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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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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桃花镇（上） (全新版本)

﻿大明松江府有一处所在名唤桃花镇，出产极好的水蜜桃，每到初春二三月间，所谓万枝丹彩灼春融是也。十里桃花盛开时，常有那附庸风雅的士子去吟诗做对，就是浑身上下铜臭味的商人们，也要借他几片桃花破破俗气，将一二个小唱，随三四个蔑片，去走七八里路儿，享那十里桃花的美景。

    却说那桃花深处有一户王姓人家，搬来才几个月光景，小两口儿租隔壁秦老汉几亩地种棉花过活。白日里两个手牵着手下地，到晚来家，点一盏油灯，男的读书、女的纺纱织布到二更，烫两杯自家酿的酒吃了去睡，极是恩爱。

    这一天落大雨，秦老汉无事过来寻王小哥说话，见他桌上几本《论语》、《尚书》都翻烂了，感叹道：“我家那两个孙子若得王小哥一半就好了。”

    王小哥笑道：“老伯说哪里话。”他的浑家放下手里的木梭，搬了个方凳到窗边，请秦老汉坐了，又去灶前吊罐里舀了一大瓢开水，烫了两个茶碗，送上两碗白水来。

    秦老汉站起来接过，笑道：“听说县衙门口贴了告示，学道转眼就要来松江，小哥为何不去考考。”

    王小哥苦笑道：“才搬来不久，衣食还不周全呢，哪敢痴心妄想。”

    秦老汉道：“小老儿痴长几岁，也会看人面相。小老儿看小哥的面相却是大富大贵呢。小哥的文章也还过得，何不下场走一番。就是考不上，也不过误几天工罢了。”

    王小哥有些意动，捧着茶碗半日，方道：“虽是这样说，只怕人家攻我冒籍。”

    秦老汉笑道：“这个小哥不必烦恼，我家大女婿在县里做书办，叫他与你做保山就是了。”

    王小哥大喜，拉浑家尚氏郑重与秦老汉作揖，又叫她去淘米杀鸡。秦老汉道：“紧邻何必如此。”家去说了一声，到底将了一尊酒过来。

    尚氏下厨整治了一碗川炒鸡、一碟韭菜炒鸡蛋，又冒雨去村头豆腐店买了几块豆腐干回来，巧手煎炸，几样菜秦老汉吃得赞不绝口，大醉而去。

    客人去了两口子方正经吃饭，王小哥把自家碗里并不曾动过的几块鸡和几块豆腐干都夹到娘子碗里，笑道：“老人家喜欢吸筷子夹菜，这几块是我先夹出来的，你吃吧。”把那几盘残羹挪到自家面前，又笑道：“有秦老做保山，我进了学再招几个学生，也省得真真你日夜操劳。”

    尚氏自灶台取来一碟咸菜，笑道：“我若是图衣食富贵，嫁你做甚？阿菲，若不是我，你也不得日夜做活辛苦。”把那几个剩菜盘子搬到灶台边的泔水桶里倾了丢在锅里，回来又道：“亏你怎么吃得下去，都是老人家的口水呢。”

    王小哥晓得她的素爱洁净，转口笑道：“若真是进了学，还有花钱处，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尚氏道：“还有二十两整不曾动用，不晓得够不够？”

    王小哥叹息道：“省着些必是够了，只怪我当初不晓得生活艰难胡花海用，如今拖累你。”

    尚氏笑道：“相公你又来，既是要考，还要抱抱佛脚儿，明日天晴了你休下地，只在家看书罢。”

    王小哥哪里肯，两口子抢着洗碗扫地烧猪食，因天色还早，王小哥替妻子把纺车移到门边，自家也捧了本书读。第二日天晴依旧下地锄草，只早晚苦读。

    苍天不负有人心，果然就教他进了学，有那二十两银子打点学官和县太爷的礼，人也不十分为难他。镇上那几个十多年都不得进学的老童生酸气冲天，却怕秦老汉的女婿的权势，不过在家跳脚，背后骂几句罢了，当面还要和王秀才称兄道弟。

    还亏得秦老汉约了村里人集分子，拢了约有十几千钱来贺他，因他打算将来教几个小学生，又替他两口子主张，在桃花镇上典了几间房居住，剩的几千钱买家什，修屋顶，随手都用尽了。

    他那几间房外边有个大院子，墙根还有几棵大树。秀才自然不好再租人家田种棉花，收拾出一间大房，摆了一张桌一把椅子，秀才娘子当了耳上一对一点油的金丁香换了一方砚两块墨几竿笔，王秀才取张纸写上“私塾”两个大字贴在门板上。不到一个月就招了七八个小学生，无奈学生小束修不多，两口儿反倒过的不如从前种田织布。

    这一日清早起来，王秀才扫地，尚氏当后窗放了镜子梳头，一边道：“阿菲，自你进了学就不许我再纺纱织布，我闲了这许多时候，却是不惯呢。不如把织布机收拾出来，也好补贴家用呢。”

    王秀才摆手道：“从前那是没法子，叫你日夜操劳。咱们苦这几日，到年底学生们送了年礼来就好过了。”

    尚氏微微点头，梳洗过两口子吃了早饭，秀才自去书房教孩子们，秀才娘子央邻居来收拾织机藏在厨房隔壁的一间空屋，又去旧主顾处赊来棉纱。过了十来日，手里积了些钱，割了两斤肉、沽了几斤酒来家，叫相公去请秦老汉来吃酒。王秀才问她：“你又当了什么东西？”

    尚氏笑道：“不曾，不过替隔壁张家阿花姐织了几天布，她分了我些工钱。”

    王秀才道：“无钱谢秦老叔也罢了，他晓得我家景况呢。下回休要这样操劳。”

    尚氏还是点头，待秦老汉来了，数出几个钱来叫相公去买酱，央秦老汉道：“自我家相公进了学，就不许我做活。奴家晓得他是待我好，只是我不做活家里过不得。如今又不用种地，白日里不过一日二餐，奴家却是闲得慌呢。就是街东头刘秀才那般有钱，他家娘子女儿也要织布做活。还请秦老合我家相公说说，叫我照往日做活就是。”

    秦老汉果真席间就合王秀才说：“秀才娘子说在家也是闲，织几指布换些零钱也好。妇人家多是好吃懒做，你有这样贤惠的娘子，禁她做甚？”

    王秀才依了，送到秦老汉，回来抱怨娘子道：“实是舍不得你操劳，为何还要央人来说？”

    尚氏只是笑，笑得王秀才吹熄了灯抱她入房。第二日早上两个高高兴兴起来，王秀才就先把织布机搬到堂屋光亮处，尚氏又照从前劳作，到得年关居然还存了两三吊钱，王秀才去买了个大瓮，把钱换成碎银投进去，泥封上留了小口，笑道：“存到十两，请你吃鸡。”

    尚氏低头咬断线头，把换了新面子的棉袍拍了拍，笑道：“前几日阿花姐说过了年不织布了，叫我合她一起织素绫，极是有赚头的，存十两却是容易，可怜那只鸡了。”

    过了年又有几个小学生来投，正月里束修自然要丰厚些，各家都送有一挂咸肉几条咸鱼，尚氏算计了许久，只留下一挂咸肉两条咸鱼，那些礼物都托阿花拿到她娘家镇上转卖，得来的钱投到瓮里。她自家又肯吃苦，心思又灵巧，织出来的素绫一匹要比人家的多卖五分银子。积够十两银子正是收丝的时候，她就拿去收丝，收得的丝并不卖给客人，却是送到当铺里边，把当的钱又去收。如此反复。等到大客人来时，她小小十两本钱滚出七八担丝来，除去利钱，十两滚成三十多两。秋天收棉花，又是这般当当，到过年就有一百多两银子到手。

    王秀才想买屋，尚氏不肯道：“阿菲，这些银子留着明年去外镇收丝，怕不是又能滚出几百两来，到那时再买大屋如何？”

    王秀才想了想，心里服气，笑道：“我只会读几句死书，论做生意实不如你呢。真真，你怎么想就怎么作罢。”

    尚氏叹息道：“当初实是我不懂得生活艰难，带出来的数千金银都随手花去，若是早些开窍，也不叫你教书辛苦。”

    王秀才也自后悔当初，搂着娘子的细腰，笑道：“换做才成亲的那年，我两个可想得到我会教书你会织布？”

    尚氏轻轻笑起来，道：“其实这苦日子也有滋味。”因火盆上热的酒沸了，推开相公提起酒壶，又去厨下蒸锅里取菜到卧房，两口子吃酒不提。

    午后秦老汉亲自来请王秀才去吃酒。尚氏独自在家，因是年下，也不到隔壁去耍，只掩着院门等相公来家，依旧在堂屋织绫。

    才织了寸把，就听得有人在外头敲门，问：“这里是王慕菲王秀才家？”

    尚氏以为是人家送小学生来，忙高声应道：“就是，王先生吃酒去了，大哥明日再来罢。”

    外头静了半日，才有一个熟悉妇人声音问：“真真？”

    尚氏闺名真真，也只自家丈夫无人时叫几声，听得有人这样叫她，手下抖得一抖，外头一闯进一个珠玉满身的妇人来。头上是昭君套，上身是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面容却和她有七八分相似，一边抹泪一边笑道：“妹妹，叫姐姐好找，原来你在这里。”

    尚氏忙接出来道：“姐姐……你是怎么寻来的？爹爹他，可还生妹子的气？”

    尚莺莺拉着妹子粗糙的手，上下打量她，妹子浑身上下都是粗布衫裙，心痛道：“当初你姐夫做不来事，叫你吃了这几年苦，爹爹其实想你呢。不如跟姐姐家去罢。”

    尚氏满心喜欢，笑道：“这三四年无一日不想念爹爹和姐姐姐夫呢，妹子就去叫阿菲回来，同去见爹爹。”

    尚莺莺却不回话，在妹妹几间屋里转了转，叹息道：“没想到你过的这样穷日子。”

    尚氏低头看脚尖，好半日才道：“妹子从前不懂事，不晓得银钱得来不容易，那半盒金珠都胡乱花费了。其实……自阿菲进了学后，我们存了十两银，妹子做了些小生意，今年也挣了有一百两呢。”

    尚莺莺看妹子还似从前心直口快，捉住妹妹的手落泪道：“一二百银算什么，如今却叫妹妹这样喜欢，还是跟姐姐回去罢。那个王慕菲，由他去罢。”

    尚真真听姐姐意思是叫她弃了相公回家，立时甩开姐姐的手，道：“虽然这几年过的都是穷日子，妹子合他真心换真心，过的却是快活。爹爹若是认这个女婿，就有真真这个女儿，不然，只当真真死了罢。”

    尚莺莺劝道：“妹妹休要糊涂，还是弃了他和姐姐回去罢。”

    尚氏咬唇，只是摇头。姐妹两个相持不下，外头又走进来一个华服公子，却是尚莺莺的夫婿李青书。李青书和真真对行礼毕，方道：“方才我命人四下里访问，都说王秀才待浑家极好的，莺莺，何必为难妹子呢。”

    尚莺莺跺脚道：“这是我尚家事。”李青书也不合她争吵，拖过妻子出门，对送出来的小姨子道：“妹子休要伤心，容姐夫回去劝劝她。必叫你合泰山大人合好。”

    马车走几步又停下，李青书跳下来递给小姨子一个小匣儿道：“这里有几锭金子，你姐姐叫你将去零花罢。”

    尚氏摇头不肯接，李青书笑道：“几时改了性子？”因真真不肯接，想了想，用力丢进她家院子里，掉头去了。

    尚氏站在门口一直望着马车出镇，才擦了眼泪回头从雪地里寻出那只匣儿，回房里取根铜簪拨开，里边除一把各色花样金裸子，还有乃姐方才戴在手上的两个宝石金戒指，两双金镶宝石镯子。尚氏把匣儿收起来，随手搁到盐罐边。心里感激姐姐，又想到老父，又掉下泪来，有心家去看看，只舍不下相公。爹爹和姐姐不喜欢相公，要她弃夫回家，这些话自然不好合他说起，是以晚上王慕菲回来，她就不提姐姐来过。

    晚间洗脚上chuang，王秀才合尚氏商议：“真真，我去年岁考只在四等，府学里众生都说我中举没指望呢。今年我偏要挣口气。我早晚要读书张罗不到家里，还是要寻个使女与你做活的好。”

    尚氏摇头道：“一个使女也要好几两银，还要张罗吃穿，总要十两吧。挑水劈柴为妻做不动，一日几个钱寻人来做就是。洒扫这些小事，也不消日日做得。十两银的本钱能做许多事呢。”

    王秀才沉默许久，道：“却是为夫的不是，叫娘子如今越发的会过日子了。”

    尚氏微笑道：“只要相公青云得意。奴家吃些苦算什么？”

    王秀才心里感激，执娘子的手道：“定当与娘子挣凤冠霞帔。”

    真真想起那匣金珠，几次要开口，又不好提她姐姐说的那些话；要叫她说谎，她又不是那样人，忍在肚里难受，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滚到天明，起来烧水做饭，看到那个匣子，越发觉得拿在手里滚烫。就使砍柴草的砍刀在灶后挖了一尺深的坑把小匣埋起。王秀才心里装的都是论语尚书，实不曾留心娘子异样。

    却说镇上有一个富户要请王秀才去坐馆，赶着还在过年，一日清早来请他去吃酒。尚氏送相公出去，就紧拴了院门回家。要趁这几日空闲做几件春衣。她在窗边飞针走线，听得外边她爹爹的声音喊：“真真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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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桃花镇（中）

﻿尚氏看见爹爹比前几年老了许多，胡须都白了一大半，就觉得眼睛酸酸的，伸手想拭又怕爹爹看见红肿脱皮的手，飞快缩回去笑道：“爹爹屋里坐。”

    尚老爷走到厅里看见当中摆着一张织机，条桌上只几个倒扣的茶碗，一把灰扑扑鸡毛掸子卧在上头，也自心酸。再进到卧房，窗格子上贴的都是写过字的纸，满眼都是旧家什，只衣架子上几件男人的衣裳簇新，不由伤心起来，道：“痴儿，这里如何住得人？随爹爹回去罢。”

    尚氏轻声道：“过几日必和相公回去探望爹爹。”

    提到王慕菲尚老爷就吹胡子瞪眼：“休要提他。”冲上去拎了那几件新衣裳道：“这个是什么？穷成这样也罢了，他的俱是新衣裳，年节下你还是旧衣。”

    尚氏低头道：“女儿在家做活穿什么都使得，阿菲男人家外头总要几分体面。”

    尚老爷心疼女儿，破口大骂：“狗屁！分明是不把你当正室。”

    跟在后边的尚莺莺也看不过眼，拉住妹子的胳膊道：“从来贫贱夫妻百事哀，不如合我们回家去，另寻门当户对的亲事。”

    尚氏摇头道：“姐姐休说这些，妹子嫁他从不曾后悔，就是吃黄连也心甘情愿。”

    尚老爷这几年牵挂女儿越多就越恨那个拐了他女儿的王慕菲，原以为娇生惯养的女儿吃不得苦头自会回家，没想到过了几年穷日子还不肯醒悟，越发的着恼，分开两个女儿的手道：“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休要回娘家哭。就当老夫没有生这个不晓事的女儿。莺莺，咱们家去。”

    气呼呼冲出几步，又回头牵住大女儿的手大步出门。尚氏欲言又止，眼泪汪汪送父亲和姐姐出门。门口还围了十来个看热闹的人，见到尚氏，就有大胆的问：“王师娘，这是你家亲戚？”

    隔壁的阿花姐跟着尚氏寸步不离，问她：“那是你娘家？”

    尚氏料得瞒不住，微微点头道：“是我娘家。”

    阿花教尚莺莺的满头珠翠晃花了眼睛，摇头晃脑羡慕道：“原来你娘家这样有钱。”不小心撞倒一个板凳，也顾不上拾起，只追在她身后问：“怎地就叫你受穷？”

    尚氏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私奔的，红着脸含糊道：“也有些嫁妆的，只是都花费了。”

    阿花因她脸色不好看，辞了出来。妇人们天生都爱珠子玉石、绫罗绸缎，见了尚莺莺的那样的华衣美服，没有不爱的，左右邻舍一连说了三四天，就有风声传到王秀才耳里。

    家去王秀才就问娘子：“真真，你可是有事瞒我？”

    尚氏想了想，道：“那一****出去吃酒，爹爹和姐姐来过，奴家不合争了几句，惹恼了爹爹。”

    王秀才跺脚道：“泰山大人肯来，自是愿意与你和解，就顺着他老人家的意思些儿也罢了。”

    尚氏低眉扯衣角儿，慢慢道：“却是奴家的不是。”

    王秀才因她神情凄苦，抚她的后背道：“也罢，明日咱们买份礼去陪个不是。”

    尚氏摇头不肯，王慕菲再三的问，她本是不惯说谎的人，只得老实说：“爹爹依旧恼你，要接我回家另嫁，如何依得他老人家。”

    王秀才呆了半日，不言不语走到桌边取书看。尚氏不敢寻他说话，自去厨下忙碌，好半日捧出一碗火腿笋片汤、一碗煮豆腐、一碟咸鱼到桌上，摆好碗筷请相公来吃饭。

    王秀才默不作声坐在桌边使筷子拨饭米粒，真真其实胸口也哽的紧，夹了块豆腐咬在口里，只觉得酸牙，勉强咽下去，偷看相公，还在那里拨饭耍子，心疼他道：“多少吃些。”

    王秀才依言吞了两口白饭，夹了片笋嚼着，突然道：“怨不得你爹爹不喜我，谁家肯把女儿嫁给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待我金榜提名，必叫泰山老大人回心转意。”夹了片火腿送到妻子唇边笑道：“多吃些，虽然还穷，到底也要把你多养些肉，回娘家才好看相。”

    分明是咸火腿，尚氏却吃出甜味来，因菜都凉了，两个搬回厨下热过，就在灶台边吃。尚氏想起那匣金珠，丢下吃了一半的饭碗，取柴刀刨开土，跟王秀才道：“姐姐前些天来丢下几块金子与我，奴家怕你着恼，藏在此处，若是你不喜欢，将去还给姐姐罢。”

    王秀才接过匣儿吹去尘土，揭开来看时，里边都是金子打就的精巧的锞子，有的像莲实，有的像石榴，掂掂约有十几两。还有几样首饰，映着门外的雪光，他只觉得耀眼之极，想来也值不少银两，。

    尚氏接过来随手丢到放杂物的一张半桌上。王秀才忙拾起来道：“小心些，丢了可怎么还给人家。”想了想又道：“你总说本钱不够，首饰咱们不动，不如先拿这些金子做本钱，或能像旧年得利，咱们买几十亩水田衣食无忧不好？”

    尚氏笑道：“相公所见极是。这几个镯子戒指收起来罢。”两个手牵着手儿到卧房，擦去木匣上的浮灰，把金子取出来寻块布包起，那几样首饰连匣儿一起藏到箱底。多了这十几两金子，总能兑百余两银，拢共二百多两的本钱什么生意做不得？两口子都过了二三年苦日子，晓得银钱得来的不容易，相对着笑了盏茶时间，王秀才就揣着金子去换钱。

    松江府本就富庶，又是正月间，城门内外挤了无数的人。王秀才挤了半日才挤进去，寻了个钱铺摸出那包金子来要换。那伙计因和掌柜的合了气，存心要坏生意，合他说：“小店一两金只换得六两银，不如去寻老凤祥，这些金锞子打造的极精巧，又是年节边上，十换只怕他都肯。”

    王慕菲信他，收起出门问老凤祥，原来是松江出名的首饰店，极大的三间门面，里头挤满了人。王秀才等了许久，才挤到柜前，掏出那包金子问道：“这个贵店收不收？”

    那伙计看他穿着穷酸，胡乱看了一眼，道：“咱们这是松江府头一号的大店，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收的，劳驾客官出去左拐第三家，门口挂个王家钱庄，他家兑的都是上好黄边钱。”

    王慕菲道：“钱庄铺子说你们收的，支使我来这里卖。”

    那伙计不耐烦道：“咱们这里只有卖的，没有买的，休要挡着我们做生意。”伸出两个胳膊一权，王慕菲被推的倒退几步，一块金子掉落，滚了几尺远。王慕菲手忙脚乱蹲下来捡，手里的金子又掉出一块来。

    一双纤纤玉手拾起来，送到他跟前。王秀才连忙接过，道谢时才看清是位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一双笑起来弯得如同月牙一样的眼睛却有八九分像他的妹子青娥，由不得多看了两眼。

    那个少女教他看的不大好意思，牵着女伴避过一边。

    王慕菲满心只想着换金子，又不想合伙计争吵，只得出门。长街上随便捡了个大门面进去，那家却是掌柜的亲自接待他，把这十几块金子都细细看过，笑嘻嘻道：“与你一换七如何？”

    王慕菲虽然不善营生，方才人家说能十换，如何肯七换，摇头道：“十换，不然我去寻别家。”

    掌柜的看了又看，不舍道：“最多八换。人家都只有六换呢，老夫只爱他精致，买下给孩子顽罢了。”

    王慕菲猜想再到别家也不过如此，就依他了。掌柜的取等子称了有十六两重，就叫伙计从后边取出十二个十两的元宝来，又称了八两碎银与他。王慕菲讨了个包袱包了十二锭元宝拴在棉衣里，只揣着八两碎银，满心欢喜欢出门，头撞见方才拾金的那个少女进来，就和她擦肩而过。

    那个少女因是第二番见，死死的看了他两眼，到后边问伙计：“方才那个憨大来做什么？”

    掌柜的托着那十几个金锞子进来，笑道：“滴珠，这个给你顽。”

    滴珠跺脚道：“爹爹，女儿改了名字叫湘莲。”翘着嘴走到门口，又冲回来抢过金锞子进内院，想到那个傻秀才呆呆的，不知哪里得来这样稀罕东西，一边把玩，一边忍不住笑起来。

    却说王慕菲一路所见，尽是华衣美服的男女，自家妻子终年一身布衣，心里怜她好衣都舍不得穿一件，忍不住到香露园花四两银买了两套顾绣衫裙，喜滋滋捧着回家给娘子看。

    尚氏从小什么好的没穿过？哪里把这样衣裳看在眼里，何况她又一心要做人家，自以为荆钗布裙才是贤妻，翻了翻随手丢过一边，问他：“换了多少银子来家？”

    王慕菲心里有些失望。解下包袱把银子一锭一锭摆在桌上，笑道：“一百二十八两。我花了四两给你买衣衫，这里还有四两碎银。”

    尚氏取了约一两重的一块，那三两又推到他跟前，笑道：“那些做本钱不好花费，我取一两买米，这些你收起罢。时常在外行走，也要有几两银子在身上。”

    王秀才想到旧年镇上几个秀才文会，因每次都要五分银子的分子，他不去人家都笑他。有这几两银，也够一年和学里朋友来往，就笑着收起。

    尚氏只忙着把银元宝收进箱里子，那个包顾绣衫裙的纸包丢在一边就甚扎王秀才的眼。秀才因娘子总不提，等她收好银子，就把那两件衣服摊在床上，拉她来看，笑道：“都说顾绣好，你来瞧瞧。”

    尚氏摸了摸料子，笑道：“好却是好，奴家一年能出几次门呢。可惜了好衣裳。”

    王慕菲提起裙子替她比一比，笑道：“这个上边绣的是什么花？缠成一团到是好看。”

    尚氏呸他道：“什么缠成一团，那是缠枝莲。”

    王慕菲搔她胳肢窝，两个笑成一团。尚氏缩到床上只推他道：“休闹。灶上还煮着一只野鸡呢。”

    王秀才笑道：“休哄我，你这样会过日子，哪舍得买野鸡。”抽鼻子闻到真是鸡汤香，爬起来道：“了不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尚氏忙坐起来理头发，系衣带，都收拾好了跑到门口笑道：“是阿花姐送来的，她存了几两私房，说今年我们贩丝她要入伙。”

    王秀才笑起来，好半日才道：“你答应她了？”

    尚氏点头道：“总是紧邻，她又常来帮我做活，送她一场小富贵也罢了。”

    王秀才道：“你不曾见识过穷人，不晓得得寸进尺这四个字怎么写，只怕好得了十两想百两呢。”

    尚氏笑道：“相公休要小看妇道人家，爹爹做生意奴家也从小看到大看，必不叫咱家吃亏就是。”

    王秀才不能说服娘子，只得又捡起顾绣说话：“趁这几日小学生还没来，我做家务，你把新衣裳做起来罢。”

    尚氏因他出门，自家什么都不曾买，却想到给自己买两身衣裳，到底不好把衣料压到箱底，果真去买了二两绵线来家，裁剪半日，整整缝了两天，做成两套整齐衫裙，捡了天蓝的那套穿在身上，王秀才才真喜欢了。

    正月二十私塾开学，却无新学生来投，还是那十一二个孩子。散了学王秀才回堂屋，翻翻装束修的纸包，叹气道：“这十来个人，一人一年才几分银子，三节再加一钱银子的礼物，糊口都不易。”

    尚氏笑道：“咱们也有二百多两银，若是贩丝贩棉做的好，明年就是二千两。也能买个小庄过活，你愁什么呢。”

    王秀才苦笑道：“挣钱养家本是男人份内事，再吃苦受累都是应该，到我家却反过来，相公我心里不好受。”

    尚氏忙笑道：“收丝时相公去罢，奴家其实也不爱出门。”

    王秀才道：“你要我去，我自然要去，只是赔本了不许恼我。”

    尚氏看着他只是笑，王秀才有些不好意思，走出来要关院门，却见上次吃酒的那个大户又使了人来请他，说他家老爷立等王先生说话，扯着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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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桃花镇（下）

﻿尚氏赶着送出一双厚靴子来，王秀才扶着门框换了，吩咐她道：“想来还是要请我到他家坐馆，我去去就来。”

    尚氏替他理了理衣领，又递给站在边上不耐烦的管家十个钱，笑道：“劳动都管，买钟酒吃。”

    那管家接过，眉开眼笑引着王慕菲去了。尚氏到厨屋打了个转，因盐和醋都没有了，袖了几十个钱抱着醋瓶去前街。

    虽然是二月，道边还有薄雪，若是不留神踩到低洼处，就是一脚泥水。尚氏抱着醋瓶走到前街，鞋袜都湿透了，一个妇人认得她是师娘，从铺子里出来拉她道：“王师娘，进来烤烤火罢。”

    尚氏不好和她在道上拉扯，随她上台阶，才上得两级，已是印下两个脚印，自己先羞红了脸道：“等着买盐做菜的，改日再来说话。”先到盐店称了两斤盐，又到隔壁打了半斤醋，绕着方才那家回去。

    却说那妇人家一个亲戚前后脚过来，见到留在台阶上的一双小脚印，留连许久，问：“好一双尖尖乔乔小金莲，这是谁家闺女？”

    那妇人出来看了看，拍腿笑道：“怪道王师娘上了两个台阶就逃了，原来是怕留脚印。”取扫帚涮干净台阶，请亲戚屋里坐。那亲戚还有些不舍，问她：“王师娘生得如何？”

    那妇人道：“我家小宝的师娘，若说长相，一个桃花镇再找不到第二个和她一般标致的，只是人家是正经人，你休去招惹。”

    越是这般说，那人越是挂在心里，打个花狐哨，推说别处吃酒，慢慢拐过街角，就合人打听镇上有个王先生住在哪里。有个小童与他指路：“王先生家在镇东桃根巷，从巷口数第二棵柳树底下就是。”

    那人高一脚低一脚踩着泥水寻到桃根巷，家家门口种的都是杏树和李树，寻了许久才在一家门首看见两棵小柳树，他整了整衣裳去敲门，片刻出来一个少年妇人，乌黑油亮的头发使的一方葡萄紫销金缠枝莲的首帕勒着，越发衬的脸雪一般白，唇樱桃一样红，未语先笑，腮边就现出两朵梨涡来。那人霎时软了半边。

    尚氏笑道：“王先生不在家呢，若是有孩子来上学，明日清早送来就使得。”

    那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尚氏因他一双眼睛盯牢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掩上门道：“大哥回去罢。”

    那人听到大哥两个字，心就突突的跳起来，不由自主道：“小娘子，跟哥……”才说得几个字，大门就擦着他鼻子尖合上，紧接着咣当一声上了门拴，把他臊得满脸通红。走到巷子口，他还是不舍，又转回来在王师娘门口走了两遭才依依不舍回去。打从那一日起就得了相思病，睡梦里只叫：“王师娘，大哥不回去。”

    他又常去王师娘门口打转。日子一长，他家娘子就觉得醋卖得便宜了，揽了几大缸回家，泼洒的四邻捂着鼻子到处说他家酸气冲天。小镇上一年也唱不了几出戏，热心人传唱的到处都是。

    王慕菲一日被一个小学生的老子请去吃酒，席间小学生的舅舅是外镇人，说起这样风liu事体就仿佛亲眼所见，还问他：“若是王先生这般俊秀的人去桃根巷的柳树下走一遭儿，那小娘子必跟着你走。”

    王先生勉强捏着酒杯坐在席上，小学生的爹两个眼睛仿佛得了急惊风，抽了左边抽右边，偏舅老爷吃得几杯热酒，魂灵都叫王师娘摄走了，捏着小酒钟“滋”了一口，笑道：“从来都说桃花镇里无美人，改日必要去瞧瞧这位王师娘，是不是仙女一般的人物。”

    王慕菲腹内早烧起一把火，叫他几钟酒浇下去，差不多就要冒出来。主人家忠厚，晓得王师娘虽然生的美貌，其实贞静，自家日日送儿子到学堂也常遇见，并不是轻薄无行的妇人。此时如何好叫先生难过，忙站起来拉舅老爷道：“三舅吃醉了，我扶你房里睡去。”半扶半架哄他出去，回来赔礼道：“我家这个妻弟为人糊涂，先生休怪。”

    王慕菲越发的坐不住，拱了拱手辞回家去，一路上狐疑：“真真从没在我面前提过半句，难道真做下什么事来？教全镇人看我笑话？”

    回到家就没有好声气，一边拍门一边道：“娘子，拴什么门？”

    尚氏本在厨屋里和阿花姐炸肉丸子，不能就丢开手，捞了丸子一路小跑出来，王慕菲已经等了个不耐烦，推开她冲进屋子四处查看，并无人来过样子。寻到厨屋，阿花姐正朝油锅里丢丸子，他定了定神，出来拉尚氏的手，笑道：“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找我？”

    尚氏想了半日才想起来，笑道，那一****被刘大户请去吃酒，有人说要送孩子上来学，我叫他第二日再来的。等了这许多天也不见他来。”

    王秀才出一口气，笑道：“原来如此，那个人却是叫你迷住了呢，睡梦里都喊王师娘。”

    尚氏心里并无绮念，只道：“哪个耐烦管他，才炸的丸子相公吃一碗？”

    王秀才踏着门槛，待进不进，好半日才道：“也罢，我吃几个罢。”抽身回到前边的学堂，抽出一本时文卷子看。尚氏送过一只细瓷深碗，里头大半碗热汤，浮着几个肉丸子，几个萝卜子，还有焯过水的几根绿萝卜缨子，上边架着一双黑漆镶银头的木筷子。这两样都不是家里常用的家什，王慕菲越发的留心，拣了几个肉丸子吃了，心里气闷，随手搁在台子上，在院子里散步，随手开门要看门外两棵柳树，劈头撞见一个男人站在对角张望，看到他出来头一缩就回去了，匆忙间王慕菲只看见他生的粗俗。这样猪狗一般的人物自是不放在王慕菲心上，心里大石定定的落下，他脸上就露出笑来。等阿花姐提着小半篮丸子出门，就把酒席间听来的那些话当作笑话说给娘子听。

    尚氏涨红了脸，恼道：“不过说句把话，怎么闹出这样事体。”

    王秀才笑道：“我家娘子本来就生得美貌，怨不得他颠狂呢。”

    尚氏低头道：“你还得意，这些话传开了，奴家怎么做人！”

    王秀才笑道：“前几日那个刘大户再三的请我去府里他大儿子家坐馆，不如我去应了他。搬到府里去住，再买个小婢支使。家里多个人，自然少闲话。”

    尚氏虽然心疼钱，到底妇人家的名声要紧，遂依他行事。王秀才就把这十来个小学生都转托给镇上另一位李先生，自家先去刘大户家应承坐馆，就便托他在府里买房，那刘大户为着孙子，尽心尽力替他在府城莫家巷寻得一间小院，一扇红漆小门进去，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当中一个天井，种着一棵桂花树。南边三间正房，房后还有几步地方，搭了个葡萄架儿，架边还有一口小井，色色齐备。房主要价却低，只要三十六两银，刘大户又不是自己住，不问他根底，只说便宜，屋舍俱牢固，就替他垫了订金。王秀才自家看，也觉得好，又托刘家买了个十岁的丫头取名叫做小梅。刘家又送了两车家俱来，王秀才择了日子两口儿搬来。第二日王秀才就到刘家去教书。尚氏带着小梅收拾这几间屋，把东厢两间外间做客座，里间做书房。只墙上空落落的不好看。尚氏从前做小姐的时候，也学过琴棋书画，就自己寻了几张纸，画了几笔兰，描了几朵梅，再抄了几句诗。粘在脱了石灰的壁上正好遮丑。

    忙了几日，尚氏稍觉得满意拉相公来看，王秀才道：“娘子好本事呢，就这几幅字画，也要不少钱吧？”

    尚氏摇头道：“这是奴家胡乱画着玩的，不然墙上那几处脱了石灰，不好看相。”

    王秀才笑道：“闺房里的东西却不好叫外人看见。咱们取下来贴卧房里罢。”

    尚氏却是不曾想过这些，忙依着他，喷水都揭下来。王秀才随到街上使二钱银子问一个开字画店的时山人买了四幅山水回来补墙壁。

    自此尚氏就留心，不肯写字画画，只一心操持家务。连那两件顾绣衣裳，她觉得都是自己妆扮了惹来的祸事才要搬家，都收拾起不肯再穿，家常只几件青布衣，几条马面裙，平常到巷口杂货铺都带着小梅去。王秀才起先还怕娘子抛头露面又会招蜂引蝶，在莫家巷住了个把月却无异样，也就放下心来，日日去刘家教他家几个童子读书不提。

    松江地方风俗，收茧那几日学堂都要放假，要叫子弟们在家助忙。王慕菲得了空问娘子：“我还去桃花镇收丝如何？”

    尚氏支开小梅，取出银子道：“搬到府里来花去了四十多两，相公取一百两去如何？把这几十两留个根本。”

    王秀才道：“去年那样好赚，为何不都把我去收丝。”

    尚氏笑道：“天底下无只赚不赔的生意，留些银子在手里心安呢，若不是我当初苦留那二十两，你进学哪里觅钱使用？”

    王秀才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当着娇妻面前却不好说得挣钱要趁早的话。将着一百两银子再去桃花镇，先到旧主人秦老汉家借了间屋。就到四乡去收丝。

    奈秀才们肚子里若问诗书都有几句，要找会做生意的，十个里边也挑不出一个来。王秀才收丝，验看都不会，流水价收了十来担，依着娘子的旧例送到当铺去当，当铺里的朝奉看了不肯收，道：“王先生，这十来担都是一样，只外头是好丝，里边俱是陈年旧丝，卖不出价钱的。”

    王慕菲奇道：“旧年我娘子去收丝，你们怎么不说？”再三的说人家都不肯，只得把丝寄放在秦老汉家，雇了个骗回家接娘子来看。尚氏扒开看看，叹息道：“里头还夹着烂棉线碎石子，人家如何肯当。也罢，把好的拣出来当银子，奴家再合你一道去收，这些回家去拣拣，织些绢自家做衣裳还使得。”

    秦老汉叫一家大小都来帮忙，拣出四担好丝挑到当铺当了，王慕菲又和刘家告了半个月假，两口子忙了十来天，屯了二十多担丝，等大客人来换了二百来两银子和七八担陈丝家去。

    王秀才免不得叹息：“百无一用是书生哪，我堂堂八尺男儿就不如你一个三络梳头两半截穿衣的妇人会趁生活。”

    尚氏笑道：“我家没有兄弟，从小儿我爹爹就手把手教我和姐姐做生意，奴家只爱读书，所以后来家事都是姐姐做主。若换了我姐姐在此，必然不只这些出息。”

    王秀才摇头道：“令姐哪里有你半分好，凶巴巴的也只你那个姐夫当她是天仙。”

    尚氏再把银子都看过了成色，分几处藏好，方道：“我姐姐只是性子直些，其实最是心软。当年不是她赠我一匣金珠，又故意丢钥匙在我房里，我如何能跟你配夫妻？”

    一番话说的王秀才消了气，要讨爱妻喜欢，走到樊家楼，花一钱银子买了个灌糯米的猪肚，教伙计切成片，使细绳捆了荷叶包提回家。走回莫家巷口，却叫他遇见上回换金子的那个少女。

    暮春天气，那女孩儿穿着藕色的小衫，系着一条白纱裙袅袅经过，头上簪了一排茉莉花，经过处都有香气，依稀有二三分当年初尚真真的影子。王秀才想起初遇真真，微笑摇头，怕猪肚子凉了不中吃，快走几步抢到少女的前边进巷，一溜烟跑回家。

    姚滴珠时常把玩那几颗金子，却是记得王秀才的。今日偶遇，故意装作不识走过，要看呆秀才会不会上来寻她说话，谁知那人反抢到前边走进对面的一个红漆门，她就留了心。第二日早起上学，她父亲催她：“日头都出来了，怎么还不去女学？”

    滴珠只倚着门慢慢提鞋，提了鞋又系衣带，连两只胳膊上的镯子都理了一回，才看到对门的呆秀才出门，扭着着对门里笑说了几句，满面春风去了。滴珠就不再磨蹭，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追上去，经过那人时，看他目不斜视的样子呆的好玩，轻笑一声，脚下却不肯停，一阵轻风样跑过几条巷子，才靠着墙喘气。想想方才，自家也觉得好笑，笑了几声突然觉得脸上发烧，回头看那秀才早不知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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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爱女之心（上）

﻿尚老爷禁住大女儿莺莺，不许她去寻小女儿，其实自家一直挂念。这一日趁莺莺到夫家去了，带了个傻小厮阿威去桃花镇。

    六月天气炎热，老人家又胖，走到半道上解开衣襟脱去帽子，里边的小衣都湿透了。汗流浃背寻到桃根巷，女儿家大门敞开。尚老爷心道：“虽然天热，真真必不会开着门午睡，难道遭了贼？”爱女心切，就墙边柴堆上抽了一根柴，掂在手里悄悄进客座。

    原来摆在当中的织机不见踪影，倒是换了一堂新家具，供桌上挂着一副寿星老儿，左右贴着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尚老爷放缓脚步，咳嗽了两声叫道：“真真？爹爹来望你来了。”

    屋里出来一个老太太，见拎着棍子的胖老头，唬的在屋里乱叫，叫出两个打着赤膊的儿子来，要扭送尚老爷到地方，尚老爷被捉住了，问：“这里住的不是教书的王秀才？”

    阿威抱着一抱衣服进来寻主人，见到主人吃亏，丢下衣服上来喊：“老爷，二小姐和姑爷为何如此？”老太太口水四溅在那里叫四邻来捉肥贼，他呀了一声又道：“怎么二小姐变老了？”

    气得尚老爷百忙中还踢他一脚，骂道：“糊涂，你去问问邻居，是不是二小姐搬走了？他们必有人认得我。”

    亏得隔壁阿花姐有一双大脚，听得这边有动静，丢下木梭就跑来，上前看这个胖老头有几分像王师娘，地下几件衣服又都是绸子，就猜到是王师娘娘家人，劝道：“这是先头住在这里的王先生家亲戚呢？”

    那老太太犹在院子里对着人指手划脚的骂，她两个儿明白事理，放开尚老爷，做了个揖赔礼道：“实不知是王先生的亲戚，得罪了。”尚老爷原是自家有错在先，也拱手道：“原是老夫莽撞了，多有得罪。”

    阿花姐就引尚老爷到她家院子里杏树下坐。阿花姐的相公张老实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舀了两大海碗，一碗递把尚老爷，阿威就自取了另一碗，咕咚咕咚几大口吃下，抹一把汗，咧嘴笑道：“俺家二小姐怎么几日不见连那么大儿子也生下来了？”

    尚老爷一口凉水呛在嗓子眼，咳嗽了半天，踢阿威两脚，骂他：“蠢才。休要乱说话。”

    转过头来问张老实：“隔壁王秀才搬了？”

    张老实道：“搬了有几个月了，听说是搬到府里去教书，就便在府里买房。”

    尚老爷心猜必是大女儿暗地里资助，急着回去问大女儿，说了几句闲话，丢下几钱银谢阿花姐。待他去了，张阿花吐舌道：“原来王师娘真是有钱人家小姐，老太爷随手就是三四钱银子赏我们。”

    张老实道：“这事却奇了，王秀才住在隔壁也有一年多，王师娘娘家来过一回不久他们就搬家。这回又寻来，哪有自家人不晓得自家人搬到何处的？再有人问起，你休说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阿花姐笑道：“我卖她做什么？你以为我不晓得她住在莫家巷？她两口儿从不与亲眷来往，必是私奔出来的。想是怕家人来寻，才避到府里去的。”

    却说尚老爷扑了空，又受了惊，再叫暑气一蒸，回家就病倒了，急召大女儿来家，问她：“把真真又藏到哪里去了？叫她回家罢。”

    尚莺莺叫老子问的没头脑，好半日才道：“这一向事忙，并没到桃花镇去看妹子，爹爹为何这样说话？”

    尚老爷道：“我昨日去找你妹子，已是搬走了。想必是你不想我拆散她和那姓王的小子。把她们藏起来。”

    尚莺莺听说妹子又走了，心下也着忙，急道：“女儿和爹一样不喜欢那姓王的臭小子，藏他们做什么？”

    尚老爷叹息道：“如今为父只要见见她，速去把她寻来。”

    尚莺莺应了一声，出来吩咐使女们好生守着，回自己的院子里，坐在窗下托腮想心思。使女搬了一大盆冰放在她身边，又使了一把大扇扇凉风，尚莺莺想不出妹子会躲在哪里，取了一柄菱花小手镜在手里把玩，突然珠帘摇晃，她相公进来。李青书一边脱衣裳，一边笑道：“这样暑天，你倒会纳凉。含笑去切只西瓜来。热死人。”取了一把象牙骨的小折扇扇风，又问：“方才我去看过老泰山，中暑叫人刮刮痧也罢了，怎么就那样没精打彩？”

    尚莺莺也没精神，好半日才道：“爹爹昨日去桃花镇看妹子，妹子搬走了，只当我藏的她，叫我寻她来家呢。”

    李青书用力扇了几下，笑道：“老丈人也是脾气坏，说到底妹子已是生米煮成熟饭，就正经认下那个女婿如何？偏偏要拆散她们，人家如何不躲了去。”

    尚莺莺夺下扇子，用力拍在案上，怒道：“你晓得什么，那王家……”眼睛横扫了屋子里的几个使女。尚家向来大小姐说话比老爷还算数，一群丫头都低着头退出去，她方道：“那王家什么来历？叫我放心把妹子嫁他？”

    李青书道：“你妹子那死脑筋，已是合他有了首尾，必不会再寻别人。他王家虽然穷些，只叫他两口子分家出来，有你这样的姐姐，自然不吃亏的。”

    尚莺莺舒展娥眉，微笑道：“就怕不她要做上奉公婆，下抚小姑做贤良淑德的好媳妇呢，以她那性子，天生就是让人欺负的。何况又是私奔，更是叫人为难了，王老太爷可不是善人。”

    李青书叹道：“我倒是想起来那年去王家找妹子，倒叫王老太爷追了我半条街。难道他两口子回王家了？我使人先桃花镇打听去。”等不及西瓜送上来，重披衣裳出二门，叫他贴身小厮阿牛来，吩咐道：“去帐房支十两银子，悄悄儿到桃花镇打听尚家二小姐下落。”

    莺莺叫人把澡池子放了水，又撒了一包香屑，她也不等相公，先脱了衣裳泡在凉水里纳凉，水面上还浮着一个小木桶，桶里盛着小半桶冰渣，冰上铺着拳头大小的水蜜桃，鸡蛋大小的青枣和红李。尚莺莺趴在一根大木头上，握着一个桃子正咬的快乐。李青书进来，使女替他宽去外衣，掩上门出去。他因衣裳都湿透了，索性就这样跳下池子，划拉两下才把中衣扒掉。

    莺莺皱鼻子嗔道：“洒我一脸都是水，你使的谁去打听？”

    李青书笑道：“自然是我家的阿牛，你家的管家们，出了门一个个比主人家还牛气，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莺莺眯着眼笑起来，道：“什么样的人都有用处呢，谁家不养几条会咬人的狗？我爹爹只得两个女儿，若没有些恶仆，只怕就叫有心人生吃了。”

    李青书道：“总是你有理，桃子给我咬一口。”伸嘴在妻子的手上啃了一口，还要再咬。

    莺莺咬着桃子游到另一边，他偏放着桶里的整桃不取，非要合妻子争那小半个残桃。莺莺叫他缠的烦了，把桃核丢给他，另取了只桃咬过一口，看他又追过来，索性丢给他，爬起来走到池子边上一个放了热水的半人高桧木澡盆里，李青书吃了两个桃，也爬到另一个盆里泡着，问妻子：“你家老太爷怎么想的？这许多家产是要过继给侄儿，还是给你姐妹平分？我家那些堂兄弟们指着这个在老奶奶面前说我有钱呢。”

    莺莺微睁开眼，笑道：“爹爹怎么想我们做儿女的哪里晓得，若是你做女婿的孝顺，分你一星半点也容易；若是你有二心，半个钱也不会把我。”

    李青书苦笑道：“我若是为钱，为什么不娶沈百万家的表妹，得沈家的绝户财？只是你在我家向来不把妯娌放在眼里，都等着看你笑话呢。”

    莺莺冷笑道：“我家生意我也掌管了好几年，就是老太爷一文钱不与我，变卖我的嫁妆也有一两万两，什么生意做不得？叫我看她们脸色过活，休想。”撑起上半身瞪着李青书道：“你那些堂兄弟打的什么主意打量我不知道？你若是跟他们混在一处，我就先休了你。”

    李青书叹气道：“又动气了不是？只怪咱们命不好，有个一儿半女，老祖宗跟前也说的响。如今又没有儿女，你又不肯纳妾，也怨不得人人看不惯咱们。”

    提到生儿育女，莺莺低头半日，方道：“这却是我对你不住，若是你想要有儿女，抱一两个也罢了。想要纳妾，却是不能。”

    李青书忙跨到妻子澡盆里，抱着她，脸偎着脸笑道：“你不喜欢我就不纳。回头咱们看谁家的孩子好，抱一个过来就是，堂兄弟们必定抢着要把自家儿子过继给我们。”

    莺莺回嗔作喜，取手巾替夫君擦背，两个相帮着穿好衣裳出去。粗使的婆子们进来倒水，一个新来的叹道：“阿弥陀佛，大小姐和姑爷洗个澡，就得十几二十个人忙半日。这一大池子水，够浇半晌地了。”

    一个老人道：“这算什么，从前二小姐在家，放一池水不算，还要倒几桶牛奶子进去呢。”

    那个婆子念了半天佛道：“可惜了这样金贵东西，天雷怎么不劈……”

    管事的听见不好，踢她一脚道：“休要胡说，叫上头听见。咱们都要卷铺盖回去！”

    过了两日李青书的小厮访的明白，回府报与尚莺莺两口子知道：王秀才和二小姐搬到府里莫家巷居住，王秀才每日早上去一个刘富户家教书，中饭都不回来吃。将晚才回家。二小姐和一个使女小梅在家过活，等闲不出门。王家仿佛也不晓得他家儿子回来，并无半点动静。

    莺莺听了，良久都没有说话，支开服侍的人和尚老爷商议了半天，开了门父女二人都笑嘻嘻的。李青书再三的问，莺莺一个字都不肯说。她问管家媳妇子借了几样衣服首饰，第二日妆扮好了，只带着一个老仆，骑一头走骡到莫家巷，寻着妹子家，敲门问：“王先生在家否？”

    尚氏趁早上凉爽在院子里织绢，听得姐姐的声音，喜出望外来开门。莺莺冲妹子挤挤眼，真真忙支使在边上的小梅道：“去后边把昨日买的那条鱼杀了，剥了鱼皮剖去鱼骨。切出鱼片来，我要待客呢。”

    小梅愁眉苦脸到井边去，莺莺只叫老仆牵着骡子出去转一两个时辰再来接她。牵着妹子的手道：“爹爹病着呢，和我回家去瞧瞧？”

    真真听说爹爹得病，心里也急，忙道：“我叫小梅去雇轿子去。”

    莺莺微微笑道：“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和王秀才一起去罢。”

    真真喜极而泣，笑道：“爹爹不恼我家相公了？”

    莺莺点头道：“木已成舟，难不成真叫你改嫁？只是劝着你家相公，爹跟前放软和些。咱们就认他这个女婿。”

    尚真真霎时仿佛脱去冬衣换上纱衫，拉着姐姐的袖子只是嘻笑。莺莺推她道：“带姐姐瞧瞧你新房子。”

    尚氏忙引着她先到西厢，里间摆着几个架子，几个青瓷描花大缸贮藏米面等物。靠墙还有几筐丝。一个纺车。外间搭着灶，当窗案板上还摆着几把小白菜半箩紫茄子，墙上几个钉子上腊肉也有，咸鸭子也有。再到东厢、正房，收拾的都还入眼。光景比过年时要好些儿。

    莺莺心里算计了一番，问她：“钱都用尽了？”

    真真笑道：“大姐放心，妹子换了金子做本钱，收了两回丝，如今也有三百多两在手。再过两个月再贩一次棉花，就够买几顷地取租过活啦。”

    莺莺笑道：“你贩丝我也听说过，虽然有赚头，却是太辛苦，你有三百两的本钱，姐姐替你指条路罢，莫家巷巷口的那家杂货店亏了本要出脱，你叫你家相公问问，若是使得，就接手下来，那铺子的管事却是老实人，你买下来不要过问，年底自然有分红。”

    真真问道：“那是咱们家的？”

    莺莺笑道：“明日就姓李了，再过几日就要跟你姓尚呢。你家相公爱使小性子，休叫他明白底细。”

    真真点头道：“他若知道，必不肯受的。今年他去收丝，吃了好些苦头，实不是做生意的的。偏他进了学，越发的讲究起来，倒不好再去收棉花。多谢姐姐替妹子想的周道。”

    尚大小姐心里叹息妹子一往情深，姐妹两个久别重逢又说了许多话，吃过中饭尚莺莺才回家，叫个管家把莫家巷口的大杂货铺买下，拣了个忠心能干的管事过去。

    却说真真好容易等王慕菲来家，笑语央求他：“今日姐姐寻来，说爹爹病重呢，叫我合你回去看看，也叫老人家喜欢喜欢。”

    王慕菲迟疑道：“莫不是你姐姐又施计要赚你回家？”

    真真恼了，跺脚道：“你爹爹也不许你娶我，难不成你爹爹病了，我也不许你去看他么？”

    王慕菲道：“我爹爹若是生病，自是要去看望。只是你爹爹久有把你另嫁的心思，指着叫你回家看望，一把锁锁你在家，却把我推出来，何如？”

    真真道：“怎会如此，若照你这么说，今天白日你不在家，一顶小轿抬了我就去，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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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爱女之心（下）

﻿尚真真本来性子柔顺，相公说一她不说二的。一头是恩爱夫妻，一头是爹爹，哪头她都放不下，也不再和王慕菲再争论，默默走到窗边，借着一点天光给磨烂的袜子打补丁。补了几针，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滴在袜子上。

    王慕菲瞧见不忍，走过去替她拭净，搂着她的肩道：“原是我的不是，明日早上我和刘家说一声，中午来家吃过饭，陪你回去罢。”

    尚真真拭涕转笑道：“早些说不是好？偏要呕的人家哭了才松口。”手底下就快起来，运针如飞补完了破袜，又取出一双蒲鞋道：“上回你说才买的蒲鞋扎脚，奴家使青夏布重滚了边，又使棒槌捶了几回，你再试试。”就在王慕菲脚边蹲下与他换鞋。

    王慕菲伸脚看看，又在地下来回走了几步，笑道：“还是娘子手巧。”对娘子拱手做谢。

    尚真真含笑回礼，把他按回桌边，笑道：“今儿炖了只老鸭子，下挂面你吃？”

    王慕菲道：“我去我去，叫娘子受气了，原该为夫赔罪。”除下新鞋交到娘子手里，趿着双旧布鞋到厨下。

    小梅守着小风炉正在用力煽风，满头汗水混着炭灰在脸上淌成一道道灰黑的印子，嘴边一圈乌青，看到主人进来，越发卖力挥舞手里那把破扇，扇得炉子里的灰都撒出来了。王慕菲忙道：“放下，放下，去洗把脸，抹得跟花猫一样。”

    小梅低着头贴着墙角出去。王慕菲寻了条围裙系上，自橱里寻出两把挂面来，又在案板底下寻到姜蒜等物，下了三大碗挂面，搁在桌子上到门口喊：“娘子，吃饭了。”

    正房里静悄悄的没动静，王慕菲寻到后院。小梅蹲在井边洗脸，尚真真吃力的从井里提一个柳条筐来，王慕菲忙上前几步拎麻绳，抱怨道：“又呈能，一头跌到井里如何是好？”挤开真真，提出一筐碧绿的西瓜。

    真真抱起一个四五斤重的，笑道：“这一筐五个还不到三十斤呢。”

    王慕菲把筐又吊下井，接过西瓜，对慢吞吞洗脸的小梅道：“手脚快些儿，面都糊了。”

    真真推他道：“小梅叫她老子打怕了的，咱们先去罢。”到厨屋取一大碗面架上筷子摆到门口的板凳上，又从自己碗里拨面给王慕菲。

    王慕菲又替她拨回去，笑道：“又不是吃不起这几箸面，何苦如此克己。”挑了几根面吃在嘴里，又伸筷指着外头笑道：“多吃些，明儿回娘家瘦了可不成。”

    真真饭量本来不大，教相公说的强撑着又吃了几筷，实在吃不下放下，那半碗王慕菲接过去几口就吃尽了，捞过还晒在衣架上的两件中衣到后院洗澡。尚氏搬了张凉床到阶下，一边吹过堂风，一边折衣裳，手指轻轻抚过王慕菲的每一件衣裳，慢慢笑出声来。小梅丢下碗，凑过来结结巴巴道：“小姐真好看。”

    尚氏抚她的头顶，柔声笑道：“真的？”

    小梅用力点头道：“比我娘还好看。”

    尚氏看看自己老姜一样粗糙的双手，微微叹口气道：“若是遇到你娘，我必将她买下与你团聚。”

    小梅感激涕零，爬到地下给尚真真磕了七八个头，真真扶她起来道：“休欢喜的早了。”自此小梅待她极是忠诚。

    却说第二日王慕菲果真和刘家说了，中午回家，尚真真早摆出一桌精致小菜和粥饼候他，两口子吃完留小梅看家，王慕菲取了把油伞挡太阳，一手扶着妻子出门。

    尚家是松江府里数得着的大布商，尚老爷十数年积蓄，除府城东南二里许有一个几顷地的小庄外，只城里一处花园，占地也有二三十亩，自家住着前边的听松院，一个鹤来院做客舍。大女儿莺莺虽是嫁把李家，其实还是在松萝院住院的时候多。另有一间绿萝院是小女儿真真居所。尚老爷不爱买田置地，最爱的是美酒佳肴，养着七八个有名的厨子，花钱如流水，在两个女儿头上更是极舍得。所以惯得尚家两个小姐都是一副视金珠如粪土的豪侈性子，房里陈设极是奢侈。

    尚氏和相公走到大门早有自己绿萝院中的旧人来接，原来的贴身大丫头拾翠领着回房去歇息。真真离家三四年，她房里一草一木都还是旧时样子，妆台上一面大玻璃镜依旧拭得透亮，出走前夜跌成两半的牙梳镶了金拼成一块，还搁在镜边，尚氏一一抚过，无限感慨。

    王慕菲却是生平头一遭见识这样富贵华丽的闺房。雪白地毯足有半尺厚，踩一脚软绵绵的。一个花梨木掐牙透雕的架子上摆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大钟。窗前还挂有一个鹦鹉架，架上食水两个小罐子却是白玉的。看得他眼花缭乱，生怕自己出错叫尚家人笑话，拘谨得如木石般坐在桌前不敢动。

    少时拾翠捧着一个雕漆海棠式的小盘上来，头一碗茶奉给王慕菲，尚真真随手接了第二碗，吃了一口笑道：“这是今年的松萝？”

    王慕菲吃了一口，味极清，咽下去好半日，喉头还有清甜滋味，再吃得几口，入口又微苦，转瞬就化为甘甜。正想问妻子为何一碗茶有两般滋味，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打千儿道：“老爷请小姐过去说话。”又掉过头来给王慕菲行礼，笑道：“此时不好就见二姑爷的，还请姑爷稍候。”

    真真看了看提心吊胆的相公两眼，到底父女天性舍弃不下，微微笑道：“爹爹就住在前边，奴去去就来。”

    尚真真一去，房里几个服侍的都低着头悄悄儿退出去。王慕菲在中间客座枯坐了一会，站起来走到西里间，这边本是真真的书房，两张一人多高的书架上磊的满满的俱是诗书，只是此屋与东里间不同，样样都是旧的，墙上挂着一张灰扑扑的旧琴，一个大画案上，摆着极大一个旧磁笔筒，如树林一般插着一大把用过的笔。边上一个镶龙纹的半新不旧盒子，花样极精致，王慕菲以为必是什么好东西，揭开来看是一块旧瓦磨的砚，叫人大失所望。又半截小指头长短一块黑墨横在砚上，喷鼻的香。王慕菲看了半日觉得无趣，偏东里间又奢华太过不敢进去，只在厅前苦候，直候到日影西斜，方才那个拾翠才进来，笑嘻嘻道：“老爷请二姑爷过去说话。”

    王慕菲远远随着拾翠穿花分柳，经过一道七折曲尺板桥，一片松林里现出一间小院来，门上挂着“听松”二字的匾额。院子里只摆着几个青瓷大莲纹缸，缸里绿苔生得有寸厚，俱是金鱼在里头嬉游。松荫把日头都挡在外头，虽然外头暑气滚滚，这里却凉风浸人。

    一个穿着白夏布小褂，青布裤的小厮候在阶下，撩起帘子笑道：“二姑爷这边请。”

    王慕菲的大姐虽是嫁把一个老财主，到底没见识过这样排场，心里发慌，头略低的迟了些，压帘子的缀脚打在他胳膊上，王慕菲定睛一看，却是一块打磨的极光滑的美玉，雕成小狮子滚绣球模样。这样的玉他老子也有一块，命根子一般藏在箱子里，年节时才拿出来擦拭把玩，万想不到尚家竟奢侈至此。

    进了屋又一个小厮上来笑道：“二姑爷，我们老爷和二小姐在后边葡萄架下呢。请随我来。”

    王慕菲小心随他转过一座大屏风到后院，尚老爷家常穿件雷州葛的袍子坐在一张斑竹凉床上，笑嘻嘻看着他的妻子打谱。

    真真侧坐在下手正在一个碧玉棋坪上布子。见相公来了，忙丢下手里的藤盒，站起来笑道：“爹爹，这是您二女婿慕菲。”退后几步拉王慕菲道：“快些儿给我爹爹行礼。”

    王慕菲略有些迟疑，尚老爷就有些不快，板着脸道：“老夫受不起他的礼。”

    尚真真推相公道：“快些儿。”

    王慕菲勉强做了个揖，还不曾起身，尚老爷又不阴不阳道：“老夫娇养了十多年的女儿，他不声不响赚了去，难道当不得他几个头么。”

    王慕菲变了脸色，兀自忍受。尚真真看看爹爹，又看看相公，急得都要哭出来。尚老爷咳嗽了两声，不紧不慢道：“我女儿也跟你过了几年苦日子，虽然老夫有几两村银子替她赔嫁，到底不曾明媒正娶。你家去叫亲家老爷择日来行礼下聘罢。”挥袖道：“送二姑爷出去。”

    尚真真不由捏紧了相公的手，央求道：“爹爹，相公他为了我不肯和公公婆婆来住久矣。女儿已和他拜过天地，哪消得再行礼下聘？”

    尚老爷并不搭理女儿，一双眼只狠狠瞪着王慕菲。王慕菲觉得妻子正在微微发抖，伸手揽她的腰，大声道：“我和真真早已拜过天地，泰山大人又何必再费事。难道要叫全松江府的人都晓得令爱和小生是私奔的么。”

    尚老爷挥袖，一个茶碗跌到地下摔成两半。老太爷站起来大声道：“难道你不是拐了我女儿私奔！此时又晓得廉耻了？若无明媒正娶，我女儿算是什么？”

    王慕菲朗声道：“小婿和令爱两情相悦，虽然不曾禀明父母，却不是无媒荀合，有天上日头为媒，哪里就丢人了！”气呼呼扯真真道：“令尊不认你呢，咱们回去，休要污了人家地方。”

    尚真真扭头看了看盛怒的爹爹，到底教王慕菲拉着出了尚府。两口子才到家，尚家使了一个管家来说：“老爷有话，三日为限，若是二小姐肯回去，二姑爷请媒来说，还是照旧的女儿女婿，自有赠嫁与二小姐。不然，老爷只当少生了一个女儿。”说罢自去了。

    王慕菲恼道：“难道我会为了你的赠嫁低头么！分明是晓得我穷人给不起彩礼，要叫我知难而退。”

    尚真真坐在床上默默弹泪，小梅捧了一个瓦盆进来，里边浮着两条旧手巾。王慕菲想到方才真真香闺里的富丽繁华，越发的心痛如刀绞，取了手巾替娘子拭泪，跪在她膝边举手发誓道：“我王慕菲总有一天功成名就，替娘子挣凤冠霞帔风光回娘家。”

    尚真真哇的哭出声来，抱着王慕菲道：“原是我拖累了你，叫你吃了这几年苦，都不曾和公公婆婆相见，还叫你这样为难。”

    王慕菲道：“只怪我没出息，若早些进学中举，你爹爹哪里会看轻我。真真休哭。等我明年中举，再带你风风光光回娘家可使得？”

    真真点头。小梅在厨下摆出一碟酱王瓜、一碟咸鱼，又是一小锅稀饭，来请他两口儿吃晚饭。王慕菲看着家里的家什不是粗陶的，就是烂瓦的，叹息良久，喝了几口粥就到书房用功。尚真真想着明日姐姐还要来瞧她，擦了泪收拾了房里动用的家什，叫小梅去厨屋睡了，在灯下缝补旧衣，直到三更王慕菲做完了功课，两个打了井水洗浴睡去。

    天才亮王慕菲又起来苦读。候他出门，尚莺莺骑着头小驴，带着那个老仆来寻妹子。进了门除下青纱眼罩，笑道：“昨日爹爹的话，妹子可曾劝转了妹夫？”

    尚氏摇头道：“他自和我成亲后再不曾见过爹娘，如何央得公公婆婆去请媒人？这是爹爹故意为难相公呢。”

    尚莺莺道：“如今爹爹一让再让，极是不易，叫他低头回去认个错儿，求媒来说又有何难？奔者为妾呢。叫他寻媒来说，也是为你天长地久。”

    尚氏发愁道：“平常也听相公提起过，我家公公脾气古怪，他离家时本是赌咒了的，不中举做官必不肯回去，此时一个小小秀才，怎么好见面。那寻媒提亲的话越发说不得了。”

    尚莺莺冷笑道：“且再看罢。巷子口那家铺子已替你安排妥当。”从袖里抽出两张契纸和一枚小章给她，又道：“且小心收好。已是和李二叔说定了，一个月支十两银子与你零花，年底分红另算。从此以后你就是瑞记杂货铺的东家。”

    真真细看，一张是她出三百两本钱的收契，另一张却是按月支钱和分红的章程。

    莺莺又道：“回头你当着人随便送几两银去和掌柜的李二叔说一声便了。”咬了咬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骂她：“脂油糊了心，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偏当他是块宝。”

    真真却不恼，提起相公双目发亮，含情脉脉笑道：“就是穷的只有一碗粥，他也分半碗与我，富又如何穷又如何？只要阿菲与我一心一意，就是吃糠咽菜妹子也情愿。姐姐，若是姐夫穷了，你肯和他过穷日子否。”

    尚莺莺叹息道：“这却不提，我和他结缡也有五六载，儿花女儿皆无，若不是他们李家畏我们尚家有钱，只怕早替他纳妾。你这几年有动静否？”

    真真微微摇头道：“哪里那样容易。”

    莺莺越发失望，扶着柱子愣了许久，方道：“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望你。”

    尚氏送她出门，回来收拾银子，取了一个大食盒装了二百两，合小梅抬到巷子的杂货铺，果然换了她家的老管家李二叔做掌柜，当着许多顾客的面收了她的银子改口称她东家，要叫莫家巷的人都晓得王先生成了瑞记杂货铺的东家。

    晚间王慕菲回家，真真把那两张契纸与他看，只说是自己访得瑞记铺子少本钱，去一说就得入股。王慕菲虽有自家使那几百银子做生意的雄心，却晓得论读书识字他娘子不如他，要讲做生意赚银子，十个王慕菲摆在一起比不得半个尚真真，尽都依她安排。

    真真其实心里也巴望相公肯向公公婆婆低头，无奈过了三日之限王慕菲都无半点动静，她也只得把心事收拾起。因有铺子按月支银，她就想着办个小作坊，和相公商议，雇人在后院拾了两间披厦另做厨房。把西厢两间空出来，就取出余下的几十两银租了两架织机，叫王慕菲去板桥短工市雇了两个工人来，又托李二叔去买丝。这些营生都是她从小看惯了的，做兴起来一丝也不犯难，哪消两三个月，又添了两张织机。

    王慕菲因家中男人出入，不好再叫妻子抛头露面为难，偏他岁考又是四等，索性辞了馆在家中专心读书，有事他也方便出来照管一二。尚氏得相公白日黑夜相守，自然喜欢，何况王慕菲大事小事从不自作主张，和她有商有量，又手中有钞，家事兴旺有望，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

    尚莺莺来过一二回，看妹子心宽体胖，也有两三分喜欢他。就是尚老爷赌着一口气拉不下来脸看女儿，听莺莺回家说起，也道二女儿遇到这样的夫婿是傻人有傻福，只等着二女婿中举那一日来家奉茶。

    这一天王慕菲静极生动，袖了一两银子要和几个学里朋友去桃花庵里诗会，半道上遇见一个老头，扯他下驴，骂道：“臭小子，逃走这几年，都不肯回家望望你娘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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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见公婆（上）

﻿那老爹一头说一头伸手钳住王慕菲的耳朵。王慕菲狼狈下驴，护着拧得通红的左耳告饶道：“爹爹，实是儿子的错。”

    路边一个大胡子想是和王老爹认得，拨开看热闹的众人，劝解道：“令郎也是衣冠人物，这样教训不好看相，有什么话家去说不得？”好说歹说，王老爹才松手骂：“不晓得这个小畜生哪里偷来襕衫妆读书人，快与我脱下这件青皮！！”

    王慕菲把领口理正，先冲胡子拱手做谢，方慢慢道：“儿子进学也有两年，只是还不曾中举，所以无脸回去探望爹娘。”

    王老爹听说儿子真的进了学，心中喜欢，脸上由不得浮出一点笑来，拈着花白胡须道：“若果真是进学了，也算你有些出息。”

    那胡子凑趣道：“这样喜事，也要大家做兴来贺，少不得还要叨扰老哥几杯酒吃。”

    王老爹好似他自家中举做了官一般，昂然道：“少不得有几钟浊酒请胡兄。”

    王慕菲看左右围上来瞧的又多了几人，脸上发烧，轻轻道：“儿子和学里朋友约了今日文会，散了再回芙蓉镇寻爹爹去。”

    王老爹年纪虽然大了，腿脚却敏捷，看儿子又有躲的意思，冲上来还要拧耳朵。王慕菲到底是年轻的小伙儿，抬腿上驴，扬鞭甩在驴屁股上，那黑毛驴一蹬后蹄，扬起的灰尘迷住王老爹的两眼。王老爹紧赶几步要上前，黑驴早扬着蹄欢快地跑出半条街，已是追不上了。

    却说王慕菲绕了两条街出城，回头看看老子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照旧去桃花庵。席间学里朋友看他有些魂不守舍，纷纷问他：“王兄有心事？”

    王慕菲叹气道：“小生从小顽劣，最不喜读书，常叫家父母教训。前几年离家时赌咒不中举不回家。如今才晓得读书难哪，方才路上遇到老父，却是无脸回去，无奈一别数年，心里又放不下。”

    一个唐秀才挥着折扇笑道：“这世上，第一就是要敬父母，你白身离家，进学回家也是光宗耀祖的事体，如何不好回去。若再把几两银子纳了监，不日就是个官，极是长脸的事，有什么不好回去得？”

    众人都摇头晃脑，哄然叫妙道：“我辈文才风liu，论才学都是好的，何苦像何呆子那样傻读，还是纳监好。”

    王慕菲盘算家里小作坊着实兴旺，就是再考三五年不得中举，也能积得四五百两银纳监。又是半道上遇见老子，不回去只怕老头子闹起来更是难看，忙笑：“那小弟就回家去。”

    唐秀才斟了一杯酒递给他道：“速去速去，下回就是王兄做东。”

    王慕菲仰脖一饮而尽，弃了杯拱手作别，跨上他的小黑驴，轻轻打了几鞭，拐到通西南的大路上，不过三四里路就是芙蓉镇，他家就在镇外一个池塘边。

    深秋天气，池塘里只有几茎老荷，一条小道上积满了半黄的柳叶，门口的竹篱笆上还挂着几朵牵牛花，花瓣皱成一团，在秋风里发抖。柴门上贴着的红春联上半截叫雨淋的发白，右边还能认得出是“春满乾坤福满门”，王慕菲把驴拴在门口的桑树上，才推开门，屋里王老爹没好气的喊：“是谁？”

    王慕菲忙让到门边站立，恭恭敬敬道：“是儿子回来了。”

    王老爹伸头看果真是儿子，顺手取下门栓冲出来。王老婆子在后边抱住老头子的腰，喊道：“死老头子，不是你打他，我儿怎么会跑出去这几年！”用力把老头子推dao，抢到前边拉住王慕菲，摸了脸又去掐他胳膊，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甩出来，口内只道：“我的儿，吃了这许多苦才来家。”

    王慕菲左右躲闪，连声道：“娘，儿子不曾少什么物件。”

    王婆子摸了又摸，好像真比从前胖些个，松手笑道：“我儿，哪里赚来这身读书人的衣裳。”

    王慕菲跺脚道：“你儿子进学两三年了，秀才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儿，谁耐烦妆他。”

    王婆子拍他道：“狗，一个秀才也值几百两银呢，一年也少交好些赋税，怎么不值钱！”

    还是先前遇见的那个大胡子从屋里出来，笑道：“世兄来家，你们一家人好生说话，老胡我约几个朋友明日来贺。”王老爹两口子送客人出去，回来儿子早脱了外头大衣服，坐在桌边捧着一只大海碗吃桂花酒酿圆子。

    小女儿青娥倚着哥哥，问长问短：“二哥，你真是秀才？二哥，嫂子生得如何？”

    王慕菲一边吃，一边笑着摇头。冷不防王老爹想起旧恨，又冲上来扭他耳朵，喝道：“尚家那个小贱人还和你在一处？”

    王慕菲心下不快，丢下碗站起来道：“真真与我拜过天地，就是我王慕菲的妻子，就是爹爹也不好叫她贱人。”

    王老爹两个眼睛瞪得牛眼样大，唾沫星子喷到儿子脸上，大骂道：“我儿子教她哄骗私奔，几年都不肯回家，这样的没廉耻女人不是贱人是什么！”

    王慕菲拿袖子挡着，冷笑道：“若是不认这个媳妇，就没有儿子。”站起来甩袖子要出门。慌得王婆子冲上来搂住儿子的腰，青娥也扯住哥哥的袖子不肯放手。王慕菲动弹不得，恨道：“放开我，哪里又走了！”

    王婆子冲王老爹脸上呸了一下，骂道：“儿子好容易肯来家，再叫你气跑了，老娘跟你拼啦！”

    王老爹避到墙边捡根长板凳坐下，气呼呼道：“儿子是个秀才，又有秦老爷那样的好姐夫，对门好亲不在话下，偏舍不得丢下那个小贱人……”

    王慕菲听到贱人两个字，拨脚又要走，王老爹忙改口道：“尚家那个姑娘，当初尚家发出话来，说只当没生这个女儿。你好容易挣个出身，自当寻个好岳丈。听爹爹的话，弃掉她另娶罢。”

    王慕菲摇头道：“她不肯弃我回家重享富贵，叫我弃她另娶，猪狗一般的行径儿子做不出来？”

    王老爹又要说话，王婆子挡在当中道：“老头子且从长计较。儿子这几年在外也吃了许多苦，明日搬回家来住就是。”

    王慕菲心下略安，摇头道：“我们在府里买有一所小院，还有四架织机，却不好搬回来住，明日儿子再带媳妇回来探望爹娘，真真极好，爹娘见了必喜欢她的。”

    王婆子冲青娥使眼色，叫小女儿送儿子出门，自家挡着王老爹道：“老头子，你不曾听儿子说得明白？他二人如今正打得火热，哪里分得开。且看看罢。”想了想又笑嘻嘻道：“打断骨头连着筋，尚家听说比秦家女婿家还有钱呢，又没有儿子，将来那份家财还不叫我儿分一半去？”

    王老头叹息道：“若果真如此，也还罢了，到底是私奔的，不好见亲友。”

    青娥笑嘻嘻回来，掌中托着一两碎银，递到爹爹跟前道：“二哥说把我买嘴吃。”

    王老头抢下来，数出二钱，略迟了迟，又拨回去一钱多，只把几分碎银子还给青娥，道：“这些爹娘收起，留把你做嫁妆。”

    青娥不敢争，握着银子回自己房里。王老头看小女儿不在跟前，方道：“这臭小子想是发了财，他向来撒漫使钱，还要叫他搬回来一处住才好。”

    王婆子也道：“随手就是一两银子叫妹子买嘴吃，却是大手大脚，拘束着好些。”

    却说王慕菲回家，正好几个织工散工，小梅在院子里扫地，真真取只小匾在膝上剥蒜，看见相公回家，一边站起来接，一边笑道：“称了几斤肉，晚上烧东坡肉你吃。”

    王慕菲按她坐下，挨着她坐了，道：“今日出城时遇见爹爹，叫我回家呢。”

    真真手下停了停，笑道：“那是公公不生你气了，却是好事，奴去买礼，咱们明日回去，奴也要见见公公婆婆呢。”

    王慕菲沉默良久，方微微点头道：“我去买罢，你不晓得我爹娘喜欢什么。”

    真真忙回房取了一包碎银子出来，递把相公，王慕菲掂掂却有七八两，晓得娘子把家里的现银都拿出来了，只取了一块二两多的，又把纸包递回去，笑道：“这些就够了，都花费了，咱们吃什么？”

    真真强递，王慕菲轻轻推开她，走到门口，又扭头嘱咐道：“咱们明日去，还要托李二叔来照看，你去说说罢。”

    尚真真点头，解下围裙出来。王慕菲早出了巷子口，尚真真想追，左右瞧瞧，又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鬓边碎发，顺着墙根目不斜视走到瑞记铺子，李二叔接到里间帐房，就要叫小伙计奉茶。

    尚真真坐在上头微微摇头道：“锅里还煮着肉呢，明日我要随相公去乡下看望公公婆婆，那几个织工还要李二叔照管一二。”

    李二叔都依了，真真又在铺子里挑出四方首帕，一双膝裤，并二匣香粉二盒胭脂，叫个小伙计提着篮子送回家。真真叫小梅接过篮子，正在门口吩咐小伙计：“叫李二叔明日来吃早饭。”外边一群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都提着小小的藤书箱，一路嬉笑经过。嘴里说的不是诗词，就是八股，引得路人尽都注目。她们却昂着头看也不看。

    尚真真看了心生羡慕，笑道：“这几个女孩儿好自在。”

    那小伙计扭头看了看，笑道：“那个穿桃红夹袄的是对门姚老板家的闺女呢，家里也有几贯钱钞。都花在这个独养女儿身上，送她上松江府有名的女学不算，还另请了柳山人教她学画画学下棋。这几日又找了个李乐工教弹月琴。人家都说这不是教闺女呢。”

    尚氏越发的好奇，问道：“不是教闺女，是教什么？”

    小伙计吐舌头道：“娘娘不骂我就说，又要会琴棋书画，又要会吹拉弹唱，都说人家行院里是这般教粉头的。”

    尚氏低声啐道：“休胡说，哪家千金小姐不学这些。”叫小梅取了块发糕给他，吩咐他道：“总是街坊，以后休这般说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脸上不好看。”

    那小伙计咬着糕去了。尚氏看小梅还一脸向往的看着方才姚小姐过处，笑道：“别的我教不了你，识几个字却不难，休看了。”

    小梅笑嘻嘻道：“小姐教，奴婢就学，若能助小姐，也省得小姐和姑爷夜夜算帐到三更天。”

    尚氏摸摸她的头，取树枝在地下画“小梅”两个字，指着道：“这是你的名字呢，小梅。你在这里画画罢。”又握着小梅的手教她写了几回。眼见天色暗下来，尚氏心里担忧明日见公婆，回房开箱寻出旧年做的几件好衣裳来，想了又想，拣出两身半新不旧的搭在衣架上好明日穿，又在妆盒里挑挑捡捡，决断不下用哪几件首饰。

    王慕菲拎着一个攒盒一坛酒来家，看到妻子还坐在妆台前挑捡，笑道：“你只家常打扮罢。我爹爹不喜奢华的。”

    真真笑道：“丑媳妇头一回见公婆，心里总有些不安。”举着两朵头花问：“那我只勒首帕罢，再插朵花儿，粉的好还是紫的好？”

    王慕菲笑道：“哪朵都使得。我爹爹脾气不大好，若是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回了家，打我一千下与你出气都使得。”

    真真笑道：“奴家心里有数。”又从箱子底取出几个尺头，合杂货铺里的零碎打成一个包袱。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王慕菲出去雇了辆车来，尚真真把家事交给李二叔，随着王慕菲出门。

    一路上真真觉得手心出汗，两脚发软。就是王慕菲，也有些心虚，怕他家老太爷当面给他下不来。还好芙蓉镇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他家门口。恰巧王老爹在院子里指点几个长工做活，看到儿子扶着一个年小妇人进来，忙忙的打发了长工，哼了一声进房。

    尚真真进不是退不是，只看着王慕菲。王秀才把包袱送到妻子手上，自己抱了那两样走在前头，小声笑道：“无妨，跟我到后边厅上去”

    厅里老太爷和老太太高高端坐在两把椅子上，青娥走到门口接过嫂子的包袱，悄悄叫了声：“嫂子。”尚真真冲她笑了一笑。

    王老爹狠狠的咳嗽起来，青娥吓了一跳，把包袱放到方桌上，站到王婆子身后悄悄儿吐舌头。尚真真屏声静气站在公公婆婆跟前，和王慕菲并排跪下给公公婆婆行礼。小两口三叩首后直挺挺的跪了许久，王老爹也不开口叫起，只板着脸坐在上边吃茶。

    王婆子心疼儿子，开口道：“阿菲起来说话。”

    王慕菲早跪得不耐烦，爬起来就扶妻子。真真为难，因婆婆并不曾叫她起来，不好就站起来。王慕菲拉她，又不好当着公婆面不顺着相公，王慕菲哪里想得到妻子肚里有那些弯弯绕，大力把她扯起来，笑道：“青娥，过来见过你嫂子。”又合真真道：“这是我家小妹，大姐在府里不曾回来，改日再见罢。”又解开包袱冲青娥招手儿，把胭脂香粉推到小妹跟前，笑道：“这是你嫂子给你的见面礼，还有这块白绫是给你做袄的。”

    青娥捧着几个精致的小瓷盒，这个也爱，那个也爱，哪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王老爹看了有气，冷冷的哼了一声，从喜滋滋的女儿手里抢过脂粉，丢到地下，使脚踩了又踩，骂道：“好好的女儿家，学着涂脂抹粉做什么！”

    青娥心痛，尚真真尴尬，王慕菲难为情。王婆子心里也觉得可惜，怕老头子撕首帕尺头，忙上前把包袱拎回房，出来叫青娥到厨下去做活。

    王慕菲推真真道：“你跟妹子一起做活去。”

    青娥忙拉着嫂子的手下去。王老爹吃了口茶就道：“穿得就跟镇上卖豆腐的差不多，她真是尚家的二小姐？”

    王慕菲道：“前几****爹爹还唤我们去尚府，叫我家央媒去提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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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见公婆（下）

﻿王老爹忙道：“这般说来，是他求着要把女儿嫁你，尚家的嫁妆若是不称心，莫依他。”

    王慕菲涨红了脸道：“我不希罕！我自己挣钱过日子，不要人家的钱用。”

    父子两个正争执不下，外头老胡和一个高帽子白衣服的人手牵手进来，笑道：“这是逐客么？”

    王老爹忙站起来让他二人上座，对儿子道：“这位胡大叔三十年前合我们是邻居，乃是当世有名的豪侠。”

    王慕菲忙站到下手行礼，胡大叔笑道：“三十多年前的旧事，提他做甚，还是老哥有福气，咱们琅琊郡几百年也没出过这样一个读书种子。”重重拍王慕菲的肩头道：“好好读书，挣个官儿做，也叫世人瞧瞧咱们琅琊山里头不只出傻蛋。”

    王慕菲极是不安，偷偷瞧那个白衣服的人，那人咧嘴一笑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王慕菲松口气，做揖称：“世叔。”说了几句客套话，借口端菜，出来到厨下透气。

    厨房里只有真真和他妹子两个人。青娥在灶后烧火，真真挽着袖子在炒茄子。王慕菲看桌上还有几样菜，舀瓢水浇手就切。青娥笑道：“二哥可是转了性子，从前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

    真真微笑道：“如今他做饭可是比我做得好。”

    王慕菲笑道：“那是，真真你且到门口吹吹风，就说这茄子，你就没我烧的好吃。”推开娘子来掌勺，就是一勺菜油浇下去，茄子在锅里都漂起来，他还觉得不够，又是一勺。

    真真本想说他，却怕当着小姑扫了相公的面子，只得由着他胡闹。

    王婆子拎着一篮子剖开的鱼来家，看锅里尽是油，篮子都等不及放下，先道：“盛两勺起来。菜油不要钱买哪。”两只眼睛看着真真，推王慕菲道：“老娘养你几十年，可曾叫你做过半点活？你这个不争气的！反给人家做牛做马。”

    王慕菲只当听不见，又挤到真真身边打下手，王婆子过来打他的手道：“把攒盒送上去，就在席上温酒罢。”

    王慕菲不肯动，到底叫真真把盒子按到他手上推出去。因都是琅琊郡的乡亲不须回避得，少时王婆子捧着盘油煎鱼也到席上坐地，几个人吃吃酒，说说几十年的旧话。王老爹兴起，自家走到院子梨花树下又刨出一坛好酒来，叫儿子到镇上买了五斤新酒来掺着吃，从早辰吃到后晌，俱都吃的大醉。

    王慕菲记挂妻子，趁娘老子和客人都吃醉了，逃席出来到后院。真真和青娥一人捧着碗稀饭正肩并肩坐在石磨上，老远就听见两个女子清脆的笑声。

    王慕菲轻手轻脚走到两人背后，一人拍了一下。青娥跳起来道：“哥哥，你又吓我。”

    尚真真把手里的大半碗粥递过来，笑道：“你吃了这一天的酒，想来也饿了，喝些粥罢。”

    王慕菲就着尚真真手里喝了几口，因青娥似笑非笑凑过来，伸出左手揸在妹子脸上，推她道：“看什么！”接过碗要喂妻子。

    虽然他两口儿家常都是这般你喂我我喂你，此刻当着小姑子面，真真不好意思，让开道：“阿菲，秋天天黑的快，我们几时家去？”

    青娥年少，自哥哥出走后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哪里舍得这个性情温顺、好言好语的嫂子就去，忙放下碗搂着真真撒娇道：“好嫂子，今儿就在家里歇一夜，我们好好说话。”

    王慕莫看真真眉头微微皱起，料定是自家爹娘有心为难她，她嘴上不说，到底心里不快活。忙拉开妹子道：“我们就住在府城莫家巷，离的也不远，随你哪一日想嫂嫂了，来住几日都使得。看天阴阴的，咱们先家去罢。”牵娘子的手就从后门出来，吩咐关门的妹子道：“爹娘醒来，说一声儿，哥哥要收心读书，到冬至节再回家望他们。”

    走了几步，真真回头看前后都无人，伸手伸脚笑道：“难怪我姐姐说做人家媳妇不容易呢，只这一日，奴家就觉得辰光难捱。”

    王慕菲轻轻握住尚氏的手，柔声道：“我爹娘最是爱钱，所以我姐姐嫁了几回都是有钱的老头子。娘子且忍耐几时，到为夫中举做官，那时大把的银子捧到他们跟前，跟你就亲热了。”

    尚真真心里比蜜还要甜，轻轻啐了他一声，指着山坡下的野ju花道：“这个晒干了做枕头最好。我们去摘些来吧。”

    王慕菲有心抚慰妻子，巴不得借此效劳。冲下山坡寻到一大蓬开得正好的，连根拨起丢上山道。真真忙蹲下来，捡好的花枝折下三五枝留做插瓶，就把花朵都摘下来，堆在道边一块方桌大小的白石上。两个人且笑且顽了小半个辰，看够做两双枕头，王慕菲脱下长衫，把袖子都打了结，装了大半袋黄花扛在肩上，又取一枝插在娘子鬓边，要拉着她的手走回家去。

    真真不肯，王慕菲道：“这有什么，你我二人已是夫妻，就是再亲热些儿别人也无话说。不过牵着手走几步路罢了。平常你难得出一回门，不如咱们走回家去罢。”

    尚真真原来住在小镇上时常出门，到府里最远不过到两条街外的菜市买菜，每每看见人家自在街上闲逛都羡慕，相公这样说自是喜欢，只是不肯牵他手，偏要落后他几步。

    王慕菲生性跳脱，生怕人家不晓得他和娘子一路，走几步就要回头道一声：“娘子小心，休走丢了。”惹得路人尽掩口而笑，都喝彩道：“好一双俊俏的小夫妻儿。”羞的尚真真都不敢抬头，偏王慕菲极是得意，但有人这般说话，都要冲人家拱手作谢，一路行到莫家巷口，方老实几分，从真真手里要过那大捧花，笑道：“你不肯叫街坊们看见，上前几步罢。”

    真真嗯了一声。王慕菲脱了外衣，一手持花，一手拎着当布口袋用的长衫，巷子里的孩子们看了都笑话他狼狈他也不恼。

    却说姚滴珠散学，约几个同是商人家女儿的同学到她家去吃点心，恰好就在王慕菲身后两三丈处。

    一个刘珍姐是家里开当铺的，素来眼高于顶，指着王慕菲的背影笑道：“这个人，一身是花，男不男女不女的，却是好耍。”

    姚滴珠仔细打量，原来是那个呆子，抿嘴笑道：“这个人极呆的。”冲上前几步，拍他后背道：“呆子，你这是做什么？”

    王慕菲回头，正撞上一双水汪汪的凤眼，那双眼睛的主人马上涨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扭头跑开。王慕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闷闷追上娘子道：“我是呆子？”

    尚氏横了他一眼笑道：“却有三分呆气，谁家秀才脱了襕衫做口袋？还插一头的黄花在街上走？”伸手替他摘下头了几朵小花，又道：“快些家去罢。”王慕菲笑着牵起娘子的手，两人偎依着回家。

    刘珍姐看前头二人恩爱，忍不住又道：“这个呆秀才待他娘子却是好。”

    姚滴珠因方才造次了，羞答答低着头，不觉手伸到腰间的小荷包里，触到那几块金子，心里越发的对那秀才好奇。直到刘珍姐她们散去，她还在想方才那个秀才，生得又俊俏，待娘子又温柔，这样的男子，不晓得自家有没有福气也遇到一个。正托着腮在卧房里想心思，姚老板笑呵呵进来道：“女儿，爹爹遇到从前一个好朋友，叫我和他一道出海贩货呢。”

    姚滴珠魂不守舍，随口问道：“去哪里？”

    姚老板想了许久，方笑道：“到马刺甲贩香科去。听说有五十分的利还不止，只要走得一遭，就是泼天的富贵呢。”

    过得几日，姚老板就把钱铺变卖，多年积蓄所得约有七八千两银子，留下二百两给女儿压箱底，又在一个开绸缎铺的朋友处入股八百两银，其余的银子尽数买了磁器和茶叶，从松江坐船到泉州，再偷偷换船出洋。且不提他一路上景况如何。

