手托腮，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这个女人除了年纪大了点，爱显摆了点，其余……也还不错了。

    仔细一看，原来她的睫毛这么长，鼻子好挺，皮肤又嫩又滑……溪玉看着看着，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最终敌不过睡意，头一歪，趴在床边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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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赎身

﻿    早上醒来的时候，溪玉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昨日他拿来给澹台于磬用的毛毯。屋中空荡荡的，原来她已经走了。楼里其他人还在美梦中，溪玉看了一眼天色，赶紧洗漱，穿戴整齐就向后院跑去。冷傲言对他要求很严厉，每日天都没亮就开始教习，虽然很苦，可溪玉学的很起劲，从来都是早早就来练马步。

    远远看到院中立着一个笔直的身影，溪玉小跑过去，忐忑道：“师傅，我来晚了。”

    冷傲言打量了他一会，直把他看得紧张的手心冒汗，才用没什么感情的声调道：“开始吧。”

    ***

    容倾瞧着断了一根的琴弦，有些犯难。晚上他要去孙大人府邸演奏，这个时候七弦琴断了，着实让人头疼。不巧楼里修琴的师傅昨日向陈爹爹请了半月的假，回老家去了，听说她家里夫郎要生了。现在再去外面请人来修怕是也来不及，他这把虽不是什么名琴，可琴弦都是由冰蚕丝制成，要修的和之前一模一样得花费不少时日。

    调试着嬷嬷找来替换的琴，这音色……容倾轻蹙眉头，带着这样的东西去，一定会被孙大人怪罪的。正焦急着，容倾突然想到陈爹爹那里藏着一把好琴，现在情况如此危急，就算为了凝香楼的声誉，陈爹爹也会答应他的。

    确定了这个想法，容倾脸上愁云散去，让人把送来的琴都放回原处，自己去找陈爹爹了。陈爹爹的房间在三楼，容倾虽然没来过几次，可是仍然很快找到了房间，刚准备叩门，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爹爹房里有人……容倾脸一红，连忙准备避开。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耳际蓦然滑过某个名字，急匆匆离去的脚步不自觉停在了那里。

    房间里。

    陈爹爹把手上的银票放在案几上，脸上的神情有几分凝重：“不知佟大人说要给溪玉赎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爹爹理解的意思，”佟传铭吹着手上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盖上杯盖放回桌上，抬头笑道，“这溪玉虽然是清倌，可我给的价格绝对不低，还是说，陈爹爹舍不得，不肯给佟某这个面子。”

    “玉奴不敢。”陈爹爹脸色有点变了，“佟大人现在就要带溪玉走吗？”

    佟传铭一愣，随即笑了：“陈爹爹误会了，我说的虽然是赎身，可没说是给我。下个月的初五是澹台大人的生辰，你把溪玉给她府里送过去。”

    “澹台大人？”陈爹爹一惊，“是礼部的澹台于磬大人吗？”

    “除了她还能有谁？”佟传铭貌似心情很好，“这几个月她往你这边跑的不少吧，陈爹爹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实话告诉你，这事不仅是我的主意，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你要是办好了，对你凝香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明白了吗？”

    秦王殿下……陈爹爹腿脚一软，脸刷地就白了：“是，玉奴明白了。请佟大人放心，这事玉奴一定给您办好，绝不给您和……那位大人添乱。”

    佟传铭叹道：“要是朝中人都有爹爹一半的聪明，我和殿下也不会这么累了。”

    陈爹爹紧咬着唇，含糊地应了几句。想到溪玉那孩子单纯明媚的笑脸，陈爹爹心中蓦地划过一丝刺痛。

    ***

    容倾快步跑回房间，猛地合上门。转过身，身体里仅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背靠着木门大口大口地喘气，容倾紧紧捂着胸口，感受着胸腔在手底突突地震动。怎么办？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还是关于溪玉……想到溪玉就要走了，容倾难过的直想流泪。

    “容倾，容倾，你在吗？”

    是溪玉的声音！容倾一怔，条件反射地打开门，果真看到溪玉灰头土脸地站在外面。

    “原来你在啊，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溪玉抱怨着走进来，一进门就扑倒在床榻上，“累死我了，今天师父训练的真狠……容倾，借你的地儿给我睡一下。”

    容倾楞楞的：“你怎么不睡自己的房间？”

    溪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听到容倾的问话，嘴巴鼓了起来：“要是我回自己的房间徐嬷嬷肯定又要让我练琴，我先躲你这儿休息一会儿，容倾你别跟别人讲啊！”

    容倾松了一口气：“你睡吧，我替你瞒着。”

    “嗯……”溪玉脑中昏沉沉的，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前的床榻陷进去一块，原来是容倾在床边坐下，过了一会儿，只听到他悠悠叹了一口气：“溪玉……你觉得澹台大人怎么样？”

    溪玉立马给吓醒了，瞧着容倾那张清秀美丽的脸，结结巴巴道：“容倾，你也被她骚扰了？！”

    容倾摇头：“澹台大人这几个月只捧你的场，整个楼里都知道，你别乱想。”

    “那你作甚么突然提她……”溪玉满脸不自在。

    “溪玉，你知道我们这里做的是什么买卖，现在还好，等我们大一点，破了身，日子可就和现在不一样了。我看澹台大人那么喜欢你，若是她愿意给你赎身，让你跟着她，你愿意吗？”

    “容倾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时候说什么赎身……”溪玉尴尬无比，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或者说他从来没觉得女人有多可怕。上辈子他一直想好好交个女朋友，可拜他那美艳无双的长相所赐，追着他跑的几乎都是臭男人，看的他就心烦。穿到这里，突然被那么多女人包围着，刚开始别提多开心了，后来他渐渐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因为这些女人看他的目光并不纯粹，甚至下流的让他恶心。

    就在这里一辈子吗？做个乖巧听话的古代男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后不幸得了某某病凄惨地了结余生。

    溪玉猛然摇头：“要是这样，还不如和那个澹台于磬呢！”至少那人的目光坦荡，对他是真的好。

    容倾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多心了。不管爹爹的决定是什么，溪玉能跟着澹台大人，总比在楼里给人糟蹋的好。帮他盖好被子，容倾轻声道：“我晚上要去孙大人府上表演，不能陪你了。你快睡吧，晚饭时小菊会进房里叫你的。”

    “嗯，”虽然心有疑惑，但溪玉信赖这个朋友，乖乖躺好，“谢谢你，容倾。”

    容倾对着她浅浅一笑：“我不要你谢，只盼你以后日子好了，别忘了我。”

    “绝对不会！”溪玉保证道，想了想又补充道，“除非我失忆了，不然你一定要准备个大棍把我打醒！”

    “澹台大人才舍不得……”容倾扑哧一声笑了，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又一次帮溪玉理了理被角，容倾心中轻松了许多，看了看溪玉白净的睡颜，唇角一弯，轻轻带上房门出去了。

    ***

    佟传铭看着跪在脚下，战战兢兢的陈爹爹，心中好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刚才那只偷听的小猫咪是……”

    听着她故意拖长的音调，陈爹爹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容倾这孩子肯定是有事找我，绝对不是故意要偷听大人的话，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不让他把今儿听到的事泄露出去。”

    “容倾，容倾……”佟传铭轻念了两声，她的声音好听，低沉的嗓音格外魅惑，“容色倾城，好名字。”

    “这样吧，我再添五百两，这个叫容倾的孩子以后就跟着我吧。”

    “大人！”陈爹爹大惊失色，“请大人放过容倾，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佟传铭按按额角，无奈道：“陈爹爹，你先别急，你想想，我要是想害他私下解决就好了，干嘛还花五百两给他赎身？”

    “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府里缺个小侍，我看爹爹这么护着这个容倾，想来也是个伶俐的孩子。我带他走，自然会好好待他。爹爹莫不是不相信佟某？”

    陈爹爹心中有苦难言，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即使不是他亲生的，可就是那么多年看着长大的情谊，他也舍不得……都说伎子无情，可为何他这么放不下？所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佟大人身后站的是神秘莫测的秦王，他……赌不起！

    “请大人好好待他。”陈爹爹深深地埋头跪下，心中剧痛难忍。

    “那是自然。”佟传铭浅笑着站在那儿，白衣黑发，谪仙一样的人儿。这次来本来是帮秦王殿下办事，可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容倾，容倾……即使不是容色倾城，也不要让她太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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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沐浴

﻿    澹台于磬二十二岁的生辰，收到了一份大礼。

    一顶小轿，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就这么悠悠然停在了宅子门口。澹台于磬掀开帘子，眼睁睁地瞧着里面步出个红衣美人，傻了眼：“怎么是你？”

    溪玉舒了舒筋骨，回头瞪了她一眼：“不是你赎的我，还装傻？”

    澹台于磬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把这心心念念的大事给解决了，越想越匪夷所思。这边溪玉已经大大方方进了门，和管家一起参观起了院子。这个宅子是澹台于磬时任巡抚的舅母生前给她置办的，她的老家在荼洲，一个多病的老父和年幼的弟妹都没和她同住，留在了当地。这么多年她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今年生辰她没打算大办，只打算叫上薛益她们几个平素在朝中交好的朋友在醉仙居吃一顿。可没想到今日刚走出门，就有了这个意外之喜。

    意外，实在是太意外了。

    澹台于磬回过神，快步走到溪玉身边，对管家说：“你先下去吧，我陪他。”两人在宅子中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庭院栽种的几株梅花下，溪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花期还没到，但院中已经隐隐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溪玉心情颇好，瞧了一眼身边的澹台于磬，笑着说：“没想到你家还挺漂亮挺气派的。”这精致的院落，古色古香的民居，要放在现代，得多值钱啊。

    被溪玉这么一夸，澹台于磬也挺高兴：“你喜欢就好。”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澹台于磬自自然然就牵起溪玉的手，带着他走进一直空着的厢房，道：“你住这吧，初来乍到的，要是缺了什么就让李婶帮你置办，在我这儿你就放心住，有什么不舒心或者不习惯的，都告诉我，我会想办法。”

    这么贴心……溪玉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感动，但又羞于表露，只能一直乖巧地点头。被爹爹送到这里，他心里不是没想法，也知道在这个世界，这种举动已经牢牢把他俩栓在了一起。如果不出意外，今生今世，他们都会是彼此的伴侣。只是，他没处过女朋友，也不知怎么对一个女人示好。对澹台于磬的感觉，就目前为止，还止步于好感，再进一步，就茫然无措了。

    有时他也会迷惑，看澹台于磬对他的态度，明显是长辈对晚辈，时不时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鼻子。有时惹他生气了，又会买一堆好吃的来哄他……溪玉越想越气愤，越想越觉得上当受骗，这个人，明明是把他当宠物养了。自己竟然还自得其乐，真是疯了！

    胡思乱想了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天溪玉刚刚散步回来，见李婶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到他面前，正觉得奇怪，李婶说，今儿澹台大人领了俸禄，第一件事就是打发她上人牙子那买了个手脚利落的小厮，宅子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澹台于磬怕他用的不习惯，特意买来照顾他起居的。

    溪玉心里暖暖的，让李婶带着那孩子下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服。自己往偏厅里走，果然见到澹台于磬一个人坐那喝茶，见他来了也没抬头。溪玉知道她是在装模作样，也不戳穿，理理衣角，在身边坐下：“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澹台于磬放下茶杯，轻叹了口气，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自我陶醉的神情。溪玉强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冷眼瞧她。过了一会儿，澹台于磬才站起来，在屋中跺了两圈：“我怕玉儿一个人在家寂寞，想早点回来陪你嘛。”

    那个长长的尾音……溪玉抖了一下，直觉里想离这人远一点。但想到刚刚的事，心中一动：“我看到李婶带过来的孩子了，谢谢你。”

    澹台于磬弯起唇角：“你高兴就好。”

    溪玉习惯性垂着头，长长微卷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澹台于磬瞧着心中痒痒的，想碰又怕唐突了佳人，一时间就看怔了去。溪玉见她久久不出声，也有些疑惑，抬眼见澹台于磬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自己，心中别扭：“大人，你干嘛呢？”

    被他这么轻声一提醒，澹台于磬回过神，向溪玉展开一个自认为风流的笑容。这可不能心急，要像养小动物一样，时不时摸摸他的头，温柔的对待他，不知不觉中让他适应自己的存在。伸出爪子在溪玉小手上拍了拍，澹台于磬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无比轻柔：“每月逢五六有白塔寺的庙会，我明天早点回来带你去。”

    “庙会？”溪玉心动了一下，好像很有意思，不放心地看了看澹台于磬那张无比真诚的脸，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古代的日子还是有些单调了，特别对他这个曾经的现代人，现在不幸穿越到女尊国的男人来说，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不是无聊时还能练练武，长此以往，可真要憋出个忧郁症来。

    好在澹台于磬对他许多行为都很宽容，他想出门散散步，她准了。不过到了外面他才知道，这里很多未婚男子上街都是要带着面纱的。像他这样梳着小男儿的发髻，身边又有没有成年女子陪同的，着实招来了不少怪异的眼光。刚才不过选了偏僻一点的小路，就招来了几个轻薄之徒，还好他学过武，不是这个世界的弱质男儿。轻松解决了那几个人，他也没了继续散步的心思，回了府，心中郁郁不快。

    鼻子上被捏了一下，溪玉皱了下眉，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澹台于磬一点也不怕他故意摆出的臭脸，笑嘻嘻地，伸手在他脸上一通揉捏，直把他白皙的肤色搓揉的红红的，才停下手：“明天我会早点回来，你在家等我，嗯，记得打扮的漂亮点。”她的小玉儿已经很漂亮了，再打扮打扮，众人都不是去逛庙会了，而是忙着围观仙子下凡了。

    澹台于磬心中愉悦，拍了拍他的头：“早点休息，我去沐浴了。”

    溪玉看着她飘逸俊美的背影，撇了撇嘴。想到明日的庙会，心中温暖，忍不住笑意盈然，芙蓉如面。

    ***

    老邢正在后院烧水，突然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儿跑进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只见整个院子只有她一人，便一步步蹭到她身边，细声细气道：“主子问水烧好了没有？”

    老邢看他面生，心下疑惑：“你是……”

    那小男儿吓的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战战兢兢道：“我是今天新来的，叫小柳。”

    她在这里干了这么久，没听说主子缺小厮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孩子。不一会儿就想明白了，主子这么做，肯定是为了那个貌美如花的玉公子。老邢咧嘴笑了，蹲下来继续添柴：“水早就烧好了，已经让人给主屋送过去了。”

    小柳怯怯地朝她笑了笑：“谢谢这位大姐。”说完低着头飞快地跑走了，老邢摸摸下巴，瞧着那小男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心中颇有些受伤。逃的这么快，难道她长的很吓人么……

    炉里火烧得很旺，老邢又添了一根柴，心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主子晚上有沐浴的习惯，她们做下人的都知道，每日都会在这个时辰烧好水送去前屋，从没出过差错，怎么今日就差人来问了呢？老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拍拍脑袋暗骂自己多心，主子今日大概是兴致一时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也很正常，她在这边胡乱想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明年能不能娶个体贴貌美的夫郎来的实在……

    “为什么让我来这儿洗澡，每天不是都送到房里吗？”

    小柳有些忐忑：“主子……我是听烧火的大姐说的，您要是觉得不对，我再去问问？”

    “不是让你别喊我主子了吗？这么听怎么别扭！”溪玉摆摆手，“你下去吧，我洗好了叫你。”

    小柳连忙应了。溪玉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原来小柳说的不错，热水真的送过来了。转过屏风，一个超大木桶出现在眼前，这么大，这么多热水，泡澡肯定很舒服……溪玉心下乐坏了，刚准备解开衣服扣子，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不禁心下好奇，溪玉抬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一个浑身赤Luo，长发披散的女子从水中缓缓站了起来。升腾的雾气间，她的身形越发妖娆，透明晶莹的水珠顺着傲人的身材曲线，一寸一寸，缓缓地滑下，在如雪的肌肤上留下暧昧交错的痕迹。

    溪玉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动作，也忘了移开视线，只顾盯着人家猛瞧。

    澹台于磬回过头，就看见她家小美人正站在桶边，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澹台于磬也是一怔：“你怎么会在这儿？”

    溪玉回过神，脸色一红，迅速地撇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非常迅速非常利落地从澹台于磬眼前消失了。只听到门‘啪’地一声从外面合上，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碰翻东西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孩子……”澹台于磬摇头加好笑，拢了拢湿漉漉的长发，把它们放到身后。水有些凉了，光滑的肌肤接触到空气，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疙瘩。她正想喊人再送桶热水进来，却突然听得外间传来的开门声，澹台于磬身子一僵，心想不会吧，硬着头皮问：

    ——“谁？”

    外面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溪玉透着羞涩含着关切的声音隔着屏风低低地传过来。

    “天凉，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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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庙会

﻿    看着眼前面露‘惊喜’，恰巧‘偶遇’的两人，澹台于磬脸黑了一半，摇着扇子的手僵在那里，半晌才咬牙道：“谁让你们来的？”

    薛益讪笑了两声，望向旁边的燕双双，却不妨手背上被狠狠拧了一把，不由得苦着脸道：“听说这几日白塔寺的庙会很热闹，我和双双都想来看看，呵呵，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于磬，甚巧，甚巧。”

    嘴里这样说着，眼神却扫向一边的溪玉，几月不见，这孩子真是出落的越发水灵，怪不得于磬每日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深怕被一些如狼似虎之辈给觊觎了去。

    溪玉见薛益看过来，想起是在凝香楼里见过的，便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薛大人’。目光转向旁边的燕双双，愣了一下：“这位是？”

    澹台于磬道：“他是燕尚书家的小公子，燕双双，比你大一岁，是我和薛大人的好朋友。”

    薛益觉得自己的手臂又被狠狠地拧了一下，瞄了一眼燕双双暗暗磨牙的神情，心中有苦难言，连忙补救道：“我们三人认识很多年了，一直关系甚佳。在我看来，双双不仅是我们无话不谈的好友，更是无法替代的红颜知己。”

    溪玉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燕双双一眼。

    “澹台姐姐，既然碰到了，就一起逛吧，还热闹点。”燕双双仰脸看着澹台于磬，眼底透出热切来。

    都这样说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澹台于磬无奈。虽然她的本意是和溪玉独处，升温一下感情，今晚气氛良好，最适合生米煮成熟饭……可是自从昨晚的事后，溪玉这孩子面对她时总透着一些紧张，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忍不住又向溪玉看过去，两人视线对上，却见溪玉脸色一僵，倏地移开了目光。

    澹台于磬把这种行为理解为羞涩，坚决不愿承认是因为自己多年疏于保养的身材把人家小美人给吓到了……

    那边燕双双已经开始玩套圈，一个铜板十次，一连套了几十次，才套中一个做工粗糙的泥娃娃。本不值什么钱，但燕双双却很高兴，又买了五十个圈兴致勃勃地套起来。澹台于磬见他玩的开心，见溪玉站在一旁干看，以为他也感兴趣，便掏银子买了竹圈递给他。

    溪玉没有接，低声道：“我不用了，你陪燕公子吧。”

    澹台于磬心中一动，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让他和自己对视：“不开心？”

    到处悬挂着做工别致的花灯，夜晚的天空被点缀的很亮，很温暖，连带着她的眼眸都变成了浅浅的琉璃色。溪玉脑中不经意间又浮现出昨晚的景象，眼前的这个人，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站在水里，被水汽晕染的生动了许多的眉眼坦荡荡地看向他，那样子实在是……

    澹台于磬低下头，不放心地抵住溪玉的额头，神色担忧：“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别撑着。”

    “我没事！”溪玉倏地退后一步，和澹台于磬拉开距离，耳根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那边燕双双已经把手中的圈全部套完了，一无所获，看见溪玉手中拿着的，立马兴奋地跳过来讨要。溪玉很想告诉他那些套圈都是竹子做的，很容易弹起来，套中的概率特别低。但见他玩的这么开心的份上，也没扰他兴致，便陪着他一起玩起来。不过他的手气明显比燕双双好，全部下来，燕双双只得了刚开始的泥娃娃，而溪玉却套中了两串佛珠，一个描了青花的笔筒，还有一个造型独特的储钱罐……

    趁着老板的面色还没完全黑下来之前，澹台于磬果断地把他俩拉走了。溪玉一边走一边翻看那个泥猪，越看越觉得喜欢，特别是那两个大大的鼻孔……溪玉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澹台于磬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拿着碎银找旁边卖字画的换了几个铜板给他。

    把铜板从猪脑袋上的缝塞进去，摇了摇，听着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溪玉很开心，一直抱着不撒手，只把澹台于磬眼红的也嫉妒起那只该死的猪来。

    燕双双眼看前面两人亲亲密密地并肩走，心里难受，一直容光焕发的小脸也黯淡下来。薛益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安慰道：“说不定于磬是一时新鲜，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才不是！”燕双双心中酸涩无比，“我从没看澹台姐姐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玉公子长得美，性子又好，虽然出身……那种地方，但澹台姐姐既然愿意给他赎身，心里自然是装着他的。我……”

    薛益心底喟叹一声，澹台于磬前几日就给荼洲老家去了信，说来年春天就迎南溪玉进门。瞧着燕双双黯淡的小脸，薛益还是没忍心把事实告诉他。况且，即使没有溪玉，燕尚书也不会把儿子嫁给澹台于磬，这朝里的党派纷争，变幻莫测，又有几张嘴能说的清楚。

    前面澹台于磬给溪玉和燕双双一人买了一个糖人，溪玉面色有些古怪，薛益估计他在心里抽搐，燕双双却高兴的不得了，紧紧攥在手里看着也舍不得吃。越往前走人越多，空地上围了一圈的人，时不时有叫好声从里面传来。燕双双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上身只裹了块兽皮的女人，对天大喝一声，不一会儿，嘴里竟然喷出火来。

    燕双双吓的后退了一步，回头看见澹台于磬，小脸煞白煞白的：“澹台姐姐，那人好可怕！”

    没等澹台于磬说话，却听见旁边溪玉淡淡的声音：“只要掌握技巧，没什么可怕的。”

    “哦，这样啊。”瞧着溪玉淡然的脸色，燕双双也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不再多言。

    表演的是京城有名的杂技班，人人都有几手绝活，看了“海底捞月”、“上刀山”，接下来又是“双风贯耳”、“吞剑”、“仙人摘桃”，虽然在现代大多都看过了，但溪玉还是不得不承认，现场看的效果更好。

    澹台于磬就站在他身边，侧脸的线条映照在喧嚣的夜色里，流畅而华美。她身上披着件纯白的棉布斗篷，黑发用发簪挽着，翩翩然站在人群里，气质高华，别提多惹眼了，连溪玉都分神朝她看了好几眼。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原来一个初次登台的小学徒拿滑了手，正熊熊燃烧的火棍就冲着人群飞过来。溪玉他们被围在人群中间，想移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朝头上砸下来。最后时刻，溪玉飞起一脚，半途改变了火棍掉落的方向，把它踢到了人群外的空地上。

    小学徒被师傅臭骂了一顿，哭着来道歉，没人受伤，大家也都没忍心为难他。

    澹台于磬心有余悸，刚才差点就毁容了，幸好溪玉学过武，危急之中救了她。正打算看看那孩子的情况，手臂却突然被人紧紧扯住了。澹台于磬微微惊讶，对上溪玉担忧的眼眸，心中蓦地一跳。

    溪玉拽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发现确实没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这孩子……澹台于磬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感觉好像贴近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乱七八糟的心思，连她自己都懒得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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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表白

﻿    瞧着眼前两人如此在意对方，燕双双心中一痛，差点又不争气的红了眼。薛益站在他身边，知他心中难过，只能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突然，袖子被紧紧抓住了。薛益一愣，只见燕双双仰头看着她，满脸恳求之色：“薛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帮忙？”薛益皱眉，蓦地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你别做傻事！”

    燕双双连连摆手：“我只是想和玉公子单独聊一会儿，绝对不会给你和澹台姐姐添麻烦的！”

    傻孩子……薛益心中低叹，想了想，道：“一会儿我拉着于磬去前面看字画，你带溪玉公子到处逛逛，这里人多，别走丢了，半个时辰后到前面的碧鸢小筑会合。”

    “我知道了。”燕双双点头应着，娇俏的小脸终于有了一点光采，“谢谢你，薛姐姐。”

    薛益拍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

    溪玉看着眼前美丽的少年，有些不确定：“你有话要对我说？”

    燕双双紧咬着下唇，手心里后背上全是冷汗：“玉公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聊天是没问题，可是为什么要单独……溪玉心中疑惑，但他和这个燕公子今天才第一次见，出于礼貌也只能点点头。

    “玉公子，你……你喜欢澹台大人吗？”

    溪玉脚下一个趔趄，有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娇俏柔弱的少年，哪有一上来就问这个的？还用这种执着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紧紧盯着着他，似乎怎么也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自己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喜欢吗？心头倏地跳过这个词，溪玉心头麻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

    抬头见燕双双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溪玉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些：“大人她对我很好，一开始我觉得她挺奇怪的，大冬天还摇把扇子，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她人其实不错，对人也很和善。”

    燕双双补充道：“还有才学也是很棒的！”

    “啊，据说她诗词写的不错……”溪玉挠头，有些羞赧，“抱歉啊，我以前文科不太好，也不懂分辨好坏，如果是数学物理之类的还有些办法……我看过她写的东西，应该是真的很厉害吧！”

    “当然了，澹台姐姐可是我们大臻朝名副其实的才女呢！还有她的字写的也很很棒，你不知道，在京城，澹台姐姐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以前有人专门从锦州跋涉千里，只为见上澹台姐姐一面。还有啊……”

    溪玉听的愣愣的，看着燕双双神采飞扬的小脸，终于反应过来：“你对她……”

    燕双双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他怯生生地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总觉得有些怪异，溪玉微蹙着秀眉：“你不是对薛大人……”

    “不是不是……没有的事！”燕双双急得连连摆手，“我一直倾慕的都是澹台姐姐，我喜欢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一直，一直……”

    溪玉微微吃惊地看着他。燕双双说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来回绞着手里的绢布手绢：“我一直不敢对她说，也不知道她的意思，我一直想，只要她还没有喜欢的人，我还是有机会的……”

    瞧着燕双双红透的双颊，溪玉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有些凉，有些涩。好像前世也有相似的场景，那个女孩子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面前，质问他，让他不要再缠着她的男朋友。那个时候的自己总是很不耐烦，打发走有些歇斯底里的女孩，转过身就很爽快地和那个男人绝交了。

    他讨厌被人误会，一直以来，他都活的干净利落，和身边的人没有一丝不该有的牵扯。

    可是，那个人……终归是不同了。他不想因为其他人而离开她，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溪玉看向燕双双黑亮纯洁的大眼睛，知道他说的每一字都是自己的真心，心中也有些动容：“燕公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既然你也喜欢他，我答应你，和你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燕双双重复着他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对！选择权在她手上，如果她选择了你，我答应你，一定走的远远的，再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不过，如果她最后选择的是我，你可不能再反悔，死死缠着她！”

    燕双双脸涨得通红，他负气道：“愿赌服输我还是懂的，你不用激我！我答应你。”

    “不过……”溪玉发现逗这个小男儿很有趣，悠悠然又添了一句，“不要做让她为难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燕双双嘟着嘴，手握成拳，“明明比我小，还装的那么老成，哼！”

    “笨！追女人靠得可不是年纪，是这儿……”溪玉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暧昧的笑容，看的燕双双又是一阵气愤。

    出了小巷，到了人多的地方，远远看见澹台于磬她们站在小木亭中，焦急的东张西望。溪玉知道她在担心，心中没由来的一暖。燕双双在身后小跑着跟上来，小脸红扑扑的：“玉公子，我，我还能再约你吗？”

    溪玉回首朝他看了一眼，心中直乐：“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情敌了，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你干嘛还总要见我？真奇怪！”

    燕双双握拳：“我要时时刻刻监视你，不让你有时间勾引澹台姐姐！”

    真是纯情……溪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才是真傻，和一个女尊国男人谈上那么多，他能理解才奇了怪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浪费那么多口舌啊？正懊恼着，那边澹台于磬已经发现了他们，远远地迎上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走丢了，担心到不行，下次出来可不要一个人乱跑了。”

    溪玉见她额上都渗出薄薄的汗来，掏出手帕给她擦干净，嘴角不经意牵起一抹宁静的笑意：“嗯，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乱跑了，不管在哪儿，都让你找得到我。”

    ***

    “薛姐姐，抱歉……我很重吧……”燕双双趴在女人宽厚的背上，有些不自在。

    薛益假装苦着脸：“就是啊，我从没见过有男孩子重的像头小猪，还会喝酒！真是苦了我了！”

    燕双双红着脸，就要挣扎着下地：“我不过喝了两杯，是你非要背我的！我、我哪有很重！”

    “好了好了，我们双双一点也不重，轻盈的像只小燕子！”薛益笑着调侃。

    “这还差不多……”燕双双安静了，静静地趴在她的背上，过了一会儿，低声自语起来，“薛姐姐，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能和澹台姐姐在一起。”

    “嗯？”

    “我啊。虽然喜欢澹台姐姐，可是我也不笨啊，我知道她对我没意思的。以前只是见她身边没有人，一直在心里骗自己，说不定她会接受我呢……呵呵，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啦。现在她有了玉公子，他们在一起很幸福，我想，我真的应该忘了她的……”

    “玉公子是个好人，一定会让澹台姐姐忘了以前的事，重新幸福起来……”

    薛益的脚步顿了顿：“双双，你也是个好孩子。别哭。”后背上湿了好大一块，那凉意似乎要穿透衣料，透进心底最深处，燕双双努力压抑着啜泣：“我真的只要她幸福就够了，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幸福了，我会这么难过，我是不是很坏，是个口是心非的讨厌男人？”

    天空飘下星星点点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那么悄然，宁静。

    薛益背着身后的小男儿，站在这一片寂静里，仰头看着这从天而降的洁白。直到背上的声音渐渐停了，才把燕双双放下来。

    “啊，下雪了！”燕双双眼睛肿肿的，像只小兔子，伸出手去，小小的雪花落在手心，一下子就融成了雪水。燕双双眨眨眼，长舒了一口气：“哭过之后舒服多了……”转身看向身边默默站立的薛益，他笑了，露出尖尖洁白的小虎牙：“薛姐姐，谢谢你陪我，我已经不难过了。”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得到幸福，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可我会一直默默祈祷的！”

    薛益站在空地上，静静地回眸看他。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悄悄落在她的身上，像天地间最美好的祈愿：“一定会的，毕竟是那么善良的愿望。”

    “哇！薛姐姐都说可以，那就一定能实现了！”燕双双欢呼一声，在雪地里像个孩子一样跳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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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升温

﻿    昨夜飘了一夜的雪花，今早起来，发现外面都白了。银装素裹，玉树琼枝。李婶一大早起来把院子打扫干净，露出光秃干冷的地面。每天天还没亮，溪玉就会早起练武，难得今日犯了懒，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原因有些难以启齿。连穿越这么离谱的事他都接受了，唯有这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能。每个月的这几天，他都痛苦不堪。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上的压力也不小。哪个男人一觉醒来见到身下的被褥都是血渍，都会吓得魂不守舍的。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还在凝香楼，要不是容倾在一旁安慰，他可能早就吓晕过去了。

    床上的被褥是早上新铺的，弄脏的裘裤也换了下来，让小柳拿去洗了。溪玉鸵鸟地缩在被窝里，实在不想见人。

    每次看到老奶奶过马路他都会跑过去搀扶，偶尔去寺庙许愿也是很虔诚的，学校社会献爱心从来都是很积极的……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一个大男人来月事啊啊——！！