    只说姚小姐没了父亲管束，和她那几个糊涂商人家的同学，不是今日去看戏，就是明日去庙里烧香。头几回只有女子同行，渐渐就有表兄表弟追随。只不过两三个月功夫，就定了例，每五日在姚家一聚，吟诗作对好不快活。渐渐松江府就传开：有个姚小姐，吟诗作画无一不精，生得又甚是美貌，乃是当世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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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已是腊八，王慕菲怕真真再受娘老子的气，一直不肯回家。王老爹叫想儿子的老伴念捣得坐不稳龙庭，提着一个猪腿来看儿子。进了城北风吹的越发的紧，天色阴沉沉的好像要落雪，老头儿虽然极会过日子，却怕问路时人家笑话他不晓得自家儿子住在何处，在怀里摸了又摸，摸出几个大钱来，雇了顶轿子到莫家巷口。

    巷口有一家瑞记杂货铺子，三开间的大门面，极是兴旺。不时有人出入，青布棉门帘里透着热气来，王老爹才踏上台阶，一个小伙计就挑帘子迎出来道：“老叔里边请，小店干鲜果品俱备，针头线脑兼全。”

    王老爹进去一瞧，除西边一间靠墙有架胡梯通楼上，那两间齐齐的摆着八个大橱，都是时兴的明水家俱式样，使玻璃做的橱门，里头摆着各色货物一眼就能看得到。就是那柜台也和寻常店家不同，他家的柜台台面也是玻璃，底下摆着精致川扇、济南头花和上好的瓷碗、新样的玻璃器皿。俱都光彩夺目。王老爹样样都爱，看了半日，手里猪腿坠手才想起来意，问小伙计：“这莫家巷有个王慕菲王秀才，家住在哪里？”

    那小伙计听说是寻东家的，手里提着猪腿，想必是来送礼的，越发的恭敬起来，重新打个千儿道：“敢问老丈可是王府亲戚？”

    王老爹点点头，那小伙计忙笑道：“小的带老丈去罢。”和李二叔打个招呼就在前边引路。

    只耽误了这片刻功夫，地下已积了薄薄一层雪，小伙计缩着头在前边一路小跑，留下一串脚印。走了一会指着一条岔出来的小巷道：“这里进去一个红门就是他家。”又替他敲门。

    王家正因下雪，尚真真带着小梅在厨下煮酒酿做点心，王慕菲在客座听得有人敲门，亲自来开。看到板着脸的老爹，先就唬了一跳，接过猪腿打发小伙计道：“去搬坛子好花雕来，再去学宫门口那家五荤铺买个九格攒盒，记我们帐上。”看老子脸上微有些笑，才敢请安问好，引着到房里坐定，提着猪腿到厨房跟娘子说：“爹来了。”

    尚真真笑道：“现成的酒酿，加两个荷包蛋你先捧去给爹点点心。奴就去菜市买菜去。”

    王慕菲道：“是杂货铺小伙计送爹来的，我叫那小猴儿买酒买攒盒去了。我爹吃酒爱的是各色干果子，你收拾几个下酒菜来罢。”

    真真点头，忙忙的把手里收拾的鱼放下，添火洗手。锅里下油，除油炸花生米外，又装出一高盘大壮瓜子、一高盘天目山的小核桃，叫小梅去熟食店切了几十个钱的猪耳朵、卤鸭头。收拾四个盘子拿大托盘装了，自家小心翼翼送到客座，又进上一壶温的滚滚的黄酒。王老爹高高坐在上首，冷眼瞧这个尚真真低头殷勤服侍，恭敬无比，再看儿子笑嘻嘻眼巴巴望着他，不好再摆出一副冷脸，微点头道：“媳妇辛苦。”

    王慕菲笑得两个嘴角都要贴到耳根。就是真真，退出来半个时辰，小梅犹问她：“小姐，你笑什么？”

    尚氏摸脸，果真嘴角上翘，笑道：“没有什么。”转过身还是在笑。

    雪天路滑，李二叔怕小伙计砸了酒，亲自抱着一个十五斤的大花雕送来。王慕菲留他吃了两钟酒去了。王老爹就问：“这个老板却会做生意，这样大雪天亲自来送货。”

    王慕菲也是存心要在老子跟前显本事，轻描淡写道：“他领着我家的本钱，自然殷勤。”

    王老爹不动声色，捡了把瓜子在口里磕，心里盘算那杂货铺子里尽是时兴稀罕之物，再连三上三下的铺面，少说也要二三千两银的本钱。这个臭小子当年离家身上一个大钱没有。想来都是那尚氏的私蓄，难怪儿子对那妇人言听计从。想到此处就问儿子：“那你这个铺子一年红利多少？”

    王慕菲笑道：“真真说今年生意极好，且等过了年正月里那几日得闲再算。”

    王老爹又道：“我看你西厢里也有几台织机，可有赚头？”

    王慕菲搔头道：“想是有吧，多少却要问真真，儿子要读书，不耐烦管这些俗事。”

    王老爹不再说话，吃了几杯不肯再吃，只道天黑了路不好走，就要家去。王慕菲到卧房和娘子说知。真真忙开橱翻出给公公婆婆做的两件蓝底金寿字缎面皮袄儿，给小姑子打的一双金手镯，还有几双鞋脚。就要打成包袱。王慕菲拦她道：“且住，爹爹叫我们回家过年，你备的这几样礼物到那时再送罢。”

    真真做难道：“总不好叫公公空手家去。”

    王慕菲笑道：“前几日那一篓花笋干，咱们这里少见，叫爹爹捎回去，又不费事又有面子。”

    真真忙搭上胡梯，到阁楼取下来，却是两只篓子，那一篓是山东大红枣。两口儿送到巷子口，到底雇了辆车送王老爹家去。

    却说王婆子接着吃醉了老头子，问他：“你在儿子家吃的好酒！问得儿子何时回家否？”

    王老爹大声道：“叫他过年回家呢，我说这臭小子这么怕那个尚小姐，原来作坊和杂货铺，都在她手里。问我儿一年有多少红利，他说什么？问真真！”

    青娥拎着两只小篓子，抿着嘴只是笑。王婆子一巴掌拍在小女儿后脑，伤心道：“我吃尽苦头养大的儿哟，怎么就叫那个小狐狸精迷的不认得自家爹娘。”

    青娥丢掉两只篾篓，抱着肚子靠在墙上笑的要死，王老爹就觉得喉咙里痒得紧，咳嗽一声紧过一声，嗓子都要咳破，王婆子才自醒悟，拍着大脚数落他父女二人：“天这样冷法，还站在外头吹风！”拎起两只篓子飞一般进屋，举起剪子喀嚓两下剪断麻绳。王老爹扒开盖子，里头还有一层草纸，再扒开，原来是一篓花笋干，一篓大红枣。

    王老爹越发的着恼，推翻两只篓子，怒道：“不孝子，年节边上拿这样不值钱的东西糊弄娘老子。”

    满地下都是红通通的大红枣和雪片一样的笋干。青娥爱惜，一枚枚拾起，顺手纳一枚红枣到嘴里，又取一枚送到王婆子嘴边，笑道：“娘，你尝尝，可是好吃。”

    王婆子吃了一个，果然好吃，肉厚甘甜，还没有枣核。她再取一枚掐开，原来这枣子挖去里头的核，填上了不知道什么馅在里头。这枣子丢到口里极甜，老太庆嘴上却不肯承认，只道：“这些值得几何？分明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手下把两只篓子重新拴好，青娥还要抓一把，王婆子打她的手道：“留着送你姐夫年礼，也是咱们一家的脸面。”

    青娥低头抱怨：“又说不值钱，又说送年礼有脸。姐夫家那样有钱，哪里看得上这几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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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赏雪（上）

﻿这一日王慕菲和学里朋友去梅花庵赏雪做诗。因过几日就要放年假，尚真真要打点织工们的工钱并赏钱，算了许久的帐只觉得脖酸眼疼，放下算盘站在窗边揉眼睛。却见她姐姐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笑吟吟转过照壁，踏雪而来，小梅捧着一枝红梅在前边引路。

    真真出来鼓掌笑道：“踏雪寻梅，姐姐真是雅人。”小梅寻出一个旧磁瓶注清水供上那枝梅花，送到真真日常坐卧的东间里窗下。

    真真替姐姐解开带子，尚莺莺一偏头，现出一只押发的点翠嵌宝大蝴蝶，触角上两粒小指顶大小的雪白珍珠，如同雨中荷叶上的水珠般跳个不停。

    小梅吸气，笑道：“大小姐真好看。”凑过了看又了看，含着指头不舍得走。

    真真轻轻弹她一下，道：“什么好的，快去煮茶来。”

    尚莺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五彩绣的荷包递给小梅，笑道：“里边有香茶，你扫庭中桂树上雪水，去煮两碗好茶来，这个荷包就赏你了。”

    真真忙道谢，推还在低头看荷包的小梅出去，说她：“叫我惯坏了，无人处随你怎么看都使得，偏要当着人叫我没脸。”

    莺莺笑道：“我却喜欢她憨，倒比咱们家那几个人精强。小梅快去罢，若是惹得你家小姐恼了，小心我走了给你排头吃。”

    小梅甜蜜蜜笑道：“我们小姐最是善，从来不骂我的。”一边把玩荷包，一边哼着小曲儿出去。

    尚莺莺待她出去，就掩上门，真真会意，带她到卧房后平常梳妆的小隔间里，搬了个秋香色海棠坐墩与她，笑道：“这里新装了面玻璃，又亮又隔风，姐姐这里坐。”又自家搬了个坐墩在窗的另一边。

    尚莺莺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道：“爹爹说明年新来的那个侯税监，是出了名的贪。所以打算把家里生意都收起，横竖咱们家的银十辈子也花不完。妹子过了年且歇了小作坊罢。松江大户们都收手了，只怕就要欺压到平民小户头上。”

    真真道：“我也曾听织工来说，问我家还要不要请帮工，说是他家兄弟原来在苏州住，自家也有织机，派了差使才半年就赔个精光来投奔兄弟，我还以为他哄我呢。”

    尚莺莺道：“却是真的，只怕咱们松江也有这一天呢。所以爹爹已把绸缎铺、作坊和货栈都变卖了。趁现在人多不知，出手还有几分利，妹子你也早做打算罢。”看尚真真微微点头，又道：“爹爹只你我两个嫡亲的女儿，又无房族兄弟过继，早有打算把家财平分你我二人。只是打听得你婆家名声儿……”

    尚真真笑道：“姐姐不必说，妹子心里明白的，阿菲的姐姐嫁过二三回，回回都是与老财主做填房。爹爹想是怕分钱与我，叫阿菲的姐姐卷去去可是？”

    尚莺莺不好意思当着妹子的面说她婆家不是，含糊点头道：“所以，我和爹爹商量，明里只说不认你和妹夫，暗地里分做两分，还是姐姐替你照管。”

    真真忙谢道：“甚好，姐姐比妹子能干，其实我也不耐烦这些。只是阿菲不善经营，读书一条路或许能出头。少不得****些心罢，不然我无事读几卷经，或是和姐姐说说话、看看书弹弹琴耍子不好？”

    尚莺莺也晓得妹子和她志向不同，笑道：“咱们亲姐妹，这么客气做什么。此事只除你姐夫知道，你家的小秀才面前休透了口风。只怕他有了钱就不肯上进呢。不如等他中了举再和他说。横竖你们小作坊一个月也能赚四五两银子，再加上杂货铺红利，养十几个人都够了。”

    真真思量许久，虽然瞒着相公不好，奈何爹爹的意思也不好违，不如装糊涂罢，他不问就不说，且等他金榜提名时再说破。因道：“爹爹和姐姐所见极是。妹子无事做了几双鞋，姐姐替我捎给爹爹穿罢。”就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大红绸面子白棉布里子的包袱来，里边两双千层底青缎面两片瓦的厚棉鞋，又是一个小包，包里两双小绣鞋，一双绣着鹦鹉啄樱桃，一双绣着喜上梅梢。

    莺莺因她绣得极精致，握在手里良久方道：“难为你，这要费多少功夫呢，又比不得从前你在家无事。下回休要再做，无事歇歇不好呢，看你倒比上回瘦了些。”

    尚真真不好说是因为公婆不喜她，日夜有所思才消瘦，点头笑道：“下回姐姐来妹子烧几个家常菜孝敬罢。却不费功夫的”

    尚莺莺因妹子不善生理，又替她谋划：趁过年打发几个织工，就把织机托李二叔做速卖掉。年底杂货铺要分二百两的红利不动，连卖织机的钱添做本钱。明年依旧每个月支十两银子，足够她两口儿加小梅吃穿用度。

    真真都依了，笑道：“虽然他如今人情渐多，一个月有五两也足够了。只怕明年侥幸中举没有钱用。”

    尚莺莺道：“中举了自然钱也有，田也有。你不消操心的。”看窗外雪花如扯絮般连绵不绝，窗上已积了厚厚一寸，站起来道：“世上的公公婆婆没有不偏向自己家儿子的，想必是心里怨你害他儿几年不着家，你且把心放宽些罢。好在你们两口儿不靠公婆过日子，年节上去望望就使得。待妹夫中了举你做了夫人，想必就好了。”

    尚真真甜甜的笑起来，轻轻道：“相公也是这样说呢。”炭盆里的一块炭发出噼叭的声音，真真取火箸拨了一下，冒出一股青烟。

    尚莺莺微笑，蝴蝶押发上的那两颗珠子跳跃，映着窗外的雪光越发闪亮，她挥着手里的帕子，笑道：“有这几双鞋，只怕爹爹明儿要背着我给你捎些什么来。”

    小梅笑嘻嘻送上两碗茶，真真看她已把那个荷包拴到腰上，取茶时冲她挤挤眼，小梅红着脸把荷包解下塞回袖子里。尚莺莺立饮一杯，把包鞋的包袱拴在手上笑道：“我先回家去一遭儿再去李家，这样天气不好叫他李家的管家们在外头久等。”

    真真送她到巷口，转身没走几步就滑了一跤。她怕相公天黑来家会滑倒，就和小梅两个到厨下撮柴灰，顶着风雪仔细撒在道上。撒了半日，厨下灰尽。主仆两个灰头灰脑站在门口，相对好笑。小梅脸上沾着厚厚一层灰，再叫化了的雪水淋下，一道黑一道白，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好牙齿。真真猜想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正弯腰捡扫帚簸箕，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好脏的孩子。”

    小梅看那起人都从她们撒过灰的道上经过，极是不乐意，上前牵小姐的衣袖。真真只是笑笑，抬起身时正见一群男女走到对门，其中一个穿古铜地织金团花长袄的极是眼熟。真真还要细看，那群人都进了门，只传来一阵哄笑，这回听的分明，就是她家相公。

    尚氏因桃花镇上招惹了是非，到府城格外谨慎。府城又比不得小镇上的妇女们喜欢串门，所以真真也不晓得对门住着什么人。此番相公径直去了对门，却有些叫她好奇，把扫帚等物归置好，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只看到对门有几个管家拎着篮子出去，其中一个就进了她家的杂货铺。真真马上回厨房洗脸，换件干净衣服就到铺子去。

    瑞记杂货铺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挤着一屋子的人。真真走进帐房，叫小伙计取了一包干笋一包丝线来，装做无意，指着方才对门出来的那个管家道：“那是哪位财主府上的都管，干果子一买就是好几两银子的？”

    小伙计小三儿笑道：“就是小的和小姐说过的姚老爷家。”小猴儿压低声音道：“听说姚老爷贩洋货，赚了许多钱捎来家。他家只有一个姚小姐，没了大人管束，极是肯花钱的。”伸头出去看姚家管家出去，又笑道：“如今咱们松江府里都叫姚小姐是赛嫦娥，说她虽是生在商人家，却无半点铜臭气，又有才又有美貌，端的是个玉洁冰清的月宫仙子下凡呢。”

    真真听说是这样的妙人儿，心里大定，使袖子掩着口笑，好半日才道：“姑娘家有了这么个名声儿，可怎么好找婆家？”

    小三儿吐舌道：“小姐不知，那赛嫦娥没有兄弟姐妹，又无远支近族，若是娶了她，不是天上掉下一场大富贵么。怎么会无人娶她？若是姚小姐肯嫁，只怕愿意娶的公子少爷能从松江府的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呢。”

    李二叔敲了小三儿一下，喝道：“快去做事，再这样胡说，小心扣你工钱。”轻轻一脚把他踢出帐房，对尚真真陪不是道：“这孩子有一分能说成十分，休叫他哄着了。”

    真真笑道：“不过随口说说罢。”站起来拎着纸包儿就要出去，李二叔微摇了摇头，真真便走到窗边看玻璃窗外一枝老梅。帐房知趣退出去。李二叔方道：“今年的红利共计九百八十一两，扣除小姐支用的六十七两，还有九百多。”

    尚真真笑道：“哪来这许多？我们可是只出了二百两的本钱。”

    李二叔笑道：“大小姐私下里添了一千，前几日老爷背着大小姐又添了一千五。明年本钱足够，二小姐不如把这几百两收起零花。”

    真真思索良久，摇头道：“家常用度哪用得这许多，收在家里做什么？就是存到钱铺子里也有一分利钱，还是添做本钱罢。只是明年七八月间相公若是中举却有不少花费。李二叔到六月能积下一千现银来就使得。”

    李二叔应道：“有这三千多两的本钱，老奴有本事明年翻成六千两。”

    真真因无他事，辞了李二叔回家。王慕菲已经坐在火盆边，脱了靴子烤袜子，看到娘子手里两个纸包，笑道：“买了什么好东西，包的这样严实？”

    真真偏着头看他，笑道：“是干笋和丝线。”高声唤小梅：“打盆热水，泡两把笋。”又故意道：“今儿在铺子里听见说我们巷子里住着一位赛嫦娥的才女，做得好诗。相公可晓得？”

    王慕菲先是一呆，再是大笑，手里的袜子掉到火盆里。真真忙拾起，已烧掉了半截，焦臭难闻。忙丢到外边，又开窗开门透气。王慕菲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拿大拇指擦了又擦，笑道：“说的可是姚家小姐？”

    尚真真有些心虚，点了点头，只说北风吹乱了桌上的绣线，又站起来关门门窗。

    王慕菲笑道：“我今日在梅花庵就遇见她了，方才还到她家去过呢。什么做诗，什么才子才女，一群毛孩子胡闹罢了。”

    真真取来一双新袜，半跪下替相公穿上，一边笑问：“这是怎么说的？李二叔也骂小三子信口胡诌来着。”

    王慕菲摇头道：“咱们薛知府办的那个女学，你知道的，明德女学。”

    真真笑道：“怎么不知，我姐姐还去上过几天学，嫌那里太苦，没几天就来家，后来才请的先生教我们。一转眼都有三四年了。”

    王慕非叹息道：“自薛大人升了粮使，那女学就不如从前严谨。女学生们反到一个比一个觉得自家有才。只姚家那小女孩儿是个异数，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儿，却写的一笔好字，做的诗也还看得，所以那些女学生们眼红不过，都叫她是赛嫦娥。”

    尚真真微微皱眉，又笑道：“方才在店里看到姚家买了好几两银子的干果子呢，想是要摆酒请客，你怎么家来了？”

    王慕菲笑道：“吃几杯酒罢了，席间又要做诗，做诗也罢了，偏偏有位谢公子和位柳公子，都是认字认半边的主儿，还有人拍马叫好。我在那里做什么？不如来家和我的亲亲娘子吃几杯梯己烧酒。”

    真真忙道：“那我去西厢放桌子，有煨的稀烂的山药羊肉和糟的鸭掌，奴再拌个萝卜丝，咱们吃火锅罢。李二叔送了我们家一个山东出的铜火锅，”

    王慕菲略点点头，眼看着真真如翠鸟掠过荷塘，转眼投进西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心里想的却是与自己家一巷之隔的姚家。

    方才几个学里朋友起哄，拥到姚家去耍。才进门就有一个大天井，当中种着几株梅花，晶莹积雪下微露猩红，却是读书的好地方，可惜一群不学无术的小姐公子们一进去就堆个雪人，还插着鸡毛掸子，大煞风景。想到此处，不觉又摇起头来，突然听见有人敲门，一个女子的声音喊：“王秀才在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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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赏雪（下）

﻿王慕菲听见娘子叫小梅，忙道：“叫小梅帮你打下手罢，我去开门。”披了件薄披风，推开木门，门外站着一个小丫头，年纪十三四岁光景，穿着大红遍地金比甲，撑着一把苏样油纸伞，笑起来红扑扑的脸蛋好像五月的桃子。

    王慕菲想不起来她是哪家的侍儿，正要开口问，那婢子行礼递过一张梅红洒金单贴来，笑道：“我们小姐说啦，书房有一枝红梅初绽，邀先生与二三知己赏雪小酌。”

    王慕菲心里只想着娘子煨的烂羊肉，哪肯和那些公子去席上把醋当茶吃，笑回道：“舍下还有俗事一二脱不得身，回去禀你家小姐，只说王某心领。”拱拱手，擦着这个小丫头的鼻尖儿把门重重头上。他嫌那张贴子碍事，随手扔出去。一阵北风夹着雪花刮过，贴子打了几个转，飘到门底下的缝隙里，只露出一个角来。

    那小丫头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低头愣了一会，再推门恰好看见门下一角，认得是她方才递出去的贴子，恼的狠狠跺了大门一脚，回去翘着嘴禀她家小姐道：“那个王秀才好不识好歹不肯来，连贴子都掷到地下。”

    姚小姐当着众朋友下不来台，红着脸道：“王兄台谦谦君子，怎会如此，小桃红你休要胡说！想必是有什么事缠住了来不得。”

    边上一个久对姚小姐有意的陈公子忙笑道：“在下再去请一遭，若真是有事就罢了。”整了整帽子，迈着四方步出去，在门口打了个转就来，说：“实是真有事。”

    在坐的男女都哄然笑道：“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咱们先做诗要紧，休要辜负了良辰美景。”

    姚小姐虽然心里不快，面上却笑嘻嘻道：“吩咐下去，书房玻璃窗下摆两张桌儿，再抵着窗摆上那张油粉大画案，摆上我新得的那个象牙诗签筒子。”

    酒至半酣时，姚小姐有心，推说去厨下看汤，召小桃红回卧室，掩了门问她：“真是扔了我家的请贴？”

    小桃红指天赌咒道：“婢子若有半句假话，叫老天爷雷劈我。亲见他把小姐的贴子掷下，门下还露着半个角儿呢。”

    姚小姐从小儿事事顺心，这一二个月更是叫人捧的高高在上，偏一个小秀才视她如无物，如何不恼，咬着银牙道：“瞧瞧去，若真是这样，看我明儿还理不理他！”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披风胡乱搭在身上，连帽子都没坎上。一阵风从夹道绕到前边。

    正要开门，小桃红道：“小姐，听，他家开门呢，且避他一避。”

    姚滴珠凑到门缝看。果然对面那扇红门吱呀一声推开，几个织工模样的人出来，后头王秀才吃的脸红红的，牵着一个妇人送他们，站在门口道：“各位辛苦。”

    那个妇人轻轻靠着王秀才，微微笑道：“明日还要请各位助半日忙，所以中午备个便饭，还请早些儿来。”

    那几个都道东家辛苦，回礼撑伞出巷。王秀才握着那妇人的手，温存道：“娘子，天气冷，回去为夫烫两盏酒与你驱寒气。”

    那妇人眼底眉间俱是笑意，推他进去。姚小姐就看见她伸出穿了沉香色小小羊皮靴的小脚，在那张贴子上踩上一脚，留下一个小巧的印子。伴着关门的声音，他两口子的笑声格外可恶。小桃红生怕她家小姐骂她扯谎，开了门一溜烟跑出去从门下缝里抠出那张贴子，递到小姐面前道：“喏，就是这个。”

    姚滴珠推开她的手，骂道：“湿答答的，小心淋到我身上。”怒气冲冲回卧房，举起一个花瓶要砸。房里丫头媳妇子围上来要抢，她却慢慢放下，轻轻又放回供案，笑道：“去厨房捡一碗红烧野鸡、一碗清蒸果子狸，使那个新得的剔红小方盒，先拿房里来。”

    小桃红心里直打鼓，看着小姐笑眯眯走到书桌前，寻出锦盒里一张磨光的乌丝笺，又寻了本书，抄了几句话，折成一个方胜儿，递给她道：“你把盒子送去给王秀才。”

    小桃红不敢做声，接了在房里等盒子，看小姐出门了，方和守火盆的媳妇子道：“小姐的脾气越发古怪了，明明是恼了，为何还要送两碗好菜与他？”

    那媳妇子低头向火，并不理会。小桃红闷了一会，随手把方胜儿扔到盒子下边，嘟喃道：“可惜了这个二两三钱七分银买来的好盒子。”缩着脖子捧到对门，一边敲门一边喊：“王公子在家否？”

    王慕菲和真真掇着张小桌在火盆边吃酒，正得趣。听得又有人叫门，真真就要起来，王慕菲按下她道：“想来又是对门叫我去吃酒，她家那些人无趣之至。叫小梅去罢，若还是寻我，只说我不在家就罢了。”

    小梅有眼色，不等小姐说话就跑出来，门缝里看见一个衣裳华丽的小姑娘捧着盒子，趾高气扬的问王公子，小梅就道：“我家姑爷不在家。”再不肯开门。

    小桃红怕回家叫小姐责骂，只得装出笑来道：“姐姐，这是我家小姐送给王公子的，还请姐姐收起则个。”

    小梅飞快的开门取了盒子又重重把门关上。小桃红在门外气得要死，骂道：“你也不问问是谁家送的？丑丫头！”

    小梅因男主人不肯见她，料得罪她也无妨，笑道：“丑丫头送的嘛。”故意把门拴拉开又重重拴一回，巴答巴答踩着木屐回上房道：“对门送来的。”

    真真抢在前头揭盒子，一眼就看到碗缝里有个方胜儿，口里笑道：“对门因你不肯去吃酒，还要送两碗菜来，却是多礼。”伸手去取碗，顺手就把那个方胜儿捏到手里，缩回袖里。又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要回她点什么才是个礼。奴家上回拣了些酥油泡螺，再有上回得来的果馅椒盐金饼，小梅快取两个碗来换了，就拿他原碗回礼罢。”

    王慕菲点点头，夹了块烧鸡慢慢嚼，指着那碗果子狸道：“小梅，你拿去吃罢。”

    真真推去装泡螺和饼，走到卧房里边拆开那个方胜看，上边写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真真苦笑道：“只比螃蟹爬的略好些就敢叫才女，果然极是有才。”将那张字纸团成一团丢到墙角的小火盆里，取出十六个饼，又倾出一盘泡螺。都用原盒装好，才在妆盒里寻出一个贴子来，裁下半截，写了个谢贴，落款只王门尚氏四个字，吩咐小梅道：“送对过去。”

    却说小梅送盒子到姚家，媳妇子捧到席上说道：“对门回了两样点心来。”

    姚小姐笑道：“快缀上来，咱们瞧瞧王兄台在家都吃些什么好的。”挽了袖子亲自捧到桌上，一样是什么她不认得，另一样是饼，下边还有半张旧贴子。她拾起来笑道：“还有回贴，咦？王门尚氏，这是嫂夫人写的？”

    众人都笑道：“王兄可是穷的，连个新贴子都寻不出来。”姚滴珠得意洋洋，把这个看，把那个看。

    陈公子本是世家子弟，这几年虽然穷了，眼力还在，取了那半截贴子细看半日，笑道：“好大手笔，这是澄心堂的玉版纸呢，我家老爷子收着几张爱如珍宝。他家居然随手就裁半截回你，可是看重你。”捏在手里半日，又道：“这字也好，风liu雍容兼有之，想来王夫人打小是当男子教养的。”

    滴珠心里作酸，抢过来道：“这样好东西，我要藏起来的。”

    陈公子拍拍头顶心脚底板都活动的人，如何不知她心意，忙夹了枚泡螺递到她的碟子里，笑道：“这样东西虽然平常，却要花心思拣，须要领王兄的心意，不是看重妹子，他舍得回这个？”

    滴珠奇道：“这个红红白白的是什么东西？入口就化了，却是甜的紧。”

    陈公子笑道：“这个是北方点心，多是人家自做的，南方却是稀罕。我们家房族众多，也只一个表嫂会捡。”

    众人都道稀罕，各取了一两个尝了，都说好吃，就有冒失鬼道：“王秀才好福气呢，似这般美味叫他日日享用，难怪不肯和咱们一处吃酒。”

    姚滴珠咬着嘴唇道：“我家没有这样好东西的。”

    陈公子因她恼了，忙笑道：“不是托你的福，咱们哪里尝得着这个。”看席间并无可吃之物，倒是那饼还有些意思，取一个剖开，笑道：“这是椒盐的，你尝尝。我家厨子做的卖相却比它好，若是你喜欢，我叫他做几斤送你。”

    滴珠尝了一口，笑道：“只送我一人，我可不承你情，若是在座的都有赐，我就下厨做碗面谢你。”

    陈公子得意，忙道：“都有都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滴珠横了他一眼道：“说话要算数，不然下回要罚你一个人做首长诗。”果真离席到厨下，吩咐厨子道：“用心做几碗面。”靠着火把那半截贴子看了又看，纳闷道：“澄心堂是哪里的？哪里就那样金贵？”叫她家大管家上来吩咐道：“明日去澄心堂买几刀纸来。”

    候面好了，自取五彩小面碗盛过，叫个媳妇子捧到席上。众人把她夸的如同七仙女下凡，到底尽兴而散。

    第二日滴珠还想写几句话捎一二碗菜与对门，偏从泉州来了一个洋商，说是在外洋遇到她老子，捎了一箱吕宋的方物（土特产）与她，混到中饭后辞去。她本是爱热闹的人，乍一安静下来就觉得冷清无比。偏家人在老管家支使下忙着过年，家里再无第二个闲人。姚小姐从卧房转到书房，又从后院转到门房，推开半扇门，屏声静气看外头小小子们在雪地里放花炮。突然听得咣当一声，却是对面开门，王秀才换了身极出挑的衣裳，才出来半个身子，院中伸出一双纤纤素手替他理了理帽子，紧了紧腰带。王秀才走出两步又回头贴着那妇人，想是说什么笑话，那妇人笑得花枝乱颤，倚在门边看王秀才出了巷子，才慢慢转过头来，对着姚滴珠微微一笑，施了个半礼。

    滴珠才晓得人家早就看见她了，红着脸愣在那里半日才想起来要回礼，人家早紧紧闭了大门。小女孩家家的心性，明明晓得自己不如别人，偏不伏气要强压人一头。明明是自家的短处，偏要当成人家的错处。滴珠就是这般，恨恨跺了几脚，回来吩咐道：“都给我记住，再不许对面的王秀才进门！”

    话说真真和王慕菲商议明年要歇机房，慕菲不肯，笑道：“只怕是你姐姐忋人忧天，若侯税监真是那样人，咱们再歇不迟。”一力主张，叫织工们过了初八就来上工。所以这一日织工们来只是收拾西厢房，替主人家打扫庭院，粉涮墙壁，中午吃过饭领过主人家的赏钱都辞了去。王慕菲无事，就去采买回家的礼物。

    真真送他出门，一眼瞧见对面半掩的门后有一个仿佛见过的少女，盯着自家男人出神，自然留心，也猜是姚家那位赛嫦娥，所以故意倚在门边瞧了一会，看她并无半分闺秀的教养，料她入不得自家相公的法眼。对她施了半礼，微微一笑，就把她丢到门外，再不曾放在心上。

    过了不久又有人敲门，小梅开门，却是一个不认得的老苍头，押着一辆车来。等小梅请小姐出来，几个小厮早把东西都搬到院中。真真认得那是她爹爹的心腹尚忠，忙道：“还请忠叔到房里吃茶。”

    尚忠先跪下给小姐磕了个头，禀道：“大小姐有些须年货送与二小姐，因为年下事忙，叫老奴送来。还要赶着回去听差，不敢领赐。”从怀里掏出礼单，笑道：“还请小梅姐姐前边带路，这几箱是小姐贴身使用的东西，还是放到卧房里的好。”送进四只箱子，又是一只小箱子把小梅的，尚忠亲自替她拎到厨隔壁的耳房安置，又看着车夫们把吃的搬到厨房，用的搬到西厢空房，一一替小姐归置妥当方辞去。

    真真支开小梅，开箱取看，那四箱是俱替她新做的四季衣裳，每个箱子角压有一锭五两重的金元宝。真真取了块旧手帕把四锭金子仔细包好放到妆盒底下，想到爹爹的疼爱，姐姐的爱护，默默坐了许久，方站起来取了一件新夹袄添在袄里，把那四只箱子锁起，礼单看了一遍压到妆盒最底下，走到耳房敲门问小梅：“待做晚饭，在房里做什么？”

    小梅打开门，压低的声音里都是快活，指着她小床上那一堆，笑道：“我的，我的。我的新衣裳。还有一个妆盒。”

    真真摸摸她的头顶，微笑道：“这是我家旧例，人人都是这样装扮的，自然不好叫你例外。”拉小梅坐在床沿，替她解开系头绳打散头发，又道：“这妆盒里各样头花都是一定的，替你改梳个样子罢。”替她挽了双环，开妆盒取了两朵头花，一双耳坠，一双银手镯，笑道：“若是在我娘家，你这样的，一个月还有一吊钱零花，可惜小姐是穷人，给不起月钱。”

    小梅笑道：“奴婢不要钱，只要跟着小姐，叫小梅吃糠都使得。”

    真真又替她捡出两套衣棠来，指着苹果绿比甲道：“这几****穿这个罢，正月换桃红的。这回不眼红人家穿的比你好了吧。”

    小梅想起对门那个穿大红遍地金比甲的丫头，呸道：“我眼红她做什么？主人家的脸都叫她丢光了，谁家丫头送个东西到邻舍，那样浪声浪气叫门？”

    真真“啪”一声拍小梅一下，吓她道：“休要说粗话，再有下次，叫姑爷拿荆条抽你。”

    小梅吐舌头，笑道：“不敢了。”快手快脚把衣服小心收起，把妆盒放到窗台上，问：“晚上吃什么？”

    真真想了想，笑道：“必有冬笋的，咱们煨笋吃，你使温水泡两片火腿。”两个系上围裙在厨房一边做活一边说笑，不知不觉中风雪越发的猛烈，天色渐渐昏黑，还不见王慕菲来家。

    真真到门口看了两回，担心道：“这样大雪天，若是吃醉了半道上叫风吹着了可怎么处？”饭菜凉了又热一回，主仆两个吃了些，怕王慕菲吃醉了，移到东厢使大火盆烧着两大壶热水，就在窗下做针线等候。

    但听见隔壁的狗吠，真真都要开门瞧瞧，小梅索性点了盏灯笼挂在门首，劝真真道：“婢子去前边杂货铺站站，小姐拴了门等可使得。”

    真真想了想，笑道：“这样去平白叫人笑话，你去厨下取两条鱼送到铺子里去。只说走累了要歇歇。若是姑爷还不回来，你只叫小三儿送你来家，到门口再吩咐看着些，若是姑爷吃醉了就扶他回家。”

    正说话间，就听见外头人喊马嘶，王慕菲大声喊：“娘子，快开门，爹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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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公公婆婆搬来住（上）

﻿真真手忙脚乱拉开门，只见外头站着四个抱着包袱的瑟瑟发抖的雪人，还有一辆大车，车上堆着些箱笼之物。真真忙去接婆婆手里的包袱，笑道：“娘，媳妇来抱。”

    王婆子不肯松手也不说话，真真愣在那里进退不得。王慕菲看娘子面上有些下不来，忙道：“那个重，你抱不动的，且去烧锅开水来。”

    真真只得领着公公婆婆到客座，搬出两张骨牌凳安到火盆边，又拨了拨灰，让公公婆婆道：“爹娘且先烤烤，媳妇去烧些姜汤来。”走到灶后添柴，就觉得眼睛酸酸的。

    小梅跟过来，抱怨道：“我帮着擦擦箱笼水渍，老太爷骂我是小偷呢。”

    真真叹气，良久方道：“老太爷老奶奶虽然脾气都有些古怪。到底是长辈，他们面前多放些小心。”整理出四碗姜汤，叫小梅捧到客座，自家在厨房又发了一回呆。王慕菲寻来道：“这几日雪大，家里草房都压塌了。只怕爹娘要在我们家长住呢。且把东西厢收拾出来给爹娘和妹子住罢。”

    真真为难，举着灯带相公到西厢看，两间房一间摆着织机等物，另一间摆着几筐年货并些杂物，虽然还能搭个铺，给公婆住到底有些不恭，因道：“这样杂乱，公公婆婆如何住得？不如把我们西屋里外两间收拾出来罢，妹子叫她住外间，如何？”

    王慕菲迟疑道：“都挤在一处怎么好？和我爹爹在一间屋子里头，我哪里睡得着。也罢，我把这几架织机搬到柴房去。”

    真真心疼他奔波一天，道：“奴使小梅去铺子里叫两个伙计来搬罢。”

    王慕菲摇头道：“叫人来搬，多少总要把几文赏钱，老人家过惯了节省日子，看我们大手大脚花用，又不知怎么说呢。还是我自家来罢。”回到房里换了一身旧衣，连帽子都除去。不过一会功夫，不只织机，就是那些杂物都搬到小梅房里。两口儿再加上小梅三个人，七手八脚搭出两张床铺来。真真抱来厚被褥，小梅移过两个大火盆。王慕菲和妹子青娥把他家搬来的箱笼又移到西厢里，足足忙了一个时辰。真真在后边收拾出一桌饭菜，王家四口儿吃过了。青娥笑嘻嘻到厨房，抢着做活。真真推她出来道：“小姑奶奶，你是客，哪有叫你做活的道理。”

    青娥笑道：“哥哥嫂嫂的家不是妹子的家么。方才爹爹说了，一家人分两处住不像，乡居又甚是不便，以后就和哥哥住在一块，等嫂嫂生了小侄儿，也好叫我娘照看。”

    真真心里打个突，请公婆搬来同住的话她也曾和相公提起，只是相公一直不肯。如今公公打定主意要长住，比不得从前两口儿独居自在，想必相公极是不乐意。她随着小姑子走到西厢，看到窗上映出三个人影，他父子三人正聚在一处不不晓得说些什么。青娥推门进去，屋里三人都停下，真真因公婆面色不善，相公也是一脸不快，想了想，笑道：“媳妇才想起来，前些天替爹娘做了两件皮袍，奴就去取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就听见婆婆压低嗓门说话。真真无心细听，到房里开柜取出早就打好的两个包，转到阶下套上木屐，皮靴虽然厚，咋一踏到寒冷的木屐里，只冻得真真想跺脚。她咬着牙吧答吧答从院当中穿过，到西屋廊下重重跺了跺脚，里屋突然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真真推门，门是拴上的。王慕菲一边开门，一边笑道：“叫小梅送来也使得，这样冷天进进出出小心着凉。”

    真真就觉得鼻子发痒，侧过身打了个喷嚏。王婆子一边使黄铜火箸拨火，一边慢慢说道：“想是冻着了，快回房去焐一焐。”

    真真忙拿袖子掩着嘴，笑道：“那媳妇先退下。爹娘累了一天，还请早些歇息。”回到自己房里，脱了大衣服，如释重负倒在床上，外头雪花簌簌落到窗上，隐约能分辨公公的粗嗓门和婆婆尖细声音。

    桌上的一支白蜡烧到只剩一寸，王慕菲才打着呵欠回来，愁眉苦脸叹气道：“爹说要搬到城里来住呢。他哪里舍得买房，必是要和咱们挤一处，完了，完了。”

    真真一边替他宽衣，一边安慰他道：“住在一处虽有许多不便，到底是你亲爹娘。”

    王慕菲苦笑道：“好不好，住几****就晓得了。明日我去大姐家里捎信。等大姐来了，你且好好瞧瞧她是怎么对付爹娘的。”无意中看见房里多了四个箱子，忙问：“这是你娘家搬来的？”

    真真略点点头，她爹爹送来的东西虽多，却无半件是给王慕菲的，所以她心里极是愧疚，赔笑道：“爹爹上回见我穿的旧了些，所以取了几件从前旧衣与我。还有几块上好尺头，奴明日去寻几斤上好丝棉，给妹子做件新袄罢。”

    王慕菲看了看房里，差不多都是这几个月从真真娘家搬来的，好半日才道：“我爹娘最爱的是银子，最恨的是花银子。咱们且把房里扎眼的东西归置起来，休经了二老的眼，平白叫他们说你。”

    真真顿时觉得满腹的委屈都烟消云散，兴高采烈取出一个白地绣红梅花的缎子，挂在身上比给相公看，“夫妻，这个给妹子做件家常穿的褙子如何？奴用梅红压细边。”

    灯下尚真真的笑脸格外娇艳，王慕菲感念娇妻，取下尺头放在一边，搂着娘子笑道：“叫青娥自家做去。咱们做些正经事要紧。娘问我们什么时候养个孙子给她抱？你说说咱们什么时候给她抱孙子？”

    王慕菲口里的热气一阵一阵喷到真真的耳垂。真真就觉得自己一寸一寸软下来，贴着相公宽阔温暖的肩膀再也站不起来，轻轻倒下去，倒下去。王慕菲吹熄灯扯下帐子，黄铜帐钩荡了许久也不肯歇。

    王老爹咳嗽了一夜，到了清早醒来，推王婆子道：“老婆子，起来烧水做饭。”

    王婆子伸个懒腰，笑道：“老头子，你糊涂了，有媳妇呢。”

    王老爹披衣起来道：“叫青娥起来，叫儿子收拾收拾东厢两间，咱们搬那边住。这边原是他的作坊，咱们住着，作坊怎么办？。”

    王婆子道：“若说住人，谁家儿子媳妇住正房，反叫娘老子住东厢的？”

    王老爹叹气道：“你惯的好儿子，何曾把爹娘放在眼里过？”

    王婆子不快活。一边穿衣一边道：“素娥在秦家是当家太太，不然咱们搬到她家去住罢。”

    王老爹吐出一口浓痰，喝道：“放屁，谁家放着儿子家不住，去投奔女儿的？”唧唧呱呱数落了老太太一早辰。

    真真听了半日，爬起来想去劝说，王慕菲伸出胳膊搂住她，用力把她拖回被卧里，笑道：“爹娘无一日无一事不争几句的，休要理会。昨晚上叫娘子劳累，且再睡睡。”

    真真用力挣脱相公，道：“看情形公公婆婆都起来了，我做媳妇的哪好意思再睡。”忙忙的光梳头净洗脸，系上围裙去厨屋和小梅一起做活。少时青娥也来帮忙，煎鱼烧鸡，收拾出十来碗抬到客座，请公公婆婆来吃饭。王老太爷对着满满一桌鸡鸭鱼内，极是舍不得，使筷子点了七八样，对青娥道：“这几碗撤下，哪里吃得下这许多。”

    青娥看着嫂嫂，只道：“这是哥哥嫂嫂的心意呢，又是过年，多几碗荤菜怕什么？”

    王老婆子拿筷子敲碗，清了清嗓子道：“过日子哪能这样奢侈，细水长流才是正理，叫你收起就收起，哪有那么多怪话。说到你哥哥嫂嫂，怎么你哥哥还没有来？”

    真真小心捧了碗粥送到婆婆跟前，笑道：“想是在房里做什么，媳妇叫他来就是。”

    王老婆子忙道：“想是还在睡？媳妇，不是婆婆说你，不要只顾自家贤惠。你男人好吃懒做也要提点些，人家说起王秀才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你的名声儿就好听么？”

    其实王慕菲早就起来，因嫌娘老子烦，缩在房里看书，浑忘了吃早饭。真真去叫过一回，因他正经要背书，回说背完了再来的。无缘无故叫婆婆抢白了几句，真真虽然好脾气，也免不得辩白“实是和媳妇一早就起来的。不曾睡懒觉。”等语。

    王老爹在席上只是咳嗽，王老婆子一张脸阴沉沉的能滴出水来。真真不知不觉声音越来越小。青娥替嫂子不平，却不敢说话，偷偷溜出来，寻王慕菲道：“二哥，你还不来吃饭？娘在说嫂嫂呢。”

    王慕菲叫妹子打断了，本来就恼火，闻言放下书本，赶在妹子前边到东厢，正好看见老娘拿着筷子冲娘子指指点点，口内正说：“我们穷人持家过日子，能省则省。又不是请酒，摆出这许多菜来做什么？”

    真真低着头看碗，不敢做声。王慕菲心疼娘子劳碌了一早晨反受褒贬，冲上前道：“我们平常在家吃早饭也只一荤一素两个菜，为着爹娘好容易来一回，才把这些舍不得吃的鸡鸭鱼肉都摆上来。娘若是嫌我们奢侈了，都撤下。”乒乒乓乓把桌上的菜碗都搬开，只留下一碗梅干菜烧肉，一碗咸豆角在桌上。大声跟真真道：“中午这两个菜没吃完，不许添菜！”

    真真偷偷看婆婆，老太太伸出去夹胭脂鹅脯的筷子还悬在半空中收不回去，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忙站起来道：“妾身都记住了。”甜丝丝的看了相公一眼，召呼小梅把菜都搬回厨房。

    王婆子本是早晨受了老头子几句气话，又因儿子对这个媳妇偏听偏信，存心要杀媳妇的威风。却不料儿子长大了，敢当场给老娘没脸。再看他两口儿一条心，格外的恼火，把筷子丢到桌上，抹眼泪道：“我养活你几十年，就给几根咸菜给你老娘吃。”

    王慕菲懒得理她，说道：“我还有半篇字没有写完。妹子回头送两碗粥去给我。”反手还捎走了几上一碗没来得及搬走的煎黄鱼。走到厨下吩咐小梅道：“咸豆角，腌雪里红，酱王瓜一样一碗。再加上一个荤菜就使得。老太爷老奶奶在家，不许多上菜。”

    真真本来还有些气闷，听出来相公在耍性子，忍不住笑起来，偏着头道：“休要胡说，哪有给公公婆婆吃咸菜的。三荤两素到底寒伧了些，再加个什么才好？”

    王慕菲也笑了，接过娘子手里的茶，吃了几口道：“我回房去背完那半张卷子，去寻姐姐来。这几间房窄鳖鳖的，如何住得下这许多人。姐姐家在府里租房不少，随她挑个院子给爹娘住着也罢。”

    真真虽然叫相公体贴的无一丝抱怨，到底见识过公公婆婆的本事，心里多少有些不想同住的想法，只是不好和相公说，料得相公回头要请公婆搬走必有争吵，不如先避避，笑道：“我姐姐送了这许多年货，我们也要回个礼才好。她家什么没有？只送她两盒泡螺表表心意罢，到底是我捡的。”招手叫小梅道：“快去换衣裳，带你出门去。”连早饭也不肯吃，换了衣裳，小梅捧着盒子，先到杂货铺子落脚，掌柜李二叔喊了两顶轿子送她们到尚家去。

    且说王慕菲送走了娘子，吃了粥又被老子叫去。王老爹指着对面道：“你们这西厢原来是作坊吧，转过年还要重架织机，我们不好在这里居住，还是搬到这东厢来的好。”

    王慕菲忙道：“我家就这几间屋，爹爹暂住几日还罢了，若要长住，还是另觅个屋舍多的宅子罢。妹子也大了，怎好叫她住在爹娘外间。”

    王老爹恨恨道：“败家子，有了几两银子就想着买房置地！怎么不够住？你们两口儿挪到东厢来，我和你娘住上房东里间，叫你妹子住西里间就使得。”

    王慕菲唬了一跳，站到门边道：“我住惯了的，不要搬。放着姐姐、姐夫家里那许多取租的屋舍不去住，偏和我们挤什么。就是姐姐那里不好住得的，爹爹也不是买不起房的人，何不买几间房住？”

    王老爹是一文钱爱如性命的人，叫他花钱如剜他的肉一般。顺手捞起一个茶钟丢出去，王慕菲眼疾手快接住，笑道：“二钱银子一个呢，碎了可惜。”转手丢给妹子，又道：“爹爹想想儿子说的可是正理，秦姐夫家还有三四个大儿，家产将来姐姐学不晓得能分几分儿，不如咱们去要间大宅住。”

    这话却趁王婆子心意，老太太笑道：“我的儿，就数你乖。他秦家从聘素娥出了三百两的聘礼，年节也不过六个盒子，就是把我们间大宅住也是应当。儿，快去叫你姐姐来。”

    王慕菲看老子面上松泛了些，笑嘻嘻坎上帽子出来，杂货铺寻着扫地抹灰的小三儿，给他几个钱道：“取纸笔来，我写个贴子你送到香露园秦家，给秦老太爷的填房王氏，那是我姐姐，你只说家里草房叫大雪压塌了，如今爹娘在我家住着呢。”

    秦老爷六十六岁时正经娶了个二十出头的孀妇做填房，家里三四个大儿闹得家反宅乱，谁知闹了个把月，反说起继母好来，家事尽交把那个王氏掌管。所以松江府里提起香露园秦家，多是知道的。小三儿捏着信走了两刻钟，到秦家门房，只说是王夫人娘家送住来的，那门房屁滚尿流送进去，少时里头一个大管家出来，给他二钱银子的赏银，问得王家在莫家巷。那管家就道：“夫人知道了，你先回去和舅老爷说知，我们夫人换过衣裳就动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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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公公婆婆搬来住（中）

﻿第十一章公公婆婆搬来住（中）

    话说真真不在家，慕菲不肯敷衍爹娘，捧了本书在卧房里苦读。王婆子和王老爹轮番进来，都是有话要和儿子说的意思，偏王慕菲指指书本，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王婆子扯老伴，悄声道：“儿子有心上进，却是好事。咱们到厨房说话。”

    王老爹哼了一声，大步出来，路过小梅住的那间房，推门进去瞧，里边摆的东西极多。王老爹翻翻，腊肉、火腿、板鸭、香肠等俱是随随便便堆在角落里，这些随手就能拿去换钱之物如何能放在丫头房里？王老爹左手拎两只板鸭，右手牵一挂香肠，对王婆子说：“咱们把这些都搬到东厢里间去。”

    王婆子忙叫来青娥来，三个人累出一身汗来，才把小梅房里值钱之物尽数搬走，王老爹还不放心，从他带来的箱子里取了把锁，把里间门锁上，拍拍身上的灰尘，教训女儿道：“记住了，仆婢皆不可信，咱们做主人的，一根针都要看好。”

    王婆子还想翻小梅床头的一个箱一个柜。青娥忙道：“嫂嫂不在家呢，不好翻她丫头的东西。”

    王婆子呸道：“不是我家银子买的？有什么不能翻的？”推开女儿，掀起箱盖，拎出几件衣裳来，都是极好的料子。老太太心痛银子，哎声叹气道：“你哥哥实不会当家，这样的好绸缎给丫头做衣裳，有钱烧的么。”把小梅的衣箱翻了个底朝天，气呼呼回房取个大包袱来。

    青娥不解，问：“娘，你要把小梅的衣裳收到哪里去？”

    王婆子心疼道：“她哪里配穿这些好衣裳？我收起来，把你穿。”

    青娥笑道：“小梅这几件衣裳虽然都好，可是女儿比她高了一个头呢，哪里穿得上？娘还是放回去罢。”

    王婆子比了比，果然青娥穿是小了。王婆子犹不舍道：“你穿不得，收起来等你嫂嫂生了女孩儿，长大了给她穿。”

    王老爹咳嗽了一声，骂道：“没见识的妇人，我的孙男孙女岂是穿底下人的衣服的？都给我丢回去。”上前抢过大包袱，把衣裳胡乱丢回箱子里。对王婆子说：“眼看到中午，儿子不是说素娥要来？你们快去厨房备饭。”

    王婆子好容易做了一天高高在上的婆婆，只隔了一日又要做活，抱怨道：“做活做活，有了媳妇还要叫我做活！青娥，你嫂嫂到哪里去了？”

    青娥笑道：“听说嫂嫂去她姐姐家送年礼去了。”

    王婆子等王老爹进了东厢房，才道：“就是送礼，去了这一日也当来家。偏生家里要来客，她反到躲出去闲逛。”

    青娥极是喜欢这个嫂嫂的，忙替嫂子说话：“嫂嫂走的时候可不知大姐要回来，听说她姐姐夫家就是城东李百万家，想来必要留她住一二日。”

    王婆子听说是李百万家，李家在松江乃是大族，现今在各处做官的也有十几二十位，不禁感叹道：“松江最有钱的就是他家，若是你能嫁到李家就好了。”这么一想，提高了嗓门又道：“你嫂嫂怎么就不晓得带你去！”

    青娥愣了一下，笑道：“哥哥叫我泡茶的，偏忘了。”飞快的拎了一壶开水，夹着两个茶碗跑出来。走到正房台阶下，小声道：“哥哥，喝茶。”

    王慕菲放下笔不耐烦道：“进来罢。”看妹子手里两个茶碗，吓得他跳起来看后面，还好老爹不曾进来，忙道：“什么事？”

    青娥跳了几跳，取不到架子上的锡罐，笑道：“娘又在那里说我嫁人的事，借哥哥这里暂避一避。”

    王慕菲走过来取下锡罐交给妹子，叹气道：“爹在做什么？”

    青娥取茶叶倒水，又把铜壶架到火盆上，王慕菲到里间取了一盒点心递给妹子，微笑道：“吃罢，稻香楼的核桃酥和云片糕，听说你喜欢吃，你嫂嫂特为留着，打算过年捎给你的。”

    青娥搬了个小几在火边，笑道：“难为嫂嫂记得，哥哥也吃。方才爹爹把小梅房里那些腌肉、干笋、冬菇等物都搬到东厢里间锁起，说是怕小梅偷拿。娘问嫂嫂几时回家？”

    王慕菲两条眉毛绞在一处，好半日才叹气道：“你嫂嫂难得走一次亲戚，只怕要到晚饭时回来罢。”搁下茶碗就站起来。

    青娥忙把手里的几片糕吞下，鼓着腮帮子拉哥哥坐下，含糊不清的说：“好哥哥，叫我歇歇。天天纺纱纺的手都抽筋，还好今日爹娘都想不起来叫我做活呢。”

    王慕莫指着中间那屋道：“你嫂嫂也是天天织布，就没听见她抱怨？还是你懒！”

    青娥不敢做声，吃了半碗茶，走到书桌边看了看，笑道：“哥哥比从前越发出息了。这字写的比从前在家时好多了。”

    王慕菲又好气又好笑，道：“哥哥我是明白过来了，倒是你，平常无事不要只晓得吃，还要读几句诗破破俗的好。你不晓得对门住着一个大才女呢。多少世家公子日日围着她打转，都巴不得娶她回家，你若有她一半的本事自己寻个小女婿子，还怕爹娘唠叨你的婚事？”

    青娥含羞嗔道：“若是妹子这样无法无天，岂不叫爹爹活活打死？”

    此话恰恰弹着王慕菲心事，他可不是自己寻的娘子？由不得脸就板起来，青娥猜是说错话恼了哥哥，忙站起来小声道：“我去热菜。”

    王慕菲想起妻子找出来的两个尺头要给妹子做衣服的，忙寻出尺头道：“你嫂子说要给你做件新袄。喏，这包里丝绵、棉线俱全，你拿去自家做罢。”

    青娥解开包袱看，摸着白底小红花的缎子爱不释手，问她哥哥：“我就在哥哥房里裁开吧。”王慕菲丢了把剪刀给她，笑道：“床后有张大画案，你去那里裁罢。”

    有人把院门砸呯呯响，王老爹开门，小三儿原是见过老爹的，忙退后一步打个千儿，笑道：“老太爷好。东家叫小的去秦家捎信，秦夫人就来的。”伸伸头看里边，又问：“老太爷还有什么吩咐？”

    王老爹拈着胡须不做声，小三儿又行了个礼，一溜小跑回店里。李二叔喝道：“小猴子，这半日你跑到哪里去了？”

    小三儿笑道：“姑爷的高堂和妹子都搬到莫家巷来住，方才叫小的给秦家的姑奶奶送信的。”

    李二叔也晓得是那位六十多娶填房的秦家，忙道：“伙计们上门板，这样大雪天必无客人来。我回去一趟。”坐着运货的车赶到尚家。

    其时尚老爷正和真真姐妹两个坐在暖阁里商议家务。李二叔有心，只叫小僮悄悄儿请大小姐出来，回道：“昨日二小姐的公公婆婆搬来，听说是要在莫家巷住下，今日二姑爷又去请他们姑奶奶回来，想是有什么话说。”

    莺莺听了，冷笑道：“难怪妹子初来时有些闷闷不乐，原来一家子都搬到城里来享福来了。他家人知道瑞记是二小姐的？”

    李二叔皱着眉道：“想是知道，上回王老太爷寻二姑爷，是铺子里一个小伙计带的路，说是东家呢。”

    莺莺道：“真真写的字据只有二三百两吧？”

    李二叔恭声应了个是字。莺莺才道：“我都知道了。你们累了这几个月，都到帐房领上等封赏去。明日就放年假罢，过了正月初十再开门。”挥手叫个小僮带他去帐房，回来问妹子：“你公公婆婆搬来，怎么不说？”

    真真笑道：“公公婆婆和儿子媳妇住在一处也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的？”

    莺莺道：“我花了许多心思，怕你合公公婆婆同住吃苦头，特为替你安排的莫家巷那房，就只够住你们两口儿。人家的媳妇哪是那么好做的？你倒好，打开大门把他们迎进去，有你哭的日子在后头！”

    尚老爷喝道：“莺莺！虽然爹爹看不惯姓王的臭小子拐了我女儿。公婆面上，到底还要恭敬些儿。若是你家那个小子这样说我，你待如何？”

    莺莺红着脸道：“赏他两巴掌，休了他！”

    真真抿着嘴只是笑，替爹爹和姐姐各斟了一碗茶，姐姐那碗递到她唇边道：“姐姐吃口茶去去火气。我公婆虽然都有些小性儿，却是天性流露。就是小姑子青娥，脾气相貌都是极好的，姐姐见了必爱她。下回妹子带来你瞧瞧。许是节俭惯了，看不得我使钱如流水，说我几句是有的。”

    莺莺吃了茶，抚着额头叹气道：“你那个叫使钱如流水？爹爹你评评理，你养的女儿一个月花不到十两钱就敢说她使钱如流水呢。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尚老爷心疼小女儿这几年过的困窘，敲敲桌子道：“莺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李家系鸣钟鼎食之家，一日花几百上千不为多。你妹子嫁把种田的人家，一个月花十两可不少。岂能混为一谈。真真的公婆会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莺莺满脸不乐意道：“锦衣玉食把她养到十几岁，爱如珍宝一般……”看爹爹老脸发黑，忙改了口道：“我做姐姐的不舍得嘛。”

    真真微笑道：“姐姐不必为妹子操心，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明年阿菲必能中举，我们日子就好过了。”

    莺莺看妹子提起相公就满脸堆笑，忍不住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家相公快快的高中。不然和你公公婆婆挤在那处小院里子，连放个屁都不敢响声，看你忍到何时？”

    尚老爷尽力咳嗽两声，道：“真真，你公公婆婆在家，总不好叫老人家做饭，且叫管家赶车送你家去罢。”

    真真其实心里也牵挂家里，忙站起来道：“初二再和您女婿来看您。姐姐那日也来？”

    莺莺笑道：“初三到初十要请家里伙计们吃散伙酒呢，我哪能不来。先约下妹子，那几日回娘家帮忙罢。这事你姐夫不好出头，倒不好拉他来。”

    真真点头道：“使得。妹子也和姐姐学学怎么管家。”

    莺莺捂着嘴笑道：“心急了？怕做不来举子娘子了？”

    尚老爷背着手在房里转了两圈，真真和莺莺等他半日，他才慢慢道：“我久有心去寻一个修仙的朋友，又放不下你们两个。如今你二人各得其所，过完了正月为父就先去峨眉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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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天哪，停了十二个钟头的电。。。。才来。先传一章。挥泪下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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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公公婆婆搬来住（下）

﻿尚大小姐头一个不依，冲妹子挤挤眼，姐妹俩一边一个挎着爹爹的胳膊，撒娇道：“不许爹爹去。”

    尚老爹何尝舍得女儿们，看看左边的莺莺，再看看右边的真真，不舍道：“痴儿，人只活一世，草木只得一秋。若是爹爹得证大道，再来渡你们不好？不然咱们父女不过聚这几十年，又能乐几时？”

    莺莺低头良久，慢慢松开爹爹，哽咽着说：“爹爹是想娘了。只求爹爹遇着便人就寄信回来。若是得空，一年回来一遭儿才好。”

    真真也流泪哭泣，抱着爹爹道：“总是真真不懂事，连累爹爹早生华发。还是多聚几日再走罢。”

    尚老爷摸摸真真的头顶，强笑道：“臭小子待你真心实意，爹爹也放心。其实老友候我久矣，且为你再多留一月。出了二月再走罢。”

    尚忠进来回禀马车已备好，问二小姐何时动身，尚老爷催着女儿回家。莺莺送了几步回来，提起王慕菲的父母搬来同住，怕妹子受气，因道：“不如把板桥那边的宅院收拾一间出来给妹子住罢。”

    尚老爷摆手道：“使不得。这不是明摆着说你妹夫没本事么。且叫他王家想法子去。若是那个小王八蛋待真真不好，吵闹的过不得了，却是不能共患难的夫妻，倒不如叫真真弃了他别觅良人。”

    莺莺笑道：“爹爹的心思女儿都明白，好像他李家，若我换成种地老汉的女儿，纵然青书待我极好，他家必是不肯的。”

    尚老爷微微点头道：“门当户对就是这个道理。你妹子嫁的人家略穷了些，咱们行事就要格外当心，一招不慎，人家以为我们仗着财势欺人，反倒不美。”

    尚老爷沉吟良久，走到博古架前，取出一只小锦盒来，里面一双凤凰牡丹纹银镯。莺莺认得这是爹爹时时把玩的爱物，睁大眼看着爹爹取了一只套在她手腕上，问道：“爹爹？”

    尚老爷轻声道：“这对镯子是你娘的留下的，那一只留给你妹子罢。”

    莺莺忙把那一只也套到手上，应道：“这只镯子女儿不会离身。这只也叫我戴几日。”

    尚老爷轻轻敲了敲女儿，仿佛她还是六七岁淘气的孩子，笑道：“这个争强好胜的脾气，分一半给你妹子就好了。”理了理衣服，出去到花园静斋独坐。

    莺莺握着两只镯子垂泪许久，夫婿李公子青书寻来，揽着她的细腰道：“娘子，怎地又伤心起来？为夫替你赔个不是罢。”取了一方旧丝帕子替娘子揩去眼泪，磨过她的脸偎着自己的脸，嘴碰着嘴笑道：“好娘子，笑一笑。你要什么，上天入地相公我都替你寻来。”

    “呸，那你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莺莺叫他呕得笑出来，推开他道：“家去罢，不然你家老祖宗又要念：我的孙儿哪去了？”自顾自披上披风，系带子时手腕上的银镯子碰到金镯，叮当响了两下。莺莺忙道：“先到莫家巷走一遭，我要分只镯子给妹子。”

    李青书抬起娘子的手细看，莺莺雪白的手腕上几只镶宝石的金镯子都是他送的，眼生的只有一对再平常不过的银镯子，疑惑道：“这有什么典故？”

    莺莺抽回手，抬起镯子轻碰嘴唇，微笑道：“这是我娘走时留下的，那时真真还小，什么都不记得。爹爹又不肯和她说缘故……走罢。”

    李青书其实也想问缘故，看娘子的神情，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移开半步扶着她出来坐车，径到莫家巷。

    真真其实到家也不久，小梅正服侍着换家常衣裳。

    外头有人敲门。青娥以为是姐姐来家，三步并做两步跑去开门，看见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停在门口，就把她吓着了，结结巴巴问车夫：“你是我姐姐家的？”

    青娥家常穿着绿裳紫裙，那车夫看她打扮不像婢女，倒像是个穷亲戚光景，却也不敢怠慢，上来打个千儿道：“我们是李九公子和九少奶奶，来看九少奶奶的妹子的。”

    青娥想到早晨她娘算计要和李家结亲，过了晌午李家就有人来，紫涨了面皮掉头奔回厨房里，探头说了声：“嫂嫂，你姐夫姐姐来了。”躲藏到房里不肯出来。

    王慕菲嫌妹子举止失仪，皱着眉要去说她。真真拉他道：“姐姐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赶着追来。咱们出去接接。”掠了掠头发，两口子笑着接出来。

    李青书扶着尚莺莺正好走到门口。莺莺扫了一眼院子里，看见一个婆子伸头出来又缩回去，心里有三分不耐烦，怕自己说话不留心伤到妹夫的面子。真真再三的请她房里坐，她只是不肯，就在院门口脱下一只镯子给妹子，微笑道：“这个是方才寻出来的，爹说我俩一人一个。”也不顾天上还飘着小雪花，撸起妹子的衣袖替她套上，郑重道：“不许脱下来，回头得空我再说缘故你听。”冲王慕菲嫣然一笑，就拉相公出门。

    李青书冲小姨子和连襟拱拱手，笑道：“年节下忙的紧，初二回门再和妹夫好好喝几盅。”

    真真摸着那镯子若有所思，王慕菲送他们出去，回来看到妻子还在桂树下发愣，笑道：“巴巴儿送这么一个不值钱的镯子给你，其实蹊跷。”

    真真牵着相公的手，笑道：“过些日子自然知道。”因她展颜一笑，王慕菲还没有喝酒就醉了，伸手搂过娘子，就要亲。岂料王婆子从西厢房跳出来，真真唬一跳，霎时离王慕菲就有二尺远。

    慕菲扫兴，没好气道：“娘，你又有什么事？”

    王婆子道：“你姐姐何时来？”

    王慕菲冷笑道：“秦夫人想何时来就何时来，我哪里晓得。”上前两步扶着娘子上台阶。真真为难，轻轻附着相公的耳朵道：“和婆婆说话你客气些如何？”

    王慕菲冷哼一声。王婆子隔得远，听不清儿子媳妇说什么，心里恼羞成怒，转身回房和烤火的王老爹说：“这个媳妇仗着娘家有钱，极是可恶。还要削削她的傲气才好。”

    王老爹眯着眼睛缩在火桶里，面皮牵动胡子，算是笑了一笑，只道：“取茶来我吃，你就不能安份些？”

    却说小梅得空到自家房里，一眼就看到少了许多东西。再翻箱柜，都叫人翻得稀烂。慌的她连箱盖都不曾合起，连滚带爬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哭喊：“小姐，姑爷，有贼来。我房里年货都丢了！”

    王慕菲和娘子大半天不见，两个缩在房后小窗前你浓我浓。小梅这样一喊，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真真只当是真遭了贼，拎着裙子先跑出来。王慕菲本是想拉住娘子说那些东西叫他娘搬到东厢房里间锁起，只是老娘行事到底不光彩，他又不肯在娘子面前说自家人的不是，迟了几步才到小梅门口。

    小梅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指着空屋，来来回回只有一句：“不得好死的贼。”

    青娥从厨房出来，脸红红的看着哥哥。王慕菲不得已，上前喝住小梅道：“并不曾丢什么。休要哭闹。”用力把发呆的真真拖回房，紧紧拴上门，赔着笑道：“是我娘无意路过，怕小梅房里太挤，所以将那些东西都搬到东厢房去。”

    真真老实，犹自问道：“东厢本是客座书房，摆了那些咸鸭腊肉，正月间来个客，坐哪里吃酒？”

    王慕菲眼珠一转，笑道：“我家姐姐只怕就要来接爹娘去住。咱们这几间屋挤着，哪里像话。”

    真真面上笑了笑，其实心里不快，嫁把王慕菲这几年，他两口儿过的和美，阿菲有事都和她商议，就是家务活都抢着做。公公婆婆来了才二三日，不只事事都受婆婆褒贬，样样都不得她拿主意。又趁她不在家收拾东西，翻她丫头的箱柜，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气。真真低着头，也不说话，把房里的箱柜一一翻过，掇出几件破衣烂衫，把桌上的妆盒并几样值钱之物都收起上锁，钥匙细心拴在腰上，方道：“我晓得爹娘是信不过小梅的意思，房里还是严谨些好。”

    慕菲何等伶俐的人，晓得真真恼了。忙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笑道：“我娘小气，你也不是头一回得知，且忍这几日罢。”

    真真低头嗯了一声，出去安抚小梅。王慕菲心里着急姐姐不来，走到院门口等了好半日，才看到两个管家挑着写着秦府两个大字的红灯笼在前引路，中间四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抬着顶福建官轿，一个长圆脸，鼻翅上有几点俏麻子的大丫头扶着轿杆，后边跟着两个挑担子的管家，两个抱包袱的婆子。

    那个丫头看见王慕菲穿着襕衫系着黑带，像是个书生模样，又和女主人生的有二三分像，走上前万福，笑问：“这里可是芙蓉镇王秀才家？”

    王慕菲点头道：“正是。”上前几步，笑道：“姐姐，几年不见了。”伸手拉起轿帘。王素娥欠身站起，扶着兄弟的手慢慢出来，满头珠翠映着雪花，越发的衬得她粉光脂艳，别有一番动人的丰姿。

    秦夫人素娥站定，使水汪汪的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的小院子，只看得见七间旧房，西厢墙上还挂着一架纺车，当中院子里只有一棵大桂树，此时雪积的甚厚，偶尔有雪块跌落。石头台阶上结着一层薄冰。素娥皱了皱鼻子，厌恶道：“兄弟，你就叫爹娘住在这个地方？”

    王慕菲笑嘻嘻道：“兄弟我是穷人，既然此处住不得人，还要烦姐姐相助，寻处好宅院安置爹娘和妹妹。”

    素娥微微点头道：“那是自然，秦木头？”

    一个白面微须的管家小跑着上前。

    素娥道：“咱们家在东门荷花池那边不是有一所三进的宅子空着，即刻叫人粉涮。一切动用家活器皿叫吴都管拨给。”那管家小跑着去了。

    王慕莫得偿心愿，以后不和爹娘住在一处，心里喜欢。倒不计较姐姐嫌他这里粗陋，几大步踏到东厢，叫道：“爹，娘，姐姐来了。”

    素娥倚着丫头，前呼后拥进客座。一个婆子抢上前把一个太师椅用力擦了几把，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厚锦垫铺上，素娥先对爹娘行了礼，方款款坐下。又一个婆子从包袱里取出茶碗、手炉等物排列在小几上。王婆子低眉顺眼道：“又有半年不曾见你，倒比前些胖了好些。”

    素娥慌得丢下手炉，双手抚脸，掉头问兄弟：“阿菲，我是不是又胖了？”

    王慕菲还来不及说话，立在边上的那个大丫头已是笑道：“夫人说哪里话，奴婢瞧着夫人甚是操劳，倒是比去年还瘦些。”

    素娥重重叹了一口气，眼角露出些笑。慕菲却是晓得，但是相貌生的好些的女人，没有不怕胖的，忙道：“我看着也和前几年差不多，倒是腰好像还细了一分。”

    素娥这才满意的笑了一笑，侧着头看看窗外，头上那挂黄豆大的雪白珠串晃了一晃，问道：“弟妹和青娥呢？”

    慕菲笑道：“她两个在厨房忙呢，我去叫来。”

    素娥道：“你去做什么？”换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吩咐：“刘妈，你去后边请舅太太和青娥来。”

    那个婆子应了一声就要出去，青娥已是挑开帘子，真真捧着三只细磁茶碗进来。那婆子看了看女主人的脸色，退到墙边不动。

    青娥先捧与爹娘，第三碗捧到姐姐跟前，笑道：“嫂嫂，这是我家大姐。”

    真真放下托盘上前万福，笑道：“姐姐好。”

    素娥一手抬着茶碗，一手揭开盖子撇茶沫，浅浅啜了一口，眼皮都不抬，待笑不笑道：“这是弟妹？”侧头和她的丫头道：“元宝，把见面礼取来。”

    元宝从怀里掏出一个彩绣荷包递给真真。真真双手接过，谢了大姑子又谢公婆，才郑重把荷包系到腰间。

    素娥打量真真，头上勒着一方葡萄紫的首帕，穿件半新不旧的月白缎面小皮袄，下边系着条湖蓝的马面裙，实不像富贵人家女儿出身，若说是哪家铺子里的老板娘倒有八分像，虽然生的还不错，哪里配得上自家风度翩翩的兄弟！

    真真也站在一边打量大姑子。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仿佛把妆盒里的首饰都挂在身上。最耀眼的却是挂在脖上的那一挂多宝串，都是莲子大小的红绿宝石。下头串着一个白玉透雕的绣球，本是供在案上清玩之物，偏偏叫她挂在脖上。真真因大姑子如此，想了想，笑道：“奴去后边照看。”冲王慕菲使了个眼色，两个都出来，真真就道：“你姐姐带的这些人都要招待呢，相公把他们请到小梅房里暂坐罢，我去取赏钱来。”

    王慕菲依着她，叫小梅把外头的几个轿夫都叫进来，从他们房里移出一个火盆。真真回房封了十来个红包，每个里头一钱银子。出来递给相公道：“回头送客的时候一人一个，姐姐身边的大丫头须给她两个。休叫秦家笑话咱们穷人没有礼数。”

    王慕菲笑道：“姐姐已叫人收拾荷花池那边的房子去了，想来爹娘年前就能搬的。”

    真真嗯了一声，想到房里秦夫人，就觉得头疼，笑道：“小梅一个人在厨房可不成，我去照看，收拾几样热点心送上去，再煮一锅热酒酿与秦家的管家们驱驱寒。”

    王慕菲也道娘子想的周全，一个人回东厢。素娥看只有他一个进来，忍不住笑道：“你娘子呢？”

    王慕菲坐下来笑道：“收拾点心待客呢。”

    素娥就道：“她不是尚家的小姐？怎么连使唤的人都没有？难道尚老爷没有给她赠嫁？”

    慕菲想了想，道：“花岳家的银子有什么出息？”

    王婆子心里打鼓，生怕傻儿子推掉妻家的钱财，忙道：“胡说，谁家嫁女儿没有嫁妆？你姐姐说尚家极是有钱，尚老爷买泥巴做的茶壶，一把都舍得出二三百两。就是把二三万两银子给他女儿做嫁妆又待如何？”

    王慕菲气闷，拍桌子道：“那也要正经三媒六聘才有嫁妆。儿子我不合哄真真与我私奔，如今哪有脸去要嫁妆！”

    王婆子看了看王老爹脸色如常，大着胆子道：“若是他不把，你就说那个尚真真不是明媒正娶来的，不要她！”

    王慕菲越发着恼，站起来大声道：“我做不来那样的事。也不会弃真真另娶。还请娘对真真尊重些，不然，儿子跑得了一回，跑不了二回么！”气呼呼推开牵着他衣袖的青娥要出去。

    素娥笑道：“哟，几年不见，兄弟到有担当了。还不坐下。他尚家不给，姐姐替你安家就是。回头就把荷花池那间院子的地契送来。再送你两房家人，如何？”

    王慕菲摇头道：“我不要。我家这几间破房虽然小，也够我和真真过日。”

    王婆子生怕房子和家人飞了，偏王老爹咳嗽个不停，她又不敢出声，眼巴巴的看着老伴。

    王老爹取茶呼啦啦嗽口，转身吐到脚下，用力踏了几脚，方道：“既是你姐姐有心赠你，就收下罢。这里实住不得许多人。”

    慕菲挺身道：“我住惯了这里，不搬的，要搬爹娘搬去就是。”

    王老爹拍案，镇得茶碗跳起来，青娥怕嫂嫂心爱的茶碗跌坏，上前移过茶碗。王老爹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孽畜，别以为认得几个字进了学就敢不把爹娘放在眼里。谁家父子分居的，小心老子去府衙告你一状说你不孝，削了你的生员，看你怎么中举人中进士！待荷花池那边收拾好了，全家都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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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一次PK（上）

﻿青娥最是胆小，吓得一哆嗦，擦着素娥带来的两个婆子溜出来，几步跑进厨房。真真看她小脸一阵青一阵白，舀一小碗热酒酿递给她，笑道：“吃几口定定神。”

    青娥吃了两口，眼睛发酸，索性放下碗，抱着嫂子哭起来。真真慌了神，手忙脚乱拍着她的肩膀问：“怎么了？怎么了？”

    青娥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扭头看窗外，两个秦家的轿夫正在外头说话，强笑道：“无事。”缩到灶后看火，低着头不肯再做声。

    真真虽然纳闷，到底她是做人家媳妇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锅里酒酿还下着元宵，也由不得她再去安抚小姑子，忙忙的装了一个攒盒，叫小梅送去。自家取了一叠大碗，盛了六七碗送到隔壁，就见那个叫元宝的丫头下台阶，一步一滑的过来，看到真真手里正拿着一碗酒酿，凑过来笑道：“怎么舅太太还要自己做活？”

    真真淡淡看了她一眼，把碗递给她，也不说话，转身回厨房又端了两碗出来送给轿夫。元宝自恃身份，不肯和轿夫们坐一处吃，端着碗到厨房，嫌板凳上有灰，指着青娥叫道：“嗳，过来把板凳擦擦。”

    青娥老老实实站起来寻了块抹布。那元宝看清是她家主人的妹子，慌的手脚都没有地方放，忙放下碗来接过，讨好的笑道：“哪里敢劳动二小姐。”擦完了要扶青娥坐，青娥摇摇头，又缩回灶后烧火。元宝还想代劳，真真过来，轻轻说道：“元宝姑娘，这里脏乱，还请到客座去。”

    元宝这才想起原是夫人叫她来唤舅太太的，忙道：“看我昏了头，我家夫人请舅太太和二姨过去说话呢。”

    真真看了一圈厨房，笑道：“如此，还请姐姐帮着看火，我们去去就来。”丢下苦着脸的元宝，拉着青娥出来。就在桂花树上抓了一把雪，替小姑子擦了擦脸，笑道：“好了，方才像个花脸猫似的。走吧。”

    青娥磨磨蹭蹭跟在真真身后，进了门又想顺着墙边溜到角落里，偏生王老爹看见，大喝一声：“青娥！谁似你这般缩头缩脑！”跳下来把拉住她的头发，一巴掌甩过去，王慕菲和王婆子都来不及拉。真真却是从来没有想过做爹爹的会舍得打女儿，，王慕菲拉她到边上坐下，好半日她还愣愣的。

    王婆子把小女儿藏到身后，对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的大女儿说：“青娥还小，又不似你曾读过几年书，到底不如你行事大方得体。”

    素娥横了两个婆子一眼，秦府的家人和小梅都退出去，她才开口说话：“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若不打她两下，她就不晓得改！”

    真真看小姑子微微耸动的肩膀，心里极可怜她，胳膊才抬起，就叫相公不动声色用力按住，她疑惑的看了王慕菲一眼。王慕菲微微摇头。

    王婆子却是想找个台阶下，偏儿子媳妇都不动，只得看老伴。王老爹取了一片玉米松慢慢嚼，仿佛边上哭泣的不是他女儿，吃完了才对真真说：“媳妇，后日我们搬到荷花池去住，你且把你房里动用的物件都收拾收拾。咱们到那边过年。”

    真真看王慕菲面无表情，只得站起来含糊应了一声。

    秦夫人举起戴了三个明晃晃宝石戒指的左手挡着樱桃小口打了个呵欠，轻笑道：“我来了这半日也乏了，且等爹娘搬到新居再说话罢。”伸出手半日，也不见元宝来扶她，尖起嗓子叫：“元宝！”

    真真恍惚听婆婆叫她一般，正想站起来，只见那个元宝飞跑进来，秦夫人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元宝胳膊上拧了一把，扶着忍着疼的元宝出去。王家人送素娥至门外，真真轻轻推了推慕菲，他才想起袖里那一把赏钱，忙掏出来散把婆子、轿夫，元宝格外给了双份儿。

    轿子走了没多远，王婆子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

    王慕菲头疼，道：“赏钱。”

    王老爹还不放过他，追问道：“那样一个小包，里头能包几文钱？”

    真真含笑道：“不多，都只包了一钱银。”

    王老爹虽然心疼，到底不是从他荷包里掏出来的，心里难受咳嗽了几声，把责骂的话都咽到肚里。王婆子的嗓门儿提得极高，如锅铲刮过锅底一般，尖叫道：“一钱！他们十来个人就是一二两银子！我的儿，恁般有钱？”

    王慕菲不耐烦道：“咱们不要脸，姐姐还要脸呢。回娘家来底下人半个钱不赏，她在秦家如何抬得起头来？”

    王老爹觉得儿子想的周全，笑嘻嘻点头道：“儿子说的有理，只是一钱太多，一人给他五十文足矣。下回再要把人赏钱，须先问过我方可行。”

    王慕菲皱眉，哪里愿意再教爹娘绑住手脚，鼓气勇气道：“爹，这里是府城，不是芙蓉镇乡下。人情来住自有我和真真做主。爹爹享儿子福便了，何必操这些闲心。”

    王老爹胡子翘得老高，弯腰拾了一根人家小孩弃在地下的灯笼杆要抽儿子。那根棍子上沾着泥，又结了一层冰，只一棍，王慕菲的身上那件宝蓝团花绸面袄上就是一条漆黑的印子。王婆子忙拦道：“才上身的新衣裳，你怎么下得去手！”

    王慕菲皮袄下还有小袄，穿的厚并不觉得疼。王婆子拦，王老爹要打，他也不躲避，由着老子抽了几下，冷笑道：“爹爹，儿子不是拖鼻涕的小毛孩，不是说打就打的。”牵着真真的手道：“咱们出去走走，等爹爹消了气再来家。”不由真真说话，拉着她出莫家巷，寻相厚的一个朋友去了。

    王老爹愣了一会，丢下棍子回家，把老伴和女儿都拉进门，用力拴上门拴，啐了一口骂道：“狗崽子，看你回来求我开门。”

    王婆子心疼儿子，求情道：“这样冷天，怎能叫我儿在外头吹风，若是冻着如何是好？”就要上前开门。

    王老爹打落她的手，骂道：“就是你惯的他！手里有了两个臭钱，连老子也不敬。”

    想到儿子手里的钱，王婆子跳起来道：“不能再叫他跟着那个小贱人跑了，咱们去他房里搜搜，把金银收起，一文钱难到英雄汉，手里无钱看他往哪里跑？”

    王老爹觉得有理，带头闯到正房翻东西，王婆子拉青娥就要跟上，青娥难为情，抱着桂花树死也不肯松手。王婆子拍了女儿一巴掌，骂道：“没出息的货！”颠着屁股追老伴进房。青娥看爹娘都进了房，忙忙的开门，一直追到巷子口都寻不着，垂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回家，拴上门到厨房寻小梅想法子。

    小梅系着围裙在那里洗碗盏，见了青娥，忙笑道：“青小姐，要换新房住呢，怎么不高兴了？”

    青娥脸上红霞飞起，结结巴巴道：“方才哥哥赌气带嫂嫂出门去了，爹娘怕他们再……”声音低下去，又提起来，“要把哥哥的银子都收起来呢。”

    小梅手里一个大海碗跌到地下粉碎。她顾不得捡，扯下围裙丢给青娥，道：“隔一条街有个梅秀才和姑爷要好，必是在那里。我去寻。”提着裙子飞一般跑出去。青娥吐一口气，取条帚扫过地，系上围裙慢慢洗碗，才洗了五只，就听见王婆子尖尖的嗓门骂：“这是防咱们呢，凡是箱柜都上了锁，老头子，取锤子砸了！”

    王老爹叹了口气，道：“儿大不由娘，还当是他小时候拾枚铜板都给你？”

    王婆子嘟喃道：“我儿子从来老实，必是尚家那个妮子锁的。”两个两手空空出来，看见院门洞开，扯开喉咙叫：“青娥！”对面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几个管家模样的都伸头出来看热闹。

    青娥从厨房跑出来，王老爹问她：“门是你开的？”

    青娥小声道：“不****事，小梅打酱油去了。”

    王老爹厉声道：“不许打酱油！”

    王婆子看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在看笑话，冲门外吐了一口口水，把大门关上，又问女儿：“小梅到底到哪里去了？她不问我们拿钱，如何打得酱油”

    青娥道：“巷口的铺子不是有哥哥的本钱么，嫂嫂但是要什么都是叫小梅去取，从来不曾取钱。”

    王婆子念佛道：“阿弥陀佛，这样哪使得，以后买东西老身亲自去罢。”

    正说话间，只见小梅气喘吁吁拉着尚真真和王慕菲回来。真真脸上微有怒容，王慕菲也是脸色发青，理也不理站在门口的娘老子，拉着娘子直闯进房门，大力关上当中的门。

    王婆子脸上挂不住，只看王老爹。王老爹若无其是道：“我去和儿子说。”上前几步推门，门却从里头拴上了，怎么也推不动。王老爹喊道：“儿子开门！”

    王慕菲隔着门跺脚道：“明日你们就搬荷花池去！这是我家，不要你们指手划脚！”

    王老爹极是恼火，踢门道：“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老子说的话就是天条，你敢不从，快开门。”

    真真轻声念道：“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世上哪有公公无故搜媳妇箱柜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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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一次PK（中）

﻿王老爹粗通文墨，晓得媳妇这几句话无异指着他鼻子骂他为老不尊，气得他用力也咳不出声来，涨红了脸回西厢，忙忙的卷包袱扛箱子，气呼呼对跟在后边进来问长问短的老伴说：“你儿子媳妇齐心要赶我们走呢。”心里却在疑惑：儿子怎么还不出来来留他？

    王婆子奇道：“媳妇不是说阿菲不是？”

    王老爹的脸红里透黑，环顾左右，青娥不在跟前，方道：“你大字都不识几个，和你说也无益。横竖不是好话，且张罗搬家罢。”

    王婆子一屁股坐在床沿，压着一个大包袱的边角，冷笑道：“尚家的小贱人不是我王家大红花轿抬来的，做不得数。好不好一顿鞭子赶到厨房做活去，哪能由着她爬到公公婆婆头上作威作福！”

    王老爹也心动，寻思着，把儿子媳妇各打几鞭子，自然听话。从前素娥也逃过一次家，叫他狠狠打过一遭儿，后来就好了。儿子却是老伴惯的紧，不曾好好教训过。正想寻鞭子，听见外头开门声，青娥领着朋友老胡进来。

    老胡看他房里横着的箱子二三只，床上的包袱四五个，乱的如同打过仗一般。老两口一个坐在桌边，一个站在窗前，脸色都不好看，笑问道：“老哥哥老嫂子年下抢零嘴吃，恼了不成？”

    王婆子性子急些，顾不得老头子对她使脸色，把方才的事细细数落一番，抹着眼泪叹道：“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如今倒会冲娘老子摔门子给冷脸。”

    老胡想了想，拈须沉吟道：“你家媳妇是不是姓尚，排行第二？”

    王老爹点头道：“是姓尚，他家还有个大的嫁把李百万家了。”

    老胡鼓掌道：“原来就是他家，恭喜王老哥，他家的钱不比李百万家少呢。”

    王婆子忙道：“他家又没有田又没有地，只几个破作坊，尚老爷又是花钱如流水，能有多少钱？”

    老胡伸头出去看看外头无人，缩回来笑道：“这事除非问我，别人都不知的。这个尚老爷前几年买了几个盐窝子，是我一个朋友做司客帮着跑衙门的。偏他时运高，买一个发一个，如今扬州盐商里头最有钱的只怕就是他。只是万事他自家极少出头，人多不知罢了。”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这几句话说得王婆子全身酥软，紧紧揪着老胡追问：“那他家有多少钱？真的比李百万家还有钱？”

    王老爹用力掰开老婆子的手，教训她道：“扬州的盐商哪一个不是有钱！随他哪一个买下半个松江城也够了。”

    老胡又道：“尚老爷最偏疼女儿，妙的是也不曾听说他家有子侄。将来家产必是两个女儿继承。老哥哥，我那世侄可是寻了门好亲呀。”

    王老爹咳嗽了几声，骂老伴：“房里这样乱，还不快收拾。我和老胡到前头酒楼吃几钟酒去。”

    极亲热拉着老胡的手出去。王婆子一边收拾，一边喃喃自语：“真是？为何舍不得替女儿办一副体面嫁妆？”

    且说真真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想要开门跟公公赔不是。王慕菲搂住她，埋首在她怀里，厮磨好半日才道：“从前实是受不得爹娘行事才离家的，如今两位老人家越发的糊涂。爹娘养我一场不易，我是应当，却叫娘子因为我受委屈了。”

    真真伸手贴近相公的脸，他下巴上冒出几根胡子扎在手心麻麻痒痒，这几日积在胸口的不快因他这句话刹那间烟消云散，微笑道：“和公公婆婆好生说说罢，咱们虽然穷，一个月拿五两银子供养老人却不难。”

    王慕菲捉住娘子的手亲了亲，叹息道：“落到我爹娘眼里的银子哪里拨得出来？为何那几只箱子不许小梅去碰。里头装着不下五六千两银呢？不舍得买地，不舍得做生意，还怕银子坏了，恨不得药水煮过埋在地下呢。”

    真真挡他的嘴，轻轻道：“到底是你爹娘呢，咱们有个小铺子，日常用度不愁。明年你或是中举，或是纳监，必能得个一官半职。还怕没有银子用？爹娘的那点银子就叫爹娘收着罢。”