    他不想这么脆弱的，实在是身上太难受了。从早上开始，恶心的感觉就下不去，手脚冰冷，下面还时不时有某种液体流出。他是个男人，吃苦可以，但是不能让他受这种折磨。还一月一次……小腹突然间又抽了一下，溪玉顿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搅出来了，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手脚冷的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还不时地渗出虚汗。

    澹台于磬今日沐休，本来想在家好好陪陪溪玉。但见他这般难受，也有些慌神。虚心向老人们讨教了半天，又吩咐李婶熬了些红糖水，自己端了进来。刚进屋，就看见溪玉弓着身子缩在被子里，澹台于磬心生怜惜，上前扶着他坐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垫，尽量让他舒服点。

    溪玉蹙着眉，一只手捂着腹部，眼角余光瞥向放在一边的汤碗：“这是什么？”

    “红糖水。”澹台于磬端起汤碗，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送至他嘴边：“来，张嘴……”

    从早上就听到厨房那边鸡飞狗跳的，溪玉瞅瞅眼前热腾腾的汤水。心下感动，知道澹台于磬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极尽温柔的关心他。虽然对红糖水这些女人的东西反感无比，但此时，溪玉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一边在心里咒骂这该死的一月一次，溪玉一边乖乖地一口一口，很快把一碗红糖水全喝光了。热乎乎的东西下肚，总算感觉舒服了些。

    澹台于磬拿水净了手，又在布巾上擦了擦。转过身来，见溪玉有些无聊的靠床坐着，时不时地打个哈欠，那样子娇憨可爱又毫不设防。澹台于磬心底柔肠百结，不由得走上前去扶着溪玉躺下，怕他冷，又贴心地给他加了一床毛毯。

    溪玉闭着眼睛侧躺着，不知为什么，知道她就陪伴在身侧，低落的心情瞬间就回转了。呼吸间，胸腔里都是那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微熏的香气，让人心安。

    外面天还很亮，溪玉虽然身上难受，可躺在那儿一点困意也没有。澹台于磬就坐在他身边，用那样柔和的语调，和他说话。听到有趣的，他会接上两句，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聆听。这个男女逆转的世界，有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事，包括眼前这个女人，她曾明确对自己说过喜欢，也说过，会等他长大。

    她口中的喜欢，和他对她的感觉，是相同的吗？

    溪玉悄悄睁开眼，打量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她穿衣并不花哨，可是因为身材修长，姿容秀美，穿什么都极显气质。此时她斜倚在黄梨花木椅上，如瀑的青丝只用簪子在头顶简单挽了一下，其余都披散下来，更显得肤色白皙，唇色温雅迷人。

    见溪玉偷偷瞧他，澹台于磬在心中暗笑，也不戳破。只是那姿态越发的飘飘欲仙，偶尔撩一下耳边的青丝，那动作都妖娆无比，偏偏她做的一片自然，从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溪玉犹豫了半晌，终于出声叫了她。澹台于磬心中一喜，以为时机成熟，刚准备在美人小嘴上香上一口。满腔的热情就被溪玉接下来的话浇灭了。

    “大人你动来动去的，身上哪里很痒吗？”溪玉的眼神很纯洁，“对不起，都怪我昨天出去玩的太晚了，害得您回来没来及洗澡，现在还要照顾我，很难受吧？”

    澹台于磬面容扭曲了下，连忙端正了身姿：“没有的事，溪玉一定是多心了。”

    “是吗……”溪玉疑惑，眼神又在她身上扫了扫，澹台于磬下意识地僵直了身子，见溪玉圆圆的杏眼看过来，连忙摆出一副清爽的笑容。溪玉叹了口气：“原来这样啊，我还想说大人您哪里痒，我给您挠挠。”

    话一出口，溪玉就觉得腿上一重。原来澹台于磬像个小孩子一样，整个扑到在柔软的被面上，一脸‘痛苦’之色。溪玉弯了唇角，把手从她衣服后面伸进去，摸到一处，柔声问：“是这边吗？“手下的肌肤冰滑凉腻，水晶一般，溪玉心中微动，耳朵渐渐红了。

    澹台于磬舒服地趴着，享受着美人尽心的服务。这柔弱无骨的小手，这青涩的手法……澹台于磬心中像有无数只小猫爪子似的，挠的她心里痒痒的。

    想说些什么，但这个时候实在短路，只能老老实实道：“身上还难受吗？别撑着。”

    “啊？没事。”溪玉笑着摇头，抬手把滑下的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刚才喝了一碗红糖水，感觉好多了。放心，我没那么娇弱的。啊，是不是这里？”

    澹台于磬轻轻呻~吟了一声，那声音婉转低沉，蚀人心骨。

    “嗯……下边一点……哦……”

    “这里？”

    “好舒服……玉儿……重一点……唔……”

    小柳在门外听的面红耳赤，手上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赤豆元宵，进退不得。

    公子身上还不利索呢，家主怎么就，怎么就做出这种事……真是太羞人了！也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很痛，又红着脸听了一会，小柳放下心来，貌似家主的声音比较大，嗯……公子果真很厉害……

    里面又传来女子的□□声，小柳一惊，手上的元宵撒出一些汤汁。红着脸向里屋忘了一眼，帘幕低垂，什么也看不到。公子……你一定要撑住！我、我去给你熬姜汁红糖水……小柳把手上的东西胡乱往案几上一放，像受惊地小鹿一般跑掉了。

    又挠了几下，溪玉撑不住了，往床里缩了缩：“大人，好了。”澹台于磬见他一脸疲惫，也不好意思再闹他了，帮他掖好被子，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施施然出去了。

    手捂住她刚才触碰过的地方，溪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越发的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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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心慌

﻿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着，屋里却一片春意融融。木炭燃烧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小柳拨了几下，抬头看向斜倚在坐榻上的女子，轻声道：“大人，要不要再添点炭火？”

    澹台于磬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坐直了身子。手上拿着的书卷掉在地上，啪地一声，也没人在意。她掀开身上盖着的毛毯，转头见小柳还眼巴巴地在炭炉前站着，小脸被火光熏得红通通的，道：“行了，过来吧。”左右望了望，没见到溪玉，澹台于磬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到玉儿了吗？”

    小柳看了看她的脸色，迟疑道：“玉公子在庭院里练剑。”

    “什么？”澹台于磬一惊，脸色冷了下来，转眸看向窗外呼啸的北风，“多久了？”

    “约莫有一个时辰了……”小柳垂着头，怯生生地答道。

    澹台于磬刷地一下从榻上站起来，胡乱披上斗篷就要往外冲，刚走到门口，就碰着刚准备进来的溪玉。溪玉一见她这副急匆匆的样子，也楞了楞：“要出去？”

    澹台于磬一把抱住他，还带着屋里暖气的斗篷，包裹住了他一身的寒气。感觉手下的身子有些僵硬，澹台于磬手下紧了紧，语气带着些委屈：“这么冷的天，还折腾什么？你也不怕我心疼！”

    溪玉解释道：“冬日晨练有益身心健康，你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反正不能放着你不管，我不放心！”澹台于磬抱着他不撒手了，撒娇般地蹭了蹭，心思却飘向了别处。手下是少年青涩的身子，柔韧纤细的腰肢，再往下，是朝思暮想的美景……

    这个时候，作为女人，应该有所作为。

    不多想，一个吻就印了上去，滑过额头、鼻尖，澹台于磬轻轻含住怀中少年微冷的唇瓣，辗转摩挲。溪玉有些吃惊，杏瞳蓦地睁大了。温热的舌尖滑过他微微开合的唇，深入内部，溪玉不经意地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带着点鼻音，纯真又透着些魅惑。声音刚入耳，澹台于磬就露出受不了的神情，低头，更深地吻住了他。

    两个人热火朝天地做着一些害羞的事，完全忘了屋里还有一个纯情少年。小柳把头垂的低低的，脸涨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大白天的，家主和公子两人怎么就，这还没进屋呢……耳边全是引人遐思的声音，小柳抖着瘦弱的小身板儿，一脸要哭的神情。

    门帘被风吹的鼔鼔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澹台于磬放开微微喘息的溪玉，眼底染上一片情YU之色。俯身在他的耳边亲了一下，声音暗哑：“今晚我去你那儿。”如此赤果果的暗示，溪玉即使再迟钝也懂了。不可思议抬头地看向眼前的俊秀女子，只见澹台于磬披散着黑发，白皙的脸色此时却绯红如桃花，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正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他的眼睛。里面的热切和笃定让溪玉瞬间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澹台于磬见溪玉睁大了眼睛不语，只道他是害羞。浅笑着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柔：“别怕，晚上记得等我。”说完亲昵把溪玉拖进了屋，特别贤惠地帮他剥干果，一会儿就剥了满满一盘。瞧着眼前满满的杏仁核桃瓜子仁，溪玉无端地想到了最后的晚餐，抖了一下，再瞅瞅那女人，越发觉得她嘴角的笑容是如此的淫~荡。想到那该死的晚上，溪玉再一次被九天玄雷劈中了，脑中一片空白。

    才吃完午饭，澹台于磬就心情颇好地去沐浴。

    雾气袅袅。倚在木桶里，想到即将到来的今晚，一向自诩睿智沉稳的澹台大人，此时却哼起了畅春园的小曲，依依呀呀，老远都听的到。

    溪玉在冷风里练了会剑，心情仍然无法平复。垂着头走进屋，看见小柳放在房里的绯色裘衣，嘴角又是一抽。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但这个奇怪的世界，男女间的那个啥啥绝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美好。肯定，肯定有哪里古怪……

    在凝香楼的时候，陈爹爹打算把他培养成花魁，一直注重培养他的才艺和气质。床笫上面的事虽多多少少教了点，但也是含糊带过。对客人来说，落入风尘的一朵白莲或许比妖娆的罂粟更加迷人。而溪玉本身对这又不敏感，导致他来这儿大半年了，也不清楚这儿的男女之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几本画册。溪玉跪坐在地上，心中一阵沮丧，不会是落在凝香楼了吧？离晚饭还有两个时辰，要是回去取的话……想到这儿，溪玉蹭地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跑。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临阵脱逃更是每一个男人的耻辱！还有短短的几个时辰，他一定要夺回主动权！

    远远走屋前探了一下，只听到里面热闹非常。

    “家主，香油都用完了！”

    “那还楞着干什么，快去买，嗯，跟王老板说，银子先赊着，等我下月领了俸禄……还是我用惯的紫兰香，别买错了……”

    “是，小柳明白了。”

    “快去快去……李婶，你来了！快过来给我擦擦背，痒死我了！”

    “大人您不是前天才擦过……”

    “……”

    …………

    此情此景，让人很容易和狗血小言剧里的宫女侍寝联系到一起，但这侍的明显是他……溪玉满脸黑线，见四下无人，脚底生风，迅速离开了府邸。

    因为是白天，凝香楼还没有正式开门接客，门口徘徊着几个地痞样子的女人，满脸下流的笑容。溪玉想了想，还是准备从后门进去。后院的小门是给嬷嬷们出门买菜用的，溪玉毕竟在这边住过，很快就摸到了地方，试了一下，没稍！溪玉心中一喜，刚准备推门进去，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里面走出个人来，一抬头看到溪玉，木然的神情也浮上一丝惊讶：“怎么是你？”

    溪玉想起来了，这人叫桑落，平素在楼里就总对他摆着个冷脸。顾不上感叹自己的运气差，溪玉把他拖到墙角，往他手心塞了一块碎银：“桑落，你能不能放我进去，我……我有点东西落在楼里了。”

    桑落看了他一眼，摇头：“既然你已经离开了凝香楼，从此就不再是楼里的人，我为什么要放你进去？”

    “我真的只是进去拿个东西……”溪玉有些焦躁，又不想惊动陈爹爹，不然就太丢人了、却听那边桑落又道：“不过你要拿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去取。”

    “真的？”溪玉眼睛亮了亮，刚想开口，又有些难以启齿，别扭了一会才道，“你去我之前住的房间，墙角有个红木箱子，我把东西都压在箱底了，你拿给我就行。”

    “行，你等着。”桑落甩下一句，腾腾腾进去了。溪玉站在墙角，心里越发没底，过了一会桑落出来了，甩给他一个小布包，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春宵秘戏图》、《风流绝畅》、《鸳鸯秘谱》、《风月机关》……都是些好东西，你要不要点点少了哪本没有？”

    “不用了！”溪玉脸腾地红了，胡乱塞给他一块银子，转身就走。桑落站在那儿，远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就算清清白白地赎了身，也还是要靠这些东西留住女人的心，这世界，对他们这些早就陷进污泥里的人来说，本就没有活路。早点看清还好，要是犯了傻，以为自己还能和命运争上一争，到那时，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

    找了一个偏僻的小树林，溪玉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一本，仔细看了一会，满目和谐的框框……硬着头皮把五本女尊国顶级春X图看完了，溪玉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奇怪。这这这……飞机场一样的胸部，明显是个男人，被女人压在身下，还一副醉仙YU死的表情……

    要是让他也这样……溪玉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了起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杀了他算了……

    日暮西山。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溪玉随手把布包里的图册扔给一群乞丐，立刻引起争抢热潮。“这个姿势够味！”一群女人围成一团，看的鼻血横流。

    一个人逆着人流往前走，溪玉神色迷茫。突然，鼻子嗅到一阵诱人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两下，溪玉转头向气味传来的地方的看去。原来是路边卖包子的，蒸笼盖一揭，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看起来格外诱人。

    溪玉摸了摸肚子，看了下日落的方向，饿了，还是回去吧。

    封子仪步出醉仙居，第一眼就看到愣愣地站在路边的少年，夕阳把他的面容照的很柔和。他的神色是那么专注，那么忧郁，恋恋不舍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她……身后的肉包子上。

    这个神情莫名地触动了封子仪，不由得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那是她第一次踏上京城的道路，京城的繁华是她这个自小生长在小县城的人没见识过的，瞬间就看花了眼。在她欢欣雀跃的时候，却忘了，这里和她纯朴的家乡不一样，还没到半个时辰，她身上所有的银两都被小贼摸了去。

    为了省点钱以后打点，他已经两天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了，早就饿的头晕眼花。站在路边闻着诱人的香气，她走不动了，身上又没钱，只能站在路边偷偷看着人家卖包子。

    那个时候，有人掏钱请她吃个两个大肉包。还好心给她找了住处，再后来，更是对她一番照顾。她本以为，自己一生都要报恩的，却没想到，后来事情会演变成那样……

    溪玉发了一会呆，回过神来，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还有两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疑惑地抬起头，只看到封子仪难得温和的眉眼：“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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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思凡

﻿    包子很好吃，肉馅很充足，封大人也很和善……后知后觉地啃完了两个大肉包，溪玉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小老师就教育他们，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是，这封子仪也算不得完全的陌生，看她仪表堂堂的样子，应该和可疑人物联系不到一起吧……

    擦了擦手，见封子仪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溪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刚才他的吃相一定很不好。“举手之劳。”封子仪淡淡道，仔细地打量了溪玉一会，只觉得莫名的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当他是哪个大家的公子，出来玩却和家人走散了，便动了恻隐之心，执意要送他回去。

    溪玉有些傻眼，虽然封子仪封大人对他这个无名小卒没印象，但是对他家里那个女人绝对是熟的不能再熟，要是这两人碰到一起……溪玉想了一下那情形，直觉里头皮发麻。刚想出声拒绝，却见封子仪已经先行一步，站在路口淡淡回望着他。溪玉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穿过几个街道，望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封子仪面上已经带了疑惑。再走几步，入目是门上贴着的那副对联，那熟悉的狂放字体让她瞳孔一缩：“你住在这儿？”溪玉刚想回答，就见着大门里冲出个人来，暗道糟糕，但已经来不及，澹台于磬一把把他抱了个彻底，心疼心慌道：“玉儿你跑哪里去了，府里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着急？还好你回来了，要是回不来，你想让我活活担心死吗？”

    溪玉被紧紧抱着，觉得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心中一软，开口安慰道：“我好好的回来了，别担心。”澹台于磬摸摸他的脸，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离家出走了。”末了又特委屈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愿意，我又不会强了你去，干嘛跑的那么快。溪玉，我被你伤透了心。”

    “我又不是怕你……”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溪玉脸上热辣辣的，这时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在，更加不好意思。正好这时澹台于磬也注意到了封子仪的存在，颇为意外：“没想到封大人会光临寒舍。”封子仪面色微僵，扫了一眼被她揽在怀里的溪玉，冷冷道：“路过而已。”说完转身就走，澹台于磬也没挽留，只是在抬头的那一刻，眼眸幽深了些许。

    可封子仪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封姐姐！”

    这个声音……连正准备往府里走的澹台于磬也停住了脚步，蓦地回过身，向那个出声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柔弱纤细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拉着封子仪说话。察觉到她的视线，男子含着水光的眼眸轻抬，对她露出个浅谈的笑：“姐……”

    澹台于磬顾不上跟溪玉解释，快步走到那人身边，脸上是难掩的震惊：“小凡，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男子……澹台思凡幽幽地抬起脸，如水的眸光从她面上扫过：“我接到你的书信，知道你要娶亲了，我放心不下，实在……想来看看，就去求了爹爹，让我来京城。”

    “乱来！”澹台于磬低斥了一声，暗地里却上上下下将他瞧了个遍。只见澹台思凡嘴唇干裂，面色憔悴，知他这一路也是吃了不少苦，也不忍心再责备。叹了口气，从他手上接过包袱，转身向府里走：“外面风大，快进来吧。”

    澹台思凡却回身望了一眼封子仪，有些疑惑：“封姐姐是要回去了吗？好几年没见了呢，大概是不记得小凡了吧……”在他印象中，封子仪还是她姐姐的挚友，那个时候，姐姐总嫌弃他眼泪汪汪讨人嫌，身为好友的封子仪却对他很好，不仅带着他到处玩，给他买京城最好吃的小吃。见他喜欢读书，还抽空教他策论……这些他都记得，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姐姐回家的次数越发少了，偶尔回一次家乡，也不会提任何和封子仪有关的事。

    封子仪似乎也想起了从前，冷峻的面容也微微松动：“我一直都记得小凡，从未忘记。”澹台思凡很高兴，拉着她的袖子还要说什么，却听见澹台于磬在身后叫他的声音，只能恋恋不舍地跟封子仪道了别。

    “姐，为什么不邀封姐姐进来做客，你们闹矛盾了吗？”简单梳洗过后，三人开始用膳，才吃了一口菜，澹台思凡就忍不住问。

    澹台于磬给他夹了一块醉鸡，又帮溪玉盛了一碗热汤，这才道，“你封姐姐是大忙人，回去还有事要做呢，哪有空陪着我们吃吃喝喝！别乱想了，你赶路也累了，今晚就洗个澡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你们？”澹台思凡神色一动，看了一眼埋头吃菜的溪玉，浅浅笑道，“这就是姐姐在信中提到的玉公子吗？乍接到姐的家书说要娶亲，我和爹爹还不敢相信一直眼高于顶的姐姐会看上什么人，现在亲眼看到玉公子，我才信了。”

    家书……娶亲……溪玉头脑有些乱，偷偷瞄了一眼澹台于磬，见她极尽温柔的眉眼，心中一直朦胧的云雾散开了些。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喃喃：“澹台公子过奖了。”

    澹台思凡神色有些奇怪，又看了溪玉一眼，禁不住摇摇头，似在低叹：“像公子这么端方整洁的人，要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是出身青楼。”

    溪玉楞住了，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到澹台于磬一声怒斥：“小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怎么不懂事了……”澹台思凡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地朝她看了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哪里见不得人的。而且爹爹也这么说，你要是真心喜欢玉公子，就纳了他做个小侍，但是真要娶他做正夫未免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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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朱砂

﻿    澹台于磬脸冷了下来，半天没有出声。澹台思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低下头。这里面最尴尬的就是溪玉，身为争论的中心，他也很想缓和这对姐弟间的气氛。关键是，他要怎么说？

    对澹台于磬：“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我就很满足了。”

    对澹台思凡：“我虽然出自青楼，但无论身心都清清白白，对你姐姐更是没有一丝龌龊的心思。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对她好的。”

    …………

    溪玉默了，原来他这么有演苦情戏的潜质。

    窗外冷风呼呼的吹过。

    一只瘦猫从对面屋顶上跳下来，朝前方灯火通明的屋子‘喵’了一声，然后甩甩头，傲然迈着猫步从容离开。

    饭桌上，气氛依旧冷凝。澹台于磬不说话，手下却没忘了给溪玉夹菜，只是眼神有些黯淡。溪玉默默地埋头吃饭，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靠谱。澹台思凡等了半天，见没人理他，也有些难受，没一会眼眶就红了。

    这里的男人真是爱哭。溪玉默默地递了帕子过去，澹台思凡抬起含着水光的眼看了他一眼，接过帕子，他轻轻道：“……谢谢你。”溪玉摇摇头，又在下面扯了扯澹台于磬的袖子。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爱哭……”澹台于磬叹了口气，摸摸澹台思凡低垂的头，语气终于放柔了，“乖乖把饭吃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去呢。”

    澹台思凡止住了泪，抬起头，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

    等三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溪玉今天在外面转悠了一天了，又无端担心了一阵子，早就感觉疲累。就算是练武的身子，这个时候也有些撑不住。回到房间，几乎是倒头就睡了。睡的迷迷糊糊间，他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却碰到了意外的柔软。

    软软的，香香的，又很温暖，好像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这个思绪刚刚冒出来，溪玉就惊醒了。一直退，退到靠墙的位置，他惊悚地指着眼前只穿着白色亵衣的女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澹台于磬没想到会吵醒他，也有些尴尬：“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不止看了，你还摸了……溪玉想到刚才舌尖碰到的手心，有些不自在。那温热的感觉还残留在舌尖，一圈一圈，挥之不去。

    澹台于磬也同他想到了一处。左手半握着藏在衣袖里，手心黏湿温热的感觉还在。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却无端地为这个小小的碰触心动不已。明明说着不会强迫他，会耐心等待他长大，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好想抱抱他，好想亲亲他柔嫩的唇……澹台于磬俯下身，把那个纤细的少年拥进怀里，嘴唇在他散发着诱人清香的发丝间游移，触到额头，亲了一下，又一下。

    溪玉觉得脸热辣辣的，又不敢反应过度像个被轻薄的女人，只能用手轻轻把她推离自己一点。手下却不经意触到她胸前的柔软，溪玉脸腾地一下红了，脑袋空白一片，只能僵着身子任澹台于磬为所欲为，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被澹台于磬压到身下，溪玉神思才有些回转，却已经来不及了。绯色的衣衫被轻易地解开，露出他白皙柔嫩的肌肤，手臂上一抹殷红的守宫砂，圆润而纯洁。澹台于磬看的有些着迷，俯下唇去亲吻他细致的锁骨，唇齿微动，骨香弥漫，她终于忍不住，张口在那漂亮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满意地听到身下的少年发出难耐的喘息，澹台于磬眼眸间的清明渐渐褪去，手下的动作越发热切。

    溪玉已经不想抗拒了，只是对这个上下姿势无论如何接受不能，翻了几下也没翻到上面，却被澹台于磬理解为热烈的反应。当下欣喜若狂，除去最后一丝障碍，两人坦诚相对。溪玉瞅着极近处的两团肉肉，再次不争气地涨红了脸，倏地撇过脸去，连脖子后面都变得粉粉的。

    …………

    殷红的朱砂渐渐褪去，露出下面纯白娇嫩的肌肤。

    澹台于磬怜惜地亲了亲溪玉满是汗水的额头：“痛不痛？”溪玉摇了摇头，撇开脸去，不去注视她的眼睛，柔嫩的下唇全是被咬出的印子。

    那倔强忍耐的神情甜美而诱人，澹台于磬觉得自己越发的禽兽了，玉儿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又是第一次，应该让他多休息一下。可忍耐的感觉太过煎熬，心爱的人在自己的怀中却不能好好疼爱，着实是一种折磨。澹台于磬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摸摸手下滑嫩的肌肤，心思摇曳，见溪玉没有反对的意思，滚烫的身子又蹭了过去。

    亲亲他的后背，察觉到唇下肌肤瞬间的紧绷，澹台于磬有些坏心地调笑道：“怎么不出声？”

    怀中温软的身子僵了僵，过了好一会，澹台于磬才听到溪玉闷闷的声音：“我不要在下面。”

    澹台于磬楞住了，待反应过来笑的像只狐狸。扳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被纳入，澹台于磬满意地看着溪玉既痛苦又难耐的表情，在他粉润的唇上舔了舔：“今儿你是第一次，我不想你累着。”动了几下，见溪玉的神色已经渐渐模糊，澹台于磬忍住浑身涌起的热流，紧紧抱住怀里的身子，在他耳边低喃：“等到下一次，我们换个姿势，让你在上面。”

    陷入昏迷的那一刹那，溪玉耳边全是这个人无耻加无赖的声音，眼睛一闭，终于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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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流言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每动一下，浑身都说不出的酸疼。溪玉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发出一个音节都困难。只能睁着眼睛仰躺在那儿，默默地盯着床顶的雕花纹饰。想到昨夜的荒唐，溪玉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特别是最后，自己、自己竟然发出那样的声音……莫不是到了这个古怪的世界，终于连内在也变得女人起来？

    “公子你醒了？”小柳怯怯的声音打断了溪玉的胡思乱想。可溪玉此时一点也不想见到熟人，他现在这副凄凉的模样，不管被谁看到都觉得丢人。闭上眼睛，放慢呼吸，溪玉努力说服自己不过是和女人睡了一晚而已，而且此女长得还算养眼，在床上很温柔,技巧也算过得去……

    脑海中又出现了昨夜暖帐中，澹台于磬抱着他，轻咬着他的耳垂，用低沉舒缓的声线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玉儿，溪玉……简单的字句，到了她的嘴边就变了味道，一声一声，深情缠绵，仿佛情人间最美丽的呢喃。

    没注意到小柳被惊吓到的脸色，溪玉猛地翻身坐起来，胸口急速的震动。目光发直地望着前方，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溪玉呆呆坐了半晌，才在小柳担忧的视线中，沉默地把整张脸埋入手心。

    他大概是……没救了。

    ***

    此时澹台于磬不在府中。

    看着不远处俯身在小摊子上挑挑拣拣的澹台思凡，澹台于磬心思却有些飘远了。早上起身的时候见溪玉还在睡着，小脸微皱，一副负气的模样。自己昨夜真是有些过分了，想着要顾惜他的身子，可到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一直痴缠到他受不住晕了过去才收手。

    不知道现在溪玉醒了没有，若是醒了见她没在身边，会不会很失望。想着想着，就有些多了，连澹台思凡连喊了她几声也没听见，直到袖子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澹台于磬才回过神，抱歉的看着澹台思凡一脸不满的神色，浅笑着岔开话题：“看中了什么没有？”

    澹台思凡眼神黯淡了一下，咬着唇，默默地转过身去。澹台于磬看出他生气了，但她一向不娇惯这个最小的弟弟。装作没发现他的异样，她神态自然地拉着澹台思凡进了华云阁。转了一圈，给自己添置了必要的纸笔，又帮溪玉买了本通俗易懂的话本，打算给他闲着的时候打发时间。想了想，又把看好的铜镇纸放了回去。

    还是留着给溪玉添几件像样的冬衣吧……澹台于磬被自己的体贴感动了一把，神清气爽地步出华云阁。走了一会没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无奈地回头，果然看到澹台思凡一脸委屈的神情，垂着头站在原地。过往的路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澹台于磬无端受了这探究，头又忍不住开始痛了。这个弟弟的性格，自己从小就没办法。动辄就眼泪汪汪，谁也劝不住，还尤其喜欢黏她。以前就被他折腾的够呛，想着他这几年大了，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也该稳重些，可没想到还是这么一副柔弱易碎的模样。

    再住上几日，就让李婶找个可靠的人送他回去吧，总待在她身边也不是办法，爹爹那里也会担心。这么一个待嫁的娇弱男儿，就算是姐弟，总黏在一起，也总有些不妥。澹台于磬心中低叹，上前拿扇子点点他的额头，声音放柔了些：“还想去哪里？”

    澹台思凡微微抬起下巴，眼底仿佛盛满了水，轻轻一晃就会落下来。

    他的声音哽咽：“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澹台于磬愣住了：“小凡，我何时说过讨厌你？”

    “你没说，可是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陪着我，想早点把我打发走……”澹台思凡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一会儿，满脸都是泪痕，“不用你赶我，在你厌烦我之前，我会走的。”澹台于磬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待回过神来，澹台思凡已经跑出老远。围观的人群皆向她投以鄙视的神情，澹台于磬苦笑了下，收起手中的折扇，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澹台思凡伤心不已。他这一路上吃了许多的苦，几经波折，终于来到了京城。等终于见到两年未见的姐姐，他开心的不得了，觉得就是吃点苦也值了。可没想到的是，澹台于磬却一点也不为他的到来欣喜。不仅从一开始就没好脸色，昨晚还因为那个青楼小倌冲他发了火。就是现在带他出来，也是不情不愿的。和她说话，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走神。

    哼……肯定是在想那个南溪玉！不就是长的好看了点，皮肤嫩滑了些，会暖床了些，可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好，一点该有的仪态都没有。哪家公子会像他这般，不仅一口气能吃上两碗米饭，连嘴边沾了酱汁也不知道擦干净，还要姐姐亲自帮他弄。

    就算当年棠儿哥哥还在的时候，姐姐也没有如此忽略过他，现在却变的这么陌生，这么彻底。澹台思凡脚下的步子渐渐慢了，要是姐姐真的喜欢南溪玉，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和几位大人从沁云居出来，封子仪就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从眼前摇晃着走过，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小凡。”澹台思凡转过头，一脸恍惚的神色，待看清是她，立刻委屈地扑上来：“封姐姐！”

    封子仪瞧着澹台思凡一脸的泪，也有些吃惊。刚想问出缘由，就看到一脸尴尬的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澹台于磬，心下了然。皱了皱眉：“你把他弄哭了？”

    澹台于磬猛摇扇子，神色尴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见我时哭，见了我更哭，我也是很无奈的。”

    “狡辩，哪次不是你做的过了，小凡又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封子仪接口，安抚了一下缩在她怀中抽泣的澹台思凡，抬头又道：“到底怎么回事？”

    澹台思凡扯着他的衣襟，细声细气地说：“封姐姐，和她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懂事。”

    封子仪冷哼了一声，心道十有八九和她有关系。从以前就是如此，长了一张欺骗人的脸，个性却恶劣至极，读书的时候就常常把男孩子弄哭。后来有了才名，知道要文质彬彬温雅如玉，就整天穿着一身白衣，拿着一把破扇子招摇过市。就她那副样子，竟然也受到不少无知男儿的倾慕。最可恶的是，每次遇到丑的，就谎称肚子疼，一概扔给她应付。

    当年被街口卖猪肉老张家的胖公子缠上，是封子仪一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无奈她饱读诗书，诗书却没告诉她，该怎么逃开一个男人疯狂的追赶。外受压迫，内里煎熬，一日，望着张公子那张胖乎乎又涂满胭脂的圆脸，她终于承受不住，倒下了。恍恍惚惚病了七八日，那张公子见她眼神涣散，气若游丝，担心跟着她会守活寡，终于忍痛放弃，泪奔而去……

    后来澹台于磬和一众朋友踏青归来，见她瘦的还剩一把骨头，惊奇道：“张公子家是卖猪肉的，怎么把你饿成这样？”当时就把她气得血喷三尺，要不是代替她去和张公子见面，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可恶澹台于磬还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答应以后几天多分点菜给她，晚饭的包子也不抢她的馅吃了。她恹恹地躺着，说不出话。病着的时候，竟然连这样的话，也无端生出些感动来……