    王慕菲感动，贴着真真的耳朵道：“难得你明白道理。只是一个月分五两银子孝敬爹娘，我若得中举必要打点，手里不方便再问爹娘讨要又何必？且等等罢。”

    真真不过看相公情分，其实心里不喜公婆，点头道：“相公怎样说，奴便怎么做。”两个松开手，把被翻乱的床铺重新铺平。王慕菲因外头静悄悄的，到底是他爹娘放心不下，趁真真还在那里理抽屉，轻轻推开门出来。

    东厢外间一盆炭火烧的正旺，一阵一阵咸鱼混着腌肉的味道传出来，王慕菲叹气，捏着鼻子又到西厢，这两间房里新箱子上叠着旧箱子，明晃晃七八把铜锁极是引人注目。他们房里抱出来的新被褥不见踪影，床上摊着的是爹娘盖了二十年的旧被子，上边还打了三块大补丁。妹子床上，原是真真极心爱的一床杏子红绫面的被子，也换成了青布破薄被。王慕菲再次叹气，轻轻掩了门到厨房，却见老娘在井边剖鱼，妹子在洗白菜。

    看到儿子过来，王婆子笑嘻嘻道：“真真最爱吃煎鱼，晚上咱们煎两条鲫鱼吃罢。”

    老娘这样和颜悦色反倒叫王慕菲心里打战，结结巴巴道：“娘，你怎么了？”

    王婆子毫不做难，甩甩手上的鱼鳞，笑道：“娘是叫猪油糊了心，以后再不动你们房里一根针。如何？”

    王慕菲半信半疑，眼睛只盯着妹子。青娥转了转眼珠，王慕菲会意，走到厨房里去。少时青娥提着菜回来，附到哥哥耳边道：“胡老叔方才来寻爹娘，不晓得劝了爹爹什么话，爹爹请他吃酒去了。”

    王慕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什么缘故叫娘前后判若两人，自怀里掏出一锭半两的银子把妹子，笑道：“这个把你买针线用，若是娘爹有什么话说，你不妨记在心里，无人时和哥哥说知。”

    青娥已是接过银子，听得哥哥这样话说，仿佛手里是块红炭一样，把银子往地下一抛，摇摇头跑开。王慕菲捡起银子，恰好老娘进来，只得在怀里又掏出两块来，也不知有几两，递把老娘道：“娘，明日搬家的脚钱，先把你。”

    王婆子接在手里，笑道：“哪里要这许多。”一面说，一面纳到袖子里。喊：“小梅，菜油在哪里？”

    王慕菲走到门口看看，北风刮得越来越猛烈，漫天雪花飞舞，路人都是神色匆匆，留下的脚印不一会又叫雪盖住。他靠着门框看雪景，心里还在想老娘为何对真真好起来。

    突然扑哧一声娇笑，对面的黑漆大门慢慢移开一道缝，姚小姐伸出手来招他道：“王兄，方才有只呆雁飞过，你瞧见没有？”

    王慕菲看她穿着朱红的长袄，头上是雪白的昭君套，无忧无虑的仿佛是赤子一般，本来沉重的心也跟着轻松起来，由不得笑道：“一只不曾见，倒是见到一双呆雁在雪地里看风景呢。”

    他本是无心之语，姚小姐听到“一双”蓦地红了脸，缩回去又移出半边身子来，笑道：“若是王兄无事，来小饮几杯如何？梅兄和陈兄就到呢。”

    王慕菲却是晓得那位陈公子对她有意，自是不愿趟这淌混水，忙摆手道：“大节下，家里还有事呢。多谢多谢。”

    掩上门回来，真真抬头见他衣帽上都积了雪，取了手巾替他擦拭，顺口问他：“哪里去了？”

    王慕菲答道：“门口看看，恰巧遇到对门姚小姐，说了几句话。说起来她也怪可怜的，女孩子家家又没人管束。跟一群风liu才子混在一处，将来嫁了人家，公婆不知怎么看他呢。”

    真真微笑道：“不是说想嫁她的人多的是么，只怕公公婆婆看在孔方兄的份上，待她如宝似珠呢。”

    王慕菲点头道：“说的也是。方才我娘在井边剖鱼，说是晚上要煎鱼把你吃呢。”

    真真哎呀一声，寻出围裙道：“我去我去，你娘来这几日，只到厨房里转过一两圈，她哪里晓得油盐酱醋放在何处？”出了门又回头道：“我叫娘到东厢烤火去？”不等王慕菲回话，踏着轻快的脚步已是走远了。

    且说王婆子心里翻江倒海，看见媳妇进来，忙笑着推她出去，道：“今天是娘的不是，媳妇你回去歇歇。”

    真真不动，笑道：“娘是贵客，哪里能叫您做活？”喊小梅道：“小梅，扶老太太到东厢烤火去。”又推青娥道：“妹子也去，实是嫂嫂的不是，怎么叫你去洗菜。”青娥愣住了，叫真真推出来，扶着娘到东厢坐定。王婆子扁了扁嘴，道：“明明是我家，怎么是客。”

    青娥只要爹爹不在跟前，胆儿却大，笑嘻嘻道：“这是哥哥嫂嫂家，咱们来了怎么不是客？”

    王婆子道：“你哥哥不是我的儿？你哥哥家不是咱们家？”

    青娥指指天指指地，问道：“这里有一片瓦，有一块砖是俺爹给他盖的呀？都是嫂嫂纺纱织布积了十两银，和哥哥做了两年小生意赚来的。”

    王婆子想想自家儿子当初叫老伴打了一顿离家，身上实是一个大钱没有，啐道：“胡说，谁家儿子和老子分的这样清楚。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就是我的！”

    青娥低着头拨火，冷不丁问道：“那姐姐嫁把秦家，姐姐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秦家怎么不是我家的？”

    王婆子道：“傻丫头，现在不是，等你秦姐夫死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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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更新有点迟。。。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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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一次PK（下）

﻿王老爹吃得满面红光，拎着一副猪肚子哼着小曲进门，递把老伴，笑道：“晚上咱们和孩子们吃两钟。”

    王婆子转手交给青娥，掐她一把道：“还拄在这里做什么？去厨房换你嫂嫂来歇歇！”

    青娥慢慢出门，飞一般跑到厨房，把猪肚子捧到嫂嫂面前，笑道：“嫂嫂，爹爹叫我换你歇歇呢。”

    真真接过来看，却是翠屏楼有名的糯米八宝猪肚，忙洗净了片成薄片，取瓷盘盛了放在饭上温着。转过头来看青娥还在，笑道：“妹子，不要你做活，若是怕公公婆婆说你，不妨到房里收拾下你的东西，明日就搬呢。”

    青娥搂着嫂嫂的背，眼泪汪汪道：“嫂嫂一同搬去呀，嫂嫂一同搬去呀。”

    真真推开她的手，无奈的笑道：“非是嫂嫂不肯，只是这里又是小作坊，又是杂货铺的走不开。”拍拍小姑子的脸，又道：“虽是住在两处，却比从前近呢。”

    她嘴上这样说话，心里想到这几日受的气，却是拿定主意，任公公婆婆说破了天也不要同住。眼见青娥一步一步蹭出去，到底有些怜她，回房取出两个缎子递给她道：“你做两个裙子过年穿。”回到房里依旧把箱子又锁上。

    慕菲看她这样小心，又好气又好笑，丢下笔道：“我还在屋里呢。再说了，娘都认错了，必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真真冷笑道：“几块腊肉几个咸鸭能值几何？还要搬到眼皮底下锁起。”

    王慕菲揉太阳，好半日才道：“我爹娘天性如此，何况从耳房搬到厢房罢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还记着这个？”

    真真道：“且看着罢。”忽然伤心起来，坐在窗边苦笑，“公公婆婆搬来才几日，我两个就口角，难怪我姐姐说人家媳妇不好做呢。”

    王慕菲移到她身边坐下，也道：“这哪算口角，实是我娘在家胡闹惯了，休要理会。过两日他们搬走，咱们关起门来还是娘子大人说了算。”

    真真叹气，站起来挽袖子，笑道：“说正经的，却是这几年事事都是我说了算，乍一遇到公婆，时时低头奴就不行。这个脾气却是不好。容我慢慢改罢。”

    慕菲自家何尝不是如此，娘老子搬来二三日，他就觉得好像过了二三年一样，想到此处责怪娘子的心就软了，摸着娘子的细腰，笑道：“男主外女主内，这家里大小事情本就该你做主的。”

    真真想到还要煎鱼，推开相公要站起，王慕菲哪里肯放，两个嘻嘻哈哈在床上闹，亲嘴耍子。突然门外传来王婆子的尖嗓子：“青娥！你又偷懒！”

    王慕菲吃了一惊，小腹处本来硬的那一块居然软了。真真看他脸色不对，探到他裆下摸了个空，忍不住伏在枕上笑起来。慕菲又羞又恼，急中生智去呵娘子的痒痒。

    王婆子蹿进东里间，看见儿子和媳妇叠在一处，先竖起眉毛想说媳妇的不是，又想到老胡的话，急怒变笑，无奈笑容挤都挤不出来，鼻子眉毛抽筋一样跳个不歇。

    王慕菲和真真急忙分开，看老娘在那里挤眉弄眼，两个都不好意思说话。在王慕菲，心里还有二分恼火，恨老娘害他出丑。在真真，虽然羞愧，到底不好叫婆婆一个人在那里唱戏，勉强问：“娘，可是扭着腰了？”

    王婆子忙道：“不曾不曾，你们接着……”接着做什么却是说不出口，王慕菲和真真两个低着头，脸都红了。王婆子想起是找女儿，又尖叫：“青娥！”退后几步出去。

    慕菲一拳捣在枕上，恨恨道：“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真真理了理裙子，笑嘻嘻道：“我去做饭。”王慕菲伸手去捞捞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她出去。他想到方才硬了又软，实是有些担心，掩上门解小衣，要看看坏了不曾。谁料才掏出来，就听见背后有咳嗽声。王慕菲跳起来扯裤子，恼道：“爹，你来做什么！”

    王老爹看看儿子衣衫不整，也猜得到方才他两口子在房里必是做了点什么。抚了抚胡子威严的说：“虽说男女居室人之大伦，到底不好清天白日……”

    王慕菲手里紧了一紧，汗巾差点勒死自己。

    还好王老爹的咳嗽又犯，咳了半盏茶功夫才停下，笑眯眯凑近儿子的脸问：“真真家是不是在扬州做盐商？”

    王慕菲摇头道：“这却不知，倒是听真真说，他爹觉得生意不好做要歇了家里几个作坊呢。”

    想到他爹从来不会无故献殷勤，突然警觉，反问道：“爹你问这些做什么？”

    王老爹笑道：“你胡大叔说你泰山在扬州做盐商呢。又说不曾过继子侄。”

    王慕菲冷笑道：“爹爹，你休要打错了算盘。我王慕菲虽然穷，不是靠老婆娘家吃饭的人。尚家的钱，我一文都不会要。”

    “你……你……”王老爹想到金山银山叫儿子推开，心痛如刀绞，扶着桌子只说得两个“你”字，脸色发青。王慕菲忙替爹爹抚胸捶背。低声软语道：“爹爹，儿子明年就是不中举也能纳监，稳稳的从七品在手里，还怕没有银子？”

    王老爹听说儿子必得官，胸口立刻不闷了。站起来道：“有本事你自己考个进士。花银子纳监算什么！”

    王慕菲应了一声，举起书本道：“儿子读书，爹爹到东厢和娘说话去罢。”

    晚餐时王老爹居然对真真笑了两回，夹了一箸鱼到她碗里。真真受宠若惊，王婆子拉她坐下，笑道：“我这个媳妇，生得又好，又会做活。却是我王家烧了多少香修来的福气呢。”

    真真一口饭哽在喉咙里，用力咽了几回才咽下。青娥睁大她那双丹凤眼，手里夹着的一块香肠滚落到地下都不觉得。王慕菲愣了一下，忙道：“实是儿子的福气。来，真真，鱼头夹给你。”

    王老爹白了老伴一眼，咳嗽了几声。再无人开口，鸦雀无声吃完了饭。真真和小梅去厨房，慕菲回房读书，青娥看看爹，又看看娘，悄悄儿顺着墙出来，把嫂嫂给的缎子又抱到哥哥房里，笑嘻嘻道：“哥哥，借你房里大桌子裁料子。”

    王慕菲替她点了两支烛，把大书桌让给她，自家取了本卷子在边上读。

    青娥一边落剪，一边问道：“哥哥，你和嫂子是怎么认得的？”

    王慕菲拍了妹子一巴掌，假装恼了：“与你何干，快些剪。”

    少时真真进来，青娥又问，真真含笑道：“说与你听也无妨，只是不许和别人说。”

    青娥点头如捣蒜，恨不能赌咒，王慕菲还是不肯，哄她说：“去罢，娘叫你呢，再不去，仔细爹打你。”

    青娥把头一偏，仿佛正在挨打一般，皱着眉道：“听嫂嫂说完了，就是打我二十棍我也认了。”

    婆家真真只和这个小姑子处的好，含笑拉她到桌边坐下，小声道：“那一年有个表兄来求亲，我爹爹不晓得他为人，有心许他。我姐姐却是知道他吃喝嫖赌无一不沾，无奈爹爹偏听偏信。所以姐姐和姐夫商量，叫我暂避一时。谁料走了消息，那位表兄寻到我躲藏的尼庵，幸好你哥哥经过，拼了命才救我出虎口，还带着我躲了半年。我感激他，所以嫁他。”

    青娥笑得眼睛眯成一双月牙儿，道：“原来哥哥这样了不起。”

    真真道：“可不是，若不是良心好，谁肯担着吃官司的风险帮无缘无故的陌生人。”说完了冲王慕菲一笑。

    慕菲心痒难忍，想站起来和娘子亲热，看到青娥含笑看着他，又怏怏的坐回去，嗡声嗡气问：“青娥，你还在磨蹭！”

    真真执起剪刀，喀嚓几下剪好，把衣料卷成一卷递给小姑子道：“西里间有上等的清水好绵，我去取些来。”

    青娥看哥哥冲他做鬼脸，举着一个灯跟着嫂嫂过去，取了线就出去了。真真掩上门回来，笑道：“赶她走做什么？”

    王慕菲扑上来把娘子按倒在床上，笑道：“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真怕公公婆婆再悄悄儿进来，不肯似平常那般由着相公玩闹，打了个滚就爬起来道：“我去叫小梅送洗脚水来。”推开缠在她身上的慕菲，到厨房看烧水，着小梅送了两桶水到公婆房里。第三桶她两个洗脸洗脸。第四桶才抬到正房。

    王慕菲等的心焦，问小梅：“怎么挨到此时才来？”

    小梅指指西屋，也不说话，把水倾在盆里出去。王慕菲跺脚步：“这孩子！在我跟前半句话都不肯多说，难道我吃了你不曾？”

    真真取来烘的干干净净的鞋袜，笑道：“总要先伏待过你爹娘吧。”

    王慕菲道：“他两口子几十年也不曾见使唤过谁，偏有了媳妇就娇贵起来。”赌气一般伸出脚道：“伏侍我洗脚。”

    王老爹和王婆子进门，正好看见真真一边笑一边替他们儿子脱鞋解袜带，两位老人家都心花怒放，王老爹笑道：“媳妇贤惠。”

    真真忙行礼道：“外头冷，爹娘怎么还过来，有话说叫媳妇过去也是一样。”

    王老爹不曾瞧见他儿子的脸都皱成核桃，春风满面坐在儿子的床上，笑道：“我们明日搬到荷花池，还要择个好日子和亲家见面。媳妇，你爹爹何时得空？”

    真真还不曾说话。王婆子已是搬着指头算起来：“初二素娥要回门，不如初二罢，人也齐全，也叫秦家女婿和亲家见见。”

    真真本是订了初二要回娘家的，因为没有想过要和公婆长住，回家也不曾说，一听说初二，眉头就皱起来，想了想，道：“我家正月有事，我爹爹叫我初二回去长住呢，只怕出了十五才得空回家。”

    王慕菲极怕上不得台面的老娘在泰山面前丢人，巴不得道：“泰山家是有正事，不如十六请罢，大家方便。”

    王婆子选初二本是想两次并做一次好省一桌酒菜钱，偏生儿子媳妇不晓得她心意，急得只拿眼睛看王老爹。

    王老爹拍拍被褥，笑道：“初二本就是回娘家的好日子。阿菲呀，你就陪真真回去好好住些日子，等尚家的事办完了再回来，哪日亲家得空，哪日请他。”拉着不情不愿的王婆子出去。

    王慕莫捏着拳着僵了半日，突然弹起来，赤着脚跑到外间把门拴上。

    床上公公婆婆坐过的地方，雪白的水纹绫留下一个灰不灰黄不黄的手印。真真发了半天呆，叹气道：“拆了重洗罢。”扭头看到相公没穿鞋，两行湿脚印通向外头，忙拉着相公坐到盆边，按他两只脚浸到脚盆里。

    王慕菲张口要说话，就听见有人推门，无奈方才他已拴上门拴，怎么推都不得开。真真起来要去，王慕菲摇头。外关王婆子尖嗓门喊：“阿菲，你爹爹喊你呢。”

    王慕菲大声道：“我睡下了，有话明日再说罢。”低头只洗脚，一只手强拉着娘子不叫她去开门。

    王婆子又喊了几声，悻悻回去，王老爹在桌边吃酒，青娥在剥花生。老太太受了冷遇，就拿女儿出气，一把掀翻了装花生的方盒，恼道：“你姐姐像你这么大时都嫁人了，你只晓得吃吃吃！”

    青娥剥的花生本是把爹爹下酒的，偏生爹爹只眯着眼在那里咂酒，不替她说话，她满腹委曲说不出来，又不敢当着爹爹面掉泪。借着拾花生，趴到桌底下拿袖子擦眼睛。

    王婆婆抱怨道：“你儿子不肯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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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才女初露锋芒（上）

﻿一轮红日初出，屋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冰挂结的都有四五寸长，呵一口气眼前就是白雾一片。真真心里快活，和小梅两个取铲子把院中积雪都铲到院子角落里，犹有余勇，打开大门又把她家门口的雪也铲掉。

    王慕菲听得外头跨擦跨擦铲了半天，真真和小梅说笑声如银铃一般，忍不住爬起来换了粗布短衣，出来抢真真的铲子，笑道：“这都是男人做的事，怎么不叫我？”

    真真出了汗，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如同五月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一口。王慕菲越看越爱，哪里舍得叫街上那些挑菜贩水的人看他娘子，把真真推回家，又叫小梅回去换把大铁锹来，朝手心里吐口唾沫，埋头干起来。

    莫家巷住的多是小户，有人先出来铲雪，谁好意思在家向火，各家男人都扛着铁锹出来铲雪。一群粗笨男人里头夹着一个小秀才，格外扎眼。大伙一边铲雪一边闲话，

    真真使大锅煮了一锅茶面，叫小梅拎出去散与众人吃，各家也有送点心出来的，也有搬板凳出来的，一群人围在一处吃吃说说，极是热闹。

    王老爹和王婆子其实早就起来，带着青娥在房里捆箱子，生怕真真进来看见王家的老本，把门拴的紧紧的。

    听到外头铲雪，王婆子已是嫌吵，再听见儿子和左右邻居说话，她心中不快，抱怨道：“这是胳膊肘朝外拐呢，不在家收拾箱笼，偏在外头鬼混。”一说再说，说得王老爹不耐烦，背着手出来，巴着门朝外看。他的秀才儿子穿着粗布衣衫，跟觅汉没有两样。

    王老爹恨铁不成钢，拨腿跑出两步，才想起儿子大了，不能当着众人面给他没脸，咳嗽几声，踱到儿子面前道：“我儿，家去罢，仔细吹了风着凉。”

    慕菲站起来应了声是，跟着老爹回家，王老爹掩了门暴跳：“就要搬家，你还在外边鬼混。”

    慕菲只当看不见，由着爹爹在身后咆哮，洗脸换衣，收拾齐楚方才坐下，接着小梅奉上的香茶，淡淡的道：“爹爹的箱笼不是都收拾好了么？”

    王老爹重重把茶碗顿在桌上，喝道：“你房里为何不收拾？”

    慕菲笑道：“我这里又有作坊，又有铺子，无人看管却怕伙计不老实呢。”

    王老爹爱钱如命，偏又生性多疑，除他自己外一个人不信的，但有银子从来都是倾成大元宝藏起，若是叫他取出来做生意，就如割他的头一般，哪里有个肯字。儿子这般说，却是合他心意，因道：“做生意甚是操心，又要防帐房捣鬼，又要怕同行排挤。再打点了官府和地方，哪里有赚头，不如歇了罢。”

    慕菲摇头道：“歇了容易，只是那一二百银子能花几日？儿子成家立业，难不成还要问爹爹要钱用？”

    王老爹听说只有一二百，跳起来道：“儿子，你连爹爹也哄！那个杂货铺没有二三千两？”

    慕菲也不争论，想起那张收契，从一个拜匣里翻出来递把爹爹看。王老爹颠来倒去看了十多回，手指头颤抖，指着银钱数问：“真是？”

    慕菲点头道：“我们存了几年，只得这点积蓄。”

    王老爹发呆，好半日才道：“难道真真她一钱银子都没有？”

    慕菲道：“她带了些，只是我们在济南，看见那些灾民可怜，尽数捐把官府煮粥了。这几百银是娘子织布积下，我们做小生意挣来的。”

    王老爹又问：“如今尚家认你这个女婿，难不成眼看着你们受穷？”

    慕菲想将来自己做了官再到真真娘家去，必得泰山敬重，笑得格外灿烂，：“自己挣的钱用的踏实。儿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老婆奴有什么做头？”

    王老爹无话可说，全身的骨头好像被抽走一样，拖着脚步有气无力回东厢客座。

    早饭时真真一直提心吊胆，怕公公婆婆强要他们小两口搬去同住。万幸公公婆婆都低头吃饭，连话都懒的说一句。吃过饭秦家管家果然带了两辆大车一辆轿车来替王家搬家。

    真真在人堆里冲王慕菲使了个眼色，两个转到井边，问他：“公公婆婆不叫咱们搬？”

    慕菲笑道：“不搬。方才你没听说，娘一直在算计要把多的房拿出来租把人住呢。”

    真真胸口一块大石落地，从心底笑出来，凑到相公面前，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飞快的跑开。王慕菲抬头看天，一轮红日高悬，摸着腮帮子，大嘴咧到耳朵根的笑，到爹娘跟前一派孝顺儿子的模样忙前忙后。王婆子说要把东厢里间的东西搬一半去，真真一丝也不作难，取了一只火腿下来，别的尽数都叫人搬到大车上。慕菲到新宅帮忙，家里只有真真和小梅，先收拾出东厢，把窗子都打开透气。真真才取了两方帕子，自取一块挡住口鼻，递一块给小梅道：“绑上，咱们去把西厢收拾下。”

    小梅指着孤零零吊在树上晒太阳的火腿，小声道：“小姐，都叫他们拿去了，咱们家过年吃什么？”

    真真笑道：“哪有都拿走，厨房里还有一坛子咸菜呢。”

    小梅翘着嘴把帕子蒙上，跟着真真进房，拆了床铺，真真使火钳夹出一只臭袜子来，笑道：“我还以为是死耗子，原来是他。”

    小梅隔着帕子都受不了那股子陈年臭味，推开窗户，拎了一个装柴灰的破罐来，把那只袜子埋进去，扯开帕子笑道：“婢子扔掉它。”不等真真吩咐，已是跑远。

    真真把两间房细细看了一回，把床板移到墙外，扫出两簸箕碎布头烂鞋面来。小梅怕有臭味，都扔到几条街之外的河边去了。回来和主人说：“小姐，街上许多小摊，咱们去逛逛？也买几盏花灯回来挂好不好？”

    真真数了几十个钱把她，笑道：“你去铺子里找小三儿和你一道耍去，只别走远了。明日等姑爷一起去逛再买东西。”哄走了小梅，回来绕着几间房转了一圈，把大火盆移到自己卧房榻边，又泡了一壶香茶，焚了一块好香，，伸伸懒腰换了件紫羔皮的宽大皮袄，卧在榻上抱着一匣点心取了一本书享受，翻了十页，不觉沉沉睡去。

    睡梦里到了一处所在，恍勿间王慕菲在前边大步向前，眼睁睁看着相公迈进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自家到了门口却无论如何进去。真真张口要喊却发不出声来，正六神无主间，听得啪的一声，却是南柯一梦。看火盆里的香才燃尽。还好手里的书不曾落到火盆里。拾起来再看却看不进去，心里想着方才做的梦，索性放下书，到门口看相公回来不曾。

    且说姚滴珠早起在街上逛累了来家，热闹惯了的人不肯独自在绣房里，偏要在大门后看热闹耍子。一来他家不是高门大户没有什么规矩，二来老主人不在，家人们乐得讨小主人喜欢，哪个肯说她。所以滴珠穿了件大披风挡住头脸，只露出两个眼珠看街景，盯着一个手里拿风车的小把戏转过街角，就听见对面开门。滴珠忙缩到门后，从门缝里看去，开门出来的不是那个书呆子。却是他娘子，散着头发，穿一件宽大的袍子，倚在门边说不出的娇柔妩媚，只看了外头几眼就关门。滴珠眼尖，看她转身翻起的衣角隐隐露出点黑色，才晓得她身上那件不是袄子，分明是件紫羔皮袄儿。紫羔皮小袄她也有一件，却不舍得做那样一件袍子来穿。从来同伴间她样样占先，无意间撞见对门一个穷秀才的老婆穿的比她好，她哪里伏气。用力把大门关上。回到房里叫帐房来问：“我家如今有多少钱？够不够我做两件大毛衣服？”

    帐房搬了帐本来，翻到最后几张推到小姐跟前道：“这几个月小姐花费不少呢，老爷留下的银子只剩一百两不到。”

    滴珠平常要买什么说一声罢了，闻言吓了一跳，心里不信她用了这许多，取帐本细细算过，果然都是她不知不觉花去。此时争强好胜之心都化做满腹羞愧，低头想了半日，道：“铺子里的红利可曾送来？”

    帐房道：“铺子里捎信来说是明日送来。只是……”

    滴珠拍案道：“快说！”

    帐房道：“只是只有二三百两。济不得事。”

    滴珠算算，叹气道：“也罢，原来订了上元节请客，不必预备了，只说我病了，一个客不见。还有这三四百两银能挨到明年分红吧。”挥手叫帐房退下，自家寻思：爹爹能赚钱，为什么我不能赚钱？妆盒里的金珠也值不少银子，不如捡几样不爱的出来，或是绒线铺子或是纸笔铺子开一个，赚些钱，一来也在世人跟前显显我的本事，二来不和朋友来往正好打发辰光，却是两便。她本是个急性子，忙忙的开了妆盒，把自己的珠花金钗一一排开，翻了许久翻出些小金锞子来，这不是对门那个呆秀才拿来卖的？滴珠想到那回他爬在地下找金子的傻乎乎的样子，随手又把这几块金子丢回妆盒，把挑出来的七八样首饰拿块旧手巾包起，换了件旧衣裳，叫了个老管家跟着出门，寻了个世叔家开的当铺要当死当。

    世叔道：“侄女若是少银子使，叔叔这里尽有，取一二千去花用就是。何必当当，叫你爹爹回来骂我不是。”

    滴珠笑道：“侄女不少钱使，只是有心做一件事不肯用家里的银子，把这些用不着的俗物当了也罢。”把金珠推到世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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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才女初露锋芒（中）

﻿那位世叔却不过姚老板情面，那几样首饰高高的估了三百两银，六十个五两一锭的小元宝抬出来，推的小山样高。两个伙计帮着抬回莫家巷，

    这样一堆小元宝堆在桌上，小桃花转来转去，心里舍不得那几根钗，问小姐：“小姐的那几根钗，哪一根不是五六十两买来的，怎么这样便宜当掉？”

    滴珠笑道：“你白在我家这些年，就不晓得当铺是九出十三归？本来值十分的东西，若要去当，给你五分就是上上签儿。或是你去当，能当得二百两就是你本事。”把银子尽数移到箱子里。使了个心腹叫做姚大毛的就在莫家巷左近寻铺面。大年下人家铺子多是关门歇业。极容易就寻到间铺面。就在瑞记杂货铺隔壁，两间门面，楼上两间阁楼，后头两间房，一年只要十八两租金。姚小姐亲自去看过，算计纸笔比不得绒线家家都要买，就要开个绒线铺。就把房子租下，赶着叫家人粉涮墙壁打箱柜。恰好有个富商尚家不知发了什么疯，好好的生意都歇掉，货物比市价都便宜半分。姚小姐取尽那三百两买下许多丝钱，又是许多汗巾、荷包、扇坠之类的零碎，打点正月十六开门。

    且说尚真真到了初二回娘家。尚家上下待王慕菲虽然不甚客气，也不至于冷淡。尚莺莺因为娘家的家财是她和妹子一人一半的，为了避嫌不肯叫夫家人经手，连夫婿都晾在一边闲坐。真真又不是怎么在行的人，明晓得慕菲还不如她，自然也不好叫自家相公上前。所以一应事体都是莺莺做主，真真旁听。尚家两个女婿李公子青书和王秀才慕菲，虽然都在尚家，其实是两个闲人。

    王慕菲记挂着蟾宫折桂，犹自捧着书在花园静室苦读。李青书本是世家公子，哪一日不是高朋友满座，夜夜笙歌？忍了两日，来寻慕菲道：“连襟，我家十六弟在天香楼摆酒，和我一同去耍耍？”

    王慕菲摆手道：“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不去，不去。”

    李青书倚着桌子，翻了翻他的书，笑道：“书呆子，你这般苦读哪里有用？文采再风liu也抵不上家兄一笑。”拍拍他的肩道：“你我骨肉至亲，不害你的。席上有牛学道公子，还有薛粮道兄弟，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与我同去走走罢。”

    慕菲还在推辞，蓦地莺莺和真真姐妹两个携手进来，听说李青书要带慕菲出去吃酒。莺莺忙道：“去罢，与其在家抱怨无趣，不如和十六弟乐一日，叫人抬两坛家酿的桂花酒去。”

    真真也推相公道：“去罢，过年也要耍耍。”王慕菲教他们三人打搅，断了文思，掷下书本笑道：“我是个村人，若是出丑，姐夫千万替我遮挡一二。”

    李青书因娘子一直冲他微笑，晓得这事做得漂亮，拍胸脯道：“无妨，谁敢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我李青书。”

    莺莺看不惯自家相公牛气冲天的样子，冷笑道：“极是，谁敢瞧不起李百万家？”呛得李青书差点闪了腰，灰溜溜扯着连襟出门。

    王慕菲虽然和尚家大小姐不大对盘，和这位富家姐夫还说得来，因笑话他怕老婆。李青书笑道：“你对真真妹子何尝不是百依百顺。”

    王慕菲摇头道：“我家真真性子柔顺，何曾这样当人给我下不了台？顺着她些儿也是应该。”

    李青书不伏气道：“我家莺莺心直口快，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何苦和她争一时意气。自家人顺着她些儿又何妨？”两个谁也说不服了谁。还好天香楼离的不并远，见到李十六公子迎出来，二人都打点精神寒暄。

    满座俱是华衣美服的贵公子，王慕菲只认得一个陈公子。那陈公子看他和李九公子一同进来，就不似平常怠慢，站起来与他见礼，笑道：“王兄何故才来？”

    王慕菲因他脸向着自己说话，眼睛却一直看向李青书，必是想借机和李青书搭讪，笑道：“路上耽搁了一会。”

    李青书和相识的朋友打完了招呼，看到他还站在一边，忙过来拉他上前和学道公子、粮道兄弟说话。王慕菲留心看陈公子坐在角落里，背着众人问李青书：“姐夫，那位陈兄是府上亲戚？”

    李青书随意看了那边一眼，小声笑道：“一表三千里的表亲，哪一房的不记得了，理他做甚？来，咱们和牛公子，薛公子一处划拳。”

    慕菲和陈公子以往文会里常遇到，陈公子总是围着几位才女打转，和他不过泛泛之交罢了。听说他不是李家亲戚，不过一笑，就把他抛到脑后。打叠精神和牛公子说笑话，陪薛公子猜拳吃酒，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一来王慕菲极会看人眼色说话，二来李九公子有心拉拢，他就和牛薛两位成了相与，几人订下第二日到牛家吃酒，第三日到薛公馆赏梅，第四日又是李青书做东。王慕菲也要请一回，那位薛公子道：“王兄台，你要请也使得，请嫂子烧几个菜，咱们到你家吃一回就好，天香楼日日吃他却厌了呢。”

    李青书笑道：“薛兄说的极是。过了正月，咱们好好到王兄家乐一乐。”散了二人走在回尚家的路上，李青书笑道：“妹夫好运气，牛公子最是清高，只和孔兄处的好。倒是薛公子是性情中人，这般替你省钱，就是把你当好朋友。秋试走薛大人的路子，想必一个举人稳稳在手里了。”

    王慕菲叹道：“姐夫这般说，岂不是读书无用。”

    李青书笑道：“天底下最有才的除去李太白就是杜子美，这两位官运如何？这世人，不得中举，又没有钱的，咱们酒席上遇见了无好话夸人家，不得已叫一声才子。谁当真，谁是傻子。”说完牵王慕菲的手，又笑道：“我家真真妹子极是天真烂漫的一个人，为着你在泰山和莺莺跟前受了多少褒贬，快快搏个举子来叫她扬眉吐气。”

    王慕菲本来心里瞧不起这些富家公子，生来好吃好穿，就是读书也有好先生教，好不好，使银子开道，功名易如反掌。今日李青书这般替他设法，心里也感动，就在大街上唱了个肥喏谢他，道：“姐夫一心为我，我都记在心里。”

    李青书受不得他这样一本正经，凑过来勾肩搭背，笑道：“真有心谢，不如请哥哥去梨花巷听兰儿唱小曲儿？”

    王慕菲晓得他是个老婆奴，在家连丫头的手都不敢摸的，也就半真半假答应。到家李青书被泰山请去说话，真真又捎话来说晚上要和姐姐一处查帐，不回来住。他一个人无聊，想着还天色还早，不如回家看看。请个小婢进去说了，少时里边送出一个食盒来，他也不要人送，自己拎着回城。

    正月里满街满巷都是人，一路上铺子都开着门在做生意。王慕菲记挂自己家杂货铺的生意也不细看。走到巷口，就看到自家铺子隔壁新开了一间铺子，地下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纸屑，里边好像没几个人。倒是瑞记的小伙计小三儿，穿着一身新衣和一群顽童在路口放炮仗。

    王慕菲因手上食盒沉重，清了清嗓子喊：“小三儿。过来拎东西。”

    就听见那铺子里有人应了声，伸头出来见是王慕菲，一路小跑着接出来道：“原来是王先生。里边请，里边请。”

    王慕菲认得是他家对面姚家的一个小厮小三儿，笑着摆手，正要说我叫我家的小三儿呢。却听见帘后一串银铃似的笑声传来，几个女孩儿掀了帘子都召手叫他：“王兄，里边请。”

    王慕菲正在愣神，姚家的小三儿已接过他手里的食盒，先进了那间铺子，显见得是把他当成来贺人家新铺子开张的了。王慕菲哪里好意思说那是在下要拿回家的晚饭，小生也不想和才女们打交道，不得已冲众才女拱拱手，心里还在心痛他的晚饭，勉强笑道：“舍下还有事，先回去了。”

    姚小姐收了他的礼，不好意思叫人家空手回去，上来拉他，笑道：“小铺新开张，王先生进来坐坐，我姚湘莲收了先生的厚礼，若是一盏茶也不吃一口，那只有把先生的食盒退回去啦。”

    扭着头对刘小姐她们道：“都来帮我请一请。”

    王慕菲怕和一群女孩子拉拉扯扯叫街坊们看见笑话，几大步跨到姚家的铺子里。这间铺子不负姚小姐赛嫦娥之名，布置的犹如月宫一般：各色丝线挂在无数根小棍上，高低错落。首帕汗巾并脂粉等物都齐备，整整齐齐的摆在几个架子上。楼梯处还挂着一架珠帘，隐隐听见上头有女子和男子的说笑。

    王慕菲看了一回，笑道：“茶呢？”

    姚小姐指指楼上，笑道：“陈兄和梅兄几位都在楼上，今日小号开张，还请王兄上去小饮几杯。”看王慕菲皱着眉想要推辞的样子，想是他家的娇妻在家等候，存心为难他道：“王兄莫不是记挂家里的嫂子，不肯吃酒罢。”

    王慕菲年轻气盛，最不喜人家说他怕老婆，忙道：“也罢，好久不见他们，我上去见见。”

    带头上去了。

    那位刘小姐附到滴珠耳边道：“请这个呆子上去做什么？”

    滴珠笑道：“这个王秀才虽然呆了些，到底住在我家对门，又巴巴的送了礼来，怎么好不留他一留。”请这几个同窗一同上去。

    刘小姐因不喜欢王慕菲，存心要叫他出丑，故意当着众人揭食盒，笑道：“且叫大伙儿看看王家嫂子的手艺。”第一层是四碟干果子两小碟卤菜，一碟泡椒凤爪一碟糟鸭掌。刘小姐一碟一碟捧到桌上，口内犹道：“这几样细果子却少见，王兄也舍得？”

    陈公子自从上回天香楼一别，久有心和王慕菲结交，忙出口相助，笑道：“王兄快来，我们正商议要联句贺滴珠妹子哪，再想你来。”就把纸上的联句把他看，把他的名字写在最后，叫他拈韵。

    王慕菲微微一笑，坐在他边上再不理会姑娘们。几个秀才当着姑娘们的面，怕联不出来出丑，俱都低头沉思。

    刘小姐再揭第二层，就无人理会。四个中碟，却是千张卷肉，拆骨鸡块、油炸虾和糖醋排骨，姚滴珠忙叫人送到楼下去热。第三层，里边一大盆烧海参。这样一盒也要一两多银子才办得起来，怎么不体面。姚滴珠晓得王秀才身家不厚，感他盛情，趁众人饮酒作诗，下来取了好些丝钱和首帕汗巾，论进价也值二两银，用纸包好放回食盒里，吩咐守在门边的小三道：“回头王秀才下来，记得把盒子还他。”上去刘小姐问她：“哪里去了？”她含糊带过，将晚散席，这几位秀才和小姐，都买了四五两银的货物走，关起门来算帐，除去酒席花费和本钱，赚了也有十二三两银。

    滴珠头一回赚钱，喜出望外，第二日索性发了贴子把她在女学里的同窗都请来吃酒，来了也有二三十位小姐，年纪只在十四五六岁之间，都是争强好生的年纪。谁也不肯当着别人的面少买。当下铺子里的存货就去掉一半。滴珠晚上紧赶着进货。如此这般三四日，一个松江府的有钱人都晓得莫家巷口新开一个丝线首帕店，谁家小姐想买几根丝线，必到她家去，一来滴珠是个女子，可以说话解闷。二来滴珠自家也会绣花，晓得小姐们爱什么不爱什么，人家来配丝钱，必要先问明白人家是绣什么方才替人家配，绣出来的绣件鲜活雅致。所以开张大吉，一边十来天，天天只闻银落钱箱声。

    且说真真在娘家助姐姐十几日忙，好容易把家里产业都折现变卖。拢一拢也有十几万两银子在手，都藏在花园密室里，只他父女三个晓得，连家仆都瞒过。这一日真真放心不下家里的小梅，和王慕菲辞了爹爹和姐姐回家。

    到家真真第一眼看见摆在上房当中大桌上的食盒，心疼道：“这个食盒虽然样子平常，倒底是个物件儿，怎么不洗涮收起？”

    王慕菲笑道：“那天回来晚了，随手就搁在桌上。实是忘了，我将去井边洗就是。”

    真真推他道：“这个要温水洗的，先叫小梅烧水去。”自家上前揭了盖子看，里头一个碟子都不见，收拾的十分干净，最底层还有一个大纸包，解开是些丝线首帕，也值三四两银子。不由的心里纳闷：“这些女人之物他是哪里得来的？”

    闷闷的把纸包搁到架子上，提了食盒到厨房，问小梅：“前几日姑爷回家，可有异样？”

    小梅想了想，笑道：“那日来家天都黑了。姑爷好像吃了几钟酒，”

    真真想想不对，那天阿菲本是下午回去，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天才黑，必是有什么缘故罢，回来问他：“阿菲，碟子哪里去了？”

    王慕菲哎呀一声，拍头道：“忘了。想来还在她家。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且等她使人送还罢。”

    真真笑问：“谁家？”

    王慕菲笑道：“对门姚家呀，新在我们瑞记隔壁开了个丝线铺子。铺子里收拾的极是雅致呢，明日无事，我带你去逛逛？”

    真真见他扯得又远了，心里的结越打越粗，汪出一些酸来，把纸包摔到他跟前，笑道：“这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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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八G呀，喜欢呀，好喜欢。握拳，把八G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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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才女初露锋芒（下）

﻿王慕菲翻了翻，笑道：“这都是些女人的东西，哪里来的？”

    真真笑嘻嘻道：“食盒底下取出来的，你买了人家这许多东西，到是大方的紧。”

    此话甚酸，王慕菲拿手在鼻子前招了招，笑道：“娘子，醋瓶倒了。实话说与你知道，我也不知怎么来的，想是姚小姐收了我的食盒回的礼。”

    真真嗔道：“她在我家隔壁开铺子，李二叔已是送过礼了，你怎么又送。那天晚上你吃的什么？”坐在床边背对着王慕菲生气。

    王慕菲笑道：“在她铺子里，和几个相识的朋友吃酒做诗呢。因为做的都不好，我也没好意思抄回来。娘子，咱们又不吃亏。你看看，也值二三两银子的。”用力把真真的脸搬过来，凑上去亲她，笑道：“姚家那个小妮子，也只贵亲戚陈公子当她是月中嫦娥罢了，和一群人日日在外头疯呀傻呀的，谁待见她。”

    真真扭着脖子不肯让他亲，冷笑道：“这话真真奇怪。我家可没有亲戚姓陈，休把我们和他扯到一处，他家祖上是李家的管家，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个女儿做了李家的姨太太，才抬举他家做亲戚的。”

    王慕菲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姐夫不肯理他。”手下一松，真真从他怀里溜出来，提着那包东西道：“这些我们瑞记一样有卖，倒不好收白她的。奴拿银子去还她。”取小篮装上，独自出门到自家铺子，先进帐房问掌柜：“李二叔，这些天生意如何？”

    李掌拒站起来回道：“比年前还要好些，自隔壁姚家拉了许多少爷小姐来吃酒耍子，无事都要到我们店里逛逛，什么贵买什么。”老脸笑成一朵ju花，捧出帐本来给二小姐看，正月十来天，铺子里只各样上等干果就卖了有三四十两银子，什么明水玻璃镜、济南梳妆套盒哪一日不卖三五个出去。

    真真一页一页翻过去，嘴角渐渐朝上翘起，最后啪的合起，笑道：“这个月关双晌。”站起来指指篮子，又道：“李二叔看看这些值多少钱。”

    主人有话，李二叔怎么敢不奉承，把纸包打开，又取了架算盘，每一样都估了价钱，算了总数笑道：“若是在我们铺子卖要二两一钱多。若是在隔壁，要三两六钱。”

    真真一惊，问道：“隔那么多？”

    李二叔笑道：“这些其实都是从五色庄进的货。五色庄领的本是我们家的本钱，如今我们家只有这个小杂货铺，大小姐把许多我们铺子能卖的货都送了来。自然比他便宜。”

    真真道：“这也太多了些。”

    李二叔拈着下巴上几茎胡子，把算盘放回柜上，笑道：“做生意图的是细水长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才好，似她这般挣快钱的能撑几日？二小姐且看罢。”

    真真道：“如此，柜上支三两六钱银与我。”李二叔应声去称银子，小三儿从门缝里冲二小姐挤挤眼。真真只做不知，笑道：“小三儿前边领路，咱们到隔壁逛逛去。”出来就把银子丢给小三儿，扶着小三儿的胳膊站住看姚小姐家铺子的门面，门口挂着一个黑底绿字镶金边的牌子，上边大书“红绣招”三个字。真真眯起眼睛细看，伸手去挡檐上滴水，冷不防一片荔枝壳落下来，打个旋儿，擦着她的头发落到台阶上，和许多果壳滚做一堆。真真和小三儿同时皱眉，小三儿紧赶两步上前，拿脚踢开那些瓜子壳干荔枝壳，弯腰掀帘子请二小姐进去。

    里边伙计看见小三儿带人进来，忙迎上来，先以为是隔壁铺子的贵客，张口就喊：“贵客一位，里边请！”喊完了才见是一位妆扮平常的妇人，原先弯下去的腰身又挺直，变脸问道：“这位大嫂要买什么？”

    真真偏着头只是一笑，对小三儿点点头，霎时满室如春花绽放。小三儿趁那个伙计还在发呆，走到楼梯边说：“二小姐，姚小姐平常都在楼上。”

    真真扶着栏杆款款而上，方才那个伙计看着她的背影，好半日才道：“我滴个乖乖，这个小娘娘是隔壁的东家？”

    帐房里一个伙计一个帐房先生听他这般说，都跑出来看，却是迟了，只有一截空楼梯。因围着他问：“姚大富，隔壁的东家来我们店里做什么？”

    姚大富摇头道：“来找咱们小姐的。生的恁好看，咱们小姐是赛嫦娥，她就是赛天仙。”擦擦下巴上的口水，一溜烟上楼。却见他家小姐和方才那个美妇人坐在一张小桌两边。四下里无人说话。

    姚滴珠看着王秀才娘子，微笑道：“嫂子百忙里到小店，想是要买此什么？”

    真真笑道：“前几日外子在贵铺买了些丝线首帕，今日奴特地把银送来。”偏头看看小三儿，小三儿从真真身后斜跨半步，从袖里掏出银推到桌子那边，又退回来垂手站直。

    滴珠看到隔壁的小三儿，方才想起原来王秀才是他们瑞记的东家，偏生自己忘了。居然可怜他是穷人，还塞许多东西把他，叫人家娘子找上门来，脸上不由的飞起两朵红霞。

    真真看她脸红，本来想好的一大篇话也不好意思说口，换了笑脸道：“在商言商，姚小姐在我们瑞记买东西，奴也是要收钱子的。”站起来施了一礼，小三儿在前边引着下楼去了。

    姚滴珠越发的羞愧，伏到桌上不肯抬头。楼上几个男女不晓得缘故，俱不敢说话，只有陈公子自问和她情份与别个不同，贴近她坐下，笑道：“滴珠妹子。这人是谁？”

    姚滴珠推开他，走到两个女孩子身边坐下，没好气道：“谁是你滴珠妹子！我叫姚湘莲。”

    陈公子摸摸下巴，拾起银子丢给站在边上的伙计小团子，笑问道：“方才那妇人是谁？”

    小团子回道：“是我家对门王秀才娘子。”

    陈公子奇道：“方才那妇人不是说瑞记是她家的么，难道隔壁那个铺子是王秀才的本钱？”

    小团子点头道：“去年王秀才在他们铺子里放了二三百银子入股，也算是东家。”

    姚滴珠心里叫起屈来，方才王秀才娘子的样子，好像天底下的银子都是她家的，生生被她唬住了，满腔羞愧都化做怒意，冷笑道：“陈兄，还记得你上回说王家嫂子是大族之女，如何？”

    陈公子看她一张雪白的小脸皱得跟吃了酸梅子一样，越看越爱，不由自主又凑到她跟前，笑道：“原是哥哥我的错，平常妇人罢了。”

    滴珠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哪里肯信他。眼前这群男女说说笑笑的，就觉得嘈杂。只是在座的都是有钱的少爷小姐，她不肯轻易得罪，推说下去算帐，揪着小团子到帐房审他：“隔壁瑞记王秀才有多少本钱，是他当家还是他娘子当家？从前怎么不跟我说知？”

    小团子老老实实道：“小的和他家小三儿要好，都是听他说的。小姐不问，小的哪敢乱说。”

    滴珠问他要了银子，丢给帐房先生道：“称称，看瑞记的人会不会做生意。”问过是三两六钱银子，冷笑道：“他倒把我家的价钱打听的清楚，一文钱都不错的。”随手把银子倒进钱箱，在房里转了几圈，问道：“他家铺子生意比我家如何？”

    房里一个帐房，一个掌拒两个伙计俱不敢说话。滴珠小姐脾气，等了一会无人说话，忍不住拍案喝道：“姚大富，你说。”

    姚大富退后一步，结结巴巴道：“他家丝线首帕都卖的不如我们家好。”滴珠睁大眼睛瞪他，他又退后一步，大着胆子道：“他家是杂货铺子，铺面又大，样样都卖……”

    滴珠气的拍案喝道：“他家铺面大，货物多，所以我家不如他家，是不是？”眼角掠到帐房先生微微点头，指着他道：“你，过来！说！他家正月挣多少，我家正月挣多少？”

    帐房先生手一抖，掐断一根胡须，心疼得他手更抖了，一个帐本翻了几回都翻不开。小团子看小姐气得满脸通红，忙取了帐本翻开送到小姐跟前。

    滴珠一看，却拿倒了，转过来看，从开张以来一日极少也卖十几二十两银子的货，最多的那一日足足卖了六十三两。论本钱最多不过一半罢了，只这二十日，就把本钱都赚了回来。滴珠虽然是头一回做生意，从小儿听爹爹和商人朋友闲谈，也晓得十分利不容易，不免有些自满，亲自取算盘又算了一回，笑道：“他家那铺子一个月赚多少，小团子知道否？”

    小团子滑头，摸摸耳朵笑道：“小的不知，不过他家一个月算一回帐的，不如等他算了帐，我去请他家的小三儿吃酒，多吃几杯他就说了。”

    滴珠揪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提，小团子装腔作势叫痛道：“小姐！痛，小的不敢乱说。是真不知。”

    滴珠叫他招笑了，松手轻轻踢了他一脚，啐道：“支二钱银子把他，若是打听不出来，仔细你的皮。”

    帐房称了二钱银子给他。滴珠就道：“掌柜的留下，你们都出去。”和掌柜的商议进新货，换二楼的陈设，俱都谈定，掌柜的小声道：“小姐，生意兴隆，不如给伙计们晚上添两个荤菜？”

    滴珠依了，临上楼又道：“回头我们他们还要在楼上吃酒，只怕还要叫几个唱的来，你把首帕捡几个花样时兴的，再有那个滴珠香粉，都一人送一个。”

    姚大富看小姐走了，拉着帐房进来问掌柜：“六哥，怎么样？”

    掌柜摇头道：“不曾说，且过几个月再说罢，咱们的生意和隔壁也差不多，偏生工钱只得他们的一小半。说不得呀，说不得，小姐的脾气，你们也是从小看到大的。”

    且说真真和姚滴珠打过照面，晓得她是个不懂事的毛丫头，就把早先打翻的醋都收拾起，高高兴兴拎着那篮子丝线要家去。小三儿追出来替小姐提篮子，看左右无人，忙道：“二小姐，小的有话说。”

    真真微笑道：“小猴儿，又捣什么鬼？”

    小三儿跨着脸说：“前几日亲家太太来，拿了两面明水镜子送人。”

    真真微微皱眉道：“我婆婆给了低银子？”

    小三儿摇头道：“分文不曾给，掌柜的怕小姐晓得跟姑爷生气，自家掏了六两银子赔了亏空。小的想，这事还是跟小姐讲清楚的好，姑爷连日都不在家，也不晓得，小姐莫要怪他。”

    真真叹息道：“你姑爷是不肯用我娘家银子的，在他跟前休提，你回去也休说。明日姑爷要出门吃酒，你回去和李二叔说，叫他明日得空到我家去。”

    说话间到家门口，里边王慕菲接出来，看娘子面上并无半分恼怒，又把那只篮子拎回来，忙接过篮子笑道：“怎么又拎回来了？”

    真真含笑白了他一眼，笑道：“三两六钱银子买来的，可不便宜。姚家小姐可是会做生意。”

    王慕菲听说要这许多钱，唬了一跳，一边翻篮子一边说：“难不成是金镶玉，这样值钱？”

    真真打他的手，夺过篮子道：“看你脏手。”转手交给小梅拿回房，心里算计要绣两幅送子观音，洗过手才去分丝线，一边分一边叹息：“颜色雅丽，姚小姐果然心思灵巧，配的好线。不枉她家铺子生意好。”

    王慕菲看她分过之后还有许多，堆在桌上五颜六色一团。笑道：“你平常也不大绣什么，这些白搁着可惜了，不如捎去给妹子罢，叫她给你绣个什么？”

    真真忙叫小梅把那些包起来，手里分线缠团，她心里却想起方才小三儿说的话来，依着婆婆的性子，样样都到铺子里来取，势必叫李二叔为难，还要想个法子才好。这般想，眉头就紧紧的绞在一处。

    王慕菲瞧见娘子又皱眉，忙丢下书本，过来问：“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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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牙痛的紧，所以更新不太正常。。。话说，那个，明五又要大修。。。我会争取每天更新。字数。。。。唔，满堂的字数会少一些，两千到三千吧，大汗。。等明五交稿了我会恢复到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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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送子观音（上）

﻿真真开箱寻出一个素缎子，比着大小剪下两块来，对看着她的相公道：“借你纸笔用用？”

    王慕菲笑道：“敢不从命？”把书桌上的纸和笔墨都移到后窗下，替娘子大人磨墨。

    真真从妆盒里翻出四五本绣样来，挑出两个花样，细细描绘。王慕菲闲着无事，凑在她身后看，呼出的暖气喷到她的脖子上，惹得真真扭来扭去，转过身来嗔道：“做什么？仔细描坏了。”

    王慕菲哈哈大笑：“你不是说要绣送子观音？怎么描起花来？”

    真真睁圆杏眼，佯怒道：“这不是送子观音外边一圈的花？”也不理王慕菲，取了笔略加思索，在纸上绘出一幅怀抱婴儿，脚踏莲座的观音，云纹流光俱备。且不说观音端庄秀美，就是那婴儿，活泼泼的拍掌欢笑，就教平常不喜欢孩子的王慕菲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赞道：“头一回见娘子作画，原来画的这般好。”

    真真红脸，站起来谢他，解释道：“这是小时候先生的画，奴只是照着样子描过几幅，哪里能算是画，倒叫方家笑掉了大牙。做个绣样子罢了，相公不可对人说。”揭过一张，又画一张，观音怀抱的婴儿却是另一个样子，指给王慕菲看，笑道：“像谁？”

    王慕菲把所有认得的人都想过一遍，指着婴儿下巴上的一个笑涡道：“这是李家姐夫？”

    真真伸出左手弹了弹他的下巴，笑道：“孺子可教也。”

    真真素来端庄，平常极少调笑，此时眼波流转，擦了点点胭脂的脸说笑间仿佛发光，引得王慕菲qing动，夺下她的笔，一把搂住她，笑道：“送子的可不只有观音娘娘，为夫送你一个如何？”轻轻把真真抛到床上，出来拴上门，转身又扑到真真身上，一边呵她痒，一边解她的裙子。真真也心动，笑软在床上，伸出胳膊轻轻揽着相公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吹气，笑道：“后窗还不曾关。”

    王慕菲转向后窗，后檐下冰挂已有一尺有余，玻璃窗上结着冰花，外头哪里看得见里边如何？忙伸手扯开被子，把****半露，娇喘连连的真真包住，笑道：“娘子先请，为夫脱了衣裳就来。”

    **********想像的分割线，扫雪是纯洁滴，伸出尾巴来摇啊摇*********

    小梅在自己房里做活，眼见到了饭时小姐还不曾她，她就自己淘米煮上一锅饭，切了些腊肉，碗底填上半碗干香椿头。翻遍了厨房，只案板下有小半箩青萝卜，椽子上挂着一个猪腿，小梅取板凳爬上去割了两斤肉，做了一个红烧肉烧萝卜，使砂锅墩在火盆里。一直到日头偏西，院子里那滩冰化的水又结成薄冰，才看到姑爷披着皮袄出来，到厨房妥了一大盆热水进去，又紧紧关上门。小梅年纪小不晓得是什么缘故，不敢进去服侍，闷闷在厨房看火。许久，真真和慕菲手携着手笑嘻嘻出来吃饭。饭罢，真真赏了小梅一块做裙子的料子，道：“小梅，这几****守家辛苦，明日工人们就来上工，倒不好把萝卜他们吃，走，咱们买菜去。”

    娘子在娘家奴婢成群，吃口茶都是人送到唇边，回家却要亲自去买菜。王慕菲看着笑呵呵的真真拎着篮子和小梅出门，心里愧疚。再想到自家老子几箱金银藏在床后白白压塌了箱子底，有心替老子分忧，心想不如回家要些来添几张织机。想到此处，换上出门的衣裳去荷花池。

    荷花池王家新居本是秦家产业，秦夫人素娥不知在枕头上吹了什么风，把契纸要来，所以王老爹就以主人自居。

    这所宅院其实也不算小，门面三间到底三层，东边还有个跨院。进门一个极宽敞的大院落租把隔壁商家堆放木头。前院几间房又有一个教书的来租了做学堂，从东边进去一个跨院还带一亩地的庭院，也有十来间屋，是他家三人居住，其余三十来间房都是租把人家住。王慕菲站在大门口，看着在木头堆爬上爬下的几个顽童倒唬了一跳，从一个靠在墙边晒太阳的老太太身边跨过，才进东院就看见他妹子一边呵气一边收晒的萝卜干。

    青娥笑问：“哥哥好，嫂嫂呢？”

    王慕菲道：“明日我们织布作坊要开张，你嫂子买菜去了。”

    青娥站起来，把一篓萝卜干提到堂屋，到后边捧出一碗茶来，对东张西望的哥哥说：“有个经济带人去看咱们家桃园，爹娘回芙蓉镇去了。”看看天色，笑道：“也就来家，哥哥寻爹娘有事？”

    王慕菲低头吹去浮沫，吃了一口，觉得不如家里的茶好吃，搁在桌上道：“也罢，过几日闲了再和你嫂子回来。”一路都在盘算如何向爹爹开口要银子，走到莫家巷口，正遇见姚滴珠笑容满面从她家红线招出来。王慕菲想到她好意回礼，又是对门住着，不得不谢他一谢。他理了理帽子上前唱了个肥喏道：“多谢姚小姐厚赐。”

    姚滴珠勉强回了个礼，抢上前几步，陈公子在后边追上来，看看前面的佳人，又看看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王秀才，脚步儿慢下来，和王慕菲打招呼：“自前几日天香楼一别，王兄可是精神多了。”

    王慕菲因他眼睛在自己的新衣上打转，微微一笑道：“陈兄也是极精神的。”

    陈公子不以为然，挨近他笑道：“滴珠妹子不知为何恼你呢，还不上去赔个不是？”

    王慕菲不理他，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来开锁。陈公子不等他开口请，先伸手推门进去，指着院子里的桂树，笑道：“我家那两棵金桂实不如你这个。”

    王慕菲不喜欢他得寸进尺，冷着脸道：“陈兄有什么话直说！”

    陈公子因他撕破脸，转身掩上门，也收起笑脸道：“王兄和我家九哥交好，想必也晓得我陈二的底细。小弟对姚小姐势在必得，还请王兄成全。”

    王慕菲忍不住冷笑起来，“且不说在下已有妻室，就是没有，也不会看上她。陈兄无事请回罢。”

    陈公子咬牙，冲王慕菲弯身道谢，道：“若得姚小姐为妻，自当重谢。”

    突然门板被重重踢开，姚滴珠满脸通红冲进来，先掴了王慕菲一掌，再甩了陈公子一巴掌，留下两个男人对望彼此的红掌印发愣。

    陈公子疼得话都说不清楚，吱吱唔唔半日，捧着脸甩下一句：“小贱人，看大爷怎么收拾你。”

    也在门上重重踢了一脚，狼狈而去。

    王慕菲想笑，嘴一动就抽冷气，随手在桂枝上的冰挂上扳下一块贴到脸上，回头推推他家的大门，还好不曾叫这两人踢坏，放下心来。因脸上冰化成水淌到脖子里，湿答答的难受，才弃掉冰，就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

    “小梅，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虾。”真真且笑且言，进门看见他家相公脸上红红的，半边脖子湿答答，慌的篮子跌到脚下，两条大鲫鱼在地下乱跳，她都不觉得，轻轻摸相公的脸，问他：“怎么回事？”

    王慕菲肚里算计，白白挨人家一巴掌，若是实说，娘子必要去寻那姚滴珠算帐，何必徒生事端？不如按下罢，计定强笑道：“方才一个路人从为夫身边经过，落下一个银包，我拾起还他，他当我是贼就给了我一下。”

    真真心疼得眼泪都落到相公的衣襟上，咬牙切齿发狠道：“不长眼的东西，再叫奴家遇到他，一定使爹爹的贴子送去府衙打板子。”

    王慕菲搂着娘子，哄她道：“莫恼莫恼，他已赔过不是。站在这门口，风吹过来怪冷的。”

    一条鱼从小梅手里跳出来，偏偏跳到真真脚边，真真无处出气，伸出三寸小金莲，用力踢出，那条池鱼飞到墙角，啪一声落回地下，不再动弹。真真犹不解恨，冲上去还踩了两脚，拾起交给小梅道：“等我来剖！”

    王慕菲暗自庆幸不曾说实话，不然娘子必将姚小姐当鱼剖了，捂着脸吸了一口冷气，叫：“痛，娘子，速回房替为夫揉揉。”

    真真忙上来扶他回房。取热水先洗净了手，再替相公洗脸，最后取菜油涂过。替他轻轻揉散。其实姚滴珠一个女子，就是盛怒，又能有几分力气？揉得一时指痕消散，不过略显红肿而已。真真不放心，还要去找郎中来，王慕菲拦她道：“虽是误会，叫人打一巴掌倒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家躲两日罢了，休要张扬的人都知道。”推她到厨房道：“晚上吃煎鱼呀。再不做饭，天都黑了。”

    真真无法，系上围裙去剖鱼，王慕菲舀了盆水回房，把脸上的生菜油洗去，开娘子妆盒取了面小手镜坐在妆台前照了又照，按不下对姚滴珠的怨气，冷笑道：“无缘无故打人，等你落到陈二少手里哭去罢。”放下镜子换了件家里穿的衣裳出来。比照荷花池的房子，就觉得眼前这个小院太小。区区几间屋不够居住，明日工人来了，想和娘子私底下说句话也不够，闷闷的走到门口，恰好看见左邻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书急售两个字。隔壁比他家还大着一倍，房子也多几间儿，若是买下，当中开个门，一边住家一边作坊却是方便。

    他忙到井边寻娘子道：“明日作坊开工，只怕家里不够住，杂货铺的红利还不曾取，不如取来把隔壁买下？”

    真真皱眉道：“红利也有些，怕你秋试要用，所以奴都不曾取来家。作坊镇日出入，实有些吵闹，隔壁要价几何？”

    王慕菲笑起来，脸上有些疼痛，吸气道：“不曾问过，才看见他家贴出急售的红纸条呢，我去问问。”

    天黑透了，真真把饭摆在厨房，亲自点一个灯到门口去接，王慕菲回来，笑嘻嘻道：“他家是极整齐一个院子，正房厢房耳房齐全，一共十一间，因他家儿子吃了官司打点衙门等钱用，只要一百二十两银。”

    真真为着王慕菲，没有什么舍不得，忙道：“极是划算，买下罢。奴去取银子来。”时价一两银能换八两银，她就把妆盒底下的金子取了出来，使等子称了十五两交给王慕菲道：“这是奴压箱底的金子，你收起。我叫小梅去请本坊的地保来替你们做中人，就在我家吃酒罢。”转头对剥虾吃的小梅道：“回头再吃，去把客座的火盆添炭，再去铺子里要一小坛金华酒来，把几个钱给小三儿，叫他去叫地保。”

    小梅应声而去。王慕菲笑道：“我替娘子收拾。”把金子纳到怀里，点上两个灯送到客座，又把房里供的一瓶茶花搬到客座的高几上，真真搬了盆热水进来揩抹桌椅，王慕菲从房里取出一锡罐干果子，就在娘子身边摆个盒子剥，突然笑道：“还记得那回请秦老吃酒否。不是他叫我考秀才，哪有今日？请他一请如何？”

    真真点头道：“那位老人家极热心，自是要谢他。只是我爹爹出了二月就要远行，奴想和爹爹多聚些时日，且过了二月再请他如何？”

    王慕菲剥了一格落花生，又摸出几把干果来，把松子，瓜子等物分到几个格子里，笑道：“你说哪日就哪日。这些吃酒是够了。娘子烧一锅白煮肉，再煮一锅大米饭。他们都是粗人，也不必做的太精致。”

    真真道：“奴省得。中午小梅烧的红烧肉再添几把干菜，如何？”

    王慕菲应了一声，笑道：“我去隔壁请他来，你去烧肉罢。”两个走到台阶下，真真拉住他，摸他的脸问他：“还疼不疼？”

    王慕菲软香在怀，轻声笑道：“不疼。”放开娘子依依不舍的纤手，出门看到对面高挂的红灯笼上写着的姚字，越发觉得姚小姐任性而为，面目可憎，若是陈公子不收拾她，自家遇到机会，也要打她几下出气。

    左邻一召就至，等到地保来做中人写了契纸，那左邻晓得他是巷口杂货铺的东家，连金子的成色都不验，约定明日搬老家再付五两金子，忙忙的取了十两金子先去了。地保一人吃了个烂醉，真真做主又送了他一两银子，地保爬到地下谢过，说道：“小的明日再来伺候。必叫他家早搬。”

    果然第二日地保问隔壁要了五钱银，一力张罗，中午那家为着银子也赶着搬走。真真使人回娘家叫来十几个管家，就在厨房边的墙上开了个门，把隔壁粉涮糊纸，收拾了几日搬了过去。王慕菲又赊来两张织机，添了两个织工。就把空出来的上房做仓库，客座还是照旧，打算等日后生意兴隆了请个帐房。

    且说王慕菲兴致勃勃张罗作坊，真真每日清早回娘家陪伴老父，晚上掌灯回来。他两口子一个读书，一个绣花，都到三更才睡，哪里想得起曾在爹娘跟前说过十六回家吃饭。王老爹和王婆子从十六就等他们回家，偏偏儿子回来那一次他们又不在家，老两口对着抱怨又等了十多日，王老爹忍不住来寻儿子，进院门见他家三间正房都改成仓房，问儿子：“你们住哪里？”

    王慕菲指指左边道：“不够住呢，我们把隔壁也买下来了。”引着爹爹到隔壁院子东厢的书房，叫小梅捧茶上来。

    王老爹听说儿子有钱买房，喉咙里就痒的紧，再看到这边厢房耳房齐全，心痛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骂他道：“家里空着十来间屋没人住。你还花这许多银子买房，十几间就你们两口儿住，败家子！速速搬回家是正经。”一口浓痰吐到地毡上，重重的踏了两脚。

    王慕菲没好气道：“爹爹，那块地毡要八分银子，你老人家这一口，八分银子就没了。”

    王老爹抬起脚细看，红地毡上一个漆黑的脚印，边上还有两三点泥点，都是他带来的。心痛道：“小梅，快把这房里的地毡拿去涮涮。”忍着不咳嗽，喉咙却越发的痒起来，跑到门口用力咳了半天，吐出一大口浓痰，回来灌下整整一碗茶，因一直不见媳妇来问好，问：“真真呢？”

    王慕菲道：“泰山出了二月要远游，回去陪他老人家说话解闷去了。”

    王老爹恼道：“在家从父母，出嫁从夫，怎么总回娘家？你娘等你们回家等了十多日，叫她回来。”

    王慕菲道：“且等几日罢，真真这几年都不在家，叫她多陪陪丈人又如何？她在我们王家一辈子呢，等我们送走岳父，必回家看望你们二老。”

    王老爹想到前几日女儿素娥回来提起尚家在变卖产业，想来媳妇日日守在娘家也是有缘故，心里已是千肯万肯，偏板着脸说：“也罢，你丈人要远行，你无事也去陪他说说话罢。过了二月得空爹娘再来看你。”站起来走了几步，又道：“上回你姐姐说你们铺子里的镜子极好，你妹子也想要。你叫人去铺子里给我拿两个来。”

    王慕菲晓得那个明水玻璃镜虽然不比从前要十几两一面，铺子里也卖到三四两银，不是平常人家用得起的，只是他又不肯在老子面前跌面子，因道：“妹子有一面就够了，我送爹爹到巷口雇轿，就便去取就是。”

    走到巷口，王老爹紧跟着儿子进去，李二叔听说是姑爷的妹子要面镜子，捧出来一个妆盒道：“这是小号从山东进的狄记妆盒。里头就有一面大镜一面小镜，还有梳子等物，都是齐全的，人多买去做嫁妆的。小号哪一日不卖几个？”看王老爹有些意动的样子，就使了个大包袱包起，王慕菲拎起来送老子出门，回来问李二叔：“掌柜，这个妆盒多少钱？”

    李二叔笑道：“这是我们问明水镇的狄家作坊订的，外边十两银也买不到一个。”

    王慕菲道：“这样贵！且记在帐上罢。”

    李掌柜笑道：“我们进来的价钱只三两五钱银，卖都是五两一个。倒是隔壁，一样的妆盒请了漆匠漆两朵花，就卖到十两呢。”

    王慕菲跌足道：“漆两朵花就纯赚五两，怎么不学他们？”

    李二叔冷笑道：“十两银一个，他一个月才卖二三个。咱们五两一个，一天就能卖二三个呢。才断奶的毛丫头，哪里晓得做生意的道理。”

    王慕菲恍然大悟，赔礼道：“原来如此，却是在下无知。”

    李二叔笑嘻嘻回礼道：“东家放心，最多两年老夫就能吃下他家。”

    王慕菲想到姚滴珠甩到他脸上的巴掌，隐隐觉得脸上有些痛疼，李掌柜的想法正中下怀，忙道：“那是极好，我也看不惯她。”

    出来想到自己家的铺子挤到了姚家，姚小姐势必要求低声下气求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到家却见妻姐也在，和娘子围在绣架前看绣得一小半的观音，两个人头靠着头哝哝啾啾不晓得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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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昨天没有更，今天多更一点，累死。还是那句，喜欢的，请收藏，请推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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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送子观音（中）

﻿真真和王慕菲夫妻四五年都不曾生养，她姐姐膝下也是儿花女儿皆无，所以她起心要绣两幅观音供养，存的是求子的心思。李家十来个孙媳妇里头，只有尚莺莺不曾生养，她想要儿女的心思比真真更重，听说妹子起心要绣送子观音，定要亲眼瞧瞧。姐妹两个坐在绣架前合力绣了一个时辰，一起说笑，仿佛还是从前在娘家光景。王慕菲来家，真真起身服侍他换衣裳。尚莺莺失了伙伴扫兴，把针插到一边，走过来道：“妹子，你家只一个小梅，又人小力微，还是再寻几个人使唤罢。”

    真真笑道：“哎哟哟，这可使不得，有小梅就够了。”真真言下之意是婆家并不曾请下人，她有一个小梅已是不妥，若是再多请几个，偏又和公婆分居，就是叫相公夹在中间为难了。

    所以尚莺莺似笑非笑看着王慕菲，也不说话。

    王慕菲掸掸衣袖，笑道：“我有心添两个人，厨娘、看门人各一，若再得一个书僮更好，只是我家娘子执意不肯，姐姐今日发话，岂有不遵之理，我就去雇来。”说罢要出去，真真急忙拦住他，只对他使眼色。

    莺莺只觉得妹子小心太过，听得王慕菲要雇人，笑道：“雇什么，家里叫几个人来就是，不比雇来的贴心些？明日我就叫他们搬来，妹夫收拾下房罢。”

    真真不肯当着娘家人的面驳回相公，无奈微笑。王慕菲一来心疼娘子；二来他爹娘都是极俭朴的，他叫爹娘拘束怕了，养成了手里有钱当花就花的脾气。如今家业日渐兴旺，又是他和娘子两个白手起家，有银子为何不花？第三给妻姐面子就是给娘子面子，因笑道：“极好，都依姐姐。”

    尚莺莺白了他一眼，媚态横生，王慕菲不得已握拳挡住嘴咳嗽了一声，道：“我去作坊看看。”狼狈而去。

    莺莺扶着桌子大笑，对妹子道：“他倒老实，怎么有胆拐了你去？”

    真真抿嘴笑道：“是妹子的姻缘。”伏到绣架前取针，想到方才说雇人，吩咐姐姐道：“就依着阿菲找三个来罢，都要老实听话的，我房里的旧人，把她们都嫁了罢。”

    提到妹子房里的丫头，尚莺莺冷笑起来，道：“那几个自然要打发。妹子身边只有一个小梅不够使，姐姐把小樱和小桃送你使？”

    真真摇头道：“不必了，虽然拾翠她们也有不是，却是托她们的福才叫我遇到相公，姐姐莫要恼她们，替她们寻门对头的亲事罢。”指指绣架露齿一笑：“再有三天妹子就能绣好。”

    莺莺坐下，对着观音怀里抱着的婴儿看了又看，叹息道：“若是真得这么一个孩儿，我就是少活几年也乐意。”

    真真取针穿线，微笑道：“都说城外珍珠寺求子最灵，不如闲了我们去烧香求支签罢。”

    尚莺莺苦笑道：“松江府哪一处我们不曾求到，前几****到是听说杭州上天竺极是灵验，不如咱们去上天竺烧香？”

    真真低头，手下一连错了两针，一边抽线一边道：“总要过了二月才好择日子。不然再等等罢，今年是大比之年，索性等姐夫和阿菲秋试过后再同去。”

    尚莺莺叹息道：“我还罢了，他家同胞兄弟也有三四个，公公婆婆也不过说说罢了，纳不纳还在我们。你家王慕菲是独子呢，若是中举，只怕转眼王老太爷就要替他纳妾。”

    公婆待真真如何，真真心里自然有数，闻言强笑道：“不会，我公公最爱的是钱，纳个妾总要二三百银，老人家哪里舍得。阿菲曾许我一双两好，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的。”手下一滑，针尖挑到指尖，一点猩红在洁白的缎子上散成一团红晕，她怕姐姐看见，使块汗巾盖住，站起来笑道：“有些饥呢，我去煮些点心来吃？”

    尚莺莺笑道：“罢了罢了，看天气又要落雨，我家去罢，明日记得早些来。”走到门槛处，故意咳嗽一声道：“王家妹夫，明日到薛公子家吃酒，我叫青书来接你同去？”说罢把妹子推回去，在门口登车。

    第二日果然李青书绝早来接，先把小姨子送回尚家，再和王慕菲结伴到薛粮台兄弟有吃酒。这位粮台大人的兄弟在松江城外五里赁了一座花园寓居，里头亭台阁榭也有七八处，极尽铺张之能事。这一日正经只有李王两个客，不只请了苏州来的名戏班，还请了十来个粉头劝酒助兴。休说王慕菲咬指，就是从来不晓得碎银子是何物的李青书也觉得奢侈的过了，偷偷和王慕菲说：“妹夫，薛兄这般撒漫使钞，回家想是要跪祠堂的。”

    台上演的是全套的牡丹亭，王慕菲正摇头晃脑打拍子，猛然间听得姐夫说上这样一句，想到胖成肉球的薛公子跪祠堂，只怕真成了一个球，忍不住笑出声来，偏薛公子指着台上那个小旦道：“这个生的不错，叫他唱完了下来陪李兄吃几杯。”

    王慕菲看着那个妆旦的男人在台上扭扭捏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秋波频送，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强咽下去，又吃了半盏茶才顺过气来。

    “使不得使不得。”李青书反倒先站起来，老老实实道：“小生畏妻如虎，不敢背着娘子大人做这些欺心的事。”

    薛公子极扫兴，斟了一大钟酒递到李青书面前，笑道：“李兄满饮此大杯，不然俺就把那个小旦送你家去，看你家的母老虎怎么收拾你。”

    李青书推开酒钟，笑道：“我家母老虎待收拾你呢。恼了她，和你翻脸，你家的货谁能一口气全吃下。”

    薛公子忙缩回手，改口笑道：“说笑了，嫂夫人温柔贤淑，哪里会和小的计较，这杯我吃尽了。”

    王慕菲不解道：“姐夫，姐姐也开了杂货店？”

    李青书的脸突然红了，嘿嘿而笑，夹了一只鸡腿送到他面前道：“小本生意，小本生意。不值什么。”

    薛公子跳起来道：“胡说，谁家是小本生意？我们家和他们李家一年生意也有近十万，都是他娘子经手料理，敢说我们是做小生意的，不行，你还得喝。”重又斟满一大杯送上，捏着李青书的鼻子强他吃下，拍掌笑道：“王老弟，莫学你连襟，他家生意都是娘子做主，倒叫他成了个避猫的鼠儿，任他娘子捏呢。”

    李青书不伏气，打了一个酒嗝，大着舌头道：“你姐夫，济南有名的狄面瓜不是？在成都任上因为娶小还叫你姐姐打了几百棒槌不是？乌龟笑老鳖，都在泥中歇。”

    薛公子得意起来，笑道：“那是我姐夫有了不是，所以宁肯叫我姐姐打几下出气。不说他们狄家，只说你和我。你比不得我，我想纳几个妾，就纳几个妾，李兄你敢不敢？”

    李青书的声音低下去，又升起来：“我是不敢纳妾，你问问我妹夫敢不敢？”

    王慕菲笑道：“我是穷人，两口儿衣食不周，哪里还想妾。”

    薛公子越发得意，一连吃了几大杯，叫来两个美妾，搂抱着钻进假山下的山洞，掩上门不知做什么去了。丢下李青书和王慕菲两个客人在席间对坐也不理。

    李青书看王慕菲颇不自在，笑道：“薛兄为人最是洒脱，他虽然不怕他家令正，却极是怕他家那位使棒槌的家姐，所以但听说人家怕老婆，他就快活他姐夫有伴。”挥手叫服侍的仆婢都下去，低声和他说：“我成亲七八年都不曾生养，家父母哪一日遇见我了都要提纳妾的事，其实他们孙男孙女也不少，再过几年生不出来抱一个来就是。只是这纳妾一事极是恼人，只要莺莺知道，必有好几天不肯理我。天杀的薛老三不知怎么晓得了，见我一次笑话我一次”

    王慕菲笑道：“姐夫还年轻，大明律四十无子才许纳妾，还有十来年呢，怎知姐姐就……”

    李青书拍王慕菲的肩膀，感叹道：“她为这个，这些年银子流水般淌出去。其实就是不生又如何？我许了她不纳妾的，自然说到做到。”

    王慕菲想到真真在家绣送子观音，也是求子的意思，苦笑道：“她两个昨日还在家绣送子观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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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答答的先更上。。。。。临时有事，结果后边的。。。。感觉就对不上了，先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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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送子观音（下）

﻿真真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两幅观音都挂起来，退后几步瞧了又瞧，问小梅：“如何？”

    小梅放下手里一个小绣绷，上边一团红绿线缠成一团，因小姐看着她笑，藏到背后，“小姐绣的比那画儿还好看。”

    真真抢过小梅的绣绷，迟疑道：“这是石榴花？”

    小梅红着脸摇头，声音低和和蚊子哼似的：“是梅花。”

    真真笑道：“学了十来天，能这样可见你用心。去找赵嫂子教你，再把赵大哥叫来，说我使他呢。”

    尚莺莺回娘家替妹子挑了两房家人，一房姓赵，老两口也有四十多岁，并无儿女，专管厨房。一房姓鲍，两口儿都是三十多岁，膝下两个儿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八九岁。真真把西厢后的两间耳房拨给赵家和小梅居住，鲍家安排住旧宅，就把新宅的大门封上，只从旧宅出入，这样分了里外，极是清净。

    王慕菲取西厢做书房，只要轻轻唤一声，就有人答应，心里着实感念妻姐的好处，莺莺两口儿时常看看妹子，他就和李青书在书房或是读书或是作诗。尚莺莺自是喜欢，愿意自家相公和他来往。

    却说尚家本是巨富，世人都以为诺大家私是他两个女儿承继。王老爹听说尚老爷要去深山学道，他家资百万都把女儿，俨然以富家翁自居。偏儿子媳妇虽然隔十日回来探望一回，却不见提起分了家产否，老人家着急，恰好大女儿归宁，问她道：“那个尚家，分家了不曾？”

    素娥想了想，笑道：“当年尚家不是说他家只有一位小姐？李百万家拿定了这句话，只说绝户财都是他家的。”

    王老爹性急，涨红了脖子发作道：“胡说，他姐妹两家常来常往，怎么到分家就只有一个女儿？我去找李家理论！”

    王婆子也随声附和，在房里翻衣服首饰，两个人乱个不了。素娥端坐在椅上，看爹娘闹够了，才冷笑道：“急什么。有没有分把尚真真，等几日就知。我兄弟是什么人？有一个钱花两个钱的人。”

    王婆子急吼吼道：“那更要叫你兄弟来家，金山银山都叫他花尽了呢。还是俺们替他管钱的好。”

    王素娥见老娘着急之下，山东口音都出来了，转着手指头上的一个金戒指，慢慢道：“一来，外人只知尚家只有大小姐，二小姐前几年病死了的。你们去闹谁理会？爹爹不是说要请尚老爷来家吃酒？他来过没有？”得意的扫过二老后悔的脸，笑道：“二来，尚真真也不是明媒正娶来的，咱们去闹，正主儿不在，反叫人派一个拐骗的罪名，岂不是连媳妇也丢了？”戴着三个金玉戒指左手在桌上重重一顿，几个镯子当当乱晃，王素娥站起来道：“爹娘且看着罢，尚莺莺和她妹子要好，必要分把她妹子的，且叫她和李家闹就是。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抬着头也不辞爹娘，扶着她家元宝家去。

    王老爹指着大女儿背影，手指发抖，骂道：“反了，她眼里还有爹娘没有？”

    王婆子嘀咕道：“听说秦家女婿前几日纳了个小妾，想必女儿心里不爽快。”心里丢不下尚家的钱财，又道：“明后日我和青娥去儿子家走一回罢。”

    王老爹本是想自己去的，偏这几日要收租房子的租钱走不开，就依了老伴，吩咐她：“去罢，吃了晚饭再来家。”

    王婆子一年也出不了回把门，忙忙的把方才寻出来的绸缎衣裳挂起来，第二日穿得像个花大姐一般，和满脸通红的青娥走到莫家巷。青娥一路上被人瞧的不自在，进了小巷子口甩脱老娘的手，慌里慌张奔向哥哥家，迎面和一个少女撞了个满怀。青娥满口陪不是，那少女也发作不起来，又看青娥一身破衣烂衫，只冷冷哼了一声，扭头走了。王婆子追上来掐了看着方才那少女背影发呆的青娥一把，骂她道：“妮子，挡着路口发什么呆？”

    青娥咬着指头，憨憨的道：“她的衣衫真好看。”想到嫂嫂把她那几块好料子，回家都被爹娘要去变卖换钱，低下头默不做声。

    王婆子一颗心都系在尚家如何分家上，抢先去推儿子家的大门，一个头上插着两根铜簪管家婆模样的妇人自门后探出头看，喝道：“我家不要媒婆进门的，出去！”

    王婆子一口浓痰吐到她脸上，骂道：“小娼妇，老娘是这家的老主人。”那管家婆看到后边站着的一个少女模样有五六分像自家男主人，软了半截，挤出笑容来道：“原来是老夫人和三小姐，快请快请，今儿我家小姐还说替您留了两个妆花纱衣料子呢。”举起袖子擦了擦脸，扶着王婆子进门，喊道：“侍书，泡茶，老太太和三小姐来了。”点头哈腰把王婆子母女二人送进里院，出来到井边抱怨道：“晦气，王家老太太打扮的跟卖花婆子一般。”

    她男人鲍老根骂她：“说你总是不改，咱们到二小姐家，比不得从前。老实些，要要替二小姐惹麻烦。”

    少时小梅过来唤她：“鲍嫂子，赵嫂子请你去帮忙洗菜。”她又凑到小梅身边问：“方才那一老一小真是姑爷的亲娘？”

    小梅笑道：“真是，老夫人性子有些急燥呢，鲍嫂子顺着些就好了。”到厨房接过赵嫂子的茶盘送上去。鲍嫂子又道：“这个小梅姐姐还不到拾翠她们几个一半，怎么二小姐偏偏只爱她一个？”

    赵嫂子老成，一边烧火一边笑道：“主人家的事不是你我说得的，叫做什么做什么就是。”又劝鲍嫂子：“你我都是大小姐挑来的，若是服侍的不好，大小姐的脸往哪里搁？”

    鲍嫂子泄气道：“老太爷好好的富家翁不做，跑去学人家做神仙。”附到赵嫂子耳边道：“大小姐把所有产业都折变了银子，都叫老太爷带走了？”

    赵嫂子道：“这却不知，不过城外那个小庄是把二小姐的，鲍嫂子你安心罢，饿不着咱们的。”收拾出两盘点心，使个小托盘送了上，真真亲手接过，先让婆婆，再让小姑。

    王婆子因小梅一直在房里，不好开口问话，真真乐得不必敷衍，拉着青娥坐在绣架前讲针法，小梅站在她身后听得津津有味。王婆子趁机闲走，把媳妇三间房逛了个遍。这边新宅原是尚府家人走置的，家俱器皿多是真真房里旧物，富丽清雅兼有之。王婆子只爱摆在博古架上那尊金光闪闪的大香炉，绕着转来转去。口内啧啧有声，忍不住和真真道：“为娘日日要替阿菲烧香，求菩萨保佑他高中状元，只是少一个香炉。”

    真真顺着婆婆的眼神看去，却是那个镀金铜香炉，忙笑道：“媳妇这里有一个，娘若是不嫌笨重，将去就是。”

    王婆子忙把那个香炉抱下来，金光闪闪，好不招人喜欢，就想咬一口试试是不是真金，无奈屋子里那三个人都盯着她，只得搭讪着笑道：“媳妇，亲家出门也有几十日了，可曾留些什么把你做个想念？”

    真真微微一笑，把衣架上搭着的一个包袱取来，交给抱着香炉舍不得撒手的婆婆道：“有的，这房里的家俱，都是我爹爹平常心爱的，我和姐姐争了许久才争来的。”

    王婆子迫不及待问道：“别的还有没有？”

    真真张口想说也有十几万金银，可是姐姐和爹爹都叮嘱她连相公都不许说，那婆婆自然也不能说，张开的嘴又闭起来，却见王婆子盯着她，两眼鼓的好像蛤蟆一样，忙改口道：“府城里的花园留把姐姐了，府城外的那个小庄留把我了。”看到婆婆意犹不足，又补了一句：“也有几顷地，还有一个四五百亩的一个池塘。”

    吴中地少人多，比不得北方，就是平民小户家里也有三五顷地。一来南边赋税重，二来纺织利息极高。松江府有钱的人家多是办作坊，极少置地，所以纵是大富之家，田地也不多。王婆子听得有好几顷地并四五百亩的水塘，心花怒放，连鼻洞里都是笑意，牵着真真的手，笑道：“我的儿，这可比那中看不中吃的花园强多了去。”

    真真强按下心里的厌恶，捧了盘点心送到婆婆面前笑道：“娘吃点心。”

    王婆子一心要回去和老伴说，推开盘子道：“我还有事要家去，青娥你在嫂子这里玩几日罢。”真真还不及说话，她已是飞奔出去。青娥臊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真真叹息，安慰她道：“想来娘是有事，你就安心在嫂子这里玩几日罢。”开箱取出几块纱衫的料子把她做夏衣。青娥接过安安静静坐在窗边裁剪，间或也和真真说句把话。真真越发的怜爱她，第二日要送观音绣像给姐姐，就把青娥也还去，在李家耍了一日才尽兴而回。

    尚真真到家，洗了手就要到送子观音绣像前点香，供旧上小香炉还有，墙上那幅观音却不见踪影，只有空空一堵白墙。真真把三间上房都翻了个遍，也寻不住，急得汗把夹袄都浸湿了，跑到书房问王慕菲：“阿菲，我们卧房墙上的观音呢？”

    王慕菲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今儿大姐来，看见说好，她拿去了。”

    那副观音怀里抱着的婴儿本是她比照着王慕菲的样子绣的，如何舍得送人？真真情急跺脚道：“这是什么东西，岂是说拿走就拿走的？”

    王慕菲只道一幅绣像，又不是什么值钱物件，无所谓道：“横竖闲着无事，你要再绣就是。”

    真真恼了，哭泣道：“这个比不得别的东西，大姐若要，我绣把她也就是，你去把那幅观音要回来。”

    王慕菲叫爹娘和大姐缠了一天，好容易打发他们走，窝着一肚子气，真真不安慰他也罢了，反来添不快活，也恼了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拿回来？难道这个家我就做不得半点主？”

    真真和王慕菲结缡四五年，从不曾经受过这样的重话，一时间呆住了，任由王慕菲摔了一个茶碗奔出书房，只是站在门边流泪。

    青娥从上房窗里瞧见哥哥怒气冲冲出门，吓得小脸发白，一溜小跑来寻嫂嫂。真真看见小姑，忙擦去脸上的泪，强笑道：“你哥哥有事出去了。”