    “封大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封子仪一惊，渐渐回过味，怎么突然想起这么久之前的事来。那些日子，早已经离她们很遥远，几乎看不清模样了。她看向刘侍郎，却见她神色古怪，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刘侍郎一噎，目光在封子仪、澹台于磬、澹台思凡三人之间移动，这情形，怎么瞧怎么诡异，又不知如何开口，额上不禁渗出泠泠冷汗。那边澹台于磬突然开口：“小凡，封大人她们还有事要忙，你快过来。”

    澹台思凡微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到她身边。澹台于磬看出气氛不对，简简单单告了辞，拉了澹台思凡就走。也不知今日这一出，会引出个什么来？走的虽急，但澹台于磬没有错过封子仪微深含着深思的目光，也有些感叹，刚才的对话……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说过话了，自然的，不带一丝客套和试探。自从那件事过后，真的已经很久，很久。

    摸摸澹台思凡的头，见他有些抗拒地挣扎了下，摆出一副气呼呼的脸，眼角余光却偷偷落在她的脸上，强撑着又有些心虚的模样。澹台于磬笑了，从袖口里变出一个玛瑙手串，套在澹台思凡光洁的手臂上。

    “喜不喜欢？”

    “嗯。”澹台思凡翻来覆去地看，有些着迷，有些欣喜。末了又有些忧伤，大概姐姐成亲后，就再也不会送他礼物了。他不是故意胡闹的，澹台于磬过去的事，他隐隐约约知道一点。担心的同时，也希望她能幸福。

    “姐姐，成亲后，也回家来看看吧。爹爹他……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好。”

    “不许骗我！”

    “是真的。”

    澹台于磬的声音很温柔。听在耳里，澹台思凡却无端的想要流泪。

    这样，就足够了。

    此后几日，朝中都流传着一个古怪的传言。据说现在正蒙圣宠的二品都御史封子仪封大人，日里和一个礼部五品小官当街争夺男宠，情形十分激烈，并有见证人若干。有心人士探得，这凝香楼的清倌本是封大人看中的，却被这没见识的澹台于磬给横刀夺爱了去，那小倌也对封大人恋恋不忘，那日在街上就不住冲进了封大人的怀中，求她带她带他离开。那澹台于磬不服，两人就当街闹了起来。那情形，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泣。

    当然，这些流言也就私下传传，还真没放到台面上来。直到有个下属给自己塞了个小侍，封子仪才察出点不对劲来，原因是，这小侍的面貌，怎么看怎么和那个叫溪玉的孩子有六七分相似。旁敲侧击出缘由，封子仪也有些哭笑不得，冷静地处理了那个小侍，又勒令府里的下人把嘴巴封严，这事就算过去了。

    夜晚，封子仪独自在书房读书，黯淡的烛光摇曳。无端地，她突然想起那一日的偶遇，纤细清雅的少年静静地立在路边，沐浴着夕阳，浑身都是浅浅暖暖的色泽，一张忧郁漂亮的脸蛋确实美的，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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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怜惜

﻿    冬雪初融。

    庭院里，几株腊梅悄然开放，清幽的香气盈满整个院落，阳光撒在积雪未完全融化的屋顶上，一片晶莹剔透。

    庄严的宁王府邸中，封子仪正在陪着主人下棋。

    封子仪棋艺不弱，但和宁王比起来明显还有一段距离，开始还能跟上宁王的落子速度，越到后面越觉得吃力，每落一子，都要考虑良久。

    又落下一子，宁王端起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茶，见封子仪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的模样，不由得一笑：“我倒是忘了，子仪最近醉溺温柔乡，怎么有心思陪我这个老古板下棋。”

    封子仪犹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待放下手中的黑子才反应过来。微微惊讶地抬头迎向宁王带着戏谑的眼，疑惑道：“殿下？”

    宁王没多想，随意落下一子，道：“京中所传本王也略有耳闻，甚为有趣。要是子仪不介意，不妨说说，本王可是感兴趣的紧。到底是何等美人能把我们正经严肃的封大人迷住，唉……真想一见以睹芳容。”

    “这……”封子仪头疼，没想到殿下也听到了那个传言，虽说不是真的，可那天的事被朝中那么多大人看在眼里，会误会也是难免的。她最近一直在忙，也没费那个心思去解释，以为很快就会过去。可没想到不过几日，连殿下这边都知道了，这外面也不知传成什么样了？

    不过她了解宁王的性格，知道她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多少真意在里面。封子仪当下只是略微一愣，随即露出个苦笑来：“这事的确是微臣处理不当，让殿下见笑了。”

    宁王哈哈一笑：“见笑倒未必，感兴趣是真的。子仪，据说那小男儿有倾国倾城之貌，沉鱼落雁之姿，不仅一支剑舞冠绝京华，个性更是冰清玉洁、傲然如霜雪，堪比当年的楚君紫苑，可是当真？”

    那么小的孩子，从哪里倾城，又哪里倾国了？后面的两句更是以讹传讹，不靠谱的很。封子仪颇为犯难，难得宁王也八卦一回，她却想不出话来附和，只能苦笑着干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木凳上。昨日京城下了很大的雪，直到半夜才停，现在虽有阳光，周围还生着几个火盆，可封子仪还是觉得很冷，听了宁王的话，她无端觉得冷的更厉害了。

    草草下完了一盘棋，封子仪刚准备起身告辞，就听到宁王有些玩味的声音：“只是那个叫澹台于磬的，本王记得，早年也是有些才名的，公孙大人还特别向本王推荐过，只是那时本王已经得了子仪你，就推了。现在看来，本王当时的选择没错，那澹台于磬在礼部几年，也没听说混出多大名堂来，想来不过如此。这些年，也鲜有令人惊艳的作品问世，果真是，徒有虚名。”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似是别有深意。

    封子仪微微变了脸色，躬身道：“子仪谢过殿下这些年的栽培。”

    宁王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本王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自以为是，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起那个孤傲难驯的澹台于磬，更合适做本王的棋子。”

    封子仪神色一僵，眼底顷刻间寒涛汹涌，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面上一片冷然：“殿下谬赞，微臣以后定当更加用心为殿下办事。”

    “你去吧。”宁王不在意地冲她摆摆手，见封子仪礼数不缺地退出了暖阁，脸上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些。

    隔间的门缓缓地合上，木质沉闷的声音在冬日洁净的空气里来回游走。宁王重新在刚才下棋的案几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从袖中抽出保养得当的手指，在放满棋子的木罐里搅动一阵，最后捏起一粒，轻轻放在满是空白的榧木棋盘上。

    棋子敲击在棋盘上，发出铿锵悦耳的声音。

    身后看不见的角落，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殿下用这样的办法，不怕封大人心生不忿，以后无心为殿下办事？”

    宁王换了一只手，又走了一步黑棋，然后托着下巴作深思状：“我倒是希望她不忿，而且反应越大越好，要是她是那种激也没用的蠢货，我也不会用她。”

    暗处那人轻笑一声：“殿下好狠的心。”

    偌大的棋盘上，白子渐渐显露优势，很快控制了左上方，宁王蹙起眉头，左手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粒黑棋，犹豫着该走哪儿。对那人有些不恭的语气也没上心，道：“对手下的人要时常敲打敲打，立立规矩，要是稍有疏忽，被自己的棋子反将上一军，那滋味可不好受。”

    眼睛突然一亮，在错综复杂的版面中，黑子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宁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将黑子放到了预想的位置上，只一步，局势立刻明朗起来，本以为稳稳杀死的黑棋，活了。

    这下，该轮到白子了，该怎么应付这逐渐复杂起来的局面呢？全力压制，还是……进攻？

    ***

    不管外面流言满天飞，澹台府里依旧其乐融融。把那个娇弱的宝贝弟弟哄走，澹台于磬长舒一口气，总算没人打扰她和溪玉独处了。那日回来，溪玉就有些神色古怪，虽然不躲着她了，但每次靠的近点，都能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不抗拒，但也……算不得热情。

    果真还是那一夜太粗鲁了吧……澹台于磬叹了口气，都怪她一时没忍住，下手狠了些，给那个可怜的孩子留下了坏印象。那种情况下，只要再多点耐心，再温柔一点，结果肯定不会是这样。说不定现在，她早就夜夜抱着溪玉香软嫩滑的身子睡觉了。

    抱抱，亲亲，溪玉都很乖，一动都不动，缩在她怀里任她为所欲为。只是每次进行到最后一步，那孩子就一脸纠结欲死的表情，虽然这样，他还是顾及着她的感受，小心翼翼地提出‘在上面’的要求。

    澹台于磬每看到那双盈盈水目中的恳求和屈辱，心中就痛的无以复加。这孩子在凝香楼那种地方一定吃了许多见不得人的苦，虽然心里抗拒着服侍她，但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感受，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为了让她开心，竟然连‘在上面’这种屈辱的想法都提了出来，这样的溪玉，只会让她更加的怜惜。

    亲亲怀中人光洁的额头，澹台于磬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在溪玉真正爱上她之前，自己都不会勉强要他。某一天对溪玉说了这个想法，他神色古怪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望过来。澹台于磬把他这种举动理解为感动，克制住了上前狠狠抱住压倒他的冲动，澹台于磬故作潇洒地微微一笑，用着最最轻柔的声音道：“今日天气不错，出去逛逛吧。”

    年关将近，街上比以往热闹了许多。路边是各色小摊，吃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

    路上行走的大多数是成年女子，但偶尔也有一两个蒙着面纱的妙龄男儿出现在人群里，施施然走过大小摊位，所过之处，有如香风拂面，引得一众女子心神摇曳。

    澹台于磬带着溪玉走在路上，开始还好，走着走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溪玉虽然年纪尚小，但肤色白皙身材窈窕，十足的美人胚子，纤细的腰肢随着步伐摇摆，水灵的似乎一双手就可以掐过来。

    察觉到周围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她身边的人儿，有些还颇不怀好意，澹台于磬当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起来，买了一个垂着皂纱的帷帽递给溪玉。溪玉正走着，见了这古怪东西微微愣了一下，抬头见澹台于磬有些严肃的神情，没说什么就把帷帽戴了起来。

    真乖……澹台于磬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满足感，又隐隐的，有些心疼。

    捡了几个男孩子都喜欢的东西，拿去问了溪玉，那孩子却犹豫着摇了摇头。澹台于磬心中的怜惜之意更甚，怎么会有这么沉默听话的孩子，她见过的男子，不是像小凡那样爱哭爱撒娇，就是精明算计的不留一丝余地。从没有一个人像溪玉这样，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说，多少苦都自己默默承受。好像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他沉默着站在那儿，用那双纯净的眸子看着自己。

    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皂纱下的面容隐隐约约，看不清晰。澹台于磬在心里悄悄勾勒他的模样，一定是微抿着唇，神色淡然地看着前方，乌黑如点墨的眸子清澈沉静。想着那孩子最近故作成熟的模样，澹台于磬忍不住微微一笑。自己以后一定要加倍疼爱他，让他真正开心快乐起来。

    前面不知是什么杂耍，围了不少人。澹台于磬刚要提醒溪玉小心人流，就看见他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一个女人的冲撞。澹台于磬怔住了，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溪玉一直默默走在她的左手边，不管她的步子是快是慢，都能很快地跟上来。开始她还以为这是练武的缘故，后来渐渐才看出意味来。

    看着小心地帮她挡住人流的冲撞，还要注意着不要让皂纱挡着视线的溪玉，澹台于磬嘴里发苦，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击了，既痛又麻。又一次理所当然的侧身动作，澹台于磬几乎被溪玉整个挡在怀里，她听见少年淡淡温软的声音：“小心。”

    马车驶过，烟尘滚滚。

    路上恢复了宁静。溪玉放开揽着澹台于磬的手，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先走一步。怔怔看着溪玉纤细沉默的背影，澹台于磬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沉甸甸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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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红粉

﻿    转着转着，两人走到了东街的品苑堂门前。

    这品苑堂是先代的图阁老所创，一开始只是个收藏稍微丰富点的书阁，知晓的朝中大人们常来这看看书，查阅些典籍。后来阁老仙去，这品苑阁就传到了她小女儿图迦手里，这图迦虽说没多大才名，可本身是个极好风雅的，对有才之士更是仰慕推崇至极。每年都请来各地的才女佳人、书画名家，切磋交流，以文会友，这品苑阁在她手里不出几年，竟办的颇为红火。

    澹台于磬官虽做的不大，可在京城的才名也是一等一的好，几次相邀，澹台于磬推脱不过，也就施施然去了。参加了一回才发现，这阁里的氛围的确不错，同来相聚的人也没有碌碌之辈，反而见解独特，各有所长。几次下来，澹台于磬感觉受益颇多。这几年，她和薛益每个月都会来这么三两回。只是这些日子她一心扑在溪玉的身上，竟把这事给忘了。图迦若是见她一连两个帖子都请不来，只怕要恼她了。

    果然刚进门，就听到图迦带着些挪移的腔调：“这不是澹台大人吗？好久不见，还是这么风流倜傥，姿容绝代，难怪引得一众男儿苦苦相思。只可惜我这偌大的品苑阁，竟成了鸿雁传书之所，真是作孽啊！”

    说着拍了一个信封在澹台于磬胸口上，眼神透着了然，压低声音道：“好样的，连京都第一才子殊月公子都倾心于你，你快说说，到底是给这些美人们下了什么迷魂汤，每次你和谦之来的日子，我这里都热闹的不得了，这个要我引见，那个要我递信物，你这家伙，就不能在外面解决了再来！”

    澹台于磬低咳了一声，迅速把那封信塞进衣袖里，道：“别胡说，快给我安排一个雅间，我想两个人静静，别让闲杂之人扰了我们。”她故意咬重了‘两个人’三个字，图迦果然意会，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溪玉，脸上不正经的调侃迅速收拢了，叫来人给他们引了座。

    推开雅间的门，澹台于磬一眼就看见站在窗前的白衣男子，听见响动，那男子回过身来，一双沉静萧索的美目隔着远远一段距离，望了过来。澹台于磬脸上禁不住浮上一丝无奈，但碍于面子，还是客气地招呼道：“俞公子。”

    俞殊月沉沉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走近了几步，水红的唇瓣动了动，终于溢出几个破碎的字句：“澹台大人……”

    图迦刚得了消息，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见这屋内场景，也傻了眼。狠狠瞪了身后垂着头的下人一眼，打发她又去添了两个凳子，拉着澹台于磬坐下来，努力炒热气氛：“于磬啊，俞公子已经等了你老半天了，不说别的，就是这诚意，也值得人钦佩。”

    澹台于磬在心里低叹一声，故意不去看俞殊月投注过来的盈盈目光，只是摇摇虚敬了一杯清酒，仰头饮下。放下酒杯，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身边的溪玉，见他还戴着那碍事的帷帽，不禁笑道：“快取下来吧。”

    溪玉听话的站起身，解下带子，把帽子拿下来在身后的案几上，末了还自然地甩了甩长发。回过身，见一桌人都在看他，溪玉有些奇怪，转头看向澹台于磬，只见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当下也有些不自在起来，摸了摸脸：“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你很好，快坐下吧。”澹台于磬最先反应过来，亲密地揽过溪玉纤细的腰肢，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喂他吃了口点心，脸上的神情很温柔：“好不好吃？”溪玉点点头，就着她的手又吃了一口。

    刚才的情形真是……澹台于磬瞳孔缩紧，她的玉儿，完美无瑕的玉儿，怎么能被其他不相干的人看去美好。碍事的皂纱拿去的那一刹那，连她这个日日相处的人都忍不住心跳如雷，更不用说别人。只见那图迦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家玉儿，那眼神一看就知不怀好意。澹台于磬第一次有种想把她打晕的痛恨感，可恨她之前怎么会把这种人引为知己，还来往多年！

    察觉到对面的俞公子的目光跟针扎似的，溪玉很想装作没看到，继续吃他的东西，但无奈对方不放过他，一会儿就拿着诗书画之类的问题来向他‘讨教’了。可怜他上辈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这辈子倒霉掉到了青楼，也没学个才艺出来，面对这个京都第一才子，他想弄斧也得看看地方。

    那俞公子见溪玉几个问题都答不出所以然来，嘴上不说，但眼底已经渐渐露出轻蔑之意。又大度地出了几个简单的对子，溪玉依旧摇头，这下不禁俞殊月，连图迦都面露惊讶之色。大臻朝百年来尚文轻武，边关猛将没出几个，文人才女倒是不缺，就是养在深闺里弱质男儿，也多学习吟诗作对，才学好的大家公子在婚事上也会更顺利一点。要是女子早早有了才名，那更是极为难得的一件美事，不仅仕途顺畅，走到哪儿，还颇受男子的仰慕。

    这也是为什么澹台于磬仕途上并不顺利，但一直是京中众男子心目中的理想妻主人选。图迦摸摸下巴，本来以为像澹台于磬这样早有才名的女子，就算不选俞殊月这样蜚声京都的才子，至少也会是个通情达理，蕙质兰心的才情男子。放在书房里添纸研磨，红袖添香，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刚才看到那叫溪玉的孩子除去面纱的那一刻，她的确惊艳了一下。那自然的甩动长发的动作，清爽流畅，眉眼清澈，不同于一般的深闺男儿，别有一番风情。（此情节请自行脑补现代洗发精广告……）

    那坦坦荡荡的神情，无辜的眉眼，确实让人想捧在手心好好呵护。前些时候她确实听说澹台于磬从凝香楼赎了个小倌，还和二品都御史封子仪当街闹了不快。今日见到，这个叫溪玉的男儿确实有当祸水的资质。只是，这不通文理，不精书画，多少有点美中不足，白璧微瑕。美玉应该无暇，可偏偏有了这个显眼的瑕疵，着实让人惋惜。

    俞殊月忍不住道：“澹台大人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受人尊敬，南公子就算资质有限，也不应该自暴自弃，放任自己。”

    溪玉奇怪道：“我怎么自暴自弃了？”

    俞殊月朝澹台于磬望了一眼，见她正低头倒酒，低垂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心下定了定，道：“澹台大人素有才名，京中人人知晓，她身边的人着实不应该是资质驽钝之辈，那样只会辱没了大人。只有真正才学高雅之人，才配待在待在大人身边，做大人的红粉知己。”

    “俞公子……”溪玉水灵灵的眼睛瞅着他，摇了摇头，“我虽然资质驽钝，也不会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更是没一项精通的。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配待在大人身边。”

    “噗——！”图迦一口茶喷出来，这个孩子，说话真直接。果然抬头看看，俞殊月已经脸色发白了，但他还是压抑着手指的颤抖，牵起一个勉强的笑：“为什么？”

    “因为个性互补嘛！”溪玉笑眯眯道，“在我的家乡，性格沉稳的会找个性活泼的，文静内向的配上热情活泼的，他们都处的很好，相反个性太过相像的，反而容易闹矛盾。”

    澹台于磬侧过脸，瞧着溪玉神采奕奕的小脸，心底化了一片。

    这样笑着，眉眼弯弯，带点顽皮的样子才像他。

    俞殊月紧咬下唇，神色也透露出紧张：“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么怪的事？”

    “这可不是我胡乱说的，是有科学依据的，是人家研究人员多年实践实验总结，可信度和可靠度都很高的。”溪玉一本正经，继续忽悠，“大人的才学那么高，我们家有她一个就足够了，我再努力也达不到那样的程度，干嘛要费那个功夫。”

    “不过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我每天都有坚持练剑，师傅给我的剑谱已经练到第七重了。上次散步时还顺手抓了一个小贼，这样以后，家里来了贼就不用怕了，我会把他抓住狠狠教训的！”

    澹台于磬忍住笑意：“那我每晚可以放心睡了。”

    溪玉挺起胸膛，那神情颇为得意：“包在我身上！”

    低头狠狠又喝了一口茶，图迦紧紧盯着溪玉容光焕发的小脸，心中一片悔意。这哪里是白璧微瑕啊，明明是一块尚未被发掘的绝世好玉啊！

    可惜已经被识玉人早早收入匣中，此生，只可远观，永远无法亲近。

    “还有啊，等我的轻功练到第八重，就可以带着你到处玩了，嗯，现在还不行，我一个人是没问题，但带人有些吃力了……”溪玉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澹台于磬心中温暖，摸摸他的头，温柔道：“没关系，你想去哪儿，我雇轿子就好了。”

    溪玉摇头：“我讨厌坐轿子，摇晃的太厉害了，还有啊，上次雇的轿夫里竟然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我看她颤颤巍巍的，实在不忍，就下来陪她走了一路。”

    澹台于磬心都化成了水，也不管身边还有人，亲昵地低下头抵住溪玉的额头，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好，以后都不坐了。等你功夫练成了，我们俩一起去看离山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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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对手

﻿    眼角余光瞥见俞殊月惨白的脸色，图迦忍不住叹息，这么心高气傲的男子，受了如此重重一击，也不知何时会恢复过来。再瞅瞅那两人甜甜蜜蜜的相处，她更郁闷了，这么好的男人，老天为什么也不赐她一个？白白便宜了那个澹台于磬！

    心中转了一圈，图迦仍是没忘记要紧的事，见俞殊月沉默地坐着，抬手给他斟了一杯清淡的果酒，然后不咸不淡提了一句：“下月十八我准备办个诗会，地点定在华亭，俞公子可愿赏脸一去？”

    “我……”俞殊月语塞，抬眼望了一眼澹台于磬的方向，见她仍然在和那个小倌聊的欢快，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形。俞殊月脸色又黯淡了一些，贝齿咬在丰润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图迦了然，但面上仍是一片浅笑盈盈：“俞公子再考虑考虑，完了让小厮给我这送个信就成。”

    俞殊月点点头，端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是不习惯酒的味道，但还是仰头全数饮下。放下杯子，他的神色有些寂寥。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澹台大人……会去吗？”

    “澹台大人要是不去，我这诗会办的还有什么劲？俞公子放心，不管想什么方法，我都会把于磬给带过去的。”图迦刚说完，就听到对面传来澹台于磬清朗的笑声：“图小姐好大的口气，于磬不才，倒想请教小姐，什么方法能把我带过去？”

    “这个吗……很简单。”图迦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溪玉俏生生的小脸上，笑了，“南公子，图某有个请求，不知可否一说？”

    溪玉连忙放下手边剥着的干果，拍拍手上沾着的碎屑，抬起头，正色道：“图小姐请说。”

    图迦笑的更加欢乐，无视澹台于磬咬牙的神情，声音不失温柔亲切，有如春风拂面：“图某打算下月的十八在华亭举办一场诗会，不知能否邀请南公子前来一叙。”

    “图小姐，你知道我不懂诗文的……”溪玉脸红，这是个很好看的女人，难得人家这么亲切的和他说话，还邀请他去参加诗会。可是，可是他真的学不来诗文，高考时硬背的几句名句也早忘到爪哇国了，唉……要他在情敌和美人面前一再承认自己的缺点，实在有点难堪，亏他还一直表现的那么淡定，成功地忽悠走那位俞公子，可这个图小姐明显没那么单纯，所以，只能实话实说了。

    图迦就等着这句话：“南公子放心，这次诗会我不仅请来了蜚声京城的几位书画大家，还有许多江湖上近些年成名的青年才俊，其中不乏武学佼佼者，到时候，大家切磋交流，不失为一件美事。”

    “真的？”溪玉眼睛顿时亮了。

    “当然，图某一向说话算话。”无视澹台于磬无奈兼咬牙的神情，图迦一脸‘我是大好人’的无害表情，继续撼动溪玉不那么坚决的心防：“我已经得了回复，那日江湖排名第七的尹尧晖也会来，据说她一把青铜长剑使得出神入化，是青年一辈的翘楚。”

    大侠啊……溪玉满目艳羡，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澹台于磬，那神情，看在另外几人眼里，绝对是楚楚动人的恳求。

    澹台于磬狠狠剐了图迦一眼，转脸对上溪玉斑鹿一般清澈的眸子，心狠狠跳了一下。一把揽住他靠近的小蛮腰，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道：“玉儿，你要是想去看看，我陪你。”

    耳边热热的，全是呼出的热气。溪玉微微的不自在，但也没想过挣扎，毕竟他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当下只是乖乖的点点头。图迦看在眼里，又忍不住羡慕加嫉妒，撇了撇嘴，掉过头去。

    两人之间弥漫的温馨和默契是那么明显，俞殊月怔怔地看着，心中一痛，脸上渐渐浮现出悲哀的神色。

    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

    时间很快到了这个月的十八。

    溪玉今日早早就起来暖身，晨跑半个时辰，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为了今天的切磋，他昨天也练到很晚才睡。不过和他的期待比起来，澹台于磬明显兴趣缺缺，一直睡到溪玉去挠她的痒，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仔细地修饰了每一根头发，抚平了衣服上的每一个褶皱，最后，直到连澹台于磬自己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才施施然动身。

    京郊太远了，步行去肯定不行，在大街上策马狂奔也不太妙。澹台于磬知道溪玉不愿坐轿子，便让李婶去雇了马车。溪玉今天倒没想那么多，见有车，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还掀开帘子催促澹台于磬快点。

    这么急着去见别的女人么……澹台于磬心中委屈，那种不懂风雅的武妇哪里好了？怎么想都是自己和小玉儿女才郎貌，最最相配了，那些粗野的女人哪里配的上玉儿一根头发？澹台于磬上了车，犹在腹诽着。溪玉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握的紧紧的放在腿上，满脸的兴奋，也没注意到澹台于磬不甚开心的神情。

    马车驶的很快。溪玉时不时撩起帘子看向外面，满眼的好奇。平时就算出来也不会走的太远，今天算是出了趟远门。原来这个城市是这样的……溪玉渐渐看的入了迷，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澹台于磬一直注视着溪玉的每一个表情，微笑的，欣喜的，惊奇地睁大眼睛的……看着看着，那些不快的情绪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上前去搂住那个漂亮的少年，把他温软的身子整个抱进怀里，澹台于磬于磬语气有些酸：“溪玉，到了那儿，不认识的人别随便搭理，特别是女人。”

    这人怎么总把自己当小孩子……溪玉不满地动了动，却还是被澹台于磬牢牢地圈在怀里，嗯，发现被她这样抱着也挺舒服的……溪玉红着脸，老实地不动了，低着头吭哧吭哧：“我没有搭理别人，男人女人都没有，不随便的。”末了又握紧了拳，眼神坚定：“嗯，才不会随便呢。”

    澹台于磬在他额上点了一下，调笑道：“你只要对我一个人随便就够了。”

    溪玉：“……”

    ***

    京郊，华亭。

    两人刚到地方，就有小厮来给他们引了路。澹台于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溪玉快步跟在后面，眼角余光四处张望，又不敢做的太明显被人笑话。见旁边的澹台于磬姿态平静，一脸从容，溪玉也努力把自己脸上的神情摆的严肃一点，端正一些，弄出个深藏不露的形象。

    他们来的有些迟了。其他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有人已经在亭中摆着笔墨的地方写了起来，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或低声谈论，或凝眉深思，不一会儿，就有阵阵叫好声从里面传来。

    “真热闹！”澹台于磬笑叹一声，边走着，边向遇到的才女佳人们颔首致意，看到薛益，笑意扩大，“我就知道这事不会少了你！”

    薛益也笑：“我也想着会碰见你。”看见她身边的溪玉，也没有太惊讶，浅笑着点点头。

    “于磬，南公子，原来你们在这！”

    “图小姐？”溪玉认出眼前这人正是这里的主办人——图迦，目光扫向她身后的两个青年公子，发现对方也在打量他，颇有些审视的意味，溪玉心下好奇：“这两位是？”

    图迦满脸兴奋：“我不是说过要帮你介绍几个武学深厚的对手吗？这不，可给我请到了。我来介绍，这两位是碧水山庄的男弟子，清竹公子和清修公子，都是这届武林大会的新秀。”

    对手！溪玉兴奋的脸都红了，差点伸出爪子跟人家握手：“我叫南溪玉，请多关照。”

    清竹和清修对望一眼，清竹没出声，清修笑了笑：“南公子客气了。”

    他们都是名门正派的公子，自然不屑南溪玉这样的身份，但碍于图迦的面子，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在清竹眼里，不过是一个有些花架子的小倌，仗着那澹台于磬宠他，就妄图跑到这风雅之地出风头，真是可笑之极。

    苦了他们这些被托付的正派弟子，不仅要控制着力道不弄伤他，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至于让他输的太难看。要不是师傅一定要他们来这露露脸，他们才不会接下这苦差事。

    心里虽这么想，溪玉雄心勃勃地拉他们去比试时，清竹和清修仍然爽快的答应了。

    才交上手，溪玉就有些吃惊，虽然两人姿势很不错，一看就是从小习武，基本功很扎实。但这力道、气势，都比冷傲言差了不止几倍。比划了半天，两人也有些吃惊，看出溪玉并非柔弱无用之辈，渐渐使出了全力。但即使是这样，也只有招架之力。他们的剑气根本伤害不到溪玉分毫！

    众人望去，只觉得三个娇美少年凌空飞舞，衣袂飞扬，飘逸如仙，实乃人间美景。

    溪玉却心中失望。他白白期待了那么久，却只换来如此漫不经心的对手。他一心想逼出对方的真本事，可他没想到，清竹和清修光是招架已是十分费力。但碍于面子，犹在强撑。每一招的姿势都划的很足，但不管是剑气还是力道渐渐都力不从心。

    打了一炷香的功夫，清竹有些撑不住了，头上渐渐冒出虚汗。清修看了他一眼，咬咬牙，从腰间摸出一个暗器甩了出去。溪玉灵识极为敏感，快速地后退了两步，用剑隔开飞速而来的暗器，心中更加失望。这样的人，怎会是他的对手！

    脚尖移动的时候，眼角余光瞟向一边的木亭。只见澹台于磬姿态悠闲地坐在中间，身边或坐或站着几位美貌公子，从容谈笑，竟没有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这个花心的女人！！

    溪玉心下气愤与失望交织，剑气一瞬间汇聚，无意识地向着眼前空地挥去——

    “轰隆——！！！”

    惊天动地的破石声乍然响起，在场的所有的说话声都停止了，一时间，只有碎石簌簌掉落的声音回荡在清雅的华亭别苑。

    清修早就背着清竹偷偷离开了，只剩下溪玉一个人站在湖边，身前是被他一剑劈的粉碎的湖石，满地的狼藉，视觉冲击绝对惊人。

    溪玉脑中一片空白。这这这雕刻的湖石，很贵的吧？！！

    图迦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澹台于磬吃完了最后一个核桃，悠闲地站起来，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看怎么找抽。

    她幽幽叹道：“图小姐不知道，为了今日这诗会，溪玉日夜苦练，终于在昨夜练成了他那厉害师傅留下的剑谱第八重，虽然一直知道我的玉儿是最厉害的，可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又长长叹了一声，澹台于磬神情倏地温柔如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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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吃醋

﻿    诡异的静默中，只听到一个女人清朗的笑声：“哪家的小男儿，好俊的功夫！”

    溪玉犹站着发愣，冷不防眼帘跃入一抹艳丽的绯红，疑惑着抬起头，入眼处是一张英气勃勃的少女面孔。那双湛如朗星的眸子正紧紧胶着在他的脸上，不带一丝掩饰的探究眼神弄的溪玉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你是……”

    “我叫纪彦卿。”少女弯起唇角，隔空扔过手里的长剑，溪玉反射性一把接过，抬头看向那纪彦卿，脸上的表情越发迷惑了。

    澹台于磬脸色微变，刚要出声制止。那边纪彦卿已然拔剑，凌厉的剑气直指溪玉！溪玉一惊，顾不上多想，用剑鞘挡下了迎面一击。纪彦卿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后跃两步，见溪玉没有露出惧怕的神情，反而迎了上来，心中的赞赏之意更甚。