    青娥极是聪慧，晓得嫂嫂不肯说，拉她到厨下去，问她梅菜扣肉怎么做，只把闲话混她。一直到晚饭时分，王慕菲也不曾回来，也不见人回来捎话，却是夫妻几年头一回，真真心里不安，偏小姑在跟前，又不好使人去寻找，摆上饭来扒了几口就吃不下。

    青娥只说困了，早早到小梅房里睡下。真真一个人在卧房里，一会看着空墙恼怒，一会儿想起王慕菲出门，又担忧，一颗芳心上上下下几千回，一直到天亮，朦胧听见墙外有人经过，飞奔去开门，却是早起经过的行人，如此这般三五回，守门的鲍嫂子看不下去，打着呵欠出来劝道：“二小姐，姑爷想必是和大姑爷吃酒去了，天还早呢，回去睡会子罢。”

    真真靠着门框，心里巴望远远的那个影子就是她家相公，哪里听得进鲍嫂子的话，直直的站了半个时辰，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才被赵嫂子和鲍嫂子拖回房，青娥劝着，扶到榻上闭目假寐。

    青娥看嫂子闭着眼睛，眼角还有泪痕，觉得都是哥哥的不是，要替嫂嫂等哥哥回来，索性搬了个板凳坐在里院的院门口，又苦候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她哥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笑嘻嘻来家。

    青娥拦住他，轻声道：“昨日哥哥出门不曾留话，嫂嫂等了一夜呢，方才睡下。”

    王慕菲心痛，正要丢下点心去安慰娘子，偏偏昨日和几个朋友吃酒时，唐秀才说的那些话从他心里冒出来，他就变了主意，笑道：“既是才睡下，且叫她再睡会子罢，我去书房补昨日的功课去。”

    真真在房里并没有睡着，听见王慕菲在外边说话，喜欢的一骨碌爬起来，才走到门口却听见他要去补昨日的功课，心里凉了半截，赌气睡倒在床上。她是困极了的人，相公已是来家心就定下来了，是以沉沉睡去，过午都不曾醒。

    王慕菲本是拿着架子要娘子先伏软，在书房里心浮气燥哪里看得进去书，越想越觉得唐秀才说的有道理，在家事多，不如和他们一道寻个幽静的地方一起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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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喜事（上）

﻿王慕菲在房里百无聊赖，隔着窗棂看到鲍家的两个小小子和小梅在院子当中跑来跑去，刨土撒花种，说说笑笑极是热闹，他越发觉得书房里冷冷清清，不自觉走出来。

    青娥在门洞里做针线，一团微温的阳光罩在她脸上，反射着着少女特有的美丽光泽。青娥手里正在缝的一件翠绿地妆花纱衫，在残冬的午后，显得格外的好看。

    王慕菲想起当年初见真真，她就是装着一件翠绿的纱衫，仰起雪白的脸，问吊在大树上的他：“你是我姐夫使来接我的？”他的心跟着她的耳坠子荡来荡去，神使鬼差般点头，跳下来扯着她的手到码头寻一条夜航船，日夜不停换船，一直到山东济南住下。也大手大脚花过银子，也曾几十日都是买馒头过日。夫妻几年吃尽苦头，真真从来不曾说过他半句不好。

    想到此处，王慕菲的心软下来，把唐秀才教他如何调教女人的那些浑话尽数抛到脑后，绕过妹子回卧房寻娘子说话。

    真真初醒，坐在后窗妆台边，一头乌黑的长发拖到膝上，有一下没一下梳头。王慕菲悔恨不该与她合气，拿起牙梳，轻声道：“昨日是为夫的不是，娘子宽恕些个，小的替娘子梳头赔礼。”

    真真白了他一眼，满腹心事堵在喉间说不出，伏在桌上滴泪。王慕菲轻轻替她把头发绾起，从背后抱着娘子的细腰，低声下气陪不是道：“娘子，阿菲错了。以后再不把你心爱的物件送人。”

    真真哽咽道：“奴不是舍不得一幅绣像。珍珠寺的慧智师父说若是无子，亲手绣一副送子观音供养必有好处。你送把姐姐，岂不是把我家的孩儿送她？”

    王慕菲实不晓得真真求子的心这样急切，轻抚她的香肩笑道：“明日我就去要回来。娘子说的是，我王家的儿女，哪里能送到他秦家去。”

    真真扭过头来，脸上虽然擦了薄薄一层粉，却遮不住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眼里含着一泡泪道：“已是送出去的，如何再要回来？求不来儿女，是奴心不诚。”又低下头抽泣。

    王慕菲越发的觉得昨日是自己的不是，若是自己不肯，姐姐也不好强取的。又不花她秦家一个大钱，何必多事取下赠她？站起来笑道：“是我昨日不好，我就去取来。”说罢直奔东门秦宅。

    门房认得是舅老爷，请王慕菲先到二门外书房坐。王慕菲吃了两碗茶，耐心差不多都消磨净了。素娥出来，脸上有两道红痕，仿佛是指甲抓过，满脸不快活。

    王慕莫问：“猫儿抓的？”

    她冷笑道：“是彩云那个贱人，仗着老爷偏疼她，偏和我过不去。”从袖子里取出一面四方小镜细细察看，一边抚mo脸上的红痕一边咬牙切齿。王慕菲觉得眼前的秦夫人虽然披着姐姐的皮却是陌生人，安慰的话半句都说不出口。

    王素娥一口银牙磨的咯吱咯吱山响，突然迁怒王慕菲：“是爹娘叫你来瞧我笑话？”

    王慕菲还不及说话，她已是伏在桌上嘤嘤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当年从山东逃出来，爹娘说没有饭吃，把我嫁把将死的刘老头还罢了，我做女儿的没有眼看着娘老子和兄弟饿死的理。可是为什么第二回还哄我说秦老头将死，又把我嫁把他冲喜！”

    素娥初嫁，王慕莫年纪还小，只晓得姐姐曾跑过一次。再嫁秦老爷，是秦老爷来收租看中姐姐，原是将出五百两要纳她为妾。姐姐不肯嫁老翁，偏秦老爷舍不下她，花了许多水磨功夫许了无数好处，又有个无良媒人说秦老爷指日就要驾鹤西去，胡乱跟他几日，厚聘不算，还落下他前头正房大娘子全副妆奁。王老爹就一力主张道：“此番不比嫁刘老爷没什么好处，将来秦老爷归西，你带回来金山银山，再招个小女婿过活不好？嫁一回是嫁，嫁二回也是嫁，妆什么贞女烈妇？”谁知素娥嫁到秦家，秦老爷反倒越活越硬朗，虽然她专宠一时，到底挡不住老寿星爱慕董双城，三不知又合房里一个叫彩云的大丫头偷上，不过数月那妮子肚子渐渐大起来，哪里把生不出蛋来的新夫人放在眼里。王慕菲来之前，那个彩云借着月钱才和素娥闹了一场，秦老爷看在肚子的份上不免偏着小的些。素娥受了委屈，是以把满腔怒火都发作在兄弟身上。

    王慕菲只道姐姐风光无比，实不晓得她因为没有生养反受一个丫头的气，心里只想着怎么要回那幅观音绣像，随口劝姐姐道：“大姐，已是嫁了，你也享了几年福，何况秦老爷待姐姐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素娥抢白道：“若不是老爷待我还好，我在他家还活呢！如今彩云不知哪里借来的种，哄得老爷只爱她，嗔我不生养。”

    王慕菲笑道：“姐姐虽然是填房，也是明媒正娶来的夫人。休说彩云生个老生儿子，就是生出个金凤凰来，她也是个妾。现放着秦家前头夫人并妾留下的七个儿八个女，姐姐你和她生气做什么？”

    素娥眼睛一亮，破涕为笑道：“兄弟读了几年书，果然长见识了。”想了想道：“还有些事托你，且等等我。”擦干净眼泪出去，好半日才出来，避开服侍的下人，从裙子里解下一包金珠把兄弟道：“到爹娘那里又是有进无出，兄弟替我藏起，姐姐也要为将来留条退路。”

    王慕菲揣到怀里，素娥又寻了一个盒子装了两样点心，亲自送他出门。王慕菲走过两道街才想起忘了问姐姐要绣像。有心回去要，姐姐也为无子烦恼。不好讨回得，垂头丧气回来。真真接着，看他从怀里抱出一个包来，不像是绣像的样子，忙道：“到姐姐家去了？”

    王慕菲叹气道：“这是姐姐寄放的东西，她在秦家也不好过呢，我今日去看她，脸上教她房里一个有孕的妾抓了两道红痕。”

    真真何等聪明，就晓得是他姐姐也是为无子所苦，所以才看中她家的观音像，讨去求子的。大户人家妻妾争斗她如何不知？何况他姐姐又无娘家撑腰，日子自然格外难过。也只在回娘家装装夫人罢了，正经亲戚待见她的也没有几个。想到此处，纵然再舍不得自己绣的观音，也不好开口叫相公去讨要，笑道：“阿菲，明日陪我去绸缎铺选块好料子来，奴再绣一幅罢，这一回多绣几个娃娃，谁来讨也不给他。”

    真真就此揭过不提，王慕菲如释重负，忙笑道：“其实姐姐也不容易，她若得一子也能终生有靠。”指指真真放到桌上的布包道：“收起来吧。”

    真真解开来看，里边一串晶莹珠链并几枝镶宝点翠的凤钗，约也值四五百银，因道：“咱们记个小帐罢，不然隔的时候久了就混忘了。”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新帐本，把几样东西一一开写明白，又寻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还用原来布包包起，压在一堆旧衣服里边，使铜锁锁上，把钥匙插到衣橱一条裂缝里，拍拍手笑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王慕菲拍拍那本帐道：“就怕有小贼照着这本帐寻。”真真把箱子随意踢到衣架子底下显眼处，抢过小账丢到衣橱里，笑道：“你姐姐有心把金珠首饰藏在你处，只怕将来和秦家还有一场戏唱。”

    王慕菲竖起两个指头道：“不只，爹娘那里还有一场呢。”

    真真想到婆婆为人，长叹一口气，嫡亲的女儿有东西情愿叫弟妹收藏，也不肯交把爹娘，难怪姐姐和爹爹再三吩咐不许和夫家人说她分得多少银子。因想到城外的小庄，和王慕菲商议道：“我们家那个小庄上也有几间房，比这里却宽敞些，不如搬到那里去罢。你学里朋友来往也好招待。”

    王慕菲摇头道：“那里虽好，不是我王慕菲挣来的，我不要去住。那个庄子是你嫁妆呢，你且好生看顾。小心我爹娘花言巧语哄了去。”

    真真嗔他道：“谁似你这般防爹娘如同防贼般？”

    王慕菲指指那个箱子，苦笑道：“我爹娘天生只进不出的脾气。不然为什么我抵死不肯家去同住，一来怕你受气，二来真住在一处，你又心软，听不得几句好话恨不得心都剖把人家。哄得你把庄子给他们管，转手就换成银子藏起，有用钱时哪里掏得出一文？不如两下里住着自在。”

    真真微微一笑，两个和好如初，手牵着手儿从卧房出来。青娥见了喜欢，扑到真真怀里笑道：“嫂嫂不恼哥哥了？”

    王慕菲抢先道：“淘气，你嫂子何时恼我？”挽起袖子喊赵嫂子道：“赵嫂子，杀只鸡，我来红烧。”

    第二日真真托李二叔寻来一方好料子，王慕菲去问学里一个极有画名的朋友讨了一副儿女双全的送子观音图来把真真做样子，又把娘子的绣架搬到他书房，每日两口儿各定下功课用功，偶然对望，各自一笑。

    却说青娥在哥哥嫂嫂家过得几天舒心日子，王老爹怕真真教坏了自家女儿，硬把青娥拖回家。素娥要么自己回家，要么寻什么借口叫王慕菲去秦府，哪一回都要捎几样值钱的首饰叫兄弟藏起。因她的私蓄都在真真手里，倒不好在真真面前再摆夫人架子。就是在爹娘跟前，提到真真娘家的事，不过含糊几句罢了。所以真真的日子就过的甚是快活，一转眼盛夏过去，将到初秋，王慕菲将要秋试，和学里朋友来往又多起来。

    这一日唐秀才家文会，王慕菲早早出门。真真在家无事，想见有两个月没见过姐姐，起意去走走。才在李府二门下轿，正好遇到陈公子从侧门进来。陈公子看着家常打扮的王秀才娘子不须人通报，大摇大摆扶着个小婢进二门，愣了一会，取二钱银把门房，问：“方才过去的是谁家亲戚？”

    门房收了银子，笑道：“是九少奶奶的亲妹子，和咱们不相干的。小哥儿，三太太等你说话呢，快些进去罢。”

    陈公子小跑几步，看着王秀才娘子的袅娜背影转过长廊向大房去了，心里可惜这样知情识趣的美妇人偏叫不解风情的王呆子消受，摇着扇子叹惜道：“好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真真才跨进姐姐的院子，就见花团锦簇站了一院子的女人。一个和她姐姐要好的十三姨娘看见，满面笑容过来牵她的手道：“恭喜恭喜，令姐有喜，你要做姨妈了。”

    真真回礼笑道：“同喜同喜，怎么都在外头站着？”

    十三姨悄悄道：“老祖宗来了，叫了叶天慈替九少奶奶号脉，谁敢进去？”

    少时门开，大老爷带着李青书送大夫出来，众妇人一涌而上，进去围着老太太道喜。老太太皱纹里都透出笑来，赶苍蝇般挥手道：“叫莺莺安静歇会子，使人接她家真真来说话。”

    十三姨娘忙牵着真真的手上前，满面春风笑道：“这不是？可巧才到。”

    老祖宗是晓得真真替她姐姐绣过一幅送子观音的，握着真真的手，笑问：“这孩子手巧。几岁了？”

    真真被众妇人的眼神扎得有些不自在，低头道：“二十二。”

    老祖宗笑道：“无事多来走走，陪你姐姐说说话。”伸手搭在十三姨肩上慢慢出去。霎时一屋子人走的一个不剩。莺莺从床上起身，吐舌笑道：“难为妹子。”

    真真半替姐姐喜欢半酸涩，笑道：“还没给姐姐道喜呢，几个月了？”

    莺莺红着脸道：“也有二三个月。”

    李青书捏着一张纸兴冲冲进来，笑道：“莺莺，大夫说是男胎，写了一个安胎的方子。”走到跟前看到小姨子，放下药方子，整理衣裳，郑重做揖谢道：“真真妹子，多谢你。”

    真真笑道：“是姐姐姐夫求来的谢我做甚？”

    李青书在卧房里转了一圈，喜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捏着那张药方又兴冲冲出去。莺莺细心看妹子微有不快，问她：“你还没有动静？”

    真真微微点头，想到王慕菲把她初绣的观音送人，到底委屈，眼中酸酸的。

    莺莺察言观色，追问道：“王慕菲对你不好？”

    真真摇头道：“他待我极好的，只是那幅观音叫他姐姐要去了。”

    莺莺冷笑道：“秦老头也有七十了吧，她就是一天磕一百个头烧一千根香也求不来儿子的。”

    真真苦笑道：“大姐房里有个丫头彩云，听说要生了呢，如今甚是得宠。”

    莺莺吃惊，手里的茶碗滚到地下，好半日才笑起来：“老树开花极是不易，也罢，我叫小樱把我房里的观音取下来你带回去。”

    真真忙道：“妹子又绣了一幅呢。”虽然这样说话，其实有些不快活。

    莺莺沉吟许久，方笑道：“说个笑话你听。我家三房的婶婶也不知是不是鬼上了身，要把女儿嫁给管家的孙子呢。只怕就是这几日换庚贴。”

    真真奇道：“这是为何？”

    莺莺笑道：“说是管家，其实早赎了身的，家里也有二三万的银子，只得一个儿子，听说长相俊俏，还是松江有名的才子呢，小妮子执意要嫁，三婶居然肯了。”

    真真一听就知是哪个，叹道：“是那个陈公子？正月里还嚷着说要非我家对门的姚小姐不娶呢，只怕他不肯。”

    尚莺莺冷笑道：“那是他的福气，有什么不肯的？”正说话间，老太太使人来请：“八小姐的亲事订下了，老太太来请王大少奶奶去吃订亲酒。”

    真真因自己穿着家常衣裳不好席上去，要辞了家去。莺莺晓得她心里不好过，劝她道：“你姐夫替我求了个食补的方子，我叫小桃取来。家去照着吃起来，这几日看你倒瘦了些。”使了两个人送她出门。

    真真心里烦恼，不肯坐轿子，和小梅两个一路看些街景，慢慢走到鼓楼前，恰好看见姚小姐和一群男女分坐几辆轿车从城外回来，所过之处人皆侧目。

    小梅看到姚小姐身边那个鼻孔朝天的小桃红，冷笑道：“小姐你瞧，那个是谁？”

    真真笑道：“理那些做什么？”转到一个卖白菜的小贩，站到自家杂货铺门口，对还看着小桃红做鬼脸的小梅道：“快回来。”

    小桃红从轿车上跳下，冲小梅瞪了一眼，扶她家小姐进隔壁铺子，小梅跑回来笑道：“神气什么？小三儿说了，他们家铺子如今可比不得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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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喜事（中）

﻿第二十三章喜事（中）

    帐房里，李二叔叫小三儿支开小梅，恭恭敬敬捧出一本帐送到小姐跟前，笑道：“今年生意还好，勉强压过隔壁一头。”

    真真略看过几页就放开微笑道：“李二叔做惯了大生意的，这样零敲碎打，想必不畅快。”

    李二叔拈着胡子呵呵笑起来：“一年一二千两银子的利息其实容易，若不寻个人斗他一斗，岂不无趣。”

    真真收敛了笑容道：“李二叔若是存了戏耍的心思，不如歇了生意家去带孙子。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家，叫全松江的同行怎么看咱们？我们尚家何时对同行这样打压了？”

    李二叔的笑容僵在脸上，良久化做苦笑道：“她家咄咄逼人在先，只要我家卖的好的货，必要想法子也去进些来，加价卖把那些大手大脚的公子小姐。从前遇到这样人，就是咱们不说话也自有人出手治他，如今老爷把铺子作坊尽数折变，人都说我尚家气数尽了，姚家这事，多少人看咱们笑话呢。”

    真真想了想，笑道：“却是我的错，不曾和二叔说明白，二叔多担待。”站起来对李掌柜施了半礼，慌得李掌柜要跪下还礼。真真扯住他的胳膊道：“二叔听我说，姐姐买下这铺子原本是怕我手里无钱使。其实挣不挣钱还罢了，咱们尚家的招牌不能砸，不能叫爹爹一辈子名声烂到我手里。二叔，日后你休管隔壁如何，只照咱们尚家的老规矩行事。”

    李二叔毕竟忠心，不肯叫老主人半辈子同甘共苦打下的名声坏在自己手里，心里虽然不甚快活，也不得不认错。低着头道：“小老儿晓得了。”把帐本都收拾起。

    真真笑着站起来，指了指隔壁又道：“我们又不等米下锅，理她做甚，难道要背一辈子暴发的骂名不成？”

    李掌柜缓过神来，笑容又浮到脸上，抹抹胡子道：“是。”送二小姐出门，冲红线招的两个站在大街上揽客的伙计笑了笑回去。惹得他家几个伙计回来一边理货一边嘀咕：“隔壁那个老狐狸，是不是吃错药了？”

    姚滴珠无意听见，喝问道：“小三，你们方才嚼什么蛆？”

    小三最怕他家小姐，唬得一五一十交待：“方才隔壁李掌柜送王秀才娘子出门，回头冲我笑呢。”

    姚滴珠冷笑道：“以为我不晓得他，自我抢了他家些须生意，恨不得生吃了我。想必又有什么坏主意，大家小心些。”回到楼上，心里还在思索要不要去走薛公子的门路，把他家新从山东运来的两船明水木器都吃下，独自坐在角落里出神。

    二楼还有几位才子佳人聚在一处说笑，因姚小姐发愣，却不见总围着她打转的陈公子，就有人打趣：“陈公子必是病了，这几日都不见他来，咱们瞧瞧他去，滴珠妹子？”

    姚滴珠自那回掌掴王陈二人，心里深恨他两个。王秀才闭门读书从不与她们这群人来往，不过想起来肚内骂几句罢了。陈公子却是屡败屡战，牛皮糖一般贴着她，不论她怎么板着脸都不恼。偏那一日的事不好当着众人说，所以她无缘无故恼着陈公子，偏陈公子又对她百依百顺，人人都以为他两个是对欢喜冤家，总是当他们是打情骂俏，姚滴珠就越发的恼了。

    今日这起人又来打趣，姚滴珠两道柳眉一竖，冷笑道：“陈兄如何，与我何干？”

    一时屋里无人接话，众人指了这样那样的话头都辞了去。滴珠一人独处小半个时辰，又觉得寂寞，把帐本取来看了一回，反觉得高朋满座的好起来，越发不肯回冷清清的家，思之再三，还有薛公子处不曾打点，收拾了几样新鲜稀奇的洋货装了一个盒子，坐轿子到薛府叩门说红线招的老板寻薛夫人说话。

    薛府的门房只当是家主人在外边的相与寻上门来，还不曾张口拒绝，人家已是塞来一把碎银子，掂在手里也有四五银重，忙笑道：“我家大夫人在山东老家呢，宅里几位姨奶奶都不管事，小的替小姐通禀一声三老爷去，可使得？”

    滴珠索性撸下小指上的一个金戒指递给他，谢道：“都管吃茶。日后少不得常麻烦处，还请担待一二。”

    那门房把戒指纳进袖内，笑嘻嘻进去。果然钱可通神，片刻就有一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小厮出来请：“姚老板？里边请。”

    滴珠脱下一个镯子要谢他。那小厮笑起来，霎时越过她三尺远，只留一个背影与她，在前边道：“姚老板仔细脚下。”

    姚滴珠恼得立时左脚就绊了右脚一下，心里恨恨道：“一个男宠有什么了不起，有朝一日我成松江首富，看你还敢不敢狗眼看人。”随着这个小厮过池塘，越竹林，走到一座大假山上的三间高楼前，檐下候着的两个使女笑着接出来，一个圆圆脸的冲那小厮道：“黄山，怎么是你去了，舅老爷家无人使？”

    黄山哼了一声道：“绿云，舅老爷怎么使你们出来。”

    绿云白了他一眼，因姚滴珠睁大眼正看着他们，过来牵姚小姐的手道：“这位小姐跟我们来，家主人还有小事未完，咱们到那边亭子里坐一会。”

    姚滴珠性傲，若不是要求薛公子，平常哪里肯把这样吃喝玩乐的草包公子放在眼里，此时一个丫头就敢伸手来拉她，哪里乐意。只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委委屈屈跟着她两个到亭子里。那绿云偏架子极大，说声请，她两个就先坐下。姚滴珠为了那两船货只有一个忍字放在头顶，笑嘻嘻坐下和绿云话家常。

    须臾珠帘乱晃，几个着官袍的大人拾阶而下。接着又是一个妇人带着一个高挑少女和一个女童出来，看相貌是母女三人，穿戴打扮的都不甚讲究。那个少女出来叫了声：“绿云姐。”绿云应了一声站起来，那少女闻声冲亭子这边笑了一笑。滴珠虽然自认是美人，也赞叹那少女一双眼睛清澈的如山溪一般，眼波流转间不见丝毫女子的妩媚之气，举手投足间英气尽显，好似女将军般。

    绿云压低声音笑道：“我家小姐唤我们呢，姚小姐请进去罢。”

    姚滴珠的心神都系在那少女身上，眼看着她和她妹子嬉笑玩闹，乃母搭着绿云，一群人前呼后拥去了。她想起早逝的母亲和一心求财出海的爹爹，心里酸楚，眼里微微泛起水光，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一只手拍她的肩道：“这位姐姐，小心。”

    姚滴珠听得声音有些耳熟，扭头一看，两个都愣住了，那个叫他小心的不是呆秀才王慕菲又是谁？

    王慕菲却是文会里被李青书拉来见贵人求荐书的，料得他和李青书两个都得举人稳稳在手，方辞了出来。乍瞧见一个姑娘直冲断崖忙着拍她一下，不晓得是姚滴珠，拍过人家姑娘一扭头他就后悔，顿时觉得脸上凉丝丝的，不晓得说什么好。

    李青书仿佛眼前无别人一样，拉着王慕菲笑道：“咱们快走，今儿哥哥请你，咱们天香楼不醉不归。”两个前后脚下山。

    姚滴珠自进门来，先是小厮，后是使女，早积了一肚子气在那里，再见人家母女其乐融融，又叹自家命薄孤苦，狼狈间遇见旧仇人，恨不得就地寻个地洞钻进去。王慕菲真走了，她又怪这人无礼，连句客套话也不肯说，定了定神，挑开珠帘里去，平常总是笑嘻嘻的薛三公子愁眉苦脸坐在八仙桌边。姚滴珠盈盈一拜，笑道：“奴是红线招的东家，姓姚，特为公子那两船明水木器而来。”

    薛三公子生平最见不得美人软语求他，笑得两眼眯成一道缝，没口子应道：“好说好说。姚小姐请坐。”旋叫人上茶上点心，问她几岁了，可曾许了人家不曾，又夸她生的好。

    姚滴珠涨红了脸一句都不肯搭理，薛三公子就有些不好意思，握拳咳嗽了一声，笑道：“红线招俺也听说过，两船木器也值四五千两，只怕你们小本生意揽不下来，也罢，均半船妆盒小物件与你如何？”

    姚滴珠心里盘算自家手里也只有二千多两银子，若是老老实实买半船妆盒虽是够了，却是把大注银子推出门去，白便宜了瑞记。不如趁这个呆公子被自己迷的不晓得东南西北之际，把他两船货先赊下。计定笑道：“奴是小本生意，全靠薛老爷赏口饭吃。若是两船木器都交给我们红线招，四五千银算得什么？”

    薛三公子笑道：“是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两船木器本是一个朋友订下的，我看在姑娘独力支持铺子不容易的份上均出半船与你已是不易，若是两船都把你，岂不是叫我在朋友跟前失信。”掏出一个刻着“订”字的木牌抛到滴珠怀里，笑道：“凭这个牌子明日去码头和我家管家说罢”

    姚滴珠看薛三公子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胸，心里厌恶，捏着牌子站起来谢道：“薛公子待红线招大情，奴都记在心里。如此，奴明日携银子去码头？”

    薛三公子轻轻靠到椅背上，笑道：“一定为定，来人，送姚小姐出去。”目送姚小姐的纤腰扭到门口，恶作剧般大声道：“我家两个月就从山东运几船木器来呢。”看姚小姐仿佛脚底绊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姚滴珠深悔自己孟浪，这羞辱却是她自家去寻来，怨不得别人，只有打落牙齿肚里吞，心里发狠算计，一夜都不曾睡好。第二日一大早抬着二千两银到码头寻着薛家货栈的总管，塞把总管五十两银，就要尽这两千两银子买他家的新货。那总管因姚小姐手里有“订”的牌子，只当她是薛三老爷的相好，由着她挑有值两千两银的妆盒、漆盒、食盒、书箱诸物，差不多把新来的两船货物里价廉物美之物都挑了个干净，心满意足而归。

    且说薛家木器向来都是李家吃下，这几日尚莺莺有孕，李青书不肯叫娘子受累，莺莺又不肯把她管着的大房生意叫别房代管，迟了几日才使人去码头问讯，才知姚滴珠把薛家的新木器吃掉一小半。莺莺接下剩余的货物分出一半给瑞记发卖，因自家和薛家都吃了那小妮子的暗亏，就想法子要出一口气，叫心腹管家偷偷去寻陈家的管家，妆做无意间漏话出来，只说姚小姐如今和薛公子走得极近。

    陈公子和李家八小姐订亲，老实了几日不曾出门，心里对姚滴珠这朵扎手的红玫瑰是又爱又恨。这样轻飘飘一句闲话传到他耳里，好似南天门塌下半边，瑶池的仙酒都酸成了陈醋，恼得他握着拳头就要去寻薛三公子报夺美之恨。陈公子怒气冲天走了半条街，叫微风一吹，两条腿不听使唤，任凭主人驱逐，还是飞一般跑到莫家巷。

    红线招外摆了只一人高的大妆盒，上书明水木器四个大字。小伙计小三儿和小石头正站在街口迎客。见到好几日不曾来的冤大头陈公子，小三儿上前道：“陈公子里边请，我们小姐和刘小姐唐秀才都在二楼呢。”

    大凡男人莫不如此，一直还不曾到手的女人若是叫别人横刀夺去，比真扣上顶绿帽子还着恼。所以陈公子鼻孔里喷火，上楼寻见姚滴珠就甩她一巴掌，骂道：“****，就会在我跟前妆样，你怎么不索性改姓了薛。”

    只有唐秀才久在花丛里的人猜到一二分，姚滴珠捧着半边红肿的脸蛋，唬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唐秀才有心在赛嫦娥跟前献殷勤，冲上去拉开陈公子，喝道：“陈兄吃醉了，快与滴珠妹子赔个不是！”

    陈公子报了从前一掌之仇，看着滴珠娇怯怯捂脸哭泣，心里算计：人多以为我和滴珠有情，不如趁今日收伏她做妾，也省得白白落到别人嘴里，故意板着脸道：“唐兄与我评理，她和我约订终身，如今却背着我和那薛财主眉来眼去，整船明水木器搬来卖就是明证。”

    私订姻缘到底不是个好名声，唐秀才自问这样的女人进不了他家门，掉转念头笑道：“原来如此，姚小姐有何话说？”

    姚滴珠忍着疼痛，哭道：“这姓陈的一直纠缠我是大家亲眼所见，我姚滴珠若是与他有私，立时叫我烂掉眼珠子。”

    刘小姐和姚滴珠交好，忙道：“滴珠的品行大家谁不知道，她说没有必是没有。”

    陈公子心里冷笑两声，故意靠近两步，扑到滴珠面前半跪下，软语央求道：“滴珠妹子，是哥哥我的不是，不该听人家说几句浑话就当真。”

    姚滴珠想退，略动一动陈公子就搂紧她两条腿，挤出两滴泪来：“滴珠妹子，哥哥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这几个月瘦了多少？如今人都传你和那薛财主的闲话，哥哥不忍你抛头露面，不如嫁了我罢。”

    姚滴珠此时去死的心都有，用手推他推不动。还是刘小姐和她要好，急中生智看见桌上一块四五寸长三四寸阔的大铜砚，搬起来尽力砸了陈公子一下。陈公子吃疼松手，姚滴珠连滚带爬急走。一屋子的人都睁大两个眼，下巴掉到地下合不拢。

    陈公子扶了扶帽子，做了一个罗圈揖，笑道：“滴珠就是这个脾气，当着人总不肯给我好眼色。小生必择吉日娶滴珠妹子过门，必有请贴至各位府上。”

    此时连刘小姐都半信半疑，不晓得信哪一个说话。陈公子料这样一闹，姚滴珠除他之外无人可嫁，心里得意，回家禀告他父亲道：“儿子原和姚家的滴珠有私，虽是订下八小姐的亲事，到底不好背弃盟约，还请爹爹做主，教儿子纳她为妾才好。”

    姚滴珠虽然身家比不得李家八小姐，又是暴发又是绝户，娶来家姚家的钱财尽归陈家，怎么不好？何况又只是妾，陈老爷如何不肯？就是李家的儿子女婿，除去九公子，谁不是三妻四妾，也没什么打紧，果真依了他，叫了两个媒人去姚家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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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了，呵呵孩子这几天不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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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喜事（下）

﻿陈家的媒人来过几回都被姚家管家使大扫把赶出门。和滴珠要好的几个同窗走马灯般来往，都劝滴珠：女儿家名声最是要紧，都传说你先和陈兄有私，再和薛公子传情。如今陈兄肯娶你，自然一床锦被好挡羞辱。为何不从他？

    姚滴珠有口难辩，虽然自家仍是清白女儿，这等事体怎好开口与他人诉说，索性使性子闭门不纳。这几位同窗和姚滴珠都是一样性傲的脾气，好心被她当成驴肝肺怎么不恼，恼了就要出气。一时间赛嫦娥思凡，陈公子多情在松江传为佳话，就有那风liu才子中的领袖，郑重到姚家替陈公子说媒，要成就陈姚二人一段风liu韵事。

    姚小姐到底还是个女孩儿家，虽然问心无愧，也晓得有私、传情两句传得满松江府人尽皆知，自己除陈薛二人外并无第三个人可嫁。若论陈薛两个，薛财主的财比不上陈公子的才。又有松江名士为媒，自家又有嫁妆，嫁过去面子里子都有，怕甚么。她算计了几日，暗示家人放媒人进来。

    那两个媒人再来，晓得姚小姐为势所逼，这门亲事必成的，不妨吊她一吊，也好多赚她几两银子。一个王媒婆端坐在椅上，两只鼻孔朝天，不冷不热道：“如今这亲事怕是不成了，一来陈公子乡试必然中举，举人女婿谁不爱？二来陈公子痴情人人都知道的，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不爱。”

    王媒婆越说越粗俗，姚小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几次想端起茶碗送客，为着自家的终身大事，咬着牙忍下来，微笑道：“既然如此，王妈妈来寒舍所为何事？”

    王媒婆的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结，结结巴巴滚出求亲二字。姚小姐快活的笑起来：“原来陈兄只对我有意，才使您来求亲呢。”

    王媒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不好再拿架子，自怀里掏出一纸红单贴子送到小姐跟前。姚滴珠冷冷哼了一声，小桃红接过去，清清嗓子就念：“窈窕淑女，君子好求。闻姚家有女初长成，宜室宜家……”

    姚滴珠拍案喝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桃红，你拿来我细瞧。”

    小桃红捧到小姐面前，姚滴珠一眼就从那些胡话里看到“白银二百两，纳贵府小姐滴珠为妾”两句，恼羞成怒，手边一碗茶泼到王媒婆的脸上，骂道：“滚，以后不许这两人进门。”把贴子掷到地下，气呼呼转身回内室，一路上接连踢翻了两把椅子，砸碎了四个花盆。

    王媒婆做了几十年媒，也不是头一回被人泼茶水，极镇定的使袖子擦了擦，对还站在一边发愣的管家道：“大哥，老妇人这一身衫裙都是新换的，淋了茶变色如何穿？”

    那管家回过神来，看看厅上一片狼籍，拾起那张贴子看了许久，看明白原来陈家是要纳自家小姐为妾，没好气道：“王妈妈，我家小姐私房也有几千两，何时沦落到做妾的地步？怎么怨我家小姐不恼？”

    王媒婆冷笑道：“你家小姐闺誉不佳，如今一个松江府里寻不出第二个肯娶她做妾的主儿。这还是陈公子为人忠厚，陈老爷宽宏大量，若是换了别人……”

    管家劈手甩了她一巴掌，喝道：“我家小姐如何，别人不知，我们岂有不知的？这一巴掌是代我家小姐赏你的，滚。”这一巴掌下去，王婆子半边脸涨的如猪头一般，哪怕接话，捧着脸灰溜溜出门，去寻陈公子商议去了。

    且说姚滴珠回房，伏在床上痛哭不止。小桃红劝不住，去寻小姐的远房婶母丁氏。这位丁氏在莫家巷尾居住，守寡多年又无所出，姚小姐小时也常来往。自姚夫人去世为避嫌就不肯再上门。滴珠常常隔个把月送柴米与丁氏，丁氏闻得这个侄女风评不好，也略劝过几回。所以小桃红病急乱投医就想到她，一路小跑到丁氏家，把前事都说了一回。丁氏其实极喜欢滴珠，听说侄女受辱，扔下手里的纺锤就来。

    姚滴珠哭的面如金纸。丁氏如何不心痛，抚着她的背道：“儿呀，这是那个姓陈的臭小子无赖，不是你的错。”

    姚滴珠心里只怪自己平常行事孟浪，听得至亲这样说，那颗揪紧了的心略松一松，转身又伏到婶母怀里哭泣。

    丁氏搂着她，劝道：“傻孩子，你娘去的早，女孩儿规矩你不知道不是你的错。”

    姚滴珠抬起头来，含泪道：“不就是三从四德那些？我哪样没有？”

    丁氏叹息道：“做小姐的，就要守在闺房里，读书也罢，刺绣也罢。休说陌生男子，就是自家的兄长，也不随意说笑，才人人夸她呢。”

    姚滴珠哼一声道：“这样说，松江府里找不出几个好小姐来。”

    丁氏笑道：“如今世道是不同了，小姐们都能出门上女学，就是独力出头做生意的也不少。说到你开个铺子，人人都夸你呢。只是一条儿，你不该和那些公子们来往，常常一处吃酒游乐，人家怎么不说你。”

    滴珠涨红了脸辩道：“又不是我一人，哪些不是好些同窗一道。”

    丁氏叹气道：“男人饮酒做诗，那个诗酒风liu，哪有好好的女孩儿家夹在里头？这是把小姐们当什么呢？”

    姚滴珠回想每次诗会并无异样，还要辩白。丁氏拍拍她的背，又道：“你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有诗名，住在南京和一班名士唱和，也有几个来宾楼的女子混杂在里头，当年都是极有名头的，人都说是才女呢。”

    姚滴珠如何不晓得婶婶是借古讽今，好似数九寒天一盆雪水从头顶浇下，把她从前那些要强的心都熄灭了，原来这些男人才女长，妹子短的，其实是把她们当作倡优取乐。她恨了半日，咬着牙问婶婶：“男人果真这样想？”

    丁氏再三叹息，方道：“你叔叔年轻时和一个叫彩云的相与极厚。婶婶极怕他纳妾，有一****他，他道：‘你怕什么？就是纳妾也当纳身家清白的女儿。’我也是不懂得，又去问你爷爷，他道：‘诗酒风liu二字安在男人身上是赞他，安在女人身上，却是骂她的话。古来名妓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就是这般道理。再有才有美貌，到底名声有亏，试问那个好男人肯把绿帽坎到自家头上？’所以后来那彩云要死要活要嫁你叔叔，你叔叔也不曾开口说要纳她。”

    姚滴珠冰雪聪明，想通了再回忆从前和陈公子等人相处，果然那陈公子唐秀才待她，与其说是有情，倒不如说是戏弄。她翻身从床上跳下，喊道：“小桃红，取火盆来。”把藏在匣里那些唱和的诗句都翻出来，叫小桃红点上一把火烧掉。滴珠又翻箱倒柜寻那些才子才女们赠的小物件出来。

    这个侄女从小任性，丁氏后悔话说的重了，劝她道：“滴珠，这却不必。”

    滴珠擦了眼泪笑道：“婶婶，这些东西要他何用。”尽数捧到火盆里，化作一股股黑烟。她方道：“传话下去，从前相与的那些朋友寻来，不论男女，都不见。”自那一日起，除去两日到铺子里去瞧瞧，若是进货不得不出门，姚滴珠都在家里静坐，虽然一人无聊，好在她也有钱，买了几箱书来家，手不释卷的打发日子。她的那些同窗都诧异，聚在一处道：“这却不像姚滴珠的性子，咱们不去寻她，看她来寻咱们不寻。”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回头再说王慕菲，一来自家学问也过得，二来又搭上薛粮台的靠山，秋试和李青书都低低的中了举。那时节的举人最是吃香，一但中举，自然有人送田地铺子，有人投奔做管家仆人。王慕菲和唐秀才这些人混了许久，又有李青书指点，如何不晓得这些奥妙，因娘子有庄，他就不肯要田地，只收下张乡宦家一间大宅院，并人家献的几间铺子，还有各处朋友荐来的管家四五房。

    这一日新宅收拾清楚将要搬家，王慕菲和娘子商量道：“从前我是穷秀才，和爹娘分居还罢了。如今王举人的高堂靠租房的几两碎银子过活，传出去也不好听。何况我指日就是个官，也不怕爹爹胡搅蛮缠。叫他们搬来一处住着罢。”

    真真含笑应了。王慕菲又道：“爹娘如今乐得不晓得自家有几两重，只怕又要做出什么叫人可笑可恼的事。咱们先搬去收拾定了再喊他们搬。”赶着搬家到梨花巷新宅。

    真真却是头一回到新宅来，一进门左边两间门房，再进去就是轿厅。右边一个大月洞门进去，是一亩大一个小花园。王慕菲牵着娘子的手，笑道：“闲时可以出来走走，这后边有三间大楼，我收拾做书房。”带着真真转到楼后，一个角门掩着，里边一条夹道，前头直通轿厅和三间小厅，后边把内宅分做两块，一块是三进大院，一块在花园后，是一间四合院。

    王慕菲指着那小院道：“这个给爹娘居住，后面就是厨房，又清净，又方便。”

    真真笑道：“这间宅子真真是有钱人住的，想租几间房把人都不成。”先拉着相公到小院里瞧了瞧，再回大院，一进院门，当中一个大天井，里头满满的种着花草，挤得没有下脚处。王慕菲笑道：“我只爱他这个大天井，所以还有两家送的房比这个还大，我都没理他们。”带着娘子从走廊转到上房，从后门出去，还有三间小楼，左右是两间厢房。王慕菲指着楼后道：“那后边还有一排屋，原来是仓房。我叫人隔断了从夹道出入，给管家们居住，可使得？”

    真真道：“这样安排极好。只是奴有一事不明白，还请相公解惑。”

    王慕菲笑道：“娘子请说，知无不言。”

    真真道：“送铺子送管家还罢了，这间宅子也值二三千两银，那姓张的为何舍得这样大本钱送你？”

    王慕菲笑道：“你却不知，他张家在松江也算有钱，无奈前世不曾烧香，一连三代都是独苗，这一代只一个儿子罢了，还有十来个女儿，偏这些女婿里边颇有几个不安份的，所以要寻我做个靠山，张夫人娘家姓王，求我认作姑母来往。”

    真真叹口气道：“或真是求财，你一个小举人济得什么事？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慕菲笑道：“只这几年罢了，待那位表弟娶亲，多多的生几个儿子，别人哪里还有指望。娘子且放心住下罢，张乡宦两口儿为人极好的，不然也不会受女婿们欺负。”

    真真点头，又道：“收下人家这般厚礼，有得助人处咱们必要尽力。”进了卧房，却是王慕菲照着她绿萝院的样子布置的，虽然家具器皿差了些，却是相公一片苦心，真真感动，眼睛不由得酸起来。

    王慕菲搂住娘子，笑道：“哭什么？相公还穷了些，买不起那些好家俱好陈设，还要委屈娘子吃几年苦。”

    真真一边哭一边笑，道：“只要相公心里有真真，奴跟着相公吃糠咽野菜也肯的。”

    王慕菲搂妻子在怀里，刮她的鼻子羞她道：“又哭又笑，羞不羞。”看看天色，松开她道：“我去叫爹娘搬来，你在家罢。”

    真真送他到前边轿厅，喊齐了家人，就派赵家两口儿做内外总管。鲍家依旧管门。新来的管家们上前磕头认过主母，真真一一分派了执事，就带人到公婆住的小院里洒扫除尘，搬陈设，铺床叠被放花盆，正忙乱间，王慕菲看人拉着两车箱笼进来。王婆子一马当先，直奔王慕菲住的大院，笑道：“老娘嫁到王家几十年，到老才托儿子福，得住这样高楼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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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大人现在不哭了，改毛病不肯睡了。

    我昨天哄他午睡编故事：从前有个地方，有个大草原……

    他两手一摊：木（意思是没有。。。说我骗人，55555）

    我接着说：草原上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

    他再两手一难：木

    孩子爹笑得满地打滚滚。我容易么我。闭关修炼去。哼哼，今天中午再不肯睡，拍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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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谁管家？

﻿王慕菲是崭新的举人老爷，这份家当就是他自家挣来，爹娘面前说话也大声：“娘，你住在后院。”

    王老夫人扭头看看身边，一群人都不曾进来，儿子正挥手叫管家把大车赶到后边去，老伴负着手在站在夹道上，一张老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新投来的管家会看主人脸色，晓得当家的是这位新举人老爷，就有一个上前请王婆子：“后边给老夫人和老太爷收拾有几间清净屋舍，老夫人请跟老奴这边走。”

    王老夫人问道：“后边好还是前边这楼好？”

    那管家笑道：“自然是后边好，紧连着就是花园，老人家住着又清净，又不气闷。”

    王老夫人紧紧换着怀里的包袱，看了看天井里乱糟糟的花草像是不曾用心收拾过，笑道：“还是我儿子晓得孝顺娘老子。”并不理会那管家伸出来接包袱的手，紧赶几步追上王老爹，笑道：“老头子，有大屋住，又有铺子有田，你愁什么？”

    王老爹紧锁眉头，好半日才答：“只怕儿子守不住呢。”

    王婆子凑近老伴，道：“不是俺说你，你总说儿子不是就是官，要替他留面子。若这值几千的家事都叫他大手大脚花费了，还不是要掏咱们的老底赔补？不如咱们替儿子管的好。”

    王老爹看看前边儿子进了一个小院，微微点头，和王婆子上前。

    真真候在门口，看见公公婆婆进来，恭敬跪下磕了头，起来笑道：“媳妇已把上房收拾好，安排妹子住西厢两间，可使得？”

    王老爹点点头，跨过堆在院子当中的箱笼，顺着抄手游廊四下里看了看，南房后和一个楼间种着八九棵梧桐树，石矶上摆着数盆应景的ju花，东厢两间收拾做书房，南屋三间还摆着织布机和纱车等物，想是预备给青娥的，此举甚是合他老人家心意，由不得点头微笑。

    王慕菲指挥家人搬箱笼，真真是晓得公公婆婆脾气的，此时房里都是老两口的私蓄，不好进去助忙。无奈一家都在忙碌，她也不好闲站。青娥看嫂嫂进退不得，拉她道：“嫂嫂，我是住西厢？”

    真真借势避到小姑房里。青娥和她素来交好，房里帐幔铺盖等俱是新做的，连针钱箩都替小姑备了一个。卧房里还有一个折枝花卉嵌钿磨漆大立橱，青娥不曾用过这样精致家具，心里喜欢，摸了又摸，就要把衣箱里的衣裳挪出来。打开她那两个箱，几件新衣都是在嫂嫂家做的，其余多是旧衣，青娥有些难为情，红着脸笑道：“叫嫂嫂笑话了。”

    真真笑道：“这有什么，嫂嫂和你哥哥还有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呢。”替她归置衣物毕，探头看见院子里还有一个旧箱，此时还不好回去得，忙笑道：“嫂嫂带你四处看看。”

    姑嫂两个携手出来，日头挂在西边屋檐，院子里只有几点余辉洒在玻璃窗上，微微发亮。那几棵梧桐树上落了许多鸟雀，叽叽喳喳的热闹至极。一阵风吹来，仿佛是红烧肉的香味，真真笑道：“这后边就是厨房，前边那个楼是你哥哥的读书楼，再前头是个小园，无事去走走罢。”顺脚走到厨院，召来监厨赵嫂子吩咐道：“老太爷老太太爱吃什么，我多不知的，多问问小姐。”

    青娥含笑道：“我爹娘的口味和我哥哥差不多的，都极爱吃鸡。别的没有什么。”

    真真忙道：“以后一日一只鸡罢。”

    赵嫂子因道：“二小姐，晚饭摆在哪里？”

    真真想了一想，道：“今日就摆在公公婆婆屋里罢。再去五荤铺买个盒子来。”

    青娥已是等不及要去嫂嫂房里看看。在夹道里蹦跳着笑道：“嫂嫂，这房子比大姐那边好多了去。”

    真真笑道：“那边本是取租的房子，自然不讲究。大姐当家，不好太偏向娘家，妹子，这个道理等哪一****嫁把人家做媳妇就晓得了。”

    青娥叫嫂嫂说的不好意思起来，视腰门而不见，还要朝见走。真真忙拉她道：“从这里走。”

    原来这个腰门安在东厢和正房接角处，踏上几级台阶进去就是真真住的正房。小梅正坐在石矶上绣花，看见小姐和青娥进来，跳起来笑道：“小姐你可回来了，这院子空荡荡的，奴婢好不害怕。”

    今日初搬来，管家们都在后边自家房里收拾。这样三进的大院子，并无第四个人在。休说小梅，就是真真，也有些胆怯。一阵风吹来，天井里的几竿青竹摇动。真真就觉得背上发冷，强笑道：“房里坐坐去。”拉小姑进房。

    厅后的门却是开的，只使了架紫檀座大理石屏风隔断，过堂风一吹，帐幔都晃来晃去。真真就有些发晕，扶着桌子笑道：“我们也是中午才搬来的，此时摸不着哪里是哪里呢。”

    青娥跑到后边看看，回来笑道：“嫂嫂，后边那个楼是将来给侄女住的绣楼吧？”

    真真笑道：“将来若是生男，叫他住前边，要是生女，就依姑姑住绣楼。”抢着把后门拴上，拍手笑道：“晚饭想来也摆上了，咱们吃饭去。”

    小梅跟上来道：“奴婢也去服侍。”

    真真晓得她害怕一个人，就依了她，走到后边叫了个女仆到前边看守。恰好后边婆婆房里正在上菜，真真忙和小梅挽着袖子上前。青娥也要动手，王老爹咳嗽了一声道：“青娥坐下。”点了点王慕菲对门的空座叫小女儿坐下。青娥看看娘和哥哥都坐着，有些不好意思，在凳上扭来扭去，眼睛只看哥哥。

    平常在家两个人吃饭时，也总是真真忙来忙去，就是后来寻了两房管家，一应吃穿都是娘子经手。所以王慕菲并不觉得，顺手接过真真递来的酒，就替爹娘斟上满满两大杯，因妹子总看他，也取了个大酒钟替她倒了半杯，笑道：“今儿乔迁，你也吃半钟。只是这个ju花酒性子烈，不能多吃。”

    青娥站起来接过，吃吃哎哎道：“有赵嫂子和小梅，叫嫂嫂坐下来吃酒罢。”

    王慕菲还来不及答话，王婆子已是抢着说：“青娥，做人家媳妇的，就要似你嫂嫂这般。”

    王老太爷举杯，吸了半钟，示意儿子满上，夹了一颗落花生在口内，笑道：“芙蓉镇上有个庄乡绅家，他家的大媳妇李氏贤孝无比。我家媳妇虽然贤惠，还不如她呢。”

    王慕菲笑道：“这却不曾听说过，如何一个孝法？”

    王老太爷吃了一个满杯，慢慢道：“庄家本来穷困，李氏陪嫁却有不少。她嫁过来就把自己几十亩妆奁田卖去，重在庄家左近买田，契纸都交给翁姑。后来小叔成亲，又把自己的钗环取出资助。自她嫁到庄家头一日起，每日鸡鸣即起，奉食翁姑从不假手外人……”

    王慕菲听得发呆，他在芙蓉镇也住了这些年，隐约听说过庄乡绅的长媳妇甚是贤惠，贤惠成这样却是头一回听说，自家老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王慕菲晓得娘子只要他面上好看，钱财从来不放在心上的，抢在真真前边笑道：“这可是难，咱们比不得庄家穷又有许多儿子，哪有小叔要真真资助？”夹了一箸核桃仁递到爹爹碗里，干巴巴笑道：“家里仆婢也有十几口，不叫他们做活，养那些闲人做什么？”扭头看着真真道：“爹娘房里也要安排几个人听使唤，就是妹子，也把她买个婢女罢。我好歹也是举人，又不是没有钱，怎么好叫举人的娘子做饭，老太爷砍柴老太太洗菜？”

    真真低低应了一声是，妆做还有菜要上，退到厨房只是笑。少时赵嫂和小梅都下来吃饭，真真也不上去，叫厨娘做醒酒的酸辣汤，自家取了碗筷和赵嫂一处吃。

    赵嫂抱怨道：“老太爷说的那是什么话？我们家二小姐哪里不贤慧了？”

    真真轻轻哼了一声，看赵嫂还似有话要说的样子，忙道：“万事都有姑爷上前，你抱怨什么。”

    赵嫂子醒悟，笑道：“哎哟哟，老身糊涂了。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方才姑爷可不是驳的老太爷没有话说，哪消得咱们操心。”转身从碗橱里取出一碗板栗烧鸡送到小姐跟前道：“今年雨水多，板栗都不怎么好，这是挑出来顶大的。”

    席上也有一碗板栗烧鸡，却比不得这碗做的精细，真真有心要说赵嫂，又怕她灰心，想了想，夹了一块鸡到小梅碗里，笑道：“快吃，赵嫂子最是疼咱们。”又取一块递到赵嫂碗里，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赵嫂是我家旧人，偏着些小梅原也无妨。只是还有公婆在上，我是学不来那李氏事必躬亲的。凡事还要赵嫂多留心，休叫公婆说我藏私只疼尚家人。”

    赵嫂笑着应了，又问：“安排王有财娘子和王有富娘子到老太太房里当值如何？青娥小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另与她买一两个罢，就是小姐房里也要添几个人才好。”

    真真略一思索，点头道：“明日叫你男人去庄上挑几个来，忙忙的去寻，只怕寻不到好的。只青娥那里，替她买个小点的将来做赠嫁。”

    却说真真借故走脱，王老爹就把酒钟放下，教训儿子道：“如今你也是举人，和县太爷见了也只做个揖，为何还这样怕老婆？”

    王慕菲冷笑道：“爹爹这话却奇？我哪里怕老婆了？妹子在我家住的久，妹子你说说我家谁当家作主？”

    青娥怯生生道：“哥哥说一，嫂嫂从不说二的。”

    王老太太喝道：“死妮子吃醉了呢，滚回房里挺尸去！”骂走了小女儿，苦口婆心劝儿子道：“我和你爹冷眼看这半年，你们花钱似流水一般，你挣下这分家事谈何容易，这样花几日就花尽了。”

    看儿子有些意动，王老爹接口道：“听说你和真真到济南，手里也很有几千金，随手花尽了，吃了许多苦才得回松江是不是？如今你又中举，哪里不是用钱处？不如这家事还叫爹娘替你掌管罢，不然明年殿试选官你无钱活动，哪里去想法子？”

    王慕菲笑道：“吃一堑长一智，儿子那几年吃尽苦头，自然不会再胡乱花钱。爹爹教误码的都是。明日就把零用开销减去一半罢。”

    王老爹只当儿子不省事，索性说开了：“你把那几间铺子并庄子和契纸都交给爹爹收起，依旧叫你娘当家罢。”

    王慕菲道：“娘当家如何使得？我是举人，平常来往不是举人名士就是官，娘晓得上什么茶摆什么菜？平常和人来往又如何送礼？若是人家笑话我村，可怎么处？使不得。”

    王婆子恼了，把碗重重顿在桌上，骂道：“老娘哪里村了？谁又是山上猴子变的？”

    王老爹想想儿子说的甚是有理，自家的老伴烧把青菜都舍不得放油，送出去待客人哪有不笑话的，因道：“还叫媳妇管家也使得，只是媳妇和你一样，都是大手大脚用惯了的人，家里这些产业出息还是爹爹替你经管，每月拨家用把她，何如？”

    王慕菲冷笑道：“爹爹您除了变卖成银子收起，几时又学会做生意了？这些自有伙计去管，不消爹爹操心。”言罢站起来道：“天晚了，儿子明早和媳妇来请安罢。”推开椅子大步出去。

    到房里只一个管家娘子看守，王慕菲奇道：“天都黑了，夫人呢？”

    那管家娘子回道：“老太爷还不曾吃完酒，想是还在厨下。”

    王慕菲懊恼，挥手道：“叫她回来罢。”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少时真真笑嘻嘻进来，捧着一碗酸辣鱼汤送到相公唇边，道：“吃一口罢。”

    王慕菲微睁眼，长叹气道：“也只得你一心一意对我。”起来握着娘子的手一饮而尽。

    真真在他身后坐下，替他揉搓太阳，笑道：“万幸你没有要娶亲的兄弟。老人家虽然俭省了些，不是留给你还能留把谁？”

    王慕菲冷笑道：“他能活一千年你信不信？”站起来有话要说，绕着床榻走了两圈，重又坐下叹息：“今日问我明讨不成，明日必要为难你的。难为你了。”

    真真伏到相公怀里，嘻嘻的只是笑。王慕菲苦笑道：“还笑，明日有你哭的时候。”

    真真笑道：“你得了的那几间铺子不如先交把爹爹管罢，只怕老人家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寻我麻烦。”

    王慕菲道：“还想卖你的庄子呢。”

    真真笑道：“这个却不能，虽说那个庄子是把我了，到底我爹爹还在，契纸都是他老人家收着呢。”

    王慕菲道：“就是你收着，也不能叫你拿出来卖的。我王慕菲要凭自己本事养活妻小，吃老婆算什么？你尚家的你都收起，一钱银子也不要贴家用。”

    真真笑道：“照你这么说，那庄家的男人都不是男人了。”

    王慕菲大笑道：“本就不算，一家子十几口男人，就是读不成书，去挑粪做田也能过日，偏要靠一个弱女子的嫁妆过活，还有脸四处夸她贤惠。难不成叫天下男人都学他家吃软饭么。”真真心里喜欢，她在钱财上从来大方，又有相公替她撑腰，还是觉得把铺子都交给公公的好。劝道：“老人家到底是要面子的，已是开了口，件件都驳回，如何朝夕相处？还是听奴的话，把那几间铺子交把爹娘罢。”

    王慕菲道：“交把爹娘事小，日后你管家必然拘束。爹说日用要月月拨把你呢。”

    真真笑道：“那又如何？横竖只有二十来口人，能花多少？”

    王慕菲叫娘子笑的没脾气，也笑道：“你是不把银子放在心上的，也由你着罢。那我明日和爹娘说，只把铺子的契纸捡起来交把他们。莫家巷那个你还自家留着的好，你是举人娘子呢，也要买几件衣裳买几盒香粉，爹娘手里可扣不出这个钱。”

    真真含笑答应，立时开箱子寻出那几张契纸来，另取个小匣装上。第二日一早和王慕菲去请安，就把匣儿揭开奉上。

    王老爹夫妻恼得一夜不曾睡，早起老两口都摆着一张黑墨染过的脸，扭着头不肯搭理儿子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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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捉妖（上）

﻿真真取了只掐牙填漆小茶盘，捧着小匣站在王慕菲身后请安。王老夫人一眼看见那只小匣，晓得儿子必有什么好东西孝敬娘老子，脸上现出笑来，伸手取了匣儿使头上簪子拨开，看着厚厚几张像是契纸，忙递到老伴跟前。

    王老爹接过，两只眼睛眯成一道缝，取出来一张一张当着亮处照过，笑道：“难为儿子想通了，都起来罢。”

    真真轻轻按住想要说话的王慕菲，笑道：“爹娘房里也要有几个使唤的人，家里几个人里就数财婶和富嫂最得力，叫她们进来当差罢。”就叫候在外边的财富二婶给老太爷老太太磕头。

    王老太太先是喜欢，想到管家们是要花银子养活的，又舍不得，嗓子不由得又尖起来：“老身不要人服侍！”

    王老太爷叫老伴唬着了，手下抖了一抖，契纸散了一地。那财婶机灵，抢着蹲下来尽数拾起，理成整整齐齐一叠送到老太爷手边。王老爹横了老伴一眼，把契纸握在手里用力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浓痰，使脚擦去，方道：“哪个举人家的老太爷老太太无人使唤？”拍案笑道：“媳妇想的很是周全，留下罢，只是两个还少了，还要两个年小的丫头才好。”

    王老太爷一改坚吝的性子，妻子媳都呆住了，真真在袖内掐了自己手腕一下，笑道：“已叫赵管家去寻了呢，明后日就得。”

    王老太爷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那财婶立时捧上茶碗。王老爹接过，吃了一口才慢慢道：“从前咱们是老百姓，没什么规矩可说。如今阿菲贵为举人，将来结交的都是贵人，还要立些规矩，也省得人家笑咱们村。”

    王慕菲想到老爹老娘那些上不得台盘的旧规矩不由得心烦意乱，不耐烦道：“不劳爹爹操心，我日日和太守同知通判一处吃酒，自然晓得要立什么规矩。”看看外边日头升到墙头，犹豫了一会道：“今日柳大人做寿，倒要寻几件精致礼物，真真，你与我回房寻寻。”不等娘老子说话，牵着娘子的手出来。

    真真翻了许久寻出一个犀角杯，一个竹根子抠的笔筒并二块牛舌墨，又寻了只八角瓷印泥盒，叫小梅取只锦盒来装。王慕菲拎出那只笔洗道：“这个和墨都平常，好像有些拿不出手？”

    真真笑道：“休看这两样，虽然值不多几两银子，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只管送去，柳大人不是喜欢写几笔字儿？他必喜欢的。”

    王慕菲笑道：“姐夫都是整盒搬来，我以为必是人人都有的。”

    真真寻出一张梅红柬帖，把相公重重按到桌边坐下，微笑道：“随你哪个铺子，再去寻这样一分礼可是不易。快写罢，奴去打点你出门的衣裳。”

    且说王慕菲拖着真真出门，王老夫人的笑脸就垮了下来，掐着腰骂道：“儿子如今能有多少钱？十几二十个的请管家买丫头，难不成老头子你掏钱给他花？”

    财婶富婶相对看了一眼，悄没声息的退出去。王老爹跳起来一巴掌甩到老伴脸上，骂道：“放着媳妇娘家的金山银山，你愁什么。”

    王老夫人捂着脸哎哟道：“他尚家的东西，咱们王家如何动得？”

    王老爹压低了声音道：“如今亲家不在家，家事都是她家大姐掌管。只消咱们好言好语劝着，年小的妇人能有什么见识，自然似今日这般，把家事都交给咱们。”得意的把手里的几张契纸拍了拍，沾了点唾沫又一一点看，看了几回，惊叫道：“怎么没有莫家巷的那个瑞记杂货铺？”

    王老夫人摸摸脸上的红印，声音低下去：“不是这几个？”

    王老爹顾不得才上身的酱色绸直裰，爬到地下，桌子下边，柜下边，床底下处处都翻过一回，还好屋子昨日扫过，只沾上几点浅浅的灰。爬起来，恼得胡子抖个不停，道：“到处都寻不着，难不成是丢了？”

    王婆子啐道：“要什么屋里人使唤，从前何曾丢过一文钱？”看老太爷扬起胳膊作势又要打，唬得跳到院子里。王老爹追出来看那两个婆子站在院子一角假装说话，其实支愣着耳朵听动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回房子把契纸藏起。王婆子趁机溜到女儿房里，王老爹再出来院子里已无人，他放心不下那个铺子，忙忙的去寻媳妇。

    真真和小梅坐在后门廊下，在做小衣服。小梅突然道：“小姐，你听，房里有人。”

    真真侧耳细听，果然像是有人在房里翻箱倒柜。此时跟前只有一个小梅，管家们都在后边，由不得她胆怯，扶着小梅也不敢上前，战战惊惊的摸到最后一层墙下敲赵管家的窗户。还好赵管家和赵嫂子都在房里，听说小姐卧房里有贼，赵嫂子立时出去喊人，赵管家就从窗户里跳了出来，挡在小姐前边，待后院的几个管家都跳过来，方叫浑家扶小姐跳窗出去。

    一行人冲到正房，厅里翻的稀烂，西边书房里仿佛有动静。赵管家先冲进去，正看见一个人头都钻到柜里，背影有三分像是王老太爷，心里计较起来：公公趁儿子不在家钻媳妇房里，传出去极是不好听，不如趁乱打他一回，横坚二小姐软弱，大小姐又巴不得收拾王家一回。因道：“贼在那里！”

    冲上去，抡起醋钵大的拳头，只朝肉多的地方招乎。柜中人嗡嗡说了些什么，都叫他大嗓门盖过，并不拉他出来。后边的几个人，初来的和王老爹不过见过一二面，此时只有一个屁股两条腿在外边，哪里晓得是他家老太爷，挤上来你一脚我一脚，唯恐大管家说他们不出力。

    赵管家看打得差不多了，方道：“把这个不长眼的贼送到衙门里去。”

    一个管家拖出来一看，却是老太爷，唬得两腿发软，自家就先跌倒了。赵管家看王老太爷咬紧牙关，脸色发白，忍着笑道：“老太爷怎么捉贼捉到柜里去了？”扶着老太爷到榻上躺下，还伸头到柜里张了张，故意道：“这贼却是古怪，怎么钻到柜里就不见了，难不成是黄大仙？”

    王老太爷突然咳嗽起来，睁开眼，有气无力道：“方才老夫在门口看见有贼，咳……咳，追上来一瞧，不知怎么就在柜子里。”

    赵管家看屋里众人都说不出话来，忙道：“必是叫黄大仙迷住了，老鲍，速去紫阳观请道长来驱邪。”把屋里各人都瞪了一眼，众人都低下头，扶着老太爷到后院。

    真真听说管家打了老太爷，吓得手脚发软，一连声喊人扶她去瞧公公。赵嫂子支使开小梅和众人，按住她道：“小姐，这分明是老太爷搜你房里箱笼呢，叫咱们当贼收拾一回也不冤。世上哪有公公钻媳妇卧房的？传出去咱们名声还要不要？如今老太爷自家也说是迷糊了，热闹做一回法事罢，此时去瞧他做什么，先叫姑爷回来说话。”

    真真素来脸皮薄，听得公公钻媳妇卧房已是满面通红，由着赵嫂子张罗，去唤王慕菲来家。

    王慕菲听说老太爷被黄大仙迷糊了，又听去紫阳观请道长来做法，飞一般来家，先奔到自家房里。只见满室都是被翻过的样子，几个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的媳妇子见他来了都散开。王慕菲看老子不在这里，又奔到后边小院，却见真真和青娥都坐在檐下抹泪。不等他开口问，站在一边的赵嫂就扑上来道：“姑爷，不好了，老太爷叫黄大仙迷住了，方才还在说胡话呢。”

    王慕菲甩开她，喝道：“休要胡说，哪里来的黄大仙！赵大呢？”

    赵嫂道：“去预备做法事去了。”

    王慕菲跺脚道：“胡闹！”看看娘子在一边哭的可怜，到底不忍心责骂她的人，抽身进房。果然王老爹睡在床上，只有王老婆子在一边，看见儿子进来，嗖一声跳到门边拴门，轻声问道：“紫阳观的道士如何？”

    王慕菲摇头道：“也去过几回，只有青山那个老杂毛还有点道行。”

    王老婆子吸冷气道：“这可如何是好？都是你爹爹说少了一张契纸，跑去你房里翻。”

    王慕菲晓得是他老爹跑去翻他的东西，极是恼火，待要甩手不管，到底是亲老子，忍住气道：“爹，如今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啦，少什么你使个人和我或是真真说就是，跑到我们房里翻成何体统，公公钻媳妇卧房，传出去你儿子还要不要脸？只怕连官也没得做。”

    王老太爷想起挨的那些拳脚，闭上眼哼哼起来。王老夫人忙道：“你爹叫那个天杀的赵大踢的两条脚都是青紫……”

    王慕菲抢白道：“装什么不好装，偏装是被黄大仙迷住了，回头看牛鼻子杂毛来怎么收场！”

    王老爹爬起来道：“无妨，只叫他在你们房里做法，我病重呢，不好见人。”

    王慕菲冷笑一声，出来对真真道：“谁叫道士来的？我家不信那些，不许僧道之流进门。”

    真真结结巴巴道：“是赵管家说公公被迷惑了要驱邪。”

    王慕菲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道：“真真你带我妹子去你姐姐家暂避，休教杂毛道士瞧见你们。”又吩咐众管家道：“只叫道士在我院子里做法罢，这里爹爹静养些时日就够了，休让他进来。”赶着送走真真和妹子，自家进房看顾爹爹，也不肯出来见道士。

    那紫阳观的青山道长听说是新科举人家里闹狐狸精，哪里敢怠慢，收拾了符录朱砂和捉狐精的瓶，骑上观里那个磨面的驴就来了。到了门口还不曾下驴，就吸鼻子叫道：“好重的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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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最近因私事没有办法更新，这一章写了两天，先发上来吧，希望调整之后感觉会回来。

    捂脸，都不敢看收藏的，书评我看了些，有朋友说到错别字，呃，我会把最近几章都查一次的。谢谢大家在我停更这么久还给我推荐支持。我会好好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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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捉妖（中）

﻿第二十七章捉妖（中）

    驴后跟着的两个小道士也扯着嗓子吆喝：“好重的妖气——好重的妖气。”无奈此处俱是深宅大院，并无闲杂人等出来围观。那两个小道士气吐丹田，运气叫了十来声，休说看热闹的，就连正主儿王府也没人出来。

    青山道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止住清风、明月，小声问来请他的管家王守财道：“王都管？”

    王守财道：“勿要急燥，我家老太爷吃了惊吓，想来人都在后边，道长先到厅里去候。”引着青山道长到厅里坐。

    青山道长冲清风使了个眼色，清风牵着他们那个驴转来转去要寻棵树拴，趁着前边无人溜到二门后，恰好叫赵总管出来撞见，喝道：“做什么的！”

    清风犹自伸头望了望院里，赔笑道：“都管大哥，贵府请我们来捉妖的，要寻棵树拴驴呢。”

    赵总管看那头瘦驴仿佛风吹吹就要倒的模样，指指夹道后边喊道：“王老五代他去拴驴。”伸出大手拎着这个小道士的后脖，笑道：“小道长跟小的来。”一直把他拉到自家听差办事的一间小耳房，掩了门递二钱碎银子把他，笑道：“去和你师父说，有多大闹多大，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清风面色如土接过银子，忙忙的纳在袖内，脸上现出点血色来，压低了声音笑问：“真有妖？”

    赵总管一本正经道：“自然是有的，今日我家主人公主人婆都不在家，老太爷因前边正房无人，走到门口瞧见一团黄影闪过，进去就被迷住了。就是咱们，只说捉贼，打了半日那个贼居然变成老太爷，可不是古怪。”

    清风吐舌道：“上回枫泾镇有一家也是，只说有贼，叫了一群巡院的去捉，射了几十箭只说捉到，却是他家大小姐，头上一箭穿过已是救不回来了。我师父做了十来天法事，才收了那个狐狸精。”伸出手来得意洋洋的比画：“那么大一头黑狐狸，又肥又沉。可惜半道上我师弟不晓事揭了镇妖符，叫他跑了。”

    赵总管看不得他装神弄鬼，打发他到前边去，到后边回王慕菲道：“姑爷，道士来了，小的方才和那清风说了几句，像是个有道行的呢，枫泾镇那个闹狐精的就是青山道长去收的。”

    王老太爷卧在床上，压抑不住的咳嗽起来。王慕菲心里极恨这个赵总管多事，看了看睡在床上的的老子和坐在边上挤眉弄眼要他赶走这个赵总管的老娘，沉吟半晌才道：“做场法事也罢，只说你家小姐不在家罢，叫人先把房里物件收拾好，就在我们院里转转，不消到后院来。”

    赵总管又道：“小的早说了姑爷小姐都不在家，老太爷经过看见一团黄影追进去的。那青山道长还在前边厅上候着，姑爷还是去见见的好。”

    王慕菲摆手道：“你安排的很好，我生平最厌和尚道士，不见！”

    赵总管晓得揣摩大小姐的心思，如何不明白这是姑爷恼老太爷被他打了，打了个哈哈出来，一头使人去李家和大小姐说知，一头吩咐女人们去收拾小姐卧房，自家出来跟青山道长做揖道：“老太爷身上不大好，我家主人一时不得出来，还请道长休要计较，就与我同到房里看看如何？”

    那青山来了也有小半个时辰，厅里几幅字画几样古董都玩赏了好几回，灌了一肚子茶水点心，还不见正主儿出来。原也有些恼，正在心里琢磨着多要几两银子，他家清风出来说王家管家要大办，却是正中下怀。只是这主人不出来，显不出他的本事来，是以笑道：“还请都管进去禀报一声，到底是撞邪，还是叫狐精缠住了，还是叫小道瞧瞧老太爷。”

    赵总管心里好笑，这本是他替老太爷找的个台阶下，哪里是真有狐狸精？带着青山道长到正房西里间，指着那个柜子道：“就是此柜，我家老太爷说影影绰绰看见有人进这屋，一团黄影钻进去。”

    青山道长心里也猜是管家们借机搞鬼，微微一笑，掂着五六寸长的白胡子上前，四处嗅了嗅，突然变了脸色，自怀内掏出一个小荷包来，小心取出一张纸条来，才挑在指尖，只见红光一闪，纸条烧成一团火，嗖的一声在柜上打了个转。

    赵总管目瞪口呆看着那团红火又飞了一射之地，在后院一棵梅树边落下，好半日才想到问青山道长：“道长……真有狐精？”

    青山道长压低声音道：“有，咱们先退出去，且等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来收他。”

    赵总管看那青山道长两腿微微打颤，眼皮还在跳，心里也有些慌，推说备饭，到后边和他浑家说：“大小姐那边有回话没有？那个老道士像有几分真本事，说是真有狐精呢。”

    赵嫂子呸了一声道：“他不咬定了有狐仙好借机多哄几两银子，难不成说是你哄人的么。大小姐那边就要备礼过来，也叫咱们有多大闹多大，好好叫老太爷丢一回脸。”

    赵总管重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好在咱们还算是大小姐的人，不然这一回就把主人家得罪透了。”

    赵嫂子冷笑一声道：“咱们二小姐哪一样不好？两个老的就没有顺眼的时候。”

    赵总管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小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错了路，偏遇到这样两个乡巴佬公婆，罢了罢了，还好姑爷偏着小姐，不然一辈子叫世人踩在泥里。”

    倒了一碗冷茶吃下，又道：“去买三牲香烛来，还要备赏钱备饭，只怕传了出去还有亲友来送礼。”

    赵嫂子道：“鲍家的带人去了，我去封赏包去，姑爷也是，偏要把小姐送走。里边通没个主事的人。”

    赵总管道：“傻女人，此时只好推小姐一早就出门了，不然传开了去，不晓得怎么混说呢。只怕小姐转眼就来家的，你在后边看紧些，都说咱们小姐一早就出门了。”不等他浑家再问，出来陪青山道长说话儿。

    却说莺莺看见妹子带着她家小姑子慌张张跑来，唬了一跳，只觉得肚内跳了一跳，脸上的汗就落雨似的淌了出来，李青书扶着娘子，顾不上招呼小姨子，随口道：“你们先坐坐。”

    莺莺恼了，甩开他道：“妹子必是有事，你出去。”

    李青书哭笑不得道：“这不是你肚子疼么。”

    真真忙上来扶住姐姐，笑道：“姐夫也是心疼姐姐的意思，妹子无事来看看姐姐的。”

    莺莺和李青书看看青娥脸色不大好，对望一眼，莺莺摸着肚子，先皱眉，后笑道：“我这几日总觉得……青娥妹子却是初次到我家来，我大肚子不好陪你，叫小桃陪你到花园里走走逛逛罢。”

    真真拍拍小姑子道：“我们妇人说话，女孩子家还是避一避的好。我姐姐家就和自家一般，你且四处走走，我姐姐家的园子极好顽的。”送红着脸的小姑子出去闲走了两处才回来，却见姐姐和姐夫都板着脸。

    莺莺拍案骂道：“你公公真不是个东西。”

    真真低头玩弄衣带，还似未出阁时娇憨。莺莺长长叹息，慢慢道：“论理说你们的家事我做姐姐的不好管，偏你这个软趴趴的脾气，就把个王慕菲当成了天。我替你主张罢，房里两个大的四个小的，外边再要四个媳妇子看守上夜的，这些人姐姐这里都有。”

    真真为难的看着李青书，李青书笑笑，道：“若说妹夫真是性子傲也不尽然。他能低头和我一起走门路，可也是跌到泥里拎不起的嫩豆腐。你姐姐安排的是，你那里不是还收着你家大姑子的金珠，若是下回叫老的搜着来问来路，你说是不说？”说罢了忍不住又是笑。

    莺莺也笑起来，道：“老赵好机变，再磨二三年，放他一个管事准错不了。”

    真真发愁道：“虽是替我出了一口气，到底结下仇……”

    莺莺冷笑道：“无妨，底下都是你的人，他老人安心养老罢了，我们尚家还有个管家林叔你记得否，为人最是忠心护主的，叫他到你家去做都管去。”

    真真从小最听姐姐的话，姐姐替她都安排妥当，还能有什么话说。虽然丈夫面前柔顺，她又不是泥塑木雕的人儿，哪能喜欢那样的公婆，到底心里有数，当下点点头坐在一边等姐姐分派。

    莺莺就使人去传了尚家得力的四房老家人，又点了自己一个得力的大丫头叫春杏的，命她挑了四个小丫头。又请了林管家来。集齐了众人，亲自递了一碗茶把林管家道：“林叔，二小姐从小儿性子温柔，还请林叔去他王家照看几年。”

    林管家接在手里不敢饮，跪下道：“老奴的命本是老爷救下的，服侍二小姐不敢怠慢。”真真上前要扶，林管家自个站起来道：“二小姐请坐，有什么话不妨先吩咐老奴的好。”

    真真微笑道：“我性子疏懒，本就不通家务。我家如今只有一个莫家巷一个铺子，还有城外那个庄。”

    莺莺忙道：“那个铺子还罢了，只几百两本钱，算做他王家的罢，小庄那是嫁妆。他家还有几房投来的管家，如今是老赵暂管。”

    林管家道：“老奴明白了，以后内宅还是老赵管罢，二门以外都交给老奴就是。”点了点阶下站着的十几人，又问：“咱们和老赵他们几个，另上一个档子？”

    莺莺笑道：“咱们家的人都没有投身纸，没的到王家重做奴才的。你们都是借把二小姐用的，月钱还在我这里开。”

    真真忙道：“这却不能，若是这般，阿菲那里必不肯的。”

    李青书也道：“只说是雇的吧。不然妹夫哪里还有面子。就是庄上的出息，也够养活王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了。过几年妹子自己也会当家了，或是买或是雇都由得她们。事事都叫你做姐姐的包办，妹子到老还是管不来家。”

    莺莺横了相公一眼，笑道：“妹子家做法事，只有道士不大好看，使人去请几个和尚凑热闹罢。真真，你家里有事，倒不好留你的，叫你姐夫送你回去使得不？”

    真真微微点头，寻来小姑子，吩咐她道：“咱们只说一早出来，才晓得家里出事。不然公公和你哥哥脸上都不好看。”

    青娥点头依了，姑嫂两个坐着车，带了一群家人从后门进去。赵管家两口儿原是林管家手下，并不因为有人压到他们头上气恼，只说来的人多了王家公婆再不敢给小姐脸色瞧，欢欢喜喜把后院的那几间房指给新来的管家们。

    真真带着林管家先到后院公公房里，对王慕菲说：“阿菲，姐姐说我们家太空，少人使唤才会如此，所以借了几房人与我们使。这个林管家原是我家旧人，最是忠心不过，就叫他总管罢。”

    王慕菲心都在前院道士那里，哪里理会这些管家从哪里来，点头道：“家事都是你做主，你看着办就是。”

    真真还要到卧房里瞧公公，王慕菲摇头道：“才睡下，你陪我到前边书房坐坐罢。”

    真真看他满面疲倦，由不得心软，握着他的手道：“道士走了？咱们回房去歇一回罢。”

    王慕菲摇头道：“你昨日不是说家里渗的慌？那个道士正午跳了半个时辰，拿桃木剑斩下一截狐尾来。只怕是真有狐仙呢。”

    此时恰好走到正房腰门处，只听见里边又是鼓又是锣，一声紧似一声，风吹过来，一阵扑鼻的硫磺味，呛的真真捂着鼻子咳嗽。王慕菲又是心疼娘子，又是恼赵管家多事，扶着娘子到他书房，掩着门支走了小梅，方道：“此事虽然爹爹有不是处，到底还是赵管家多事要去请道士来家，闹得乌烟瘴气的，待此事了了，叫他两口子走罢。”

    真直微笑道：“赵管家来的日子短，不晓得你不喜欢这些。再说了公公说遇到狐仙，他做家人的难不成说是没有？”

    王慕菲语塞，儿子不好说自家老子的不是，含糊道：“这几个道士闹了大半日了，烦人！”

    真真想起姐姐还要送和尚来，忙道：“我自昨日搬来，心里就觉得不大好，我姐姐说办一两场法事也好。想来这间宅子也是不好住，不然人家舍得白白把你？”走到王慕菲身后替他敲肩。

    王慕菲长叹一口气道：“你说的是。还是做秀才的时候，只有我两个人好，自爹娘搬到城里，生了多少事！”这却是不由自主怨着老太爷了。

    真真会意相公是不好明着说自己父亲的不是，转着弯来跟娘子陪不是，忙笑道：“却是奴的不是，若是早些挑人来，家里执事都安排妥安，哪有狐精容身之处。”正说话间又听得后院有鞭炮声，真真心里猜测晚上必不得回房去住，林管家已是带着几个人送被卧进来铺，回小姐姑爷道：“大小姐那边又荐了几位高僧来，也说正房后边梅树下那个洞里藏着狐精。老奴想着这几日必不能回去住，已是安排人手看在那里。还请姑爷安心和小姐在书房住下。”

    王慕菲微微点头，待人走了方：“哪里寻来这样能干的管家？”

    真真笑道：“问姐姐借来的呢，”偷偷看相公并不无悦，补道：“工钱可还是咱们出，只说我历练几个，咱们家人好使了，姐姐还要回去的。”

    王慕菲笑道：“那是自然，咱们王家没有用他李家的奴仆的理。倒是爹娘房里的小丫头可寻来了？”

    真真笑道：“家里忙的都抽不开身，想来明后日就得。”少时春杏带着几个女孩子过来给王慕菲磕过头，就把二小姐房里接管，除小梅是真真贴身近侍，别个和几个媳妇子都按排了执事，不叫二小姐再操半点心。到了晚间吃饭，王老太爷推说身上不好不肯出来。王慕菲乐得家里大小事有人管，吃了饭只在书房和妻子说话。一应事体都是林管家张罗。

    且说林管家得了大小姐吩咐，和道士和尚说过，王家大做七日法事，和尚在前院念经镇邪，道士在后院做法捉妖。第二日就在松江府传开了，过了早饭就有士绅来送礼，更有好事的举人秀才打着问候的招牌来看热闹。王慕菲陪着一群朋友在厅里谈了半日。一个唐秀才和他极要好的，笑道：“嫂子此刻必是回避的，不如咱们去王兄正房里瞧瞧那个断了半截尾巴的狐精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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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捉妖（下）

﻿王慕菲心里好似火上浇了一盆油，恨不得唐秀才就是那只被剁了半截尾巴的狐狸，脸上的勉强笑着说：“在下也有些好奇呢，且随我来。”引着众人进二门到内室。

    前院的花花草草早叫和尚们折腾的淹淹一息。九位高僧念了几日经文，横七竖八都坐在台阶上歇息。见一群贵人进来，一个和尚慌忙跳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喃喃念起来，边上一个睡眼朦胧的推他：“妆什么？主人又不曾来。”

    那个和尚被他推了两三回，因人都盯着他们，难为情，略移了移。边上那一个推了个空，跌到台阶上，半梦半醒间吃疼，大叫：“妖怪来了！”

    好比鱼塘里撒下一把鱼食，霎时间院子里一阵沸腾。和尚们念经的声音大起来，后院道士们也不晓得从哪里冒出二三个，左手桃木剑右手铜镜，龙行疾走，如穿花蝴蝶般在前院绕了数圈，在人群里各耍了一套剑法，又追着那只看不见的狐精到后院去了。

    唐秀才摸摸方才险些被桃木剑蹭到的鼻尖，后怕道：“方才他一剑迎面刺来，我还以为把我当胡大仙了呢。”

    王慕菲笑道：“唐兄后边请，青山道长已是做了六七日法事，想来今日就能捉到狐精了。”

    唐秀才又摸摸鼻子，看看几个和他一同来凑热闹的朋友都在伸头朝里看，大着胆子笑道：“得罪了。”带头进正房，就朝卧房去。

    春杏早安排两个管家娘子守在卧房门口，一个管家娘子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要进卧房子，挡住他道：“道长在西里间做法呢。”

    王慕菲额头上青筋跳了一跳，那几位因他脸色不大好，都打着哈哈转到西里间去了，唐秀才自命风liu，本是存心要瞧人家娘子闺房的，偏挡的这样严密，众人都先过去，也不大好意思起来，悻悻随着众人到西里间随喜了一回那个柜子。又到后院。

    主人家今日才来，青山道长鳖着一口气，桃木剑舞得嗖嗖作响，满院子跳来跳去。白胡子和落叶齐飞，两个小道士侍立在香案边用力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

    王慕菲倒也晓得《正气歌》，这分明是两个不会念道德经的假道士，心里越发的恼赵管家多事。

    唐秀才四处打量，一眼就看见梅树底下有个挖了几锄头的洞，趁着道士们不留心，溜过去蹲在洞口，一边笑道：“胡大仙不是有法力，会变出神仙洞府么？怎么就住地洞？”一边使手去抠泥巴。

    老道士一个大鹏展翅，再一个叶底偷桃，想是一连舞了几日气力不济，脚底一滑，桃木剑不偏不斜挑住了唐秀才的云顶巾，唐秀才的头发披散在两肩，才开口骂：“贼道士……”贼道士扑面跌在他怀里，两个人滚作一团，身上俱是泥沙

    唐秀才大惊大怒，青山道长大窘，众人大乐。王慕菲心中大喜，上前去扶唐秀才起来，忍住笑道：“难不成是胡仙上了唐兄的身？”

    青山道长正愁下不了台，忙接口道：“小道方才见那妖孽躲在唐公子身后，极怕唐公子遭他毒手，一时失礼，还请唐公子不要计较。”跳起来拾起稀烂的云顶巾双手送到唐秀才面前，唐秀才左右看看，风吹树叶也当是狐精来了，不知有谁放屁也当是狐精来了，心中大惧，不肯接帽子，结结巴巴道：“小弟方才想起家中有事，先告辞了。”护着头跳起来一溜烟去了。

    他这般说话，那几人心里也半信半疑。略说几句都辞去。王慕菲送他们出去，再回后院，青山道长挥汗如雨正和两个小道士使锄头挖沿。赵管家似笑非笑站在边上，冲姑爷打个千儿，道：“道长说狐精有一窝呢，做七日法事只能赶他们出咱们家，若要绝后患，还要请龙虎山的张天师来才好。”

    王慕菲双眉都绞在一处，双手靠在背后哼了几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也不曾做什么坏事，且放他们一条生路罢。”

    青山道长使火钳伸进洞里夹了又夹，什么也夹不出来，赔笑道：“若不是方才唐公子挡了一挡，小道必定能捉只小的。”

    王慕菲冷笑道：“罢了罢了。使糯米汁混泥沙填了这个洞罢，忙了这几天，只有半截尾巴，休惹恼了胡大仙，明日搬到你们紫阳观去！”言罢拂袖而去。

    青山道长眼见得银子去了，可怜巴巴凑到赵管家面前道：“都管，这可如何是好？”

    赵管家笑道：“家主人恼你们捉妖不力呢，也罢，你们和我到帐房领银子去。”此言一出，连前院的和尚们都围了上来，众星捧月一般随他到后边帐房支银子。青山道长掂掂赵管家递过来约有二十来两，觉得给的多了心里不安，落在人后边扯赵管家袖子，小声道：“王举人待咱们厚道，小道有话不得不说，府上实有些蹊跷，我看他脸上隐隐有些青气，只怕或是狐精，或是花妖，必有一个与他纠缠，或是请一本朱砂的金刚经护身，或是求张天师一张镇妖符来才好。”

    赵管家记在心里，晚间和浑家说了，浑家道：“二小姐自那日搬来，就说身上不大好，想来说的也有几分真，等我去和二小姐说。”第二日趁机和真真说了。

    真真笑道：“这个道士却有几分良心，无奈你们姑爷最是厌恶僧道，我得空再劝劝他罢。院子里贴的那些鬼画符可都揭下了？”

    赵家的笑道：“姑爷亲自带人，都揭干净了，这会子正看着人烧香熏和尚道士的臭气呢。”

    真真微笑道：“由他去罢，你扶我后边去瞧瞧公公。今日还是有些力弱，走不得路。”

    到得公公居住的小院，王老太爷休养了几天，正在院子里吹风，看见赵家的想起新恨，眼里出火，咳嗽了几声，掉头乒一声把房门紧紧关起。真真苦笑，又到南屋看小姑子。

    青娥这几日也不大好，一张小脸比往日小了不少，正和婆婆两个忙纺线，站起来笑道：“嫂嫂可好些了？”

    真真先问了婆婆安，就在小姑身边坐下，替她纺起来，笑道：“这几日闹的都睡不着，还好昨日睡了几个时辰。如今好多了。娘和妹妹昨夜睡的好？”

    青娥微微点头，笑道：“方才俺娘还说呢，俺们家做法事，这许多人家送礼，怎么不请人来吃酒？”

    真真笑道：“若是无事祈福自要摆酒唱戏热闹一回的，这样事不好请得，怕人家心里害怕呢，转眼冬至节咱们加倍送节礼就罢了。”

    王婆子冷笑两声，开口道：“这几个管家糊涂，连老太爷也敢动手，叫他们滚。”

    真真忙站起来道：“都是狐精的障眼法。”

    王老夫人骂道：“不孝！这屋里还有没有王法，公公婆婆要开销两个管家，也使不得么？”