    湖畔，两道人影缠斗在一起。

    澹台于磬心中焦急，刚想上前去分开他们两人，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转眸一看，原来是纪彦卿的好友，京城最大皇商温礼的独生女——温熙云，当下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温小姐为何拦着我？”

    “失礼，”温熙云浅笑着放下手，朝那两人打斗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澹台大人放心，彦卿只是指点南公子一二，并不会下重手。”

    不会，还是不能……澹台于磬停下脚步，眼底一片幽深。

    两人从湖畔打到回廊里。往后一个仰身，避过随之而来的剑势，溪玉凌空跃上石阶。

    看着慢一步跟上来的纪彦卿，溪玉心里明白，眼前这女子是真的厉害，和刚才那两个男子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溪玉并不气馁，自从冷傲言不再教他之后，他一直是一个人练剑，还没和人这样酣畅淋漓的打过！遇到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嗯，虽然是个女人……不过也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这样一次学到的东西，比自己苦练十天半个月成效都高！

    二人你攻我拆，犹如一场华美的剑舞，甚是好看。

    正打的起劲，溪玉一时用力过度，锋利的剑锋竟向着纪彦卿脸侧划了过去！溪玉大惊，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纪彦卿的剑已经到了他的胸口。收住已经来不及，溪玉一咬牙，足尖一偏，狼狈地跌倒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艰难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屑和泥土，溪玉郁闷的要死。这么一个清爽漂亮的美人，要是真把人家的脸划伤了，他就是再穿越一百万次也赎不了罪。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刚才那些明明可以避开的，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手臂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了，力度之大，直把溪玉洁白圆润的小臂上勒出一圈红痕。

    溪玉诧异地抬头，对上纪彦卿怒极的面孔。她不明白，刚才那只是个简单的剑势，要不是这少年中途古怪的顿了一下，何以落得这么狼狈？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中，又隐隐升起一丝庆幸，要不是刚才那剑刺得浅，要是她再大意一点，恐怕长剑早已穿胸而过！

    瞪着跪坐在地上的青衣少年，纪彦卿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生气，连胸口都在隐隐涨痛：“你这个笨蛋，要是再往前一点，你以为还有活路！刚才和那两人打气势倒是十足，对我就这么漫不经心，你是看不起我吗？！”

    “我不是躲开了嘛……”一连串怒气冲冲的话语把溪玉打的有点懵，见眼前这人横眉竖目，一副全是他的错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辩解，“我也是不想伤到你。”……的脸。

    纪彦卿神色一僵，抓着溪玉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话音刚落，身边响起簌簌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到澹台于磬微微发白的脸色，额前的发丝竟被汗水沾湿了。似是匆忙赶来，胸口犹在不规律的起伏。她的身后是参加集会的众人，原来是大家担心他们的情况，都放下手中的事赶了过来。

    澹台于磬冷冷的站在最前面。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分开靠在一起的两人。粗略查看一遍，确定溪玉没有显而易见的伤口，澹台于磬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的情形，瞳孔瞬间缩紧了。

    见她脸色不好，溪玉连忙跳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对澹台于磬露出点讨好的笑：“我没伤着，就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事都没有。”澹台于磬没应声，只是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见溪玉一脸知错就改的乖宝宝表情，她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牵了溪玉要走，却没想到被纪彦卿拦住了去路。

    澹台于磬心情不佳，也不管对方是凝云山庄的大小姐，语气也有些冲：“纪小姐还有何贵干？”

    纪彦卿没说话，只是深深望着被她牵在手心的溪玉，半晌才道：“刚才，对不起。”

    “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毕竟是我不小心！”溪玉连连摆手，对他露出个宽慰的笑，“纪小姐，你真的很厉害，能和你一起练剑，我很开心。”

    手被狠狠捏了一下，溪玉暗暗皱眉，不经意瞥到澹台于磬咬牙切齿的神情，吓了一跳，连忙闭嘴。这个女人很小心眼的，自己风流花心也就算了，还不让他多看别人一眼，今天被她看到这令人误会的情形，回去又要折腾他了。

    听了他的答复，纪彦卿终于露出一个微笑：“下次来凝云山庄吧，我教你。”

    溪玉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澹台于磬拉走了。纪彦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的某个部位似乎剥落了一块，空荡荡的，灌满了冷冽的空气。

    不知什么时候，温熙云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看向那远去的两人。

    “彦卿，如果你开口，我会帮你。”温熙云突然道。

    纪彦卿有些羞恼，狠狠瞪了好友一眼：“这事你别问了，我、我只不过没见过这种性子的男子，一时好奇而已，又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更何况，他都许了人家了，我又怎么好横刀夺爱？”说完拂袖离去。

    瞧着好友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和红通通的耳朵，温熙云浅浅的笑了，淡色温润的眼里波光流转。

    彦卿，只要你想要的，渴求的，恋慕而不得的，我都会帮你实现，不管代价是什么，哪怕逆天而行，我都义无反顾。

    我只想你此生无忧，开心一世。

    ***

    回家的路上，澹台于磬都冷着一张脸，不管溪玉怎么蹭，都像个木头人似的没反应。溪玉郁闷，果然这人又开始小心眼了，他不过和别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气成这样？连解释都不想听。

    前世的学长很多的不靠谱，但唯有一点没说错。

    女人真是这世界上最小心眼，又最难伺候的生物了。

    直到被扔到床上的那一刻，溪玉犹在纠结这个问题，连衣服被解开了都不知道。直到后背凉飕飕的，才受惊地跳起来，伸出手指指着眼前道貌岸然的女人，打着哆嗦：“你、你做什么？”

    澹台于磬笑的阴恻恻，露出一口白牙：“帮你检查伤口啊。”

    溪玉抖了抖，越发觉得此女人的笑容很猥琐，眼神很变态，不知那据说冠绝京城的脑袋又在想什么折腾人的法子。为了自保，溪玉抱紧了衣服，一脸视死如归：“先说好了，我要在上面！”

    “上面？”澹台于磬幽幽地吐出两个字，望向缩在床角的溪玉，笑容不经意地扩大了，“玉儿，你想在上面就在上面吧，今晚，我都听你的。”

    鸡皮疙瘩掉了一层，但瞧着澹台于磬真的不动了，坦坦荡荡的站在那儿，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溪玉咽了下唾沫，颤颤地摸上去……解扣子。

    一件一件，滑落在脚底。

    最后一件，溪玉手有点抖，耳边传来那女人有些戏谑的声音：“小玉儿，要我教你吗？”

    不管了！溪玉眼睛一闭，随手一扯，然后踮起脚尖颤颤巍巍地去够她的唇，轻轻的一下，很快就分开。只是这浅浅的触碰，就让他不自在地偏过脸去，心跳的飞快。

    腰被紧紧地揽住了，一瞬间的功夫，天旋地转。溪玉呆呆地注视着上面那张含情的妙目，直到身上的衣服全被剥光了，才哆嗦着唇控诉：“你……你说让我在上面的……”

    澹台于磬在他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眼睛都红了：“笨蛋，笨蛋玉儿，都让你别搭理那些居心不良的女人了！你偏不听话！还有那个闲心担心那个纪彦卿，我……我被你伤透了心……还说在上面，你都搭理其他女人了，还要在我上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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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惊变

﻿    第二天，溪玉没能起来。

    这到底是个多么不争气的身体啊，随便被那个女人摸两下，亲几口，就软的能化出水来。溪玉恹恹地趴在床上，心情糟糕透顶。都拜这个南溪玉的身体所赐，他现在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掌控。一想起昨晚的场景，溪玉就恨不得昏死过去，一遍一遍催眠自己，那个不是他，绝对不是，真正的他，怎么会在女子身下婉转承欢。最后迷迷糊糊，还说了许多羞耻不堪的话……

    真是不堪回想，要是在前世，即使他没什么经验，但也不至于丢脸成这样。

    总有一天他要夺回主动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挫败地把整个脸埋进枕头里，溪玉在心底哀嚎，那到底是哪一天啊……

    更可恶的是，那个女人一早就不见了人影。问了小柳，那孩子也一脸迷茫。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完毕，溪玉刚准备出门，就被小柳扯住了。溪玉有些惊讶，这孩子一向乖巧听话，此刻却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一脸的不赞同。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溪玉猜想大概是澹台于磬对他说了什么，才让小柳为难了。遂道，“我只是出去散散心，不会走远，也不会闯祸，你别担心，就算大人知道也不会怪你的。”

    小柳摇摇头，脸有些红，许久才挤出一句：“公子，你……昨晚那么劳累，今日还是歇歇吧。”

    溪玉乍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愣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尴尬的脸都红了，底气不足道：“我哪有很劳累？”

    “可是……公子你的脸色很苍白，小柳不放心你出去。公子若是要买什么，就让小柳去吧。”这孩子今日意外的执拗，黑眼睛水润润的，满是恳求。

    溪玉没辙，只能取消出行计划，乖乖地待在府里等澹台于磬回来。可直到日落，也不见澹台于磬的踪影。溪玉心下担忧，也不管小柳的阻拦，衣服也没加就出去了。

    直到走到大街上，溪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到，该去哪里找她啊？办公的地方，不知道，平时喜欢去的地方，这个……不会是凝香楼吧？溪玉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了一下，想到澹台于磬坐在雅间里，身边环绕一群美少年，饮酒奏乐，欢声笑语。不时偷两个小香吻，再然后，就顺理成章的那啥啥——

    足尖一点，溪玉施展轻功向前掠去。寒风吹在脸侧，有些刺痛，溪玉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已经遥遥看见无数顶绿油油的帽子在向他招手，再不快点，等到夜也深了，生米也煮成熟饭了，他就算再不愿意，也要咽下这口窝囊气。

    那个风流花心的女人，要是让他发现她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转过几个街角，空荡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慢慢走着。溪玉心中一喜，停住身，刚要出声叫住澹台于磬，却突然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陌生杀气！后背乍然起了一层疙瘩，溪玉屏住呼吸，闪身躲到一个破旧的雨棚下面，紧张地等待着那人下一步的动作。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

    几乎是大地陷入黑暗的同一刻，一直静止的杀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澹台于磬正在走着，眼前突然一晃，竟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直向她的喉咙刺来！澹台于磬只是个文士，哪见过这等场面，当下就愣在那里，想着大概今晚就要命丧于此，眼前骤然闪过溪玉明媚若朝霞的眉眼。

    昨晚要是温柔点就好了……闭上眼的那一刻，澹台于磬如是想。

    硬质的刀剑击打声回荡在寂静的寒夜。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澹台于磬微微惊讶，也有些侥幸，自己大概是人品太好了，这样都有人救。看向那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影，澹台于磬一声惊呼生生卡在喉咙里，手指狠狠地掐进肉里。玉儿，怎么会是她的玉儿？这么晚，为什么要擅自跑出来？

    好狠的剑法！才过了十几招，溪玉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他虽然天赋极高，这半年又得了个好师傅指点，但毕竟只是个才接触剑法半年的新手。一旦真刀实枪的打起来，他的弱点就暴露了。更何况这人功夫十分阴毒，专攻击人的软肋。看出他缺少对战经验，就故意虚晃一招，骗的他上前一步，随即一个匕首就刺了过来。饶是溪玉反应灵敏，迅速往边上一闪，但手臂上还是被划了一刀。

    血溢出来，瞬间染红了衣衫。

    眼见澹台于磬还站在一边，溪玉心中一急，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吼道：“快走！”

    单手抵住头顶的剑锋，疼痛和紧张侵蚀着身心，额上渐渐溢出冷汗。溪玉咬牙，使出浑身之力格下了那人的剑，再用力一推，却没想到自己反被一股大力逼的后退了好几步。

    眼角余光瞟向旁边，溪玉心脏瞬间缩紧了。他怎么这么蠢，竟然忘了，敌人未必只有一个！眼见着另一个黑影飞快地向澹台于磬掠去，手上握着的长剑几乎要刺到她的胸膛！

    这一瞬间，溪玉什么也不能想，也无法想象。

    等他反应过来，手中唯一的长剑已经飞离手心，直直地向那个黑影飞去。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黑衣人不可置信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掩盖在黑纱下的唇瓣动了动，连惊讶都来不及传到眼底，就缓缓倒下了。

    她没事就好……溪玉一口气松下来。

    只是一瞬，黑衣人已经跃到他面前。木讷的眼睛闪现一丝嗜血的光芒，她举起利剑，向着溪玉一步步靠近。身后已无退路，溪玉扶着左臂靠在墙上，眼前是黑衣人狰狞的面孔。身体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一点一点，向自己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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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圣手

﻿    最后一刻，纪彦卿赶到，帮溪玉挡下了致命一击。

    交战了几回合，黑衣人发现不是纪彦卿的对手，也不顾同伴的死活，果断退去。纪彦卿眼看着她逃走，也没有恋战的心思，把剑一收就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溪玉。

    “你怎么样？”不小心碰到少年受伤的手臂，听到溪玉忍痛的闷哼，纪彦卿一惊，连忙松开。摊开手，薄薄的月光下，手心一片暗红的黏腻。

    溪玉苍白着脸，眼神还算镇定：“我没事，帮我看看她……怎么样了？”

    纪彦卿这才想起一边的澹台于磬，颇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见她倒在一边，阴影下的脸看不清楚。该不会吓晕了吧……纪彦卿心想，走进了一点，才发现不对。澹台于磬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几近昏迷。纪彦卿不通医术，但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

    “她怎么了？”溪玉迎了上来，满目焦急。

    “别担心，我带你们去医馆。”见溪玉一张小脸苍白着，满是仓惶，纪彦卿心中又痛又涩。这种情况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代步工具，纪彦卿心一横，背起澹台于磬就走，好在她长年习武，带着一个人也不觉困难。一连找了几个医馆，却发现都已经关门了。溪玉气的差点踢门，纪彦卿拉住他，咬咬牙，继续向前赶。

    回春堂。

    郑大夫收拾了东西，刚准备回家看她满月的小女儿。冷不防门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诧异的回过头，就看见一男一女冲了进来，那女子身上还背了一个，一看就受了极重的伤。刚进门，那个小男儿就冲她吼起来，一脸惊慌焦躁。郑大夫也不敢怠慢，让那女子把背着的人扶到榻上，搭上脉来一看，心里也是一惊。这、这是……

    收回切脉的手，郑大夫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各位还是另请高明，这人……老妇医不了。”

    “医不了？怎么会医不了？你这不是叫回春堂吗，才看几下就说救不了，算什么大夫！”溪玉心下一凉，瞧着榻上沉睡的女子越来越黯淡的脸色，心直直的往下掉。

    郑大夫被溪玉的气势唬得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又是恼怒又是羞愧：“这位小姐中的是一种极为古怪的毒，毒性十分霸道，老妇也无能为力，整个大臻朝，能解这‘棠棣’之毒的，恐怕只有‘圣手’柳知亚了。”

    溪玉一听，立马道：“她在什么地方，告诉我，我去请她！”

    郑大夫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柳圣手行踪不定，四海为家，所到之处，必然福泽百姓。关于她的事迹，也只有十余年前雍州的那场瘟疫，近几年，江湖上已经鲜少有她的消息传来，见过她的人极少，知道她身在何处的，更少。”

    “那你这么说，她是没救了？”溪玉死死地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如雪。耳边传来纪彦卿唤他的声音，似是有些犹豫：“溪玉……”

    溪玉却一把抱起昏迷的澹台于磬，也不顾自己犹在渗血的手臂，咬牙道：“我们走！我就不信，偌大一个京城，找不到一个能救她的人！”

    郑大夫嘴张的很大，满脸被雷劈的神情。这小男儿……好大的力气……

    走出回春堂，只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帘一掀，走下一个温文俊秀的女子来。见溪玉打横抱着澹台于磬一脸凝重的步出医馆，温熙云也怔了一下，直到看到他身后紧跟而出的纪彦卿，才回神道：“彦卿！”

    纪彦卿抬眼看见她，脸上瞬间闪过喜色，对溪玉道：“上车，我知道柳知亚在哪里！”

    “真的？！”溪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见纪彦卿郑重认真的神色，直觉里觉得这人不会骗他，“他在哪儿，我去请她来看病！”

    温熙云拂开帘子：“先上车再说！”

    溪玉当下不再犹豫，和纪彦卿一起扶着澹台于磬上了马车，还没坐定，就急着问道：“那个柳大夫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就去吗？”

    “柳圣手现下在凝云山庄。”温熙云语气淡淡，截住溪玉急切的追问，“而且，只有凝云山庄的人，才能得到柳圣手的医治。外人冒冒失失闯进去，是见不到柳圣手的。”

    见溪玉才有点血色的小脸又开始变白，纪彦卿连忙道：“不过你放心，等到了凝云山庄，我会去求柳大夫给澹台大人医治的。”

    温熙云瞥了她一眼，沉默。

    溪玉点点头，把澹台于磬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见她迷迷糊糊的痛苦神态，心中也跟着忽上忽下。纪彦卿摸出一颗秘制的丹药给澹台于磬服下，暂时压制住她身体里的毒性。因为不了解澹台于磬身上的毒，其他的药丸也不敢给她乱用，只能祈祷那秘药能多撑上一阵子。

    在纪彦卿一再的催促下，溪玉才胡乱把自己的手臂包扎上。眼睛却一刻也不离澹台于磬，见她不舒服地皱眉，溪玉心底隐隐的钝痛，如果他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如果她的难过和痛苦，可以让他分担，他就不会这样自责。可是，这样的折磨，连替代都不能。

    溪玉抚上她蹙着的眉尖，一点一点，温柔地抚平。

    就算不能分担你的痛苦，我也会一直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一起坚持，给你信心和勇气。

    我希望，你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纪彦卿静静地看着，少年的眼神很坚定，神情却温柔似水，耳边是他祈祷般的低喃。温熙云坐在对面，见纪彦卿明亮的眸光渐渐转暗，心口一窒，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一行人终于在天亮前赶到凝云山庄。

    紫出阁。

    整理了一夜的医书典籍，柳知亚站了起来，熬夜真是不好，头晕眼花不说，还有反胃的迹象，实在难受的很。比不得年少轻狂的时候，那时，就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能熬过来，可现在这身子骨。柳知亚摇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刚准备进内室补眠，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门口的小侍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纪彦卿他们已经进来了。

    柳知亚皱眉，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心情甚差：“纪小姐，这是……”

    “柳大夫，请你救救她！”一个少年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柳知亚向出声的少年看去，再看到他怀中的女子，一愣，随即脸色凝重起来：“跟我来！”

    房间里。

    幽幽的檀香，蒸腾的雾气。

    柳知亚抽出银针，向着澹台于磬发间的穴位扎下去。又一根，澹台于磬还没恢复意识，但痛苦的低吟还是从唇边溢了出来。施完针，柳知亚额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听着澹台于磬渐渐正常的呼吸，她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完全，但这个危机总算过去了。

    目光凝聚在榻上女子虚弱苍白的面容上，柳知亚也有些怔怔，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了，却还是，误打误撞，相逢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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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醒来

﻿    “柳大夫，她怎么样了？”

    柳知亚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发丝凌乱，嘴唇干裂，一脸的疲惫，漂亮的杏眼底下一圈深深的阴影，一看就是为里面那个女人担心了一夜。

    “唉……”忧郁地叹了口气，柳知亚不明白，为什么世上的好男儿都那么没眼光，都对那个花心女人痴心一片，像她这样低调勤勉的女子反而无人问津，真是世道不公。

    见柳知亚一见到他就长吁短叹，满面愁容，溪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扯住柳知亚的袖子，急切道：“她、她病得很严重么？连你这个神医都救不了？还是，已经，已经……”

    察觉出少年故作镇定的神色下流露的丝丝惊惶，柳知亚突然起了恶劣的心思，继续假惺惺地叹气：“可惜了……”溪玉心脏猛地漏了半拍，截住她的话：“什么可惜？她真的，已经……”说到后面，眼眶都红了一圈。

    柳知亚拍拍他的肩：“进去看看吧。”

    听到这句话，溪玉浑身僵硬，一时间，耳朵里全是空洞的轰鸣。

    身后的人叹息着走开，最后，门前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溪玉轻轻推开房门，沉静的檀香扑面而来，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颗粒，折射着午后的暖阳，一片宁静悠然。虽然心沉的厉害，溪玉还是忍不住，目光移向躺在榻上的女子。

    她睡的好香，长长的黑发散落开来，为秀丽苍白的面容平添了几抹诱惑。以前怎么没觉得，她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就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也漂亮的让人心动。溪玉垂着头站在榻前，心中酸涩无比，到这个世界，除了容倾和师傅，就是这个女子对他最好。时时刻刻在意他的感受，想方设法讨他欢心，逗他笑，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一颗水珠落下来。

    落在澹台于磬的眼角，轻轻滑落，像极了一滴泪。

    “唔……”一声轻微的嘤咛，却瞬间击中了脆弱的心防。溪玉睁大了眼，死死地看着榻上的女子渐渐红润的面色，还有……微微起伏的胸膛。

    澹台于磬神情有些痛苦，无意识地□□一声：“棠儿……”

    没听清澹台于磬说了什么，但知道她并没有危险，溪玉满心的激动欣喜，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嘴角的笑容掩不住，满满地溢出来：“你说什么？”

    过了许久，澹台于磬悠悠地睁开眼，看到眼前圆圆的清澈的杏眼，唤了一声：“……玉儿。”

    “你醒了？”溪玉探头过来，笑意扩大，“饿不饿，我去厨房找点东西给你吃？”

    澹台于磬觉得头疼的像要裂开一般，昏迷前的记忆断断续续，不甚清晰。张开嘴，才发现声音哑的厉害：“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凝云山庄，昨天是纪小姐救了我们，还把我们带到这儿，让柳大夫给你解毒。”溪玉耐心的解释道，转身拧了布巾给她擦脸，收拾干净后，又端过案几上的米汤：“先喝点润润喉咙。”

    澹台于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只是乖乖的张开嘴，喝了几口米汤。喝完了，溪玉放下碗，细致给她擦干净嘴边。扶着她躺下，笑着道：“你才醒，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我去厨房帮你看看，能不能弄点清淡的菜式，你先歇着啊。”

    盯着溪玉离去的背影，澹台于磬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玉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了？

    阖上眼没多久，就听见一个女子挪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还是这么受男子欢迎啊！”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澹台于磬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对上柳知亚那张和五年前几乎没变化的面孔，脱口而出道：“怎么会是你？”

    “先别激动。”柳知亚按住她要起身的动作，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纪彦卿带你们来了凝云山庄，你又中了毒，找上我，我就帮你解了，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澹台于磬靠着软垫坐着，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五年来音讯全无，竟是躲在凝云山庄？”

    柳知亚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躲，从小说话就这么不讨人喜欢，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俊朗男儿喜欢你？”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真是记仇……”澹台于磬无奈地牵起嘴角，眼底却一片暖意。蓦地想到什么，又轻叹了口气，“师姐，这一次要不是遇见你，我这条命怕是救不回来了。”

    “你也知道你的身体，为什么不注意点？”一说起这个，柳知亚就忍不住气愤，“要不是你那小男儿是个有主见的，知道带着你来找我，再迟个一时半会，你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个问题！就是万幸保下了，也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溪玉那孩子……”澹台于磬怔了一下，也有些感叹。

    那么清透温顺的孩子，遇到昨夜那种情形，一定是吓坏了吧。可恨她无武艺傍身，几乎是任人鱼肉。可没想到把那个无辜的孩子也牵扯了进来。想到溪玉为了救她，扔掉了手中唯一的长剑，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澹台于磬心微微一颤，有什么东西似乎满满的，像要溢出来。

    柳知亚看她这副神情，拍拍他的肩，笑的意味深长：“那小男儿不错，你要好好待人家。”

    澹台于磬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么正常的话，真有点不适应。”

    柳知亚额角青筋暴跳了一下，这个家伙，若不是看她还是病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当下转移了话题：“事情我都从那小男儿嘴里听说了，对那晚对你动手的两人，你心里有数没有？”

    摇摇头，澹台于磬微微蹙眉：“我只知道，她们不会就此收手。”

    “于磬，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那是非之地，像我这样自由自在的不是很好？”柳知亚忽然道，“难道你还惦记着当年的事？”

    “我早忘了。”澹台于磬神色淡淡，琥珀色的瞳眸沉静如秋水。

    看着她淡然到冷漠的面色，柳知亚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这个聪明固执的小师妹，她从来没有办法。当年的事谁也没错，或者谁都错了，但那都已经过去。她可以用五年的时间忘记，可于磬不同，她明明伤的最深，最应该忘记，可偏偏，一辈子都要背负当年的罪孽，不死不休。

    门外，溪玉端着饭菜，静静地站着。犹豫了半晌，还是转身离去。

    ***

    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除了澹台于磬不时悲叹，年假病假事假全部休完了，回去要被秋尚书翻白眼了。其余的几人一直很和谐。纪彦卿时不时来找溪玉切磋武艺，打着打着，两人就跑到小亭里吃起点心来。

    远远瞧着两人言笑晏晏，澹台于磬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偏偏又要在情敌面前死撑着面子。一直等到晚上，才无耻地用自己很‘虚’很‘弱’的身子把溪玉骗来和她一起睡。虽说不能做什么，但每早起来看到情敌眼眶周围一圈黑眼圈，还要强撑着笑容向他们打招呼，澹台于磬都心中暗爽。

    这日溪玉依旧早起练武。练完了，还出了一身的汗，便准备回去换身衣服。路过后院，溪玉远远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水池边洗衣服，旁边的木桶里堆着老高的脏衣服，看着她细瘦的胳膊吃力地拧着衣服里的水，溪玉突然有些不忍心。刚想上前去，就看见另外几个男子拿着盆出来，把脏衣服往少女旁边一堆，语含轻蔑道：“这是客人的衣服，急着用的，中午前一定要洗好！”

    溪玉眼尖，一眼瞧出上面正是他的衣服，还是贴身穿的……倏地跑过去，从少女手中夺过那些衣服，溪玉有些脸红：“我、我自己洗吧。”

    少女抬头向他看了一眼，苍白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溪玉抱着脏衣服，硬着头皮去找肥皂，胡乱揉了两下，又手忙脚乱地找干净的木盆。刚才离开的几个男子回来了，无意间看见是他在洗，惊叫了一声，纷纷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衣物，赔笑道：“怎么能让南公子做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干吧！”

    溪玉有些尴尬，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男子压低的训斥声：“安秋你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事，你想让我们陪你一起受罚是不是？”

    男子尖酸刻薄的语气让溪玉心里有些不舒服，转过脸，目光落在那个一直沉默低着头的少女身上，她还是一声不吭，默默干着手里的活，漆黑的眼睛平静的如一汪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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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安秋

﻿    等到人群都散了，安秋还蹲在那儿洗着衣服。天气已经回暖，可井水还是透着深深的寒气，一双手泡在里面大半天，早已没了知觉。日上三竿，终于三大盆衣服都洗干净了。安秋舒了一口气，抱着木盆站起身，却没想到腿蹲了许久早已麻木，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额头磕到池边的石头上，顿时有血珠渗出来。安秋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确定没有哪件被划破了，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她重新打来清水，拖着不利索的左腿，把弄脏的衣服又洗了一遍。

    好不容易把活全部干完，安秋擦干净手上的水，进了厨房，才发现食盒是空的。肚子很饿，昨晚只喝了半碗小米粥，早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下肚，早就头晕眼花。安秋默默地盖上食盒，走到到水缸前舀了碗冷水，仰头咕噜噜灌进了肚。转身见尤慎尤敏她们都坐在门口闹磕，地上全是瓜子壳。安秋放下碗，又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听见尤慎她们嘴里不干净的字眼，也只当没听到，专心干自己的活。

    正扫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安秋左腿不便，差点一头撞上去。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笑意盈然的少年面孔，怔了怔：“南公子？”

    溪玉左右望了望，原本满是希望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竟然没有东西吃，我快饿死了。”

    尤慎一听，立马跳了出来：“怎么会，公子想吃什么，小的叫人弄好了送到房里去。”说完，又讨好地从碗柜里捧出个上下盖着的大瓷碗，掀开碗盖，里面是两个黄澄澄的大鸡腿，旁边还有几块酱牛肉。

    “公子先用这个垫着吧。”

    “好吧……”溪玉颇有些不情不愿，他不太爱吃荤的，转眼瞧见一旁默默站立的安秋，伸手招呼她过来。

    安秋有些迷惑，但还是听话地跟着溪玉出了厨房，转了几个弯，到了个无人的假山后，溪玉才停下。一把把手上的碗递到安秋手里：“吃吧。”

    见安秋一脸惊诧，溪玉挠挠头，有些不知怎么表达：“我见你一上午都在洗衣服，中饭都没吃，这个，虽然凉了点，不过还能将就，你别嫌弃。”

    低头看着手里两个还散发着阵阵香气的鸡腿，安秋空了许久的肚子叫了起来，她咽了下口水，把手上的碗递给了溪玉：“南公子，我……不能要。”

    “为什么？”溪玉一愣，“就说是我吃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安秋仍是摇头，牙齿把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咬没了：“安秋谢过公子的好意，只是，安秋真的不能要。”

    见她这么固执，溪玉原本的好意也成了尴尬，恹恹地拿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一边还用委屈的目光瞅她。直把安秋苍白的面色看的更加不自在了。

    犹豫着拿起剩下的那一个，安秋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但一天没进食的肚子实在太饿了，安秋啃了几口就忍不住，越吃越快，一个鸡腿很快就进了肚里。意犹未尽地剔出光光的鸡骨头，安秋抬眼，看见溪玉正站在那儿，笑意融融地看着她，木讷苍白的神情不禁也染上了一丝羞赧。

    两人从假山后走出来，穿过拱门，迎面碰上了纪彦卿。

    “溪玉！”纪彦卿看见他，面上闪过一丝喜色，“你到哪里去了，害的我到处找。”

    “我……”溪玉语塞，不经意地回身望了安秋一眼，纪彦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低着头的瘦弱少女，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是你？”

    溪玉一看气氛不对，虽然不知道两人有何古怪，但见纪彦卿瞬间阴沉的脸色，也知道她不喜欢安秋。连忙解释道：“是我让她帮我点忙。”转身对安秋使了个眼色：“没事了，你先走吧。”

    “是。”安秋沉默着退了下去，木讷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两人并肩走了一路，纪彦卿仍然臭着一张脸，也不说话，溪玉犹豫着开口：“你刚刚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纪彦卿这才回神，抱歉道：“山下的黄乐镇新开了一家兵器铺，昨儿去转了一圈，感觉不错，就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真是好人，知道他想选一把好剑，就一直在帮他留意。虽然纪彦卿也曾说过要从剑阁里选一把送他，但溪玉绝不会无缘无故收女子的东西，就拒绝了。纪彦卿不在意，转眼就帮她找好了卖剑的地方。溪玉微微感叹，现在吃穿用度都是用的人家的，实在过意不去。等澹台于磬的身体修养的差不多了，就回去吧。总在这儿，虽然纪彦卿一直对他非常热情，但终归是别人的地儿，总不能一直赖着不走。

    见溪玉不说话，纪彦卿又道：“你要是不想去，我让纪烁捡几把好的，上来给你挑。”

    “我去。”溪玉截住她的话，心中暖暖的，“谢谢你。”

    纪彦卿注视着溪玉清亮的眼瞳，心中几许怅然，如果他们相遇再早一点，会不会这泓清泉，就会完全属于她？她的嘴角牵起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对我还说谢，溪玉，你太见外了。”