    真真低头屏气，不肯说话。青娥伸头出去冲赵家的使了个眼色，那赵家的飞一般到前边寻姑爷来。

    王慕菲进门只看见娘又跳又骂，真真低着头可怜巴巴站在一边。他心疼娘子，喝道：“娘，休要吵闹！几个家人，打发他们走就是！”扬声喊道：“林管家！”

    林管家应声而至，跪下回道：“老奴已查明那日厢房除老赵外还有王守财，王守富和王老六，这就打发他们走。”

    真真委曲的眼泪都要出来，移几步正要说话，林管家已是上前一步道：“二小姐，他们三家的投身纸还请小姐赏还。”

    真真看王慕菲点头，只得回房寻投身纸。别个都罢了，赵管家两口儿到她家来，极是忠心，如何舍得叫他们走，牵着赵家的手，只是不肯放。

    林管家因房里都是自己人，笑道：“二小姐不必烦恼，老奴早就料到有今日，日日为这些争吵，却是坏了小姐和姑爷的和气。这几房家人本是投来的，咱们尚家不好收的，与他几两银子自去罢。”

    赵管家也笑道：“小的心里有数，与其在府里叫小姐为难，不如离了老太爷的眼。”

    春杏上前笑道：“二小姐休为难，大小姐可是说了的，若是我赵哥今日离了王家，明日就是鸿升记的都管，可是要恭喜他高升。依着奴婢看，庄即刻回去禀报大小姐，叫赵哥到鸿升记去罢。”

    鸿升记是松江有名的点心铺，却是尚莺莺的私产之一，不只松江有几处铺面，就是苏州杭州也有分铺，工钱极是优厚，叫赵总管去那里做管事，自然比王举人家的内管家强。真真也就安心，林管家打发那几房家人出去。真真亲自送赵管家两口儿出门。

    回来公公房里摆饭，王慕菲因扫了娘子的面子，心里极是过意不去，先盛了一碗鸡汤送到真真跟前，笑道：“无论哪家，对主人动手的管家都是留不得的。”

    真真笑道：“赵管家原是姐姐借把我们用的，奴也愁使不动他们，正好还回去。倒是林管家，可还中使？”

    林管家在王老太爷王老夫人跟前极有眼色，又二话不说赶走赵管家，王老婆子如何不喜欢他，微微笑道：“这个林管家哪里寻来的？老身觉得还是他好。”

    真真笑道：“是姐夫一个亲戚荐来的，讲定了一年六两银子的工钱，不贵罢。”

    王老太爷听说不是尚家人，心中大定，笑道：“一分钱一分货，就是他罢。”又吩咐王慕菲道：“如今也有五六房家人，很是够使。家里又只这几间铺子，眼看你又要进京，还是省着些的好。”看儿子和媳妇都点头，越发快活，又道：“前几日查铺子少了瑞记杂货铺和庄子的契纸，不如媳妇都拿来，爹爹替你小心收藏罢。”

    真真手里的调羹在碗上轻轻一磕，叮当响了一下。王慕菲心里深恨娘老子贪的无厌，若是此时由着娘子都交了出去，日后他两口子花一文钱都要从爹娘手里要。他想了想，笑道：“那个庄子虽然泰山说是把真真的，因一时走的急，契纸还在尚家呢，此时哪里寻去。何况本是嫁妆田，由着她添置些衣裳也罢了。又不是没吃少穿，谁家好动儿媳妇的嫁妆？传出去儿子的脸往哪里搁？”

    真真有相公撑腰，虽然公公婆婆脸色不大好，也不想把他两个数年积蓄交出来，含笑道：“瑞记咱们家只三百两银子的本钱，前些天因为搬家无钱使，又不好从新铺子里支钱，媳妇就把契纸换了三百两，随手都用尽了。”

    王慕菲会意，晓得娘子要留一着后手，忙道：“这三百两当时就给儿子了，这么大一间宅子，换瓦涮墙添家具，可不是用尽了。”

    他两个齐心，王老太爷没有法子，也只得干笑了两声道：“我说呢，你们两个使钱如流水，这家，还是要爹娘替你当才是。”

    真真忙和王慕菲站起来称是，吃过饭回房打发了春杏和小梅，王慕菲笑道：“原来你也会撒谎。”

    真真弹了他一下道：“都给公公也没什么，老人家那般节省，你进京必不舍得多把银子的，不如变几千银子你带到京里使用。你若要抱怨，就怨奴家小心眼一回罢。”

    王慕菲感激娘子全心全意为他，搂着真真的细腰，笑道：“娘子是一片真心为我，小生心里有数。其实这两个月人家送的礼物金银也有不少，我都叫赵管家偷偷变卖了，也有八九百两，进京是够了，就是不够，问你姐夫借些也罢了，还不到要你卖田卖铺子的地步。”

    他两个和好如初不提，就是王老太爷，因林管家在他面前极是低头伏小，也觉得快意。那春杏极是乖巧，只在真真房里不出来，又把王慕菲服侍的好，又把正房几个人调理的好，就是他们出门，他那正房几个人也守的极是严密，王家老两口插不进半步。所以合府王老太爷只看一个春杏不顺眼，偏春杏无差使从不出媳妇房门，却是无可奈何。

    王家闹了一回狐精，花几十两银子大大的办了一回法事，自此府里人口安宁。只有唐秀才吃了惊吓，到家就卧床不起，唐老太爷无奈又请青山道长出山，驱了一回妖才罢。王慕菲去瞧他一回，回来笑道：“唐兄好事，吃了这样一回亏，下回必安份些。”

    真真正收拾替姐姐做的几件小衣服，闻言笑道：“他还罢了，奴记得从前常和你们一处玩乐的还有那位陈公子，怎么自你中举后就不来往？”

    王慕菲不由自主摸摸脸上，笑道：“他还在莫家巷做孝子呢，哪有心思和我们这些俗人来往。”

    陈公子纠缠姚小姐，连姚小姐甩过她家相公一巴掌，李家上上下下都传遍了。真真如何不知，随口问一声罢了，相公已是不放在心上，她更不在意，只一心一意替相公打点进京的衣裳。

    原来李青书想等莺莺分娩之后再进京，约了王慕菲走陆路，所以松江府里还有两位举人早早动身，他两个还在家。这一日王慕菲访友回来，问娘子道：“你姐姐家有动静否？”

    真真摇头道：“姐夫才使人捎信来，稳婆说是龙凤胎，日子重算过，要到明年二月生呢，他不去殿试，叫你自去。”

    王慕菲跌足道：“这可如何是好！北方都上了冻怎么走船”

    真真微笑道：“无妨，姐夫那里有为走陆路特为从明水狄家订的两架马车，牵了来装上行李你就能走。晚上禀过爹娘，明日上路也容易。”

    王慕菲松了一口气道：“原是说好了的，一路都有他家的铺子换马，所以日子紧些无妨，只我独去，两匹马到底慢些儿。”

    真真微笑道：“咱们人少，要一辆车就是。多拴几匹马轮换。就连姐夫的家的车夫也借了来。只你带一两个人，奴觉得倒比和姐夫一道几十个人来的快。”

    王慕菲拍案笑道：“娘子说的极是。我去书房收拾。”

    真真笑道：“都替你收拾好了。”两个相视而笑，突然守门的鲍管家也不叫媳妇子通报，闯进来道：“不好了，秦府来报，秦老爷仙逝，咱们大姑奶奶和秦家人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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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初一

﻿第二十九章初一

    王老太爷今时不同往日，召齐了家里七八个管家，还觉得不够，又使人把几个铺子里强壮的伙计都叫了来，高高矮矮也有二十来人，一人与了一根哨棒。自家骑了只大走骡，王慕菲死命拦也拦不住，带着一群人趾高气扬向秦家去了。

    屋里边王老夫人也不示弱，穿了三件有夹袋的大衣服，去了簪环，扎紧了袄裙，又提出几件有夹袋的袍子递把媳妇和女儿，道：“都寻几件能装东西的大衣裳，咱们好好去闹他一场。”

    真真和青娥对望一眼，看青娥小脸都缩成一团，料得老太太是要去闹事，急中生智，先上前取了两件披在身上，正系带子时，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叫疼：“娘，媳妇肚内疼的狠。”春杏何等有眼色，忙上前扶住二小姐，道：“小姐这个月身上没换洗，难不成是有喜了？还是先叫个大夫来瞧瞧罢。”

    真真妆力弱，倚在春杏肩上，有气无力道：“使不得，姐姐家有大事，我做弟媳妇的哪能不上前……哎呀……”用力咬唇，额上滴出几点汗来。

    王老婆子心急，瞧真真风吹吹就倒的样子，料她到秦家也不得动手，两下剥下那两件衫子甩到青娥怀里，喝道：“青娥快穿上，春杏在家看着你们小姐罢，别个都快跟我走。”

    真真捂着肚子只是叫疼痛，春杏扶着小姐回房，院子里的有执事的媳妇们就跟着过去了，这个叫：“我厨下还要看汤。”那个喊：“我昨日买了二斤豆腐还不曾给钱。”王老夫人还不曾开口，眼前只得青娥一个。

    青娥也不肯去秦家丢人现眼，眼珠一转，笑道：“娘，咱们可不能都走了，卧房里无人，箱笼叫人扛一个半个去可是吃亏。”

    女儿说的也是有理，王老夫人才点头青娥已经飞一般缩回卧房，生怕老娘来拉她，赶着拴门。院中除老夫人之外，连只麻雀都没有。王老夫人愣了许久，有心要把管家娘子们一个一个喊来，又怕去迟了素娥的东西都叫人搬去，只得一个人冲出大门，扯着还在门口发呆的儿子道：“快去快去，迟了你姐姐一文钱也落不到手。”

    王慕菲脸红的似关公般，用尽力气挣不脱老娘的五指山，央求道：“娘，儿子如今是举人，他秦家就是有两个臭钱罢了，又没有做官的亲戚又没有中举的子侄，如何敢和我们举人家过不去。咱们家去罢”

    王老夫人一口浓痰啐到王慕菲脸上，骂道：“你姐姐初嫁的那个老不死的，不是咱们去抢，他家肯把你一文？”

    王慕菲也恼了，甩袖子道：“要去你去，儿子丢不起这个人。”连脸上的唾沫都不肯擦，大步朝城外去了。

    王老夫人再回家寻媳妇，院门关的严密，到后院敲女儿房门，哪里是肯开。孤家寡人蹭到秦府，看门口站着两个华服管家，进进出出都是贵人模样，她胆怯不敢上前，绕到常走的后门

    要进去，守后门的管家却是认得她，冷笑道：“王姥姥来了？知府大人在后院呢，姥姥要不要进去？”唬得王老夫人半日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慢慢回家。

    天黑王老爹才带着大女儿和几辆装箱笼的马车回来。真真本要出来接，春杏按住她道：“小姐，已是妆病，索性多妆几日。上有老太爷老夫人，还有姑爷，咱们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真真叹息道：“这位大姑奶奶也是可怜。”

    春杏笑着送一碗热茶上来，道：“也是她自家肯，若是不肯，趁夜偷偷走了又如何？牛不吃水强按头不成？”

    真真横了她一眼，佯怒道：“没大没小的，当心姑爷听见，仔细你的皮。”心里深以为然，她自己不肯嫁滥嫖滥赌的柳家表兄，从来不曾出过门的人，也晓得翻墙逃婚，何总已是嫁过一回老翁的大姑子，手里又有银钱，又不是不嫁就没有饭吃，还肯嫁，自是贪人家富贵，如今老的去了住不稳金銮殿做不得大夫人，却是她自家选的，怪不得别人。因此依旧妆病，只使春杏去说：“还请大姑奶奶不要伤心。我们奶奶病着呢，明日好些了必来看大姑奶奶。”

    王老爹要清点箱笼，巴不得媳妇不来。他们院里空着东厢和南屋，林管家就把东厢略微收拾，把从秦家搬来的堆漆螺钿描金柜，螺钿厂厅床并妆盒马桶等物都搬进去。三间厢房都挤得满当当的，还占了一间南屋放杂物。

    落后秦家又把素娥两个贴身使唤的丫头元宝和银子送来。王老太爷犹拉着来人，问他要铜钱、金子和珠子几个使女。那个管家回说：“老太爷，我们前头太太留下的全副嫁妆并太太的私房都与你老人家搬来了，太太房里那几个婢女都是家生子儿，没有跟着太太往前一步的理。您老休为难小的。有什么话明日叫举人老爷和我们大爷二爷说去。”再三的磕头求情，林管家送他出去了。

    素娥对眼巴巴看着她的爹娘道：“我累了，醒了摆饭，烧水与我洗脚。”关上卧房的门自去睡。元宝和银子也不会理老太爷老夫人，拉住一个媳妇子问明厨房在那里，一个去煮饭，一个去烧水。王老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道：“阿菲呢，正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他到哪里去了？”

    王老夫人不敢说是叫她气跑了，朝厨房嗅嗅，含糊道：“休要叫这两个婢子烧糊了洗脸水。”一阵风去了。

    王慕菲躲到朋友家住了一晚，第二日过午才回来，妆做不晓得，走到姐姐跟前笑嘻嘻道：“大姐，怎么有空回来耍？”

    素娥的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还当你再不回家呢，昨日怎么不去接我？”

    王慕菲笑道：“本是要去的，临时有个朋友死了爱妾，到不好丢下他。”指着黑黑的眼圈道：“一宿没睡，我回去睡会子，晚饭别叫我了啊。”不理会在一边挤眉弄眼的老娘，一溜烟回房。

    他房里却是极安静，几个管家娘子坐在太阳底下做针线，见他来了，指指后院。王慕菲就不到卧房里去，绕过大屏风到后院，真真和春杏正对坐下棋耍子。看见他进来，春杏忙站起来笑道：“小姐才好些。”

    王慕菲摆手道：“中饭还没吃呢，你去厨房瞧瞧，叫他们下碗面我吃。”小梅晓得姑爷这是有话说，送碗茶上来也出去了。

    真真含笑道：“怎么？”

    王慕菲连连摇头，苦笑道：“这一回脸丢大了，若是我早些京里去，就不关我什么事了，由着老的闹去。如今秦家只说瞧我份上，任我爹闹了个不可收拾，把姐姐房里东西都由着他搬来，连红漆马桶都没留下。”

    真真凑到相公耳边轻轻道：“那只马桶昨晚上你姐姐亲自洗涮的，听说里头有半桶金珠呢。你的侄儿们在你姐姐房里搜了又搜也搜不出半件值钱的首饰，你姐姐又说是他们抄走了，闹了个不可开交……”

    王慕菲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喝道：“够了。”一掌拍翻了棋枰，棋子滚落一地，他才醒悟过来，苦笑道：“真真，我不是怨你。”

    真真抿嘴笑道：“你的心事奴都晓得，所以昨日爹出门，娘还要我们随她去，奴就妆肚子疼躲避。”

    王慕菲摇头道：“若是你也随娘去闹，这个松江府咱们住不得还是小事，只怕功名都无指望。如今你我二人只妆不知道罢。我明日就走，可使得？”

    真真道：“奴和你同去罢，只我一人在家，爹娘若再去寻秦家闹，奴是劝好，不劝好？”

    王慕菲摇头道：“我如何不想你同去，无奈我家只我一人，没有兄弟服侍二老，你也去了，是为不孝，言官上个折子，哪里还能得官？”也和真真般愁眉不展，思索了好半日，笑道：“你只推养病在庄上住着，百事不问，如何？”

    真真也道这个主意好，就依他妆病，买通了大夫，只说寒邪入体，要慢慢调养，第二日一早王慕菲远行回来，她就卧床不起，又隔了几日，尚莺莺使人来看过，就要接她到李家别院静养。真真背着二老把大姑子存在她处的金珠交还，真个搬到姐姐处居住。

    王老太爷只说媳妇离了家，凡事都是他主张，巴不得，老伴抱怨，反说她：“媳妇在李家住着，七八个人吃用都是李家的，咱们省下几十两不说，正好趁她不在家把这些铺子好生清查一回，当着媳妇面不好劝素娥，如今她不在家，你和青娥好生劝她，她又无儿女，不如趁年轻另寻夫家罢。”

    素娥手里也有七八千金，心里自有主意，哪里还肯依着爹娘再嫁，劝一回就合爹娘吵一回。

    青娥受不了姐姐和爹娘吵闹，只说去瞧瞧嫂嫂病可好些了，到李家，见到真真只是哭。真真和莺莺晓得她是不肯回家之意，也可怜她，索性就把她留下做伴。王老爹的心思都在大女儿带回来的金珠上，也不管青娥来不来家。

    且说王老太爷大权独揽，趁着年关将近，各铺子都要算帐。他就叫管事们把帐本和银子都搬来，银子上称计了数目都搬到他卧房里藏起，帐本发还。管事们去寻举人奶奶，王门尚氏又闭门不纳，却是无计可施。约齐了再到王府辞去，王老太爷连碗茶都不肯留，收了钥匙亲自到铺子里查过，拱拱手关门去了。满城人都晓得有个不会做生意的王老太爷，舍不得发红利把工钱，生生辞了得力的管事，都等着看他家笑话。

    却有一个人动心，说是天赐良机，是哪个？就是姚小姐滴珠，她闭门在家也有些时差日，红线招的生意又抢不过隔壁瑞记，日子过的就有些艰难了。她听说王老太爷是个蠢人，就想着不如把他家几个铺子接下来，一来掌管他王慕菲的产业可以出一口气，二来又打着举人的招牌，不怕闲杂人等上门罗唣，那几个铺子又是有大利息的，握在自家手里要圆要扁都容易。计定就备了份厚礼上门。

    人既有所图，说出来的话自然分外甜蜜，只走了三四回，休说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就是素娥也说姚小姐极是个好人，又能干又热心，自家掏出五百两银子入股红线招。

    林管家把王家动静都报与大小姐知道，莺莺笑对真真道：“你公公婆婆这是双手要把银子送把人家花呢。”

    真真笑道：“不见得，我公公婆婆都是只进不出的性子，早掏空了的几个铺子交到她手里，且看她变戏法罢。”

    莺莺抱着肚子，啐道：“出息，当你什么都不懂，你这回又看得清了。”

    真真笑道：“他们是公公婆婆，和他们争吵有什么意思，越吵不是越把男人往别人怀里推？区区几千两银子罢了，也值得小狗抢骨头一般去抢。”

    莺莺正要笑，看见青娥捧着一碗热茶进来，忙道：“青娥妹子可住得惯？”

    青娥把茶碗送到嫂嫂跟前，笑道：“住得惯住得惯。”牵牵嫂嫂的衣角道：“我去和春杏姐学绣花。”出去还小心把棉帘子压上。

    莺莺道：“却是做怪，一样米养出两样人，你这个小姑子就极好。”

    真真捧起茶碗吹了吹，笑道：“阿菲样样都好，只是勿曾投得好胎，却是没得法子的事体，我做了他娘子，自然要同他一起忍耐。”

    莺莺微笑道：“你肯忍耐，姐姐替你看一辈子钱财也罢了。这们两个老怪物，怎么只认得钱真？真真是叫人可叹可恼。你快些生几个儿子罢，有了儿子说话也硬气些，躲他们一时，可躲不得一辈子。”

    真真笑道：“姐姐有了小外甥，就见不得妹子清闲。”两个说说笑笑，也不把王家放在心上，转眼要过年，王老太爷使人来接媳妇女儿回家过节。真真只推病，青娥眼泪汪汪家去。过了灯节王家再使人来接，又是莺莺生产，再是满月，直等到六月王慕菲落第回乡，真真才大病初愈回家。

    这一日两口儿起得极早，王慕菲执了一枝京里带来的眉笔替娘子画眉，两个正打情骂俏得趣时，就听见前边有人拍门，春杏进来禀道：“有一位陈公子，听说姑爷昨日来家，求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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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十五（上）

﻿王慕菲到家才两日，并不晓得娘老子和姐姐同姚滴珠相与，听得陈公子求见，冷笑一声道：“从前我是个穷秀才时，他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我一个落第的举子有何可见之处，不见。”

    春杏为难，站在那里不好退下。真真思度那姓陈的合姐夫李家结了亲，虽然姐夫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到底不好这样给人冷眼，忙笑道：“只说相公一早去寻朋友了，回来就去他府上回拜。”春杏含笑应了一声出去，她方对王慕菲道：“阿菲，奴也看不惯他，到底打狗还要看主人，须替姐夫留些面子。”

    王慕菲冷笑道：“你姐夫向来不睬他的。我昨儿才到家，他今日就来寻我，不晓得捣什么鬼呢。”

    真真微微一笑，伸出三只手指道：“我却猜到三分，只是不好说。”

    王慕菲拉过爱妻的小手，轻轻咬了一口，笑道：“爱说不说，吊我胃口呢，咱们再去睡半个时辰罢。”

    真真抽回手，故意妆作恼了，跺脚道：“太阳都照到窗上，再不去请安，公公婆婆要说我呢。你不去我去了。”从衣架上捞了一件相公从京里捎来的十六幅大裙子要系。

    王慕菲想到爹娘也自头痛，披上件葛衫来替真真系裙带，两个一路说话，顺着墙根的阴凉处到后院，正好瞧见素娥起来执着一盏盐水漱口，元宝捧巾，银子捧铜盆站在门边，还有三四个媳妇子站在阶下，有提洗脸水的，有捧缠脚布的，有捧明矾盒子的。

    真真正经是女主人，早起也没有这样排场。王慕菲看看这几个媳妇子都眼生，悄悄问娘子道：“这是咱们家的？”

    真真微微摇头道：“是秦家投来的，和咱们不相干。”

    王慕菲苦笑着摇摇头，因素娥目不斜视还在漱口，倒不好招呼的，拉着娘子到爹娘房里。酷暑的天气，房里又搁了太多的箱笼，偏老太爷怕盗贼光临晚上门窗又关的严实，所以房里比外头闷热得多。此时初开门，王老夫人袖着手看着两个小丫头洒水扫地，王老太爷坐在后门口门槛上，边上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一碟荷叶饼、一盘韭菜炒鸡蛋，还有一大盘肉包子。看到儿子牵着媳妇的手笑嘻嘻进来，王老爹放下手里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站起来笑道：“我的儿，怎么不多睡一回？”

    王慕菲和真真站在一边等老两口儿在上边坐定，请过了安，方齐笑道：“要趁着还凉快读书做活呢。”

    王老夫人喜欢的眉开眼笑，指指东厢道：“你姐姐梳洗缠脚总要闹到中饭时，不是出去吃馆子，就是到朋友处耍子，哪里晓得到爹娘跟前问一声哟。”

    真真低头只看脚尖，王慕菲微微皱眉道：“姐姐常常出门，与何人相与？”

    王老夫人凑到儿子跟前，压低了声音正要告诉，王老太爷用力咳嗽了几声，唾沫星子溅到小方桌上犹不知，喝道：“大清早的胡说什么，你去厨房看看，还有包子拾一盘来叫儿子吃早饭。”

    王慕菲是爱洁净的人，那样的包子如何吃得下，忙笑道：“同年吴兄约了儿子到他家去吃早饭呢。”辞了出来，王慕菲衣裳也不肯脱，坐在椅子上生气，问真真：“你怎么什么都不管？”

    真真正解衣带，哑然失笑，看着王慕菲道：“奴可比你后来家呢，家中事体如何尽知？”

    王慕菲又好笑又好笑，推开小梅送上来的凉茶，问她：“你到底还住在松江府，家里的事就一点都不闻不问？”

    真真微微皱眉，笑道：“你爹娘都不能拘束你姐姐，我做弟媳妇的，又是在娘家病着，如何管她。”

    王慕菲道：“姐姐这样闹法，丢的可是咱们的脸。”

    真真冷笑了一声，扭头不语，解开裙带，取了只团扇坐到后门荫凉处扇风，再不肯理王慕菲。王慕菲心里也不大快活，吩咐小梅道：“叫林管家来。”

    少时林管家进来磕头，王慕菲问他这半年家里如何，林管家笑道：“大姑奶奶认了位干妹子，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极喜欢的，说她大有本事，几个铺子都交给她管呢。”

    王慕菲心里一惊，看娘子眼皮都不抬半下，心里计较：原来自家老子这般行事，难怪真真不肯多说话。从儿子手里要来的铺子，明明媳妇也是商人家女儿会做生意，偏不叫她管，偏叫外人来管，休说真真，就是他自己也气的半死。

    林管家看姑爷脸上阴晴不定，又添了一把火，笑道：“这位干姑奶奶，姑爷也是认得的，就是住在莫家巷，姓姚。”

    王慕菲就是再好的脾气，听说是这么一个主儿，也跳得有三尺高，睁圆两个眼睛骂道：“都吃了什么迷魂汤，和这种人搅在一处。”怒气冲冲奔出去。

    二小姐无事人一般，慢吞吞放下茶碗，打个呵欠道：“有些头疼呢，林叔去请伍大夫来瞧瞧罢。”扶着小梅回卧房去了。

    林管家会意，径直从前门出去请大夫，还在伍大夫家歇了小半个时辰，待伍大夫吃过了早饭才一同回来。到得二门，就听见后边有吵闹的声音，王老夫人的调门儿最高，还有王家大姑奶奶时高时低的哭声。家里的管家和媳妇们各有执事，在夹道里来来往往，无人上前劝解。伍大夫常走动的是李家和尚家，初到王家，见了这样闹法好生不解，站在花厅台阶上迟疑半日，方道：“小可治跌打扭伤不如前门方兄。”

    林管家笑嘻嘻道：“无妨，我家得空就要唱这么一出，连盘子碗都不得摔碎半个的。伍先生宽坐一会。老奴去叫大姐们准备”走到真真院内，却见春杏和小梅都藏在门后探头，林管家笑道：“以后有的看呢，快去禀小姐，伍大夫来了。”

    春杏眼珠一转，笑道：“小梅去合小姐说，我这几日身上也有些不好，借光叫伍大叔替我瞧瞧去。就便唤他进来罢。”一路笑着去了，在花厅里陪伍大夫说了半日话，才带他进来，真真卧房里里外站满了人，床上早放下了帐子。伍大夫得了春杏的消息，只说二小姐禀性柔弱，吃不得气恼，开了两张补气养神的方子，又吩咐道：“还要安心静养十来日才好。勿要惹二小姐生气。”

    春杏送伍大夫到花厅，笑道：“伍大叔且再等等，我们姑爷只怕还要来和你老人家照个面。”她借机走到后院门口，才伸进一只脚，劈面一只花盆擦着她的袖子落到地下。春杏唬了一跳，再看院子里头还有好几只碎花盆，只得小心，提着裙子走到铁青着脸的王慕菲身边，本待说话，因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低了头悄悄退后两步。

    王慕菲接着冷笑道：“大姐，那姚滴珠是个什么东西满松江府有谁不知？你认了她做干姐妹，我还罢了，青娥有这样的干姐姐还嫁得出去否？”掉了头又对王老太爷道：“她与我家非亲非故，你就把我安身立命的几个铺子交把她总管，这半年有几分利？”

    王老太爷伸出两根手指，喉结滚了几滚，小声道：“二分……”

    王慕菲冷笑道：“就是瑞记，从前你媳妇真真不过偶然去走走，也有七分利，她只把你二分，爹爹真是会算帐。”哼了两声又道：“把契纸都拿来，以后您二老安心在府里养老就是，我也照姚小姐那般一年把爹娘二分利零用。”

    王老夫人尖叫起来：“有七分利只把爹娘二分！我的儿，你当爹娘是世人呢。”

    王慕菲冷笑道：“拿着自己家的钱去贴一个名声不好的外人。叫她打着我王举人的招牌在松江府行走，你们当我是世人呢。”提高了嗓门大喝一声：“拿来！”

    王老夫人还要说话，王老爹横了她一眼，叹息道：“爹爹我存下金山银山来，将来不都是你的么。”

    王慕菲冷笑道：“我去京里活动，真真把妆盒里几根铜簪子都拿去当了，寻了有三千两把我。爹爹你房里金银压塌了箱子，儿子问你讨，可把一钱与我用过？”

    王老爹咳嗽了两声，结巴道：“三千两尽够，带的多了，你手又松，白白花费了可惜。”

    王慕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这几间铺子是我自家挣来的，我自家管。要么你拿出来，要么我使管家进去翻。”

    王慕菲今日说话硬气，王老太爷就摆不得老太爷的架子，看几个膀大腰圆的管家悄悄儿移到门边，生怕儿子真的翻了脸，进去翻出他的老底来，低头一种小跑进去，转眼就把那几张契纸取了出来。王慕菲翻了翻随手递给春杏道：“交把夫人收起。”

    又对一脸不以为然的王素娥道：“大姐，听说秦家分了你几间房子，若是嫌兄弟这里拘束的慌，不如早些搬回去。认一百个干妹子也由得你。若还要在我家住，也和真真、青娥似的，安心在家做活，无事不许出二门。”甩了甩袖子出来，王家一众管家和管家娘子们都跟着出来了。院子里几个人，只有青娥觉得哥哥说的都是正经话，心里喜欢。

    王素娥又羞又恼，王老太爷此时顾不得和儿子生气，心里转着七分利打转，心疼叫姚滴珠私吞的五分利钱，踱到大女儿跟前，道：“你去把姚家小贱人叫来，咱们问她要那五分利来。”

    素娥冷笑道：“你儿子怕我和她相与坏了王举人家的名声呢，不许我出二门。你老自己走一遭罢。”转身回房，叫进元宝和银子用力关上门。

    王老夫人低着头嘀咕道：“做什么把契纸还给阿菲，转手又到真真手里，咱们什么也捞不着。”

    王老太爷冲过去骂道：“不是你和素娥把她夸的天上仙女一般，老子能把铺子都交给她管，白白叫她吃了咱们五分利去？”高高扬起手来：“去把那个小贱人寻来，问她要回那五分利。”

    王老婆子怕挨巴掌，赶着系了条裙子，沿着墙根出后门，一路上寻思，若是直说要利钱，姚家小妖精心不肯来，只说人家送了两样稀罕吃食，特请她来尝尝。自己怎么说也是举人家的老夫人，不好亲自去请，还是使人去罢，又走回来，对看后门的鲍嫂子道：“你是认得姚小姐家的，你去请她来，只说人家才送了两样稀罕吃食，她姐姐叫她来耍半日。”

    鲍嫂子忙应了一声，央了人看门，回房换了两件新衣裳，趁人不留心，溜到真真院子里和春杏说了，才骑了头驴出去。

    春杏回来说把真真听，真真半躺在床上，笑道：“亏得你使眼色叫我又妆病，阿菲想必还要和她查帐，你速去和林管家说知，咱们家那几个能看帐的，这几日都不要派他们差使。”

    春杏去了，小梅搬进一大盆冰来放在窗下，自家使了个大蒲扇扇风，真真笑问：“老太爷那里送了冰没有？”

    小梅笑道：“大姑奶奶和青娥小姐房里都送过了。小姐放心罢，有小姐的，就不短他们一根针。”

    真真笑骂道：“才几日功夫，你就和春杏她们学的油嘴滑舌。我这后边有几棵树，还算荫凉，不要你扇。早起吩咐他们买几只乌鸡炖汤的，你把咱们带来家的那几个纸包里，写着乌鸡汤的那个寻出来，取一小包送到厨房去搁到汤里。”小梅忙丢失下扇子翻出来，给真真看过，叫人送到厨房去。

    却说姚滴珠，略旋小恩小惠哄得王老太爷两口儿服服帖帖，顺当接管了他家的铺子。有了王举人这块金子招牌，她又是有几分本事和见识的，生意做的甚是顺当，虽然比不得人家本钱雄厚，这半年稳稳也有五六分利息在手。这一日早晨起来算了一个时辰的帐，心里越发的快活：王慕菲你瞧我不起，如今你家的铺子捏在我手里，你的爹娘偏疼我，看你低声下气求我。她打的算盘虽好，却不想王举人在家已是和老太爷翻了脸，王老夫人施了计来哄她去。家人来报老夫人和大姑奶奶请她去耍，滴珠忙问：“他家举人老爷可得了官？”

    守门的笑道：“不曾得官，前日来家的。“

    滴珠听说他不曾得官，心里快意，着意妆扮了，又叫人把上个月的利钱装了一抬盒，得意洋洋坐着顶福建官轿去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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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十五（中）

﻿第三十一章十五（中）

    王慕菲送过伍郎中回房，却见自家卧房早放下竹帘，房里凉气袭人，真真拥着一床薄被半卧在床上，手执一卷金刚经在诵。窗台上压着一只小小金兽香炉轻烟袅袅，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甜香扑鼻而来，他本来烦躁的心也不由得静下来，贴着真真的脸问：“娘子，可好些了？”

    真真微微点头，笑道：“好多了。热不热？快快脱下外边的大衣服。”挣扎着起来吩咐小梅：“去冲一碗酸梅汤来。”还要替他解衣带。

    王慕菲刚刚才和爹娘吵过一回，回来消受娘子这般柔情蜜意，心中感激。按着她道：“真真你歇着。”走到衣架旁一边脱衣裳一边笑道：“我已说过大姐，想来她不会再出门，回头把林管家叫来，平常二门和后门都锁起罢，钥匙叫林管家收一把，你收一把。”

    真真迟疑片刻，点点头，微笑道：“奴等闲不出门，不要也罢。还是留一把与爹娘罢。”

    王慕菲冷笑道：“若是把他们，我锁二门做什么？这半年你我都不在家，家事松懈，还要好好管管才是，选日不如撞日，晚饭时我来说罢。”

    夫君这样振作，却是意料之外。真真心里暗喜，笑道：“都依相公就是。”

    一时小梅拎着一个食盒进来，取出一只沾满水珠的小磁坛，倒了一碗就笑嘻嘻道：“小姐要吃药，吃不得的。”

    王慕菲呷了一口，甘甜中微有些酸，又带些咸，果然凉彻肺腑。一碗吃下去，由不得自家又倒了一碗吃。真真因他吃的香甜，怕他吃多了肚子疼，忙道：“这是加了冰的，吃多了伤身。若是还不解暑，叫人换浸在井水里的绿豆汤来你吃两碗。”

    王慕菲把碗交给小梅，笑道：“这个酸梅汤比往年的中吃，哪里买的？”

    真真微笑道：“姐姐家那个院子里种了几棵梅树，因果子结的好，我就做了几坛，今儿也是头一遭吃。因不晓得好不好吃，还不敢送去孝敬爹娘呢。”因小梅还站在边上，笑道：“姑爷说中吃，你去跟管茶水的说，多兑几碗送到老爷老夫人处。”

    王慕菲方才没少听老娘数落真真的不是，此时见娘子吃一口水也不忘他爹娘，两下里高低立见，越发觉得真真可敬可爱。上前牵着娘子的手，长吐一口气，感叹道：“娶妻贤若娘子，夫复何求？”

    真真偎到相公怀里，也轻轻叹息，伸出一双素手抚平王慕菲皱起的双眉，正要说话。却听见春杏在外间清脆的声音：“姑爷，鲍管家说姚小姐来了，正在前边轿厅下轿呢。”

    王慕菲方才被抚平的眉头又绞在一处，冷笑道：“这个贱人还真把我家当自己家了？从前都是这般长驱直入？”

    真真微微点头，并不说话，只紧紧牵着相公的衣袖。王慕菲极是恼火，站起来要去找姚小姐算帐，真真忙道：“奴也喜欢不起来她，只是为着你姐姐，且忍一忍罢。”

    王慕菲奇道：“又有什么？都说与我听。”

    真真道：“我在娘家，听的也不真，只听说你姐姐在红线招也有一二千的本钱。为着姐姐，咱们只妆不知道罢，咱们铺子这几个月来，只当关门歇业就是。和她打交道倒显得咱们欺人似的。”

    王慕菲连声冷笑，道：“这个姚滴珠去年哄了薛三公子半船货，正经商人谁肯和她做买卖。我姐姐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气愤不肯管这些事，坐下来翻床上堆着的几本书看。

    真真拾起一本来，还是本佛经，轻轻诵读。那春杏听见里边只有念经的声音，晓得小姐姑爷一时半会不得出来，走到外边拴上院门，又叫人严守腰门，自去督管小梅和几个小丫头们作针线。

    却说姚滴珠特为从前门进来，大摇大摆在轿厅下轿，理了理衣裳又抚了抚头发，问她家桃红：“如何？”

    桃红笑道：“我家小姐这一二年越发出息了，就是不打扮，也和月宫里嫦娥娘娘似的。”

    滴珠含笑啐她：“贫嘴，在人家家也这样胡说，小心家法。”其实心里得意，这一二年除去做生意，她和旧日朋友都断了来往，只在家中读书练字，闷了或是描几笔花鸟，或是弹只把曲子，极是适意，就把从前的朋友都看做是俗人，越发的目无下尘。等着后边抬银子的家人也到了，一行数人方从厅边角门转进二门。小桃花撑着伞一路走一路笑道：“从前王秀才呆头呆脑的，又不大合群，谁能想得这几个秀才里只他中举？”

    滴珠微笑道：“本朝又不要做诗，不过三篇八股罢了。找几本时文背背，再把坊间刻的考官的八股旧文细细揣摩几日，想不中都难。”

    说话间经过王慕菲住的院子的腰门，平常他两口儿不在家，腰门都是紧闭，今日却有条长板凳横在当中，一个白净面皮的媳妇子坐在上边做针线。滴珠停下脚步打量这个妇人，上身是件半新不旧青绸衫，下身系着洒线白纱裙，头上又是青绸包头，除去两只簪头镶珠外，还有一朵金花、一对小小巧巧的八宝金环。就是中等人家的娘子，也不过如此了。王举人对下人甚厚，手里必然积蓄不少。滴珠想到自从那一回赚了薛三公子半船货，再问谁赊欠就不能，渐渐连家里去买菜买酱都要先钱后货，心里的委屈都泛上来，觉得薛三公子固然不是好人，就是王慕菲，也有钱的可恼。

    守门的媳妇子偶然抬头，看见一个满头金子的少女站在门边发呆，料得就是那位姚小姐。她本在尚家多年，见惯了尚家小姐们的清雅妆束，哪里把这样暴发小姐看在眼里，何况又晓得主人是不待见的不必理会，仍旧低下头做活。

    滴珠以为那媳妇子要站起来请安问好，挺直了身子正想着给五分还是一钱银子的赏钱，谁知那媳妇子并不动，恼得她脸都涨红了，强道：“这般见了客人没规矩的家人，若是在我家，一定要打板子的。”

    偏生一条黑狗穿过众人，在姚滴珠身边嗅了嗅，走到后边去了。那媳妇子放下针线，站起来笑道：“老鲍又忘了拴门，这是哪里来的野狗乱咬。书香，快拿绳子拴了丢出去。惊了小姐，仔细你的皮。”

    二门外几棵大树下本有几个小厮在荫凉处玩耍，那书香听见说他，飞快的跑起来笑道：“六嫂子，您回家才几天，不认得这是大姑奶奶的元宝养的。”

    那媳妇子故意拉长了声音笑道：“原来是大姑奶奶养的啊，那可是客，是我失敬了。”

    二门外几个小厮哪有傻的，都笑成一团，都道：“可不是大姑奶奶养的。”

    姚滴珠听到一半，就晓得这个媳妇子指桑骂槐，又羞又怒，快步走到院，吸了几口气，慢慢走到素娥房里，笑道：“姐姐这几日可好？”

    素娥家常穿着纱衫纱裤，房里四角都摆着四只大铜盆，里边满满的冰。极是凉快。滴珠才说一句话就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她二人，一个有心结交，一个和妹子说不上来话又无朋友，原来极是亲热的。今儿素娥歪在美人塌上，只懒懒的道：“妹子又病了？”

    滴珠微微点头笑道：“正是这几日不大好呢，偏干娘使人叫我，我就挣扎着来了。”

    素娥早上和兄弟吵了一回，心里也觉得自家兄弟说有六七分利必不是哄人的，滴珠在她面前说只得二分，她有拆伙的想头，心里自有一番算计。忙微微笑道：“妹子身上不好，又是这样暑天，原该静养的。姐姐在青浦县有个小庄，妹子不如去那里住到秋凉再回来。”

    滴珠晓得王家唯有这位大姑奶奶为人大方，忙笑着应了，指指站在院子里的抬盒，道：“妹子今日送利钱来了，干娘可在家？”

    素娥冲元宝使个眼色，元宝就到正房后边寻老太爷和老夫人，道：“姚小姐送利钱来了，在我们夫人房里坐着呢，我们夫人说先收下利钱再说，请老太爷和老夫人过去。”

    王老太爷会意，对老伴道：“你不许说话。”

    老夫人虽然不快活，到底叫老头子压了一辈子的人，不敢不依，跟着他到大女儿房里。滴珠亲亲热热叫干娘，上来请安。王老太爷板着脸只是微微点头。姚滴珠因干娘不似往日亲热，心里疑惑，忙叫人把银子抬上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帐，笑道：“上个月因是换季，绸缎铺的生意蛮好，所以比四月多一百多两银子。五月足有三百六十一两七钱二分。我和大姐的红线招因在码头和南门新买下两间铺子，花去了七百三十两整。”

    王老夫人几次要开口，都叫元宝在一边使眼色止住。王老太爷取等子小心称过，三百六十二两还有零，自家分几次搬回房，淌着一身大汗回来，道：“倒碗凉茶我吃。”

    元宝笑道：“茶房才送来一大坛冰酸梅汤，婢子倒几碗来罢。”先取大碗倒了一碗把老太爷，又取四只小碗倒满，捧了一碗出去送把青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王老太爷看着姚滴珠，微笑道：“姚小姐，因我儿子不在家，铺子无人照管。你干姐姐极是夸你能干，所以叫你管这几时。”

    素娥忙道：“方才我还和妹子说呢，身子不好还要静养为上，休要年纪轻轻落下一身毛病。依姐姐看，如今我兄弟也来家了，铺子还是依旧叫他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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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十五（下）

﻿姚滴珠心里计较：王慕菲一向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如就把铺子还他。自家这半年也赚了他够二千来两，又叫他欠我一个大人情。横竖他姐姐和我合伙，借着这个由头常来往。这样呆书生哪里会做生意，亏了本再交还我手上，再看他笑话。因笑道：“都依姐姐，妹子此刻也有些倦了，就便回去歇歇，再把帐本都捡好送来如何？”

    王老太爷还想说话，素娥已是站起来笑道：“如此就不留妹子了，姐姐送你几步。”两个携手到前边轿厅，依依不舍说了许多话才去。素娥回来，经过腰门，想着要寻兄弟商议，又不肯在兄弟面前低头，回到自家房里，王老太爷劈头就问：“为何总拦着不许我问她挣了多少钱？”

    素娥重回美人塌上靠着，冷笑道：“爹爹你会不会做生意？”

    王老太爷是一个铜钱看得比脸盘大的人，做生意要付工钱把伙计，要付脚钱把脚夫，哪里舍得。素娥初孀那一回夫家分与她两个铺子，到老太爷手里半个月就把都管和伙会都开销了，最后一卖了事。所以这一回秦老爷仙逝，秦家析产素娥为自家打算不要铺子，单要了青浦县一个小庄，也有二三十间房，三百来亩水田。秦家怕王举人势力，任她把房里全套木器搬走。几个儿媳妇想分几件亲婆婆的首饰做个念想，素娥早搬空了大半，那一半倾在马桶里也带了出来。秦家又吃不得王老太爷闹，捏着鼻子送继母回娘家。细论起来，经了老太爷眼的庄子和金珠木器也值八九千两。真真替她藏起的金珠也值四五千两，还有她早先借常走的尼姑放出去的印子钱，素娥这一回敛了有近两万的身家。王老太爷自女儿来家，日思夜想的就是把她嫁出去好把这一注大财揽在自家怀里。一个抱怨爹爹只爱钱总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一个恨女儿有私心把银子看的严实，所以这一对父女说不得三句就要争吵。

    王老太爷说不出自己会做生意的话来，用力咳嗽了几声，冲元宝嚷道：“去请举人老爷来。”

    元宝正要去，素娥冷冷的道：“元宝，把衣架上两件衣裳洗了。”

    元宝忙把床前衣架上搭着的两条纱裙一件纱衫抱起出门。王老太爷看女儿靠在塌上闭上眼不肯再理他，哼哼两声拂袖而去。

    外边依然是艳阳高照，知了叫的王老太爷极是烦躁，王老夫人低着头一声不吭溜到树荫底下，青娥在那里摆了张绣架在绣枕头套，看见母亲过来，站起来道：“娘，井里吊着绿豆汤你吃不吃？加冰糖的。”

    王老夫人坐到女儿板凳上，喜欢道：“还是青娥晓得心疼娘，舀几碗来我们同吃。”

    青娥把针插在架边的针包上，又从房里搬出只板凳来把爹爹坐，喊她房里的小丫头小叶子搬出张矮桌，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去厨院。王老夫人看着小女儿修长的背影，突然道：“青娥也大了，须替她寻婆家了。”

    王老太爷得意起来，笑道：“可不是，她是举人的妹子，叫她嫁商人家可不成，必要寻个世家书香的好子弟，将来做状元夫人。”

    他二人在院中说话落到素娥耳内，字字都似关公爷的青龙偃月刀，结结实实砍在素娥的心坎上，想到自家不情不愿嫁了两回老翁，临了爹爹还想着要落她的私房，心里如何不恨，紧紧咬着银牙，把一件纱衫撕的稀烂。

    姚滴珠当初接手的本是几个没有本钱的铺子，伙计都管有本事的都辞了去，却是她这半年起早睡晚，如同养活自家娃娃一般养得出息了，王家说讨回去就讨回去她心里也不快活。就取了书房里早就备好的假帐，使人送了去，又唤管家请各铺子的管事来家吃酒。管家转了一圈回来道：“小姐，几位都管都说王举人今日请他们去议事，不肯来。”

    姚滴珠恼怒，拍案骂道：“这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当初不是我提拨他们，哪里能做都管？如今都捡高枝飞去了。过几个月等王家再来求我管，管叫他们回去吃自家的老米饭。”

    小桃红晓得小姐的脾气，恼了必要摔几只花瓶茶碗，消了气还要骂底下人不拦着她。趁着她还没有动手，赶着上来把案上的砚台水盂都搬到厢房，厢房里小姐的奶母刘氏因道：“谁又惹小姐光火？”

    桃红苦笑道：“刘妈妈，我们家请几个掌柜的来吃酒，个个推说举人老爷处有事，都不肯来呢。”

    刘奶妈冷笑道：“我就说这事不成的，偏我们小姐糊涂，当初打着王举人的招牌雇人拉生意，如今正主儿来家，谁肯和西贝货亲近？若依了我半年结一次红利，银子都在自家手里，还怕他们翻脸不成。”说罢扭着腰到厅上去，和滴珠说：“小姐，休要着恼。你不是还收着他秦夫人一千两银子的本钱，依着老身所见他们必要问你讨的，还是想个法子要紧。”

    滴珠皱眉道：“这却不妨，素娥姐姐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王举人做秀才的时节也到我家来过，呆头呆脑的哪里会做生意，且叫他管二三个月，必亏的叫苦连天来求我。”

    刘奶妈道：“小姐勿要吃亏，下回只把他家一分利。”

    滴珠笑道：“那是自然，我们生意人家，哪能银钱白白从手中过。”想到自家的红线招，自从搭上举人的招牌，生意比去年略好些，又新开了两家分店，正好这一向无事，用心经营，利息丰厚了，素娥必然偏向她，王老太爷爱财如命，哪怕王慕菲和他娘子说得天花乱坠，铺子还是要叫她来管的。因此气都消了，叫倒了碗茶捧在手里慢慢吃。

    突然一个在王家铺子做小伙计的家生子儿满头是汗的闯进来，喊道：“小姐，不好了，王家带人封了铺子，把铺子里的帐本都搜了去。”

    滴珠心里一跳，强自镇静，笑道：“怕什么，若是他们几个不替我瞒住必丢饭碗。你回去罢，只妆什么都不知道，桃红，吩咐守门的，只说我病着呢，谁都不见。”

    姚滴珠把帐本送到王家，王老太爷瞅得眼睛疼也瞅不出道道来，只得送到儿子处。王慕菲翻了几页也看不懂，有心叫娘子看，偏真真吃了药才睡下，父子两个丢了帐本相对枯坐。正巧李青书来瞧妹夫，王老太爷避了出去，王慕菲就问姐夫，李青书笑道：“先叫各铺子的管事们来，叫两个小唱，摆几桌酒哄他们吃着，再叫管家们去铺子里封帐房翻帐本来，再使人去查进货的上家。三本帐一对，不就晓得那位姚小姐有没有捣鬼？”

    王慕菲笑道：“妙呀，就依姐夫，我就叫林管家去办。”

    李青书笑道：“林叔在帐上平常，我使人家去叫赵大赵二兄弟两来，一个和林大叔去铺子，一个去查问进货的上家，也省的迟了走漏消息被人买通。”

    王慕菲也说有道理，就在书房楼下摆了两桌酒，把几个铺子的管事都唤来吃酒听曲子，这几个管事心里有鬼不敢不来，都捏着一把汗约齐了在一家茶座里商议：“问什么咱们都推不知，叫他问姚小姐去，我们只说姚小姐是他干妹子，所以都听从姚小姐的吩咐。”大家对了一套话以备王举人查问，谁知到了举人家里，只有两桌酒几个小唱，举人老爷和李九公子出来打个照面就到后边去了，并不曾有一句问话。

    林管家和赵氏兄弟分头行事，只过了一个多时辰都来家，翻出铺子里的帐本，再和进货的上家一对，居然两样。李青书见多识广，冷笑道：“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走，咱们亲自去翻。”和王慕菲寻了一个最近的铺子，把帐房货仓和管事住的厢房都搜了一回，在管事的房里床下搜出一个小匣，里头另有一套帐。李青书翻了一回，笑道：“照着这本帐算你这几间铺子半年来赚的钱叫她吞了大半。依姐夫看，要收拾这个小贱人不如先忍耐几日。她吃了甜头必不舍得你家这碗好茶饭，咱们设个局叫她跳罢。也省得人说你举人老爷欺负弱女子。”

    王慕菲恼道：“我哪里得罪她了，做秀才时慕名其妙挨她巴掌，我上京去她又哄我爹娘。”

    李青书笑笑，把这本帐收起，出来召集伙计们，吩咐道：“这半年新投来的伙计都到帐房问林管家领钱去罢。我们小庙容不下吃两家饭的大菩萨。”如此这般几个铺子转下来，也打发了七八个人。也有搜到帐的，也有没搜到帐的，王慕菲把自家几个管家分派到一个铺子一个暂管。

    回到书房，王慕菲打发了小唱，铁青着脸摔出三本帐本，喝道：“这三本帐是我在铺子里翻出来的，怎么和帐房里的帐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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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青娥的婚事（上）

﻿前宅灯火通明，厅里王家和李家的管家们如走马灯般进进出出。偏二门又上了锁，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在二门边不得出来，急不可耐，转了半日王老夫人泄气，抱怨道：“这哪里是儿子呢，分明是防贼！”

    王老太爷身上两件青夏布的衫裤都能拧得出水来，因道：“找真真来开门罢。”一阵风般敲门，媳妇子开门接了进去，到卧室唤真真：“二小姐，老太爷方才在二门转了好一会，想是来讨钥匙。”

    真真赶着系了条裙子，随手把头发挽起，就要扶着小梅出来行礼。春杏拉住小姐低声笑道：“多擦点儿粉才是病着的样子呢。”

    真真苦笑：“一家人本当坦诚相待。偏要这般装腔作势。”虽然叹息，到底依着春杏擦了粉才出来。

    看着媳妇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还要挣扎着行礼，王老爹也当她是真病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把二门钥匙与我，我和你娘出去瞧瞧。”

    真真故意妆作惊讶，瞪大了眼睛问：“媳妇并不知二门上锁，”忙忙的唤春杏道：“你去瞧瞧。”

    春杏出去打了个转回来，笑道：“果真是从外边反锁的，偏管家们都在前边忙。婢子叫了好半日也无人来开呢。”

    真真皱眉道：“使个人等在二门边喊人，问外边人讨钥匙。”笑对公公婆婆道：“这样热天，爹娘先回房歇息罢，待讨得了钥匙就使他送到爹娘处何如？”

    王老太爷无法，只得和老伴回去，等到三更，才有人来隔着窗子回：“前边都散了，老爷说请老太爷和老夫人先睡罢，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是夜王老太爷翻来覆去睡不着，推醒老伴道：“这么些年来，一家大小事体都是我做主，如今儿子大了自有主张，我们两个倒成了老厌物了。”

    老夫人道：“胡说，哪能样样都由着儿子做主。”

    王老太爷叹息道：“儿子是举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他说一句抵得我们说十句，哪里有我们说话处。罢罢，从今往后，咱们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老夫人心里不肯，却不敢违背老伴的意思，翻过身不一会又睡去，只有王老太爷一夜无眠到天明，披了件汗衫在院子里打转。

    早饭过后，举人老爷召集所有管家使女，连素娥带来的几个人唤了去。素娥一觉醒来无人在侧，喊了几声又无人应，只得自己起来，趿着鞋出来问趁早凉在院子里绣花的妹子：“人都哪里去了？”

    青娥笑道：“哥哥有话说，都喊到前边厅里去了。大姐，你可是要洗脸水，妹子去舀。”

    素娥冷笑道：“哪里能叫举人老爷的妹子与我舀洗脸水，我一个寡妇当不起。”

    青娥叫姐姐这样扎了一下，心中委屈，偏爹爹又在一边哼哼，她晓得又有争吵，低着头出去寻嫂嫂了。

    因为真真一直妆病，不肯和公婆打交道。所以王老太爷现如今头一个看不顺眼的就是大女儿，正好趁着下人们不在发作。老太爷清清嗓子道：“大清早起来就晓得欺负妹子，还是叫后街柳媒婆来，替你寻门亲事罢。”

    素娥冷笑起来，大声道：“爹爹，女儿都嫁过两回老翁了，这松江府哪里再去寻第三个瞎了眼的老财主？”

    王老爹慢慢道：“虽说是再嫁由身，放着爹娘都在，还有个做举人的兄弟，你自家出头挑捡，又能挑到什么好人家？还不是要爹爹为你操持？”

    素娥尖声笑道：“我自有万金的家事，自作自吃，就是不嫁人又如何？”突然喊起来：“元宝，银子，死到哪里去了？”一路喊着出去。

    王老夫人自正房里伸出头来，喃喃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是替她寻个夫主是正经。若把小的也教成这样，可怎么处？”

    真真拿定了主意不做声，万事任凭相公处置，横竖上上下下都是尚家的旧人，都是向着她的，倒不如学老子无为，也省得公公婆婆处有口舌。是以早辰王慕菲叫她同去，她只推肚子疼不肯去，穿着中衣在后院吹凉风梳头。房中诸人都不在，只有小梅掐了一把茉莉花养在清水碗里，搁在树荫底下，真真正愁无人替她插，青娥红着眼圈进来，扑到嫂嫂怀里，哽咽道：“嫂嫂，为什么大姐总是和我过不去？”

    真真素来和她好，闻言微笑着劝道：“亲姐妹哪有不拌嘴的。我和我姐姐住在一处时也隔一日半日就要吵一回。”

    青娥翘着嘴道：“嫂嫂哄人，莺莺姐待你有几好？我就没见你们吵过嘴。”

    真真想了想，挽起衣袖，露出肘上一道白痕，笑道：“这是小时候和我姐姐抢点心吃，姐姐推了我一把，跌倒留下的。”

    青娥顿时就忘了自家受的委屈，对着白痕轻轻吹了口气，小心问道：“还疼不疼？”

    真真笑道：“早就不疼了，偶然想起来，倒怀念小时候。虽然穷些，一家三口每日亲亲热热聚在一处吃饭，你为我省一口我为你省一口……”看青娥才展开的眉头又绞在一处，方才想起她家从来都是公公一言堂，忙道：“你替我插两枝花罢。”

    两个对着镜相互插了几朵花，说了些闲话，真真又道：“妹妹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青娥的小脸霎时红了，羞答答点头。

    真真笑道：“也差不多是议亲的时候了，妹子可有中意的人家？”

    青娥的头都勾到胸口里，涨红了脸微微摇头。真真叹息良久方道：“论理有公公婆婆做主，轮不到我做嫂子的操心。只是大姐……嫂嫂替你担心，若是由着公公婆婆却是误了你一生。若是你肯，嫂嫂就替你去寻门好亲事，何如？”

    青娥只顾玩弄衣带，真真看她脸上红霞，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若不肯，我乐得不管的。”

    青娥慌忙喊道：“嫂嫂管我。”喊罢羞得要死，跺脚跑出去，恰好和素娥擦肩而过，把素娥撞了一下，也不肯停下。

    素娥咬着牙骂道：“这小蹄子疯魔了不成？早起就和我赌气，撞了人也不问一声儿。”走到真真身边坐下，笑道：“这一大清早，我兄弟把我房里几个人都唤去，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姐姐都不曾洗脸，却是失礼了。”

    真真站起来问好，又去房里端来一碗温茶，笑道：“真不晓得阿菲在做什么，我是就着他那盆凉水洗的脸，诺，还好泡了一壶茶，不然姐姐来了连口水都勿得吃。”

    素娥端着茶碗只是吹气，好半日才道：“昨日闹到半夜，如何？”

    真真笑道：“昨日他回来我早睡了，今儿他走了我才起来。可是对不住姐姐，还不曾问他。”

    素娥看着真真的眼睛，似笑非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弟妹你何必在我跟前装。我兄弟使的都是你家的旧人，就是他不说，你自然知道。”

    真真微笑道：“姐姐又何必和我装，姚小姐和你合伙，本就走的极近，你兄弟的几个铺子能赚多少，别人不知，你岂有不知的？这会子反到我跟前打听消息，倒是可笑了。”

    素娥怒极反笑，把茶碗丢到地下，冷笑道：“我的银子我和谁合伙，难不成还要兄弟管？”

    真真稳稳坐在凳上，依旧微笑，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道：“我们哪里敢管，就是知道也要推不知道的。若还有什么要问的，姐姐还是去问姚小姐的好，也省伤了我们姑嫂两个的和气。”

    素娥原本打算要叫真真替她讨合伙的银子的，谁料话说得急了些，一向软绵绵的弟媳妇竟然寸步不让，反把这事挡了回来。她心里又气又恼，回到自己房里又砸了两只茶碗，也无人来收拾，呆呆坐到日中，元宝和银子回来收拾，秦家投来的几个媳妇子只当夫人又是与老太爷合气，都围过来奶奶长奶奶短劝她：“夫人，老太爷也是为你好，休要再恼。”

    素娥冷笑道：“这一家人都看我是眼中钉呢，巴不得我死了或是寻个穷人嫁了，离了他们才痛快。”

    几个媳妇子并元宝都不敢则声，各自散开去舀洗脸水，到厨房觅点心、烧水泡茶，满宅子只她们几个忙的脚不沾地。

    却说王慕菲兴冲冲回家，却见真真脚下一只碎茶碗，小梅正在收拾，忙问：“这是怎么了？”

    真真抢在小梅前边笑道：“是我不小心失手跌碎了的。你累不累？叫他们搬只藤床出来，你在这树荫底下再睡一会罢？”

    春杏也不等姑爷点头，和房里的小丫头们搬床抱席子，连真真的绣架都搬了出来，在树荫底下铺陈好，王慕菲笑道：“也罢，我就睡一会。姐夫访得有一个伙计，极是忠厚，又会做生意，约我明日去寻他，说若是寻得他来，就把所有铺子都交把他管。真真你觉得如何？”

    真真笑道：“你我都是不会做生意的人，若真能寻得这样的人自然是好，就是多与他几两银子的工钱也罢了。”

    王慕菲笑道：“还要你说。还要寻十个伙计呢，原来做生意这样难法，难怪我爹开一回铺了赔一回。”

    真真只是抿嘴儿笑，移到绣架前绣了半片兰叶，就听王慕菲打着小呼噜睡的极香甜。她站起来甩了甩手，恰好春杏站在游廊里冲她招手。真真回到房里，春杏使了两个小丫头到后边照看，方笑道：“林大叔在前边南屋里等小姐说话呢。”

    真真忙到前边，林管家苦笑道：“方才大姑奶奶带着两个使女硬闯出去了。”

    真真笑道：“待她回来再说罢。今儿姑爷早上召你们去，都说了些什么？”

    林管家道：“吩咐门上不许放人随意出入，前边厅里安排几个人待客，还有着意吩咐了厨房客人来上茶的规矩。”

    真真笑道：“照咱们家的旧例罢，只是得减去七分，依着那几间铺子一年也就三四千两银子，可搁不住花的。”

    林管家点头道：“老奴知道了，只是还有一事。如今姑爷在家必要常请客吃酒请戏班子的，只怕银子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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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青娥的婚事（中）

﻿真真靠在太师椅上，微笑道：“帐房里还有多少？”

    林管家想了想回：“老奴接手里还有五百多两银子。咱们家吃的米面菜肉都是庄上运来的，只做了两季衣裳，买了几十车煤。如今还有三百多两。”

    真真点头道：“姑爷带到京里的银子也只花了一千两不到，我这里还有两千两，殿试还有二年，倒不急。我取一千两把你罢，那一千两你亲自去把我的头面赎回来。省着些到年底铺子里分了红利，就没有饥荒了。”扭头吩咐春杏把二千两银子都搬了出来，自家回房寻出当票。林管家押着银子到李青书家的当铺交割了银子，赎回真真的一盒首饰。

    王慕菲睡到中饭时起来，看娘子头上插着支点翠金凤，笑道：“赎回来了？”

    真真笑道：“自然赎回来了，虽然是姐夫家的当铺，到底人家的银子也要取利的，早一日还给他的好。”

    王慕菲笑道：“你姐夫和我说，咱们只妆是那几个查出帐本的管事的捣鬼，只打发了他们三个走，他自会知会松江各行会，谁家也不许收留这几个人，就是他们开铺子，也不许人和他们三个做生意。逼他们投奔姚小姐去。”

    真真会意，笑道：“若是吵开了，可不只是断了姚小姐的活路，就是你姐姐的本钱也是打了水漂，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何苦，不如另想法子罢。”

    王慕菲冷笑道：“她自寻死路怨得了谁？若是她老老实实一文钱不昧，咱们不只要备份厚礼谢她，还要照总管的工钱加倍送银子把她？我姐姐也是胡闹，她的事且放放。”

    真真叹息，早上才和素娥翻脸，也不想为了这个大姑子再和相公闹得不快活，因道：“早上我问过青娥妹子，她都十七了，还不曾订亲。我们做哥哥嫂子的是不是帮她一把？”

    王慕菲吃着茶，先道：“这事自有爹娘操心……”猛然醒悟，苦笑道：“娘子想的极是，若再照姐姐那般乱嫁，头一个丢的就是咱们的脸。她是我王举人的妹子，就是寻个举人进士也配得过了。”

    真真嗔道：“你大姐当初嫁人也是为着家里过不得，如今我倒不担心公公会把妹子嫁老翁。只怕他老两口寻亲家只看身家不问人品。若是妹夫人品不好，就是年貌相当，妹子嫁过去也是吃苦呢。须要细细寻访才好。”

    王慕菲笑道：“你说这话，想必心里看定了谁？”

    真真笑道：“这都叫你猜着了。这人说起来也见过的，只是还是个秀才，也不是财主，所以我为难，一直没回人家话。”

    王慕菲奇道：“那是哪家？”

    真真笑道：“是姐夫那个孀居娘家的三姑母，膝下只有一个十九岁的儿子，打小也订过一门亲事，偏人家姑娘七八岁上头出花儿夭了。前年三姑夫在外头做知府又摘了帽抄了家产。只他母子二人被老祖宗接回李家养活。”

    王慕菲道：“李家的小姐们也不少，姑舅至亲怎么不许？”

    真真笑道：“这位三姑母自恃是官太太，仗着老祖宗疼爱，不把兄弟媳妇们放在眼里，哪里肯再和商人家结亲。若是三姑母肯松口，他家十来个不曾许人的小姐只怕要抢破头呢。”

    王慕菲心里计较了半日，方道：“论身份也相当，只是人品如何？”

    真真道：“从小儿和小姐一样养在深闺，读书之外极少出门。待下人也和气，又不和丫头们说笑。我姐姐极是赞他的。”

    王慕菲听说，有些动心，叹息道：“你说好自然是真好，只怕爹娘那里不肯。”

    真真笑道：“过几日姐姐请我们一家子去耍，你和他坐一处多说说话，若是看不中他就罢了。若是你也觉得还好，咱们再问爹娘罢。”

    过了几日莺莺果真备戏酒请王家去淀山湖别院消暑。王老夫人这一向因二门上锁不得出门拘束的狠了，听得有戏有酒自是非去不可。青娥心里猜到二三分，羞答答不肯去，叫王老太爷喝了一句“不识抬举”，半推半就换了新鲜衣裳。素娥本也不想去，偏房里的丫头媳妇子都想见识李百万家的排场，又可顺道去她在青浦县的小庄去瞧瞧，所以她也要去。

    到了傍晚李青书接了他们一家，坐极大极华丽的楼船慢吞吞走了两天才到淀山湖。李家的别院建在湖边一个小镇外，占了十来顷地，庄里庄外都是极高极大极茂盛的绿树，果然极是凉爽。休说王老夫人恨不得变身兔子，就是素娥算是享用过的人，心里也极是羡慕尚莺莺有福气。

    莺莺请了一班南京的小戏子来唱了两日，借口人少不热闹，就把三姑母母子请来。因是内亲，也不怎么回避，混坐在一处吃酒看戏也是常事。

    这日早晨李青书约王慕菲和表弟到湖上垂钓，王老太爷一家依旧看戏。莺莺推说日子好要给儿子剃头，要真真和三姑母做陪，三个人在莺莺住的小院子后边闲话。三姑母吃了几口茶，抱怨道：“咱们家的女孩儿都俗气的紧，连个上台面的都没有。”

    莺莺和真真不肯接口，只逗孩子。那位三姑母按耐不住，笑道：“她们十来个捆在一起也比不得莺莺你哟，却是青书烧了三辈子好香求来的。”

    莺莺笑道：“小姑们和姑母日日在一处呢，自然觉得我好，所谓远香近臭就是这个道理。”冲真真眨了眨眼，笑问：“是不是三叔母又要把玉仙和你家耀扬凑一对？”

    三姑母冷笑道：“他家玉仙又没长相又不识字，还是庶出。找不到好人家就想着给我做媳妇，你三婶婶无事就在我跟前夸你表弟，前儿还说要去求老太太恩典，叫我说她：我苏家的儿媳妇是要做官太太的，大字都不识一个如何会管家送礼？她还抱怨了许久，总说女人无才就是德。”

    真真看着三姑母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把李家上上下下的不是都搬了个遍，觉得她和自家婆婆比也差不多。若是青娥嫁过去，只怕日子不比在娘家好过，心里就有些后悔，面上淡淡的。

    莺莺晓得妹子被吓住了，也不点破，等着待诏来替儿子剃过头，姑太太去歇午觉，笑道：“三姑母其实为人很好，只是嘴巴刻薄了些。青娥上回在我们家住了十来天，她见过几次，背着人和我打听你妹子许人了不曾。为着她心地好，表弟和你小姑子都是好孩子，不然我也不肯出头管这桩闲事。成不成，头一个三叔母那里必要翻脸的。”

    真真道：“我和青娥也提了些，她心里是肯的，只是我公公那里难说话。毕竟苏家……”

    莺莺笑道：“李家的姑太太也多，只有这一位，一来老祖宗偏疼必有帮衬，二来苏家是书香门弟，房族里还有几个官儿可以依仗。若是和他结了亲，与你家阿菲也是极有好处的。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妙的是她先看上你家青娥。”

    真真想了想，笑道：“青娥妹子极是天真烂漫，只怕她嫁到苏家，和这些表亲们处不好。”

    莺莺冷笑道：“若是老祖宗舍不得他们另立门户还在李家，谁敢不给你姐夫面子。老祖宗心肝尖尖儿头一个就是你外甥。敢扫我们的面子，看我不治他。”

    真真叹息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最是难择婿。”

    莺莺晓得她是肯了，只为难苏家穷了些怕掉到钱眼里的公公不肯，笑道：“你家阿菲肯不肯？若是他肯，举人兄长替妹子定亲，你家老公公一个白丁也不能驳回。”

    真真笑道：“阿菲说还要看看人品，且再住几日再说罢。”两个散了，她自去戏台寻小姑。

    这处别院真真从前也来过，一个人沿着林荫小道，看看花草，走累了就寻了个山石背后的石凳歇歇。才歇了一会儿，就听见环佩叮当，好像有两个女人一边说话一边过来。真真听着像是素娥，不想和她撞面，索性转到山石边三间小轩里去，从另一边寻了条路到戏台去了。

    谁知素娥也爱这里清净荫凉，找到石凳歇脚，元宝笑道：“这才是有钱人呢，一班戏只演给三四个人看。”

    素娥冷笑道：“你若喜欢，我就去和他们管家说，把你卖把李家。”

    元宝低头不敢再说，安静了好一会子，又笑道：“那位表少爷的眼睛好不老实，总是偷偷看青娥小姐。”

    此事在素娥意料之外，忙问道：“真的？”

    元宝点头道：“真的，婢子还听见李家的使女背后说三姑太太极喜欢青娥小姐的。”

    素娥想了想，冷笑道：“原来尚真真打着这个主意，要把我妹子嫁到李家穷亲戚。她想的倒美，一个依附外家过活的小子，我爹爹哪里肯把女儿嫁他。”

    元宝晓得自家夫人提到嫁人说亲必然恼怒，借着赶蚊蝇走开几步。

    同是王家的女儿，她就要嫁老翁，青娥傻乎乎的倒得少年书生为配。素娥坐在那里，越想越气，再想到自家再也寻不到好婆婆家，将来青娥做了官太太，她两个可不是一个是天上的云彩，一个是地底的污泥？素娥嫉妒，咬着牙只想坏了妹子的好事，猛然站起来，也不叫元宝，忙忙的回到房里，揭开妆盒摆出镜子，她本来生的白净，又做了几年夫人保养的也好，镜中看去也不过二十许。

    素娥看着镜中的美人，长长叹息。

    银子看夫人又在照镜子，上来凑趣道：“今儿李家的管家奶奶还问婢子，夫人十几了？都以为你是青娥小姐的妹子呢。”

    素娥啐道：“胡说，她分明是老眼昏花。”其实心里也有些得意，取了镜子在亮处照了半日，又叫银子把青娥唤来，贴着妹子的脸仔细照了一回，果然妹子的眼睛不如她的大，也不如她水灵灵的。妹子的面皮微黑，不如她白净细嫩，并排站在一处姐妹两真像差不多大。她越看心里越喜欢，取了只玉镯子丢把妹子，笑眯眯道：“你也没有几样见人的东西，这个把你。”

    青娥接过，银子就上来抢着替她套到胳膊上，笑道：“夫人对小姐真舍得，这个镯子通体尽翠，百十个里头也挑不出这么一只来，青娥小姐可要仔细，休刮坏了。”

    青娥点点头，出来把爹娘看，王老夫人道：“快脱下来，娘替你收起。”

    王老爹自那回想通了，这些天叫李家的富贵繁华一比，隐约明白些人要衣妆的道理，喝道：“胡闹，女儿大了，也要妆点一二，堂堂举人的妹子连人家的烧火丫头都比不上不是丢我儿子的脸？”

    晚饭时分，李青书一行三人回来，莺莺因晓得青娥的心思，索性连屏风都撤去，三家人分男女坐了两张方桌。青娥看哥哥待苏公子分外亲热，心里晓得此事有八成指望，羞答答坐在席上，低着头小口吃菜。王老太爷也瞧科三分，盘算苏公子是官宦之后，就是穷些儿将来有李家这等亲友中个举做个官就如吃酒吃菜般平常，倒也无可无不可。只有王老夫人心思都在美酒上。

    素娥眼前着妹子觅得良缘，胸中气闷。忍不住偷眼去看苏公子，他穿着月白长衫，个子又高大生得又好，端的是个浊世佳公子。

    无意中和素娥四目相接，苏公子手里一哆嗦，小脸蛋子臊的通红。

    素娥大大方方一笑，道：“苏兄弟平常都读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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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青娥的婚事（下）

﻿王慕菲和真真不约而同皱眉，尚莺莺冲李青书使了个眼色，李青书笑道：“这样吃酒无趣的紧，现成的戏班子在，叫两个孩子来唱曲子吧。”

    莺莺忙道：“这可不成，小戏子们虽然是孩子，到底男女有别，快取屏风来。咱们在屏风后听也罢了。”依旧取屏风来，把素娥和青娥挡的严严实实的。叫他们这一打断，苏公子就不曾答话。两边安安静静吃完了酒散去。

    别人犹可，只有素娥头一遭遇到美少年，心里爱他腼腆温柔，供在心尖上滚来滚去一晚上都舍不得放下。第二日天擦亮就起来，神使鬼差般换了件月白绣虫草的纱衫，描了一个桃花妆。在苏公子住的小轩外徘徊良久，或是坐在池边看花，或是对着露珠儿叹息，到元宝来寻她，才如梦初醒回到房里，托着腮一直发呆，时嗔时笑。

    元宝送茶来她就吃，送洗脸水来她就洗脸，银子给她缠脚时手下略紧了些，胆颤心惊抬头，却见夫人嘴角含笑，忙看向元宝。元宝略微摇头，待收拾妥当两个都退了出去，素娥还在揽镜发呆。

    元宝道：“夫人这般模样，难道是中了邪？要不要和舅老爷说知？”

    银子啐她道：“你傻了，夫人的心事你还不明白？那一年秦二姑太太家的十二少来给老爷送寿礼，我们夫人不就是这样？”

    元宝吐了吐舌头，脸色发白，道：“若真是这样，还是先和舅老爷说的好，不然闹得大家脸上不好看，必拿我两个顶缸。你顶的是谁的缺你不记得了？”

    银子想起旧事，也魂不附体，她到底比元宝有急智，定下心神想了想道：“这事咱们和舅老爷不好说，且去和舅太太说，到底那位苏公子是她家亲戚。”

    元宝只是点头，两个人借着去厨房，转到真真后窗下扣窗。真真不爱热闹，一连几日陪着公婆听戏，今儿推说头疼在家歇觉，还不曾起。春杏推窗看见是素娥姑奶奶的心腹，忙笑道：“两位姐姐请进来说话。”

    元宝犹豫，银子拉她衣袖，轻声道：“我们有话要和舅太太说。”

    春杏瞧她两个脸色都不大好，倒不好不禀，喊醒真真，真真靠在床上，想了半日，心里猜到几分，道：“叫她们进来罢。”

    银子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哭泣道：“舅太太救命。”

    元宝也跪下，哭道：“还请舅太太救我们两个。”

    真真笑道：“想来你们做错了什么事，大姐罚你们？也罢，叫春杏送你们回去，认个错就完了。”

    银子看看春杏，咬着嘴唇只是磕头。春杏看真真脸色，真真只微微摇头，她忙上来拉银子，劝道：“两位姐姐莫急，大姑奶奶素日待你们最好。”

    银子想到旧事后怕，心里一慌，也顾不得当说不当说，跳起来把门关上，走到真真床边跪下，道：“我们夫人心眼儿极小，在家总和三小姐过不去，时常在我们面前抱怨她和三小姐是亲姐妹，偏父母把她卖了两回钱，还想卖第三回。三小姐就替她择贵婿，这几日总说必要搅了这门亲事才趁愿。”

    真真叹息，并不说话。那银子咬咬牙，把素娥拉青娥照镜比美，今儿早上妆扮出门，回来微笑发呆等事都说了，落后道：“从前秦家有一位十二少，和夫人打过照面后，夫人就是这般情形。后来闹得不可开交，夫人房里的使女尽数被老爷打死。”

    真真面沉如水，等了一回看她两个不再说话，方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罢，还是照旧服侍你们夫人要紧，如今她居孀在家，比不得从前，也只得你们两个贴心人，只要尽心服侍，必然待你们好。”

    春杏看她两个还在哭，晓得她们听不明白小姐的话，一手一个扯出来，笑道：“还哭什么？休要怕，照旧回去服侍姑奶奶，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们小姐待人最厚，会不会做事还在第二，只要忠心。你们素来对姑奶奶忠心，自然待你们好。”

    元宝心里没底还想说话，银子拉她急走，无人处说她：“你还不明白？咱们这回投到舅太太这边，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必要报把春杏知道。这事了了，咱们再去求求舅太太想个法子把我们要去，夫人处是不能指望的。”

    元宝是见惯素娥手段的，深以为然，两个各怀心思回去服侍不提。那王素娥也不晓得她的两个使女已悄悄的投到真真一边，只顾揽镜含羞而笑。

    却说真真晓得大姑子存了这样邪心，头痛不已，思之再三，不敢和相公说知。换了件衣衫去姐姐处，才进门，就见大树底下摆着两只大木盆，莺莺和李青书两个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嬉水。

    真真心里忧虑，面上不免绷着些，莺莺把手里的儿子交给奶妈，吩咐李青书：“再耍一会就抱起来罢。”接过手巾擦净水渍，笑道：“真真，和你家王举人吵嘴了？”

    真真苦笑道：“遇到一件出奇的事，还要姐姐替我拿主意。”

    莺莺引她到后院一间小敞轩，在天然几边坐下，笑道：“不是你家公婆，就是你大姑子？”

    真真点头道：“自阿菲和公公吵过拿回那几个铺子的契纸，公公就安份了许多。是我们家大姑奶奶，她的两个丫头今儿早上慌慌张张来找我，气色也不成个气色。说她不忿青娥结亲，存心要坏事。”

    莺莺冷笑，抚过天然几上的坑洞，慢慢道：“蠢。只怕还不只这个罢。”

    真真涨红了脸道：“还说她大清早就妆扮了跑出去，魂不守舍来家，只晓得傻笑。银子说她是看上了……”

    莺莺的尾指上留着有一寸长的指甲突然折断，她也顾不上看，惊问道：“三姑母家那位？”

    真真点头，羞愧难当。

    莺莺笑道：“她倒有几分眼力，也不找块镜子照照。休说是苏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就是平民百姓，谁家肯叫十来岁的少年取嫁过两回的寡妇？”

    真真捂着嘴偷笑，忍不住道：“可不是在房里照一回镜子笑一回呢。”

    莺莺摸着指甲顾不上心疼，道：“昨日她和表弟说话，想来还是初见，我就把苏家表弟支开，如何？”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狠：“也罢，我使个人故意来说，就说我家铺子有急事，我们回去，当着面问你，你也要回去他王素娥自然不好在这里，自是和你们同去。”

    真真道：“索性我和阿菲说知，举家辞了去罢，若是叫你三姑母疑心，青娥的亲事就说不得了。”

    莺莺道：“也罢。此事我叫你姐夫和你家相公说去，也省得你说他姐姐不好和你闹。”

    果真莺莺和李青书说了，李青书也气闷，就寻着王慕菲道：“你家大姐颇不安份，管家们都传说今日清早她在我表弟宿处外打转。我三姑母最是清高，若是让她晓得，这门亲事就是个笑话了，只怕闹得满松江府人都知道。”

    王慕菲好似惊天一个大雷在头顶滚来滚去，雷得他倒退两步，撞倒一张小桌子，扶着墙好半日，不敢相信道：“竟有此事？”

    李青书点头，又道：“已是和真真妹子说知了，真真说你们寻个由头辞了家去最妙。”

    王慕菲愣了许久，方道：“我知道了。”拖着脚步走回房，合衣倒在床上，两眼望着帐子顶，如木雕泥塑一般。

    真真和几个丫头在房里来来去去收拾衣物、打点包袱，正忙乱间，青娥持着两枝红莲进来，笑嘻嘻递把嫂嫂道：“我才从湖里耍来，这个给嫂嫂玩。”

    真真接过，取了块帕子递把小姑，青娥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子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此时对着疼爱她的嫂嫂露出两个梨涡，咯咯的笑起来。王慕菲微抬头，看见妹子笑的这样快活，心里越发烦闷，喝道：“就晓得顽，去跟爹娘还有大姐说，家里有事，我们吃过中饭就回去。”

    青娥手足无措，只看嫂嫂。真真轻声道：“实是有事，你哥哥心里烦恼，只得先回去。你先回去收拾罢，我和你哥哥就去和爹娘说。”送妹子出门，回来劝王慕菲道：“婆婆最是喜欢听戏，还要你去说一声才好。”

    王慕菲哼了两声，不情不愿爬起来，诉苦道：“咱们为了妹子能结门好亲费尽心力，偏我爹娘百事不问，不然我姐姐……”

    真真忙捂住他的嘴，道：“罢了罢了，大姐这事你知我知就好，若让爹娘知道，还不闹得天下皆知？最要紧还是青娥。”

    王慕菲拉着真真的手，压下怨气，道：“我如何不知妹子嫁到苏家是大好事。都依你就是，只盼老天爷有眼，叫她顺顺当当嫁过去。”

    真真微笑，拉着他出门，穿蔷薇架，过九曲桥，到王老太爷住的院子里，两个小戏子分生旦装扮了，在厅里对唱。王老夫人和素娥都坐在椅子上听得出神。一个捏着的嗓子正细细唱：“只为这燕侣莺俦，锁不住心猿意马……”

    王慕菲看姐姐眼角眉梢都是春意，方才真真压下去的怒火腾腾蹿起三丈高，大步迈到两个小戏子跟前，一手一个拎出去，喝道：“走。”

    几个拉琴的都住手，冲真真点头哈腰道了声得罪，带着那两个孩子走了。王老太太道：“正听到妙处，你怎么打发人走？这样不花钱的戏，为何不叫我听？”

    王慕菲没好气道：“铺子有事，我们吃了中饭回去，娘和姐姐收拾东西罢。我们坐李家的马车回去。”说罢转身就拉着真真出来。

    他俩走远了，素娥才道：“这是哪里撞了人家钉子？拿咱们出气呢。”懒洋洋站起来打呵欠，捂着嘴道：“中饭我不吃了，先去补一觉。”回到房里拴上门，就变了一副面孔，用力推dao进门的屏风，骂道：“连个戏也不让人好生听！”

    银子捧了茶碗过来，她甩手一推，一碗茶都泼到银子胸口，还好那茶本是在冰水里浸着的，泼到身上只是冰凉。银子低着头默默退下，转到后厢，和收拾衣箱的元宝说：“我去换件衣服……”

    素娥又喊：“银子，你作死，还不倒茶来与我吃？”

    元宝和银子两个自早上到真真处去，共同保有一个秘密，反倒亲热起来。元宝丢下手里的水田披风，低声道：“你去换，我来倒茶罢。”走到冰盆边再倒了一碗茶送上，笑道：“方才三小姐和我们说，中饭后要回去呢。”

    素娥哼了一起，突然道：“咱们不和他们一道，你去和李家的管家说，我们另要辆车要去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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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郎情妾意（上）

﻿听说素娥要去她庄上看看，王老夫人也要去，王老爹也有些放不下，都跟着同去。所以辞了李青书和苏家表弟，只真真两口儿带着青娥回府城。

    王素娥不情不愿和爹娘坐了一辆车，顶着六月火热的大太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她那个小庄。早有媳妇子先去说知，管庄的老吴跪在院门口接，道：“小的不知夫人要来，上房还在收拾，还请夫人到小的家歇息吃茶。”

    素娥道：“无妨，你领我四下里走走，把我家的水田在哪里都指一回。”

    老吴只得又回家取了一把大伞，叫他的浑家撑着伞护在夫人身后，带她去看田地。王老夫人因女儿看也不看她，跟在后边追道：“走慢些儿，都是小脚呢。”又喊老太爷：“老伴，一同去。”

    苏杭一带富庶，一亩上好水田的出息抵得上北方四五亩，所以田地值钱，这个小庄虽然只有二三百亩水田，约也值二三千两。素娥转了半圈，心花怒放，指着水渠隔开的另一片水田问：“那也是咱们家的？”

    老吴笑道：“那是李百万家的，听说是他家三姑太太的嫁妆田。”

    王老太爷心中一动，挤上去问：“可是夫家姓苏的那个？她家的嫁妆田有多少？”

    老吴忙道：“就是他家。因为苏家瞧不起生意人，所以三姑太太的嫁妆都是田地，也有一千多亩。”

    一千多亩地还只是嫁妆田，想必以李家之富有，这位三姑太太的陪送必不少，王老太爷此时对苏家这门亲事极是满意，拈着胡子乐呵呵绕着那片田转起来。

    素娥心里有气，慌不择路一只脚踩到一坨牛粪里，钉着珍珠的蓝绣鞋糊得面目全非，连裹脚布和裙子都污了，只得回来。老吴极是不安，一路陪不是，回到庄上又叫他浑家挑了两担水来与夫人洗鞋脚。

    素娥洗了澡换上新衣裳鞋，并无半点恼怒，与老吴娘子闲话也极是和气，笑吟吟问：“那边一千多亩地是苏家的，他家人想必住在庄上？”

    老吴娘子哪晓得夫人是套话，老实道：“这是李家三姑太太的田地，苏家住在湖州呢。三姑太太的庄子离我们家只有二里地，她也常回来住，若是农忙时节，住几十日也是有的。过些天割早稻苏少爷必护送他母亲来。说起来，苏少爷好相貌呢，可怜苏老爷去的早，不然早在京里做了大官。”

    听说苏少爷过几日就来，素娥心里暗喜，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么一来，反倒离着俏郎君更近了，又无人管束自家，必能和他说几句话。秦夫人越想越快活，随手脱下一个二钱重的金戒指打赏。素娥自此安心住下不提。

    在庄上住了有四五日，乡村地方无趣，老夫人早已不耐烦。老太爷也把自家女儿和未来女婿的田产都打听清楚，哪块田交多少税，是哪个佃户租种，一年多少租米，他都在心里算了又算，自觉万无一失，可惜三姑太太长住在娘家，此时并不在这里。老太爷回去替女儿订亲的心就一刻也按不住。偏素娥打定了主意要长住，任王老夫人时时抱怨也不松口。

    王老爹逼急了，她道：“爹爹，这是女儿的小庄，若是你们住不惯，叫人去镇上雇车来送你们回去罢。我还要看打稻呢。要等秋忙过了才家去。”

    王老爹心里装着事，哪肯多留，就依着女儿雇了车和老伴家去。素娥离了爹娘，越发没了管束，每日使锦帕缠头，穿着时新衣裳，叫人撑着伞在田间地头打转，就盼着和苏公子偶遇。

    果然苍天不负有情人，这一日天气阴阴的，又有些闷热，过了午素娥在家坐不住，换了极薄的洒线纱衫纱裙，扶着老吴娘子的胳膊出来，远远就瞧见水渠边有一个白衣少年垂钓，不是她心尖上的他又是谁？

    素娥打量自己，透过纱衫能看得见里头雪白的胳膊和半袖的汗衫，行动间隐约有香气袭人，方才一群闲汉路过，看着她口水还咽的啯啯的响。自问全身上下并无破绽。她放心拢了拢头发，走到苏公子身边，笑道：“苏兄弟，这样热天，且寻个荫凉处歇歇罢。”

    苏公子见是将来的妻姐，虽然面嫩，倒不好不和人家说话，站起来做了揖，恭敬道：“姐姐好。”

    素娥心里暗恨：“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把自己当妹夫了？若不把你迷的睡梦里都想着我，我就不是王素娥。”故意移到上风处，微笑道：“这里离我们家小庄不远，苏兄弟去吃碗凉水罢。”

    苏公子从小跟着母亲过活，近身的都是媳妇子老妈子，并无年轻俏俊的使女，所以他见了青年女子格外缅腆，此刻叫大姨姐的香风一吹，迷迷糊糊丢下钓竿就随着素娥走了。

    素娥心里得意，偏端着架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动，请苏公子在厅前通风处坐下，旋换了家常布衣去厨下，就着灶上煮好的老鸭汤下了一碗挂面，取葱花撒上又滴上几滴香油和醋，整治的极是中吃，叫银子送去把苏公子点心。

    苏公子到底年轻，接着面碗，苦候素娥还不出来，忍不住问：“大姐哪里去了？”

    银子道：“我家小姐还在厨下整治点心呢，公子请慢用。”退到厢房和元宝说：“这才见过几次面？就姐姐妹妹起来，和那个十二少一样不是好东西。”

    元宝跳起来捂她的嘴，小声道：“作死，叫那个哈巴儿吴嫂听见，夫人还不生吃了你？”推她出去道：“我们去厨下罢。”两个到厨下，素娥就叫她两个煎饼做汤备午饭。自家回房又换了纱衫，捧着两碗笋尖酸汤出来，笑递把苏公子道：“暑天吃些酸的，家去也多吃几口饭。”

    苏公子心神都在妻姐若隐或现的雪白膀子上，呆呆的接了汤，并不晓得吃，心中可惜青娥生的不如素娥美貌。正在心神荡漾之际。素娥轻轻推他一把，嗔道：“兄弟，你看什么？”

    苏公子傻笑，一口吸尽手里的汤，拱拱手去了，晚上把自家钓的鱼送了一篓过来，素娥又留他吃了晚饭。自那一日起，两个不是在村口遇着，就是在池塘边会着，再不然苏公子钓到鱼亲送把妻姐，素娥必定亲自下厨或煎或蒸，整治的洁净可口。