    见溪玉垂下头，脸上是微微困扰的笑，纪彦卿心底的柔软像被什么划了一下，没有强烈的痛楚，那种顿感，深入五脏六腑，流过血液，直达心尖。

    你会对我见外，是因为对你而言，我只是个外人。

    有时候，我是多么羡慕，那个被你当成自己人的家伙。因为你的一切美好，都只会完整呈现在那人的眼中。作为外人的我们，只能偶尔拾得一点春光，却已如获至宝。

    无意识地摸摸他的发，纪彦卿从未笑的这样苦涩：“明天，一起去吧。”

    ***

    从黄乐镇回来，溪玉捧着新买的长剑，一脸兴奋，急欲找个清净地划上两下。走到后花园，就看见安秋艰难地爬在树上，伸着手臂去够挂在枝头的纸鸢。树下是两个华服的小公子，小小年纪满脸的趾高气扬，一边催促着安秋动作快点。

    够不着……安秋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努力地伸长手臂，不去想现在到底离地面多远。不利索的左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安秋忍不住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就这样松手，会不会轻松一点……

    “安秋，别怕，等我上去救你。”

    耳边传来清透的少年声音，安秋一惊，睁开眼向下面看去，却突然整个人被拉入一个怀抱。柔软的，温暖的，鼻尖全是清雅的香气。安秋睁开眼，只看见少年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菱形的唇紧抿着，满目的焦急担忧，心突然重重一跳。

    把手上的纸鸢扔给那两个小屁孩，溪玉难得有些脸色不好：“这么危险的事，该找会武艺的人来做！”

    紫衣的小公子颇有些不服气，刚准备辩驳，被旁边的蓝衣小人拉了一下，才气鼓鼓地闭嘴。两人拿着已经被撕破的纸鸢，一溜烟地跑的没影了。

    溪玉回过身，刚想安抚安秋几句。却听她淡淡说了声谢谢，转身向后院走去。溪玉看着她瘦弱微跛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跟着她走进后院，只见安秋挽着袖子，正在劈柴。细瘦的胳膊衬着一堆堆粗圆的柴火，看上去特别扎眼。

    溪玉走上去：“我来帮你吧。”

    “不！”安秋迅速答道，见溪玉有些尴尬的神色，她的声音放低了，“你是二小姐的客人，不能让你做这个的。”

    溪玉没办法，硬着头皮去找了纪彦卿，旁敲侧击起安秋，没想到纪彦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变了脸色：“提她作甚么？”见她脸色阴沉，溪玉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心不在焉的和纪彦卿聊了会天，溪玉出来，碰到刚进门的温熙云，虽然不熟，但溪玉还是习惯性地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晚饭后，把澹台于磬那个‘虚弱’家伙扶到床上休息，溪玉准备散步，就看见温熙云站在院中等他。溪玉有些奇怪，快步走过去：“温小姐，有事吗？”

    温熙云神色有些微妙，但也不绕圈子：“你今儿和彦卿提了安秋的事？”

    溪玉疑惑着点点头，温熙云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怪不得彦卿心情这么差。”见溪玉一头雾水，温熙云又道：“既然是你说的，彦卿定然不会怪你，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不知者勿怪，只是日后，还是别在彦卿面前提起这个安秋比较好。”

    “为什么？”溪玉不解，“她那么可怜，腿脚又不利索，山庄上那么多人，给她安排轻松一点的活有什么关系？”温熙云道：“幸亏这话你是在我这说，要是被彦卿知道，又该气的胃疼。”

    见溪玉一脸不服气，还欲辩解，温熙云只能道：“彦卿的父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后来老庄主一直未娶，世人都道老庄主是个念旧情的主，可自从安秋的父亲安沐来到庄里后，就一直和老庄主有不好的传言。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假的，直到安沐带着安秋来老庄主的寿宴上闹，非说安秋是老庄主的女儿。后来没办法，滴血认亲，才发现安沐在撒谎，这安秋根本不是老庄主的孩子。可这事过后，安沐受不了众人的谩骂和侮辱，很快就得病去了。”

    溪玉听的八卦炯炯有神，心道这滴血认亲很不靠谱，说不定这安秋真是纪彦卿的妹妹。只是人家的家事，他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闪着大眼睛，听温熙云继续八。

    “彦卿不是会亏待下人的主，只是这安秋，身份确实不那么光采，把她留在庄里已是仁至义尽。后院的事，也不是故意刻薄她。偌大的山庄，下人们之间也会相互挤兑，何况安秋过去的事在那儿。”温熙云叹了口气，望向溪玉，“这事我今晚说说就算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溪玉点点头，没由来的，还是觉得安秋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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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保护

﻿    这是个小番外，温熙云的

    马车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尘烟里。

    走到纪彦卿身后，注视着她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温熙云心中微叹：“就这样让他们走，你不后悔？”

    纪彦卿没有回头，只是这么站着，过了一会儿，淡淡萧索的声音响起：“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因为我知道，后悔的感觉是多么难受。缠绕一生，绝望的让人窒息。

    “走吧。”纪彦卿深深地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不去理会心里翻涌的酸涩和不甘，狠狠心转过身，对着好友灿然一笑：“熙云，陪我去喝一杯。”

    “好。”温熙云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和她并肩行走在寂静的山道上。

    无意识地把路边的小石子踢到草丛里，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温熙云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小时候的纪彦卿，也总喜欢干这些顽皮的事，没少被被老庄主训斥。那时候总被夫子夸赞有教养的她，还被纪彦卿偷偷的嫉恨过，一有空，就往她的桌子里塞蚯蚓和蜈蚣。

    年少的记忆，总是亲切又动人。

    后来纪彦卿表现出绝佳的学武天赋，少年成名，她却随着娘亲辗转各地，几经历练。多年后再回凝云山庄，已是物是人非。当她凭着记忆找到那棵大树，那是她们唯一一次双双逃课呆过的地方。也曾约定，不管走出多远，回来的第一个地方一定是这里。

    所以当温熙云扒开藤蔓，看到的就是少女倚在古树上沉静的睡颜。她的心莫名地触动了一下，犹豫着该不该叫醒纪彦卿，还有，醒了后该说些什么。一向沉稳睿智的她竟有些忐忑，脚尖无意识地踩过地上的枯枝，发出啪啪的声响。

    微风拂过，少女缓缓睁开眼，看见了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少女，懒洋洋地笑了：“你来啦？”

    那一瞬间，记忆定格成永恒。

    ******

    宁静古朴的小道上，远远走来一个华服的女子。

    等到走进了，才看到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娇俏的少年。少年似乎是扭伤了脚，气鼓鼓地趴在女子背上，左脚缠着白色的布条，鼓鼓的像个小馒头。

    “还在生气？”见背上的少年久久没有声音，澹台于磬知道他心中郁结，也忍不住摇头加无奈，“热心是好，可是也不能因为救人就把自己伤到了。”

    溪玉趴在女子温暖的背上，不满地撇嘴：“你都念叨了一百遍了，好烦，不过是脚扭到了嘛。”刚才在酒楼里看到有人公然吃霸王餐，还调~戏良家男子，实在可恶。溪玉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下，却没想到那人也是个练家子，虽然功力不及他，但出手狠毒，逃走前还摆了他一道。

    澹台于磬步子顿了一下，脖颈附近萦绕着少年温暖湿润的呼吸，痒痒的。无奈地苦笑了下，这孩子平素乖巧听话，碰到不平之事，又冲动好强的不输于任何一个女子。

    走了一会儿，又听到溪玉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

    澹台于磬牵起嘴角，感觉到少年环着她脖子的手又紧了紧，好笑道：“你瘦的没几两肉，怎么会累？”背着她家玉儿，就算累也值得了。

    溪玉声音低低的：“你不是大病初愈嘛，又逛了一下午，那个……你要是撑不住，就叫轿子吧。我可以的。”

    澹台于磬心中柔软一片，把少年放在路边的树下，蹲下来，含着笑意的眼睛直视着他：“好，听你的，休息一会儿。”

    从凝云山庄回来，两人的感情是越发好了。

    就算不是时常腻在一起，可举手投足的默契，眼神流转间的心动，都是那么的温馨动人。

    瞧着被布条缠的像个小馒头的左脚，溪玉一阵气闷，赌气道：“再让我看见那个混蛋，一定把她打的满地找牙！”就算她是女人也一样，太可恶，太耻辱了！

    澹台于磬拧了一下他皱巴巴的小脸，顺毛：“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时候不许再拉着我了，说什么和气生财之类的废话！哼！”溪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杏眼立时变得圆溜溜的，可爱中透着一点憨态。

    “好。”见溪玉又一副年少深沉，天降大任的模样，澹台于磬不禁莞尔。摸摸他柔顺的黑发，被那双湿漉漉的杏眸娇嗔地瞪了一眼，澹台于磬心底化了一片，耳边仿佛流过潺潺的水声，低下头，含住少年娇嫩柔美的唇瓣，辗转吮吸。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只是稍稍挣扎了两下，就软下身子任她为所欲为，澹台于磬渐渐着了迷，吻的更深入了一点，舌尖轻触，带起温热的颤栗。

    不知什么时候，腰肢被一双手轻轻环住了，澹台于磬惊讶地抬眼，视线落在溪玉微微涨红的脸颊上。她的玉儿，何时变得这么热情……澹台于磬笑弯了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怀中娇俏的少年。溪玉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放开手，反而抱的更紧了一点。

    “玉儿……”虽然动作还很青涩，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澹台于磬满足地喟叹一声，垂下头，再次吻住了怀中那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粉色的桃花瓣在风中盘旋，悄悄的，落在两人的交缠的发间。

    溪玉睁开眼，只觉得发髻上多了个摇晃晃的东西，直觉里伸手去摸，却中途被澹台于磬按住了。溪玉疑惑地抬头，触及澹台于磬浅浅的琥珀色瞳眸，里面满是温柔怜惜，满满映照着他的影子。溪玉心神一颤，低声问：“是什么？”

    “早就想给你了，可是，一直没勇气。”澹台于磬执起他的手，神情温柔似水，“玉儿，嫁给我，做我的正夫，可好？”

    溪玉仰头，呆呆地看着她。

    澹台于磬惩罚地在他水润润的唇上咬了一口，见他瞬间吃痛的表情，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不许拒绝我！”

    瞧着眼前这张清丽动人的脸颊，相逢的场景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带给他的记忆和欢笑竟已经那么多。心怦怦跳着，手心全是湿热的黏腻，溪玉却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这样两心相许的感情，上辈子的他期盼了一世，却没想到，在这里得到了回应。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大概，也不想拒绝……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时间，花香弥漫，红粉漫天，优美的如同一场梦境。

    溪玉揽住澹台于磬纤细柔韧的腰肢，欺身上前，在她唇上浅浅地吻了一下：“我也喜欢你。”

    假装没看见澹台于磬惊怔的眼神，溪玉直起身，单手抵着身后桃树的树身站起来，微风把他的衣袖吹的鼓鼓的，少年清透的眼底写满认真和笃定：“我想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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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梦境

﻿    溪玉郁闷的要死，从小到大第一次表白竟然被对方嘲笑了，虽然那人一直努力摆出正经的神情，但眼底眉梢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不管他怎么强调：“我是认真的！”澹台于磬总是好脾气地嗯嗯，其实心底一定在偷笑。

    为什么不相信他啊？溪玉趴在澹台于磬背上，仔仔细细琢磨这个问题。难道是因为他长得不够高大威猛，没有安全感？还是现在他一无事业二无房产，是个吃穿住行全靠女人的没用男人？溪玉脸绿了，在这个世界太久，不知不觉，他身为现代男人的锐气都被磨平了。他怎么能这么不思上进，就安心地让澹台于磬养了起来？

    他把脸埋了进澹台于磬的颈窝，低低道：“我会努力的，你要相信我。”

    “我自然信你。”澹台于磬回了一句，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这孩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为了把他从莫名的纠结中解脱出来，澹台于磬开始转移话题：“今年的桃花开的真好，等你的脚伤好了，我带你去离山，那里的花开的更美。”

    溪玉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那时候，花都谢了。”

    澹台于磬弯起嘴角：“没关系，没有花赏，就看美人吧。”

    “美人？谁？”溪玉倏地瞪圆了眼睛，“还有其他人要去吗？”

    “谦之和双双，你以为我口里的美人是谁？”澹台于磬挪移道，成功地让溪玉涨红了脸，“不过你要是想和我独处，我不介意中途把他们两个扔了。”

    “你不厚道！”溪玉控诉，手勒了她一下，“谁要和你独处？你要是想见燕公子就去好了，我才不会在意！”

    在吃醋，绝对的……澹台于磬心中暗喜，刚准备说上几句好听的安抚一下，就听到溪玉清亮柔和的声线：“你累不累？转过条街就到家了，我下来走就好了，脚只是扭了一下，一点都不痛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被家这个字眼温暖了心房，澹台于磬没有放开手：“我想背着你走。”

    风起，扬起一地的花瓣。溪玉微眯了眼，看这漫天桃粉。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没有俗世纷争，没有怨怼隔阂，即使不说话，也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等我长高了，力气大了，就可以背着你走了。”

    “呵呵，那时候我一定又老又丑，玉儿肯定不愿理我。”

    “我才不像某人，那么负心。”

    看着某人委屈地皱起脸，溪玉笑弯了眉眼。

    如果世界上有没有尽头的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直走，一直走，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许多年后，在遥远苍凉的雍州，只剩他一个人对月独酌。远远的，似乎有人在唱离人歌，银月冷辉泻地，却不见故人影。醉酒朦胧中，他想起那年一路盛开的桃花，洋洋洒洒，红粉漫天。伸出手，似乎还能触到那人身上的温暖。只觉得，那是他少年时候做过的最长，也最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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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恍如隔世

﻿    一年后。

    京城，佟府。

    容倾踏进正厅，一眼就看见那个正垂首喝茶的少年，心中欣喜：“溪玉！”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看见容倾惊喜的表情，当下也是弯唇一笑：“容倾，好久不见。”

    也不顾身后的小厮低声唤着‘慢着’‘小心’之类的话，容倾快步走上前，拉起溪玉的手，感叹道：“真的好久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牡丹宴吧？啊，你长高了，也瘦了……”

    溪玉笑着站起来，稳住容倾因为激动而动作幅度变大的身子，道：“坐下来慢慢说，你现在这样子，要是不小心有什么闪失，佟大人还不恨死我。”

    听溪玉这么说，容倾红了脸，旁边一直干着急的小厮立马拿来垫着软垫的椅子，扶着容倾不那么利索的身子坐下来。他大概有七八个月的身子了，以往纤细的腰肢已经看不出原样，腰腹高高的隆起，一坐下来，就更为吃力。

    虽然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是男人生孩子，但亲眼见到昔日的好友这副孕夫的情状，溪玉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好奇地碰了碰容倾的肚子，被身后的小厮暗地里白了一眼后，溪玉讪讪地收回手，嗯，好像皮球……

    容倾因为有了身孕，一直被困在府里，除了身边的嬷嬷小厮，再没有说贴己话的人。但他素来是极听话的性子，见佟传铭公务繁忙，自然不会说这些给她添堵。不过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早乏味的很。今儿见到溪玉，想起以往在楼里的艰辛，也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两人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打发走碍事的小厮，两人相对而坐。就像从前在楼里一样，毫不顾忌地谈笑着。说着说着，容倾忍不住问了最近总在心中挂念的事：“溪玉，你和封大人的事……是真的吗？”

    溪玉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连你这样每日安心养胎的人都知道了，也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见容倾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溪玉拍拍他的手，道：“我和封大人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那日……也只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传的那样不堪。”

    “那澹台大人……”

    溪玉眼睛闪了一下，忽地笑了：“她一直很信任我，容倾，别担心我了，还是说说你的事。最近过的好不好，佟大人对你怎么样？还有啊，怀着宝宝是不是很辛苦？”

    不等容倾回答，溪玉又皱起眉头：“听说她最近新纳了一房小侍，还颇为宠爱，是不是真的？”

    容倾垂下头，白净娇俏的小脸上浮上几许忧伤，轻轻道：“大人她一直对我很好，这一年多也只有我一个，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够，配不上她，总害的大人在外人面前丢份子……主夫爹爹总催着大人娶正夫，可大人一直推脱，前些日子……是万不得已才纳了紫月弟弟。就是这样，她也没有冷落了我。我……应该知足的。”

    瞧着容倾脸上强牵起的笑，溪玉心中一阵钝痛，但又想不出话来安慰。过了许久才道：“你真的觉得这样正常吗？”

    这话问的古怪，连容倾都不得不放下心中郁结的思绪，抬眼疑惑地看他。溪玉移开了视线，神情落寞地盯着地面：“女尊男卑，女子可以三夫四侍，男子却只能从一而终，女子在外面怎么风流都不为过，男子呢……要是和其他女人有一点亲密关系，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容倾有些傻傻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啊，《男戒》上也是这么写的。”

    “原来你也这么想。”溪玉笑的有些苦，“大概不正常的只有我。”

    “溪玉……”容倾被他的笑容刺痛了眼，握住溪玉略有些凉的手，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容倾皱起眉，刚想喊人进来问问出了什么事，就看见茹香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满眼的不知所措。

    “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吗？”

    “主子……”茹香仰起脸，嘴唇动了几下，结结巴巴道，“大夫说……姚主子有喜了。”

    容倾脚底趔趄了下，溪玉连忙扶住他。

    茹香看了两人一眼，脸色暗了暗，低下头，默默地下去了。

    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热闹非常，院里的每个下人都得了打赏，都喜孜孜地聚在一起，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姚紫月的贴身小侍小桃正指挥着小童们煎药，神色间满是颐指气使。有意无意间向正厅方向望了一眼，眼底颇有些得意。

    “我应该去道贺的……”容倾神色间有些凄楚。

    “不要勉强自己。”溪玉紧紧握着他的手，像要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过去，“这些事就让手下人去吧，我扶你回屋休息。”

    扶着容倾在床上躺好，盖上薄被，溪玉刚要起身，衣角就被扯住了。

    疑惑地向容倾看过去，只看见他嘴边一抹苦涩无助的笑：“溪玉，你明日还能再来吗？我害怕一个人，你……来陪我好不好？”

    溪玉心中一疼，似乎要渗出血来，轻柔地帮他掖好被角，柔声道：“好。”

    ***

    从容倾那儿回来，天色已晚。

    溪玉并不急着回去，慢悠悠地在人群里走着。有几个女子大着胆子多看了他几眼，很快就被自家夫郎发现了，拖到了别处。剩下的，只敢偷眼打量他，一边在心底嘀咕，这么晚了，如此秀美的男儿怎么独自在路上闲逛。

    没有注意周围人的眼光，溪玉心底还想着容倾和他提起的事。

    苦笑了一下。那件事，他是真的冤枉。

    偶尔去一次藏书阁，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没想到竟然被哪个糊涂的给锁了，一起被困的还有不十分熟的封子仪封大人。本来他想一刀劈了那锁完事，但被封子仪轻飘飘一句前朝遗物给镇住了。十分憋屈地在那小小的书阁缩了一夜。早上醒来，却不知为什么身上覆着一件女式长袍，还没来得及问明，门口传来响动，眼前大亮，澹台于磬带着一群人急冲冲地推门进来。于是，衣衫不整的他和仅仅穿着裘衣的封大人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瞬间闪瞎了一群人的眼。

    事后他解释了，也不止一次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可澹台于磬都反应淡淡，看不出生气还是介意，只是往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这个月更离谱，已经连续两天彻夜不归。问她原因，也只是‘公事忙’或是‘你别多问’。忙？忙什么呢……溪玉不想说出怨妇一样的台词，可以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忍耐了，如果是真的忙，为什么每次回家身上都带着陌生的脂粉味？

    被奔跑的人群撞了一下，溪玉清醒过来。定定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街道，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如果这只是一场梦，等梦醒了，他依然会是那个穿着体恤爱打篮球的普通学生吧。没钱花时去打打工，情人节看着舍友一个个出双入对，暗暗嫉妒一下，然后把桌肚里那些臭男人送的玫瑰全部扔垃圾桶。

    那样的生活，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

    稍稍的感怀，眼前蓦然闪过一抹熟悉的紫色。溪玉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抬腿跟了过去。转过几个圈，瞧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景致，溪玉手心冒出冷汗，紧咬下唇，眼睁睁地看着澹台于磬进了凝香楼。

    这就是所谓的公事？还很忙？溪玉站在门口，看这一片花红柳绿，灯火喧嚣，几乎要大笑出声。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溪玉倔强地站在那儿，瞪着那个一年前他走出的大门。过往的客人见这么一个娇俏的美人立在门口，以为他也是楼里的，有急色的上前动手动脚。溪玉不想闹的太难看，皱眉避过了，还有不死心地来纠缠的，也被他制住了手脚。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凄厉的声音。

    “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就会勾引人家的妻主，我、我跟你们拼了！”

    “哼，也不照照你那样，就你长的这副尊容，你妻主又不是傻子，会喜欢你才怪呢！在家奶孩子就算了，还好意思找到楼里来，管不住女人是你自己没本事，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快走吧！”

    粗布衣服的男人被护院推倒在地，无人敢上前去扶，都围在一边看笑话。男人坐在地上，满脸沮丧，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嫩的手，他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一张漂亮的少年面孔。他犹疑着借着力站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无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男人不死心地看了凝香楼最后一眼，转身，见旁边的少年也和他一样，满脸怅然地看着一排排悬挂的红灯笼。

    问了一句：“你也一样？”

    溪玉楞了楞，明白过来，苦笑：“我也一样。”

    男人咂咂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满脸的同情：“像你这样漂亮的小男娃，怎么也比楼里那些伎子强，你那妻主也忒没眼光了，放着这么可人疼的夫郎不要，非要来这些下三滥的地方！”

    溪玉沉默，他也来自同样下三滥的地方，又怎么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手心全是泠泠的冷汗，溪玉注视着男人略显沧桑的面孔，心底流过一股微妙的情绪。他站着，想到过去，想到未来，独独没有现在。仰头看天，却发现，没有星星的夜空，是那么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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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今夕何夕

﻿    溪玉练了一夜的剑。

    直到清晨，澹台于磬才匆匆赶回府，换了衣衫，就准备出门。路过庭院，见溪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树下站着，身上仅着一件青灰的长衫，澹台于磬皱了皱眉：“怎么又穿成这样？”

    溪玉不吭声，双眼直直地盯着地面。

    澹台于磬耐住性子：“不是才给你添了新衣吗？”说完瞧着溪玉仅仅绑着一块布巾的长发，又是皱眉：“送你的簪子也好久不见你戴，溪玉，你最近到底在闹什么？”

    无意识地握紧了左手，溪玉声音有些僵硬：“那些东西我不喜欢。”不等澹台于磬说话，溪玉猛地转过身，走进屋内。

    澹台于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眼底一片幽深。

    屋里，小柳举着新做的衣服左看又看，满眼艳羡：“公子，大人对您真好，听说这衣服的料子可贵了，彩云坊每年只出两百匹，寻常人家就是想买也买不到呢。”

    看着床上摆着的新衣，溪玉有些怔忡。浅粉色的云锦，质地柔和，衣襟上绣着精致的花朵，无论款式还是做工都十分精美。若是这个世界寻常男子，得妻主这般爱护，恐怕早已欢喜不已。只是他终归不同，相识这么久，连澹台于磬的心思都搞不清，他又谈何开心。

    转身选了一件旧衣穿好，还没系上扣子，就听见小柳惊叫：“公子你、你不穿新衣吗？可是大人昨儿特地吩咐过的，让公子你穿这件，晚上要去赴孙大人的家宴呢。”

    溪玉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瞥了小柳一眼，道：“把衣服收起来吧，我就穿这件就好。”

    “是。”小柳满脸疑惑，黑溜溜的眼睛闪了闪，但还是什么都没问，乖乖把衣服收进了箱子。

    晚上澹台于磬回到家，见溪玉仍是一身青衣落拓，脂粉未施，头发上仍然绑着那条半新不旧的布带。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吩咐小柳把衣服首饰拿出来，看着抿唇站在一边的溪玉，冷冷道：“换上。”

    溪玉杵着不动，神色倔强。

    小柳捧着衣服，左右为难。过了一会，见两人都没有松动的迹象，抱着衣服蹭到溪玉身边，讨好道：“公子……我、我给你换上，像公子这么美的人，再好好打扮一番，一定好看的像天仙一样。”

    “不用了！”溪玉截住他的话，逼自己不去看小柳水水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小柳，把东西都收起来，我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地方丢人！”

    澹台于磬被他气的半死，半晌冷笑起来，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溪玉怔怔地坐下来，瞧着小柳手中粉色的衣衫，上面盛开的娇艳海棠似乎在咧嘴笑，嘲笑他这个误入的灵魂，竟然妄想得到唯一的幸福。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溪玉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漆黑的床顶。其实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薄薄的窗户纸，遮住了唯一的月光。耳边是喧嚣的虫鸣。一阵一阵，永不停歇。以前总会嫌太吵，可现在听在耳里，却觉得，这是他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她回来了吗？

    脑中骤然闪过这个问题，溪玉顿时心口一阵窒闷。闭上眼，也停止不了思维向不想预料的方向驶去。

    头疼欲裂，溪玉猛地从床板上跳起来，随便披上件衣服就推门出去。已经很晚了吧，来到这个世界，最不适应的就是这孤寂的夜，漫长又漫长，完整的让人难以忍受。

    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走着。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只在云缝间落下几许光线。走到书房门前，竟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溪玉警惕起来，握紧了腰侧的短剑，轻轻推开门。

    云破月来。

    一时间，皎洁的月光全部打在书案上，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伏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溪玉屏住呼吸，走进了几步，瞳孔蓦地缩紧了。

    醉酒的澹台于磬，正静静趴在书案上，皱着眉头，睡的正香。

    溪玉心中一阵翻腾，不去计较她为什么不回房，上前推了推，见澹台于磬没反应。咬着唇站了一会，刚打算上前去扶着澹台于磬起身，就看见她不舒服地动了动，喃喃：“棠儿……”

    寂静的黑夜，些微的声响都显得那么清晰。

    溪玉惨白了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澹台于磬无辜的睡颜。指甲狠狠地陷进皮肤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这是第几次了？自从一年前在凝云山庄那次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人都有过去，他不想纠缠在无谓的事情上，那个时候的喜欢和想要在一起的心情都是真实的，他没有后悔过。

    只是，这样一次次，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之间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这种滋味，原来是那么难受的。难受到不想忍受，难受到选择故作不知，用刻意的冷漠代替心伤。

    他永远记得，那天，他穿着新做的衣服去找澹台于磬，见她熟睡了，还坏心地挠她的痒，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笑嘻嘻地凑过去：“怎么样？”

    他并不喜欢过于花哨的衣服，但因为是她帮着置办的，心中也溢出淡淡的欣喜来。像个前世最不屑的小女人一样，穿着新衣就去问澹台于磬的感受。别看他面上笑嘻嘻的，其实心中羞窘的很，问完了，就低着头站着原地，从耳廓到脖子都是红红的。

    可是澹台于磬只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就倒头继续睡。

    只一句，就让他的心凉了透彻。

    “棠儿……你穿什么都很好看……很美……”

    …………

    溪玉瞪着眼前熟睡的女人，月光勾勒出她完美无瑕的侧脸，精致中透出悄然的冷漠。

    那日的情景和眼下的状况重合，历史重演，一切恍然如昨，似乎是一个可笑的轮回。

    或许在她的记忆中最美丽的时段，也有过那样的场景。美丽娇俏的少年，穿着粉色花团锦簇的衣裳，娇羞地仰脸问：“好不好看？”或许，多年前绚烂的桃花林中，她也亲手为一个少年插上发簪，对他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谁？

    我不是我，那现在在这里的我，还有什么意义？

    溪玉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一口气跑到池塘边，俯身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一阵气血翻涌，猛地一阵咳嗽，松开捂着嘴的手，伸到月光下，只见一片猩红的黏腻，妖冶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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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渐行渐远

﻿    天气渐渐热起来。

    月初的时候，容倾顺利诞下一个女儿，乳名豆豆，白白胖胖，可爱极了。溪玉去看了一回，在一群乳爹小厮的包围下也抱着转了一圈，看着怀中小丫头皱巴巴的小脸，溪玉不禁弯起唇角。想起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送的，就解下脖子里的暖玉给豆豆系上。

    容倾还要说些什么，被他给劝住了，笑道：“其他贵重的我也出不起，只有这块玉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的，要是不嫌弃，就给豆豆戴着玩吧。”

    溪玉这样说着，胸口却没由来的一痛。

    他浑身上上下下，哪一件不是澹台于磬给他置办的，除了脖子上这块玉，是从他穿越过来起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可这也是属于本来的南溪玉，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在他发愣的工夫，容倾已经把暖玉从豆豆脖子上解下来，一脸郑重地塞回他手里：“溪玉，这块玉是你爹爹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你一直都爱惜的不得了，从前在楼里，就算再艰难也没舍得动。这叫我怎么收？只要你答应豆豆长大后认你做干爹，我就满足了。”

    “干爹？”溪玉被这个称呼雷了一下，但见容倾态度坚决，只得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容倾望着他略显憔悴的脸，欲言又止。溪玉见他这样子，心里也猜到他大概想说些什么，拍拍他的手，故意笑的轻松：“放心，我没事的。”

    容倾眼眶有些红：“本来我们都是楼里出来的，也不该多想。可澹台大人既然娶了你做正夫，怎么也不该如此冷落你，还、还……”

    “还什么？”溪玉拧起眉尖，心头闪过一阵寒意。

    容倾说完，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见溪玉目光清明地看着自己，咬咬下唇道：“我听人说，最近澹台大人很迷楼里一个小倌，经常去捧他的场。”

    怪不得她最近都回来的这么晚……溪玉握紧手心，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匆匆道了别，在容倾担忧的神色中转过身，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路过一家饼店，只听见老板正在对自己夫郎叫骂，什么难听的字眼都用上了。旁边围观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为那男人说话，只叫那女人消消火。女人低骂了一声，蹬蹬瞪进去了，男人闷着头继续揉面。一抬头，见溪玉站在店门口，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公子，要买糕饼吗？”

    溪玉看着男人被风霜浸染的面孔，问：“她这么对你，你不难过吗？”

    男人愣了一下，笑的有些局促：“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吧，妻主脾气虽急躁了点，但平素对我还算不错。刚才也是我笨手笨脚的，才惹得她生气了。”

    “我不是问这个。”溪玉截住他的话，眼角余光瞥见半掩的门帘里，女人搂着另一个娇滴滴的男人，在内室笑闹，也没放过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她这样三心二意，你为什么不离开她？”

    “离开？”男人吃了一惊，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我们这样的上了年纪的，离了妻主，又能去哪里呢？”

    “可是她不仅三心二意，还违背誓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中还心心念念地装着别的男人！”溪玉扯住他沾着面粉灰扑扑的衣袖，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引得行人侧目。

    男人吓了一跳，抽出手，看向溪玉的眼神也有些悲伤：“公子年纪还小，不懂，像我们这样的人又敢祈求什么呢，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好了。”

    “忍？”溪玉怔怔地垂下手，“都不会难过，不会愤怒吗？”

    男人忙着招呼生意了，耳边全是他有些卑微地赔笑声，溪玉站了一会，慢慢地转身离去。

    原来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他。

    澹台于磬对他说过喜欢，也依着诺言娶了他，只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一生只要他一个。

    原来，错的是他。他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这个世界，以至于，和她越走越远。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问了李婶，知道澹台于磬已经回来了。虽然惊讶她今日怎会回来的如此早，但溪玉没有多问，走到屋前敲了敲门，见没人应声，就吱呀一声推开了。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

    溪玉想起旁边的案上有蜡烛，想拿过来点上，只听到澹台于磬淡淡低沉的声线自黑暗中响起：

    “别点。”

    停下手中的动作，溪玉直起身，虽然看不清帘幕后面的人影，但他还是将身子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我有话要对你说。”

    澹台于磬的口气有些不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谈？”

    “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你回来。”溪玉回道，不出意外地听到帘内呼吸一顿，胸口也跟着泛起阵阵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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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咫尺之颜

﻿    澹台于磬隔着帘子，幽幽叹了口气。

    只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就让溪玉心中一酸。如果这个时候澹台于磬稍稍解释一句，他会听进去的，假如她有苦衷，他仍然愿意相信。可惜，澹台于磬只是叹了口气，就沉默着不再说话。

    溪玉心中涌起的希望渐渐冷却，咬着下唇，刚想上前扯开帘子。至少最后，两人要开诚布公地谈谈。即使……挽回不了什么，但，什么都不做，只是逃避，只会让两人的关系陷入死局。如果因为误会和无聊的自尊错过，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手还没触到帘子，溪玉就听见澹台于磬沉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空旷的内室：“今晚我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你去偏房睡吧。”

    黑暗中，溪玉的手有些抖：“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

    “我累了，你走吧。”澹台于磬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动，平静地让人生寒。

    溪玉恨不得撕开帘子，揪住里面那人的衣襟，看看她的脸上，到底写满了怎样的冷漠？压抑的怒火已经无法控制，蔓延着，疯狂的燃烧着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月光撒进来。

    澹台于磬苍白着脸，看着压在身上的少年，一向淡然平静的语调也夹杂了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玉儿……你要做什么？”

    溪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着她冰冷的唇。一只手滑向下面的衣带，轻轻一扯，露出里面光滑凉腻的肌肤。澹台于磬知道了他的意图，几乎怔住了，半晌才剧烈挣扎起来，气急败坏道：

    “你疯了！”

    辗转吻过每一处敏感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微肿的唇瓣上，溪玉觉得自己的心从没有这么平静过，俯身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直到两人的口腔里都弥漫出淡淡的血腥气，才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满是震惊屈辱的眸子：“我只是不想后悔。”

    手腕被紧紧攥着，澹台于磬狼狈地仰着头，承受着来自少年的侵~犯。少年比她想象中的更有力量，双手都被紧紧钳制着，使不上力，她这个样子，根本阻止不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激烈的动作，连她都觉得疼。

    澹台于磬咬着牙，不愿发出难堪的声音，最后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上方那双亮的过分的眼睛。

    耳边是少年呼出的气息，温热中带着情~色的感觉。澹台于磬不自在地偏过头，却被强硬地扳了回来。她忍无可忍，就要张口吐三字经。突然，一滴水珠自上方滑落，轻轻砸在她微肿的唇上，澹台于磬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好苦，也好涩……异样的感觉从血液汇入心脏，所有的感觉一瞬间都停止了，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震撼。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思，澹台于磬伸出手，抱住了身上的少年。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澹台于磬突然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僵硬了半晌，过了一会儿，就发狠地在她身上咬起来，似是委屈，似是愤怒，每一下都用足了劲。

    澹台于磬忍着疼痛，闭上眼，却没有松开抱着溪玉的手。

    ***

    一朝转醒，发现手边空荡荡的，微风吹起皂色的纱帐，徐徐地从鼻尖划过。那个人……终究是不愿面对他。溪玉苦笑了下，闭上双目，努力忽略心底浮起的阵阵苍凉。

    挣扎着爬起来，在小柳怯怯的视线里梳洗干净，换上一件素净的单衣，转头，见小柳还呆呆地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溪玉压下心底的不安，道：“大人呢？”

    小柳明显被吓了一跳：“大人她……”对上溪玉清澈的眼神，小柳眼眶红了，倏地低下头，道：“大人她今早让人把东西都送到衙署了，说这个月都不回来住了。”

    溪玉笑了，拍拍他的后背：“别苦着脸，没事的。”

    小柳仰起脸，眼泪汪汪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大着胆子拽拽溪玉的衣袖：“公子，你别难过，等大人不生气了，就会回来了。过几天我做些糕点，公子给大人送过去，说不定大人一开心，就会重新宠公子了。”

    单纯的孩子……溪玉摸摸他的头，仿佛看到一年前的自己，心中苦涩。

    “李婶，让人给大人捎个话，我要去桃花庵住一段日子，短期内不会回来。衙署伙食不好，夏天又到处蚊虫叮咬，要是住的不习惯，就回来吧。”

    李婶愣了愣，瞧着溪玉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才领命下去了。

    小柳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眼眶红红的抱住他的胳膊：“公子，别扔下小柳，让小柳和你一起去吧！”

    溪玉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他叹气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那里很苦的。”

    “小柳不怕吃苦，小柳要照顾公子！”

    傻孩子……溪玉再次摇头加叹气，勉强点头应了，小柳立刻破涕为笑，跑着去收拾东西了。

    初夏的微风吹的人很舒服。

    溪玉静静站着，身体还残余着昨夜的酸痛，胸口却空落落的一片。

    大概真的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但愿，他的决定没有错……

    ***

    在桃花庵的日子虽然清苦，溪玉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每日在苦茶的香气中幽幽转醒，耳边是做早课的声音，虔诚而安详。偶尔，溪玉也会在后山桃林中练剑，桃花谢了，却不显荒凉。练累了，就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吃着小柳偷偷从外面买来的烧鸡，就一口清酒，还要注意不被人发现。

    这样的日子过的久了，往日的不快似乎都抛到了脑后，只有眼前的美景是真实的，他不止一次的想，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日庵里来个面生的小厮，敲了溪玉房间的门，恭恭敬敬道：“玉主子，大人让您回去一趟。”

    溪玉有些恍然，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厮摇摇头：“小的不知，只是大人让主子您尽快动身。”

    “好。”溪玉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出来这么久，也冷静的够了，该回去了。

    小柳兴冲冲地收拾了东西，黑亮的眼睛神采奕奕。溪玉知道他心里是最盼着自己回去的，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想着即将到来的相见，心中也涌起淡淡的喜悦。

    路上的人不多，车驶的很快，很快就到了澹台府。

    “公子，你不进去吗？”

    溪玉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对着大门发起呆来，瞧着小柳担忧的神色，冲他安抚地一笑：“进去吧。”

    才进门，就听见耳边传来陌生的喧哗。

    溪玉抬头，看见一个男子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小厮。前面引路的正是李婶，一抬头，看见溪玉站在门前，面上划过一丝欣喜，唤了一声：“玉主子！”

    听到声响，那男子倏地向这边看过来，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溪玉顿了一下，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又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向自己走过来。

    “溪玉……”男子开口，细长的眼上挑着，“好久不见了。”

    见他这个神情，溪玉心中划过一丝熟悉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久不见，竟然一时没有认出来。当下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喃喃吐出一个名字：“桑落……”

    见桑落冷冷地站在那儿，不说话，眸光却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溪玉后背有些凉，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一个小厮突然插嘴道：“我们主子是因为有了身子，才被大人接进府居住的。”

    溪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李婶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才将震惊的目光扫向桑落。夏日的衣衫很薄，桑落顺着他的目光将手爱怜地放在腹上，感受着手下的隆起，面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大人很期待这个孩子，说要亲眼看到她的出生。”

    明明是夏日，溪玉却手脚冰冷，几乎要冷的打颤。

    李婶一看情势不对，连忙挡到两人之间，不亢不卑道：“大人找玉主子有事相商，要是桑公子没什么事，就让老奴领玉主子去正厅。”

    桑落的目光跳过李婶，落在神色恍惚的溪玉脸上，轻笑了一声，施施然转过身。

    “玉主子，请跟老奴这边走。”李婶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忍去看溪玉脸上的神情。

    听到声音，溪玉僵硬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李婶不敢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娇俏的主子倔强地站着，眼底是一片绝望的沙漠。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溪玉浑浑噩噩地走着，松开紧攥着的拳头，手心一片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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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一纸休书

﻿    李婶推开门，溪玉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入目是熟悉的摆设，屏风上的莲花照水图还是澹台于磬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他当时紧张到不行，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澹台于磬从后面揽住他，握着他的手，慢慢把画坏的地方描出了一朵水莲。

    不用回头，都可以想见身后人脸上的神情，一定是弯起唇角，眼底春水融融。

    那个时候，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美好的。

    “玉儿。”

    溪玉抬起头，满脸让人心痛的迷茫。唇瓣动了两下，却胸口窒闷地说不话来。只听到澹台于磬低沉的声音：“玉儿，到这边来。”

    走了两步，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中年女子，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就是溪玉？”

    溪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下意识地看向澹台于磬，却见她只是神色淡淡地喝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溪玉胸口一痛，望向眼前的人，问：“你是——”

    女人的神色有些唏嘘：“果真是柔儿的孩子，和他当年有七八分像，就是不说，单凭这清丽无双的长相，我也不会认错！”见溪玉呆怔着没有反应，女人笑的和善：“你是不是有一块贴身的玉佩，是你爹爹留给你的遗物？”

    溪玉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块暖玉。女人捧在手里细细看了会，眼底渐渐溢出水光。低声喃喃：“果真是柔儿的东西，我就知道，老天一定会让我找到柔儿的骨肉的。”溪玉被她激动的神态弄的糊涂了，到嘴边的话还没问出去，就被紧紧抓住了：“溪玉，跟亭姨回碧水山庄吧，以后，有亭姨护着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溪玉还是没能弄明白眼前的状况，听这自称殷沐亭的女人讲了好多以前的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人，该不会是原来南溪玉的亲人吧？联系之前的对话，溪玉心中没由来的有些慌乱。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澹台于磬起身的声音，溪玉心中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却只触到一双平静萧索的眼。澹台于磬走到殷沐亭身前，淡淡道：“殷庄主，玉儿就拜托你了。”

    溪玉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瘦削的侧脸：“你说什么？”

    殷沐亭把溪玉揽到身后，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有劳澹台大人费心，溪玉是殷某最疼爱弟弟的孩子，就是大人不说，殷某也会倾尽全力保护他，不让他被一些薄幸之人欺了去！”

    似是没有听到殷沐亭话中的讽刺之意，澹台于磬轻笑出声：“既如此，于磬就放心了。”转身面向一脸苍白的溪玉，叹了口气，似乎还想摸摸他的头，但手抬到半空，还是落了下来，澹台于磬神色有些倦怠：“玉儿，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你以后跟着殷庄主，碧水山庄是武林名门，在那里总比跟着我受苦强。”

    溪玉仰着头，漆黑的眼睛混沌暗沉：“你要休了我？”

    “她敢！”殷沐亭额角青筋直跳，瞪着澹台于磬，语气颇有些恶狠狠的，“我们碧水山庄出来的人，怎能让她这样欺负！”

    心直直地往下落，溪玉没有听见殷沐亭又说了什么，望进澹台于磬的琉璃色的眼睛，慢慢道：“你真的要我离开？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澹台于磬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溪玉低笑出声，再抬起头时，眼底都是泪，“为我好要赶我走？为我好会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为我好……会让其他男人怀了孩子？！”

    澹台于磬没说话，只是目光越发阴沉。

    瞧见案上的纸笔，溪玉笑的越发讽刺，蘸了研好的墨汁，刷刷写了一份，递给她：“还费什么功夫搞什么和离，直接写休书给我，我南溪玉没那么贱，被人轻贱至此还赖着不走！”

    静静瞧了他半晌，澹台于磬接过他手里的笔，一笔一划稳稳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溪玉看着眼前薄薄的一纸休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昭示了他们关系的结束。

    殷沐亭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室内只余他们两人。溪玉满脸茫然，呆怔着不知作何反应。幽幽听得澹台于磬在耳边一声叹息，溪玉脑中一热，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满腔的愤怒失望似乎都消散了，只余苍凉。

    “玉儿，都结束了，放开吧。”

    溪玉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过了一会，只觉得手指被一根根扳开，最后，空落的掌心什么也不剩。

    澹台于磬徐徐从他身边走过，带过一阵清幽的香气，溪玉闭上眼睛，耳边还萦绕着那人低沉舒缓的声音，轻的只能让他一人听见：

    “保重。”

    溪玉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意。

    这次，大概真的结束了。

    ***

    小柳收拾了东西出来，眼睛哭的都肿了。见外面停着碧水山庄的马车，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抱着溪玉又哭了出来：“公子，公子……让小柳和你走吧，小柳要照顾你！”

    溪玉摸摸他的头，见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眼睛肿的像核桃。心底一软，但还是道：“我走了以后，要乖乖听新主子的话，做事利索点，别总是犯迷糊。等再过两年，就去求了大人让她给你指个好人家，她虽然……其他地方不靠谱，但对底下的人还是照拂的。”

    “公子……”小柳软软唤了一声。府里的下人们都远远聚到了一起，观望着门口的情形，眼底流露出怜悯或愤慨的神情。李婶心里也有些不好过，但她只是个管家，不能对主子有半句怨言，只能让下人们收拾时多尽点心。溪玉笑了，他在这里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过，至少他走了，有人会为他难过。

    “府里新来的几个下人，我都抽空指点过她们武艺，来了高手估计不行，但对付一般小贼足够用了。每月省了请护院的银子，府里的伙食也能好些……”

    小柳已经泣不成声，李婶也红了眼眶，默默地转过头去。

    转身，再不留恋地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不属于他，今日一别，此后将永成陌路。

    上了马车，终究是没忍住心底那一丝可笑的情愫，掀开帘子，向府里看了最后一眼，却只看见那人扶着桑落进门的背影，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含笑呵护的侧脸，看在谁的眼底，都温馨的让人妒忌。溪玉倏地放下帘子，疲惫地倚在车厢上，只觉得一颗心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

    “大人……”

    桑落走进来，眼睛不能适应屋里的黑暗，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轻轻唤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那人的声音自里室响起：“卖身契我给了你的贴身小厮，拜托你办的事也已经结束了，这里有些银两，你拿着，去找个安稳的地方过活吧。”

    桑落说不清心底的痛感从何而来，有些不死心道：“大人现在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桑落留下，照顾大人？”

    澹台于磬没有理会他的激动，淡淡道：“你要是没地方可去，就在府里生下孩子，如果想走，我也不会拦你，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强求。”

    孩子……

    桑落抚上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没人要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何必？

    “我累了，你走吧。”

    澹台于磬转过身，突然脚底一个踉跄，膝盖撞在书案上，砰的一声。

    桑落惊魂未定地扶住她的身子，只觉得手下的胳膊是那么细瘦，似乎一碰就会折断。那个人和她朝夕相处，为什么会没有发现？他眼底隐隐有了泪：“大人……”

    澹台于磬沉沉地笑出来，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那声音带了多大的苦涩：“师姐的还骗我说这药能撑两个时辰，没想到这么快就失效了，幸好我早早把玉儿送走了，不然肯定露馅。桑落……麻烦你，扶我到榻上去，我有些使不上力……”

    桑落没说话，眼泪却落了下来：“大人，你的眼睛……”

    澹台于磬安慰道：“别哭，师姐说只要找到七叶妖姬，我身上的毒还是能解的。”

    只是苦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玉儿……

    澹台于磬闭上眼，胸口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几乎让人窒息。

    如果当时没有推开他就好了。澹台于磬捂着胸口，感受着那下面的心跳，唇角的笑意渐渐冷却。

    直到最后，也没能好好亲亲他，玉儿，她的玉儿……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只怕投胎都不得安生。

    ***

    疾驰的马车蓦地停下，帘子掀开，奔出一个纤细的少年。

    他捂着嘴，慌忙跑到路边的草丛里，还没来得及蹲下身，就痛苦地吐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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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碧水山庄

﻿    “大夫，你看看这孩子到底……”

    老大夫细细把了一会脉，转身对殷沐亭道：“这位公子得的不是病，是喜。”

    殷沐亭神色一僵，心烦意乱地听老大夫说着恭喜之类的话，心里把那澹台于磬骂了个狗血淋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昏睡的溪玉，殷沐亭摇摇头，遣了小厮随大夫下去抓药。

    床榻上，溪玉蹙着眉头，即使睡着，也不踏实。

    这孩子，从小流落烟花之地，不知吃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苦。好不容易盼着赎了身，又碰到那个负心薄幸的澹台于磬，殷沐亭恨的牙痒痒。她急于把这孩子接回碧水山庄，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怀上澹台于磬的孩子，要是溪玉醒来知道这个消息，又会作何想法？

    注视着那张和柔儿七八分相像的清丽面容，殷沐亭苦笑着在床边坐下，思绪不禁飘回从前，这个弟弟自小武艺出众，貌美无双，又是江南第一庄庄主的幺子，从小就眼高于顶，寻常女子都不放在眼里。娘亲曾经私下里对她说过，柔儿在武学上的天赋比她这个姐姐还要高上一截，可惜身为男子，不然这庄主之位怕是要让给他做了。

    柔儿个性倔强，寻常女子即使满心倾慕，也接近不了他。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优秀的男子，后来会遇到那样的劫，遇到那个一生中最不该遇到的人……

    溪玉睡的很不踏实，呼吸时急时缓，不一会儿额上就渗出细细的汗珠。殷沐亭叫来贴身小厮，帮溪玉把汗湿的里衣换了下来。

    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一路，但溪玉隐忍沉默的样子和那个弟弟出奇的像，果真是柔儿的孩子，连倔强的个性都一模一样。明明很痛苦，却还是隐忍着，什么都不说。但到底还是个柔弱男儿，被妻主休弃一定心痛欲绝，现在又有了孩子，一定很想回那女人身边吧。

    殷沐亭想的心烦意乱，却没发现那边溪玉已经睁开了眼，瞳眸乌黑，有些搞不清状况，涣散的目光扫过陌生的屋子，最后落在一脸惊喜的殷沐亭身上。

    溪玉忍住头痛，轻轻唤了一声：“亭姨……”

    小猫一般柔弱易碎的声音，瞬间就瓦解了殷沐亭的心防。她快步走过去，看着溪玉苍白干裂的唇瓣，心中的怜惜之意更甚，柔声道：“玉儿，我们到碧水山庄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交给亭姨，有什么困难亭姨会帮你解决，安心住下来好不好？”

    溪玉静静听着，完了，很轻很软地‘嗯’了一声。

    那乖巧的样子，让殷沐亭疼的心都揪起来了，不禁又在心中大骂那该死的澹台于磬，要不是她风流处处，最后还带了个男人回来，她怎么也不会执意将溪玉带回碧水山庄。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当时的决定是对是错，要是溪玉得知自己有了孩子一心要回去，又该如何是好？

    小冬端了药进来，扶着溪玉坐起来，把药来回倒凉了，刚准备喂他喝，就听见溪玉略带疑惑的声音：“这是……什么药？”

    可怜小冬是个心无城府的，当下就欢喜道：“是李大夫写的方子，给公子保胎的。”

    “保……胎？”溪玉怔怔地重复，眼睛慢慢睁大了，“你是说，我有了……孩子？”

    见他神色不对，小冬也有些怯怯：“大夫说有一个多月了，还说公子这段日子忧思过重，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溪玉已经听不见小冬后面又说了什么，耳朵轰鸣着，细细密密的痛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皮肉，融入骨血。他重重咬了下唇瓣，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他真的……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思绪飘向那荒唐的一夜，他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把身为女子的她压到身下，一夜过后，她拂袖离去，他黯然去了桃花庵，再次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手掌贴上平坦的腹部，轻轻抚摸，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他完全不会想到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溪玉神色复杂，手掌不知不觉凝聚了真气，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少年银铃般的笑声：“听娘亲说她找到玉儿弟弟了，是不是真的？”溪玉一惊，迅速放下手，抬头向入门处看过去。

    少年的声音清脆，人也清丽脱俗，一身鹅黄长衫，衬着那双水汪汪的眼，让人联想到山谷里的小黄莺，一见就顿生好感。

    溪玉没吱声，只是抬眼看着他。

    少年也不尴尬，弯眼一笑：“我是殷慕情，比你大半岁，叫我情儿哥哥就行啦！”

    溪玉想了想，轻唤了一声：“哥哥。”

    殷慕情笑嘻嘻地坐下来，细细打量了溪玉一番，探究的目光在他平坦的腹部上扫了几个来回，如此直白的好奇让溪玉也有些尴尬起来。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僵着身子任他打量。

    殷慕情打量完了，自觉也有些不妥，笑了两声，跳了起来：“娘亲说你今天太累了，还千叮万嘱让我不许吵着你，那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啊！”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耳边还能听见殷慕情叽叽喳喳和门口的下人说着什么，过了一会，那声音渐渐远去，周围安静下来。溪玉合上眼，疲惫感突然涌了上来，什么也不去想，很快就睡熟了。

    溪玉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除了最初的恶心不适之后，就没有过大的反应。刚开始的时候，溪玉对自己以男人之身怀了孩子很是纠结，一直躲着不愿见人。殷沐亭的夫郎沈梅见他郁郁，不仅时时来开导他，还亲手做了许多营养汤送过来。溪玉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感动的，久而久之，怨愤的心思淡了，竟真的在山庄里安心养起胎来。

    这日照常在庄内散步，远远的，看到荷塘那儿围了不少人。溪玉不想被太多人看到，刚打算悄悄绕道过去，就听见殷慕情清脆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溪玉！”

    感觉到几道意义不明的目光刷刷扫过来，溪玉有些无奈地停下转身的脚步，刚想抬起头，露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溪玉。”

    熟悉的声音，满是不敢置信的深情。溪玉抬眼看去，果然见到纪彦卿难掩激动，又强作镇定的面色。眼角余光瞥见跟上来的殷慕情好奇的神色，溪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露出个清淡模糊的笑容：“纪小姐。”

    “果然是你！”纪彦卿没有注意到溪玉疏离的神态，脸含热切，“刚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情儿叫你的名字才敢相信，溪玉……我……真的像做梦一样……”

    溪玉静静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纪彦卿眼底的笑意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看不够一般，目光凝聚在溪玉略显苍白的小脸上，许久才道：“你瘦多了。”

    溪玉心中一颤，忍住心底升起的酸涩，强扯出一个大咧咧的笑：“长身体，会瘦是正常的。”

    “是长高了，去年还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豆丁呢。”纪彦卿笑，被溪玉瞪了一眼后，心中顿时暖的要化出水来，近乎贪婪的目光围绕在溪玉身上，滑过他清丽无双的眉眼，瘦削挺直的身段，无一例外，都美好的让人心动。

    自己这副痴迷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大概可笑至极，可偏偏停止不了。纪彦卿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描画他的眉眼，傻傻笑着，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一年未见，本以为淡下去的心思，此刻却翻涌而上，瞬间占据了她整个思绪。

    “纪姐姐，你们原来认识啊？”殷慕情等了许久，只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尤其是纪彦卿的神情，绝不是‘认识’这么简单。心中焦急万分，又不敢贸然插话，平白惹人厌烦。

    纪彦卿这才回过神，见殷慕情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好奇。当下含笑点头：“我们是去年在诗会上认识的，后来机缘巧合，溪玉来凝云山庄住过一段日子，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未见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这么巧？”殷慕情捂着嘴，眼睛弯了起来，“刚开始请姐姐来庄里做客，还不太乐意，要不是我拿碧水剑做赌注，你才不会理我呢！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

    想起自己之前确实是多方推脱，纪彦卿脸上升起一丝羞赧，不由得看看一旁的溪玉，见他仍是浅笑盈盈地站着，心中一暖，连殷慕情下面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听。

    “溪玉，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受凉。荷塘这边风大，我让人给你拿个披风。”

    溪玉一怔，道：“不用了，我等下就回屋。”

    殷慕情黑亮的眼睛闪了闪，随即体贴道：“还想和你多说说话的，不过身子要紧，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吧。我晚上帮你送补汤去。”

    纪彦卿从他们的对话中回过味来，面色渐渐苍白起来：“你有了身子？”

    “纪姐姐你不知道？”殷慕情惊奇地睁大眼睛，“你们关系这么好，情儿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溪玉弟弟现在才两个多月，还看不明显，听爹爹说到三个多月就能看出来了。”

    纪彦卿的脸色越发苍白。

    溪玉叹了口气，不去看她有些伤情的眼神，咬咬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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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雨落月明

﻿    在碧水山庄碰到纪彦卿，确实让溪玉很意外，但没想到不过两日，他就见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跟在纪彦卿身后帮她抱剑盒的少女，不是安秋是谁，溪玉心中涌上淡淡的欣喜：“小秋！”

    安秋略有些吃惊地抬头，目光触及溪玉含笑的眼眸，愣了愣，过了一会儿，苍白的面色染上丝许红晕：“南公子。”

    纪彦卿重重哼了一声，安秋立马低下头，默默把手上的剑盒放到案上，退到一旁。

    溪玉瞥了她一眼，纪彦卿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只有耳朵边浅浅的红晕泄露了她的心思。打开剑盒，溪玉小心翼翼地敲了几敲、掂了几掂之后方才将剑从鞘中缓缓拔出，顿时寒光四射，逼人的利气扑面而来。

    溪玉不由地屏住呼吸，用手在剑身上轻轻摩挲，笑道：“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好剑！”

    “想着你会喜欢，就拿来给你看看。”纪彦卿静静凝视着溪玉弯起的唇角，心底柔软一片，“这一年多，我走遍江南一带，也得了几把精巧的玩意，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新奇，看着也还有趣。等你有机会去凝云山庄，我带你看看，要是看上哪样千万别跟我客气！”

    溪玉呵呵笑道：“当然。”

    两人又站着看了会剑，想到之前在凝云山庄的生活，都有些感叹。直到殷慕情进来，见了案上的长剑，吓了一跳，然后把纪彦卿安秋连人带剑一起赶了出去。还气鼓鼓说纪彦卿是个笨蛋，明知道溪玉肚子里有宝宝还带着利器进来，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溪玉按住他暴跳的身子，笑着摇摇头，也知道纪彦卿这么做多半是为了自己。他痴迷于剑术，也喜欢各种各样的名剑，纪彦卿一直都知道，现在他这样的状况，她不嫌弃，反而想方设法讨他欢心，实属不易。

    刚开始，纪彦卿知道他怀了澹台于磬的孩子，还被休弃，自然是愤怒的无以复加。如果不是一干人等死命拦着，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后来总算冷静下来，又开始担心他的身体，请了各种名医来给他问诊，熬了大堆的补药，搞得溪玉现在闻到药味就想吐。

    其实纪彦卿的心思，溪玉未必不懂。可他除了感动，再也拿不出其他。本来，能结交像纪彦卿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任谁都会好好珍惜。而纪彦卿不仅不嫌弃他被休弃之身，反而处处呵护备至，明眼人都能看的出这其中的奥妙。

    果然，不出几日，庄里就流言四起，连沈梅看他的目光都深邃了许多。溪玉想过躲避，但庄子就这么大，且不说他避无可避，就是有，纪彦卿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虽然溪玉没有什么避嫌的想法，但也不想给殷沐亭夫妇添麻烦，毕竟他们好心收留了他，现在搞得庄中乌烟瘴气，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这几日看到纪彦卿，溪玉的态度一直谈不上热情，说不上两句，就以要休息为理由把自己锁在房里。

    这日散步中，远远看见纪彦卿和殷慕情在亭中，溪玉刹住脚，迅速往回走，假装没听见纪彦卿那一声无奈又伤情的呼唤，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

    “纪姐姐！”殷慕情扯住她的袖子，见纪彦卿直直地注视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有些受伤，不由得劝道，“溪玉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别把他逼得太紧了。”

    纪彦卿的视线没有收回，忍不住苦笑：“是我太心急了。”

    可是如果不心急，那个人，似乎就要再一次从眼前溜走。

    小翠端了水晶糕上来，殷慕情尝了一块，直呼好吃。讨好地捧着盘子到纪彦卿跟前，可惜纪彦卿心情不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无。

    殷慕情捧着下巴，微撅着嘴，抱怨道：“纪姐姐真是的，眼里只有溪玉，我们这些小人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纪彦卿尴尬：“乱说什么呢？我对溪玉只是……”

    “只是？”殷慕情挑眉看她，渐渐把她看的不自在起来。纪彦卿轻咳了一声，调过目光：“现在让他养好身子，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才是要紧的，我虽然……心急，但也不会不知分寸的。”

    小翠看了看交谈的两人，犹犹豫豫地插话：“要不要给南公子房里也送一碟？”

    “嗯，你去吧。”殷慕情又吃了口水晶糕，香软清甜，入口即化，想来溪玉也会喜欢。

    “我去吧。”一把夺过小翠手中的食盒，纪彦卿脸上蓦然有了神采，刚要大步离开，就听到小翠有些惊慌的声音：“纪小姐，你——不行！还是让奴家去吧！”

    纪彦卿站住身子，神色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只是去送盘糕点，谁去还不一样？”

    小翠吓的有些哆嗦，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可是，可是玉公子会困扰的……”

    “溪玉？”纪彦卿神色有些冷凝，走进两步，低声喝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翠小脸吓的蜡白，求助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咬咬牙道：“我、我听庄中下人说，玉公子是因为无子才被妻主休弃的，小翠也是男子，知道被休弃的痛苦。老天垂怜，玉公子现在又有了妻主的孩子，等孩子大了，就能回到妻主身边了。可是偏偏……”

    “可是什么？”纪彦卿口气有些烦躁，心中隐隐浮上不安的情绪，“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谁教你的，一次给我说清楚！”

    “纪小姐关心我们玉公子，是好事，可大家都说，您对玉公子越是关心，越会害了他。”

    见纪彦卿黑着脸没有应声，小翠大着胆子说下去：“您想啊，玉公子也是寻常男子，离了妻主肯定很伤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能回去了，要是因为纪小姐被人传了什么不该传的，让他妻主恼了他，再也不要他了，一定会伤心死的！”

    怪不得溪玉最近总是躲着自己……纪彦卿无意识地揪住胸口，只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凌厉的目光扫过目光闪躲的小翠：“别学人乱说，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定饶不了你！”说完不顾殷慕情的挽留，转身离去。

    拿着细细的银箸，把盘子里剩下的水晶糕一点点戳碎。耳边是小翠抽答答的哭声，殷慕情心烦地甩掉筷子，水汪汪的眼睛瞪的很大：“哭什么哭，烦死了！”

    小翠捂住嘴，眼泪却顺着手背流下来。

    “我……我是照着公子教我、教我的说……可是纪小姐看上去很生气，我、我怕她恼了我……”

    殷慕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种小人物，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呢！顶多说你两句，骂上几下就完了！真是，笨死了！”

    小翠还在哭，殷慕情已觉不耐烦，把他一个人丢在亭子里，自己去看新做的衣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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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无关风月

﻿    刚进屋，就看到小冬站在一边，有些愁眉苦脸的。溪玉心下奇怪，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公子啊，那个人好奇怪，不让我们用烟熏，非要进去捉蚊子……”

    正说着，那个‘奇怪’的人已经从帐中出来了，一抬头看见溪玉站在跟前，脸倏地一下红了，迅速说了句：“熏香对宝宝不好。”然后没等溪玉说话，就倏地消失在门口。

    “是吧是吧，那个人真的很奇怪的！”小冬撅着嘴。

    溪玉注视着安秋消失在夜色中的瘦弱背影，静了静，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放心，她是个好孩子。”

    确实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害羞了。

    翌日，路过清园，远远看见正在干活的安秋，溪玉很开心，也顾不得周围人怎么想，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可人家只是嗯了一声，就低下头去干手中的活。溪玉尴尬，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是很想多聊几句的，可安秋的态度……确实不是适合长聊的场景。