    在素娥，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怕这不经人事的毛头小伙不动心。在苏公子，初遇这样美貌温柔又体贴的妇人，常常如同小户人家夫妻一般我捕鱼来你煮吃，却是新鲜有趣，如何不爱。又没有老娘管他，又无人催他读书，所以他得空就来。

    这一日苏公子又送鱼来，素娥接过，系了条围裙要亲自剖鱼。苏公子表姐表妹极多，会做菜的也有几个，敢剖鱼的却不曾见过，是以跟着素娥到后院，素娥虽然做了几年夫人，到底打小儿在家做活惯了的，收拾十来条小杂鱼极是爽利，苏公子坐在边上一碗茶才吃完。素娥已经拎着干干净净的篮子笑嘻嘻道：“兄弟，同去厨房如何？奴教你和面烙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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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热热闹闹的八G大戏开场了。还等什么，推贱我吧推贱我吧。红果果的偷情真难写，我要去找H书来参考。

    我们的口号是：今天，你被偷了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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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郎情妾意（下）

﻿第三十七章郎情妾意（下）

    苏公子见多了大家闺秀弹琴吟诗，生平头一遭有人要教他和面，又是心里爱慕的美人，如何不肯，真个跟她到厨房。素娥冲吴嫂使了个眼色，吴嫂就把厨房里几个人都唤出去杀鸡割肉打酒支使开。素娥又寻了件干净围裙，对苏公子道：“兄弟，来系上，小心污了衣裳。”

    苏耀扬本是衣来伸手的人，伸开双手才想起来不好叫姐姐替他穿，红着脸要缩回来，素娥早替他系上，移到他身后打结，轻轻道：“你个子真高。”

    苏公子心里一动，也红着脸笑道：“姐姐生的真白。”

    素娥娇羞不已，打完结顺手轻轻一掌拍在他后背，软软糯糯啐他道：“死人。快去洗手，我教你和面。”

    从小到大苏公子都是众人捧在手心里养活，哪曾见过这样和他说话的，又新鲜又有趣，果真老老实实洗过来。素娥舀了些面粉，浇上水，笑道：“喏，你把他揉成面团。”

    苏公子无辜的睁着大眼睛看着素娥，那模样好似狐狸爪子下的小白兔。素娥晓得他老实，喜不自胜，娇嗔道：“真真是贵公子，奴来教你罢。”依偎到他身边，捉住他的手道：“须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苏公子的心里麻麻痒痒，由着素娥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盆里的面还不曾成团，他两个都面红耳赤，软成一团。素娥因外边无人，不肯把这样天赐良机轻轻放过，故意推开他，佯装害羞要走。苏公子才尝着些甜头，哪里舍得放美人儿走，拦到她前面把门拴上，牵着她的衣袖央求道：“好姐姐，救救兄弟罢。”

    素娥心里得意，偏板着脸道：“我妹子就要和你订亲，我是你妻姐，如何能做那样丧德败伦的丑事。”

    苏公子脸嫩，低下头去开门，素娥忙拉住他，啐道：“小冤家，偏这样招人疼。奴若依你，必定为家人不容。”

    苏公子忙指天发誓道：“若得姐姐和我双宿双fei，必待姐姐如妻子。不然就叫天打雷劈。”

    素娥忙捂住他的嘴，嗔道：“不许胡说，我虽是依了你，却要你依我三条。”

    苏公子只要素娥肯，忙道：“姐姐，休说三条，就是三千条三万条我都肯的。”

    素娥伸出玉指，道：“第一，我是真心爱你，不肯别嫁的，我为你守贞，你须依我，日后娶我进门。为妻为妾都使得。”看苏公子连连头头，又道：“第二，不许娶我妹子青娥。随你哪家闺秀你去娶都使得。我已是和你有了首尾，不好和妹子二女共侍一夫的。”

    苏公子点头道：“那是自然，有你一人足矣，休说青娥妹子，就是别家女人，我也不肯看她一眼的。”

    素娥因这两条他都应了，贴着他道：“第三条却不难，待我嫁到你家，还是搬出李家独门立户，可使得？”

    苏公子也依了，笑道：“我家在松江和湖州都有宅院，住在外家不过是为了探望外祖母方便了。成了亲自然单过。还有什么？姐姐说罢。”

    素娥低头，轻声道：“没有了。奴只要阿扬真心待我。”

    苏公子被阿扬两个字招得小腹发热，他本来高大，用力把素娥抱在怀里，笑道：“兄弟还有好些事体不懂，还要姐姐教兄弟呢。”

    素娥佯妆害羞，用力拍他胳膊，娇声道：“放我下来，休叫人瞧见。”

    苏公子哪肯理会，寻着厨房里一张守夜媳妇子睡的木榻，就抱着素娥奔过去。可怜那张木塌吱呀吱呀喊了半日救命，也无人来救它，第二日守夜的媳妇子去睡从塌上滚下来，才晓得坏了一条腿，此是后话不提。

    良久，两个眉开眼笑开门出来，素娥叫元宝去厨下做饭，请苏公子到她一个极僻静的小院歇息，就从后门送他家去。

    自此苏公子每日推说钓鱼，只要贴身的小厮跟从，在外头打个转，就合小厮换了衣衫，从素娥留的后门溜进去，换上素娥亲手做的纱衫，两个人似夫妻一般，一道煮饭烧菜，读书说笑，吃过中饭搂抱着去歇觉，待到日头西斜方才起身，两个洗浴过了，苏公子依旧换上旧衣从后边溜出去，回到钓鱼的所在寻着小厮换回公子装束。

    素娥不是头一回偷情，又是自家当家作主，上下打点的周到妥贴。早把苏公子贴身使的几个小厮管家都买通，就是自家庄上的人，一来恩威并施压制的众人服贴，二来她自小心，和苏公子勾搭上了，两人再不出那间小院的门，也不许第三个人进来，烧水送菜都是元宝和银子送到门口，她自家去接过，也不叫使女们和苏公子打照面。所以他庄上的人都晓得夫人偷人，却不知偷的是哪个，只当是谁家不成材的小厮。只有元宝和银子尽知罢了，两个丫头每日背着人偷偷垂泪，生怕闹出什么是非来。

    这一日三姑太太偶然走到儿子房里，看见一件长衫随手丢在桌子上，替他收拾，抖出一个拴着金三事的帕子来。解开了看时，上边还绣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二句。三姑太太不动声色揣到袖内，晚上先召来儿子的贴身小厮，问他：“少爷这些天可与什么人走得近？”

    那小厮笑道：“少爷与人无并来往，就是好寻幽静处钓几条鱼罢了。”

    三姑太太哪里信他，暗暗吩咐几个心腹管家留心查问，心里拿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带儿子回松江府，去把王家的亲事订下来。

    却说那小厮转过背回去说与自家少爷知道，苏公子慌了神，结结巴巴道：“这可如何是好，你去问老孙头要钥匙，咱们快去寻素娥姐拿主意？”

    那小厮笑道：“少爷莫怕，这等翻墙钻洞的勾当谁家没有？就是夫人晓得了也不过说你两声罢了。闹出来大家没脸，夫人怎么肯？且安心睡罢。”

    谁知第二日清早，苏少爷还不曾起身，三姑太太已是套上车，不由分说叫几个媳妇子架着儿子回府里。可怜王素娥精心煮了一锅乌鸡汤等他来吃，从清早等到日头转西，也不见人来。使了老吴去打听，才晓得苏公子陪着母亲回城去了。她此时一颗芳心俱在苏公子身上，乱了方寸，问道：“他可说何时回来？”

    老吴深知主母底细，板着脸道：“听说是府里使人来喊了去的，并曾留话。”

    素娥无可奈何，因稻子还不曾割尽，指望他必回来，按着性子又在庄上住了七八日，苏家庄上传了消息来，说是苏公子和一位王举人的妹子订亲。过了两日，王老爹也捎信来叫大女儿回家帮着张罗青娥的嫁妆。

    素娥这才晓得苏公子虚晃一枪，这边和她情深意重，那边却打着娶她妹子的如意算盘，心中大怒，带着七八个心腹赶回家。

    原来三姑太太晓得儿子开了知识，怕他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厮混澄坏了身子，八月初一下订，九月初十就要娶过门。王慕菲也怕夜长梦多，一一应允，打算趁姐姐不在家，就把妹子嫁过去。所以两下里都极忙乱。偏王老爹不晓得其中关窍，捎信叫大女儿来。

    素娥一路上酸醋之气上冲牛斗，进了大门情不自禁冲到青娥房里，甩了她一巴掌，骂道：“小贱人，耀扬怎么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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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S很多和扫雪一样邪恶的同学要搞清楚那张木塌的腿是怎么断的？有写么？没有写么？

    自个想像吧。欢淫到书评区发贴，嘎嘎

    （人家好坏哦，记得推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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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青娥抗婚（上）

﻿青娥女孩儿害羞，只晓得与她订亲的公子姓苏，并不晓得他叫什么耀扬。这一巴掌挨得极委屈，捂着脸大胆道：“姐姐何出此言？”

    她房里的小丫头本是林管家买来的，看见自家小姐被打，奔出门就去对林大叔。元宝和银子都吓呆了，看见小丫头奔出去寻救兵，方才醒悟过来：这大小两位姑子，在举人娘子心里一个天一个地，此时若不护着小的，举人娘子不好把大姑子怎么样，拿她二人做筏是一定的。两个对看一眼，银子上前护着青娥，元宝拉着素娥的衣袖苦劝：“不关三小姐的事，夫人，咱们回屋去罢。”

    元宝这样劝法好似火上浇油，素娥见她两个贴心使女都偏着妹子，分明是见人家要做夫人，鹊儿拣高枝儿栖，下手分外狠些，两只手爪在银子背上死命的抓。银子咬紧牙牙忍着，实在吃不得疼，喝道：“夫人，你在庄上瞒的紧，是为着来家就叫众人知道么。”

    素娥实是酸醋蒙了眼，叫使女提点，醒悟过来，看房里并无外人，停了手换一张笑脸，对妹子道：“青娥，方才是姐姐糊涂，你莫记在心上，姐姐回头为你添嫁妆呢，你嫁到苏家脸上多有光彩。”自以为这样利诱，妹子又向来胆小，必不敢和人诉说。

    谁知她话音未落，林管家已是请了举人老爷过来。王慕菲看见妹子脸上红肿，银子依旧张开两臂护着她，后背上纵横交错都是血痕，他是晓得姐姐心事的，大怒道：“姐姐好狠心。林管家，请姐姐回房去歇息。”

    林管家站在门外道：“元宝，扶你家夫人回房去罢。”

    元宝上前，素娥冷笑道：“我何须人扶。”大步回房，吩咐众人道：“收拾箱笼，咱们搬到庄上去住。”想想不妥，若是自己走了，不是双手把一个香喷喷粉嫩嫩的苏公子送把妹子了？她又道：“都停手。去烧洗澡水。元宝去厨下叫他们烧点心来。”

    元宝忙出门，只见几个媳妇子左右扶持，护着青娥和银子顺夹道到前边院子里，举人老爷铁青着脸跟随。看见她，候在院子里的林管家道：“元宝，老爷有话问你，随我们到前边厅上去。”

    元宝大松一口气，随着林管家到厅里，此时厅里空无一人，林管家因道：“大姑奶奶在李家别院之事，李家人已是说与我们老爷听过，老爷尽知此事底细，回头有什么话问你只管大胆说，不妨事的。”说完去后边请主人来发落，元宝得了林管家的吩咐，心里自有计较不提。

    真真房里一片忙乱，一头安抚青娥，一头又寻药替银子敷伤口。王慕菲哎声叹气，不晓得如何开口。真真也不理她，看着媳妇子替银子敷过药，吩咐道：“安排她在后边耳房养伤罢，使个人看着她。”又对银子道：“你为着三小姐吃苦头，我们老爷都瞧在眼里。想来大姑奶奶恼你也不肯再用你，回头我另买个丫头去换你来服侍三小姐可好？”

    银子心里明镜也似，忙应了，还要挣扎着起来与王慕菲和真真磕头，王慕菲摆手道：“罢了罢了，带她到后头去。”掉过头问真真：“娘子，与我同去问问元宝？”

    真真晓得王慕菲有些护短儿，从前但凡他爹娘有什么不是，他抱怨还罢了，若是自己点得一句半句，必然有些不快活。素娥这回和青娥闹，嚷出旧事必然要把两个老的牵出来，自己又不和大姑子好，不如退一射之地，因道：“相公自去，奴在这里陪着妹子说说话罢。”

    王慕菲也怕审出丢脸的事来，娘子不肯去最好，丢下一句：“好生照看妹子，再过几日就要下定呢，休叫她眼睛哭肿了。”就到前边厅里，叫几个人守在外边，问元宝：“你们夫人为何一来家就打骂三小姐？”

    元宝跪在地下，把前事尽数招了。王慕菲先听得姐姐妒忌妹子嫁得好，存心要搅了婚事，只当不过如此，松了一口气吃茶。谁知元宝又把到了青浦县庄上和苏公子来往，和夫妻一般过活。夫人又时常在她两个跟前说：“只要你们尽心服侍，将来我必叫苏公子纳你们为妾，咱们长长久久在一处。”等语一一告诉。

    王慕菲越听越恼，汗流浃背，恨不得把不守妇道的姐姐使绳子勒死。他殿试落第，若是有门路有靠山，多多的使些银子，未必不能得官。这回与苏家结亲，自然可以打通门路，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偏生姐姐要抢妹夫。若是此事遮掩不住，青娥的亲事做罢，一来再寻不着这样好门路，二来青娥也不好找婆家。他越想越恨，站起来喊道：“把这个丫头找个空房关起来。”怒气腾腾闯进爹爹房里，道：“爹爹，大姐惹出是非来了。”

    王老太爷靠在躺椅上并不动弹，微微睁开眼道：“你是举人老爷，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是做出什么不是来，你说她就是，和我一个无用的糟老头子说什么？”

    王慕菲恼了，声音微微提高道：“姐姐一回来就要打青娥，她的丫头拦着，连丫头的背都抓的稀烂。”

    老太爷冷笑起来，道：“方才我也听见了些，姐妹们争执常有，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王慕菲为难，爹爹这是恼家里有事家人们不去寻老太爷，反舍近求远找他，是不把他老人家放在眼里。此时不好说什么，因道：“姐姐在庄上偷上了苏家公子，还要嫁他呢。听说妹子要合他订亲，所以一来家就要打她。”

    王老太爷唬了一跳，猛然坐起，瞪大了眼睛问道：“竟有此事？都有谁知道？”

    王慕菲叹息，道：“方才我问的元宝。家里只我知道。”

    王老太爷松了一口气，照旧睡倒，慢慢道：“极该把青娥叫到你们房里。出嫁之前，就叫她在你们后边楼上住罢。你姐姐么，闭在房里关几日，待你妹子出了阁再放她出来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慕菲觉得有理，出来吩咐站在外边的林管家道：“收拾南屋没有窗的那间房，请姑奶奶暂住几日罢。”

    林管家略微顿了一下，道：“那间房里见成的有床有桌，只是姑奶奶千金贵体，老奴只怕请不动。”

    王慕菲道：“多取几把锁来。”林管家忙叫人去取，自家先到那间房里看了一回，把些刀剪之物和绳索都搬出来，走到王举人跟前道：“收拾过了。”

    王慕菲冷笑一声，挽起袖子大步闯进姐姐的房里，对揽镜梳妆的姐姐道：“有个好去处，还请姐姐去耍子。”揪着她的膀子拖出房来。

    素娥哪里肯依，一边抓挠，一边哭闹道：“爹，娘，杀人了。”

    王老婆子听见，放下她那个油光水滑的钱箱子，从房里出来，口内道：“阿菲这是做什么？”

    王老太爷喝道：“回房数你的铜钱去。”自家出来反手把门扣上，素娥早披头散发，院子里，台阶上散落着七八样钗环。她看到爹爹出来，忙喊道：“爹爹，兄弟疯了。”

    王慕菲铁青着脸道：“你才疯了。爹爹叫我把你关起来的。”

    素娥睁大两只含泪的眼，反倒尖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们都想我的钱，都想我的钱，想要把我当疯子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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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万恶的旧社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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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青娥抗婚（中）

﻿    王老爹看儿子手下略松，怕素娥跑了。上来甩了大‘女’儿一巴掌，和儿子扯着她的膀子提到那间房里把她丢进去，还踢了她一脚，把‘门’扣上，从管家手里取来两把大铜锁锁上，并不理会‘女’儿的叫骂，慢悠悠道：“把大姑‘奶’使的人都叫来。”

    王慕菲道：“还是把姐姐的三间房锁起来罢，若是丢了什么东西倒不大好。”

    王老夫人趴在窗格子上看着地下那几样首饰，忙跑出来捡起，问儿子：“为何好好把你姐姐锁起来？”

    王慕菲只是叹气，姐姐做出那样事来，如何说得出口，巴到‘门’边看看，素娥还在里头哭泣。他又叹了口气，

    看情形王老太爷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大‘女’儿的财物收在自家手里，王慕菲却还没有打算动他。林管家晓得自家小姐‘性’子，审时度势，冲站在院子外边的几个管家使眼‘色’打手势。那几个人会意，飞快的寻了一大把封条，淘了一桶浆糊来，趁着老太爷发落秦家跟过来的几个老妈子媳‘妇’子。就把素娥三间房封了个严严实实，前后‘门’都上了锁再贴了封条，把钥匙奉给王慕菲，且低声道：“姑‘奶’‘奶’话说的有些不好听，不妨把钥匙自‘门’缝里递把她，也省得日后有争执。”

    王慕菲还不曾接，王老太爷一把抢过，咳嗽两声道：“爹爹收起罢。”

    王慕菲无可不无可，叹了口气回家。真真正抚着青娥的背，哄她：“明日和嫂嫂去城外庄上住几时罢，毕竟是亲姐妹，哪有那样大仇恨。”等语。青娥捂着脸只是摇头，看见哥哥进‘门’忙站起来。

    王慕菲摆摆手，问娘子：“你要带青娥去庄上住？”

    真真微笑道：“她二人都在气头上，亲姐妹又有什么好争的，不如我带青娥去乡下住几日罢，你们劝劝姐姐，两下里都消了气不好？”

    王慕菲叹息，正要开口说话，真真冲他使了个眼‘色’，王慕菲便转到东厢小书房去。过了好一会，真真面‘露’疲惫，走进来靠着柱子苦笑：“好容易把你妹子哄住了。若是让她晓得，又不知闹出什么事来。”

    王慕菲恨恨的道：“咱们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原来苏家的庄子就在大姐庄子隔壁，天杀的叫他二人遇上了。”

    真真奇道：“三姑太太也有两个小庄，不是在湖州么？”

    王慕菲道：“青浦的是嫁妆田。”

    真真抚额，头痛道：“我就忘了。李家极少买田。只有嫁这位姑‘奶’‘奶’，因为夫家是书香‘门’第，怕陪送铺子苏家瞧不起商人家俗气，特为买了千把亩田。遇着了又如何？”

    王慕菲笑了笑道：“我也说不出口，那个银子不是在你眼皮底下，你怎么不问她？”

    真真横了他一眼道：“问你不是一样？奴一直伴着你妹子的，若问出什么不好来怎么处？”

    要叫王慕菲在娘子跟前说他姐姐的不是，他哪里肯，只道：“爹爹说把姐姐关几日，等青娥出了阁再放她出来。”

    真真心里猜是公公想翻素娥的‘私’房方如此，大姑子纵有千般错，也不能这样待她，忙道：“爹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

    王慕菲抢着道：“林管家有眼‘色’的，已把你姐姐的三间房都封了起来。爹爹只拿了钥匙去。若是丢了什么东西，也和咱们不相干。方才爹把姐姐房里的老妈子都打发了去。”

    真真忙道：“使不得，阿菲。这起人一个都不能叫她们出‘门’。若是夹带了什么贵重东西走还罢了，打发了他们出去什么‘混’帐话都说得出口的。都留下看房子箱笼，再拨两个进房服‘侍’你姐姐，还叫她住回原来房里，只要守住了前后大‘门’她哪里得出‘门’，何必如此？”

    王慕菲叫娘子点醒关窍，连才脱下的长衫都不来不及穿，飞奔出去安排。

    真真出来恰好看见‘春’杏在院子里晒鞋，‘春’杏因四下里无人，就忘了青娥就在房里，把从银子那里问来话一五一十说出来，落后道：“这一回可是叫人为难，就是大小姐也必受老祖宗褒贬。”

    真真后悔道：“却是我和姐姐多事，都说苏公子品‘性’端方，又爱青娥为人，说是良配。他也是这样登徒子，妹子嫁把他不是吃苦呢。”想了想道：“有庄上才送来的新鲜莲子，你换了出‘门’衣裳亲自送去把我姐姐，就把此事和她说知，就说我的主意且把订亲的事先拖几日，……”

    “我的主意，这‘门’亲事我不肯。”青娥从房里走出来，噙着泪道：“他既然和姐姐约定了终身，就叫他娶我姐姐罢。”

    真真一脸抱歉，青娥扑到她怀里痛哭起来。真真想了想道：“还不曾订亲的，就便他来，不应就是。休恼，咱们叫你哥哥替你慢慢儿挑，必能挑个人品家世都好的。”

    越这样安慰，青娥哭的越大声。‘女’儿家心事，嫂嫂一力为她张罗，又得将来婆婆喜欢，又是彼此见过有意的，青娥早把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满心想着嫁过去替他张罗衣裳‘操’持家务‘侍’候婆婆。热辣辣正等着下订，偏叫自家姐姐先偷上了，如何不恼？真真拍着小姑的背，哄她道：“你的心思嫂嫂都明白的，大太阳底下莫要哭坏了身子。”

    王慕菲还在夹道里就听见妹子嚎啕大哭，进了‘门’看见姑嫂两个站在院子当中，两个都一身是汗，忙问缘故。

    真真无可奈何道：“妹子都知道了，她说苏公子已是和大姐定了终身，叫姐姐嫁他罢。”

    王慕菲暴跳：“胡闹，人家要娶的是王举人的妹子王青娥，不是寡‘妇’秦‘门’王氏！”

    青娥唬得魂不附体，伏在嫂嫂怀里不敢动。真真轻声道：“却是奴家看走了眼，苏家公子这样品行，妹子就是嫁过去也必受气。不如罢了？”

    王慕菲皱着眉道：“此事从长计较罢。”在房里板凳都没有坐热，又去和爹爹说：“青娥那妮子都知道了，不肯合苏公子订亲呢，嚷着说姐姐和他订了终身就把姐姐嫁他。”

    王老太爷眯着眼睛笑起来，道：“若是素娥得嫁苏家也使得。横竖没得便宜外人。”

    王慕菲恼了，提高声音道：“苏家是何等人家？肯娶比儿子长八九岁的寡‘妇’做媳‘妇’？”

    王老太爷听了不做声，王老夫人在一边跳起来骂道：“寡‘妇’待如何？不改嫁的寡‘妇’能有几个好下场？”

    王慕菲无奈，好声劝道：“娘，若是我看中通判老爷家的大‘女’儿，要娶她为妻，你肯不肯？”

    那位通判老爷家的大‘女’儿，年纪也有三十多，初嫁不过三年死了丈夫，她不肯守，再嫁把前夫的表兄。谁知小姐命硬，又不过三年相公又死了。第三回不知怎么和前夫一个同年才十七八岁的大儿子偷上了，还要嫁他。那位同年晓得，把儿子打了个臭死，举家搬回河南。所以满松江府笑话了几年，人一提起来就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此时王慕菲拿这位主儿做比，王老夫人跳起有二尺高，骂道：“休胡说，那样***，娶回来做甚？你姐姐生的又好，‘性’子又好……”想想自家‘女’儿两回嫁的都是老翁，那位通判小姐嫁过两回还是年纪相当之人，一般儿和少年***，自家‘女’儿还不如她呢。老太太想到此说不出话来，老脸微红，气哄哄走到一边坐着。

    王慕菲道：“此时姐姐嫁不成，妹子又不想嫁，极是叫人头痛。”

    王老太爷道：“谁家‘女’儿由着自个的‘性’子挑男人？他苏家要娶的是青娥，就把青娥嫁把他。猫儿没有不偷腥的，有了媳‘妇’，再过得几年自然好了。”

    王慕菲实是舍不得这‘门’好亲，听了这一席话，也觉得爹爹说的有理，这样数一数二的人家不嫁，嫁把谁？拿定了还叫妹子嫁到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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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娥会不会嫁？请看下章，记得收藏。推贱。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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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青娥抗婚（下）

﻿王慕菲权衡良久，真真曾因为不肯和风liu表兄订亲离家，她和青娥又极要好，不如索性把她姑嫂两个都瞒过，送她二人到乡下去住。到成亲前日接回来，守的严些儿送上轿就完了。一来妹子得嫁佳婿，二来偷情之事可以捂住，与各人名声都无碍。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笑嘻嘻回来，对真真道：“你们几时去庄上？”

    真真笑道：“只隔了十来里，几时去都使得。”

    王慕菲道：“爹爹还主张要把妹子嫁把苏家呢。依着我，你不如就带妹子到乡下去暂避。回头我再和爹爹说，苏家媒人再来打发了就罢。也省得爹爹晓得了寻妹子闹。”

    真真觉得有理，就叫使女们打点了几件随身衣饰，因庄上自有人使，王慕菲又要在家支撑门户。只带了小梅，和青娥并青娥的使女四个人坐车出门。春杏送至门口，悄悄儿问：“小姐，还要不要捎信把大小姐。”

    真真微微点头道：“回话叫他到我们庄上去。你在家里万事留心。大姑奶奶那里看着些儿，休要叫她磕着伤着，到底是老爷的亲姐姐，休要墙倒众人推。”

    青娥坐在边上，轻轻哼了一声，真真叹息，靠在板壁不再说话。只听赶车的甩了甩鞭子，车轮慢慢滚动起来。

    真真这个庄子本是尚老爷有一回心血来潮嫌城里太吵闹，在离城十来里处寻了块地方，建了一所小巧精致花园，又爱庄前庄后的水田漠漠，白鹭湖影，索性把四下里都买了下来。虽然水田只有二三顷，却有一个方圆数百亩的大湖在庄侧。尚老爷因小女儿嫁的不好怕她衣食不周，又怕她不会经营，所以庄里全是尚家旧人，虽然名份上是把了真真，其实还是莺莺照管。只是莺莺看不惯真真的公婆为人，拦着不许爹爹把契纸当妹子公公婆婆的面交把她。

    真真又因大姑子也防着亲生爹娘存金珠，姐姐这样安排自是依从。所以她两个要事体机密，连王慕菲和李青书都瞒过，只说这所庄子的契纸不晓得爹爹放在哪里，哪一日得空再来寻罢，其实所有要紧物事和金银都藏在她家苏州老宅的密室里，除他父女三人外，并无人知晓。又使了几家忠仆在那里居住看守，端的万无一失。

    真真指着不远处的一汪碧水和小姑说：“前边就是，看见那个小庄没有？”

    青娥还有些孩子气，看到好景致就忘了气恼，扑在车窗边，笑道：“还有船呢，是嫂嫂家的么？”

    真真微笑道：“那是撒网捞鱼的船。若要在湖上耍，另有画舫在船坞里呢。”离了公公婆婆，就好比孙猴子头上移走了五行山，她也快活，带着小姑子在庄上各处游玩一回，就在她从前常住的松晴馆住下。

    第二日早晨姑嫂两个在松荫下梳妆，正说话儿，却见尚莺莺的一个心腹寻来，磕头道：“三姑太太那边不晓得为何急着下订，昨日就和二小姐家换了庚贴。二姑爷还说下个月的十五是中秋，日子极好，要那日迎娶。三姑太太也许了。”

    真真听得呆了，手里的牙梳跌到地下，喃喃道：“怎么会如此？阿菲明明说了要回绝这门亲事的，怎么我们一出门就变了？”

    青娥面色发青，向后一倒。还好那个媳妇子年纪大些，上来扶着她掐了人中，又灌了些白水。青娥睁眼，哭泣道：“我不要嫁他。”

    真真心里恨的咬牙切齿，道：“收拾东西，咱们回家问你哥哥去！”

    那媳妇子笑道：“二小姐莫急，大小姐就来的，不如等大小姐来到了一同商量，也不急在这一时。”

    真真想了想，安慰小姑道：“妹子你莫急，嫂嫂不会眼睁睁由着你嫁到火坑里。我姐姐最有计谋，我们等她来，一起拿主意。”

    青娥呜呜的哭起来，掩着脸奔回卧房。因此事是自家相公主张，真真不好多劝，坐在房外也自恼火。少时莺莺风风火火的进来，道：“我也是昨儿半夜才得的消息，又使人去你家和三姑母处打听的清楚。苏家表弟怎么做出这样事来？还好三姑母不晓得她儿子偷的是你大姑子呢。”

    真真苦笑道：“姐姐请坐下吃口茶顺顺气。阿菲昨日明明和我说过，要回绝了这门亲事，谁知他居然哄我……”

    莺莺抢白道：“你相公和我姑母两下里各怀心思，若要退亲，必要说清缘故。你家王举人最好的就是面子，如何肯说？就是三姑母也不肯认。与其吵翻了闹得天下皆知，不如若无其事速速把妹子嫁了。结了亲，就是你三姑母日后得知，也不好和你们王家闹的。果然是举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真真咬牙，气道：“到底名声要紧，还是妹子的将来要紧。这样嫁把他，也是日日吵闹。”

    莺莺冷笑道：“若是传开了，因为大姐和未来丈夫偷上了退亲，你当你家小姑还能找着婆家？”

    她姐妹二人在外边说话，青娥在房里尽数听见，心里又恨苏公子下流，又恨姐姐无耻，又恨哥哥无情。满腹的心酸都化做眼泪哭将出来，惊动得栖在松晴馆外松树上的十数只白鹭纷纷飞起。

    真真和莺莺听得也都心酸，好半日，真真道：“不然，也叫青娥学我逃走罢。”

    莺莺啐她道：“胡说，你那回翻墙出了差错，害我们在家日日提心吊胆不算，偏还遇见了王慕菲这个前世冤家。看你如今过的什么日子？怎么好再叫你小姑子学你？”

    这话却有些重了，说的真真低头无语。谁料青娥从房里跑出来，扑到嫂嫂怀里，哽咽着道：“我情愿剪了头发做姑子，也不要嫁把那姓苏的。”

    真真和莺莺齐声道：“姑子可做不得！”

    莺莺看看真真羞愧的都说不出话来，只得自家出头，因道：“青娥妹子，你和我妹妹极要好，我也当你是自家妹子一般，我说几句，等我说完了你再想想你当如何行事。苏表弟偷人也是富家子弟的常事，嫁把他若是你不吃醋。又有我和你姐夫护着，你在婆家日子极好过。忍几年生两个孩儿，他家家事虽然不多，也有数万，够你吃用。这是我偏着苏家表弟说话了。若是换了我自家，必不与这样下流种子成亲，偷谁不好，偏偷娘子的姐姐，这是嫌大家脸上都太好看呢。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但有了邪心，今日偷姨姐，明日偷使女，后天按媳妇子，没完没了的生气，何苦来。又不是不嫁把他就活不得，何苦自寻死路。只是退了亲，到底名声上有碍，再寻这样的人家是不能了，却是要过苦日子的，也不晓得夫家可待见你，也不晓得你夫婿将来可会纳妾。嫁把苏家却是锦衣玉食。你情愿哪样？”

    青娥低头想了半日，红着脸道：“我们本来家道平常，休说平常的秀才人家，就是寻常做田的织布的，只要他老实为人好，就嫁把他如何？偏有了钱就有许多气生，不如两口子穷些的好。”

    真真微笑道：“妹妹打的主意好。凭什么他们男人三妻四妾风liu快活，还要做妻子的隐忍低头做小，又要替他管家，又要替他照管小老婆们，有一点半点不是，就是你不贤惠。”

    莺莺也笑起来，道：“这却是我教坏了妹妹。我不肯叫相公纳妾，也管束着不许他在外头风liu，偏他又敬我爱我。只是你姐夫这样的人十万里头也挑不出一个来。要替青娥妹子也挑这么一个人可是有些难。难得青娥妹子这样有志气，却是他苏耀扬没福。”

    真真看青娥一张小脸又垮了下来，忙道：“私逃不能，咱们想个法子把青娥藏在哪里，如何？”

    莺莺想了想，有了主意，笑道：“我却有个法子，只是委屈青娥妹子了些，可使得？”喝退从人，附着素娥和真真的耳边说了几句。

    真真迟疑道：“不好罢。”

    青娥却点头道：“无妨，就这样行事，就是哥哥和爹娘晓得，也不会抱怨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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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第二卷开始了。

    姚滴珠伸头：扫雪，奴家要出场了？赏你五两银子。速去更新。好期待哦，奴家的王举人，我来了！

    扫雪接过得四两八钱的低银子痛哭：小的只要推贱和收藏。55555，姚小姐，少了二钱。

    莺莺喝道：找死，你敢叫我妹子不快活，我就找人剁了你撒到湖里养鱼。给我虐死姚滴珠。我给十两。

    扑上去和姚滴珠掐成一团，百忙中抽空对读者：居然叫我这样的淑女上来掐架，把推贱都给她，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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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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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上）

﻿却说真真在庄上住了两日，使人捎信把王慕菲道：“我姐姐来住了一日，劝转了青娥妹子，已是肯嫁苏公子。成亲时大姐若闹起来却不好看，不如把她也送到庄来，奴慢慢劝解她，许下替她寻门好亲事，她如何闹得起来。”

    此举正中王老太爷和王举人下怀，青娥的婚事若不是真真穿针引线，哪里得配这样人家，若是替素娥也寻一门那样的亲事岂不是大好？老太爷亲自把大女儿送到庄上，背着人拉住青娥问她：“你真的肯嫁苏公子？”

    青娥勉强笑道：“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女儿听爹爹的。”说得这一句，怕爹爹看出底细，使袖子捂着脸妆害羞，藏到卧房里不肯出来。

    王老太爷是晓得青娥爱苏公子的，只当她害羞，就信以为真。因为还要清点苏家送来的礼物，他不肯久住，第二日一早就走了。

    真真和青娥站在看家楼上看着老太爷的马车上了大路，忙吩咐道：“请***奶到松晴馆来。”

    素娥也是做过几年夫人的，晓得真真把她赚到此处必有原故，扶着媳妇子到松晴馆来，走到真真对面坐下，冷笑道：“想要把我怎么样？生吃还是油炸？”

    真真和青娥都叹息，这位大姐到此事还要摆夫人架子，若不是和她骨肉至亲，谁肯理她？

    真真硬着头皮开口道：“姐姐，青娥说你和苏公子有约，所以她不肯嫁。”

    素娥冷笑道：“苏家早下了订，过几日就成亲，她说这个话，是笑话我么。”

    青娥气恼，一双凤眼睁得溜圆，赌气道：“你偷得，人家就笑不得？”

    真真头痛，喝道：“都听我说！苏家的亲事已是订了，也不好退得。青娥妹子是死不肯嫁的。姐姐你也不肯嫁么？”

    素娥又惊又喜，忙道：“我和苏郎早已有约，自是要嫁他的。”

    真真忙道：“这就是了。他和我家订了亲。娶的是我王家的女儿，是大姐还是小妹，外人哪里知道？只要咱们一口咬定你才是青娥，你又和苏公子有情，日后多顺着婆婆些，想必老人家见你们夫妇相亲相爱也无话说，是不是？”

    素娥已是明白真真和青娥想使调包计，她能得偿所愿嫁把苏公子做正室，却是求也求不来的美事，难为弟媳妇和妹子成全。满腔怨气都化做歉意，羞愧道：“我自然愿意嫁他。只是……”

    真真微笑道：“你肯，就使得。只是要不要合阿菲和爹爹说知，还要问你的主意。”

    素娥想了想，摇头道：“爹爹算计我那点子东西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代妹子出嫁，他必全数扣下。”

    真真无言以对，青娥心里明白嫂嫂不好插话，大着胆子道：“大姐。姐代妹嫁我们家自然不会声张。那些东西你放心，哥哥为人你又不是不知，自然替你问爹爹讨的。”

    素娥放心。她得了好归宿，再看嫁了如意郎君的真真就极顺眼，说不多时就合真真亲热起来，纵然青娥冒出句把不中听的话她也不理会。真真见大姑子突然通情达理起来，心中暗叹大姑子可悲可怜，生生被亲爹娘逼成泼妇。

    青娥一边落落寡欢，素娥都看在眼里，她自问终身有靠，抢了妹子的夫婿倒有几分过意不去，柔声问她：“上回姐姐猪油蒙了心打你，可还疼痛？”

    青娥摇头道：“不疼了。”不肯再和姐姐说话，取了供桌上玉子山里一个小玉牛在手里耍。

    素娥满心喜悦，又有二三分不放心，叹气道：“我顶了妹子的名头嫁去，妹子的亲事待如何？”

    真真想了想道：“只说她是山东老家投来的堂妹，你我不说，公公婆婆为着女儿好，肯说破么。”

    见姐姐和嫂嫂说到自家身上，青娥坐不住，红着脸钻到隔壁，想从边门出去，又放心不下，扭扭捏捏在板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听姐姐和嫂嫂说话。这些天来天天为了亲事哭泣，如今脱离苦海有望，她心里一松，就伏在桌上睡去。

    真真听见隔壁有人打呼噜，忙喊小梅过去瞧。小梅回来抿着嘴儿笑道：“青娥小姐睡着了。”

    真真过去看，果然青娥歪在桌上，脸上都教胳膊上的镯子压出浅浅一条印子，睡的正香。正寻思要不要叫个力大的媳妇子来把青娥抱到边上罗汉床上，小梅过来轻轻道：“大姑奶奶也睡着了。”

    真真回来瞧，素娥果真也歪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果真是亲姐妹，脸上同样叫三只镯压出三道痕来，睡着的姿势都一样。小梅早叫了两个力大的妇人来，把她姐妹两个抱到一张床上。真真亲自打扇，把帐中的蚊子驱尽，又叫该房服侍的媳妇子点香看守。自家出来洗了个澡，慢慢走到姐姐住的晚晴轩去。

    莺莺看她笑嘻嘻走来，笑道：“事成了？”

    真真摇头道：“大姑奶奶是真心要嫁苏家呢，又放心不下她攒的那几两碎银子。”

    莺莺想了想道：“此事关系你家老太爷，你只不做声罢了。你家大姑子就吃亏在把银子看的太重。若是不贪人家钱财，怎么头一回身不由己嫁了老头子第二回又肯嫁？不是冲着秦家许她前头正房那些东西么。此事你两口子都不好插手的。不然将来你那份银子拿出来使，人都当是你吞的大姑子的。”

    真真摇头叹息道：“就为了些银子，闹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至亲之间也要算来算去，何苦。”

    莺莺冷笑道：“这个世道如此，有本事赚的人只怕钱少，无本事赚的人可不是靠算？算来一分是一分。你不把这一二万银子看在眼里，须知为了一二银子杀人的也有。”

    真真道：“不说这些，此时我家那两位都睡着了，姐姐我们去湖上摘莲子耍子散心去？”

    莺莺笑道：“使得，你速使人捎信，叫家里收拾出你后边楼上来给这两位居住。明日就带她两个家去罢，我猜大姑奶奶必赶着要处置她那些零碎，好卷巴卷巴带到苏家去。你好人做到底，不要等人家开口罢。”

    真真低头想想，使人回去说：“我们奶奶劝转了大姑奶奶，大姑奶奶已是晓得自家的不是，就待来家。叫春杏把后边楼上收拾出几间来与大姑奶奶和青娥小姐居住。”

    果然到得日中时她姐妹两个醒来，真真说明日回家，素娥笑道：“不如今儿就回去罢。妹子的嫁妆也要照看一二，我做姐姐的，还有几样添妆要把她，到是早些收拾出来的好。”

    素娥这样主张，真真和青娥都无话可说，真个叫人就全套车，三个一齐家去。

    却说莺莺因王慕菲背着真真这样行事，越发的不放心他。待她们都走了，唤齐了庄上所有管事的吩咐：“只把家常吃用之物送到王家，年下算帐，所有银子都记了帐移到我处，不消和二小姐说知。唤帐房来，随我一间房一间房记帐，把摆设古董都收起来。”

    小樱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莺莺冷笑道：“她家老太爷头一回来住，房里摆着的一个玉香炉两个水胆玛瑙花瓶就寻不着了。老太爷连亲生女儿的卖身钱都要挪到自家箱子里的人，能待媳妇好？不把庄子拆了卖木植就不是他王举人的爹了。我们二小姐是个傻的，不晓得人心难测，咱们替她防一防罢。所有值钱的摆设古董都记帐收起来。这个庄子一年卖鱼卖藕并各样杂项银子也有四五千两。他王慕菲不是总喊着不花娘子的钱么，也不见他老子拿出一钱银子家用。咱们先替二小姐收着，看他们无钱过活怎么处。”

    小桃会意，笑道：“咱们只说庄子里没什么出息，王老太爷必不肯拿出银子来，二姑爷必问他讨铺子里的红利使。”

    莺莺微笑道：“不错，代嫁事发，我和她必受褒贬的，也叫我先收些利息。妹子少吃些亏，就是挨老祖宗骂心里也好过些。”

    小樱笑道：“下一回王家老太爷拎着布袋来装，寻来寻去寻不着，一定生气。可不是利息。”两个丫头都替二小姐不平，格外起劲，把各房所有易拿易取之物都收起，连床上的绣枕和绸单都换了布草的。忙了一天，莺莺又挑出最值钱的七八箱，叫人送到苏州老宅交把看宅子的老家人先收着。那些东西就地寻了间楼锁起，使人日夜看守。她方慢悠悠家去。

    李青书好容易等着孩子妈回来，抱怨道：“你妹子回来也有两天了，你怎么才来？”

    莺莺冷笑道：“苏家表兄不是良配，王慕菲还肯把妹子嫁他，我觉得须防他一防，替妹子做两下拿手，省得妹子吃亏。”

    李青书也自叹息：“王兄极是上进的人，不免太不把自家姐妹当人。偏又有一对爱财如命的爹娘，是当劝真真多留心眼。此时他两口儿和睦还罢了，将来王兄若得高官，只怕也要依俗例纳妾的。那就有的苦头吃了。妹子还是钱财牢牢的握在手里，王妹夫还敬她几分。”

    正说话间，王家使人来请李青书过去说话，莺莺笑道：“若是要把他家大姑奶奶的地田房子卖把你，你不许买，也不许替他寻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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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中）

﻿李青书到了王家，果真是王慕菲说大姐要卖庄子和城里一处出租的房子为妹子添妆，因和李家是至亲，又是有钱的，所以先问李家。

    李青书想到娘子吩咐，晓得是怕沾了手日后有口舌，笑道：“我虽是个举人身份，到底商户出身，咱们松江府的惯例，商人都不爱买田置地的，有银子不如多置些货物。买田地做什么？”

    王慕菲听见大姐在屏风后轻轻咳嗽，忙笑道：“你们家亲戚多，不如替我问问罢。实是赶着花钱办嫁妆。一堂好些的明水木器也要一千一二百两银，这些物事却不好赊薛兄的。”

    李青书心里疑惑为何妹子成亲反叫姐姐出钱备嫁妆。只是他王家的事轮不到外人去管，含糊说了几句，吃了半碗茶去了。

    王慕菲如何不知姐夫晓得底细，不是拿不出那几千两银子，是不想和自家爹娘沾边。摊着手对素娥道：“大姐，你都听见，爹爹所见极是，急切间哪里卖得掉，不如慢慢儿寻罢。”

    素娥冷笑道：“你何必揣着明白说假话。当真不知由着爹爹去寻，卖来的银子还能到我手？还不如卖了把妹子做嫁妆，也尽一尽我做姐姐的心。”

    王慕菲已是问过帐房，家里只得一千多两现银，若是妹子的嫁妆都是他主张。真真不是要当首饰就是要卖庄子。堂堂一个举人嫁妹子弄到当当卖田的地步，只怕满松江府的人要笑一年。偏生老太爷说女儿嫁把世家大族，要备一份配得上婆家的嫁妆，今儿这样，明儿那样，由着不知事从来不替主人家省钱的喜婆媒婆主张。到掏银子的时候老太爷就嗯呀啊呀不是肚皮痛就是脑壳疼，由着送货的伙计在门房里一等二三日，也不说他自家掏也不说叫儿子给。

    真真已是把帐房的银子付得七七八八，也不见老太爷放个响屁，王慕菲就先恼了，合老太爷争了一回。素娥寻思不如趁机光明正大把她的私房挪到苏家去，站出来说她要替妹子备份嫁妆，

    王慕菲晓得姐姐有钱，与其将来叫她再嫁便宜别人，倒不如花在青娥身上，青娥嫁妆体面，王苏两家脸上都有光彩，因道：“大姐这样有心，兄弟倒不好拦的了，就照平常官宦人家备一分一二千两的嫁妆罢了。”

    这是割老太爷的肉呢，王老太爷忍不住说：“那庄子本是你吃用一世的本钱，留着！你拣些新衣珠钏送你妹妹，只要过得去就罢了。”

    素娥反嘲道：“兄弟手头无钱，若是爹爹肯拿出一万二万替妹子办嫁妆，女儿怎么舍得卖房子田地？”

    要叫老太爷掏银子，还不如割他的心肝来的爽利，所以老太爷心里万般不肯叫女儿卖田地，叫素娥拿话逼着他掏银子出来，只得眼睁睁看着大女儿大把花钱。

    松江府多晓得王家的钱都在老太爷手里扣着，王举人几个铺子都是老的管，哪有半钱银子送到小的手里，家里生活全靠妻子陪嫁的小庄支持。听说新娘子的姐姐拿出私蓄来替妹子添嫁妆，都赞王素娥贤德，是极孝悌的贤妇，三姑太太到李家说起，颇有些得意。

    却说姚滴珠听说了王家那个乡下妹子择了贵婿，素娥要卖房子地土替妹子办嫁妆，人都赞她。不免又妒又笑，妒忌青娥命好，笑话素娥太傻。

    自王家把那几个铺子要回去自管，姚家铺子打不得王举人的招牌，又有紧邻的瑞记明争暗斗，薛家的便宜木器买不着，李家的丝钱绸缎不卖给她，别家纵是肯卖，也比人铺子里的还要贵一二分。所以几个铺子进不到好货都渐渐关门。

    好在她是不肯吃亏的人，速将几处铺面脱手卖了个好价钱，除去自家和素娥投的本钱外，也有二千多两银的赚头。她从前和素娥相与，是晓得青浦那个庄子的极有出息的。如今铺子生意做不成，倒不如把她的田买下转外乡的财主。是以姚滴珠又把主意打到王家来。这一日着意打扮了，备了一份贺礼，又取了本息一千五百两银到王家，说是歇了铺子来交还银子。

    门上收了礼放她进去，请她在二门花厅候着。

    素娥出来，收了银子留她吃茶，姚小姐就抱怨道：“如今生意越发难做，听说姐姐的庄子今年极有出息，妹子也想买个庄子呢。”

    素娥微微笑道：“原来妹子想买庄子，恰好姐姐无钱使，不如就把庄子转把你如何？”

    两个各有打算，连庄子带府里那间出租的院子作价三千二百两。滴珠就家去搬银子，素娥寻来契纸，等姚小姐把银子搬来点了数。一共四千七百两都搬到真真房里央真真收起。

    她也不和王慕菲说知，问真真借了几个管家，飞快到府衙里上档子，就央管家们陪她二人到青浦庄上去交割。

    到晚王慕菲来家瞧见西屋里摆着几箱明晃晃的银子，问真真：“你又当了什么？”

    真真道：“今儿那位姚小姐送你姐姐那个银子来，不知怎么说动你姐姐，就把庄子都卖把姚家了。这是你姐姐暂托我收起的。”

    王慕菲道：“太阳打西边出来，姚小姐居然肯还银子，卖了多少？我今儿跑断了腿，人见我家卖的急，都只肯出二千多两，最多的一个才二千八百两。我嫌少通没应。”

    真真道：“她们走的急，奴通没问，只晓得这里一共摆着四千七百两。”

    王慕菲心里算算因这个价钱实惠，笑道：“那位姚小姐倒大方，舍得出钱。”

    真真微微笑道：“拿猫儿尾扮猫儿饭，有什么舍不得的？姐姐问我借了几个管家到青浦去了，只怕后日才得来家。这几日花银子的人不在家，你也歇歇罢。”

    王慕菲晓得真真是刺姚小姐吞了他的铺子利钱，无言以对，看着房里那样大一堆银子，备嫁妆无论如何也花不掉的，心里松一口气笑道：“还算姐姐有良心，有了银子还愁买不来好东西，我且歇两日。这几天为着妹子的婚事倒教娘子累瘦了，晚上早些睡如何？”真真啐了他一口，自去算家用帐。晚间风光不必细说。

    王老太爷听说素娥把他家的房子田地都卖了，活似被掏了心一般，一宿都没睡着。第二日一清黑着两个大眼圈来敲儿子的院门。敲了半日，听见是老太爷，守门的媳妇子开门，还没说得一个请字，老太爷就如受惊的兔子般蹿了进去。那媳妇子无法，扯着嗓子喊道：“老爷，夫人，老太爷来了。”

    王慕菲和真真因有些热都脱净了衣裳睡的，偏两口子晚上做活累着了，不曾穿衣裳就睡着。此时赤条条搂抱在一处睡的正香。忽然平地一声雷起，真真卷着薄被躲到床后去，一连在箱子角上磕了两下，都不敢叫痛。王慕菲极是扫兴，任凭老子在外把门拍的山响。抱着娘子的衣裳到后边，替她穿戴整齐了，才自家穿衣出来开门。

    王老太爷头一句就问：“你姐姐真把庄子卖掉了？”第二句就是：“卖了多少银子？”

    王慕菲指指西屋道：“卖把你们的干女儿了，连从前投到她铺子的本息一共也有四千多两，”

    王老爹忙到西屋，扑到那几箱银子上，摸了又摸，不舍道：“你房里人多手杂，若是丢了一二箱反倒不美，还是搬到我房里锁起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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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下）

﻿王慕菲不软不硬道：“姐姐若信得过爹爹，为何不交把爹爹收起？”

    王老爹自那一回儿子发过脾气，晓得他这个举人比自家一个糟老头子说话有用，实有三分怵他。儿子挑着了他的海底眼，他哪有话说，讪讪道：“我去厨房看看早饭得了没有。”

    待老太爷出去，真真从房里出来，抿着嘴儿只是笑。王慕菲无奈道：“若是当年姐姐要强些，也不至于到闹到这样地步。我们姐弟三个，从前姐姐是最柔顺的，如今姐姐都学会自作主张了。”

    真真把双手按在相公肩上，笑道：“姐姐如今想开了，人人都说你王举人的姐姐极贤的，自然有好人家来求她为妻，姐姐妹妹都嫁得好，你还烦什么？”

    王慕菲笑道：“哪一日大姐真嫁出去，我就一点烦恼都无。”四下里张望道：“青娥呢，叫她从绣楼上下来吃早饭。”

    真真笑道：“昨日半夜看她房里灯还是亮的，只怕累着了。叫她多睡一会。”

    王慕菲道：“到了婆家这样可使不得，莫惯她，你去叫她起来。有银子什么买不得，绣那些枕头做什么？”

    真真晓得青娥是心里不快不肯见哥哥，并不理会王慕菲，吩咐春杏道：“我和青娥小姐一处吃早饭。老爷的饭摆到老太爷处罢。”

    王慕菲道：“好好的怎么恼了，就打发我去爹爹那里吃饭？春杏，我和她们姑嫂一处吃。”似缠糖般缠着真真。真真叫他闹的无法，使春杏去请青娥。少时春杏回来道：“三小姐有些头痛，还不曾起。”方罢了。

    真真和王慕菲去老太爷处吃过早饭，回来自去后边寻青娥。青娥这几日瘦了好些，正坐在窗边梳头，脸上犹有泪痕。

    真真取帕子递把她，劝道：“莫伤心，这样的男人，也只你姐姐降得住他。若是你一无所知嫁了去，也过不得安生日子的。”

    青娥晓得大姐不在家，大胆道：“虽如此，被自家姐姐抢了去到底心有不甘。”

    真真点头道：“极是，换了我也是心里过不去的。可恼苏耀扬为人，明明晓得将合你定亲，偏要去亲近你姐姐，可见对你无心；合大姐有了盟约又随手弃去，可见对大姐也无义。就是大姐合他做了夫妻，日后也有的吵闹呢。”

    青娥勉强露出笑容来，道：“哥哥和爹爹知道，必要和嫂嫂争吵的。奴的命不好，却连累嫂嫂了。”

    真真笑道：“瞒得一日是一日罢，若是现在让你哥哥知道，他怕苏家吵闹必不依的。这事全是你姐姐一人的主意，和我可不相干。”冲妹子眨了眨眼道：“下一回可要好生挑。还要使个美人去试试他是不是柳下惠。”

    青娥被嫂嫂招得笑出来，真真忙叫摆饭。她两个说些针钱，再说些闲话。不觉过午，满面春风的素娥回来，笑道：“姚家那个小妮子吃了亏了，又要倒找我三百两银。”

    真真忙让她坐，春杏早捧了茶来。素娥得意，不等人问，就笑道：“我们写契纸时只说卖田，田里并仓里的粮食我要搬走，她没得法子只得掏钱买下了。”又对微微皱起眉头的真真笑道：“妹子的婚事，我已说过要替她备嫁妆的，回头我就去挑箱首饰把她。”又盘算了半日，道：“我还有千把两银子在尼姑普真处，使了你家林管家去讨了，讨来就叫他归到帐上填补你们亏空，可使得？”

    真真晓得那注银子素娥自秦老爷去世讨到如今也讨不到手，笑道：“妹子出嫁，我们做哥哥嫂嫂的花些银子算什么？”

    素娥道：“哪里话。”自家也有些不好意思，吃尽了两碗茶，想到能和苏公子结为正头夫妻，这些年存的银子又不曾叫爹爹夺去，按不住的喜欢，带着人回她那三间房，过不多时一队人抱着小盒子，抬着大箱子上来。

    素娥指使走了使女们，指着其中两只小箱两只大箱道：“这个是留放把那个不曾见面的堂妹妹做嫁妆的。那十几箱是把妹子做嫁妆的。”

    真真微微皱眉，劝道：“大姐，人都晓得你要卖田地替妹子添嫁妆，已是贤名在外，若是倾之所有，外人不说，只怕阿菲头一个起疑。依我所见，若是姐姐还信得过我，备一份寻常体面嫁妆就罢了。这些金珠尺头，还是弟妹替你收起，得空再运到你家，何如？”

    素娥其实心虚。怕婆家晓得她姐替妹嫁翻脸，所以想着多多的添上嫁妆，看金银二姝的份上婆婆必然隐忍，就不曾想过人家起疑。真真不爱钱她自是信得过的，何况这场婚事又是真真一力主张，所以心里感激的紧。因道：“弟妹说的极是，却是姐姐昏了头了，就依弟妹行事。”

    真真道：“新木器一堂最好的也不过一千二百两，再加上前些日子零碎添置的锡器花瓶茶碗马桶等物，姐姐这里再寻出四十块尺头，一套金头面两套银头面来。想来就够了。再就是四季衣服各两箱，这几日赶着也能得，因着皮袄你有两箱新的，所以不曾做，顶了天五六百两不得了，再放八百两压箱底。还有三千两，不如趁你在家，有名声极好的钱庄，尽数去存了，立个折子再约定暗号，自然万无一失。如何？”

    真真替她打算的极是妥当，素娥如何不依她，笑道：“姐姐这几只箱子里还有六百来两金子，钱庄存得否？”

    真真道：“自然存得。”

    素娥忙道：“事不宜迟，就去存了罢。”

    真真笑道：“使得，姐姐和我同去罢。”

    王家上下都是真真的心腹，她说声儿，就有管家去请了薛家买办来支木器银子，绸缎庄来支衣料银子，裁缝铺来支手工银子。真真又替她主张，留下三百银子并三十两金子压箱，别的尽数使小箱子装了，姑嫂两个亲自押着寻到松江极有名的钱庄，立了折子存了。素娥有一个蒜头金镯子，里边是中空的，放着纯金打就十八尊极细小精致的罗汉，都使金链子拴着，赏玩时只须把镯头转几下拉出来。那钱庄掌柜的请了素娥到密室里，不晓得拿镯子约了什么暗号，说了小半个时辰才罢。

    回去路上素娥千恩万谢，真真无奈道：“谢我倒不必，只要姐姐日后闹翻了休把青娥拉扯进去，奴少受阿菲的抱怨就谢天谢地了。”

    素娥晓得若是真真不肯助她，她被爹爹关起，休说嫁人，银子一钱也保不住。自家亲爹爹亲兄弟也不如真真待她厚，此时良心发现，忙道：“此事本就和弟妹不相干。本是青娥不肯嫁，所以我起了心代之，弟妹哪里晓得？事发我一力承担就是，弟妹你只推不知。”

    两个头凑着头小声商量了许久，到家才罢。

    素娥兴兴头头张罗妹子的嫁妆，一日到晚不肯歇，果然王慕菲起疑，晚间在床上问真真道：“姐姐不是大方的人，怎么如此舍得，难道她还想着哄好了妹子，日后让她进门做二房？”

    真真但笑不语，问的急了，方道：“她实有此心，何况苏公子和她本来情深，也是说不准的事。”

    王慕菲道：“可惜苏夫人出了名的古怪，必不肯的，你明日和她说罢。她想的事必不成，这么些银子大把送出去。想要回来可是难，咱们话不说到，将来必和咱们闹。”

    真真笑道：“奴如何不知，已是劝她俭省了。她做姐姐的有钱，拿出三四千金替妹子办嫁妆，也还说得过去。”

    王慕菲听说花三四千两，笑道：“我在京里时，遇着大官儿嫁女儿，办份极体面的嫁妆听说也不过二千两。这可是一倍了。还不丰厚？”

    真真微笑道：“我松江藏富甲天下，区区三四千两算得什么？听说三姑太太当年出嫁，足足的花了十万雪花银，养活了苏家半族人，这点子东西如何放在她老人家眼里。只是她爱你妹子，不然，李家那位玉仙小姐若是得嫁，十万没有，三四万必是有的。”

    王慕菲笑起来，恍然大悟苏家也算富，偏真真和李青书两口儿都说苏家穷，原来都是不把几万银子放在眼里的人，因笑道：“你姐姐嫁妆如何？”

    真真笑道：“不多，李家的聘礼约有七八万，爹爹就照那个数陪了七八万过去。”

    王慕菲吐舌道：“这还不多？”

    真真笑道：“依着我爹爹的性子，尚家的家财劈一半给姐姐，又省心又体面。偏姐姐不肯，说是没的倒贴夫家的。所以只照聘金数办的嫁妆。”因王慕菲还在那里赞叹，笑道：“你可是不花一文钱就娶了我，比姐夫赚多了。”

    说得王慕菲不好意思起来，搂着真真曲意说笑，混忘了才罢。

    且说素娥一改常态，分了好些金珠尺头把青娥。青娥待不要，春杏劝她：“三小姐，若是真是你嫁，二三千两的嫁妆必要替你办的。待你转一圈回来，不是举人老爷的亲妹子，老太爷本不是舍得的人，如何肯替你再办嫁妆。大姑奶奶顶了你的名头，自然不好叫你太吃亏，不如收下罢，等我们小姐来瞧过，替你收起，如何？”

    青娥还是不肯，春杏只得去寻真真来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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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银子我带走（上）

﻿待素娥去摆嫁妆的前院南房打点，离了大姑子的眼，真真劝青娥道：“大姐是真心为你着想，你不收不是叫她嫁过去心里不安？再者，妇人到了夫家，若是手中无钱，吃口水儿都为难，若是有钱，像我姐姐那般，就是李百万家，也当她是金凤凰捧在手心里。”说的青娥低头无语。

    春杏当着二人面先打开两只大箱，全是厚软细密的上好绸缎纱葛，就这两箱料子也值得七八百两银，再开两只小箱，只金镯子就有八双，金分心金挑牌七八样都是从前存在真真处的。真真认得，笑道：“大姐真是舍得，这几样都是她心爱的呢，说把你就把你了，两箱首饰也值二三千两。”

    青娥原以为姐姐给她几箱旧衣罢了，万没想到赠与她这样多东西，慌道：“太多了，还给姐姐罢。”

    真真笑道：“这是买你口的意思，怕你临时返悔呢。你若不收，只怕她还有后招，春杏把这些东西记个帐，锁到楼下库房里去。”

    青娥在窗边默默坐了许久，春杏去了，她方冷笑道：“有钱又如何？三姑太太要娶的是我，不晓得揭了盖头怎样闹法。”

    真真也是无奈，晓得小姑子心里不是滋味，劝解道：“苏公子那样的人，不是个安份的。若是和妹子你成了亲再闹出偷这样的事体来，可是甩不脱手的粘糕，哪里比得上现在就出脱干净来的快活。”

    青娥鼻头发酸，掉泪道：“苏公子是我自家不肯嫁他，妹子只恨生在这样的人家……”

    青娥从来老实，说出这样的话真真也吃惊，且不好附合她的，站起来寻了方帕子替她抹泪，正为难时，老太爷进来，看见青娥哭，骂道：“哭什么！嫁把这样的人家是你前世修来的福份，转眼苏家女婿得了功名你就是官太太，些须小事又何必计较。”

    青娥不敢做声，真真微皱眉头，老太爷在房里打转，问：“素娥和阿菲呢？”

    真真忙道：“大姐去前院南屋整理嫁妆抬盒去了，阿菲去薛家挑木器呢。”

    王老太爷欲言又止，停了停道：“好生劝着青娥。”跺跺脚下楼去。

    回头素娥一身是汗上来，抱怨道：“爹是老糊涂了，说成亲那日要在后院摆四桌款待旧朋友。既然是朋友，在前边厅上吃酒不是一样？巴巴的在后院摆，是怕朋友见不得人呢。”

    真真有些不快活，明明她才是当家主母，摆酒席这些事巴巴的来了不合她说，偏去和儿子女儿说，这是把她当世人呢。是以低着头不肯说话。

    青娥对爹娘也有一肚子怨气，闻言冷笑道：“那几人嫂嫂也见过几回，可不是上不得台面。若是在前边厅里吃酒，哥哥必不肯的。爹爹又不舍得不在旧朋友跟前露脸。不在后院请待如何？”

    素娥笑笑道：“总是大喜事，何须吝这四席酒。依他就是。我去和林管家说去。”一阵风去了。

    真真忙拉青娥下楼，笑道：“脱身这计我已想好，只说大姐守寡的人在家不吉利，迎娶那一日早上请她到庄上去避一避，其实悄悄儿回转藏到媳妇子的房里。待你当着众人上过头，赚那些人出去，她就从后院跳窗进来换你，叫几个管家娘子陪着你坐马车去苏州避几日就使得。”

    青娥极是信服嫂嫂，想到就要脱身，就觉得身上压着的千斤巨石叫人移走，脸上不由微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如弯弯的月牙一样，真真也自微笑，带她下楼指着楼下正厅里间道：“那日就在这里上头，梳头婆寻的庄里一个会梳头的妈妈子，待你姐姐从后边那个窗架凳跳过来，你脱下外边吉服就跳过去。极是容易。接你的就是原来咱家的管家赵大哥和赵大嫂，万无一失的。”

    青娥到底年纪小，一边听嫂嫂说，一边忍不住就推开那扇窗子，手下使劲，已是跳了过去，笑道：“嫂嫂，你当年逃婚，也是这般安排的？”

    真真臊红了脸，啐道：“我那会胆子极小，记错了方向，结果爬到树上，下边无梯，恰好遇见你哥哥……罢了罢了，回去罢。”

    且说素娥一力张罗，把青娥的嫁妆都安排妥贴，又另买了两个美貌丫头做赔嫁，自家换了少女妆束与青娥坐在房里。真真使心腹媳妇子叫新来的丫头拜主人，俱是素娥出头说话。又替她两个也做了两箱新衣

    老太爷心痛素娥花钱如流水，一日忍不住说她：“这样花法如何是好？”

    素娥冷笑道：“爹房里圆的方的金的银的压塌了箱子底不是？怎么不舍得拿出一文半文来替妹子做嫁妆？若是爹爹肯，哪消女儿花钱？”

    叫老太爷掏钱，他就成了锯嘴的葫芦，板着脸一言不发。偏老夫人又道：“不是你爹娘为你出头，你哪能嫁到秦家享福，又哪里讨来这七八千两的私房？如今为着虚名偏把真金白银送把不相干的人，为何不把些爹娘用？”

    素娥忍不住道：“谁家爹娘把女儿当货物卖？明明箱子里藏着七八百两银子，偏哄我说过不得，把我嫁给半死不活的刘老头子冲喜，要赚那几百两的聘钱。这会子又来说和我是自家人。若真当我是自家人，为何秦老爷说要纳我做妾，你们就上赶着叫我去服侍他，背着我问他讨一千两银的身价？”

    房里服侍的几个媳妇子听得他们母子两个把旧事都扯了出来，渐次退出，一个机灵的就去合王慕菲说：“老爷，老夫人和大姑奶奶又吵起来了，还请老爷去劝劝。”

    王慕菲唤真真同去，真真摇头道：“我这里还要订那日的酒席大菜，你自去罢。”

    王慕菲跺脚道：“好歹你劝说两声儿。”

    真真苦笑道：“我做人家媳妇的没有说婆婆和大姑子的不是的。纵有不是，也不当我做小辈的说，我去做什么？”

    王慕菲无法，硬着头皮走到爹娘住的院子外边，站着听了一回。那母姐两个，从八百年前的事体争起，一直吵到当花多少钱给青娥做嫁妆。王慕菲头痛，进去喝道：“禁声！”先冲老娘道：“要替青娥办体面嫁妆也是你们，不舍得花银子也是你们。我做哥哥的手里无钱，闹到要去当首饰卖庄子。也不见你们拿出半钱银子来，闹什么？若是你肯出青娥的嫁妆。就叫姐姐把这份嫁妆留着她自用。你花多少是多少，谁有话说？”说的老夫人哑口无言，老太爷只是咳嗽。

    素娥因兄弟偏着她，极是快意的看着爹娘无话可说。谁知王慕菲也不曾放过她，掉过头来说她：“大姐，你有错在先，肯花银子替妹子挣面子也由得你。我和真真不是再三的劝你量力而行？娘说你花的多了也是为你心痛，有什么好争的？你的银子我和真真可曾用过你一分？这里凡是你的东西你自收起，无人拦你，以后休要说我们想你的钱。只是一件事你要记得，若还在我家住，安份些儿。莫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说的素娥恼怒不已。王慕菲摔袖子出去，走到院门又折回来对发呆的三个人道：“若是嫌这里拘束，大可以不住，若是想着我这个举人还能挡风雨，替我留些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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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的银子我带走（中）

﻿王慕菲气冲冲回房，正见真真和青娥两个正捧着一碟果子你让我我让你，好一团和气。

    青娥看哥哥脸色不大好，取了个果子递把他，怯生生道：“哥哥莫恼，吃个果子消消气。”

    真真也捧了一碗茶递到他手边，笑道：“积怨已非一日，叫他们说开了也好。”

    王慕菲叹息良久方道：“好在再过几日妹子就出阁，速速替大姐寻个夫家嫁了她罢。”

    真真忙应道：“奴早已劝转姐姐，已使人去细细打听了，一要年貌相当，二要身家清白，急切间不容易寻。姐姐如今可不比旧日好了许多？”

    王慕菲想了想确是，只是不大放心素娥真是痛改前非，问道：“所有事体都妥当了？”

    真真笑道：“都定好了。雇的三个厨子，又问姐姐家借了一个。戏班子请的南京顶有名的常春班。薛家送了两百盏琉璃灯。还有你干姑父张家送了一百坛上等金华酒。其他花的也有限了。只是有一桩，苏家拿妹子的生辰八字去算吉时，说妹子时辰和吉时犯冲，不能见宅里阴人。所以不只大姐，就是娘和我也不能进去替妹子上头。”

    王慕菲不以为然道：“偏他家规矩大。也罢，只是对大姐怎么说？”

    真真微笑道：“已说过了。本来寡妇就不许那日见新人的，她也没甚话说。只是娘那里还不曾说。”

    王慕菲道：“我去说罢。”真个和老夫人说了。老夫人记挂着那一日要款待旧朋友，守着女儿哪有吃酒吃肉快活，巴不得一声儿。

    提前三日送嫁妆并铺床，女方家里只真真一人前去，吃了一日酒回来，王慕菲抱怨道：“爹娘趁着我在前边待客，把聘礼尽数收下，死活不肯拿出来做回礼。”

    真真筋疲力尽，不想再和公公婆婆计较这些，强撑着笑道：“拿他家礼单来，咱们就手头这些拼凑些罢，纵是些微失礼也顾不得了。”握着礼单两个商量了许久，把几间仓房翻了个底朝天，才拼出一份回礼来，叫家人装抬盒。

    第二日早饭时素娥道：“原都是我的错，如今妹子婚事已定，情愿到庄上去住。”

    她的庄子早卖了，王老太爷晓得大女儿说的是真真陪嫁的那个庄。他上回去顺手拿来的两个样小东西约也值百十两银子，若得大女儿在庄上长住，无事去那里走走极有赚头的，自是依她，笑道：“我的儿，不枉爹娘疼你，你自去罢，年节时爹爹去看你。”

    素娥一笑，又道：“这么着，愚姐还有些金珠俗物，还要托弟弟和弟妹替姐姐收藏，可使得？”

    王老夫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王老太爷也恶狠狠的盯着真真。

    真真微笑道：“自家人如何这样客气，大姐把这样要紧物事交给阿菲收藏，那是信得过我们小两口呢。”掉头笑问相公：“阿菲，你意下如何？”

    王慕菲想到若是自家甩手不管，这股大财落到爹娘手里，大姐再嫁时如何讨得出来？不如自家收起，也省得争吵，也笑道：“如此，兄弟替你收起就是。”

    不顾爹娘两个人四只眼睛如刀子般在他三人身上割来割去，姐弟三人商量：金珠细软之物都由素娥自家装了箱子封上封条，后院楼下有的是仓房，取一间盛放就是。

    素娥因笑道：“家俱器物也有不少，想来兄弟也看不上眼，没的搁在家里倒占几间房，不如卖了罢。”

    真真本坐在王慕菲下手，恰好和老夫人对面。老夫人急得顾不得了，偷偷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真真一脚，真真吃痛，看着老夫人说不出话来。王慕菲看娘子吸冷气，正要问她为何。

    王老太爷忙道：“卖桌椅多大事，爹爹与你走一遭罢。”

    爹爹一文钱都落不到荷包必不依的。王慕菲觉得到不如舍弃了也罢，只是低头喝粥。真真看素娥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相公，心里不忍，正要替大姑子说话，不防两只脚都被踩住，阿菲不过轻轻踏一下罢了，婆婆却比方才还要用力。真真吃不得痛，轻轻呀了一声。王慕菲取箸夹了一根油炸桧递把娘子，若无其事道：“这个极好吃，你尝尝。”

    真真气闷至极，一头是他姐姐，一头是他爹娘，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此时极是后悔，不合一时心软又出头。偏他家四个人就有三个心，只得不管罢了。

    素娥如何不知，心里暗恨兄弟不肯助忙到底，勉强笑道：“爹爹为着我日夜操心，不敢劳动。女儿自有法子。”投了箸站起，回她自家房里去了。

    王老太爷气恼，拍案大骂起来，数说素娥从小儿如何如何，如今养她这样大，不把爹娘放在眼里是为不孝。

    真真看青娥只是低头吃粥，也学她不作声。王慕菲耐不得，道：“爹爹立了规矩每日一同吃饭，是叫儿子来挨骂的么，以后各人吃各人的罢！”站起来摔筷子出门。真真正要站起来劝说，王老夫人数落道：“阿菲从小最是听话，自娶了你，倒叫你惯出脾气来。”

    真真气结，原来凡是好处，都是爹娘教的好，凡是坏处都是娶了亲叫娘子惯出来的。她紧咬牙关忍着，偏王老夫人不识趣，又说真真：“这几年你都不曾生养，也当替他纳个妾……”

    真真心里和脚下一齐疼痛，立起来道：“媳妇的脚不晓得为何，疼的狠。”偏方才婆婆踩的狠了，走一步都难。

    青娥忙丢下粥碗，扶着嫂嫂道：“嫂嫂，脚疼？我扶你回房歇歇去罢”两个出门。

    王老太爷抱怨道：“是你踩的媳妇？”

    老夫人哼哼两声，道：“这个妖精，仗着娘家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恁事都要出头，老娘只恨踩的还轻了。偏这几年都下不出个蛋来……”

    老太爷冷笑道：“生不出来最好，若是再生个儿子，儿子不是更护着她。素娥的事，哪里轮得到她做弟媳妇的插嘴。”他二人只顾说的痛快，把这些天来的怨气都发泄在真真身上，却不知站在边上服侍的媳妇子并丫头都是带耳朵的，哪消过了半个时辰就传到林管家耳里。林管家在老的跟前极是顺从，不是为的自家小姐是为哪个？听了这些话，肚皮里也有许多气生，只是二小姐嫁也嫁了，还要和这样公婆过一辈子，还是不叫这些话传到她耳里的好，吩咐各人守口。自家想了想来寻真真，道：“听说二小姐脚痛，唤个大夫来瞧瞧罢。”

    真真摇头道：“只是踩的重了些，已是搽过药酒，无事。难为林大叔记在心里。小梅取个板凳来给林叔坐。”

    林管家告个罪，坐下，因房里无人，笑道：“老奴倚老卖老，有几句话说小姐莫怪。”

    真真笑道：“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真真行事还须林叔多多提点呢。”

    林管家道：“老太爷老夫人脾性都古怪了些，若与他们计较却伤了姑爷的脸面，若是任他们揉捏也使不得。咱们家的女孩儿娇生惯养，连口气都舍不得呵重了，偏由着婆婆今日骂明日踩，就是小姐受得，老奴也无脸去见老爷。”

    真真苦笑道：“我又不是泥捏的不晓得痛。只是这回强为两位姑奶奶出头，箭已开弓无回路。只得忍着罢了。”

    林管家道：“大小姐晓得小姐好性子，所以叫老奴来，凡事小姐不必出头，自有老奴料理。老奴觉得大事自有姑爷做主，纵是他不肯做主的也还有老太爷老夫人两位在上。似这般劳心劳力伤心贴钱，就无人说一个字好，何苦来，还不如照从前袖手。”

    真真晓得林管家必是听到些什么，怕伤了她的婆家人和气不肯说与她听，又怕她吃亏才来说这一席话，自觉无力，无可奈何叹气道：“林叔说的是，以后我只做我的闲人罢。”

    林管家怕小姐伤心，不好再说，辞出来就被一个候在院门的婆子扯住，道：“我们夫人要去会一位朋友，偏守门的说您老人家有话，不许放人出去，我们夫人正怒呢，到处找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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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的银子我带走（下）

﻿林管家不紧不慢道：“不许出入是老太爷的吩咐，本管家也做不得主。若无别的事，还是请回罢。”自去料理青娥逃走事宜不提。

    且说素娥听得爹爹都不许她出门，心里明白老子必是想昧下她的这堂家俱。此时她恨爹娘深入骨髓，一文钱的便宜都不想叫爹娘沾，何况这些家俱多是上好花梨木，只两张南京拨步床都值到二百两银，并不是小数目，无论如何要在嫁人前换成银子收起。是以她换了件衣服，唤人把所有细软箱笼都抬到真真院子里，春杏开了仓房的门，看着一箱一箱抬进去，又取出备好的封条写了日子封好，请真真和素娥看过，锁上大门再上封条，就把钥匙交把素娥。素娥看兄弟缩在小花园书房里，心里恼他不肯出头，笑道：“姐姐房里还有好些家生，倒是寻个主家买了去的好。弟妹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真真微皱眉道：“不小心扭了脚，后日就要送亲，要趁今儿无事歇一回呢，姐姐自去罢。”

    素娥一把扯住真真笑道：“好弟妹，你陪我去就是，坐上马车又不用走，去去就来也不多一会。”

    真真无法，只得道：“也罢，小梅去合老爷说声，就说大姐要我陪她出去寻铺子卖床呢。”

    小梅走出院子几步，春杏不放心她，追出来道：“二小姐叫先去厨房瞧瞧有什么点心送两盘上去”，朝外走了几步小声道：“你就说不晓得去不去，所以来问姑爷。”

    小梅果真寻了两碟点心送去，放下碟子不肯动，王慕菲察觉问她：“还有什么事？”

    小梅就把大姑奶奶要小姐陪着去卖床卖家俱一事说了，道：“小姐不晓得是去好还是不去好，叫婢子来请姑爷的示下。”

    早晨老娘在桌子底下踩痛了娘子的脚他心中有数，真真不曾抱怨半句，此时再叫真真拖着病脚陪他大姐出门如何使得，王慕菲忙道：“叫大姑奶奶等我过去说话。”坐在桌边想了一会过去。

    素娥早已等的满肚子火星，板着一张粉脸坐在边上吃茶。青娥和真真在绣架边，再加上春杏三个人，围着绣架上的半幅百子嬉游图说针法，把她晾在一边久矣。看见举人兄弟进来，此时有求与他，素娥不情不愿站起来道：“阿菲，你就把娘子看的这样紧法，出去走走也不肯？”

    王慕菲冷笑两声道：“早晨为了不许真真替你说话，娘踩了真真几脚，哪里走得动路，大姐若是执意要去，我陪你走一回罢。”

    有举人兄弟出头，自然不怕商家沾她便宜，素娥眉开眼笑，道：“春杏快去和林管家说，多雇几辆车来。”拉着兄弟的胳膊出去。王慕菲扭头吩咐真真道：“你在家歇息罢，以后咱们和爹娘两处吃饭。”

    真真微笑道：“就是不一处吃饭，还是要去厨下瞧瞧的，总不能失了礼数。”王慕菲极是欣慰娘子体贴，教训一边闷闷不乐的妹子道：“似你嫂嫂这般才是贤惠妇人。”

    等得不耐烦的素娥早走到院子里，喊道：“我先去房里料理，兄弟你快些来。”

    却说王慕菲带着大姐走了几处地方，素娥都不满意人家出的价钱，执意不肯出脱，眼见到了中饭时，她还要再寻买家。王慕菲早晨就吃的不多，此时腹饥，道：“且寻个酒楼吃些罢，就是人不饥，马也要歇歇的。”就便在街头寻了一间大酒楼，自有伙计把骡马解下喂食水，王慕菲吩咐他的贴身小厮王寿道：“问他们要个单间儿，请车马行的朋友吃饭。你和王喜作陪。王福去寻个安静阁儿。”

    兄弟不在家那半年素娥虽然常出门，却都是在庵堂这样地方或是人家里的多，头一回到酒楼这样地方来，就觉得眼睛不够使。

    王慕菲看姐姐东张西望，轻轻道：“走快些儿。”挡着素娥到楼上，王福早候在楼梯上边，伸开胳膊护着，引他二人到一间清净阁儿里坐定。

    这间阁儿极是奢华，地下铺着大红猩猩毡的地衣，倭漆大理石八仙桌儿，螺钿仕女屏风极是耀眼，衣饰眉眼俱是拿五彩琉璃打磨的。素娥爱人物儿风liu，走近了细看，却闻得一股幽香扑鼻。寻到屏风后，原来靠墙还有一张小小半桌，一双磁坐墩。桌上摆着一只青磁胆瓶，插着一朵半开的白莲。

    素娥笑道：“果然好去处，难怪你们男人都喜欢在外边吃酒，这是给小唱坐的？”

    王慕菲皱眉道：“姐姐在里边避避，待他们上过了菜再出来。”素娥只得在屏风后暂坐了，候在门外的伙计快步进来，笑道：“举人老爷好久不曾来，可还是照旧？”

    王慕菲摇头道：“只打一角冰拨荷花酒来，再要一只烧鸡一只烤鸭子，拣时鲜菜蔬上几样儿，再造一个鱼肚酸辣汤罢。”那伙计出去，就有人进来先捧上八只粉白细磁碟干果，又是一壶茉莉香茶。王慕菲叫素娥出来吃茶，素娥道：“我吃不得这样新样茶，叫他另换碗来。坐不得一时人进来又要回避，不如在里边推窗看景耍子。”真个推开碧纱糊的圆窗，探头出去看景。那窗正对着一个大庭院，也有假山也有池鱼，素娥正看的得趣，却见一个少女带着两个使女从外边进来。松江地方虽然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的极多，到酒楼这样的地方来耍的却少。素娥细看两眼，却是她的干妹子姚滴珠。此时她春风得意钱财在手，过几日就要嫁把如意郎君，偏不能和人说偏又想和人说，姚滴珠又是说话极喜洽的人儿，巴不得和她说几句话，忙招手道：“滴珠妹子，看这边。”

    姚滴珠仰头眯眼，原来是王素娥，上回买下她的房子和小庄，不过三天就转手赚了一千多两，再遇见这样双手送钱的主儿，自然喜欢，顿时笑起来，因在外头不好意思说话，指着她点点头。过不一会，就有轻轻敲门声，一个娇嫩的声音喊：“王家大姐？”

    王慕菲托着腮正为家事烦恼，没有听见。王福不敢开门，只立在他身后低着头。素娥早从屏风后冲出来，打开门拉着滴珠的手，笑道：“这才隔了几日，妹妹越发出息了。快到里边坐。”

    姚滴珠一眼就看见发愣的王举人，上前万福，笑道：“举人哥哥好。”就掩着嘴儿避到屏风后。

    王福轻轻在主人耳边道：“老爷，大姑奶奶把那姚小姐招来了。”

    王慕菲眉头打结，暗恨姐姐不懂事，尽和这样名声的女子来往，好在青娥不日出嫁，不然终受其累。无奈他又不好拉下面皮请人家出去，心想她既然来此处，必是与人有约，正当饭时少不得就走的，闷闷的坐等姚滴珠自家出来。

    谁知菜都上齐，两个女人还在屏风后说笑，大有不得歇的意思，王慕菲只得喊道：“大姐，请姚小姐出来吃杯酒儿。”

    姚滴珠忙站起来道：“本是一位世叔约我来说话儿的，见着姐姐喜欢倒把他忘了。”

    王素娥忙道：“可是与你爹爹一道出海的？”

    滴珠抿着嘴儿笑道：“可不是，我爹爹与几位朋友说到东洋利息最大又到东洋去了，只有他想念妻子儿女，说宁肯少赚些钱也罢了，径直在泉州下了海船回来。”

    素娥早就听说出海行商极是赚钱，巴不得听些新鲜故事，忙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就请你那位世叔来此坐地，何如？”

    举人的干妹子何等有脸，姚滴珠也想在世叔面前卖弄；又看王慕菲一副想她走的样子，存心要他不好过，忙道：“如此，请你家王福哥走一回，喊我家小桃红来，就在对面听涛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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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剧情好像有点郁闷，不过大家放心啦，小白兔就要发威了，唔，估计还有六章。骗人我是小狗。贤惠软弱的人暴发起来才有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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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滴珠发财了

﻿王慕菲的眉头紧皱，只是不好当着外人踩姐姐面子，微微点头，王福便出去唤了小桃红进来，滴珠吩咐她：“你去请张大叔到这里来座，就说席上还有一位举人老爷和一位夫人，俱是近亲，不妨事的。”

    小桃红去了，王慕菲忙道：“大姐，到底男女有别，还要委屈你到屏风里边坐坐。”王福忙开门和伙计说知，另搬了张小桌子进来，把屏风朝外挪挪，请她两个到里边坐了，照外边摆了一席。王慕菲又添了只水晶鹅并几样大菜，又取了坛金华酒来。安排停当了，隔壁踱过来一个黑面微须的黑瘦长者，笑呵呵拱手道：“小老儿贱姓张，本是做小买卖的，今日得见王举人，不胜荣幸。”

    王慕菲因李家虽是商人，势力却极大，所以不似别个瞧不起商人，客客气气还礼，笑道：“闻君自海上来，见识自然高远，比不得我们坐井观天。”

    姚滴珠隔着屏风笑道：“张大叔，阿菲哥哥都这样客气法，叙到明日也不得安坐。我姐姐还等着听大叔你说海上见闻呢。”就唤小桃红出来请二位入座。

    王慕菲听得姚滴珠这样亲亲热热叫他阿菲哥哥，极是无奈，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和张贾分宾主坐下。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张贾又是有心结交贵人，说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稀罕故事，休说屏风里的素娥听得目不转睛，就是王慕菲也忘了几步远有个厌物，开怀畅饮，就把这位张贾当成了奇人。

    正说的热闹时，外边伙计敲门进来，打个千儿道：“张老爷，府上的管家押着一只箱子上来，是就抬过来还是如何？”

    张贾心里猜这位举人老爷和姚家侄女有私，不然一个姓王，一个姓姚，哪里这样亲热，看老友份上要替侄女作脸，忙道：“就抬过来罢。”回头对屏风处说：“阿珠呀，你爹爹有些须土仪叫我捎把你。”

    自怀里掏出一把式样古怪的钥匙，等箱子送上来，亲自开开道：“阿珠来瞧瞧。”取出一个个小匣，也有小小西洋自鸣钟，也有各色金银打就的西洋碗匙，都精致无比。落后又从箱底搬出一只五寸长四寸阔高约三寸的小铁箱子来，又自怀里取出一把小钥匙，喊滴珠捧着箱子，才开一道缝，滴珠就惊呼一声。惹得素娥伸头来看了一眼，也惊呼起来，王慕菲本来冷眼旁观，看两个女人都两眼发直，忍不住也伸头来看，原来那匣里半箱是明珠半箱是红绿蓝各色宝石，都有指顶大，可不是稀世宝贝。

    张贾小心合上盖子，锁上后把钥匙递到滴珠手里，笑道：“你爹爹在我们几个里头获利最厚，这些值不得什么，是捎把你顽的。”

    张家的管家忙把大箱子合上，又到张贾耳边说了几句，张贾皱着眉道：“老夫的两船货都在码头发卖，偏有几家争着接手有争执，小老儿伤了和气只得亲自去走一遭，告辞。”

    王慕菲送他到楼梯处，回来坐下，定了定神道：“大姐，外头赶车的等着呢，咱们也走罢。”

    姚滴珠忙道：“方才姐姐和我说起，那位张世叔家就有个木器行，就送到他家去罢，必定公道。小桃红去唤人来扛箱子。”又取了两只核桃大小镶碎宝石的小自鸣钟出来，笑道：“些须小玩意，姐姐和阿菲哥哥拿去顽罢。”

    王慕菲和她相处这半日，觉得她比从前少了骄娇二气，言语谦和，为人也大方，就减了三分讨恶，忙推辞道：“使不得，这是令尊万里迢迢捎来的，原当好好收起，才是孝心。”

    素娥把两只钟儿抓在手里笑道：“妹子的心意，姐姐都领了。过几****家青娥出阁，妹子来走走儿。”

    姚滴珠笑着应了，抱着小箱子，几个管家前后护卫出去。少时小桃红气喘吁吁上来，丢下一张香喷喷的笺纸，王素娥抢过来看时，一张纸上龙飞凤舞十来个草书她一个都不认得，转手递把兄弟道：“捎个口信也罢了，偏要写个字儿，还写的这样花里狐哨。”

    王慕菲都懒得数落大姐俗气，细展笺纸，看一眼就赞道：“好一笔狂草。”越看越爱，忍不住道：“我只道真真的字在闺阁中算是少有的好，和她比起来，却是拘束的紧了。不是胸中有大丘壑写不出这样潇洒自在的字来。”

    素娥急的要死，拍他道：“太阳待下山呢，爱她字好，明儿叫她多写几张你慢慢瞧去，这上边说的是什么？”

    王慕菲笑道：“不过是那位张老爷的铺子在何处罢了。”

    果然到了张贾的铺子处，姚滴珠已是使人去说过，管事的看王举人面子上，这几车木器高高的估了八百多两，因从前存银子的钱庄隔的不远，素姐就叫他们把银子直接抬过去，另办了张折子袖在袖内，两个轻车回家。

    王慕菲打发了脚钱，到房里躺倒在床上不肯气来，哼哼道：“大姐真不亏是我爹娘的好女儿，一两银子的脚钱都不肯出。”

    春杏送了茶上来，笑道：“***奶可不小气，上回买锡盒花瓶等物的钱，还叫林管家去讨她寄在一个放帐的尼姑处的钱来抵数。”

    王慕菲听不得人家说他姐姐不好，待春杏下去，说真真道：“春杏这个妮子着实有些可恶，不如还把你姐姐罢，我瞧着小兰就比她好，咱抬举小兰。”

    小兰本有些结巴，所以轻易不肯开口说话。真真晓得他的心意，是嗔着春杏不该说素娥小气。因笑道：“那个钱方才就讨了来的，本利足足的有一千四五百两。谁敢说大姐小气，我头一个就不依。”

    王慕菲闻言笑道：“我不信的，若是那样容易讨来，她哪舍得把你？你说说是怎么讨来的？”