    瞧着安秋低眉顺目的小脸，泛着青白的指节，溪玉很罪恶。觉得自己像十恶不赦的流氓，人家女孩子明明避之不及，却还要死命缠着不放，真真是丢脸死了。可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看见安秋，就很想和她说说话。看到她沉默地咬着唇的时候，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老套的说辞都已用完，安秋除了必要时嗯了一声，其余时候都低眉顺目地垂着脸，不吭声。溪玉郁闷，难道他真的长了一张居心不良的脸？

    可某人不是说，他这张脸即漂亮又标致，还很耐看，怎么看怎么欢喜。那个女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温柔的能掐出水来，然后还会趁机在他脸上摸一把，哄他说就是他以后老了，不好看了，也会一直宠着他。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笑话，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在他笨的不可救药地相信了这些话的时候，就注定了此后无可挽回的分离。

    大概，那个人现在正在和桑落说着同样的话。溪玉有些恍然，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发觉。

    “南公子……”

    并不有力的声音，却把溪玉从过去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一抬头，触及安秋略含着担忧的眼眸，溪玉心中像被注入一股融融的暖流：“我没事。”

    安秋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定定地看向他。过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溪玉。

    “给我的？”溪玉有些不确定，见安秋点头，才接了过来。香囊放在手心里小小的，做工却极为复杂精致，最上处是绿荷托红莲，下连色彩斑斓的鱼，鱼的身体边缘衬有水纹，水纹之下是五色串珠缨络。溪玉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顿觉清香扑鼻，惊奇道：“这是什么？”

    “晚上睡前放在枕头下，有助睡眠。”安秋脸色平静，但耳边一抹胭脂色泄露了她的羞窘，“这是爹爹以前做给我的，用的都是温性的香料，对宝宝没有坏处的。”

    溪玉看来看去，有些爱不释手，挠挠头：“你爹爹留给你的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我就这么拿走了，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反正我用不着。”安秋连忙道，见溪玉仍在犹豫，脸上的神情骤然局促起来，“这个……是不是太寒酸了？要是不喜欢，就别要了，小姐跟前有好多好东西的！”

    溪玉抱着后窜了几步：“你都送我了，不许反悔！”

    安秋看着他的笑容，不由自主，心里也有些甜。

    拜这个神奇的香囊所赐，溪玉很是睡了几天好觉。每天的精神都不错，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只是和纪彦卿之间，似乎隔了什么，薄薄的，但终究回不到从前。

    但夏日闷热，总有几天不那么舒服。这天夜晚，溪玉被热醒后一直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实在心烦意乱，最后从床上一跃而起，批了件外衣就出了门。

    夏日的夜晚很宁静，到处是蛙声和虫鸣的叫声。碗大的月亮悬挂在头顶，夜幕中星光闪烁。微风拂过，树影沙沙，溪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无端地觉得有些心冷。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

    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足够一个人改变，然后，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无意识地把手放在腹部，溪玉神色有些复杂，大概，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虽然很荒谬，但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女尊男卑，还有，他在这里对一个女人动了心，还怀了她的孩子。

    无意识地摸摸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溪玉喃喃，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宝宝啊宝宝，我该拿你怎么办？”

    四周安静一片，溪玉收回手，苦笑了一下，低着头往回走。

    宝宝还很小，等到再大一点，就可以听懂他的话了。

    心中有心思，不知怎么的，就走错了方向。一直走到主屋门口，溪玉才定住脚步。屋里的灯还亮着，亭姨他们那么晚了还没休息……

    虽然疑惑，但溪玉也懂得分寸，刚准备往回走，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内力已大有长进，周围又极静，只是这细微的声音就听得清清楚楚。当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屋中人口中吐出来时，溪玉并没有太惊讶，但听到下面的内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凝。

    屋里，豆大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沈梅靠着殷沐亭坐着，脸上的表情似嗔似喜：“你怎么这么坏，连自己的侄子都利用！”

    殷沐亭道：“梅儿，怎么能说利用呢？太难听了，你看看，吃的住的用的，我哪里亏欠他了？”

    沈梅笑起来：“那孩子确实是惹人疼，要不是有用处，我原也是起了心思，想好好待他的。难为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花街生活了那么多年，落到被妻主休弃，你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有功劳。”

    “这……不也是情势所逼么？梅儿，你是最了解我的心思的，怎么也说些有的没的来编排我。等溪玉和月晏之主相认，就算以被休弃之身，也不难找到好的归宿。”

    “就你的鬼主意最多！”沈梅抚了下散下的额发，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将信将疑，“南这姓不算多见，但也不是独一无二，更何况，当年和你那弟弟有纠葛又不止月晏皇女一人，你就这么确定溪玉是她的儿子，这么多年，也不见月晏国主来寻过，这事……可怎么想怎么蹊跷！”

    殷沐亭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梅儿你放心，这事十之八九错不了，就算错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对不对？只要我们帮了月晏国主这个忙，到时候，我再顺势提出点小小请求，以月晏的实力，这一届的武林盟主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沈梅还是有些不放心：“妻主，你说这月晏国主这么多年没动作，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找寻失散在外的孩子了？”

    殷沐亭顿了一下，见沈梅目光盈盈地看着她，想起这么多年这位结发夫郎陪她吃过的苦，心中也感慨良多，不知觉就把埋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你有所不知，这南都晏生性风流，偏偏命数极硬，不仅父母早逝，连唯一的哥哥也在她登上皇位的那一年因为落马而亡，这么多年，后宫更是一无所出。算来算去，就剩她和柔儿的这个儿子了，我就不信她连自己唯一的骨肉都不要。”

    殷沐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又道，“只是这南都晏生性狂妄，生平最讨厌他人威胁，我们得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好让她乖乖地助我登上盟主之位。”

    沈梅扑哧一声笑出来，使劲捶了她一下：“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跟了你那么多年，怎么忘了当年是怎么栽到我手里的！”

    “你是说……”殷沐亭面露犹疑，“这……不太好吧，不说别的，这玉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不怕一万，但要是有个万一，可就弄巧成拙了……”

    “那澹台于磬的孽种，要着有何用？妻主，放心交给梅儿吧，定叫你心愿得偿！”

    “呵呵，还是梅儿你懂我！”

    “妻主……”

    …………

    怎么会这样，溪玉惨白着脸后退了几步，他深信的亲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肩膀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溪玉受惊，迅速地回过头，只见殷慕情笑眯眯地站在身后，顿时七魂吓掉大半。

    “我……我……”越是着急，越是说不话来。

    殷慕情凑近了一点，看的溪玉背上冷汗都出来了，才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溪玉你迷路了对不对？”

    “迷路？”溪玉脸色和缓了点，强作镇定地点点头，“晚上睡不着，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好啊！”殷慕情笑的眼睛弯弯，亲热地拉起他的手，“走吧，这么晚了，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才不放心，要是出了什么事，纪姐姐可是要怪我呢！”

    走了几步，溪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晚，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联想起刚才屋中殷氏夫妇的对话，溪玉心底一阵发寒。

    殷慕情咯咯地笑起来：“玉儿弟弟你别怕，只是一点让人动用不了内力的药，你现在怀着孩子，要是妄动真气伤了胎气，可不好办呢！”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溪玉咬咬牙，挣开他的手，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殷慕情抚上他的脸，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冷：“溪玉，这次的事就是要告诉你，偷听可不好，尤其是，偷听到你不该听的事，更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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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棠棣之华

﻿    身下是冷硬的木板，硬邦邦的，咯的人浑身疼。

    嘴唇已经干得不成样子，张了张嘴，想叫人送碗水进来，却发现自己连出声的力气也没有了。澹台于磬在心中苦笑，终于也到了这一天，毒入五脏，身边却连个亲近的人也没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万劫不复。

    干灼的喉咙陡然流进一汪清泉，澹台于磬欣喜若狂，顾不上多想，就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一碗水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干裂的唇瓣，哑声道：“……谢谢。”

    来人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声音，这个气息……澹台于磬干瘦的手微微颤抖，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棠儿？”

    又是一声带着讽刺的笑：“可不就是我，师姐，意外吗？”

    虽然知道在黑暗中，眼睛已经丧失了辨认东西的能力，澹台于磬还是拼命将自己的脸转过去，向着来人的方向看过去，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棠儿……我知道是你，当年的‘穿肠’是我亲手下的，有多少分量，我心里清楚。”

    季棠儿呼吸一顿，继而冷笑，没有温度的手滑上她的颈侧：“师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每天在噩梦中醒来，只能借着药物和身体的痛苦忘记过去的一切，而这些，都是你和那人一刀一刀划在我的心口上的！”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看着澹台于磬痛苦扭曲的脸，季棠儿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他凑到澹台于磬耳边，道：“师姐，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聪明，虽然聪明得让人讨厌，不过那个老家伙不正是看中你这一点，才把掌门之位传给你。我真想看看，她看到自己心爱徒弟的惨状，会是个什么表情……”

    澹台于磬几乎不能呼吸，断断续续道：“棠儿……你是……何苦，师傅她……”

    “住口！”季棠儿双目瞪圆，手下无意识地收紧，“没我的允许，不许提她……”

    有血沫从嘴角蜿蜒而下，暗红的，滑过瘦削的下颌，顺入颈间。季棠儿满意地收回手，看着澹台于磬一阵痛苦地侧身猛咳，几乎要把肺中的空气全部咳出来，不一会儿，皱巴巴的前襟上就染红了一片。

    他笑了：“师姐，我花了五年改良的‘棠棣’比之当年如何？连二师姐这个享誉江湖的圣手都没有办法，就是说，真的很厉害喽？怎么样，每天抱着你那小夫郎，嘴里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那种滋味，是不是锥心噬骨？还好你够聪明，把你那小夫郎早早送走，这点倒是算得准，我对跟你无关之人没有兴趣。”

    澹台于磬闭上眼，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嘴里鼻腔里都是血腥气。眼睛是早已看不清了，现在连耳朵都出现了幻听。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玉儿的声音，故作冷淡的，却掩不住浓浓的关切：”你没事吧？”

    澹台于磬很想说她很好，让他不要把眉头皱的那么紧，她看得心疼。可是心中所想还没说出口，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季棠儿冰冷冷满是嘲讽的语气：“秦王不收无用处之人，师姐，你这个样子，大概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从今天开始，我会代替你为秦王办事，拿到金晏和银月。”

    “秦王……野心勃勃，棠儿，你不能……别陷进去……”

    季棠儿冷冷看了她一眼，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丸，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我还要留着你，让那无心之人也尝尝失去的痛苦。”

    又是一阵猛咳。

    冷风刮过，澹台于磬缩成一团，薄薄的衣衫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越发显得消瘦苍白。她松开捂着唇的手，费力地摸出床头的帕子，一下一下，擦干手心的污血。

    身边恢复了平静，季棠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澹台于磬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

    人生短短二十余年，她一直活得意气风发，恣意而为。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得这样一个凄凉的下场。她想笑，却无论如何牵不起嘴角。

    大概是……后悔了。

    她不想让玉儿看到如斯狼狈的样子，总想着把他送走才是最保险的做法。这么多年，她每做一件事，都极尽冷静地寻找损失最少的法子，每一回都在预料之内。唯有这次，从最初，就不断的犹豫反复，最终，狠心写下休书，亲手送走了他。可后来，再怎么骗自己是为玉儿好，也止不住的心底涌上的后悔。

    没关系了，都没关系。

    被看到这么丢人的样子也罢，承认自己的懦弱和软弱也好，就算会吓着那个纯洁善良的孩子，我也好想……再见见他。

    澹台于磬终于低低地笑了出来，只是那声音，满是令人心惊的苍凉。

    玉儿，如果可以，我多么想，再看你一眼。

    只是一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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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离恨天外（一）

﻿    “唉——纪姐姐，你别进去，会扰到溪玉休息的！”

    纪彦卿推门的手生生顿在那里，转过头，见殷慕情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瞪着圆圆的眼睛瞧她。纪彦卿的神色有些尴尬：“庄中有些事，大姐催促我早日回去，走前，我想……和溪玉道个别。”

    “纪姐姐，你要回去了？！”殷慕情惊呼一声，“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太失礼了！娘亲知道吗，我去告诉她！”

    纪彦卿拉住他，道：“我才从殷庄主那里出来。”说完又抬头向屋内看了一眼，犹豫的神色落在殷慕情眼里，有些刺眼。他眸光闪烁了下，浅笑道：“溪玉那边我帮你说，他最近睡眠不太好，刚才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就别去吵他了。”

    纪彦卿沉默了半晌，许久才牵起嘴角：“好。”

    “溪玉还是个孩子，总不会照顾自己。你是他的哥哥，若是得空，就多督促他休息，多吃点饭，让他把身子养养好，我——等过一阵子，我会再来看他。”

    殷慕情点头，直说让他放心。纪彦卿又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微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等到她走远了，殷慕情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冷冽下来。回身推开房门，走进室内，看向那个无力地躺在床上怒视着他的少年，浅浅地笑了：“溪玉，你的救星走了。”

    溪玉咬住下唇，愤怒的眸光投在殷慕情身上。殷慕情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拂了他的哑穴，果不其然听到溪玉略微沙哑的声音：“你困着我，到底想作甚么？”

    殷慕情眨眨眼，摸摸他冰凉的脸，叹了口气：“溪玉，你怎么说也在青楼待了那么多年，怎么还如斯单纯？还是，嫁给一个自诩聪明的女人，连内在都变得迟钝了？”

    溪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你这么困着我，亭姨也默许了？”

    “嗯，这个问题倒还有回答的价值。”殷慕情在床边坐下来，对上溪玉乌黑如斑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以为，那么重要的话被你听去，娘亲会放过你？还是你真得天真到，以为娘亲是为了所谓的亲情，事隔十多年，才费力把你找了回来？”

    溪玉握紧了拳，手心汗津津的一片。

    如果真的顾念，就不会让他孤零零在凝香楼待了这么年。如果真的是为他好，根本不会这么轻易让澹台于磬休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男子而言，被妻主休弃是一件多么痛苦和无奈的事，可殷沐亭不但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他从一开始就该明白的，这所谓的亲情，不过是场自导自演的戏。可笑他贪恋这虚假的温暖，竟然把自己置于如此窘迫的境地。

    活了这么多年，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从没有真正吃过苦。

    虽然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地，可外婆一直待他极好。后来住校，每天都是学长帮他打水，偶尔不去食堂吃饭，也有人帮他打好饭带回来。就算一不小心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没有受过多少委屈，有容倾，有师傅，陈爹爹也没有强迫他做不愿的事。后来去了澹台府，澹台于磬那人虽然有诸多的不靠谱，可确实是会疼人的性子，各个方面都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直到今年春天的百花宴，澹台于磬带着他同去，席间，却被秦王身边一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少女吸引，中途就不见了人影。回来后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也不再去他屋里了，再后来，竟然发展到彻夜不归。

    他虽然生气，但还是担心地出去寻人，最后还是在一间小酒馆里找到她的，她喝酒一向克制，那一次却喝得酩酊大醉，见到他就笑开了，傻乎乎地抱着他的腰，唤着：“棠儿，棠儿……”

    溪玉痛苦地闭上眼，耳边缠绕着殷慕情故作惊奇的声音：“溪玉，你到底在哭还是笑啊，真难看！”

    是啊，真够难看的。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辩解。

    溪玉无力地笑了：“亭姨的算盘未必打的太满了，我那娘亲自出生起就没出现过，想来根本没把爹爹和我放在心上，不然我也不会流落花街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告诉她，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还让她为了我受亭姨摆布，想想都可笑至极！”

    “溪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殷沐亭目光灼灼，直盯着他开合的唇，“娘亲他们盘算什么我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扣着你，只是因为——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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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离恨天外（二）

﻿    微光透过茜色的窗纱，朦胧袅娜。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走了进来。溪玉仍旧闭着眼，低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这次又是什么？”

    没有回答，嘴里突兀地一凉，被强硬地灌入药汁。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溪玉惊怔，脑中迅速划过一个可怕的预想。顾不上全身无力，剧烈挣扎起来，殷慕情没想到他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猝不及防间被溪玉一把推开，药汁撒了大半。

    溪玉趴在床前剧烈干呕起来。殷慕情神色微冷，走到窗下，把剩下的小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倒入外面的花圃里。净了手，回来看到溪玉还是呆呆地伏在床头，神色木讷，殷慕情摇摇头，道：“你以为是什么，红花？”

    被人扯着头发扔回床上，额头在冰冷的床柱磕了一下，顿时天旋地转，溪玉疼的咬紧牙关，却还是一声不吭。殷慕情渐渐有些不耐烦：“爹爹在你身上中了蛊，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让你那尊贵的娘亲受我们牵制罢了，平时乖的很，不会发作的。”

    溪玉听得迷茫，尚不及反应身上被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听到殷慕情有些抱怨的语气：“我劝过爹爹了，说你有了孩子，别用这种对胎儿不利的蛊毒。但爹爹决定的事，我也没办法改变。真是讨厌，要是你没了孩子，又有个尊贵的爹，那时候再勾搭上纪姐姐怎么办？以纪姐姐的个性，一定会于心不忍，又被你迷惑的。”

    没听到他后面说了什么，思绪在第一句上打着转。蛊毒……还会对他的孩子不利。溪玉忍不住牙关打颤，手脚冰冷，许久才愣怔道：“宝宝……会怎么样？”

    “别苦着脸嘛，我用银针帮你克制住蛊毒的发作，只要你那娘亲早日出现，满足了娘亲的心愿，到时候自会有解药的。”

    溪玉盯着他的眼睛，见殷慕情神色坦荡，不像在说谎：“为什么要帮我？”

    殷慕情从怀中掏出银针，听到他的话扑哧笑出声来，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般，连连摇头：“溪玉，你怎么这么傻，我怎么会在帮你？要不是娘亲需要你，我倒是宁愿你死了，一了百了。不过你要是跟了那南都晏离开大臻，我也不会做的那么绝，毕竟，我还是你的哥哥。”

    哥哥？溪玉勾起嘴角，笑的嘲讽。

    银针从头顶刺进，溪玉紧咬着牙关，手脚都疼的痉挛。一共十二根，每进一分，疼痛就加深一分。不一会儿，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眼前白腾腾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深入骨髓的痛是真实的。纵使溪玉耐力异于常人，此时也有些受不住，唇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漏了出来。

    殷慕情皱着眉头，下针飞快。

    溪玉已经疼的快要昏厥，唯有一口气在强撑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施针完成。

    把精致的银针一根根收好，放入袖中。殷慕情长呼了一口气，拿帕子把溪玉额上的汗珠擦干，见他侧着脸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胸膛浅浅起伏，已经意识不清了。殷慕情抚开他痛苦皱着的眉头，低叹：“我也不想的，看你受苦，我也不忍心。”

    许久，溪玉才睁开眼，见立在面前的殷慕情，缓缓道：“别……假惺惺了。”

    “溪玉，你真伤我的心。”殷慕情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再怎么讨厌你，也总算为你保住了孩子。只要你以后乖乖的，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你还是我的好弟弟。这几天你就安分地住在这，别起不该起的心思，庄里人手众多，就是纪姐姐发现不对，折回来想救你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溪玉干脆闭上眼，不理睬他。他孤立无援，从未想过向谁求助。

    殷慕情自觉无趣，扁扁嘴，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房间里清净下来。素色的帘子随风摇摆，暖风拂过，本是舒服惬意的场景，床上的人儿却痛苦地皱着眉头。那种深入脑髓的痛，无法忘却，像噩梦一样紧紧缠绕，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溪玉大汗淋漓着醒来，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饥肠辘辘，嘴唇干裂的厉害，却没有人进来给他送饭食。溪玉费力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够不远处的茶盅，可施针后的乏力感还没完全散去，手指一滑，杯子就从床案上掉落，水渍和碎瓷片撒了一地。溪玉软软地倒回被褥间，喘息着，后背发丝间都是粘湿的汗液。

    他不想这般没用。溪玉静了半晌，伸出手覆上小腹，却发现，平时引以为傲的内力，此时却半点也使不出来。那里隐隐地坠痛，下身似乎有黏腻的感觉。溪玉不愿多想，可心底的不安挥之不去。

    清醒了一会，眼前就开始模糊，撑不了许久，溪玉又沉沉地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觉得有人在轻唤自己的名字，急切的，温柔的。

    大概是他的错觉，现在这种境况，怎么还会有人担心他的安危？虽这样想着，溪玉还是挣扎着清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床边伏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轻唤着：“南公子……”

    这个声音……

    少女干干的没什么感情的音调听起来分外熟悉，在耳边转了几圈，溪玉才有些恍然地回道：“……小秋？”

    安秋一惊，但很快抓住了他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哑：“公子……我带你走。”

    “你怎么会在这？”溪玉也有些吃惊，“纪小姐回了凝云山庄，你没跟着一起走？”

    “二小姐遇了急事，快马先回了山庄，我们这些下人要等明早才能上路。”安秋一字一句说了清楚，乌黑沉静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溪玉，手上又握紧了些，“南公子，她们要害你，这地方不能再待了，现在二小姐不在，救不了你。”

    见溪玉虚弱无力的样子，安秋眼睛有些红，哑声道：“我弄到了马车，公子……我带你出去。”

    想到殷慕情下午的话，溪玉心头微冷，摇摇头：“小秋，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我……不管了！公子，我不能看着你受苦！”安秋睁大了眼，脸涨得通红，“只要出了庄子，我们就去找二小姐，她一定会救你的！”

    澄净的双眸，满是急切和热忱。

    溪玉低下头，手心轻轻地贴上小腹，纤长清疏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光芒。怎么办……他这辈子第一个辜负的，大概是肚子里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家伙。

    对不起……原谅我的残忍和自私。

    反手握住安秋同样冰冷的手，溪玉慢慢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底隐隐有破碎的光芒闪烁：

    “小秋，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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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逃亡

﻿    夜幕重重。

    偏僻的山间小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飞快的驶过，乘着月色，带过一阵疾风，把路边疯长的杂草吹的倒向一边。

    到了山脚下的岔路口，安秋顿了一下，大路顺畅，小路保险，该走哪边？犹豫着，听到里面的少年有些虚弱的声音：“怎么了？”随即一只手伸出来，撩开帘子，露出溪玉有些苍白的脸。

    安秋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看见溪玉突然捂着肚子，又跌坐了回去，皱眉的神色像在忍耐着什么：“小秋，走左边吧。”

    隔着厚厚的车帘，溪玉的声音有些模糊。安秋咬咬牙，掉转车头，上了左边那条偏僻小路。道路颠簸，杂草丛生，荒无人烟。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安秋几次想原路折回，但想到车上的人，又忍住了。

    终于无路可走。

    前方是幽深的密林，天还未亮，几颗黯淡的星星嵌在墨色的苍穹上。林中传来一阵风，厚重的车帘随风划出几道皱褶。安秋回头，看见溪玉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单薄的身子清清朗朗立于月下。

    看着眼前的萧索之景，溪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安秋被他这样的神情刺痛了眼，连忙钻上车，拿了披风又跳了出来。

    “公子，我给你系上。”溪玉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夜未睡，安秋眼底都是疲惫的青黛色，被月光照着，越发的惨白。溪玉心生愧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安秋帮他系上带子时轻声道了句谢。

    安秋抬起脸，乌黑沉静的眼眸比往常都亮。

    马车进不了树林，只得忍痛放弃。天黑，路又不熟，两人走的磕磕碰碰，等到终于出了密林，都满身狼狈，衣服皮肤上全是被树藤划出的红痕。安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按着溪玉在石头上坐下来，要给他上药。溪玉拗不过她，再加上走了许久的路，早就困顿不堪，只一直强撑着，现在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没办法，只得撩起衣袖任安秋细细地，把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

    料理好伤口，安秋去打了水来，先给溪玉喝了，然后从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干粮，捡了块绿豆糕小心翼翼地递给溪玉，自己从怀中掏出个炕的硬硬干干的饼，蹲在一边啃了起来。

    溪玉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越发的娇气了。可安秋并不在意，吃完了东西收拾好就准备上路。溪玉犹豫了下，看着安秋拖着不灵便的腿脚，还小心地帮他把两边的杂草踩平，让他好走一些。

    温热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可溪玉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们两个，一个怀着身孕，一个腿脚不利索，又没了马车，根本走不远。要是不想点办法，一旦殷沐亭发现庄里少了人，稍作判断，不费多少力就能追上他们。

    没有让焦急在脸上显露出来，可溪玉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回去的心思，还有小秋，绝对不能让她受到牵连，最不济，也要保证她能安全逃出去。

    正想着，溪玉突然神色一肃，拉着安秋就躲到路旁的草丛里。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果然有两个凶神恶煞的武妇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扛着青铜大刀的胖子嗓门极大，老远都能听得到她那破锣似的嗓音：“老酒，你说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碧水剑法可是去年武林大会剑谱排名第三，只有碧水山庄的嫡传弟子才能修习。这殷沐亭究竟在想什么，竟放出话来，谁找到两个小娃娃就把剑谱给谁，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旁边一个醉醺醺的矮小女人道：“千里居在武林素有威望，碧水山庄也是百年世家，应该不会有假。据说这个消息是千里居主事一个时辰前用百来只信鸽向全国放出的，这会，估计黑道白道都知晓了，我们姐妹可要动作快点，这等好事，叫别人占了先就太亏了！”

    胖女人嘻嘻笑道：“不就是两个弱不禁风的娃娃么？据说一个还怀着身孕，该不会是和小情人私奔吧？怪不得殷老庄主气的不管不顾，连珍藏的剑谱都能拿来交换。哈哈……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我们姐妹出马，还不手到擒来！”

    察觉到旁边人微微发颤的身子，溪玉忍下腹部的坠痛，紧紧握住了安秋全是汗的手。安秋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凌乱的草间，露出一双略含着惊惶的眼睛。

    “我们刚才在树林外发现的马车，顺着足迹，应该就在附近没错！屠六，在附近仔细看看！别让那一对小鸳鸯在我们眼皮底下逃掉了！”

    “老酒，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胖女人满脸自得，胡乱地甩着大刀拍打周围的草丛。两人离溪玉他们的藏身之处越来越近，刀锋掀起的利气迎面而来，安秋神情紧绷，浑身僵硬。溪玉紧紧抓着她的手，其实自己的心也跳的厉害。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否则就是自乱阵脚。

    溪玉额上冒出冷汗，但还是僵持着一动不动。青铜刀已经到了眼前，突兀地停住了，只听到那胖女人的声音：“老酒，看来他们早走远了，我们快追上去吧！”

    两人一合计，果然收手。

    见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溪玉紧绷的神经乍然松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腹部就一阵剧烈的疼痛，来势汹汹，他忍不住低哼了声。安秋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满脸担忧和急切。

    谁知这一点小小的响动惊动了才走不远的两人，屠六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溪玉已知避无可避，在安秋耳边轻轻道：“小秋……快走！”

    安秋急了：“我走了，公子你怎么办？”

    “别管我了，能走一个是一个吧。”更何况，本来就是我把你拖到这样危险的境地。溪玉唇色蜡白，笑的有些勉强，“她们还要拿我换剑谱呢，不会怎么样的。你快走！”

    安秋咬咬牙，蹲下身，背着溪玉就走。远远听到胖女人的叫声：“在那！快追！！”

    可怜安秋左腿不利索，走路本就比常人费力些，现在背上又背了个人，更走不快了。很快就被逼上了绝境。看着眼睛冒着光，笑嘻嘻地向他们靠过来的两个女人。安秋心中绝望，察觉到身上的少年疼的手脚痉挛，心痛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是这样的无力，如果是二小姐，一定不会让公子受这样的苦。

    如果她有个正常的身体，说不定可以带着公子跑的更远。要是她像二小姐那样习武，眼前这两个人绝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如果……如果……

    把溪玉轻轻放在树下，安秋没有回头，一步步向那两个女人走去，不顾身后溪玉虚弱又无力的呼唤，安秋走的很稳，很快。

    从出生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心是热的，从绝望中亦能生出勇气来。

    安秋狠狠瞪着眼前的胖女人，感受着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轻蔑的目光，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可以争取少许的时间，让公子有一线生机。

    屠六把刀甩在肩上，眼睛眯成了线：“瞧这瘦弱的小身板，那小美人怎么就跟着你呢？怪不得殷庄主气得都快犯糊涂了！来，和姐姐比划比划，要是胜了，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安秋知道屠六只是随口说说，想拿她取乐。但还是镇定了神色，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好，但你的刀那么厉害，我手无寸铁的，而且你们有两个人，对我太不公平了！”

    “哈哈，脑袋不错，挺会算账的啊！”屠六爽快地把刀一扔，道，“来，小丫头，姐姐心情好，陪你玩玩！”

    安秋深吸了口气，刚准备向屠六冲过去，脸上就挨了狠狠一下子。顿时头晕眼花，耳朵里都是嗡嗡的轰鸣声，安秋努力睁开眼，就看见屠六猥琐的笑脸：“小丫头，我都放水了，你要是还呆站着不动，我的拳头可是不等人哦！”

    安秋脸色惨白，扶着树干倔强地站着。

    被打到的地方疼的厉害，嘴角似乎破了，几丝暗红溢出来。隐隐看到破空而来的拳头，安秋知道自己避不开，干脆闭上了眼，却只听到一声惨叫。

    她惊讶地睁开眼，只看到屠六肚子上插着那把青铜大刀，双目暴突，鲜血从肚子上的缺口处潺潺流出，很快汇成一线，染红了地面。

    溪玉软软地倒地，额上全是虚汗。

    老酒半晌才回过神，像疯了一样向他们冲过来。安秋第一个反应就是回身抱住虚弱的溪玉，往旁边一滚，但后背还是被暴怒的老酒击中了一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小秋……快放开我，你撑不住的……”

    安秋紧紧护着他，紧咬的牙关却不断的渗出血沫来。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杀了屠六！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们，用你们的人头祭拜她！”老酒双目赤红，右手成钩，不管不顾地向溪玉他们扑过来。

    鲜红的血幕。

    溪玉微微喘着气，手里拿着那把滴血的青铜刀，前襟全被滚烫的鲜血染红。

    最后一刻，他用才恢复少许的真气推开了安秋，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具，杀了这个人。

    老酒躺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唇半张，似乎还有无尽的不甘和怨恨要诉说。溪玉愣愣地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眼前一片血色，心跳的厉害，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

    安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握住溪玉犹在颤抖的，满是血污的右手，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公子，这……不是你的错。”

    溪玉神色木然，扔下刀，身子晃了两下，终于在安秋惊慌的视线中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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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求生

﻿    往后的几天里，溪玉他们一直处在近乎疯狂的追捕下。

    除了碧水剑谱这个诱因，另一个不确切的消息渐渐在江湖中流传。据说，那个私逃出来的小男娃身上带着江湖人人企及的双令之一——金晏，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毕竟这么多年来，金晏和银月只流传于各门各派上古的传说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到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娃娃身上？但只是抱着观望的态度，也有大批的武林人士蜂拥而来，渴望一睹传说中的金晏。

    而觊觎双令带来的名利的宵小之辈只会更多。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空穴来风，溪玉他们的处境，只是一日比一日艰难。

    安秋背着溪玉东躲西藏，几乎不眠不休。虽然满身的狼狈，但竟然带着溪玉躲过了众多武林人士的追捕。但她亦伤痕累累，尤其是左腿伤的更重了。可情况危急，根本没时间料理伤口。溪玉于心不忍，几次出声让她休息，都被安秋摇头拒绝了。

    到最后，安秋已经意识不清，只是靠着毅力磕磕碰碰地向前走。跌倒了，也不忘先护着溪玉。除了渴到难以忍受时才喝上少许水润喉，其它能吃的能用的都给了他。一次一次的跌倒，爬起来，溪玉看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身子，声音都哑了：“小秋，小秋……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公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安秋身子晃了晃，咬着牙继续向前走，“如果我不那么自大，先去通知二小姐让她来救你，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溪玉手下用力，紧紧扯着她被汗湿的衣服，哽着声音道：“不是的，不是的小秋，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救了我的人也是你——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虽然迟钝，但殷慕情眼底的怨毒他看得清楚，哪怕再多待一日，他都生不如死。如果不是安秋冒着危险带他出了碧水山庄，说不定他早被殷慕情折磨的不成样子。他怎么会怨恨这样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比起自己，永远多考虑他的事，到了这种境地仍然对他不离不弃！

    安秋没有力气了，但还是断断续续道：“公子……如果可以，我想带着你走远一些……那些人、她们都不是好人，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公子交给他们……”

    小秋……溪玉握紧了手心，默默地把脸埋进少女消瘦纤弱的背上。

    两人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山洞，深处的角落里堆着些用剩的木柴和一口破旧的铁锅，大概是之前有猎户或上山的村民在这里过夜留下的。安秋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儿，在上面铺了层干草，把溪玉扶过去坐好。这才松了口气，却忘了自己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她连包袱都来不及取下，就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安秋再醒来的时候，完全是被香味吊起了胃口。费力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见溪玉蹲在一口大锅前，不断地搅动着。见安秋迷茫地望过来，溪玉隔着袅袅烟雾对她笑了笑：“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没有碗筷，只能就着锅吃。安秋饿的厉害，但也知道剩下的干粮已经不多，只少少吃了几口，就缩到阴影里。溪玉这回态度很强硬，硬灌着她把剩下的都吃了，才放下心来。

    溪玉手臂上也受了些伤，但没有安秋那么严重，只是腹中时不时抽痛，让他心生不安。

    现在这种境况，就是想看大夫也找不到地儿，他和安秋也没有一个精于医理的。只能祈祷到了下个城镇时，能尽快找个大夫看看。

    两人在山洞中躲了几日，等外面风声弱了点，就决定继续走。

    所剩无几的干粮也吃完了，安秋受了伤，只能做几个简便的陷阱，等了大半天，也只收获了一只瘦巴巴的野兔。溪玉的内力时好时坏，明明在体内流畅无碍，但刚凝聚到手心就散了。也不知道碧水山庄那些人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溪玉心急，但也于事无补，只能四处捡了些野果，又不敢多吃，怕有毒，只收了些放在包袱里留着日后充饥。

    远远的，安秋拎着野兔向他走过来。

    溪玉弯起唇，刚准备出声叫她的名字。可笑意还没到达眼底，眼前突然银光一闪。安秋身后的草丛里，有道隐秘而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脑中警铃大作，溪玉惊恐地瞪大眼，唇瓣动了动，但已经来不及。安秋一抬头也看见了他，举了举手上的猎物，阳光下，一向木讷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肩上蓦然一痛。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脑中一遍遍回放，溪玉僵硬低下头，只看到绿幽幽的箭头穿骨而出。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有埋伏。不止是小秋，他也在别人的狩猎范围里。他只顾着眼前，却忘了这片树林，说不定早已埋伏了数名高手，只等着他们出现。

    剧痛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到安秋神色惊慌地向他跑来。他想说别过来，可早已开不了口。嗖嗖几声，凌厉的短箭如雨般落下，腿上，背上……疼的几乎麻木……

    大概……真的到了尽头。

    “公子！！”

    小秋，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

    草丛里。

    “老大，对两个小娃娃，是不是太狠了些！”

    精壮的女子眼底滑过一抹狠厉：“别忘了老酒和屠六是怎么载的！对方不管有没有金晏，都不是能轻易应付的主！你们给我上心点！”

    “是，老大！”看了看她的脸色，手下又弱弱接了句，“这要是把人折腾死了，可就问不出金晏的下落了……”

    “哼！不会避开要害么！白养你们这么久了，一群饭桶！”

    ***

    “公子，公子你醒醒好不好？”

    好痛……

    溪玉慢慢睁开眼，就看见安秋通红的眼睛，太阳穴涨痛的厉害。周围很黑，空气中有股腐烂的湿味。他缓缓环顾四周，哑着嗓子：“这是哪里？”

    安秋突然抱住他，很紧，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却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公子，你终于醒了，我好怕，好怕你……”

    原来他还活着，溪玉有些无奈地笑了，动了动酸痛的胳膊，在安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上拍了拍，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才发现，感谢的，道歉的，在现在的情形下，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安秋突然抬起头，眼底流露的一抹决绝让溪玉蓦地有了一丝不安：“你……”

    “公子你醒来就好了，我就……放心了。”安秋的语气很温柔，溪玉却没由来的一阵心慌，焦急地去抓她的手，却扑了个空。只听到安秋淡淡的，却含了无限柔情的声音：“我存了够三日的干粮，要是三日后我还没有回来，就别等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溪玉急道：“小秋，你要做什么？”

    安秋站起来，挡住了身后的光线，只剩一双乌黑沉静的眸子。

    溪玉伤的极重，浑身疼痛根本动不了分毫。仰着头，看着安秋淡淡满足的神情，溪玉眼底渐渐湿润，喃喃：“为什么……”

    “公子，你救过我。”

    见溪玉愣愣地看着她，安秋露出个略有些羞涩的笑：“公子大概不记得了，是去年在凝云山庄的时候，那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没想到是公子救了我，可后来，我却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好好说……”

    握住溪玉冷的发颤的手，紧紧抵在胸口的位置，安秋笑的很甜：“忘了也没关系，安秋记得，永远都记得。”

    溪玉动了动唇，眼泪涌出来。

    ***

    安秋走的当天晚上，溪玉就发起了高烧，受了箭伤的地方也开始感染。祸不单行，腹部又开始阵阵坠痛，下~身隐隐有落红渗出，断断续续，一直不利索。溪玉烧的迷迷糊糊，也没有力气弄东西吃，越发的虚弱不堪。

    第三日清晨才总算好了点，溪玉挣扎着拿起安秋留下的水囊，可还没凑到嘴边，手一软，就把好好的一壶水洒了。手忙脚乱地拾起来，水囊里的水早已流出大半。溪玉把剩下的都喝了，还觉得不解渴。可他的身子还没到可以随意移动的程度，只能耐心等待。

    第四日，安秋没有回来。

    第五日，天开始下雨。溪玉用手撑地移到洞口，伸手去接从天而落的雨水，冰凉的雨滴落在干燥的唇上，顿觉舒服了许多。腹部又开始疼痛，溪玉难耐地捂住那个部位，这几日接连遭遇变故，身体虚弱，受伤……他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又是一痛，溪玉弯下腰，后背渗出的冷汗湿透了衣衫。疼痛一次比一次剧烈，似乎有什么在血液中游走，溪玉渐渐支撑不住，眼前开始模糊。

    雨声漫天。

    溪玉静静倒在雨幕里，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溅起水洼中的泥水，弄脏了他憔悴但仍然瘦削漂亮的脸蛋。殷红的液体从双腿间缓缓流出来，染红了身下潮湿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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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月晏之主

﻿    “你这不老实的，说进山打些野味回来，结果连根野鸡毛都没瞧见，还拖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了，还要花钱请隔壁村的跛脚大夫来给他看病！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要是好心救了个祸害回来，害人又害己可就遭了！”

    “这小娃娃受那么重的伤倒在雨里，看着怪可怜的。就当是行善积德，也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孩子他爹，你给这孩子换身干净衣服，我去河里抓几条鱼给他补补身子。”

    看着自家女人走远的身影，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人一屁股坐下来，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在旁边做针线的少年抬起头，笑了笑：“姐夫，别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姐就是热心肠。看见没人要的小猫小狗还想着往家领，更别提一个受重伤的人了。”

    男人哼了一声：“可我昨天想吃糍粑她还不冷不热的，怎么对这么一个外人……”

    少年认真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状似无意道：“刚开始没觉得，现在洗净了一看，果真是个美人，怪不得大姐这么上心。”

    “真的？”男人神情紧绷了下，皱着眉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起昏迷的少年，半晌才撇过脸，硬邦邦道，“这么小年纪就怀着孩子流落在外，还长得这么祸害，谁知道是什么脏地方出来的！”

    少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可大姐心疼的紧呢。”看着男人变得愈加难看的脸色，他又道：“姐夫，你说这人醒来发现孩子没了……会不会怪我们，要是乘机赖着不走，可不妙了。”

    男人大惊失色：“孩子不是他自己弄没的吗？要不是妻主好心给他请大夫，他能活到今日？”

    “说是这样没错啦。”少年低下头，嘴角勾了勾，“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然，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可就糟了。”

    “这可怎么办，妻主现在又不在。”男人没了主意。

    “姐夫，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跟大姐说，你知道大姐那人，对人是最没有猜忌的。连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都放心往家里带，还尽心照顾。你要是在她面前说漏了什么，肯定会惹大姐生气的。”

    见男人愁眉苦脸地坐着，少年眸光闪了闪，道：“听说，明天陈牙子要来村里，趁着大姐要去集市，要不要把她带来家里看看？”

    男人张大嘴：“你是说，要把这小娃子卖了？”

    “姐夫你想想，要是继续留着，凭着这人的姿色，保不准哪天大姐就被他迷住了……我可不想多个姐夫……”

    “她敢！”男人咬牙切齿道，看向溪玉的脸有些扭曲。

    “姐夫，别犹豫了。”

    “好。”男人攥紧了手心，目光慢慢变得怨毒起来，“我听你的。”

    ******

    大夫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回身对满面焦急的樊嬷嬷道：“这么小哥伤的极重，需得好生休养，少说也要十天半月不能下地。”

    樊嬷嬷愁的脸皱成了一团，探头看了看蝶衣肿了半边的脸，也知道要他顶着这吓人样子去接客，还不把客人都吓跑。叹了口气，那城守的小女儿也太乱来了，每次来都把楼里的小倌折腾的三四天不能下地。整个楼里，几乎没人敢接她的生意。

    昨儿也是蝶衣运气不好，下去随随便便唱个小曲，就被这纨绔女给看上了。折腾了整整一夜，隔着几个房间都能听见蝶衣的求饶声。他听的不忍，在房门外徘徊了许久，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他一个卑贱的管事嬷嬷，怎么敢得罪城守大人的女儿。在荼洲这个小地方，处处得仰人鼻息，大人们轻飘飘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付出所有。

    吩咐小厮好好照顾昏迷不醒的蝶衣，樊嬷嬷对小厮道：“今晚的客，让子衿去接。”

    小厮一愣：“可子衿公子……”

    樊嬷嬷骤然凌厉的眸光在他身上扫过，道：“叫他少耍小性子，一天在楼里，就给我好好办事。不然传到主事爹爹耳朵里，管他是哪位大人的心头肉，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小厮唯唯诺诺地应了，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房里。

    苏子衿听到小厮的传话，气的把手中的梳子砸在地上，嗙地一声：“樊嬷嬷太过分了，知道那成默不是个好东西，还让我去接客！”

    “那成小姐点名要楼里的四公子作陪，蝶衣现在还昏迷不醒，凌舞和歆蕙去张大人府上表演了，剩下的，就是公子你了……”

    苏子衿气的面色扭曲，顿了半晌，突然道：“新来的那个呢？”

    小厮愣了下，见苏子衿不耐烦地皱眉才反应过来：“是陈牙子前天带进来的那位公子？别看他平时一声不吭的，听说性子可倔了。昨天嬷嬷安排他接客，他竟然把人家恩客的脸给抓伤了。被金嬷嬷狠狠修理了一顿，现在还在柴房里关着呢！”

    “来的时候我瞧过，是个美人胚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子衿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隐隐透出红润，“把那件桃红的纱裙找出来。”

    小厮恍然：“公子，你是要——”

    苏子衿托着腮，笑意盈盈：“别忘了给小六子他们塞些好处，这样就算嬷嬷事后知道了，有人帮村着，也不至于太为难我。”

    想到那天看到的少年苍白却遮不住美艳的脸庞，苏子衿眼底寒芒一闪而逝。怪不得他狠心，在这种地方，能撑过一日就是一日，哪有空暇顾及他人死活？更何况，那个叫溪玉的少年十足倔强的性子，在这里根本行不通，迟早会吃亏。他只是，顺手推了一把。

    ******

    月上柳梢。

    花街明亮如白昼。糜烂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到处是纸醉金迷，欢歌笑语，不堪入目的景象掩在浓重的夜幕里。

    百花楼二楼。

    隔壁房里传来压抑不住的低喘和引人暇思的呻~吟之声。南都晏皱了皱眉，推开门走进房里，竟看见榻前伏着一个华服女子，正急色地解身下人的衣服。

    南都晏很是不悦。

    她记得她吩咐过，每月她来的时候都不必接客，蝶衣一向谨慎，何时也这般不小心。

    那女子被色~欲冲昏了脑袋，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南都晏看的心烦，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她，就给打昏了扔了出去。目光扫过床上的人，南都晏怔了下。娇俏中满是红晕的脸，紧紧闭着颤抖的双目……这人，不是蝶衣！

    难道她走错了房间？南都晏有些莫名，环视房内，见她上次带来的楚越古琴还摆在案上，墙上挂着蝶衣最爱的青城居士的画……

    转过脸，这回视线落在床上昏睡的少年身上。应该是很古怪的场景，或许是陷阱也说不定，可南都晏莫名地觉得，眼前的少年不是奸邪之人，而且，那倔强皱着眉头的神情，隐隐透着熟悉……

    刚才被成默解开的衣襟松散不堪，溪玉在睡梦中还在痛苦地低喃，动了动身子，衣襟半敞，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玦滑了出来。

    龙凤呈祥……

    南都晏掩不住眼底的震撼和不可置信。那是她十六年前，亲手送出去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少年身上？仔细地看过他精致的眉目，菱形的唇瓣，一个想法渐渐在脑中成形，南都晏眼眸幽深，压抑不住的炽烈目光凝聚在榻上仍在昏迷的人儿。

    柔儿，难道你……

    溪玉翻了个身，苍白的唇动了动：“宝宝……”

    南溪玉碰了碰他皱着的眉头，感受到手下的温度，一惊，随即搭上溪玉的脉，细细诊断了会，南都晏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怒气冲天。

    五毒蛊、云袖针、凌霄、箭伤、鞭笞……还有……南都晏神色复杂地看了溪玉平坦的腹部一眼，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可却最终失去了。

    这孩子……到底在过怎样的日子？

    南都晏一把将溪玉打横抱起来，看着怀中少年痛苦低喃的神色，从未有过的怜惜和痛楚在胸中翻涌。她南都晏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该尊贵非凡，受万人敬仰，何以沦落自此？柔儿，你怎么可以狠心不告诉我这个孩子的存在，看到他受苦，你真的觉得开心吗？

    抱着溪玉走出百花楼。

    夜风微凉。溪玉缩了下身子，无意识地往南都晏怀里靠了靠，苍白的小脸第一次露出了有些甜蜜的笑。他仍然昏迷着，唇瓣却动了两下。南都晏温柔地低下头：“你说什么？”

    溪玉抓紧了她的衣服，喃喃：“妈妈……”

    月光倾洒在他的脸上，皎洁明亮，纯洁的像另一个世界的景致。

    南都晏愣怔。虽然没有听懂怀中人在说什么，但对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却莫名的有一种熟悉。

    拍拍他的背，南都晏眼底满是怜惜和宠溺。如果月晏的臣民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国主，冷漠狷狂的南都晏竟然也会露出温热如斯的神情。

    南都晏抱紧了怀中的少年。

    玉儿……你是我的玉儿对不对？

    原谅娘亲，这么久，才知道你的存在，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从今往后，娘亲会好好照顾你，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玉儿……

    南都晏凌然颀长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夜幕里。

    身后的花街，一片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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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偷香窃玉

﻿    见太医陆续掀帘而出，一直在寝宫外焦急等候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首先按捺不住出声的是满脸憔悴的太女：“陆太医，皇母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陆天充敛着眉，态度不卑不亢：“皇上只是连日批阅奏折，稍感疲惫，只要多做休息即可，请太女殿下放宽心。”

    太女明显松了口气，担忧了整晚的脸色也好看多了。刚想追问，就听到秦王在一旁道：“既然只是微恙，皇上为何不让我等进去探望？”

    “皇上刚刚歇下，还请各位晚些时候再来探视。”陆天充道。

    太女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身后一直默不出声的宁王拉住了。见她回头，一脸疑惑的神色，宁王笑得和煦：“既然皇上需要静养，我们就别去烦扰她了，只要知道皇上身体无碍，我们这些作臣子的就放心了。”

    “这……”太女看了一眼秦王，见她只是沉默，也不好再说什么：“皇姨说的是。”

    宁王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越儿，最近在工部历练的怎么样？皇姐身体抱恙，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帮她多照看你。”

    太女被女皇的病又惊又吓了一整晚，早就疲惫不堪。面对宁王长辈似的教导，也只是表面摆出一副恭顺认真聆听的模样，其实心思早飘到昨儿刚进府的那个俊俏戏子身上。等宁王长篇大论完，太女连忙找了个借口，带着自己的贴身小厮，一溜烟走的没影了。

    瞧着太女行色匆匆的背影，宁王暗自叹了口气。回过身，见秦王还站在寝殿前，仰着头，脸色有些不好看。宁王踱过去：“秦王殿下在想些什么？”

    秦王闻言神色一僵，随即笑了：“当然是在担忧皇上的龙体。”

    宁王摸摸下巴，没接话，过了半晌才另起了个话头：“听说世女近日和越儿走的很近，两人常一起去聚贤居听曲，昨儿还为了个戏子和北齐使者闹红了脸，可有这事？”

    这只老狐狸……秦王暗自咬牙，但还是面色如常：“小辈们的事我不太过问，要真有这么回事，我回去第一个打断那孽女的腿！”

    “哎？我就是说说，皇妹不用如此上心。世女还小，做事难免考虑欠周，出了这事也怪不得她。北齐使者那边我已经叫人去安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宁王说的诚恳，仿佛没看见秦王越来越黑的脸色，又道，“我前日给越儿请了个骑射师傅，早晚都安排了教习，估计这段日子都不能去府上走动了。要是世女对骑射感兴趣，也一起来，好让越儿有个伴儿。”

    想到自己那孽女终日不是花天酒地，就是到处捅娄子给她丢脸，秦王脸都绿了，匆匆寒暄几句就找了借口离开。

    “皇妹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宁王摇头，唤了声，“言。”

    “王爷有何吩咐？”身后紧跟着的黑衣男子跪地应声。

    宁王仰头望向辽阔的远天，想起昨夜安插在皇姐宫里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心思又重了几分。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宁王幽幽道：“言，去把她找回来吧。”

    没问是哪个她，男子只是沉声道：“是。”

    眼前的人倏地消失在视线里。宁王没让下人跟着，一个人慢慢走在宫道上。

    多年前无意间埋下的暗线，也到了该剥开的时候。沐儿，你是对的，见过你的人，怎会再爱上其他人？终其一生，都活在当年的幻象里，忘不了，也不愿忘记。

    ******

    “那边车里的是什么人？”

    燕双双探出头，看着身穿戎装的女子板着脸向他跑过来，紧张的手心都是汗。但还是勉强扯起笑脸：“家姐病了，要出城寻访名医，望这位小姐行个方便。”

    “不行不行！这几日出城不论老少都要仔细盘查，绝不能让那贼人逃出城去！”

    燕双双愣住了，这才想起这几日京里出现了个自称窃玉娘子的采花贼，十分猖狂，到处祸害良家男子。昨日更是强了宰相家的小公子，惹了众怒，现在全城戒严，就为捉这么一个人。

    “可……家姐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看着澹台于磬瘦的凹陷下去的脸颊，燕双双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不是坏人的，求您了，放我们出城吧！”

    守卫脸一板，刚要训斥，就听见一声热络的招呼：“这不是陈大姐吗？”

    面带疑惑地转身，待看见那个远远而来身着银红常服的女子，陈忠吃了一惊：“佟大人！”

    佟传铭笑哈哈地搂住她的肩膀：“看这样子，忙的够呛啊！啧啧，为了个不入流的小贼，连赫连营都出动了，阵势可够大的！”

    陈忠被她状似无意的挪移激的脸都红了，可又不敢反驳，只得低着头吭哧吭哧。佟传铭看到一边的马车，‘咦’了一声：“这不是燕小公子么？怎么了，要出城？”

    燕双双紧张地点点头。

    陈忠在一旁道：“说是姐姐病了，要出城找大夫。你说现在这样子，我怎么敢随便放人出去。更何况京中多名医，更没有要出城看病的缘由。”

    “姐姐的病京中的大夫治不了的！要是可以，她也不会……不会……”燕双双倏地提高了音调，红通通的眼睛直直盯着陈忠，直把她看的不自在起来。

    佟传铭拍拍她的肩：“这孩子一片丹心的，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走，站在这儿也不是法子，我们到那边去聊聊。”

    陈忠有些犹豫：“这……”

    “走吧走吧——”没理会她的犹豫，佟传铭硬揽着她的肩膀向路边走，临转身前还不忘给燕双双使了个眼色。燕双双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这佟传铭是在帮他。来不及去想此中深意，燕双双只催促车夫快些出城。

    可还没驶出两步，就被人狠狠扒着车窗，被迫停了下来。

    没等燕双双掀开帘子，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双双，你太乱来了！”

    怔怔看着车前喘着粗气的女子，燕双双红了眼眶，嗫嚅道：“……薛姐姐。”

    薛益擦擦额上的汗珠，瞪着车里低眉顺目的娇柔少年，只觉得最后一丝好脾气也消失殆尽：“我跟你说过，于磬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一个闺阁男儿，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风险送她出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后面的话薛益没有说下去，只是紧握着拳瞪着他。

    “薛姐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燕双双抬起脸，眼底闪着清澈的泪花，“可我等不下去了，看着澹台姐姐一日日虚弱下去，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一日日痛苦……薛姐姐，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每日每夜都绝望的想哭，很害怕一睁眼就再也看不见她了……我、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可是至少我还能照顾她、安慰她，孤单害怕的时候，告诉她并不是一个人。”

    薛益看着他，眼中像在酝酿着狂烈的风暴。

    许久她才艰难开口，道：“双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燕双双带着泪笑了：“薛姐姐，我知道的。就算她醒来后不要我，我也不会后悔。可是现在，我只想留在她的身边。”

    指甲掐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痛了。

    许久，薛益平静下来，垂下眼，声音冷漠而疲倦：“你走吧。”

    “薛姐姐……”燕双双最后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马车绝尘而去，掀起滚滚烟幕。

    薛益静静看着城门的方向，眼底清州白雪，荒芜寂寥。突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这不是薛大人吗？听说最近升迁了，怎么也该春风拂面。可现在见着，怎么一副被甩的神情？”

    “佟大人。”不去理会她的挖苦，薛益冷静地应了声。

    见薛益面无表情，佟传铭叹了口气：“刚才那是燕小公子吧，啧啧，这孩子心思单纯倒是难得，可是……唉……真是冤孽……”

    “可是什么？”薛益眸光一瞬间凌厉起来。

    佟传铭好似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道：“我看刚才那车夫，拿着缰绳的手细皮嫩肉，可不像是常年奔波劳累的手。我刚才隐隐约约的，看到那人的小指上似乎绣了朵梅花……”

    全城通缉的采花贼——窃玉娘子，最好认的特征之一就是左手小指上绣着朵五瓣梅花！

    “你——！！”薛益气的浑身发抖。回身对跟在后面的薛福吼道：“找辆马车来，快！”

    薛福愣了愣，见自家素来温和好脾气的小姐气到扭曲的脸庞，也知道大事不妙，一溜烟跑去办事了。

    焦急地注视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薛益悔的肠子都青了。

    双双，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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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番外两则

﻿    有些小卡，先来个番外，大家看着玩玩吧。

    因为大家都快不记得女主了，先让她晃晃，告诉大家这文其实是有女主的……=_=||【番外之生日愿望】

    “玉儿，生辰快乐。”

    看着面前丰盛的佳肴，溪玉默默闭上眼睛。澹台于磬心中好奇：“怎么了？”

    溪玉在心中默念几遍，睁开眼，见澹台于磬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有些不自在：“许愿。”

    澹台于磬愣了一愣，突然凑上去：“玉儿许了什么愿，说来听听。”

    “说了就不灵了。”嘴上这么说，但瞧着澹台于磬明显含着期盼和讨好的琉璃色眼瞳，溪玉一下子没忍住，把心底话给说了出来，“我希望大人以后不管到了哪里，都不会盯着别人家的漂亮孩子看，也不会随便拈花惹草，还有，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告诉我……嗯，最重要的是，不许纳妾！”

    澹台于磬脸黑了黑，颇为无语地看向自家小夫郎。溪玉也一脸严肃的回望她。

    澹台于磬头皮麻了，故作微笑着岔开话题：“还有呢？都是些和我有关的，玉儿自己呢，有没有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才说完，就看见溪玉的脸突兀地红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去，但耳尖透着诱人的粉色。

    澹台于磬看的有趣，凑近了在他唇上咬了下，笑盈盈地抬眼看他。

    溪玉脸更红了，许久才从齿间蹦出几个字：“以后……我都要在上面。”

    “上面？”见溪玉不自在躲避的神色，澹台于磬瞬间反应过来，坏笑着揽上他的腰，顺手在他水润光滑的小脸上捏了下，调笑道，“玉儿，上上次你说要在上面，结果才做到一半就晕了过去。上次在温泉里也是……才三次你就说不要了不要了，害得我忍了一整晚，最离谱的是昨夜……”

    溪玉死死捂住她的嘴，脸已经红透了：“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这种事——”澹台于磬在他红通通的耳朵上咬了口，坏心道，“还是交给为妻吧！”

    ******

    【番外之养家不容易】

    两人自成婚以来，这澹台府的日常开销就归溪玉管了。

    缘由很好理解。礼部的月俸虽不算多，但用于正常开销足够了。可澹台于磬此人在吃穿用度上极为讲究，还是个好附庸风雅的，最最注意自身形象气质。今日添置一个新式发箍，明儿又瞧上个翡翠手把件。直接导致了每到月底都两袖空空捉襟见肘，难熬的很。

    自从娶了溪玉后，澹台于磬就开始每日一反省。终于意识到还像以往那样是绝不可行的，当下就下了狠心，每次领了俸禄，都记得第一时间给溪玉选礼物。谁知眼巴巴送过去的东西，她家玉儿却没表现出多少高兴的样子。还劝她别把银子浪费在这种地方，不如多买些实在的东西云云。

    澹台于磬很委屈。百花丛中过，她还真没在这种事上为难过。

    友人见她闷闷不乐，问出缘由，纷纷给她支招。一个说：“这男子不爱财，定是个心高气傲纤尘不染的，你用这些俗物自然打动不了他。”

    澹台于磬受教。

    下个月就没再买男孩子喜欢的首饰衣物，而是作诗一首聊表情意。果真到了晚上，玉儿热情了许多，甚至还趁她睡着的时候偷亲了她。澹台于磬欣喜若狂，当下一发不可收拾，今日送自绘的扇面，明日又带着去荷塘赏月。

    这日两人在河边小亭中坐着，澹台于磬见旁边石榴开的正好，兴致所发，就折了朵给溪玉戴上。红艳艳的花朵，衬着乌黑的发，格外好看。

    澹台于磬心下满足，刚要趁着没人做些害羞的事，就见溪玉满脸纠结的神情。

    “怎么了？”

    溪玉看了她一眼，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的。”

    澹台于磬没听明白，也没继续往下问，因为下一刻，溪玉就吻上了她的唇。略有些生涩的举动，却洋溢着年轻的热情，让澹台于磬迷醉不已。

    往后的几日，溪玉都越发的乖巧。只是澹台于磬渐渐觉得奇怪，有次她回来早了，满院子找了很久，最后才在后院找到满身风尘的溪玉。晚上亲热的时候，也发现他身上有细小的擦伤。她旁敲侧击的问起，也被溪玉几句带了过去。澹台于磬虽然疑惑，但也没有逼迫他。

    她的玉儿是好孩子，等到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她。

    这日友人之一生辰，她们去了畅春阁听曲，一番尽兴，可出来时澹台于磬才发现根本没吃饱，便在路边的面摊坐下来，叫店家煮了一碗牛肉面。老板娘把煮好的热腾腾的面放在她面前，回声招呼：“小玉，把桌子收拾下！”

    小玉？澹台于磬心中微动，抬起头，视线却和手中还拿着抹布的少年对上了。

    澹台于磬默默吃完了面，喝完了汤，付了银子，默默地站起身，走了。却在路边的拐角处站住，从阴影里回身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洗碗的少年。

    怪不得最近他的手裂了那么多细小口子，问他，却说是因为练剑的缘故。

    澹台于磬默默握紧了拳。

    直到一个瘦巴巴的男人过来送饭，溪玉才解开围裙，站了起来。澹台于磬看着老板娘数了几块铜板给他，溪玉小心翼翼地接过，放进了荷包里。

    走到拐角，溪玉似有所觉，向澹台于磬落脚的地方看过来。

    澹台于磬从阴影里缓步踱出，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溪玉垂下脸，没吭声。

    澹台于磬无奈地转过身，埋头向前走。溪玉默默地跟在身后，直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轻声道：“我……我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我有找过其他工作，可她们都嫌弃我是男子，不肯收我。只有这个婶婶很好，愿意每日让我帮忙几个时辰，天黑就可以回去——”

    辛苦？澹台于磬心蓦地痛了一下，回身紧紧抱住了他。看着溪玉还有些迷糊的脸，澹台于磬苦苦地笑了：“玉儿，你怎么总让我心疼？”

    溪玉在他怀里颤了下，伸手环住她的腰：“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可什么都没做到……这里和我之前的——很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至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你怎么会是负累？”澹台于磬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玉儿，以后别这样了，我会心疼。”

    溪玉看着她，很轻很缓地‘嗯’了一声。

    数月后。

    华云阁的荆掌柜：“澹台大人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关顾了呢？我才从南方进了紫玲珑的春月画卷，上次来的时候，她不是说过很感兴趣很想收藏的么，咋就不来了呢？”

    醉仙居。

    某花魁：“你有没有觉得澹台大人好久都没来了。”

    小厮甲：“是啊，公子特地练了一个月的小曲，还等着唱给大人听呢。”

    花魁单手托腮，忧郁状：“难道大人另结新欢了？”

    准花魁一：“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好不好，别自作多情了！”

    花魁摔桌子：“滚——！”

    …………

    不远的集市上，澹台于磬跟着李婶到处奔走，累的满头大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只买了些必要地物品，就费了不少银子。澹台于磬站在街头，强忍住心头的焦急，看着李婶为了半文钱和小贩讨价还价了半个时辰，仰天长叹。

    女人唉……养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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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谁家新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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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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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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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番外】一生一世一双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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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番外】一生一世一双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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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重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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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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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犹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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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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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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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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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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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算计·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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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曦儿·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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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发现·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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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相见·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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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过往·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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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补偿·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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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暗袭·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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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笃定·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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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回宫·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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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亲近·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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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诡计·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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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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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查探·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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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承诺·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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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护卫·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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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血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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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暖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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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通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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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决定·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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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承担·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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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坦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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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告白·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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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酒宴·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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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逼近·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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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交心·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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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四国·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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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算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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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陌生·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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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假象·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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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禁锢·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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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布局·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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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咫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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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利用·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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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欺负·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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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完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