    真真道：“姐夫使了他家一个管家写了封书捎去，那姑子自家就把本息送了来。极是容易。”

    王慕菲沉默了半日，才道：“咱们家银子可够使？”

    真真道：“我们自家的银子，省着些勉强够使。姐姐这个银子奴封在那里还不曾动呢，想合你说，回头还给大姐的好。”

    王慕菲摆手道：“收着罢，她也是守不住的人，等她出嫁那日替她添妆，大家脸上光彩。此时她心中有愧，又有那想不开的打算，是舍得花银子。待到不如意，只怕还有的吵闹。一想起来就头痛。偏生叫我遇见这样的爹娘、这样的姐妹，一个安份的都没有。”

    真真微笑道：“穷有穷的伤心，富有富的烦恼，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呢。奴去叫人烧水与你洗澡好不好，泡会子睡一觉起来正好吃晚饭。”

    王慕菲依了，走到里间脱帽子衣裳，冷不防袖里滑出那张纸来，小梅不认得字，拾起来道：“姑爷，字纸。”王慕菲再看那一行行云流水般的草书，不禁微笑，折个方胜儿压袜筒里，换了网巾便服出来，趁西屋里无人，偷偷压进本《礼记》中藏到书架上。

    且说姚滴珠抱着那箱珍珠宝石到家，就叫人去请龙游的商人来，先掩了房门细细的把玩，后取了最次的五色宝石各二枚并一串珠链出来见珠宝商，请他估价。

    那珠宝商取西洋放大镜细细看过两遍，方道：“这十块宝石成色中等，小可出三百两一枚，这串珠链想是西洋珠，中土极是少见，小可出一千五百两。”

    姚滴珠想到箱子里还有十数倍与此的珠宝，从心底里笑出来，道：“这个价钱却有些低。”

    那龙游商人道：“若是上个月，再多三成也是有的，姚小姐想是不知，城西张老爷才从南洋回来，听说带了不少珠子宝石回来，满城的宝石就跌了两成多的价钱，。若是小姐过几日再脱手，只怕要一半都无人肯接手呢？”

    姚滴珠约略也晓得些生经意，便不再做难，就照这个价钱卖把他，取小匣儿盛了这几样物事，和他同到钱庄，把银子交割明白，看着折子上也有一万出头的银子，微微笑道：“原来田地转卖这样赚钱，若得机会把王举人娘子那个庄子吃下来，获利必然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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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滴珠要上场了。唔，放心，她不是肯做妾的人，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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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易嫁（上）

﻿这一日天才擦亮，王家后门洞开，一驾不起眼的马车载着故意妆做不快活的王素娥出门，走到城外一个茶馆歇脚时，素娥推说小解溜到后门，早候着的赵管家娘子从车里伸头一拉，素娥钻进车里，赵管家就驾着车绕了一圈，从西门进城，依旧向王家去了。原来那驾车自去庄上打了个转回来不提。

    赵管家两口子本是王家旧人，不须查考就进了门，把车停在管家们住的院子里。这一日极忙，院中哪有闲人？眼错不见赵嫂子打发素娥溜进原是赵管家住的那间空房，就把门锁上，若无其事到厨下助忙毕，捧着点心酒水到上房后院，笑道：“夫人送些吃食来与三小姐垫饥。”

    喜婆媒婆接过，都笑道：“三小姐已是妆扮好了，照老规矩勿得吃。”

    梳头婆本是尚家旧人，笑道：“说的极是，就叫小姐在里间坐着，请这位管家嫂嫂陪一会，我们到外边厅上吃些如何？”

    这几人都是老早起来，平常百姓人家不过几碗薄粥。见了这样热气腾腾的丰盛精致点心，又有极香的好酒，都馋的咽唾沫。梳头婆顺手就把红锦帕盖到青娥头上，笑道：“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吉时，也省得忙乱。”走到门口又道：“嫂子得罪了，等我们来再开门。”就把大门从外头拴上。

    赵嫂子笑嘻嘻应了一声，听见拴门声，忙跳起来道：“三小姐，你脱衣裳我剥首饰，快些。”

    两个人忙忙的剥了干净，青娥穿着小衣儿就要跳窗。赵嫂子轻声道：“慢些，取板凳搭脚。”两个轻手轻脚翻出去到后边敲窗，素娥早梳好了头等候，开了窗就递板凳过来，这边板凳还不曾放稳，她已是扶着窗子要出来。赵嫂子扶她下来，她等不及赵嫂子，口内道：“我先去，穿衣还要好一会呢。”扬着一双小脚跑的飞快。

    赵嫂子扶着青娥进去，把板凳递给她道：“屋里有个小包袱，里边有吃食，有衣裳，你换上只在此处耐心等候，这边送新人出门，我就回来接你。”又替她小心关上窗户，才一路小跑爬到窗上把板凳取回，又揩抹干净，关了窗替素娥穿衣插头面。

    素娥心急，不停的说：“快些儿快些儿。”

    赵嫂子手脚忙个不停，苦笑道：“小姐，坐的直些。”正替她整理头上凤冠，就听见外边一阵吵闹，原来是苏家娶亲的四位女客来了，要看新娘子，偏门拴着，以为在楼上，正四处寻人。赵嫂子吓出一身冷汗，速取红锦帕替素娥盖上，自家移到桌边趴着装睡。

    喜婆和媒婆们拥着新亲进来，就有一个推赵嫂子道：“好嫂子，怎么就睡着了？”

    赵嫂子打个呵欠，笑道：“起来的早了些，新娘子害羞又不肯和我说话，只得冲个磕睡。”侧身让过女客们，冲梳头婆挤挤眼，出去收拾家伙。悄悄儿走了。

    女客们全是苏家亲戚，听说扬哥儿弃掉外祖家的有钱表妹不要，娶的一个新举人的妹子，都猜是位美人，要趁没盖盖头先来瞧，谁知进来偏已盖上盖头了。松江规矩，盖头只有拜堂后使称竿去揭才使得，不然不吉利。梳头婆看这四位女客不像有揭盖头的意思，笑道：“其实有些闷热，不如揭了盖头再补些粉？”

    那四人和喜婆都说：“使不得使不得。”就在新人身边坐下，说起新娘子嫁妆丰厚，个个称羡。赵嫂子又送了一回点心把真真，真真方把妆扮好了的两个陪嫁丫头送到后边陪新娘子，到吉时一左一右扶着新娘子一路从正门出去，到厅上拜过祖先，方上了轿。苏公子披红骑马在前，王慕菲穿着七品官服在后一路吹打而去。

    趁着前边忙乱，赵嫂子随手把托盘搁下，空着手儿回到后边冲等在夹道里的赵管家笑了一笑，进去取钥匙开了门，悄悄儿和青娥出来藏在车里。赵管家估量她两个差不多藏好了，只说还要再买半边猪肉，赶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寻了个相识人家把娘子和三小姐放下，自去买了猪肉来家。

    王家这一日都是戏酒，哪个留心少了一个助忙的赵嫂子？赵管家趁便赶着车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到朋友家接了娘子和三小姐，一路到苏州去了。

    却说素娥到了苏家，拜过天地后，三姑太太喜滋滋手持缠了红纸的称竿，当着众亲友的面挑开盖头，隔着影影绰绰的黄豆大的珠串，众亲戚都赞叹新人：“新娘子好生美貌。”

    青娥和素娥本是亲姐妹，生的本有七八分像。除了青娥微黑些，只一个是杏眼一个是凤眼，此时素娥脸上擦了厚厚一层粉，又低头只看脚面，休说只见过几次面的三姑太太，就是和她睡过的苏公子，隔着精光耀眼的珠串，也不晓得新人偷偷换了旧人。

    到了晚间吃得大醉的苏公子回来洞房，搂着新娘子笑道：“教娘子久候，为夫替你脱衣裳可好？”

    素娥低着头不肯说话，任由苏公子搓揉，两个使女看不过眼掩了门出去，素娥暗使劲一推，把苏公子推到床里边去，忙忙的把卧房里的两个灯都吹熄了，拴上门，借着外间两只大红烛的微光除掉头面，脱了衣裳。

    素姐爬到床上来，轻轻推已合上眼的苏公子道：“相公，醒醒。”

    苏公子虽然醉的狠了些，一来初尝滋味的少年有兴，二来人都说茶是花博士，酒是色媒人，他今日会了许多媒人，搂着这样年青美貌的佳人，如何忍得住？满心欢喜搂着娘子温存。

    一边是把旧人当新人奉承，一边是旧人妆新人咬牙承受，两下里都极是欢洽，你来我往端的是恩爱无比，客气了一个多时辰苏公子才睡去。

    素娥久经沙场，比不得嫩得掐得出水来的后生易犯困，轻轻翻身起来，从小衣里翻出一块白绫来，上边是她昨日取公鸡鸡冠捣的稀烂挤出来的元红，小心垫在身下方才倒下重又搂着苏公子安睡不提。

    却说三姑太太第二日清早起来，在厅里和几位妯娌吃了两杯茶，也不见儿子媳妇出来拜见，恼得她抱怨：“怎么还不起？我家阿扬从小到大也勿曾这样贪睡，成亲头一日就叫新娘子带坏了。”

    妯娌们心里暗笑三姑太太偏爱儿子，面上都劝道：“阿扬想必是昨日吃醉了。新娘子害羞呢，哪好意思一个人出来，再等等勿好？”

    越劝三姑太太脸上越挂不住，赌气道：“嫂嫂们请坐，我去瞧瞧去。”走到儿子新房，王家两个陪嫁丫头早提着洗脸等得不耐烦，还有王家送早饭的一个媳妇子也在廊下打转。看见三姑太太进来，那媳妇子脸上也挂不住，上来请安，笑道：“夫人好，我们奶奶使我来送饭。”

    三姑太太看厅上门是开着的，里间门拴的甚是结实，只得隔着板壁喊：“我的儿，伯娘婶婶们还等着呢，快些起来奉茶。”

    苏公子睡梦里听见母亲喊他，一骨碌爬起来，推娘子道：“青娥，起来，娘来叫呢，莫惹她不快活。”

    素娥翻个身还要睡，迷糊中道：“再睡一会，还早呢。”

    这声音甚是耳熟，苏公子慌得扒开娘子披散的头发，缩到床角尖叫道：“素娥！”

    素娥惊醒，镇定的抚了抚头发，眯起眼睛温柔笑道：“相公，奴家是青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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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8226；易嫁（下）

﻿苏公子本与素娥有盟誓在先，其实心底也有些儿愧疚。一夜功夫娘子变成大姨姐，只当是自家日有所思夜有所思，狠狠掐了胳膊一下，甚是疼痛不像做梦，他又把两个眼睛用力揉搓，凑近了看她是哪个。

    素娥羞答答低头，悄声道：“相公，婆婆在外头叫门呢。”

    分明是素娥声音，苏公子呆若木鸡，任凭外头母亲把门捶的乒乒乓乓，他牙齿和舌头打结，指着素娥结结巴巴道：“你们王家骗婚。”

    素娥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只一笑，伸手搂过苏公子的脸，嘴贴着嘴儿道：“相公，奴真是青娥。”

    苏公子极是恼怒，一把推开她，赤脚跳下床去开门，一边口内喊道：“娘，王家把素娥当青娥嫁了来。”

    三姑太太听见儿子这样说，怒火中烧，用力推开房门，大步冲到床边，看清真不是青娥，忍不住就拿拳脚款待。

    素娥不敢还手，缩在床里只等使女来救。送饭的媳妇子本是真真心腹尽知底细，忙落后一步扯着两个陪嫁丫头道：“想来新姑爷是宿醉未醒，你们快上去扶三小姐起来。”

    那两个使女拜见小姐时，素娥曾故意改了少女妆束和青娥并排坐在一处，打个照面就唤她两个去跟着管家媳妇子学做活，所以她两个都当她就是青娥。三姑太太状若疯狂，上前哪里护得住，不过白挨几下罢了。

    那媳妇子却是存心由着素娥被揍得猪头一般，自衬人都分不清她是素娥还是青娥，方上前将身挡在素娥面前，劝道：“亲家太太请住手。为何打我家小姐？”

    三姑太太高声骂道：“把个嫁了几回的老寡妇当黄花闺女嫁给我儿，我要和你们王家打官司。”言罢撸袖子又要请吃拳头。

    那媳妇在家，已是莺莺教的明白，哪里肯让，冷笑道：“亲家太太，你问都不问声把我家小姐打的无人样，世上哪有这样恶婆婆，就是你们不打官司，我们也要打的。”喊两个使女道：“快来扶三小姐梳头穿衣。”自家扯着苏公子道：“三姑爷，你已是和我们小姐睡过一晚，还能认不清人？怎么好大清早说这样顽话耍子，累我们小姐被打？”

    苏公子看了一眼缩在床上哭泣的素娥，结结巴巴道：“她不是青娥，是素娥姐。”

    那媳妇叫起撞天屈来：“阿也，三姑爷你休要坏我家大小姐名节。她居孀在家二门都不出，就是我们家人也多有不认得的。你和大小姐几时见过？这样满嘴胡浸当心雷公老爷劈你。”

    这话甚有道理，就是三姑太太盛怒当中也自疑惑：只那回在侄儿庄上见过素娥几面，并无深交，自家也只认得床上女子不像青娥，偏儿子一口咬定是素娥，他和素娥又怎么认得？想到王素娥本有个小庄与她家离的不远，难不成合儿子偷上的就是她？

    三姑太太越想越不快活，她索来拘管儿子极严，又是一言堂惯了的人，忍不住上前拎着儿子的耳朵骂道：“臭小厮？王素娥是不是合你在庄上就偷上了？你二人定计要做夫妻？”

    苏公子极是畏惧母亲的，结结巴巴道：“虽然儿子发誓非她不娶，可是婚姻大事……”

    素娥听得极是恼怒，想到昨日进门时喜娘扶着她时赞院中有个荷花池开的好花，灵机一动，高声骂道：“苏耀扬，原来你和我姐姐有私，为了娶她故意ling辱我！”咬着牙用力推开两个使女，冲出房门。

    三姑太太听说儿子真和素娥偷上了，盛怒之下不防，素娥早奔出门去。王家的媳妇子一边跟着素娥跑，一边喊道：“三姑爷，我们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太爷必合你拼命的。”

    三姑太太忙推儿子道：“快去拦下她扭送官府。”自家跟在后边扬起两只小脚飞跑。

    几人追至池边，素娥候的已是久了，回头冲苏公子凄凉一笑道：“我王青娥也是举人的妹子，吃不得你们这等折辱。”以袖掩面跳下水池，在水里扑腾不已。

    三姑太太先还喊道：“谁都不许救，叫这个****死了最好。”那媳妇子不敢和她动手，只扯着苏公子喊救命。

    苏公子虽然恨素娥顶了青娥名头嫁他，到底昨夜燕好不能无情，何况素娥从前在他面前常抱怨自家爹娘如何如何，他是晓得王老太爷为人的，极怕惹出老太爷来不好收科，对母亲道：“若是闹到见官反与儿子名声有碍。”自水浅处跳下池去，看准了揪住素娥的头发把她拖到池边。

    他们这里这样闹法，外头花厅里几位苏家夫人如何不知？俱都扶着使女养娘赶来。一个口快的道：“这是怎么处？新婚头一日新娘子被打得猪头一般要跳水？”

    三姑太太不肯叫妯娌们看笑话，忙迎上去道：“原是新娘子在池边耍不小心跌下去，嫂子们还是到前边歇歇罢。”

    苏家老一辈的媳妇都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只三姑太太是商人之女，有娘家撑腰又甚是舍得花钱，所以那几位虽是吃着人家的口短，无奈三姑太太一双眼睛又是长在头顶上的，到底心里巴不得看她笑话。三姑太太也晓得些儿，所以极是要脸，不肯再和娘家结亲也是为此。

    此时叫几个妯娌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扎，她极是不快活，转了主意扶着素娥，轻声道：“孩子，怎么这样贪顽？”又骂儿子：“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速速换了衣裳来。”转身对妯娌们道：“待请郎中呢，还请伯娘婶婶们回避一二。”

    素娥其实只是吃了几口水，偏紧闭眼睛躺在那里不肯动弹，送饭的媳妇子挤上前，护着素娥，对三姑太太道：“还请亲家太太使个人回我家报信，我们小姐在府上呆不得了。”

    活泼泼的人儿半死不活的抬出去，王家老太爷又是出名会闹，苏公子心虚，哪里敢叫王家知道，忙道：“还是先请郎中来瞧瞧呀。”

    三姑太太想通关窍，也道：“小两口闹着顽罢了，不是大事。不消劳动亲家”

    那媳妇子晓得丈母娘是要亲送午饭来的，也不再争，只张罗替素娥换干衣。

    姑太太横了儿子一眼，母子两个出来到厢房，早有他家的使女取来衣裳给少爷换上。三姑太太因道：“是不是你合王家****有私，所以你两个串通好了来骗老娘？”

    苏公子扑通跪一声跪下，央求道：“儿子不敢，悔不该合素娥姐偷上了，吃她用言语禁住发下誓非她不娶，其实儿子不想娶她。不然不合王家定亲，日后偷偷抬了她来做妾，不是人财两得？”

    三姑太太长叹一口气，泪落如雨，啐道：“不争气的下流种子。不是你偷人家姐姐，人家怎敢骗嫁。”

    苏公子跪在地下冷笑道：“咱们家有的是银子，又有见证，告他骗婚！”

    三姑太太扬手甩了儿子一个巴掌，骂道：“混帐，咱们这样的人家要去告状，谁捧着肥肉舍得放手的，就是必赢的官司，也要搅的你倾家荡产才罢。何况回绝了你那么些个表妹，还有婶婶伯娘亲戚家的女孩儿都瞧不上，如今反叫个寡妇赚了你做丈夫。人家都等着看笑话呢，我们丢不起那个脸！”

    苏公子从小儿最听娘的话，忙道：“那要如何设法？去寻九表嫂来出主意好不好？”

    三姑太太呸道：“那是她妹子娘家，怎么会替咱们出主意，休提她。那****自寻死路去投水，此时半死不活正好。咱们只不替她医治，慢慢儿拖死她事了。纵是不死，寻点子犯冲的药下在饮食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治死她。”看儿子脸色发白，骂道：“没出息，若是吵翻了，他王家身败名裂与我家何干？牵出你偷大姨姐在先，又违誓的事来，你将来还要做官不做？谁家还肯把女儿嫁你？”

    三姑太太附耳说出几句话来叫儿子依计行事，苏公子心惊，脸色发白，勉强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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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那个。。。。苏公子伸手讨推贱收藏：“诸位看官可怜小生则个，若是讨不得那个什么贱，小生日后必受磨难，要吃官司的。扫雪大人若是数票子快活了，还许我合素娥姐合好如初，其实素娥姐有什么不好？女大三抱金砖，小生日日抱三块金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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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离心（上）

﻿且说素娥在房里，才偷偷睁开眼，那媳妇子忙拍她道：“三小姐，你好命苦呀。”

    素娥咳嗽两声，轻轻道：“我只妆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媳妇子会意，也小声道：“少时老夫人就来的。”说完又拍着床边口口声声哭小姐命苦。素娥依旧闭着眼睛不言语。三姑太太站在廊下，板着脸一方不发。

    苏家常走的大夫进来，号了脉道：“大少奶奶呛了几口水，歇歇就好了。只是脸上还要散淤血，这几日不得同房。”开了张发散的方子去了。

    三姑太太存心要把素娥治死，也不再提她是青娥还是素娥，亲亲热热坐在床边道：“好媳妇，原是娘的不是，你休寻短见，好好儿将养身子。”又叫儿子上前，道：“陪你娘子说说话儿。”又请那个媳妇子出去，厚赏她五两银子道：“嫂子辛苦了，些须银子买果子吃。你家三小姐无心落水之事家去休要提，没的叫亲家着忙。”

    却说苏公子把两个使女支使出去煮药，爬到床头搂着素娥道：“好姐姐，醒醒。方才兄弟已是劝转了母亲，你我拜过堂洞过房，就是正头夫妻。方才母亲也是一时情急，你莫恼她。”

    素娥只道拿住了苏家要面子的软肋。他家只得认下她这个媳妇，心头大喜，忍不住嘴角微微上弯。情知装不住，微启双眸，轻道：“这是哪里？”

    苏公子温柔道：“这是我两个的新房。”

    素娥手在薄被里暗暗使劲掐屁股两下，疼得满脸通红，羞道：“相公……”

    素娥本来生的貌美，此时一张俏脸上有红有青，有紫有白。苏公子爱极，伸手把素娥搂在怀里，扭着头笑道：“娘子，如今可不是应了誓言叫你做我正室？”

    素娥忙正色道：“相公说哪里话？我两个何时私会过？奴也知你和姐姐要好，若是使得，就便娶她来，让她做夫人就是，何必拿妹做姐这样欺我？”

    苏公子不料素娥死不肯认，不晓得如何接口，就想去问娘亲，松了手笑道：“娘子，休要再耍。我去瞧瞧药可好了。”忙不迭出去觅三姑太太支招。

    却说真真在家提心吊胆等苏家消息。送中饭时王慕菲怕老娘上不得台面，只叫真真去，真真还不曾推辞，老太爷咳嗽了两声，道：“若是我们两个老的升了天，自当是真真去，你娘还在，怎么好叫媳妇抢在婆婆前边出头？”

    王慕菲怎么好说他是怕老娘上不得台盘不想叫她出去丢人，笑道：“那叫真真陪娘去罢。他们官宦人家规矩极多的，行动处有真真提点，也少惹亲家笑话。”

    王老夫人呸道：“十个死知府也抵不得一个活举人，是他家上赶着要与我家结亲。她敢笑话我们？”

    王老太爷赞同的点头道：“不错，他家纵还有几个官，到底隔着一层，不是他自家的。将来三女婿还要靠阿菲呢。”

    真真站在一边极是为难，若是早些晓得公公婆婆为人不堪至此，哪怕青娥在家养到一百岁，也不替她张罗亲事。

    王慕菲也是头痛，眼看着老夫人回房，换了件大红遍地金通袖麒麟袍，插了一头黄哄哄的金钗子金插梳，得意洋洋出来使唤媳妇装食盒，两口子都不言语。

    王慕菲算计，妆得一时妆不得一世。苏家早些儿晓得也好，何况老娘都妆扮上了，就是真真去娘也必是跟去的，不如就让她去罢，吩咐真真道：“你陪娘走一回？”

    王老夫人因儿子说要真真提点她规矩，已是恼着儿子小看她。哪里还肯叫真真同去，忙道：“送个饭罢了，我一人去使得。”

    真真认得那袍子从前素娥穿过，那些金头面皆是十来年前的旧式样，却不知婆婆是去哪里寻摸来的，待要说如今时兴的都是头上圆圆底下尖尖的式样，又怕婆婆不快活，咬着唇忍得极辛苦。若要她再合婆同去新亲家丢人，哪里肯？再说素娥事发正要和她撇清的时候，岂有自投罗网之理。是以她只低眉顺眼站在一边，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王老太爷背着手笑嘻嘻望老伴坐车出门，想到将来儿子和小女婿都做了官，他当真做了老封君，一般儿穿着大红的圆领，戴顶乌纱帽坐官轿出门，前有开道后有罗伞，就是出门放帐，人家交利钱都要老实几分，何等风光。由不得和儿子说：“阿菲，再有三年就是殿试，你只耐心读书，家中琐事自有爹爹替你主张。”

    王慕菲哼哼两声含糊应了，和娘子回房歇息。真真除下外边大衣裳，笑道：“这几****喝了不少酒，今儿中饭清清净净吃碗菜粥如何？”

    王慕菲握着娘子香软的玉手，长吐一口气笑道：“妹子的大事已完，若是娘子能再替大姐说门好亲，就是我王家的大功臣。”

    真真心里实有些儿愧疚，一来觉得对不住三姑太太，二来瞒着相公极是不安。虽然姐姐再三的吩咐她不要合人说知，若是闹翻，只推到素娥身上，只须咬定素娥和苏公子有奸，害了青娥。这样人命关天又妨害名声的大事，苏家不肯经动官府必要私了，还要苏公子出个甘结做拿手才罢。她心思千回百转，好容易下定决心要合夫君说知。王慕菲已是到西屋去了。

    真真绕过圆桌，才到西屋的碧纱橱，就听见王慕菲一边问是谁一边往怀里揣什么。真真心里起疑，就把方才想的一篇话忘了，笑道：“是我，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不给我瞧？”

    往日也有这样情景，王慕菲或是和她说笑几句，或是索性给她瞧过，不过是斗口耍着有趣罢了。偏这一回王慕菲淡然道：“没什么。我去前边书房瞧瞧那只八哥。”迈着四方步出去，徒留真真征了半晌，莫名其妙问春杏：“姑爷这几日怎么了？”

    春杏笑道：“是不是昨日老太爷那边几桌客闹的极是荒唐，姑爷有气不得出？”

    真真摇摇头，代嫁的事体，满宅也只林管家和几个老家人知道，就是春杏和小梅她都一并瞒过了，真真虽然猜相公也许是为着此事，到底不敢和春杏透露吐露。闷闷不乐至厨房，昨日宴客的盘碟还有些不曾洗完，堆的小山也似。公公背着手在边上看仆妇清洗，口内不停说道：“手下轻些儿，都是借来的呢，碰坏一块两块都是钱呢。”

    真真到公公跟前请了个安，笑道：“爹爹中午要吃些什么？”

    老头子不敢把气发作到儿子身上，最爱故意当着下人给媳妇没脸，没好气道：“青娥嫁了，谁肯留心俺糟老头子吃什么？”

    真真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公公出月洞门。一个媳妇子走过来笑道：“老太爷的脾气古怪，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已照着老人家的喜好做下几样菜在此。”

    真真苦笑，洗手拣菜煮粥。待熬得一锅香喷喷粥，正要出来，却听见外头有喧哗之声。她从窗眼看去，几个不认得的人和林管家正一处点碗碟。此时不好出去得，回头看看公公的饭食，炖的极烂的猪肘子，迸脆的手撕肚片，整只的烧鸡，整条的鱼，都是极实惠的。真真虽然觉得全是鱼肉容易上火，可是做人家媳妇的，待公婆的饮食衣裳只能添不能俭，便掩了口不说话，静候外头人散去。

    待她回房摆好了饭，使人去请相公来吃，王慕菲回来笑嘻嘻道：“满月回门还要摆酒请客，男客就安排在外书房罢。”

    真真忙问：“要几桌？还要戏不要？”

    王慕菲道：“戏就罢了，叫几个小唱来佑酒。约几个朋友罢了，两三桌就使得，只是菜蔬务必要精致些，莫要有暴发气。”

    真真心里想到公公的中饭可不是暴发，笑道：“我心里有数的。若是找小唱来，还要安排他们歇息处，把轿厅边的一间小偏厅收拾出来罢？”

    王慕菲点点头，捧了粥吃了一口，笑道：“这一二年都不曾吃过菜粥了，倒叫我想起我们在济南的日子来，那时无钱，每日都靠它呢。”

    真真想起从前两个人同心，就把这几日暗地里抱怨相公的心冲淡了，从桌子低下悄悄伸出金莲轻轻踩王慕菲。王慕菲也自qing动，清了清嗓子道：“春杏，你们都下去吃饭罢。”

    春杏看小姐和姑爷四目交结，猜必有话说，不只带了人下去，连门都替他们关上了。

    王慕菲笑道：“好有眼色的丫头，明日替她寻个好女婿。”

    真真嗔道：“粥都凉了。”王慕菲笑道：“无妨，咱们睡一会起来再说。”夺下娘子的碗，把真真打横抱起同入罗帐。这七八天两个人为了妹子婚事都极辛苦，都是头挨着枕头就睡着，所谓小别犹胜新婚，两个一觉睡到太阳西斜才起，洗过了脸王慕菲又到书房去了，春杏上来道：“送饭的嫂子回来了。”

    真真手里的粉扑一抖，忙道：“叫她进来说话，你到外头去守着，若是姑爷来家，喊的大声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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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两口开始吵架了。。。有站在王慕菲那国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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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离心（中）

﻿那媳妇子进来，就把苏家所见所闻一一告诉。真真听说素娥投水，唬了一跳，忙问：“救上来没有？”

    那媳妇子笑道：“实是等着我们到边上来跳的。吃了几口水罢了，哪能有事？无论苏家如何，她只一口咬定是青娥小姐，苏家也无法，只得认了。”

    真真叹息半日，道：“三姑太太想必极是恼怒，却是我的不是。”

    那媳妇子道：“他们苏家的儿子下作，明知要和妹子定亲还要去偷姐姐，又死要面子，吃亏也应当。”

    真真又问：“老太太去了如何？”

    那媳妇子道：“青娥小姐脸肿的猪头一般，使帕子盖着脸，老太太进去就要发作，青娥小姐咳嗽了几声，老太太听出来了，心虚没再做声。后来亲家太太又送了她几个尺头一双金镯子，她就喜欢了，如今还在苏家吃酒乐呢，奴婢怕小姐等的急，辞了他家的酒回来。”

    真真想不通苏家为何不闹，担心吊胆等到王老夫人吃酒回来，使人来叫她过去。真真扶着春杏的胳膊到院门口，停了停道：“叫林管家在门边候着。”方忐忑不安进去。

    屋里三个人三张脸，老夫人红光满面，犹有笑容，老太爷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王慕菲却极是恼怒，双目瞪着真真，鼻孔里要喷出火来，喝道：“真真，你做的好事！”

    真真心中一跳，勉强道：“怎么？”

    王慕菲拍案道：“为何嫁到苏家的是大姐？青娥这个死丫头在哪里？”

    真真呀了一声，惊道：“竟有此事？”

    王慕菲冷笑道：“你和青娥最好，岂有不知的？”

    真真苦笑道：“青娥在家是和我极好，没的她嫁到夫家去，在苏家做什么我都晓得。”

    王慕菲回想昨日他亲自送素娥出门，又是亲眼见梳头婆和喜娘们拥着青娥下楼梳妆。真真一直陪客，又要回避，也不曾到后边去，她推说不知也有道理。语气渐缓和，因道：“新娘子由妹妹变姐姐，早晨苏家闹了一回，直说我们骗婚，要合我家打官司。”

    真真冷笑道：“我们家送出门的可是青娥，没得她是狐精会变，睡了一晚就变大姐。大姐又是合苏妹夫有私的……”

    老太爷又咳嗽起来，打断了媳妇的话，道：“阿菲，真真说的极是，若说是我家骗婚调包，昨日洞房他苏家怎么不说？偏睡过了一晚才说。素娥和苏女婿原是有私，说不定就是他两个做下的事体。”

    王慕菲暴跳道：“娘不是说苏家不依么，不然为什么说要告我家骗婚，不如趁着此事还捂在被筒里，把青娥妹子换了大姐回来，咱和他家还是快刀割不断的亲戚。”

    真真知道此时她说不得话，只低着头站在一边。

    王老爹喝道：“胡闹。我家是把小女儿送到他府上的。此时青娥寻不着，我家还要要告他谋财害命！”

    王慕菲不理会，扭头只问真真：“你说大姐有心要做二房？”

    真真想了想，道：“奴日日劝她的，此时想来，莫不是苏公子许了她进门？所以她才把银子拿出替妹子添妆。”

    王老爹拍案道：“是了，青娥这个死丫头不肯嫁，必是素娥哄住了她，两个人合伙胳膊肘儿朝外拐，把所有银子都搬苏家去了。”

    王慕菲心里明镜也似，说青娥肯嫁的也是真真，劝转了素娥的也是真真，此事必合真真有干系。坐下来细想：只怕还有苏公子同谋，一来他爱的是素娥，二来大姐的财物尽落他手，若是坐实了王家骗婚，他王慕菲休说做官，举人只怕都保不住。依着爹爹主张，只说是苏公子和大姐有私情，只问他家要青娥出来对证，想必苏家也是怕的，只能私了。因对真真道：“此事你真的不知？”

    真真苦笑：“大姐的心思，没的你亲兄弟不知道的，我这个弟妹反晓得。再者说，青娥从前待苏公子不是一心一意？妹子嫁他，诸事美满，我又何苦生事？”

    王慕菲心里已是有了算计，点头道：“不错，必是姐姐和苏耀扬有私，把青娥藏起。娘，你就没问他苏家要妹子？”

    老夫人吃吃哎哎道：“怎么不曾要？我问青娥哪里去了？素娥只一口咬定她就是青娥。她当我眼花了呢。还是苏夫人背地里和我说知，说素娥只怕有些疯，叫我们偷偷把青娥换回她就完了。”

    老太爷跳起来道：“阿菲和我速去苏家闹他一回。”拉着儿子出去，等不得套车，骑了两匹马大颠着去了。

    老夫人还要翻看亲家的厚赠，只妆要睡。真真辞出来，林管家已是候的久了，上前道：“夫人，诸事妥当，所有借来的家伙器皿都还了去。”

    真真道：“把帐拿来我瞧瞧。”

    两个走到帐房，掩了门，林管家才道：“大小姐那边使人打听过了，三姑太太想是怕跌了面子，并没有嚷出来，只是门户看的分外的紧。想来老太爷再去闹一回，苏家只有认了。”

    真真松一口气，点点头回房，等到二更王慕菲才来家，也不合她说话，睡到天明又起身到外书房去了。真真也心虚不敢问他。

    过了几天，却是李青书的生日，来请他两口儿去吃酒。王慕菲方和真真说话：“姐夫的寿礼备的什么？”

    真真取出一张小屏风，展开来给他看，原来是极精致秀雅的榴开百子图。王慕菲晓得这个原是真真求子心切绣了要自家摆的，偏青娥的婚事花的银子不算外，回苏家的礼把家里拿的出手的东西都搜刮精光。真真为这场婚事极是舍得的，想到此怨气消散了好些，揽过娘子的细腰问道：“还没有动静？”

    真真晓得他是问自家肚皮，难过至极，伤心道：“没有呢。”

    王慕菲拍拍她的后背，道：“青娥的婚事你也太胆大妄为了，若是苏家铁了心要告，咱们讨得了什么好？”

    真真也自后怕，软软靠在相公身上，轻声道：“奴也劝大姐和青妹的，略劝了几句，她二人都说罢了，大姐情愿让青娥做丰，她自做二房。奴只当她们果真如此，也就不曾和相公提。”

    王慕菲心中大怒，娘子果然知道，却瞒着他。如今做下这样大事来极是可恼，用力推开她，厉声喝道：“此事是谁出的主意？你还是大姐？”

    真真不曾想相公翻脸这样快法，靠在墙上无力说话，眼泪大滴大滴滚落，藕合色纱衫上现出一串串发黑的水痕，心中又悔又气。

    娘子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王慕菲心里虽然极不忍，却不想此事开了先例日后不好收场，硬着心肠骂道：“苏家的事我好不容易才压下来，你只妆做不知罢了，待寻回青娥来，不许你和她亲近。”甩着袖子到前边去了。

    真真坐在窗边发呆，不肯妆扮。春杏过来小声道：“姑爷在前边等呢，还是洗把脸梳个头去吧。”

    真真想到姐夫做生日不能不去，只得梳头洗面擦了粉出来，小梅抱着包礼物的毡包陪着，一路无话。

    到了李家，王慕菲自到书房去合李青书的朋友们一处吃酒听唱曲。莺莺看着妹子眼圈儿微红，又有些心不在焉，猜她们两口儿在家必有口舌，因道：“妹子想来身上不大好，到里边去睡一会罢。”

    真真也是无心思在席间周旋，顺水推舟到她姐姐的一间僻静小轩，躺在榻上想到来时情景，极是伤心。莺莺抽空出来，瞧见妹子哭，关切道：“苏家已是打落牙齿肚里吞，外边一丝消息都不漏的，你家相公还怪你？”

    真真点头，哭道：“原是我不该瞒着他的。他恼我也应该。”

    莺莺呸道：“他也有脸恼你？你妹子已是不肯，又不是定了亲不好退亲的，又没有定亲，随他寻个说法，人家来求他不依就是。明知妹子不肯偏上赶着定下来。你不替他主张，青娥不是个死？素娥不合他闹？闹出来他还有名声儿？还想做官？本是他拿错了主意，反倒全怪到你身上。”越想越生气。屈起指头算道：“你算算，你嫁他也有七八年，这么些年来，他挣了多少家私？好容易考个举人，得几个小铺子还被他爹揽了去，除去你们那个房子你是住着算是享了他的福。平常吃穿花用，俱是你的陪嫁，他可曾掏一文钱出来？”数落完了妹夫又数落真真：“你若有半分儿像我，也不至于要看公公婆婆脸色，日日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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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小两口就要吵架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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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离心（下）

﻿真真叫莺莺说的哑口无言，看姐姐说的累了，捧了一碗茶上来，轻轻道：“姐姐且润润。”

    莺莺又气又笑，啐她道：“那个小庄姐姐替你吩咐过了，只送吃用之物，银子都存在我处罢。还有，你公公上回去住了一夜，第二日那房里就少了几样值钱之物，所以我把你庄上略值钱些的都收起。小半搬到苏州去了。大半锁在楼里，叫你那没脸的公公下回去什么也摸不着。”

    真真忍耐公公婆婆都是因为不想相公为难，此时心里已是恼他恼的狠了，巴不得为难他下，都点头依了。到了晚间前边还不曾散，她就在李家住下。第二日回家，王慕菲换了家常衣裳坐在床边，板着脸等真真来就他说话儿。谁知真真并不理会，自家走到一边绣花。

    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无人理会，王慕菲气闷至极，独自出门闲逛。他不知不觉走到莫家巷旧宅门口，回想和真真在这里过的一二年神仙日子，虽然穷些，却极是和美，不禁长叹。

    “阿菲哥哥，请进来歇歇脚罢。”一个娇嫩的声音从对门传来。

    王慕菲跨进自家门槛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回头瞧见穿着鹅黄衫儿嫩柳色裙儿的姚滴珠端端正正站在门后，头上一枚指顶大红宝石的押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衬得她人比花娇，极是赏心悦目。

    世人遇见美景美人，不见得就存了心要收回家去，只是爱看几眼也是有的。王慕菲心无斜念，不免多看了两眼，姚滴珠心就多跳了两下，笑道：“王举人，你家作坊极是忙碌的，不如到妹子家来坐坐罢。”

    王慕菲想到家里已是娘子一手遮天，明里暗里都把他架空，这个作坊和杂货铺子自不必说，都是偏着真真的。他正和娘子赌气呢，看见这个作坊心烦，眼前有这样的可人儿闲坐片刻自然是好，就随着姚滴珠到她书房。

    姚滴珠这一二年心思一小半放在挣钱上，功夫大半都用在满架的字贴和诗书上。她本来聪慧，悟性又好，又有的是闲功夫，填只把小令，做句把诗都是极精致的。自家看了得意，写出来都贴在墙上。王慕菲一踏进书房，就赞了声：“好”。

    这间书房全用的是竹器藤器，极是清雅，靠窗高卷着湘帘，一只小小青磁香炉，里边八分浅的雪白香灰，艳明可爱。那香却不晓得是什么香，丝丝袅袅钻到鼻孔里，游到心肺下，全身上下七千两百个毛孔都麻麻痒痒。

    姚滴珠新学的试香，存心要卖弄，伸出一支玉手到炉边试火，轻笑道：“焦了，要换一块了呢。妹子去洗手。王大哥略坐坐。”

    王慕菲微微点头，目送她似喜鹊般出门，心里暗笑：这个妮子性子偏和孩子般，从前倒是看错了她。一边笑一边背着手看墙上贴的诗，俱是极漂亮的行草，印着鲜红的小章，红白黑三色娇妍之至，诗句虽然有些不好，却看得出是用心的。正赞叹间，忽闻窗外有扇翅声，原来窗外有个小院，贴墙半边假山两株芭蕉，蕉下有两只白鹤正在嬉戏，王慕菲走到窗边看的出神，极是羡慕姚家这个书房。

    姚滴珠洗了手进来，正看见王举人背着手站在窗边，此时香炉里的香方才熄灭，香气似有还无。金风初起，从窗外刮进来，王慕菲身上的麝香混着汗水的味道，不依不饶朝滴珠鼻里钻。

    姚小姐只是名声坏些，其实洁身自好，并不曾与少年男子如何。这却是她头一回和男子独处，叫王慕菲身上的男人味招得心头似小鹿般乱撞。

    姚小姐强吸一口气，自书架上的小盒中取了一星蔷薇露泡过的沉香，丢到香炉里，又舀了勺引火香屑盖上，方取火媒点上。

    王慕菲闻得异香又起，才晓得姚滴珠回来，朗声笑道：“姚小姐这间书房清雅当为松江第一。”

    从来王慕菲对她都是爱理不理。突然夸奖，滴珠心里喜欢，微微红了脸笑道：“阿菲哥哥过誉，妹子这里还有些好茶，请王大哥吃碗罢。”

    王慕菲笑道：“却之不恭。”

    滴珠道：“此香不宜品茶，还请王大哥随我到院里坐。”引着王慕菲转过一扇山水屏风，走过一道精致走廊，指着松荫下一间草亭道：“王大哥暂坐一会，我去取炉来。”

    此处又和方才院中不同，随处都摆着ju花，各色都有，松菊相映，端庄安静兼有之。那草亭里边并不设凳，只两个薄团一张矮几。王慕菲盘腿坐下，此处有美景可以养眼，又无俗事烦神，吸一口气都是香的，比着那个乱七八糟的王举人府上好过千倍百倍。王慕菲深深叹了一口气，靠在柱子上闭上眼养神。

    姚滴珠带着两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捧着茶具过来，看王慕菲仿佛睡着了的样子，轻轻叫她两个烧水，自家走到几边细瞧。王慕菲本来生的就好，这几年读了书又和李青书这一般富贵公子交游，自然养成一副贵人模样。此时靠在柱子上，微微闭着眼，越发显的鼻挺唇红。姚滴珠越看越爱，怕人发觉，红着脸退到亭外，抢过小丫头手里的扇子扇火，少时水开了洗手烫杯。

    王慕菲听见水响，睁开眼就瞧见一副闺秀烹茶图，看姚滴珠板着红扑扑的小脸蛋，极是优雅的倒水洗杯，取茶勺舀茶叶，比那起男人煮茶好看得多，不觉得看的呆了。

    姚滴珠揭开茶果盒子，扭头笑问：“王大哥，你要吃什么茶？”

    王慕菲笑道：“客随主便。”

    姚滴珠略一思索，笑道：“那就是笋尖木樨茶罢。我前几日酿的桂花蜜，昨儿尝了尝还好。”旋取了一勺笋尖，半勺桂花蜜，又添了几丝金桔丝，调出一碗茶来，亲手捧到桌边。

    王慕菲在家伸手惯了，待伸手去接，却见姚滴珠红着脸轻轻放在几上，不由心里抱歉，不好意思道：“却是愚兄失礼了。”

    姚滴珠微微摇头，回到炉边又自家泡了个福仁茶，捧着到亭边坐下，微红着脸道：“独饮无趣，若是王大哥无事，不如下盘棋耍子。”

    王慕菲本是出来散闷的，巴不得在外头多耽搁一时，又爱她这里清雅，因道：“不嫌愚兄俗气，就陪小姐手谈片刻罢。”

    姚滴珠忙轻轻拍掌。一个小丫头就躬身退下，少时捧着张棋坪来，王慕菲忙接过，姚滴珠就把两碗茶都捧起。王慕菲和姚滴珠两个心里一动，都觉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个人各怀心思，一盘棋都下得七零八落犹不知。

    王举人轻轻落下一字，叫姚滴珠随手吃了。堂堂举人不如一个小女子，他极是羞愧，打点精神再看棋坪，羞的越发不好意，顾左右而道：“愚兄方才想起有件要事要办，改日再来终局。”爬起来拱拱手，慌慌张张走了。

    姚滴珠正在心思恍惚之际，心里呯呯乱跳。王慕非跑了许久，才静下心来把棋局细看。她羞得面红耳赤，把棋子拂乱，跳脚道：“清风明月把家伙都收拾起。”捂着脸跑回卧房，扯着夹被羞一回笑一回悔一回。

    且不提姚小姐初尝相思滋味，只说王慕菲偷得半日神仙日子，心平气和回家，回到房里擦着真真的胳膊经过，真真就闻得一股香气，虽然淡，却分得出不是自家的，心里就起了疑惑，猜想：莫非和姐夫一路吃酒去了？这样香味极是少有，仿佛是大食蔷薇露泡过的一般，平常的粉头哪里用得起大食的蔷薇露？越想越不放心。因相公吩咐小梅去烧水与他洗澡，耐着性子等他进了澡盆，方吩咐春杏道：“使人出去问问姑爷到哪里去了。”

    春杏去了好半日才来回：“不曾叫小子跟着去，都说不知呢。林管家说明日莫家巷的铺子和作坊算帐。小姐明日还是到大小姐家去耍一日？”

    真真微微点头，看天色将晚，自去厨下料理公婆晚饭，从厨房出来已是一身油烟，自家不觉得，王慕菲嗅到，忍不住道：“娘子身上这是什么香？”

    真真想到他身上带回来的香气，没好气道：“菜油香。”勉强吃了晚饭就去洗头洗澡，换了熏好的衣裳出来，就在后院梳头，对王慕菲越发的没有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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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相争（上）

﻿从来他两口子有小争执，都是真真先开口陪笑，偏这几日真真都不肯让他，就是房里几个丫头，也连带着没有笑脸，家里冷冰冰的无甚趣味。王慕菲想到姚家神仙般的小半日，极是向往，忍不住开口道：“真真，咱们建个精致书房如何？”

    真真微微点头道：“使得。”就不肯再说话。由着小梅和春杏两个取了干布把她头发擦干，回到妆台来寻首饰。

    王慕菲本有一肚子建书房的话要说，偏真真赌气不理他，憋的他极是不快活，两个人上了床也是背对着背一夜无话。王慕菲合上眼就是赌气的娘子和微笑的姚小姐两张脸晃来晃去，哪里睡得着，到第二日早上鸡叫才合眼睡着，再醒来已是近午。

    王慕菲高声叫道：“真真？小梅？春杏？”俱无人应。爬起来寻到门口，才有一个媳妇子上来回道：“夫人去看李家外甥去了，因老爷睡的香甜就不曾喊老爷起来。老爷可要摆饭？”

    王慕菲道：“摆在爹娘一处罢。”精心梳洗了踱到爹娘房里。

    老夫人被儿子拘束着不许出门，心里极是不平，抱怨道：“你娘子又到娘家去了？分明是在家呆不住。你只晓得拘束老娘。就不晓得管管你娘子！”

    王老太爷使筷子敲碗骂老伴道：“你出门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姑子就是卖花婆，能有什么好处？似真真这般，相与的不是夫人就是小姐才与阿菲有些好处。”

    王老夫人把嘴一扭，将脖一扬，冷笑道：“她相与的不过是些俗气商人罢，比不得我家书香门第清贵。”

    王慕菲头大如斗，这样爱面子的老娘比爱钱的老娘还叫人消受不起，忙道：“娘，那些三姑六婆没有一个好人，和她们来往做什么？走庵串庙丢我的脸？你只安心在家做老太太罢，真真也只有她姐姐那一处可以走走，别处她可去过？”

    王老夫人心里不伏，嘴里念道：“俺活了多少年，从没见过婆婆在家闭门不出，媳妇到处闲走的。到底谁丢人呢？”

    王慕菲受不得老娘唠叨，甩了筷子出门，肚内把知交好友数了个遍，俱是和李家沾亲带故，想到娘子昨晚上的冷脸，谁家他都不想去，无奈在街上闲走。

    使一把川金大扇薛三公子走来，恰好和王慕菲撞见，一把拉住他，笑道：“多谢王兄做成我家生意，走，吃杯酒去。”拉着王举人转了两个弯，走到一处地方，指着青布幌子上“宋嫂鱼”三个大字笑道：“这三个字如何？愚兄练了足足十来天呢。”

    王慕菲只当他有钱人闲来开个馆子做耍，凑趣笑道：“极好极好。”

    薛三公子听了喜欢，拖长了声音笑道：“不只馆子好，老板娘更好。”拉着王慕菲也不上楼，径直走到后堂，穿过一个月洞门，到一个水阁边坐定。他才吩咐一路跟着的伙计：“叫丽娘烧几个拿手的菜来。”

    王慕菲负着手看池塘里两尊像，一尊是拈着荷花的仙子，藏在若隐若现的荷叶里倒有两分趣味，另一尊太阳底下金晃晃的看不清是什么。王慕菲不得已问道：“薛兄，那个发光的是什么？”

    薛三公子得意洋洋，笑道：“财神。满松江府也找不出这么一尊大财神来。”指手划脚说出许多妙处来，王慕菲笑也不是，不笑又不是，忍得极是辛苦，扭着头看过一边。

    水池对面竹林里走出几个使女来，手里都捧着食盒，袅袅娜娜从财神边经过，顺着曲尺桥进阁，一个头簪一朵白花的妇人带着一阵儿香风进来，使帕子捂着嘴笑道：“三哥。”

    薛三公子的声音轻飘飘好似不用风吹就能上天，上前几步拉着那个妇人的手，甜腻腻道：“丽娘，有没有想我？”

    那丽娘推开薛三公子的手，软绵绵嗔道：“三哥你好坏，人家不依。”

    王慕菲看着这两人柔情蜜意，突然想到昨日姚滴珠叫他“阿菲哥哥”，心里也涌出一腔柔情来，带着笑去看那丽娘。

    薛三公子和丽娘温存半日，才想起来王慕菲在一边，笑道：“丽娘快见过王举人。”

    王慕菲和她对视，两个人都愣住了。这不是姚滴珠的好朋友刘小姐？虽然改了妇人妆束，到底眉眼依旧。王慕菲轻轻咳了一声，笑道：“这位是老板娘？”

    刘小姐脸上飞起一道红霞，上前施礼道：“奴家宋门刘氏。”

    王慕菲本以为她是薛三公子的外宅，谁料却是人家的娘子，不免觉得尴尬。那刘小姐也是个人物儿，歇了一歇，笑道：“奴和举人老爷也是旧识。”

    薛三公子脸上就有些不快，丽娘察言观色，忙掩着嘴笑道：“原来举人老爷住在莫家巷，奴女学的同窗湘莲就住他家对门，常常见的。”

    薛三公子不晓得湘莲就是姚小姐滴珠，面上稍霁，道：“今儿有什么拿手菜？”

    丽娘忙将盒盖一一揭开，亲手斟了两杯秋露白，才道：“二位慢用，奴叫两个小唱来陪如何？”

    薛三点头示意，待她们都退去了，问王慕菲道：“你是怎么认得丽娘的？”

    王慕菲笑道：“松江府里不认得她的只怕也不多。”

    薛三公子想想也是，虽然心里有些作酸，到底是朵野花，取个乐罢了，谁肯接回家去？随手丢过一边，两个吃酒作乐不提。

    且说真真到了李家，莺莺接了，两个在静室里算了一会帐，使女送了茶上来吃着。莺莺就道：“你公婆问过青娥的下落没有？”

    真真摇头，气闷道：“我和阿菲赌气到今日，他不理我我也不耐烦理他。”

    莺莺想到李二叔今早来送帐本时提到王慕菲昨日在姚滴珠家逗留半日，深深叹气，道：“我这几日花了大功夫在苏家打听出件事，三姑太太偷偷托吴卖婆替她买断肠草。”

    真真吃惊，手里的茶泼了一半到地下都不知，呆呆看着姐姐。

    莺莺冷笑道：“我替她换了几味补药。怪道当年三姑老爷妾也有几个，偏一个都不得生养，只有阿扬这么一个儿子，原来三奶太太好手段。”

    真真背后冒出几丝冷汗，心惊道：“她真要对我大姑子下毒手？”

    莺莺慢慢吃茶，笑道：“你怕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李家明争暗斗久矣，这个起头刨坑，那个就能给她下套，谁没有三四个心眼子。只是这事还当让你大姑子晓得的好，我帮得你们一时，帮不得一世。你寻个机会与她说说。”

    真真哪里坐得住，应了一声站起来道：“我速去寻她。”

    莺莺安坐在凳上，笑道：“不急在一时，过几天她不是要回门么。你当着家里人面把事说开罢，也卖王慕菲一个人情。趁机把青娥接回去罢。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久了也不大好。”

    真真想了想，道：“人命关天的大事，晚上我就合阿菲说知，也省得他埋怨我。”

    两个说完了正事，莺莺留着她吃过了中饭，又打点了几样点心吃食与王家老太爷，方送妹子出去。

    真真到家，就闻得卧房里一股酒气。虽然两个赌气久了，到底多少年的夫妻，极是心痛他。忙忙的开窗透气，吩咐人煮醒酒汤来，从后头搂着相公，轻声道：“阿菲，洗把脸吃口汤好勿好？”

    王慕菲睁开眼看见娇妻的笑脸，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春杏挤了一个温手巾上来，真真替他把脸和脖子都擦过，才接过小梅吹了许久的汤，喂相公吃了半盏，看他渐渐清醒，示意使女们退去。

    王慕菲突然得娘子温存，颇有受宠之感，笑道：“你再不理我，我就天天出去吃得烂醉叫你收拾。”

    真真轻声啐道：“没出息，快把衣裳脱下来，都是酒渍，还有油污，到哪里吃的酒？”

    王慕菲笑道：“薛三公子置了个外宅，开了个小饭庄，在他家吃的。说起来你不信的，那外宅原来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呢。”

    “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真真微皱眉道：“今日富极一时，明日倾家荡产的也多，就是无人算计，自家子弟或是嫖或是赌，只要沾上一样……”

    王慕菲叹息道：“可不是，那位小姐原来极是瞧不起人的，可惜她家老太爷去了，她哥哥不过半年就把家当败个精光，把她估了五百两嫁把债主。”

    真真也替她伤心，道：“可怜，抵了债在婆家如何过日。”

    王慕菲摇头道：“什么婆家，那姓宋的有一回请薛老三吃酒，叫娘子作陪，不知怎么就叫薛老三收了去，倒比跟着那破落户好得多，如今缠着要老薛收房呢，偏老薛不肯。”

    真真道：“她丈夫见在，薛家又是官，做下事来脸上不好看呢。”说到此，王慕菲想到自家大姐顶了小妹的名头出嫁，脸上又哪里好看起，本来笑着的脸又板了起来。

    真真取了新衣来服侍相公换上，又倒了碗茶与他吃，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我姐姐打听得一件事。”

    王慕菲想到自家家事隐隐都叫大姨姐左右，赌气道：“但扯上你姐姐就没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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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相争（下）

﻿真真强按下心里的不快，道：“她打得听苏家老夫人央卖婆偷偷买断肠草。”

    王慕菲冷笑道：“买就买罢了，断肠草又是个什么东西？你姐姐管的也太宽了些。”

    真真忍不住站起来，厉声道：“毒药，每日下一点在饮食里，慢慢过个半年必因腹痛而亡。”

    王慕菲因真真翻脸，早恼了，正想说她管人家闲事做甚，突然想到这东西谁会给自家人吃，心里发抖，问道：“是要给我大姐吃的？”

    真真微微点头，她也想不到三姑太太如此辣手。

    王慕菲狠狠把茶碗摔在地下，骂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我姐姐要叫你害死了。”站起来要出去寻苏家理论。

    真真拉住他道：“莫急，那卖婆也怕吃人命官司，我姐姐吩咐她悄悄把那药换了补药，无妨的。你此去不是打草惊蛇？闹出来有什么好？”

    王慕菲转念一想，实有些投鼠忌器，咬牙切齿道：“都是你们这几个女人瞒着我做的好事！非要闹出人命来才好。”

    真真气极，甩开他的袖子，冷笑道：“这会子反倒怪起我们来了？青娥抵死不肯嫁，你为何骗我们去庄上，背着我们定下亲事？”

    王慕菲道：“苏家又没有什么不好的。你原来不也说苏公子极好，家世相貌都相当，为何不选他？”

    “晓得他苏公子轻薄无行，没成亲就偷上大姨子，许了娶姐姐偏弃掉来娶妹子，这样的人叫没什么不好？”真真满腔怒火，喘了两口气又道：“你只为着自家脸上好看，就把姐姐妹妹的下半辈子都断送了。她两个为自家打算又有什么不对。”

    王慕菲冷笑两声，道：“从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孩儿家自己挑拣的？我晓得你是自家不曾明媒正娶……”

    真真做梦都没有想到相公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初本是他软语求huan，当初本是他指天起誓以天地为证日月为媒，当初本是爹爹叫他下聘又是他执意不肯，自家还偏着替他说话。一时间百般滋味在心里翻滚，真真只觉得天地都塌了，心灰意懒甩了王慕菲一个巴掌，捂着脸奔出房门，站在院子当间喊：“春杏，小梅，收拾东西咱们家去。”

    王慕菲本在发愣，听见真真要回家，慌忙去拦。尚家老太爷云游在外，她能到哪里去，必是去李家。尚莺莺这个女人极得丈夫宠爱，又有手腕又胆大包天，若是叫她知晓，必要大闹一回，大家脸上都下不来。想到此他也顾不得脸上疼痛，冲出去一把搂住真真，扛回房里丢到床上。

    春杏和小梅站在一边不晓得如何是好。小梅怕小姐吃亏，紧跟着进房，恰好看见王慕菲扑到床上，小姐自帐内伸出一只脚来要踢。春杏红着脸把小梅拉出来，轻轻把房门关上，道：“小两口吵嘴，从来都是床头吵过床尾和的，咱们照旧回去绣花罢。”

    却说王慕菲待她两个出去，才跳起来拴上房门，走到床边道：“真真……”

    真真从床上爬起来，冷冷看了王慕菲一眼，走到妆台前理妆，心里又悔又恨，拿着玉梳的手抖个不停。

    王慕菲原也是急昏了头口不择言，私奔之事其实他比真真更忌讳。偏偏真真这一向一反常态，两个人有了口舌寸步不让，所以王慕菲没了主意，停了半晌握着脸凑到娘子跟前道：“真真，这个一个红巴掌怎么见人？”

    真真心里虽然有些儿后悔下手重了，想到他说的那句话又恨不得使手里的宝簪再扎他两下。依旧当镜梳妆，收拾得一丝不苟，起身换了新衫裙慢慢走到门口，开门合春杏说话。

    王慕菲心里极不是滋味，当初泰山要他重新三媒六聘娶真真过门，他怕学里朋友晓得他曾私奔过瞧不起他，执意不肯。谁料外人倒是都不知，偏自家爹娘稍有不如意就要提起真真不是明媒正娶的，背着真真他也不晓得合爹娘争过多少回，生过多少暗气，偏一句都不好在娘子跟前提的。自家吃的这些委曲真真不晓得，只他说错一句半句话居然合他动手，分明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尚莺莺教坏他娘子，以后不许真真合她再来往才好。想到此，他清了清嗓子，道：“真真，我有话说，你且进来。”

    外头一个媳妇子道：“老爷，夫人到厨房去了。”

    王慕菲拨腿就走，娘子的骄气不可助长，必要趁此时他有理打压，不然真真日渐一日像大姨姐莺莺，可如何是好？他虎虎生风经过爹娘住的院子，王老太爷老两口正站在门口闲话，看见儿子脸上红红一个掌印，老太爷忙喝住道：“阿菲，你脸上是何道理！”

    王慕菲捂着脸含糊道：“吃醉了，不小心跌的。”就要抽身。

    王老夫人上前两步，拉开儿子的手，冷笑道：“这分明是妇人的手打的。谁敢大胆掌掴举人老爷？”

    王慕菲甩开娘的手，不耐烦道：“休管我。”

    “我的儿呀！”王老夫人尖叫起来：“俺们做爹娘的休说弹你一指甲，就是重话都舍不得说你半句，谁这样大胆合你动手？合娘说，送他到官府吃板子。”一边拉着儿子的胳膊，一边就哭天喊地起来。

    王慕菲挣开她的手，抱怨道：“闹什么？十回有九回都是你老人家闹出来的是非！”还要说话，却见他爹眼睛瞪得牛眼样大，就是他娘，也张着嘴合不拢。王慕菲回头，正瞧见盛妆的真真扶着春杏出来，头上插着一只彩凤，凤尾都是黄豆般大的红宝石，吊牌俱是滚圆细珠，极是耀眼。这个凤真真一向收在妆盒里，说是奢侈太过不肯戴，不知怎么今日插到头上，再加上两件新鲜衣裳，越发衬的如神仙妃子一般。

    真真目不斜视经过。王老太爷忙道：“阿菲，她头上那个凤也要七八百两银，你哪里来的寻来的？”

    老夫人也道：“俺做老太太的都没有，她做媳妇的倒满头珠翠，是何道理？儿子，有这样好东西为何不把娘。”

    王慕菲没好气道：“那是真真做姑娘时弃在娘家的旧物，上回她姐姐收拾房子，送了回来。”

    老太爷心里盘算尚家极富有，只怕真真的妆盒也值万把两银子，若得机会，还是要翻一翻的好。

    世上妇人，不论她是十七八岁还是七八十岁，头一个爱的就是衣裳首饰，老夫人满眼只有那个彩凤在飞，自家老伴是只能进不能出没有指望，儿子每常还听她几句，是以王老夫人只拉着儿子道：“你老娘一辈子没有好吃好穿，到老儿子做了举人，也与我个凤戴。”

    王慕菲叫老娘缠得耐不得，只得道：“我叫真真把你戴几日就是。”

    老太爷听得儿子这样说，也动火，拉他道：“房里去，爹爹有话合你说。”

    王家上上下下使唤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尚家挑选来的，如何不偏着自家小姐。虽然不见得会附到窗边偷听，姑爷当院子许下把小姐心爱的彩凤与老夫人，立时就有媳妇子奔到真真房里说知。

    真真本是无心，随手取了插在头上，回到房里察觉，忙不迭取下来。听得老夫人强索这只凤，偏王慕菲又答应了，她方才的气还没有消，又添了一重气。说起来，真真也是娇生惯养长大，在娘家要一奉十。到婆家诸事忍耐只不过一个情字，不忍叫相公为难罢了。这个凤本是她心爱之物，自家都舍不得用，若是到婆婆手里，只怕讨也讨不回来。真真如何不气上加气，想了想，道：“小梅，去合林管家说，多备几辆车，我们去庄上住。”

    小梅看外边，迟疑道：“天都要黑了……”

    春杏打断她，笑道：“叫你去你就去呀，咱们到庄上正好吃晚饭呢。小姐，衣服首饰值钱些的都收拾起罢，两位老人家打主意不是一二日了，咱们这一去，必来翻捡的。”

    真真想起昨日种种，越发着恼，咬牙道：“皮草衣服只留两箱旧的，我家的所有首饰古董都搬走，就是帐房里的银子，也给我搬走。看他王慕菲日日嫌我尚家，离了我尚家的银子如何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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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调停（上）

﻿春杏忙出来吩咐，全府上上下下都动起来，盏茶功夫就收拾出几十只箱子来，一阵风样搬到马车上。那个帐房最是有趣，连帐本都要搬了去。

    林管家哭笑不得，拦他道：“老张，小姐本是要给姑爷一个好看，她带房里使女去庄上叫赌气，若是咱们都跟着走了岂不是连台阶都不给姑爷下？”走到真真车前道：“总是两口儿赌气，这箱银子还是留下罢。”

    真真心中有气，摇头道：“留下来做什么？我存心要叫他尝尝没有钱用的日子。”

    王老太爷审出儿子脸上红印本是真真掴的。老两口都怒不可遏，直嚷嚷要儿子休了真真。

    王慕菲冷笑道：“你们说的容易，几行休书罢了。休说我和她恩爱非常，我是抵死不肯的，就算我肯，你们就不怕李百万家？”

    王老夫人尖声叫道：“他李家再也钱不过是个财主，比不得你举人……”想到李青书一样是个举人，又合有势力的官宦交好，就说不响了。

    老太爷道：“纵是休不得，也要好好调教。男人就是妇人的天，她也敢合你动手？我打了你娘几百年，她可敢还手一下？这个媳妇分明是吃你惯坏了，听爹爹说，打一顿关几天就老实了。”

    王举人心里就觉得娘子打到不必，关几日杀杀她的气焰实是个好法子，不然越发惯的她无法无天，如何过得日子？

    老太爷看儿子意动，忙忙的开门，喝道：“叫真真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老太爷叫了数声也无人应，又走到夹道里喊人，他们院子里当值的媳妇子从厨房跑出来道：“正做饭呢。”

    这样怠慢老太爷哪里受得，大声道：“速去叫真真来。”

    那媳妇子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到前边，哪里是叫人，合前院守房子的媳妇子对坐，吃了两钟茶，猜测小姐必是出了城，方才慢吞吞回来把林管家教的话学了一遍：“方才有人来报，说庄上有事，夫人因老爷和老太爷有要事不敢打扰，自家去瞧了。临走时还吩咐，只怕是大麻烦，不晓得几日才得事了，三姑奶奶回娘家必赶不上了。”

    王慕菲听一句愣一下，心里明白八成真真是赌气去庄上住了。

    唯有老太爷不明就里，只当真是庄上有事，合儿子说：“那个庄单房子田土也值万把，就是房里的摆设也值不少银子，你速去瞧瞧。真真妇道人家哪里管得来事，遇到大事还要你我出头。”

    王慕菲生平第一恨人家说他私奔，第二恨人家说他用老婆钱，受不得唠叨，跺脚道：“寻她做什么，我王慕菲堂堂一个举人，没的没了老婆的庄子就过不了日子了。”气得也不回房，转个弯到书房里去了。

    老太爷张嘴还有话说，老夫人悄悄扯他袖子道：“俺们去她房里瞧瞧。”

    老太爷想到明晃晃的金子宝石，就忘了屁股上曾挨过门拴，咳嗽两声，两个慢慢踱到媳妇房里。真真虽然是气头上，并不曾把事情做绝，房里还留着两个丫头几个媳妇子，看见老太爷进来，都上前请安。

    老太爷哼了两声，走到正房厅里，先到西里间看看，看到那张柜子有些胆寒，就退了出来。老夫人早不耐烦钻到真真房里。可不是一个明水大妆盒搁在妆台上。王老夫人扑上去就揭盖子，王老太爷看看身边的几个媳妇都瞪大眼睛，咳嗽一声妆道：“老伴，你做什么。”摆着打拦的架势上前，伸头朝妆盒里看。里头不过黄杨木梳子七八只，老夫人再拉抽屉，装的都是各色头花。只有最底一个抽屉，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样簪钗银花。

    老太爷顾不得外边媳妇子们眼睛都在看，翻箱倒柜的翻拣，哪有值钱的东西？他两个在房里翻的正得趣，早有媳妇子去报与举人老爷知道。

    王慕菲回房，正看见娘把他床上被子都抱下，他爹爬到床肚里翻寻。两个媳妇子站在门边，看见王慕菲进来，忙上前请安，喊道：“老爷。”

    王老太爷听见，扭头道：“阿菲，你房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王慕菲站在门边说不出半句话，气得直抖。王老太爷俯身又翻了一回，因儿子不搭话，有些不大好意思，直起身来道：“你娘说要看看那个凤……”

    王慕菲一眼就瞧见房里少了几只真真装头面首饰的箱子，心里暗自庆幸娘子把东西都收起来。不然落到娘老子手里，一辈子休想再见面。想到此处，看向爹娘的眼神就越发的冷起来。

    王老夫人有些发怵，直扯老伴的袖子，道：“老胡明日生日呢，俺们去贺他？”

    王老太爷被儿子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逼视的受不了，强道：“爹爹是为你好，怕尚家那个小贱人把俺们家的钱财抵盗回娘家。”

    这话说把鬼听鬼都不信，不过寻个台阶下罢了。老夫人跟在老太爷身后出去，回首看儿子依旧站在门口发呆，心里虽然有些不安，到底真真金珠首饰要重些，两个人一路商量明日要儿子去庄上接真真来家，把金珠贵重之物都要来自家收藏才好。

    且说王慕菲坐在空空荡荡的卧房，回想从前和真真恩爱非常，有一口粥儿都是你让我我让你，由不得眼睛酸酸的。两个人闹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尚莺莺要替青娥说亲惹来的，心里极是抱怨尚莺莺。

    真真赌气离家，出了城就有些后悔，因小庄离的有些远，怕路上不好走，就使人去和姐姐说。

    莺莺听说妹子与王慕菲合气，大笑道：“早该如此，咱们尚家的女儿，哪能和面团一般由人揉捏？”

    李青书微皱眉道：“休乐，真真妹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明儿妹夫说几句软话只怕她就心软了。若要闹，索性闹一回大的，去庄上做什么？索性叫她去苏州老家住些日子。”

    莺莺想了想，拍案叫好道：“好相公，依你，她指着庄上有事出来的，就叫她到苏州去，正好把她家小姑子接回来。我与她同去罢。王慕菲庄上寻不着必来找你，替我狠狠骂他。”

    李青书道：“娘子吩咐敢不依从。”速使人去合真真说知，请她们到码头去。这边莺莺带了十来个心腹，赶到码头，两家人占了两只船，连夜向苏州去了。

    王慕菲一夜无眠，天一亮水都等不及吃一口，骑着马寻到庄上。守庄的接着，回说小姐并不曾来。王慕菲猜必是到李家寻她姐姐去了，又赶到李家。

    李青书在小书房早摆了一桌精致中饭候他。王慕菲看李青书气定神闲的样子，再想想自家跑了大半天水米未进，抱怨道：“女人真是不能宠，这才几天真真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啦。”

    李青书微微一笑，问道：“妹夫怎么宠的真真？说把姐夫听听好勿好？”

    王慕菲张嘴就要说，却寻不出一件来，又羞又愧，觉得眼前李青书笑的格外可恶。

    李青书夹了片腌莴笋，递到妹夫碟子里，道：“莺莺或者还有些大小姐脾气叫人消受不了。真真性子如何你和她最亲近，何消我做姐夫的说，从来都是你敬她一尺她敬你一丈。”

    王慕菲放下咬了一半的春饼，苦笑道：“我又何尝不是样样都顺着她心意。”

    李青书笑道：“她事事都替你着想，就是青娥的亲事……”

    “青娥的亲事，也是真真说苏公子家世人品都好，俺才答应人家的。”王慕菲头上青筋暴起。

    李青书看他这般，叹息道：“谁想得到我这个表弟就合……偷上了。”看王慕菲羞愧难当，又添了把柴火，“若真是青娥上轿，你妹子是个傻孩子，必要自寻死路。就是令姐，她为着什么要抢妹夫，没的你不明白，她闹不闹你自己想想。”

    王慕菲无所谓道：“关几日就老实了。”

    李青书抚额，摇头苦笑道：“妹夫，人都传说她卷了秦家好大一把银子。你真把她关起来，头一日上锁，第二日就有人去告你谋寡姐的财产。你的娘子是尚家呢，若是挖倒了你，再带出我来，松江府上上下下谁肯轻轻放过这块大肥肉？”

    王慕菲不解，冷笑道：“这话我越发的不明白了，如今世道，就是个秀才，县父母也要和他分庭抗礼，难不成视我举人如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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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有些迟，亲一下，把我的开心带走，把你们的推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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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调停（下）

﻿李青书徐徐道：“我问你，薛老三有真本事没有？”

    王慕菲摇头道：“没有，他就仗着有好哥哥好姐夫。”

    李青书笑道：“就是南直隶，也没人敢动他半下不是？可是我们家说是李百万，也只是在松江府说得响，比我家有钱有势的也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里头不见得没有想看我家笑话的。到你，松江府里举人官儿也有一二百，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真当咱们无人敢惹啊？随他哪个弹你半下，咱都要使银子去开道。有银子咱们为什么不自己乐？”取玉桃杯在手，倒了半杯葡萄酒，靠在榻上慢慢吃，只冷眼瞧他。

    王慕菲实是饿的狠了，尽力吃得半饱，一边使筷子一边转心思，想通了关节放下筷子道：“原是我思虑不周。真真呢，我去合她陪个不是。”

    李青书笑道：“她们尚家有事，姐妹两个到苏州去了。”

    王慕菲跳起来道：“姐夫，你叫两个女人单身出门？不怕人家拐卖了？再者说事事都让女人抛头露面，还要咱们男人做什么？”

    李青书大笑起来，就是拐卖，也是他家娘子拐人家卖。尚莺莺若是没有本事，也轮不到她管李家的生意。如今的世道，单身女子做生意的也极多，有些身家的妇人出门谁不是前呼后拥？这个妹夫倒像是土里刨出来的，全不晓得时事，恰好就有极贤良淑德的小姨子配他，也是天作之合。

    王慕菲话一出口就自己醒悟，问笑嘻嘻的姐夫道：“尚家有何事？”

    李青书摇头道：“这个莺莺没说，我也没问，想来真真也没合你说罢。休管她两个，泰山老大人有许多事体是不欲人知道的，咱们做女婿的管那些做什么？”

    王慕菲心里觉得这个姐夫太怕老婆，与他没话说。笑笑道：“她们几时回来？”

    李青书笑道：“十来日吧，妹夫放心，她两个带了足有五六十人去。”

    王慕菲虽然极是不满真真有事瞒着他，只是人李青书都不计较，他若是计较了岂不是显得小气？是以不再提起，吃了几杯酒辞了家去。李青书送他到二门，想到此次小姨子生气非同小可，娘子必有后招，还是去劝着些的好，立刻骑了头ju花大走骡追着去了。

    且说王慕菲不知不觉又走到莫家巷口，小桃红出来买丝线撞见，回去合小姐说：“对门那个呆举人又来了，在巷子里打转呢。”

    姚滴珠就觉得心跳的厉害，道：“理他呢。”支使小桃红去做活，自家东转转西转转就转到大门口，才伸出头来就与王举人四目相接。

    王慕菲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姚滴珠不由自主道：“阿菲哥哥，请来歇歇罢。”

    王慕菲点点头，合她又走到前日那个书房里，随手捡了个竹板凳坐下。姚滴珠爱看他人物风liu，看了两眼觉得脸蛋子发烧，转过背出来暗骂自己：作怪，他有娘子，日日想着他做甚？又想回房去，又不舍得丢下他，在阶下佯妆看花。

    王慕菲在房里坐久了也不见有茶，也不见主人，信步走出来，就看见姚小姐在墙边合一盆雀儿梅盆景过不去，那雀梅本来叶子就不多，落到滴珠手里，早被摘得七零八落。

    王慕菲笑道：“姚小姐，再掐这盆景就活不成了。”

    哪知姚小姐听见他说话，如受惊的小鹿般跳起，眨眼间掠过长廊，消失在月洞门里。王慕菲纳闷，偏跟前又无人，只得回来坐下，取了一本《朱文公政训》在手里翻，要等主人家使个人出来才好辞去。

    却说姚滴珠逃回卧房，就觉得心跳的厉害，坐到妆台前取镜照面，果然面似红霞。滴珠恼的把镜子打倒，伏在桌上，骂自己道：“小贱人，他有什么好，总想着他。”把一口银牙咬的嘎吱嘎吱脆响。小婢送上茶来吃了两口，略觉清凉，又忍不住扶起镜子细瞧，就觉得左眉画的淡了些，忙取螺黛细细重描，描完了问小桃红：“如何？”

    小桃红因小姐今日异样，小心道：“和右边一样了，到不必再描，只是额上出了些汗，不如洗把脸？”

    姚滴珠先是点头，又怕王慕菲在外边等得不耐烦，站起来想出去，走到门口就觉得心跳得厉害，退回来吩咐清风道：“你去前边送碗茶，请王公子稍等。”真个重洗脸，新梳妆，还换了件新做的白地小红花褙子，自觉全身上下并无半点毛病，方才鼓起勇气扶着明月到外书房。

    王慕菲早把这本朱文公翻得烂熟，百无聊赖靠在太师椅上，取了一枚玉镇纸把玩。突然眼前一亮，姚滴珠站在眼前如一朵早晨初开的莲花一般，不由呀了一声，笑道：“这枚镇纸你是从哪里来？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姚滴珠因他眼睛方才在自家脸上和身上打了两个转，生怕王举人嫌她轻薄，心里懊恼不该洗脸换衣裳。谁知王慕菲这样问她，分明是不曾留意她换了衣裳，她心里又有些不快活。

    姚滴珠伸手取了那枚镇纸，冲亮处眯眼细看，按着乱跳的小心肝儿笑道：“这个却是我无意间花五钱银子买来的，我最爱这个小猴子雕的有趣儿。”

    王慕菲平常在家和真真挨在一处说话惯了的，就不曾想到男女之防。闻言凑到她边上来看，果然一个大猴儿怀里抱着个极小的猴儿，一手抱只桃子，一手指着远处，就像一个顽童，甚是有趣，因笑道：“有趣有趣。”口内热气擦着滴珠的脸钻到鼻孔里，又麻又痒。

    姚滴珠忙让了一小步，红着脸道：“阿菲哥哥。”又嗲又糯，不像嗔怪倒像撒娇，说完脸更红了。

    王慕菲又不是呆子，如何看不出这个妮子是春心动了。有这样的美人看中他，朋友们里头谈起来那是极长脸的风liu韵事。正要调笑一句，却发觉姚小姐站在站边低眉顺眼的样子有三分像真真，心里猛然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皱成一团。想到真真，调笑的话如何说得出口？忙拱手道：“天色不早，家里还有事呢，姚小姐得空来家走走，家母常念着你呢。”

    姚滴珠又惊又喜，不敢抬头，只看着王慕菲的脚尖道：“晓得了。”

    王慕菲看她情意绵绵的样子，又有几分心动，念着真真狠狠心拱手辞去。王慕菲一路上魂不守舍，那偷香窃玉的念头就好像水面上浮着的空葫芦，好容易按下去，才松手又浮起。走了许久才察觉走错了道，苦笑着摇头叹息：“可惜可惜。”

    “王兄可惜什么？说与咱们听听啊。”唐秀才从一间茶室出来，笑道：“来坐坐，老朋友都在这里呢。”

    王慕菲自中举后和旧时朋友少了来往，常有衣锦夜行之叹。他遇着旧友格外有兴，不消唐秀才拉，自家就先进了茶室，做了一个罗圈揖，笑道：“相请不如偶遇，今日小弟请客，咱们天香楼吃几钟？”

    众人哄然道妙，拥着王慕菲至天香楼，半道上又遇见七八个同窗，听说王举人要请客，哪个不来亲近，俱跟着来了。王慕菲因真真这一向有事都瞒着他，心里积了许多不快，唯一能合李青书说说，偏这位姐夫又极是畏妻，郁闷之气不得出，正好借他几杯酒消胸中块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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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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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  寻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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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申明：本故事跟明五二无关。。明五二也不会有奇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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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道诚捧起一掬清水畅快的喝起来，走了两天，总算让他走到有树有水的地方，还是有很多水的地方。在万里黄沙的大漠，有水，就会有人烟。尚道诚看看满身的尘土，再看看连绵到天边的青山，忍不住脱下衣服，跳进水潭痛痛快快脱下衣服洗干净挂在灌木丛上，再一头潜进一人深的水潭搓起澡来。

    一根树枝悄悄的伸出来，稳稳的指向一根枯树桩下的登山包。

    哗啦哗啦的水声依旧，尚道诚甚至快乐的哼起歌来：“只用一颗真心，默默爱我……”

    树枝仿佛受了惊，飞快的缩回去，但是包的诱惑也足够大，只过了一小会，那根树枝又伸了出来。

    尚道诚突然笑起来，自言自语：“包里正好有沐浴露，我居然忘了。”走到岸边打开背包，取出一只盒装的橙汁，对灌林丛里摇一摇，用哄小孩子的口气问：“是不是要这个？”

    灌木丛里一阵骚动，尚道诚大笑起来，拉出管子插好摆在树桩边，把晒干的衣服抱走穿好。

    等他再回头，原来摆饮料的地方，端端正正摆着三块巴掌大的肉干。

    尚道诚微笑起来，翻出一只折叠锅，盛了水把肉干丢进去。不出他所料，十几步远的沙地上早燃起一小堆火，还细心的架上了几块石头，足以放稳小锅。尚道诚添了两把柴，又自言自语起来：“我说，吃了这顿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前边树林子里有人的，不怕他们抓你们么。”

    炙热的风吹过，尚道诚朝树荫下缩了缩，闭上眼睛靠在一棵树上小睡。锅里传出肉汤的香味儿，尚道诚吞了一口口水，翻个身又睡过去。

    几棵小树摇动起来，钻出来一只灰扑扑的小动物，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立行走，一手揣白色塑料小叉，一手提只康师傅方便面的面桶.围着小锅又蹦又跳。

    “你们在干什么？”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尚道诚的假寐，：“哎，还有你，胖子，你怎么能乱给东西吃？”

    尚道诚睁开眼，这几个乖巧的小动西都会使工具了,肯定是有主人的.这个女主人穿着一身洁净的波西米亚风格的麻布衣裳,跟几个脏兮兮的毛团子相比,显然是个很不合格的女主人。“小姐，是你没有看好你的宠物，给了他们偷别人食物的机会！”

    少女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从一只吱吱叫，蹦蹦跳的灰团子手里抢下方便面的面碗，凑到尚道诚的鼻子底下，问他：“这不是你给他们的？”

    “我不要的，他们捡的！”尚道诚用一根手指轻蔑的把盒子推出去，表明那是他丢的垃圾，正义凛然地说：“你看，他们又偷我的肉汤！”

    少女转头，两只毛团子捧着面碗西里呼噜吃的正痛快,第三只转着锅急得跳脚,一爪指锅,吱吱乱叫。“不可以！”少女恼怒的尖叫起来，“你们不能吃那个！”丢下手里的面碗去追那两只开吃的毛团子。

    很显然她不是一个好主人，第三只毛团子趁着她追逐那两只的机会，捡起碗给自己倒了一碗肉汤。

    三比一。这三只毛团子的技术不错，要是人类都能进NBA打篮球了，这样激烈的动作肉汤都不泼，这位少数民族姑娘也不错，可以去意大利学花式女高音，尚道诚挖了挖耳朵，从包里翻出最后一盒果汁，往树荫底下又缩了缩，打算好好休息。

    仿佛吹过一阵冷风，转瞬间乌云盖顶，豆大的雨点砸在头上，生疼。

    TMD，几百年一遇的暴风雨居然也能遇到，想到前几天让他跟队友失散的沙暴，尚道诚在心里对贼老天竖中食。从背包里扣出他女朋友塞的一包一次性雨衣，一边抖雨衣，一边对气急败坏到流泪的少女说：“下雨了，拿去穿吧。”

    三只毛团子不知道何时丢掉了面碗，都挤在少女的大腿边瑟瑟发拌。少女脸色发白，咬着嘴唇只看天。乌云越来越低，隐隐可见闪电光芒，轰隆隆的雷声已是贴着耳边炸起来。

    尚道诚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小样子，实在是心痛那三只毛团子，一路小跑把雨衣递到她手上。

    “快穿，虽然是一次性的，还能顶一会。”尚道诚穿上了雨衣，看她还不肯穿，张开雨衣的下摆对三个毛团子说：“快进来，雨淋湿了可不好受。”

    淋的半湿的毛团子争先恐后钻进胖子的雨衣里，吱吱叫起来。那少女跺脚道：“都怪你，拼了。”

    尚道诚突然觉得眼前是原子弹暴炸，眼前一片白光，紧接着，又是轰天巨响。在白光中，依稀可见少女双手平举。全身发出比白光更耀眼的蓝光。蓝色的光圈越来越大，把尚道诚也包在其中。

    尚道诚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少女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跟猫似的。”尚道诚想。

    在轰天的巨雷中，蓝色的光圈慢慢变小，又缓缓增大，最后缩成圆桌大，“波”的一声碎开，现出三只吱吱乱叫的毛团子来。乌云消散的比来时更迅速，只有地上的几滩水渍显示这里曾下过雨。骄阳射下来，不一会功夫，水渍也消失了。三只毛团子在这个绿洲里钻来钻去，不甘心的吱吱声传的很远很远。

    “啊！”少女的尖叫声中气十足

    “啊”男子的尖叫声有些无奈。“姑奶奶，我都不叫了，你叫什么？”

    少女面红耳赤的从男人身上爬起来，一边跺脚一边恼怒的“呸呸呸！”

    “呸呸呸？我说呸呸呸。”尚道诚苦笑着说：“你给我解释下，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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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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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柳大人的番外：春花秋实之落叶

﻿春花秋实之落叶（三色柳大人，嘻嘻，是《半路情缘》的作者哦，那本书很好看的）

    李五儿十四的时候，做木匠活的爹爹做主给她定了门亲。

    五儿亲娘早丧，为度日更是将早丧的亲娘留下的些许妆点卖得一干二净的。有那势利眼的人家知道李木匠家穷无力置办女儿的嫁妆，即使感叹五儿温柔贤惠也不着媒人去说。李木匠眼见女儿大了却没有正经人家来陪，愁了又愁。有族中好事的婶娘可怜五儿无母教养如今又婚事艰难才说了，李木匠不若出去做活的时候自行探访相宜的人家，然后再托长辈去说。

    李木匠挑着木匠行头走村串户的，也识得几个人家。他细心看了，邻县有个姓王的教书先生，只得一个独子，家里穷些，也无力置办儿子的婚事。他又细心打听了王家为人，那教书先生除了穷点，为人还算豁达，只那儿子因早当了家，有些抠门。李木匠想，这样的家庭，儿子不抠门些，也无法过得，自己思量了几回，觉得是门好亲事，回去就给那婶娘说了。

    婶娘自己贴钱着媒人去说合，这一下两家可真是看对了眼睛，都满意得不得了，早早地就定了婚事，说定开年五月草长莺飞之时就来接。

    五儿做完家事就坐在家门口的小河岸边想，不知那未曾见面的夫君可是良配？

    她虽穷，衣服也不鲜艳，但是胜在年轻鲜嫩，一头乌油油的头发披在脑袋后面，远远看去趁着河边的绿树红花倒也是个美景。有那好事之人就取笑了，五儿姑娘，难不成等你做了王家的娘子也这般抛头露面地在外面思春？五儿羞得自个回家，那婶娘就来说了，因五儿从小无娘教养，她便在这个把月中教导五儿为人媳为人妻的道理。五儿含羞听婶娘说了，婶娘又把与她几个朴素的银簪子，说是私房，让五儿偷偷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使。

    “女人家若生在那富豪家庭，兄弟繁多，自然有父兄做主婚姻，嫁妆头面整齐，也不会叫婆家小看；可若生在穷困之家，又无父亲兄弟撑腰，今后的生活就全靠自个儿做主的！与你这些物件儿也是怕你今后无路可走时，有点东西防身，别失了女人的体统！”

    五儿只觉得婶娘这番话大有深意，可是究竟有何意思却又不得而知的。李木匠因解决了女儿的婚事，肩头上的担子轻了几分儿，得了几个钱就去吃酒，完全不知与女儿做几个箱笼当嫁妆。婶娘实在看不过眼，着自己的丈夫去说了木匠，木匠这才忙慌慌找了些许不堪大用的木头胡乱做了几个箱子柜子，待到王家迎亲的队伍到了李家门外时，木匠还在给家具上漆。

    那几个还散发着油漆味儿的箱笼被人抬着走在路上，路边看新娘子的人家指指点点说笑不已的。五儿坐在轿子里，轻易不敢揭开红布盖头，但听得抬轿子的人与路边的人说自家老爹不晓事，不知置办茶水与接亲的人吃，也不曾有赏钱，待看得这几个箱笼才知道原来是个穷酸鬼。

    五儿自小长在乡村，兄弟姐妹少，何曾听过这等刻薄的话，坐在轿子里就呜呜地哭开了去。等到了王家，在床边干坐了半日，才有人进屋。

    五儿娇羞，想知道自己终身靠的是哪般人物。待揭了盖头，五儿只见一个中等身高着红衣的后生站在屋子中央，面上有些不耐之色，也不看五儿，只道：“过来行礼吃酒完婚！”

    五儿羞答答与夫君吃酒行礼，然后共赴巫山yunyu。五儿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只听凭夫君任意而为，皱眉忍受了半夜才昏昏睡去。

    天还未亮五儿便被相公用脚踢醒，说是该起来做饭敬茶了。五儿勉强起身，拖了酸痛的腿脚出了卧房，这才好好打量自家的屋子。简单的一个小院子，正对大门一排房舍分成四间，东头是公公的房间，西头是小夫妻的房间，中间是堂屋和会客的地方。一溜小小的耳放做了厨房，后面更有一个猪舍，几头肥猪在圈里哼哼。

    五儿进厨房揭开米罐子看了，半罐糙米，五儿皱眉头，她家虽穷，但爹爹是个大方人，有钱便买精米白面的，偶尔还有些肉菜，何曾吃过糙米？她又翻了翻其余的罐子，这才找出一升藏在最里面的精米来，量了一盒，洗净了在柴锅里熬粥儿。

    饭做好后，五儿回房换了干净衣裳，羞怯地招呼夫君起床吃饭并给公公敬茶。夫君眉眼间有些欢喜气儿，夸奖五儿贤惠懂事。五儿得了夸奖欢欢喜喜将饭食搬上桌，又找了新茶来泡。相公一走进饭厅，那眼睛就盯在白生生的一盆粥上，瞬间变了脸色，喝道：“谁让你做白米粥的？”

    五儿见夫君顷刻间变了脸色，眼睛里锐利的光芒恨不得要吃人，想起婶娘教育自己要尊敬夫君的那些话来，忙道：“我找着了一升白米……”

    相公恨恨道：“全不知持家节约，那白米是这样日子吃的么？好容易才省下那么些来，生生让你浪费了！”说完自顾自地坐下来，大大盛了一碗自己喝起来。

    公公出了房门，劝道：“今日是新妇上门第一日儿，吃好些又何妨？”说完笑眯眯冲五儿看了，道：“敬茶吧！”五儿见公公笑眯眯的样子，知他是个好人，诚心诚意倒茶请他喝了。教书先生一口喝干，给了一个小小的银手镯，道：“也没什么东西给你，这是他妈留下的，就给你了！”

    五儿欢喜接了，放在手中摩挲着。相公见那茶色清澈，又道：“茶也是新泡的？”

    五儿心知又有不妥，眼圈儿红红的泪水就要下来，公公忙道：“不妨事！你教着她点儿！”

    王家家业不多，只几亩水田在房子边上，不过听人说起原来曾是良田上百的大户，只不过分家的时候吃了叔叔们的亏，田地都被占用了的。

    五儿过门，时刻紧记婶娘的教导，做饭持家，收拾房舍，喂养后院的几头肥猪，日子倒也算和美，唯一稍微不爽快的是相公节约太过，日日吃的都是咯牙的糙米饭。三朝回门后，五儿便成了王家娘子，而不是李家的五儿了。

    五儿过门将将月余，天大旱，田地里庄稼都干死，各家各户都吃紧，也无闲钱请先生给孩子教课，因此一家人等整日在家里愁眉不展。五儿更是不敢上堂屋去，只在后院收拾猪舍，偶尔看到别人家里夫妻和美只得暗自垂泪的。她不多的几个箱笼早被相公翻遍，相公还曾抱怨说，“怎么压箱的银子也未得？”

    五儿只得将婶娘给的几个银簪偷偷埋在猪圈边上，日日查看一翻，就想着有一日能逃走。不久，李木匠因得了个巧宗儿挣了些银钱，买了米面送将过来，见五儿面目黄白，全部似在家的青春可人，大惊，问了。五儿哭哭啼啼说了，李木匠只得道：“这女婿虽说抠了些，但比起那些整日打骂老婆吃酒*的好了许多，你安心度日，我有了余钱便来支助你些许，等生了儿子会好些儿！”

    果然，相公得了丈人的银钱，对五儿又好了许多，温柔体贴的，五儿更巴不得爹爹一日一来。大旱过后，田地全无收成，一日里连糙米都没得吃，木匠也有半月未来。相公在家里摔打，五儿只有一边儿哭泣。

    相公无法，对五儿道：“前边的二叔叔家里最富，你却打些饥荒，借点米来！”

    五儿无法，只得去。二叔家的娘子见五儿一来，说了些客套话，后听得五儿要借米，脸色就变了，只说天干无收成，哪里来的米？家里又添了人口，小孩连米汤都没得喝得，五儿在一边听得脸红燥热，恨不得立即走人。那二婶也不好做得太过，量了几升糙米给五儿，说只得这么多的，算送的，也不要还了。

    五儿拎了那几升糙米在田埂上哭了几回，天色晚了才慢慢回去。相公早拿了棍子坐在堂屋中等候，只公公在一边劝解。五儿此时已不怕了，将糙米丢下，道：“只得这些，二婶子做人情，不必还得！”

    相公听得说不必还，丢了棍子，道：“既然不必还，就该得多借些儿！”

    五儿知道相公不愿意去受人白眼，却拿自己冲前头，道：“婶子家也难过，她米缸里的都给我了的！”

    几升糙米总有吃完的一日，李木匠却还没有消息儿。五儿耐不住了，着人问了，却说木匠好久都没见人影儿了，怕是在外面发了财了。五儿知道爹爹的性格哪里能发什么财的，怕是有意外了。她也不敢给公公和相公说，只一个人垂泪。

    五儿怀孕了，天天早晨吐酸水儿，想吃鸡卵，可家里哪里有那东西。公公见媳妇瘦得不成样子，儿子也没说要给改善伙食，偷偷将自己存了些年头的玉笔杆卖了，得了几个钱买了三只母鸡，日日捡蛋给儿媳吃。

    五儿每日吃蛋流泪，指望生下来的是个儿子自己日后才有靠的。

    冬日里飞雪，一家人又冷又饿的，相公这才道：“这乡下是没法过了，不如卖了田地到城里去，也好谋事做做！”

    三人拿了卖田地房舍的银子到城里租了个小院子住下，因无钱雇人使，五儿只得在大冬天里挺着大肚子给一家人做饭洗衣，一双手冻得通红。胎儿在肚子里长，五儿日日饿得没法，厨房里翻遍了也没得可吃只物，闻着隔壁做饭菜的香味口水直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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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实之落叶（下）

﻿王先生在城里一个好点的人家坐了馆，年节的时候好歹送了些年礼过来。五儿看着那肥腻腻的猪肉就吞口水，想着做一个红烧肉美美吃上一顿。相公却前手接了礼物，后手就将东西全搬到对街的店铺里卖了。五儿坐在漏风的厨房里恨恨地想，她肚子里还有着王家的种子相公都这样对待他，更不用再指望以后了，便将婶娘教她的那些贤惠淑德的话抛到脑后去了，只求得一个温饱才好。

    相公将卖年礼的钱换了几尺布一斤棉花并一些柴米挑回家的时候，看到五儿满头满脸鲜血坐在厨房中，脚下一地凌乱的鸡毛并鸡骨头。相公大惊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五儿咧开嘴巴笑，道：“隔壁的鸡子从厨房的缝里钻进来，我杀了煮着吃！”

    相公忙探头见隔壁无人，跳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壁的泼妇，赶紧收拾东西，不要叫人看出来了！”

    五儿是横了心得，一手拍着肚子一手指着相公道：“我肚子里是你王家的种，却连口热饭也吃不上的！就是抓人一只鸡只了怎的？就是吃尽你家的也是该！”

    相公平日里就知妻子温顺，再大的苦也就只皱皱眉头而已，哪里知道今天魇了，居然变了个人似的。双手丢开拎着的东西，一把抓起五儿就是两个巴掌，只打得五儿头昏眼花扑到在地。往常里五儿最是爱干净的人，何曾有过躺这样脏地方的时候？可是她今天就这样躺地上，尽觉得舒爽惬意无比，干脆就不起来了，只在地上道：“你就打死我啊！比在这里饿死好！好歹死前还吃了只鸡的！”

    相公也有些许而愧疚，不好再计较，道：“我是怕人寻来说你偷鸡，名声不好！赶紧起来收拾！”说完转身出了厨房。

    五儿在地上躺早半晌，见相公丢下的几个包袱，忙翻身起来打开了看，却是些布和棉花，面上就有了喜欢的颜色，再加上肚子里不饿了，心情好的大半，更以为得计使这样的法子能降伏了相公。她笑嘻嘻起身拿扫帚打扫干净鸡毛鸡骨头远远扔在别的院子外面，不使人看见，再收拾了布和棉花给自己和相公做新衣衫。

    却说邻家丢了鸡，也不好大吵闹，可与邻居聊天之时听说看见过貌似王家娘子的人丢鸡毛，心里就多了几分计较。再留心看那瘦不啦叽的女人这几日仿佛心情很好，面色红润的样子，心里更疑了几分，在衣服里藏了跟棍子就跑王家门口叫骂。

    五儿听人叫骂，先是怕的，后听习惯了居然皮笑肉不笑地开门，道：“嫂子，丢了鸡就该找那偷鸡的人说去，在我家门口吵闹有啥用？”

    听得五儿的讥笑，隔壁娘子怒火中烧，又见她肚大如斗活动不方便，更狠心撩起袖子就和五儿厮打起来。五儿是干惯了活计的人，虽然不熟悉打架的套路，但是力气是有一把的，捏住了隔壁娘子的手就用力甩开了巴掌。五儿感觉这几个巴掌打得爽快，心中郁郁之气一扫而闪，她又见有邻居出来瞧，忙扯散自个的头发，一把躺地上道：“哎哟，打死我了！嫂子念在我还有身子，打轻点儿！”

    隔壁娘子先愣了楞，不敢失了先机，忙也躺下打滚，奈何自己没有肚子，也得不了外人的可怜。

    五儿见众人都帮她说项，隔壁娘子只有灰溜溜回家的份，更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得意洋洋回家做衣服，待相公回家便尽数说与他听。相公听完了，看看五儿的肚子，道：“年关难过，若是能诈她几分银钱使使，也好给你添点妆！”

    五儿早就羡慕别的妇人头上手上的金银宝石，只自家相公没有银钱，作罢。今听得这一番话，就起了心思，道：“相公，我肚子痛，去找她去！”

    相公见五儿脸上虽作出痛苦的样子，但面色还好，笑道：“你若要诈，也得装装，去厨房用凉水拍拍脸，面色青白点才好！”

    五儿出了房门，有些犹豫，但见屋舍简陋，若自己不依计行事，怕是连年饭也置办不出来，便狠狠心将那冰凉的水往自己的头发和脸上拍打。她眼角含泪从厨房出来，冷风一吹，果然头脚冰凉，全身颤抖。相公见五儿缩着肩膀回来，面色苍白眼角有泪珠儿真真一个虚弱妇人的样子，心中满意了几分，忙将五儿扶上chuang，就直奔邻家去了。

    五儿心绪不宁在床上躺了半晌，果然听得隔壁吵闹不断，之后就有人开门进来，五儿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得轻轻哼着，不断拍打自己的肚子。

    相公气势汹汹地拉着隔壁汉字往卧室里冲，口中道：“你家娘子诬陷我家娘子偷鸡，这一帐先不算了，为何又厮打我家娘子？她身孕已有七月，行动不便，这是我王家的头生儿子，伤得起么？”

    那汉子瞧瞧五儿，湿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脸色发白，嘴唇乌青，双手紧紧抱住肚子，的确不大妥当。他双眉紧皱，转身拉了躲在后面的娘子进来，一巴掌打过去，道：“你还狡辩没有打，这是怎么回事的？”

    那小娘子顿时被打翻在地，呜咽着道：“我真没打她！是她自己躺地上的！”

    汉字虽说有几分详细，但目前这个情势也由不得他，只得到：“王兄弟，算我对不住你！我马上给你家娘子请大夫，补身体的银子我就送来！”

    隔壁娘子马上死死抱住汉字的腿，道：“好容易挣了几个银钱，就把与别人，你叫我娘几个吃什么的！”

    五儿听得心中不忍，强撑道：“大哥，都是我不好，算了！”

    相公听得五儿言语就要咳嗽，不成想那汉子是个憨厚人，听五儿说这样的话更觉得是自家娘子的错，忙奔回家着大儿子请大夫来，自己又取了几两银子交与相公。

    大夫仔细给五儿看了，也看不出大毛病来，只说孕妇身子弱，需要将养。

    相公得了这一注财，大大夸赞了五儿一番，五儿心中的愧疚也烟消云散的。只后来听得隔壁因无钱过年，那汉子去码头坐了几个月的苦力，许久不见人影的。五儿出门，那好事的婆子也有取笑的，五儿先还不安，后说得多了，心肠也硬了起来，哪里有多大的事情，不过寻常罢了。

    此后五儿合相公两个又做了几番哄人的事情，因两人胆小不敢做大，虽说银钱不多，好歹能度日。

    瓜熟蒂落，是个女儿。五儿叹气，相公也直说是个赔钱的，又见女儿小小的脸团在素色的襁褓中有几分可爱，干脆就起名叫素娥了。

    王先生因年老困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有辞馆回家，不多久便过了身。安排后事花尽了钱，这下更连买糙米的钱也无，五儿思量着相公如今对她说不上多好，但也有几分看中，便把婶娘给的银簪去当铺换了钱，买了米面回家。

    相公见五儿拿出银钱来，又将五儿打了一顿，将家里每个角落翻遍，剩下的几根簪子一并夺去自己收好，道：“穷困之家，不能开源只有节流，能多省就多省的！”

    五儿心中怨怼，日日与相公制气不说，更是打鸡骂狗，家中事务也不理睬，得闲就与人闲话占人小便宜，只自己吃喝得饱便足够。只偶尔想起自己坐在树下期待良人的春花岁月，恍然如梦般。

    转眼十几年过去，五儿成了五娘，素娥成了大姑娘，家了搬了几遭，依然是穷的。

    相公眼见着儿子长成大人，小女儿也要吃喝，对五娘道：“得想个法才能过日啊！”

    五娘哼哼道：“落地的果儿是你家的，长不长得成苗苗还要看你!”

    相公道：“慕菲是要入学做状元的！”

    五娘一生的指望就在这个儿子身上，做了状元的娘自然不比往日，安歇受了的白眼都要要回来的，只道：“无法，家里实在没有银钱的，不若你再出去寻个巧宗儿，也好吃顿饱饭！”

    相公哪里有本事，只道：“那位太爷说是要寻一门娘子，就说咱家素娥好了！”

    五娘笑道：“聘礼多少？”

    相公伸出手来比划，五娘深吸口气，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子，瞬间动了心肠，去寻了素娥来说，素娥哭道：“家中穷，我自做活养家，又何苦将我把与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五娘见女儿青春可人，又想起自己年少来，道：“将你把与年轻的后生就是好了？一个银钱也无，吃喝也无，若不是老娘拼了老脸不要，能养活你们三个？现在爹妈要你做点子事情你就推三阻四的，你弟弟妹妹汤水也喝不上一口，你与年轻的相公就快活？不若嫁一个有钱的，虽老些，却也能有几个银子贴补家里！”

    素娥与弟弟年岁相差较大，可以说这弟弟就是在她的怀里背上长大的，又如何不心痛，只得含泪嫁了。

    五娘收妥贴了素娥的聘礼，道：“谁曾经不是在枝头艳艳的花骨朵儿，等你嫁了就知道，花开败了，结果子了，那花就变成了叶子，改掉下来将养大树了。自个儿活得自在舒爽，有饱饭吃，还能有点余钱，哪里能管到别人的死活!你也别说娘不疼你，这些话而，娘只给你说，你好好记了，就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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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七海的宿命，我的前半生之姚太太回忆录

﻿番外篇－－－－－－－纵横七海的宿命，我的前半生之姚太太回忆录

    ——————————作者^_^(感谢黄世仁笑脸的番外，我恨你。)

    我叫三丫头，我爹爹是泉州港外最大的船帮的掌舵，人称马老大。打小儿我没见过我娘，据说她也是我们那一带出名的美人，不知因为何故，被我爹爹强娶了去，生下了我们兄妹三人。我娘走的早，因此，我爹爹和上边的两个哥哥对我也很偏疼，从不强着我做任何事情，养成了我说一不二的性格。

    打小儿，我就是跟着爹爹和兄长们在船上长大的，虽然爹爹他们做那些没本钱的买卖时，都会特意拘束我在船舱里躲着不叫我出来，可是透过门缝与船板的间隙，杀伐声依然回荡在我的耳边，留下了深刻的印迹。

    许是见惯了狼奔虎斗，打小儿我就知道，人活着最重要，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因此，我最爱的就是舞枪弄棒，习练武艺。虽然我爹也曾经想过要我学学针线绣花儿啥的，可是我实在是没那个兴趣。虽然爹爹也曾经雇了两个针线教习给我，但是拘束了一阵子，也便作了罢。

    我十二岁上那年，因为躲避朝廷水师的抓捕，爹爹他们跟官军一场大战，原本的十几条船，沉的沉，烧的烧，只剩下了两只福船；誓死跟随我们的兄弟也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个；而更加打击我的，则莫过于亲人的离去。爹爹和大哥当场身亡，而二哥胸口中了一箭，也在缠mian病榻了十余天后，一命归西。众位兄弟们抬举我，非要我做这个头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接下了这个担子。我们这区区二三十人手和两条破船，实在是无力跟朝廷抗衡，于是我们躲进了琉球的小东湾，潜藏下来，偶尔打劫一下从东瀛或者吕宋回来的客商，也能勉强度日。正所谓：船不在多，有帆就成；人不在众，拿刀就行；虽是破船，我能操纵；骷髅旗上挂，额间黑布蒙；谈笑众兄弟，往来皆白丁；可以抢财宝，夺金银。泉州出海口，吕宋******，大当家说：不伤人命。

    一晃十年过去了，我们渐渐也积累下了一些财富，人手也渐渐充足起来，而我的“马大当家”的名号也在海盗界闯了出来。最初，我是迫于压力很无奈地入了伙，可是渐渐地，我爱上了海盗这个有钱途的职业。话说，海盗这个职业，还真是要得，工时短，待遇佳（只需偶尔挥刀小半个时辰，便有至少十两银子的月俸）；投资小，高回报（没本钱的买卖，能不高吗？）；有限的工作时段之余，更可免费乘坐豪华游艇（呃，十年旧福船两艘）遨游******之上，与鱼儿相随，共海鸥合唱，无拘无束，逍遥自在，诚为居家旅行最佳职业。我们的马家帮更是一个优良的团队，一个和谐的团队，一个向上的团队。我们期待同为杀人越货同好者的精英加入我们的团队，有意者请与松江府莫家巷九号姚家大院三管家联系……

    呃，扯远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呃，十年，对，一晃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间，我从一个嘛事儿不懂的小丫头片子，成长为海盗界颇富盛名的马大当家，不易啊。每日里，我不知疲倦地打探消息，分析情报，劫掠客商，壮大队伍……直到有一天，三叔对我说：“大当家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如果老当家的还在的话，一定会希望你能找个良人，生儿育女，平淡度日。唉，都是我们这群没本事的，拖累你到现在啊！”直到这时，我才惊觉自己已经是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了。十年的风雨江湖路，竟是把自己耽误了。可是，对我来说，良人却着实是难以寻觅。帮中的兄弟们，平日时时在一起，干什么也都不曾避忌，可是我却是看不上他们的粗鄙；家乡的普通人家，又怎么有人愿意迎娶威名赫赫的马大当家？于是，我开始头痛了……

    不过，再说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缘来不可挡，缘妙不可言。话说，某天，在我们刚刚劫掠了一个吕宋回来的船队，返回小东港的路上，鬼使神差的，我居然下令救上了一几个因为沉船而落难的人。除去三两个青衣小帽仆从打扮的人以外，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一个身穿绸布直缀，手上还死死拽着一个包袱的三十开外的大叔。虽然是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眸，却掩饰不了他的俊秀的面庞。我就在旁边看啊看的，居然看呆了：这是我过去二十年里不曾见过的类型，跟我手下的弟兄们截然不同的类型，真好看呀。

    待到十几日后他稍稍将息过来一些，我们坐在舱中叙话，言谈中得知他乃是松江府人士，早年丧妻，只得一女，也算得是薄有家财。他本是个破落户儿，早年间借助母家的支持，在松江府也开了两个杂货铺儿，贩卖些许小零碎儿，养家度日。因着听说海外贸易利润极大，故此撇下了弱女并几房家人在松江府守着家业，凑了万两白银的本钱，远去吕宋贩卖瓷器，又拿了换得的银钱置办了点当地的土产，寻思要带回大明贩卖。这才是第一遭儿走，却不想今天早上不知怎地，那船却突然漏水了，在这大海之上，真真儿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忖必死，却是被我救了上来。说道此处，更是口中絮絮称谢，连连作揖不止。

    我看他生的好相貌，又是前头死了娘子现在并无一个妇人掌家，于是便动了别样的心思。我只把那小指轻轻一勾，眼儿横了那么几下，一来二去的，就与他成就了好事。我本想着他是个外来的，现在我的船上，必不会如平常男人对女人那般对我呼来喝去，我仍可做我的马大当家，而他还是那个姚大商人，却不曾想，春风一度，竟是有了结果。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见到是一个白胖小子，竟是嚎啕大哭。他对我言道，为着只得一个女儿，他不知道被多少人取笑过是“姚绝户”，虽然也曾想过再置办两房妾侍，却是碍着女儿年幼，他又常年在外，不忍让孤女被继母欺凌。原想着万贯家财都只得付诸流水不得个传承，却不想现在后继有人扬眉吐气。于是，满了三朝，他便使媒人来上门提亲，只说是娶正经娘子，更是明言家财都是儿子继承，不把与外人一分一毫。又把儿子取名为姚聪明，自是盼他聪明可人，能继承自家的事业。

    又是二年匆匆过去，二儿子姚伶俐也已经快一岁了。自打有天他邂逅了两个同乡，每日里回家便长吁短叹，说是自己离家日久，女儿已是及笄却不曾配了人家，叫他好生牵挂。又过两天，他说是托人捎带回去了一些土仪，其实小七早已偷偷来说与我知，道是他从库房内拿了一盒珠玉，暗藏于土仪之中，托人捎带回去把与那前头娘子生的小贱人去了。我只叫奶妈子们护住了聪明并伶俐这一对好孩儿，引领到三叔的船上，不教他看见；夜间待到他回转家中问起，我便一手揪住了他的耳朵，数落他不合偷拿库房中的珠玉去哄他那女孩儿。我一手揪住他耳朵不放，另一手使劲在自家腿上掐了一把，挤出两滴眼泪，哭道：“你只说那是你的女儿，分明是不把我当成自家娘子，不叫孩儿喊我娘呢。你只道那是你的女儿，却教外人说我后妈小气，欺凌幼女呢。你这是把为妻置于何地？既是如此，我且带了我的两个孩儿家去，不受你这份闲气!”

    他口中呼疼，急道：“娘子且息雷霆之怒，且待为夫与你分说一二。那日听我乡党言道，我那滴珠孩儿已是与人定下了终身，不日即将出嫁。三年前我临行之前，仅是留下了数百两银子与我那滴珠孩儿家用，想来已是花用殆尽了。女儿出嫁，我这做爹爹的怎可不为她添妆？”我心中依然不大痛快，手下暗暗使劲，言道：“既是嫁妆银，何不与她明说？再者说，出嫁的女儿便是泼除去的水，不可再与我的孩儿争夺家财。”他一边掰开了我的手，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边笑着说：“那是自然，嫁出去的女儿泼除去的水，滴珠孩儿嫁了出去，那便是别家的妇人，我断没有拿自家银子贴补旁人的道理。夫人你且放心。”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保证了，又派人接回了聪明与伶俐，我们方才睡下不提。

    待到我们出发返乡，刚走到杭州，便接到铺子里掌柜的来信，说是滴珠已是出了阁，问及由来，信上说的不大清爽，问传递书信的小伙计，也是语焉不详，老爷心下着急，带了一半的弟兄与箱笼衣物快马先行，嘱我抱了孩子慢慢而来不必着急。我也不想这么早就见到那个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女儿，自是乐得自在慢行，还好多出点时间再作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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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灿烂王草鸡之逃家

﻿——满堂娇番外之王举人回忆录

    感谢黄世仁笑脸姐姐，我恨你一万年。

    鄙姓王，小字慕菲，大明松江府芙蓉镇，啊不，桃花镇人氏（抹汗，俺的学籍可是在桃花镇，仔细俺这张臭嘴，千万莫在拜见学官时说漏了嘴），家中父母俱全。上下有姐妹各一，小生行二，故而也有人唤我王二，年方二十有四，大姐小妹俱已出嫁，只得我并我的姚氏娘子侍奉爹娘。

    提起我小时，还住在芙蓉镇的时候，那日子过的，苦啊。我家爹爹娘亲，许是穷日子过惯了，但凡银钱落入他们手中，再休想扣出一分一毫来。日日糙米野菜，不见一点油星；身穿粗布长衫，也是层层补丁。所幸苍天有眼，家中姐弟三人皆生得天生一副好皮囊，虽是镇日粗粮野菜度日，俺们姐弟三人却还算得是唇红齿白不见一脸菜色，万幸，万幸。每日里，爹爹就知道督促我穿上粗布短衫去劈柴种地（这样可以节省一个短工的工钱与口粮），威逼大姐小妹织布制衫（小农经济就是好，自给自足，省钱啊），日子久了，我就渐渐的不耐烦起来：我好歹也是一风度翩翩的型男一枚，镇日里不是破衣烂衫的乞丐装，就是粗布短褂的农民工形象，如何显现的出我的风liu体态呢？以我爹娘的悭吝名声，不靠我自己的男色，我又如何寻觅我的如花美眷呢？

    读书时尝闻“书中自由颜如玉”的字句，既是众多先贤们对此推崇备至，想来也有它的道理。于是乎，在俺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旁征博引旁敲侧击之下，俺爹从灶台下草灰中刨出了三两二分银子，一两给俺做了两件绸布直缀，二分置办了些须酒菜小礼，又拿红纸包了剩下的二两银子，连着酒菜小礼一起送到了先生的府上充作束修。在俺十七岁这年，俺才算是上了学。上学之初，一众同窗见我一身光鲜，还道我是个财主，也还不时奉承与我，也有人偶尔请我吃酒谈天。待到见我不曾拿钱回请他们，连个毛嗑儿也不曾称上两斤相请于他，他们也就渐渐不与我来往；后来，先生见我年节时也不曾置办礼物拜师，也对我渐渐生了怠慢之心，处处与我为难。不是故意拿我未曾读过的经义叫我批讲，就是挑剔我的字写的不够规矩。我哭啊，我岂不知人情往来的重要？只是家中那样一对父母，我手中分文无有，就是偶尔秦家姐夫把与我几钱买零嘴儿的银子，若是被我爹娘瞅见，必是劈头夺了去，说是替我收着怕我粗心掉了或是胡乱使了，只是从此再不得见。每月里，还是娘怕我路上饿了无钱使，偷偷把与我十文大钱，自己买包子尚且不够，我又哪来的银钱请旁人吃酒？罢了罢了，反正悭吝的名儿已是闯了出来，由它去吧！

    因着爹爹见学中先生的批语总是下等，言道既是我读书不成，每年白白的把与先生二两束修，实是不值，不若干脆辍学归家，自在家中攻读，闲暇时也好帮他劳作。原先年幼不知还罢了；现如今俺也是文化人儿了，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既是做惯了读书人，岂肯再去穿那短衣烂衫招人嗤笑？在爹爹的篾条儿打击声中，我逃出了家，摸了摸怀中只得一个大钱，买了个包子啃了，又去到大姐家中，拿谎话儿骗她说是爹爹遣我来的，寻些散碎银两花花。姐姐信以为真，给了我五两银子并两百个大钱；趁她没提防，我又偷偷袖了她两根银簪子并一个金顶针。算来五两银子已是够得一月的使用，那两根簪子和顶针也能当得几分银子急用，如今银钱既然在手，我也就不急于回家了，精彩的逃家生活即将展开。

    从大姐家出来，来在大街上，正是烈日高悬，腹中饥饿的时候。无良的小二并那个河东柳公子合伙算计于我，讹诈我出了二两银子，我是怒火中烧，虽是有心吵闹一番，却又抹不开读书人的体面，只得掏了银子。既是折了银子，一把无明火只在胸腹间乱窜，我只在街上乱窜，行至一处僻静的所在，猛听得隔墙隐隐竟是那河东柳的声音，正与丫鬟调笑。转至正街，却是一处所在唤作水月庵。我假托了读书备考的生员住进了水月庵，出声引出了河东柳，相谈之下大为倾心，俺们是志趣相投相见恨晚呀。于是旦夕之间，俺与那河东柳互相引为平生知己，他更搬了来水月庵中与我同住（打住，表多想，住俺隔壁，俺非攻非受），日日饮酒听曲，过的好不快活（反正不费我的银钱）。一晃，俺在庵中却也住了一月有余，手中的银钱却是分文未少（呃，怪不得女人喜欢傍大款，恣意挥霍还不用埋单的感觉真的是很爽滴，欧也）。

    一日，正在俺们寻欢作乐之时，俺突然见到了俩美人儿，一大一小。大的已是作妇人打扮，小的还是梳着姑娘的头，似是才刚及笄，俩人俱是满头珠翠，遍身Luoyi。小的那个望着河东柳，死死咬着下唇，目光间莹莹点点，似是就要落下泪来；大的那个柳眉倒竖，面寒如霜，一双妙目似是要喷出火来。只是一刹见，却强拉了小的转身离去了。我一见那小美人儿那般作态，必是与那河东柳有私，却又不忿他狎妓而捻酸吃醋。如此美人，把与那河东柳却只是白白糟践了她；不若我去勾搭她上手，配了我这个俊俏的小生，于她也是天大的福气，于是我便立定了采花的心。

    天公作美，这一日夜半，因着连日来勾引大计不得要领，我正在辗转反侧间，突听得窗外重物落地的声音，却见得乃是那日的小美人与另一俊俏后生从那边院墙翻墙而过。听那小美人对那俊俏后生口称姐夫，却原来是姐夫偷了小姨子出来。虽是我对着美色依旧有着三分垂涎，却是在心底里有了七分的鄙夷：先是河东柳再有俏姐夫，这样一个小贱人，除了空得一张好容颜，没有半分坚贞女子的品相，非为我之良配啊。

    一来二去的，我得知了她的闺名唤作尚真真（这又是她轻浮的标志之一，哪有良家女子随随便便的就把个闺名告诉不相干的外人），因是爹爹强要把她许给表兄河东柳，而她却认为河东柳镇日里沾花惹草非为良配，故而逃家，只待过些时日避开风头，再回转家门与老父下跪认错也就是了。我看她一副天真的样子，只道老天助我，机不可失，只用了些不足道的小手段，就哄的她一颗芳心都系在了我的身上。只一两日，她便随我偷偷地远走高飞，连她那姐夫我们也不教他得知。

    第一夜，真真有落红。她还是处子，这个认知让我半是欢喜，半是懊恼。欢喜的是我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懊恼的却是她也不是那么纯真：只得我几句胡话，她便肯跟我私奔，更是与那河东柳并小姐夫不清不楚。似这样的轻贱女子怎堪为我王家的娘子？好在奔则为妾，待到我成就功名之后，再求娶别家闺秀罢了。

    不过真真也不是别无优点，貌美不说，性子也是极柔顺的，更兼大度，把那金银珠玉分外的不看在眼里。她离家时怀抱的小包裹，小则小矣，却是内有不下千金。俺在家时，最多只有几十个大钱的花用，平生见过最大一注财，便是离家时去姐姐家骗来的五两纹银。此时见得这样一注大财，自是志得意满。携了真真和她的银钱，俺们一路游历，峨嵋不嫌远，华山不惧险，一路上锦衣玉食，倒也不曾真的受累。这年三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俺们两口子来在济南府，真真看那饿殍满地的惨象，便落下泪来，梨花带雨哭的是好生凄惨，言道我们珠玉在手饥民却不得裹腹，心下大是不忍。是我因着手中有钱，更要在真真面前充一下大丈夫的体面，便径去搭了粥棚舍粥。听着众人口口声声活菩萨的奉承我，看着众人仰望我的眼光，我飘飘然了，粥棚从一个变成了八个，赈期也从三天变成了半月有余，而俺们手里的银钱也花用怠尽了。

    手里无钱的日子，还真是不大好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我！才刚过得半年的好日子，我已经是不大习惯清苦的生活了。真真却过的颇为开心，很有一点快乐小女人的样子。看着她从一个大小姐，变成织布绣花煮饭干杂事样样皆能的小妻子，我的心里也很是开心。她是爱我的，我十分肯定这一点。人心皆肉长，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和日渐粗糙的双手，我被感动了，这时，我想，我爱上了她，爱上了我的真真。异乡的清苦岁月分外难熬，跟真真反复商量之后，俺们打算搬回松江府，故乡故里的，想来度日也更容易一些。于是我们搬了去桃花镇，赁了秦老爹的房子住了下来。每日里我耕田来她织布，我煮饭来她洗碗，日子过的也颇为顺畅。只是有一样儿，她刺了绣织了布，总是要拿出去贩卖的，而她又是那般的美貌又那般的好骗，我实是日日担心自己头上的帽儿会变了颜色。爱她归爱她，只是这样的念头还是日日折磨着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虽然她只是我拐骗来的女人，可她又有那么一个前科，试问这世上哪个男子喜欢绿帽子带呢？娶到漂亮媳妇的男人，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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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丫头到举人娘子(耿耿)

﻿——小桃红的奋斗史(感谢三群的新一代黄世仁耿耿书友，人家不要活啦55)

    我已经不记得我的故乡在什么地方了，只记得我家门前有一棵很粗很高的榆树。娘说，她嫁给爹爹的时候，这棵榆树就这般大了。每年春节过后，大榆树上就冒出深褐的骨朵儿，一到二月，绿色的榆钱就悄悄地鼓将出来，绿嫩嫩的，有一股类似青草味儿，又夹了些青麦穗香。

    每年的这个时节，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我可以不用去河边挖草根，在榆树下给哥哥打下手就成。哥哥比我大4岁，跟猴子一般灵活，比房子还高的榆树，蹭蹭蹭几下就能爬上去。哥哥喜欢把篮子套在脖子上，腰里缠着韧过的藤条，一口气爬上树梢，坐在颤巍巍的树枝上撸榆钱，不一会儿就能撸满篮子。我在树下仰着脸儿，等哥哥喊：妞儿，接着！就把用藤条吊着的篮子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将榆钱儿倒进身边的藤条框里。我把篮子还给哥哥，捏着从篮子沿儿上扯下来的几枝折枝的榆钱，巴巴地看着成串的肥嘟嘟的榆钱，却不舍得吃。

    晚上，娘把仅有的半瓢玉米面子抓上一小把，洒在洗好的榆钱的里上笼蒸，开锅就熟。我和哥哥乖乖地端着缺了半边的小乌碗坐在灶前，等爹爹吃完，好分一勺没有多少玉米面子的榆钱饭。

    然而，这样的生活却在我5岁那年春末结束了。

    春末的榆钱已经泛白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到处飞。新长的榆叶儿还小，吃不得。爹爹和娘在财主的小庄上翻地，管不得我们。我和哥哥饿极了，哥哥说，过了河就是财主家的小庄，小庄后有扔出来的白菜帮儿，削了烂叶子，也是吃得的，只是财主家的管家凶得狠，逮到就好狠打。

    后来，我和哥哥饿极了，偷偷跑河边，隔着河就闻到白菜帮散发出的酸溜溜的味儿。哥哥让我在河边等着，他悄悄儿趟过河去找些白菜帮来，要是看到财主家的人出来，就大声喊。

    我趴在河边的沙子石上，看着哥哥小心翼翼地趟过河，猫着腰向财主家小庄的后墙摸过去。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有些瞌睡，慢慢的我就睡着了。梦里，有喷香的炖肘子，脆脆的炸油果……

    忽然，狗的狂吠夹杂着喊打声和孩子的哭声，大人的求饶声从河对岸传了过来，我一个激灵，却见爹爹抱着被打得不成人样儿的哥哥躲避着财主家的棍子，娘哭喊着拦在头里。

    哥哥被救回家两天了，一直高烧不退，就会嘟囔：妞儿……一个没烂的……没烂的……

    镇上的郎中说，没有2钱银就不来瞧。娘拧着稀烂的布，搭在哥哥的额上，眼睛肿得跟桃儿一般。爹爹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吞吞吐吐地跟娘商量：我才到镇上，听人伢子说，松江府的绝户姚老爷，只一个闺女，六七岁了，要去上学，想买个小丫头子伴着，8两银……

    我知道，没有银子，哥哥的病只怕好不了，财主家也不肯让爹爹和娘去他们小庄上干活了，青黄不接的年月，只怕一家子都没个活头儿。我蹭到娘身边，跟娘说：娘，我愿意去那姚老爷家。娘的眼泪像雨天的屋檐滴下来的水，爹爹也转过头去抹泪儿。

    第二天早晨，娘扫了扫瓢里剩的玉米面子，煮了一锅看得见人影儿的粥儿，用爹爹的乌碗盛了一碗，看着我吃了，又给我梳上了俩小辫子，插上草儿，看着爹爹背着我出门……

    我趴在爹爹的背上，听着肚子里的粥儿随着爹爹一走一晃的声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都是绿绿的榆钱儿。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姚老爷家的门口了。爹爹把我喊醒，擦干睡觉时流出的口水，牵着我的手从一个小门儿里进去。爹爹画了押，拍了拍我的头，猛地转过身，逃跑似的窜了出去。一个胖墩墩的管家追着爹爹要他到帐房上支银子。

    一个慈眉善目的婆子领着我进了内堂，告诉我，一会儿去给姚老爷和小姐磕头，认了主子，就有人管了。我恍恍惚惚地近了内堂，走过一个耳房，低着头进了一个屋子。屋子的门很高，几乎和我家的房檐一样高，屋子里满是红乎乎的木器，正堂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旁边站着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那婆子要我给他们磕头，喊老爷、小姐。姚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小姑娘说：滴珠，好生管教她，让她伺候你上学，吃得用的也别小气，没得以后出去丢我姚家的面子，说咱们家的丫头眼皮子浅……

    从那天起，我便真正开始了我的丫环生活，虽然辛苦，却不缺吃喝，我还有了名字——小桃红。

    后来我才知道，姚老爷从前是做小本生意的，不知道怎么发了财，手里积得几万银子，成了员外老爷，美中不足的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小姐4岁那年，姚夫人一病死了，姚老爷疼得怎么的，又因为小姐是夫人唯一的骨血，不忍别人刻薄，非但没有续弦，连妾也没有一个。老爷对小姐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碰着，小姐要星星，老爷决不拿月亮凑数，就连六七十两银子换来的，王秀才的当也给小姐当玩意儿耍。小姐也就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

    就这么过了六七年，小姐14岁了，天天去上学，和一些有钱的小姐、少爷厮混，也不知道避讳。但这岂是我一个丫头能管的，顺着小姐也还罢了。小姐的同窗里有一个姓陈的公子，对小姐非常殷勤，天天的来凑趣儿，作诗谈文，以为很是风雅，殊不知，这些道道儿，在我的眼里根本上不得太台面儿。

    没有人知道，我是识字的，甚至我作的诗，画的画儿，写的行书都比小姐强上百倍。这是我这些年跟小姐上学偷学的。晚上服侍小姐睡下后就是我偷学的最好时候。我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底下的小丫头和媳妇、婆子，谁不奉承我？当然我也从不小气，凡是老爷、小姐赏的东西，我从不自专，都是全把大家享用。老爷、小姐不耐烦管的事，都叫我管，但我从不像小姐一般刻薄，更不会动底下人一指头，凡是遭了小姐打的人，我都悄悄送上药膏儿。因为每一个挨过打的人，都不喜欢挨打的滋味。书上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小姐给了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哪能错过呢。

    想我一个佃户的丫头，哪里有这般心计？这要从我8岁的那年罚跪上说起。那年夏天，我失手打碎了小姐镇日喝茶的白瓷碗儿，被小姐狠狠打了一顿，顶着日头跪在院子当中，整整3个时辰。幸亏天可怜见，那天的日头不大，否则我哪还有命来。当从虚脱中还魂回来，我就知道，要想好好活着，就不能当个任人打骂的小丫头，要当主子，就要会主子会的东西，会写字、算账、积攒私房、收买人心。当然我的打算，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样才够安全。

    后来，老爷听说出洋做生意极是赚钱，就留小姐一些银子在家，出洋去了。小姐越发没有管束，镇日和些男女厮混。这种坐吃山空的日子过了不上半年，老爷留下的银子就花得剩了几十两。老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姐便出主意办几个铺子，这个主意正中下怀，我虽然看着老爷做生意看了几年，却一直没有机会练手。红线招就在我的撺掇下开张了，作为小姐的贴身丫头，我最是尽心，看货、进货、点货、摆货、卖货，处处留心。后来，小姐进了明水木器，卖价比端记贵出许多，一月只得卖一个，赚20两银，却比端记每天卖出3个，每个赚3两银，进项少了这许多，实是赔了，我也一声不吭。因为锋芒太露，易被小姐发现，我就再也没有管铺子的机会了。

    有段日子，小姐的性子突然变了不少，自己镇日对这镜子笑。这当然瞒不过我，对门端记的东家王秀已把小姐的魂儿勾了去。可是我却瞧着，这王秀才和他娘子恩爱非常，多半没有小姐的地儿。小姐硬要腆着脸勾人家，自是没有什么结果。果然，小姐送把王秀才一干玩意儿被王秀才娘子作了价送来，小姐脸上就不自在了。每次小姐派我去往家送信儿，我觉得可笑，然而小姐的意思，做丫头的还是要奉行的，去送些什么，倒也乐得看些热闹，顺便演戏。这可比看戏台上的红娘来得真实。

    后来，王秀才中了举人，有人送了宅子，搬离莫家巷。小姐着急，我便装作到处打听，回来说是王举人喜欢清雅的所在。小姐果然收拾了书房，装出一幅高雅的模样……

    我承认，我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当上主子。我是姚家买的丫头，自没有出头之日，只有嫁人罢了。在姚老爷家也不过配个小厮，生了孩子，仍旧是姚家的家生奴才。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小姐出嫁，到姑爷家再作打算。姑爷必要耳根子软，不得当家，没有本事，没有口齿，又好面子才使得。这些年冷眼瞧着，这王举人倒是不错，放着好好的娘子不娶，生生被人家休了，自家眼皮子又浅，看不得人家有几两银子。这般口碑，好人家的女儿谁肯嫁把他？也就是被猪油蒙了心的姚小姐，带着一二十万的绝户财，才入得王家的眼。我自然要百般撺掇小姐嫁他。

    腊月初八，有些冷，我家小姐嫁作王家妇，真是普天同庆。尚小姐回了娘家，她的姐姐尚莺莺必然咽不下这口气，暗地里使坏。我倒不妨煽风点火，只有火着得大了，小姐才能冲锋陷阵。遇上小梅却是偶然，小梅这小丫头跟着尚真真这样的菩萨主子，如何能打得伤我？我自家补了几巴掌才好让小姐动气，在姑爷面前吵闹。果然，姚老爷稍信将要回来时，我的机会来了。

    小姐和姑爷口角儿，小姐当街甩了姑爷两巴掌，极爱面子的姑爷自不肯轻易回转，躲在家里。小姐忙得什么似的，也看顾不到。听稍信来的人说，老爷出海前就娶了妾，有了2个小子，前些天在刘家港张罗将妾扶正了。这事儿我是断断不能说把小姐知道的。

    姚老爷带着新夫人、小子回家，王举人娶小姐，独得几十万绝户财的念头儿就成了水泡儿。想来王家着般爱财的人，也必不会待见小姐了。如果我赶在小姐头里，与姑爷有了生养，这举人的正头娘子还不一定是谁呢，犯七出可是很好写休书的……

    王举人挨打回家的午后，我悄悄溜到姑爷家，给姑爷送药。受了小姐这些气的姑爷自然受不得温柔，我只消挤几滴眼泪，就把姑爷融化，与姑爷有了首尾。这件事我做的相当隐秘，更隐秘的是，我在小姐的茶里加了一点点上好的红花，一杯茶只那么两三个须子，掐碎了掺上，茶汤当真香醇得紧，小姐极是喜欢。

    姚老爷来家，姑爷来拜，穿的是尚小姐做的衣裳，缝子里的布条上有一句情话儿，我便看到，故意扯出来，让小姐看见。果然小姐又和姑爷闹将起来，姑爷前脚回家，小姐便也跟了回来，看俩人在屋里计较，我自是欢喜，越是如此，我越有机会。

    娘家没了指望，小姐发狠要姑爷读书，一迭声地要我在外书房伺候，自家也极少出来。此后在姑爷的外书房，我将自家先前学会的诗词书画使将出来，王举人惊为天人，外书房里也就时时春guang旖ni。小姐哪里晓得这些，只当姑爷操心用功，连那床地之事也懒怠，给他人参肉桂地大补，正好成全了我。

    两个月了，我一向准时的癸水居然都没到，我知道，我的计划即将成功了。我曾经在古书上看过一个方子，抓药吃了，必然一举双男，呵呵，我在梦里偷偷笑。然而若要成功，还是小心为妙，我小心地呵护着我的孩子，用白绫裹起他们，免得徒遭小姐陷害。5个月上，我的肚子已是隐藏不了，只和姑爷串通，说是姑爷一次吃醉后做下的。许是上天助我，盼孙子的老太爷和老太太极是高兴，小姐为了讨好姑爷，居然认了，让姑爷将我收房。十月怀胎，我顺利地产下双生儿子，王宝、王贝。

    因为姑爷对小姐渐次懒怠，小姐抱怨渐多，又因老太爷的生日置办酒席的银子闹将起来。老太爷极是恼怒，跳着脚儿让儿子休了这等****。小姐名声儿已然极差，手里的嫁妆也被王老太爷骗走，哪里还敢回娘家，少不得以犯七出之故下堂，做了王举人的妾室。王举人正经摆酒，请同年的举人老爷见证，将我扶正。

    自此，我真正成了举人老爷的正头娘子，公婆爱财如命，我自将面上的银钱送上，一分也不自专，万事请教。相公那里也是事事顺从，好生伺候，下人眼里哪里还有做妾的姚小姐？

    呵呵，以我的手段，自然是我呼风唤雨的时候了……

    还有，我从今也不叫小桃红了，应叫做王门胡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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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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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与姚妞，觉醒早与迟（那是年纪小）

﻿感谢那时年纪小书友的长评

    真真和姚小妞这两女人，生命里遇到遇到王凤凰并爱上王凤凰的时候便都注定要经历一场磨难。可两个人不同的是，真真醒悟的早，姚小妞暂时看不到醒悟的迹象。

    如果说两人都喜欢王凤凰的话，那么真真经历了这么多年同甘共苦，确确实实是爱，而姚小妞却更多的是女孩子的虚荣心在作祟，是女孩对于爱情的朦胧爱慕，还没有成长为真正的爱情。这就注定了两个人抽身的早与晚——我是说面对爱情的抽身。

    真真是爱王凤凰的。她是个纯真而痴心的富家女，当她决定为爱付出一切的时候，就注定了对理想爱情的高标准严要求。她说了，就算王凤凰和姚小妞没什么，可他早存了纳妾的心，她不肯！不肯回头！这个女子外柔内刚，如今可算是饱受了内外交加的痛苦和磨难，其心力要越发的坚定与坚强，王慕菲要采取行动想办法见她了，见她做什么呢？自然是要想办法让她回心转意。有的同学说真真要心软！我看必然不会，她对于王慕菲的爱，是建立在王慕菲是个好人，是个体贴的丈夫的基础上，然而，王慕菲变了，就在她以为王慕菲要补齐了婚书庚帖，她能理直气壮做他的妻子的时候，陡然间传来了他要另娶的消息，这对于满怀期待的真真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同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休书之举做了出来，暂时的快一下她的心意，可恐怕那时她的感受还是不真切的，是朦胧模糊，等她看到王慕菲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迎娶新人的时候，真真就算对王慕菲仍然尤有余情，怕也要真正面对着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等到王慕菲去找真真要小梅的时候，如果两人能够见面，她内心的煎熬将到达顶点，在这内因和外因的促进下，真真的经验槽要满了，她要升级成长为真正的勇士！宁愿内心泣血，也绝对要拿出她自己就的自尊自傲，冷冷的站在高处俯视王慕菲将来所必然面对的悲剧。

    闻君有两意，故来想决绝。这不是故作姿态，要他回心转意，而是真正的要慧剑断情！我们为她喝彩的同时，也深深的祝福她能有一段美好的婚姻和爱情。

    而姚小妞，我说了，她对王慕菲海没有成长为真真那样的爱情，当初的王秀才，她看来有些呆，但是老实实在对妻子温存体贴，这让青春妙龄的姚小妞正值青春思慕爱情的时候，在少女不断偷偷在内心深处刻画自己的良人的时候，就淡淡的印上了他的剪影。接下来的王慕菲成了举人，姚小妞成了他妹妹：这个阿菲哥哥虽然肉麻，但是她叫的实在。王慕菲不可谓不少年得志，才貌双全，不可谓不上姚小妞这样闺中少女的思慕对象。大家看看姚小妞的周围都是什么样的男人：处处是陈家猪哥。姚小妞傲气不傲气，越是她这样傲气的人，越对爱情充满了浪漫的幻想。她身边总是出现这样一个貌似忠厚，生的俊秀，又有举人这金光闪闪的头衔的青年，在陈猪哥的对比下，原本六分半的王举人一站出来也变成了紫霞仙子那个驾着五彩祥云的孙悟空，变得金光闪闪瑞彩千条，恍的她睁不开眼睛，于是，姚小妞，她萌了......

    她自己也知道，她的财产给自己加了不少分。所以才会说出我家财几十万，寻个上门女婿何等容易的话。所以说，她的这种爱慕是何等的不成熟——爱情，难道是金钱可以买来的吗？可她一嫁过来，就是打着要风风光光做举人娘子的打算，不仅是在外人的面前，就是王慕菲，她恐怕也是要压上一头。

    然而王慕菲是什么人，好面子如同好命！他即使知道她没有被人近身，难道还要整天跟人解释说我老婆的那条元红手帕李媒婆都都看到了云云？恐怕，新婚的新鲜消退，官司还未完结，他就要对姚小妞过去的行为翻旧帐了。未必是明着提，但内心深处，他其实还是瞧不上姚小妞的。

    娶姚小妞是因为知道姚小妞爱慕他，对男人来说，这等艳遇能让他走路发飘，在考虑到真真不让他纳妾的情况下才娶的这个送上门来的美人。人财两得固然重要，但他娶妾要得是貌美财高。猛然间，由于真真的断情，他浑浑噩噩的娶了这女人做正室，一要报复真真，二是负气而为，后来听人家赞他们金童玉女，就又飘飘然感到他是被人羡慕的，我离开你真真一样活得好好的，这个貌美才高又家事丰厚的女子对我如何如何...在真真那里受到的挫折，又在这里得到了补偿。

    但风水总会轮流转的。不知道姚爹回来后会对他们的婚事如何？但是，王慕菲是个口口声声不花老婆财的男人，真真那时如此，换了姚小妞，他也一样要高举这一伟大旗帜！姚小妞何等人也？自高自傲，即使能像真真那样刻意作小伏低的，时日也必不能长久。王家，关于钱财的矛盾，关于姚小妞名声的传闻，关于王慕菲对真真所报持的态度，这一切都是这对新婚夫妻之间的定时炸弹

    接下来爆炸的时候姚小妞就能看到王慕菲的表现。当新婚之夜主动拿出的白帕显出了她内心深处的自傲和害怕被王慕菲鄙视的自卑。姚小妞是带着粉红色梦想嫁过来的，她要继续用着少女的娇羞对待王慕菲，还可以把感情延续一段时间。可她是抱持着法家思想来到这个家的，她的浪漫多情和现实狠辣，她的高傲自信和自卑阴暗，总会把她的爱情递给王慕菲撕的粉碎，她不是为爱牺牲一切的女人，自私自利是她骨子里的信念，恐怕到时候要与真真挣个觉醒早与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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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凰变化的内外因（眼泪汪汪的给你换）

﻿感谢麋鹿书友大的的长评。。。好感动的说，55555飞奔去写字

    记得小时候看一个访谈节目，有一个嘉宾说你的爱情能卖多少钱，嘉宾从五百一直加价到五百万，现场观众也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鸦雀无声，只有两对情侣坚持下来了，主持人采访者两对情侣时一对儿男的说我同意把女朋友让出，他说五百万可以让我的父母过上好日子，让我的事业从新开始等等，说了很多就是没有身边真心不变的女朋友，而且最后主持人问他你女朋友怎么办时，大言不惭的说如果爱我就不会变心，就是我拿钱了她也不会走，如果不爱我正好可以找别的女人，这就是一个试金石。另一对男的不变女的说如果有人为我付出五百万，我会很感动，并且考虑和他走。

    当时时九十年代吧，五百万是比巨款，我无意贬低男的或者女的，只是想说现代社会也好古代社会也好诱惑很多，不是人人能把持得住的，所有的忠诚都是有价码的，就看你找不找得到和付不付得起。

    现在我们讨论一个英雄人物，出身贫贱但是被官宦小姐看中成婚，并且在她的家人影响下成为武状元，进入朝廷工作，边疆战争开始立下赫赫战功回朝，在此期间岳父告老还乡，又一次外敌入侵，政敌为了军权不给他粮草，这时又有高官女子看上了他，为了大局他贬妻为妾休妻再娶，最后打赢战争赶走外敌，但原来的妻子为了休妻之事自尽身亡，你怎么评价这个男人呢？

    生活不都是这么戏剧性的，我们的一生可能也接触不到这么大的波折，最多就是柴米油茶等琐事，大些就是父母奉养、婆媳关系、子女教养、家庭财产等等，我们能接触的最大问题就是个人健康出现问题、家里经商破产、丈夫妻子有外遇进而离婚，这是现代婚姻面临的，古代要加上丈夫纳妾、无子吧。

    对王凤凰我驳烤木头女权主义的时候说过，他从根本上就是有点上进心的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并且是一个当着****立着牌坊的自尊心超大的鼠目寸光的男人，他的出身决定了他的见识、他的父母决定了他得教养、他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的为人处世。

    君子慕少艾，王凤凰青春年少也喜欢美女，见到尚小姐青春年少有钱怎么不会喜欢她，他们就如同大学生谈恋爱一样，最后住到一起，这个我们要理解，当然尚小姐比较傻，当时住在一起就要求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就没有以后变成妾的风波了，虽然婚礼注定简陋。注意我是说没有老人家骂她是私奔的****，没有王凤凰看不起她私奔的事情了。不代表别的没有了。

    王凤凰父母来住了，尚小姐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市井无赖，不知道如何应对，贤良淑德的一步步退让，最后让两个老的讹诈去大笔的钱财，听闻没有油水可炸就一脚踹开，这一点王凤凰和尚小姐都有错，王凤凰是个书呆子，对尚小姐也好对姚孔雀也好都是当儿女的不能说父母的不是，是不能说么，一时不能说二是贬低自己的父母不就是在贬低自己么，所以王凤凰对自己的父母怒在心里却不说出，当着尚小姐是眼不见心静让尚小姐做坏人，对着姚孔雀却被三言两语拔了面皮，女同胞们这一点一定要学起来综合利用，对男方父母要有理有据有节，有什么事让他们父子吵去，你外人不好说话呀，别为他父母最后闹离婚。尚小姐的贤良王凤凰的懦弱是他们父母的强势的原因，他们都有错。

    如果说王凤凰和真真爱情值五百万，以上就是那二百五十万外因。

    现在外因那二百五十万出来了那内因呢，内因王凤凰中举了，我们都看出是托了尚小姐的福才中举的，可王凤凰不这么看，他认为是自己的本事，虽然不会认为自己是文曲下凡，但也是才高八斗，社会地位变化了，平时高攀不起的人都可以来往了，他的心态也变化了，但是可惜没有变化的是他的眼界和他的为人处事。

    王凤凰中举后，往来奉承的人虽然是因为他的妻子财势，但是也因为他有个举人身份了，可以和上流社会直接答话了，要不然王凤凰是街头卖肉的就是有个知府连襟人家也不会和他交往，举人身份就是他通往财富权势的敲门砖，可也仅仅是敲门砖，就如同你拿着哈佛大学毕业证书穿着乞丐装无法进入酒店大堂、暴发户无法进入上流社会一样，没钱你消费不起，没势你消费得起也没有人理你，王凤凰正是在那权势金钱的交叉点上，如果他聪明，如果他家庭给予他这方面的教导，那么他会努力的和姐夫靠拢，多认识些有钱有势的明白人，和真真一条心共创美好生活，没有都没有，他和那些和他一样有敲门砖资格却没有通往富贵路线的朋友混在一起，不能说不好只能说他不功利，没有贵易友，但是唐秀才之流看他不过是个冤大头罢了，眼光不好可见一斑。

    但是那些冲着他妻子来的呢他看不明白，如苏妹夫、张妹夫之流，他还是认为是自己的举人光环，平时看不起他的姚小姐代表的小姐们让他迷失了，如果真真这时候如姚小姐一样给他两个锅贴，或者直接说没于我的嫁妆你喝西北风去，让王凤凰发热的大脑降温他们还是会和谐的生活，但是真真没有，他还是和以往一样恭顺，王凤凰不一样了，王凤凰以前看得到你的柔顺，那是社会地位没到，现在你的柔顺是应该的你对我举人老爷就应该如此，王凤凰的心态变了，而且说话有底气了，所以看不起真真私奔了，真真还没有感觉到王凤凰的心态变换，在经历两个妹妹的婚嫁后王凤凰感觉面子被真真驳斥了，进而心里看不起真真也由嘴上说出来了，真真的地位在他心里由贤妻变成妒妇、进而变成私奔的****、小妾。在外环境引诱下，王凤凰终于质变了，此时我们看他就是好面子的小白脸了，真真再往凤凰进化过程中的无为无感也是他进化的一个催化剂，这个过程还是双方都有错，但是王凤凰和他的父母应该负主要责任。于是他开始往富易妻方面进化了。

    为了真真的社会地位，真真姐姐给王凤凰设了个局，王凤凰达标就有百万巨款，没有达标就喝西北风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凤凰走得是个下流路线，想更加打压真真，而在王凤凰父母的撺掇下王凤凰光明正大由纳妾变成娶亲，又因为真真休夫更是大操大办，说到底还是想压真真一头，此时还幻想真真还会回来，那是妻妾和美的生活，王凤凰已经变成热气球美上天了，却不知世人和亲戚是怎么看他的。在责怪真真没信守承诺一生一双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你遵守了么，你什么时候想起真真的呢，自家里没有柴米的时候想起真真买庄子了，在听说真真手里有几十万银子想起真真了，在真真烧香求婿想起真真了，在挨了姚小姐两巴掌后想起真真了，在和姚小姐蜜里调油浪里翻红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到真真，可见他是爱真真，更多爱真真的钱罢了，王凤凰完成了小白脸进化过程了。

    王凤凰的小白脸进化过程可以看出其本身懦弱无能却自视甚高，鼠目寸光却自诩聪明，自尊到自卑的程度，如果没有生活环境的变化他一辈子也显不出来，他还是真真的好丈夫，但是中举后被冲昏头脑，他的所有缺点都显现出来了，进而他们的婚姻成为悲剧，在这点上王凤凰和真真都有责任，不是谁对谁错能表达的，有些东西也不是对错能衡量的，王凤凰在他们的婚姻悲剧中因为他的自私、懦弱、自大而负主要责任，那尚小姐就不应该为她的软弱退让买单么？

    我们身边的男人其实没有大英雄，都是平凡人，但是有些人如李姐夫一样聪慧有担当，有些人如王凤凰一样懦弱愚蠢罢了。但是诱惑条件够的时候，你能保证李姐夫的五百万婚姻能继续下去么？所以王凤凰不能用好、坏、对、错这些很强烈的字眼来形容他，因为他一样都占不上。

    现代社会诱惑比古代更多，身边的男人今天和你一起甜蜜的分享一个冰淇淋，明天可能就不知道和谁一起烛光晚宴去了，你的健康、工作是你家庭成功的资本，我赞同传统女性的美德，但是希望更加注意到自己。即使自己挑选到王凤凰之流，那也要把自己变成王熙凤之类的女子，要不就一纸休书下堂去姑奶奶我不陪你浪费青春了。

    再说王凤凰现在美滋滋的享受新婚生活的时候隐忧却早埋下，

    一、停妻再娶，不符合当时社会主流。如是李义府之类的能力超强靠山超硬的话被当时社会排斥也无所谓，但是他就是一个小白脸，因此将来社交不会有有能力有地位的人自污名声和他交往，他将********。

    二、家无恒产，没有赚钱能力。狄五中举后有人举家来投狄五是地主，王凤凰一穷二白还没有好名声，人家也怕来投的话家产被秘下怎么办，这个赚钱办法没了；他的家里除了几家铺子没有什么了，可她还不会管理，坐吃山空。

    三、丈人有后，得不到姚家绝户产，且丈人精明小气不会像尚老爷一样照顾女婿，姚小姐泼辣厉害不会像真真一样予取予求。

    四、外敌环绕，群狼窥伺。李家姐夫肯定会为自己的小姨子讨回公道，最好一把火把他家烧光，直接把他打回赤贫阶段；因为娶了姚小姐别人以为他发了大财，知府、陈文才之类的官员、衙役、大户等着吃他的银钱呢。

    五、再无进取能力。进士选官也要花钱的，王凤凰家里没有，姚小姐和她父亲那个会为他出这笔钱？进京赶考也要有人，和李姐夫分生后李姐夫带他认得人哪个会买他的面子？这辈子就是个举人了。

    可以想象几十年后一间小院中王举人对树感叹“想当年我也中过举呀！嗨！！！！”一只绣花鞋打断他的感想，姚小姐绫罗绸缎威风八面的说“王小二，还不过来给老娘倒洗脚水，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晚了你明天别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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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小梅

﻿现在的小梅在真真身边，就如晴朗的天空里飘来一片乌云。

    真真的世界，明媚充满希望，她心中的阴翳——她不是初婚，她跟过一个无良无赖无耻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个人渣、小丑、笑料，她的丈夫因为她背后一定会受人褒贬，她配不上自己的丈夫！

    这块心病一直要到她的孩子（或者说是儿子）出生才会开始痊愈，可那块疤痕，还是不能看。

    小梅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她身上有这块疤…..

    小梅真的是个很不聪明的人，她认为王家的时光是她和小姐共患难的资历，却不知道，有些经历是没有资格称为患难的。

    她见识到了真真家那几个“位高权重”的丫鬟后，自叹弗如，却不知道，她不是不如人家，而是根本不应该和这几位比。这几位和她说的很明白，她们是尚老爷专门送到学校去深造的人才，她们的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是尚氏公司的财务核算审计，也就是说，她们其实是尚氏公司的财务总监；谈话中表明她们现在直接对尚氏现在的掌门人尚莺莺负责，同时肩负尚总经理工作助理的职责。她们是不折不扣的白领丽人。她们的珠宝华服，是劳动挣来的，她们的气派，来源于工作中成长起来的自信心。她们同时肩负着尚真真小姐私人助理的角色，因为那个年代的环境局限性，她们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既然名分上是丫鬟，那就要做一部分丫鬟的工作。那个叫翠依的掌管尚真真那数不清的衣服首饰，这工作现在是交给电脑的，同时她还要根据季节、天气、环境等因素给尚真真拿出最合适的装扮方案，这样的人现在叫做形象师。超人的记忆力，高超的品味，过人的工作能力，这就是尚家的大丫环。她是不是很优秀？

    小梅被她们其中一人安慰：“小姐最喜欢你，你懂得小姐的心，以后你会和我们一样….”于是她释然了。会一样吗？一个农村来得小保姆会和一个受过高等职业教育又有丰富工作经验的财务总监平起平坐？这只是职业精英们生存智慧的一点小表现，她们不会去得罪董事长家的小保姆。小梅不可能会接触到尚氏的经营管理，她只是个保姆，而且在保姆当中，她也很不出色。《红楼梦》当中几十个被远摹近描的丫环，能傲出同侪者个个都有过人之处。袭人的察言观色、紫鹃的善解人意、鸳鸯的聪明能干、晴雯的心灵手巧、麝月的认真敬业、平儿的八面玲珑…..人人都有所长。同时她们的立足点都是——善伺上意。想主人之所想，急主人之所难，一定让主人舒舒服服。（晴雯的情况是伺候好了主人得罪了太上皇）她们的本事，小梅有吗？她连最基本的主仆之道都不懂——主人的客人就是主子身份，主人的朋友要当主人一般尊敬。真真对她的责备她还很不服气，认为主人不过是面子上的惩罚，她为什么不能那么对小雷？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真的是一个“王家人”。

    到了尚家这个处处有学问长见识的地方，她除学会了不把钱放在眼里之外，没有任何进步。

    她在尚家的工作是给尚真真端茶倒水，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在这个岗位上还有两个实际动手的小丫头。她却没有感到任何危机感，她没有察觉到，这座大房子里，少了一个小梅实在没有任何不便。尚真真让她去伺候小雷，真的那么单纯吗？难道没有不想让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意思？小梅你的存在，是那段不堪的证明呀。小雷的心中都不舒服，尚真真的心里会舒服？小相心中会没刺？只是她们都觉得小梅无处可去而无可奈何罢了。

    小梅因为小雷家的性别优势、尚氏姐妹的优待而沾沾自喜，恃宠而骄在于一个“宠”字，小梅真的受宠吗？她唯一的亮点在尚真真落水时不顾自身安危跳水救人，虽然没用。但如果尚真真死了，那么小梅会在尚老爷和尚莺莺心中zhan有一席之地，可现在尚真真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其他人的种种长处，会一点一滴逐渐取代小梅的忠心。而且其他人又不是不忠心。

    尚莺莺那个宝石金镯，是小梅的奖品之一，而不是宠爱她的表现。奖品已经给了，小梅对尚家的贡献，显然不够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小梅如果到了尚家，小心翼翼，少说多学多思多想，显示出一个与莫家巷的小梅截然不同的精神风貌，那么她作为一个“新人”，别人会逐渐忘却她身上的影子。而业务能力的提高心智的成熟，会让她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就是“以后天补先天”，又能提高自身综合素质，让自己受益一生。

    尚真真现在善良依旧，但成熟了勇敢了。她为了丈夫也会想办法安排小梅离开的。她不会尚莺莺也会安排。小梅不知道尚真真对丈夫的温柔吗？相公子对尚真真又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她不知道尚莺莺是如何爱护妹妹的吗？

    特殊经历已经“先天不足”；自身无见识无能力，不注重学习提高，小梅现在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作者：123.129.182.*2008－10－16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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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致命伤 ——王慕菲

﻿王暮非人品龌龊，但一些错误心态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人生的致命伤

    在妇联工作的时候，由一个我非常钦佩的同事主修心理学，对待来访者的问题多是从人的心理角度出发来给她（他）们进行分析，如一个女巫般洞明一切，闻之冷汗淋漓。思慕之余，也来东施效颦。

    有了它注定会失败——婚姻爱情中的考官心态

    心态的典型表现：给爱人制定种种标准，从容貌到风度、从家庭条件到个人财产、从如何对我到如何待人接物、从事该怎么办到话该怎么说……，当落实到个人时，这些就成了他（她）必须达到的考核要求。

    考官心态中的对方是各种数据的综合体。考官心态有三个过程：初步认定、详细审查、进行改装调试。

    王对真真的初步认定是真真是个美女，符合了他的要求，在共同生活的初期，真真的表现显然远远超出了他的标准，吃苦耐劳贫贱不移温柔体贴柔情似水….，王对这些显然是欣喜不已，否则不会有那些温存表现，可他的进一步表现却是自私自利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因为真真已经把他心中模糊的标准具体化细节化了，他对配偶的标准就是千依百顺予取予求无怨无悔…..，他后来是怎样要求第二任妻子姚滴珠的？他一开始并不在乎女子的财产，他在济南和松江的开头可以证明，后来却因为金钱而与姚滴珠结婚，因为他的标准已经加上了这一条，已经非常细节化了。

    详细审查初期，真真的表现远远高出他的预期，可哪个工程师会因为数据或者机器的表现比预想的好而感激它，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结果——标准从现在起重新制定。表现越来越好，要求自然越来越高，一开始只要女方是花，后来要是朵耐涝耐旱的花，再后来要是朵能当牛一样用的花，花瓣还得是金子做得。

    考官心态就是这样，达到要求理所应当，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回报了，达不到当然要惩罚。对方的感受是什么？他（她）有什么需求….他们想不到不是粗心，而是没有把对方放在一个和自己一样有尊严有感情的“人”的角度来看待。因为考官在实行权力的同时也是在履行义务，婚恋的持续期就是审视、要求、考察的过程，自己的义务已经在履行了。所以他们不认为自己应当担负责任，当对方有不满表示时，他们会觉得自己特别无辜。而且要求的标准也是“日新月异”“有感而发”：他（她）为什么不能象xx呢？看待自己会觉得为周围环境所困，不能按心意办事，对方应当体谅，而看待对方则把周围环境完全隔离。——我做不到因为有苦衷因为没有这个条件，你做不到想不到是因为你不好。例子在生活中有很多，在文中的婚书问题可以看到王的这种心理。注：一方不断进步一方却止步不前不是婚姻心态不正确，而是对自己的人生不太负责。

    再好的数据也不可能完全符合心意，至少未必符合本考官的心意，所以第三个步骤——要把它改变的适合我。种种手段开始了，这种种手段，统称为“调教”。王的心态在文中也有反映如把真真关起来等。

    从这种心态分析行为，也可以用来解释姚滴珠。姚对丈夫的要求很多，大概条件是一表人才、温柔体贴、有社会地位有锦绣前程等，王中举前后她的心理变化，对王不能达到要求后的反映，她对王现在的态度都符合这种心态下的具体行为表现。而姚对配偶的要求现在并未细节化，在细节化的过程中王的表现显然不能作为参照标准，所以她在具体标准的制定过程中只能参照其他男子，过程中一定感慨多多。

    双方都抱持高高在上的考官心态，维持婚姻的绝不会是感情和责任感。

    真真对王的爱，体现在生活中的滴滴点点，体现在包容奉献，这是真真她的示爱方式。示爱方式是一个人品性决定的，是完整人格的一部分。有什么根才有什么样的果。所谓“改变一下”、“换一种”是不可能实现的。真真再婚后，她还会以这种方式表达她的爱的。如果遇上王暮非这种人，不是你的方式方法不对头，而是对象错了。

    如同镜子的两面，自卑的另一面是自大，一个自卑的人一旦认为自己“成功了”必定要在对方面前显示其优越感，打击贬低对方的价值甚至人格。这也是王中举后态度急转直下的原因之一。所以，当你的配偶在你面前有自卑感的时候，不要指望自己给他“充面子”或者“对方进步了”自己的处境会得到改善。因为那不是你的错，是他（她）自身的问题。

    作者：123.129.181.*2008－10－17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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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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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初尝艰难（上）

﻿    天香楼的伙计引着这群人上二楼，因小阁里坐不下三桌人，就在二楼厅里使屏风隔了三张桌子，也占了小半边地方。(16K,电脑站.更新最快)。这起人里头只有王慕菲这个呆秀才最有出息，所以众人说话都有些捧着他。有一个因道：“从前咱们这群里人里边，都说陈兄最是有才，家世也好，谁知只他功名艰难。前一向又被岳家退亲，着实可恼。唐秀才从来就爱和陈公子别苗头，听说这样大事，忍不住道：“这事却不曾听说，莫不是吴兄你胡说？”

    吴秀才冷笑道：“这事人多不知道的，只因我家‘奶’母的儿子娶了他家总管的妹子，上回来我家说起。他当初和李百万家定了亲还去纠缠赛嫦娥，李家就觉得极是没脸，偏他家老太爷失心疯了一般正经使媒人去说要纳人家为妾。李家老太太恼了，把他泰山泰水喊去骂了半日，所以他老泰山写了个回贴，只说自家‘女’儿娇惯的来，只怕和妾处不好，要寻个不纳妾的‘女’婿。就要退亲。他们陈家原来是什么人？哪敢说个不字，再不舍得也只有退了亲。”

    唐秀才因众人听的出神，极是得意，笑道：“那一回到姚小姐家吃酒，王兄也在的，为着她，陈兄还合王兄闹了一回。”

    三桌人的眼睛齐涮涮都盯着王慕菲，王慕菲笑道：“没有的事，当时我就住姚家对‘门’呢，所以陈兄喜欢合我说几句话也是有的。”

    唐秀才笑道：“王兄，姚家那小妮子滑不溜手，又有几分瞧不起人，偏对你青目，就没有月下之约？”

    王慕菲想到这几日姚滴珠待自己有情。不由微笑起来。还不曾开口说话，众人都看出来了，起哄道：“果然有情。原来这一朵娇滴滴的金玫瑰叫王兄摘下了。”

    王慕菲从来老实，这几年合朋友们出去吃‘花’酒听小曲都离的小唱们远远的。哪里是这班久惯风月之人地对手。被灌了两壶‘花’雕，就把前日吃茶下棋之事招供明白。

    唐秀才叹息道：“早知她这样好上手，我就当时常去她家走走。谁有王兄好福气，家里嫂夫人美且贤，就是红颜知己也是非同小可。极是有本事。”

    王慕菲吃的大醉，听得唐秀才提到他家真真，心里一紧。真真万事好说话，最恨轻薄无行的‘浪’‘荡’公子，忙正‘色’道：“唐兄休胡说，姚小姐和我大姐极是要好，我和她就似兄妹一般，休想歪了。”

    他越这般撇清，人越当他有‘私’。各人都在肚内思量：那姚滴珠极是会做生意。又打着他王举人地招牌做生意。只怕他两个早有‘私’，王举人家娘子数年不曾生养，姚小姐只要肚皮争气一二年生个儿子。不是正室胜似正室呢，果然是好算计。当下都不言语。寻了些别的话来说。王慕菲因今日大家来地齐全。就约下改妹夫回‘门’那日再请。众人看他吃的像是半醉，都体贴他。道改日再聚不如散去，纷纷辞去。

    王慕菲夹在中间走到‘门’口，就叫伙计拦住了。那伙计道：“还请举人老爷留步，吃口醒酒汤儿。”

    王慕菲晓得这是问他要钱的意思，平常出‘门’都有小厮打点，今日他独自出来，又吃的尽兴就忘了，一边‘摸’荷包一边笑问：“多少钱？”

    柜上算了一小会，喊道：“盛惠七两二钱。”天香楼本是松江最贵的馆子，三桌酒菜这个价钱实是不贵。王慕菲‘摸’了了半日，只‘摸’出二两多碎银子来。他是要面子地人，不肯赊帐，笑道：“今日出‘门’忘了带，不然使个人合我去取罢。”掌柜的就使了个人送他回去顺便取银子。王慕菲到家，先到卧房里开他那个放帽子的镙钿梨‘花’木小柜，里边有个‘抽’屉，是真真怕他短钱使，常备的有一包五十两碎银。王慕菲拉开‘抽’屉，里边空空如也。

    王慕菲寻不着银子失望，抱怨道：“赌气也罢了，怎么收拾的这样干净？”记得娘子妆台上还有个小‘抽’屉，里边常放数十两碎银子应急用的，拉开还是空的。王慕菲一阵气恼，推开窗喊道：“来人，叫帐房的老张支七两二钱银子来。”

    前边茶水房里有人应了一声，少时张帐房一路小跑过来，道：“老爷，帐上没有银子。”

    王慕菲惊出一身冷汗来，喊道：“怎么会没有银子？”

    张帐房早有准备，递上帐本，道：“三小姐的婚事尽数‘花’费了。”

    王慕菲翻了翻帐本，每笔‘花’在哪里他都有数，果然亏空了有二百多两，想到还收着素娥地钱，因道：“不是还有大姑‘奶’‘奶’的一千多两收着么？”

    张帐房道：“那个，因老爷说要留着大姑‘奶’‘奶’将来成亲用，夫人怕胡‘乱’‘花’费了将来不好‘交’待，早存到钱庄上去了，折子夫人自家收着，不在小人处。”

    直真不肯沾大姐一文钱，王慕菲是知道的，倒没话说，又问他：“帐上还有多少现银？”

    张帐房摇头道：“早没了，前几日夫人当了一双金镯子，换了八十两，两日就用尽了。”

    王慕菲只觉得背后凉嗖嗖，再问：“一文钱也无？”

    张帐房想了想，道：“还有三吊新铜钱。”慕菲想到房里藏银处都搜刮地干净，转眼苏家妹夫上‘门’，又要摆酒请客。极少也要数十金才够用。‘门’口又有酒楼的伙计等着酒钱，急地无法，道：“老张，外头有天香楼地伙府等着要七两二钱的酒钱，你先去哪里挪些儿把他。”

    张帐房站着不动，笑道：“老太爷手里现成，何不问老太爷要些

    王慕菲想到自家老子地坚吝脾气，回房又翻出一块砚来，递把张帐房道：“拿这个去当几十两银子来应个急。”

    张帐房取了砚台出来，林管家问明缘故，亲自送到当铺当了三十两银，就付了七两多把天香楼的伙计，捧着二十来两碎银子送上去。

    王慕菲看着眼前这一小堆碎银子哭笑不得，想到莫家巷的作坊和杂货铺，因道：“林管家，你去杂货铺取些银子来应急罢。”

    林管家站着不肯动。再三的说，方道：“老爷，咱们只是小东家，年底才好分红利，没有才过八月半就去‘抽’本钱。不然去绸缎铺取些来？”

    王慕菲此时火烧眉长，只要取来银子，哪里能取并不理论，就使人去绸缎铺取钱。不一时绸缎铺子的管事来回：“咱们的铺子欠了胡老板有三千多两银子的生丝，每五日还他一回钱，今天日恰好还了他们，实是无银子。”

    王慕菲奇道：“怪事，铺子也开了有大半年，怎么会欠人家钱？”

    那管事笑道：“老爷忘了，小的接手才一个多月呢，从前的帐要问老太爷。”

    王慕菲看向林管家，问道：“一间有赢利的铺子都没有？”林管家苦笑道：“老太爷当初‘交’把那位姚小姐的就只有一个空壳，不多几样货物，又不曾把本钱把人家。姚小姐只有顶着老爷你的名头去赊，所以货架货仓虽是满的，都是人家的东西呢。咱们接手这几个月，旧帐未清，又欠新帐，只怕到明年才能赚些钱，今年只填亏空罢了。”

    王慕菲无力坐倒，挥手叫他们几个下去。原来对姚滴珠还有三分喜欢，此时都化做了满腔怒火，这个***买空做空，大把的银子都搬到她自家不算，偏还要人说她一个好字，她家那个‘精’致书房，分明是拿王家银子堆出来的。

    妹夫上‘门’却是大事，王慕菲算计了两日也无计可施，亲至李家却吃了个闭‘门’羹，‘门’上道：“我们九公子不放心九少‘奶’‘奶’，跟着到苏州去了王慕菲碰的鼻子塌了半边，闷闷回来，寻他老子要钱，道：“爹爹取一二百两银与儿子应急罢。”

    老太爷眯着的两个眼睛霎时睁的牛眼样大，冷笑道：“今日一二百，明日一二百，你当爹爹是棵摇钱树呢，摇摇就有银子落下？”

    王慕菲压下怒气，软语求道：“爹爹，为着姐姐婚事，儿子还欠着三四百两银子，过几日新亲上‘门’要摆酒请客，没有银子待如何？”

    老夫人‘插’嘴道：“***子大把的金银在手里，如何没有钱使？我的儿，谁教你的。会挤娘老子的钱来。”

    王慕菲恼道：“真真娘家有急事，她姐妹两个都带着大把银子到苏州去了，儿子房里你们又不是没搜过，若有法子想，我问爹爹借什么？”

    老太爷靠在太师椅上不吭声，任凭儿子说破了嘴也不肯拿出半钱银子来。

    王慕菲气得咬牙切齿，跺脚也来，真真还有两箱旧皮草，取了四件皮袄皮裙，换了一百多两银子出来预备妹夫来家不提。

    呕也，上架鸟，上架鸟，推荐票票拿来，推贱贱拿来，不然不然俺就邪恶滴咒咒你家‘床’‘腿’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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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初尝艰难（下）

﻿    从前家事都是真真‘操’持，不消王慕菲‘花’半点心思，只要他上嘴皮搭下嘴皮，自有娘子去行。[1--6--K,电脑站,16k,cn更新最快]。这一回真真不在家，万事都是他亲自打点，要摆几桌，要使什么碗碟，要什么干果子、几道大菜几道小菜，还要打点赏钱，安排客人带来的管家小厮吃酒。还有请来的乐师小唱也要款待。王慕菲丢了茶船去捧茶碗盖，没有一样是在行的，只觉得头大如斗，发作道：“件件事都来问老爷我，要你们这些管事做什么？”

    林管家等他气消了些，方道：“但凡摆酒，总要合着来宾安排。若是知府大人来，像款待后街杂货铺的老板一般，都是那几样菜如何使得？客人自分三六九等，盘盏也要依着来宾摆。当然都要老爷拿主意。不然底下人哪里拿捏的好？”林管家这一席话甚有道理，驳的王慕菲无言以对。他实是一片苦心，要叫姑爷晓得自家小姐持家的苦处。

    王慕菲想寻人商议，自家爹娘上不得台盘，老薛虽然合他走的近，这样小事一来不好意思麻烦他，二来他是个极会‘花’钱的人，就是出了主意自家也‘花’不起那个钱。思来想去，莫如去问问唐秀才，他向来为人热心，必是肯帮忙的。因道：“且放一放，我去寻个朋友商量。”袖了几两银子出‘门’。

    时值深秋，无边木叶萧萧落下。脚踩在积了薄薄一层的落叶上，王慕菲就觉得身上有些寒冷，看行人都换了夹衣，望望自家身上的单绸衫，没奈何家去。他也不耐烦叫使‘女’上前。自家去开他那个大长衣橱。果然里边有四五身夹衣帽，连绦环荷包都配的妥当。只是皱巴巴团成几团，像是有人翻过似的。不必说这是他爹娘做地好事。

    王慕菲皱着眉翻出一身来换上。翻开腰上的荷包，里边照例有二三两碎银。几粒蜡纸包的雪沁丹，两个小纸包包地上好香茶，上边还有真真划的浅浅指甲印子。

    王慕菲想到每日临睡前，真真总要把他这个衣橱翻捡一回，眉眼微含笑意在灯下替他装好荷包。方移步到‘床’边卸妆，解开罗衣，总有若有若无地‘花’香散出来。数年恩爱，却叫他一句话断送。此去苏州到底是合他赌气，还是娘家真有事？极想去寻她问一声儿。

    偏苏家妹夫过几日就要回‘门’，他又走不脱，原来这些小事这样叫人烦神，难为真真每常算家用都要皱眉。王慕菲伸手扶正了犹有真真发香的一对绣枕，轻轻叹了口气出‘门’。

    唐秀才见着王举人。极是欣喜。听得是要安排酒席，区区小事自然应承。王慕菲还不曾开口说要寻几个唱曲的。唐秀才就道：“令妹回‘门’，自然是要热闹一回的。咱们松江风俗，大户人家一连摆三天还要请个戏班子来的。兄台意下如何？”

    王慕菲不好意思说自家无钱。只道：“岳家还有些小麻烦。娘子不在家，请个戏班子后边无人照应。没地箸长碗短闹笑话给大家瞧。只请几个小唱罢。”

    唐秀才大笑道：“也罢，小弟带王兄台亲自走一遭儿。不然王兄看不上小弟的那几个相好，小弟的面子可下不来。”拉着王慕菲出‘门’到鸣‘玉’坊，指着小巷两边的莺莺燕燕，笑道：“此处王举人必是不知。”

    王慕菲没中举时只是个苦读的穷秀才，人也不带他来这样的销金窟，待他中举，来往的朋友哪家没有几个歌伎，半班小戏？自然也不来这样的便宜地方。今儿却是头一遭儿，对着眼前这群庸脂俗粉，哪里提得起来兴致，定定的站在巷口不肯进去，道：“唐兄，咱们到十三楼去罢。”

    听得这位公子提到十三楼，围着他两个地流莺们晓得他眼界高多散开了。唐秀才拉他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此处实藏着几个佳人，你合我去，包你不虚此行。”扯着半信半疑的举人老爷在曲曲折折的小巷走了小半柱香时候，引他进了一个竹篱‘门’地小院，院当中湖石假山清雅不必说，还种着一簇极高大的芭蕉，翠叶披离，蕉叶下几株淡红菊‘花’在秋风里风骨尽显。王慕菲止步笑道：“好雅致。”

    帘拢轻响，一个靓妆丽服地美‘妇’人出来，上前施礼，笑道：“唐公子又想小‘妇’人地百‘花’酒了？”

    唐秀才笑道：“李妈***百‘花’酒可是松江一绝，小生自然是想地。”指着王慕菲道：“这是小生的同窗王举人。”

    那‘妇’人两手‘交’叉在腰间，含笑又福了一福。王慕菲因那‘妇’人礼数周全，不敢小看她，回了一礼。

    那‘妇’人受宠若惊，侧身让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妇’人是贱籍呢。”虽然不受，待他二人却亲热了几分，让到内室一个极清雅的小轩坐定，一个绿衣小鬟捧出三碗清茶来。

    唐秀才极是喜欢，捧着茶碗轻嗅，赞道：“这是天池茶，李妈妈偏心，我哪一日不来讨两碗茶吃，何尝给我吃过这样好茶。”

    李妈妈瞟了唐秀才一眼，妩媚之至，极是有风致，微笑道：“日日来都与你这般好茶吃，小‘妇’人岂不是教唐公子吃穷了？”取过王慕菲面前的茶碗，轻轻吹了几口，自怀里‘抽’出一条娇滴滴葡萄紫的汗巾儿，把茶碗口的水渍都擦干净利，递到王慕菲手里，轻笑道：“此时吃正好，这是旧年的梅‘花’上扫的雪水呢。”

    王慕菲轻轻呷了一口，微微皱眉道：“有些儿淡。”

    唐秀才手轻轻抖了一下，那‘妇’人晓得王慕菲是个不在行的暴发，心痛她的梅‘花’雪水，就不耐烦敷衍他，略停了一会，笑道：小‘妇’人还有俗事料理，唐公子陪王老爷略坐坐，叫两个翠来陪好不好？”

    唐秀才也有些坐不住，回说：“我们自有吃酒处，不在你这吃。过几日王举人家妹子回‘门’，叫你家四个‘春’去唱几个曲儿可使得？”

    再风雅的粉头也要穿衣吃饭，李妈妈故意做个拿手，沉‘吟’道：“四个‘春’还小呢，叫四个娇去罢。”

    唐秀才笑道：“王举人可是李九公子的连襟，你家四个‘春’去‘露’个脸儿，若得李九公子品鉴一句半句，可不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那老鸨听得有李九公子去，就顾不得拿腔作势，轻轻拍掌道：“叫四个‘春’来。”

    唐秀才冲王慕菲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都盯着屏风。过了一会，听得一阵轻笑，四个明媚可人，眉眼如画的少‘女’携手进来，李妈妈轻轻咳嗽一声音，‘女’孩儿收了笑容，站在堂前端端正正万福。

    唐秀才道：“长‘春’唱个曲儿咱们听听。”

    一个个字略高些儿的少‘女’越众而出，微微眯着眼瞧了一眼王慕菲，站到窗前倚着博古架，轻启朱‘唇’唱道：“风萧萧。一阵阵穿窗牖。雨丝丝。一点点都是愁。”风情婉约兼有之，王慕菲看的出神。他遇见的‘女’孩儿家也只得真真和姚滴珠两个。真真是大家闺秀，不会这样倚在绮窗上使眼神勾人，姚小姐虽然可恶，言行举止却是爽朗，也做不来这样媚态。

    李妈妈看长‘春’有七八分抓住王举人的情形，忙道：“你们下去好好学唱，过几日到王举人家唱。他家来的客人见多识广，休叫人笑话你们唱的不好。”

    四个‘春’都轻轻应了一声是，长‘春’就带头依旧转过屏风，空留环佩之声。唐秀才偷眼看王慕菲脸上不像是痴‘迷’，倒像是若有所思，因笑道：“王兄？”

    王慕菲回过神，自荷包里取出一块约重三四钱的碎银子丢下做茶钱，拱手笑道：“果然唱的好，舍下二十日请客，还请四位姑娘早些儿来。”唐秀才随他出去，走了半条街，嗔他道：“王兄，吃杯茶儿你丢钱做什么？就是叫她们去唱，也不过打发了轿钱外，每人一日与她二钱银子不得了。”

    王慕菲笑道：“不怕唐兄笑话，实是不在行。唐兄不如就到舍下去？”

    那唐秀才随指了件小事，推辞道：“明日清早登‘门’，今日罢了。”两个当街拱手作别，他打个转又回鸣‘玉’坊，李妈妈接着，谢他道：“多谢你替奴家引荐，做一身好衣裳谢你如何？”

    唐公子笑道：“我是少衣裳穿的？好姐姐，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那李妈妈白了他一眼，使人叫长‘春’来，道：“长‘春’合你好我做妈***哪能不知？只是你又不肯纳她为妾，何苦来。”

    正说话，外头守‘门’的来禀：“上回来吵闹的那个陈公子又来了，闹着要大娇和小娇陪他呢。”

    李妈妈长叹一口气，唐秀才会意，忙道：“我去劝他走。”看了长‘春’一眼，长‘春’也回个秋‘波’与他，他方去了。

    李妈妈就道：“方才那个王举人也是个有钱的，我看他对你有意，不妨吊着他，若是能借着他吊上李九公子，咱们娘俩一世吃用不尽。长‘春’冷笑两声，道：“李九公子家里有个母老虎，谁敢打他主意，倒是这个王举人有几分想头。”

    李妈妈道：“也使得，这个王举人是个出了名的冤大头，就是他罢。”今天第二更献上，木有存稿鸟，55

    呃。这个长‘春’粉BH，嘎嘎，求推荐票。。。还有。。催更下回不要鸟，下回俺们约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我存稿，你们丢票，是不是皆大喜欢？嘻嘻，亲个，快乐的扭呀扭呀扭呀，进了包月更新真是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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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姚小姐的磨难（上）

﻿    陈公子正拉大娇要粉头坐在他大‘腿’上，唐秀才进去扰了他的好事，发作道：“谁叫你来的？”

    唐秀才拱手道：“独饮无趣，所以小弟厚颜来陪。(1^6^K^更新最快)。大娇的长处在厨下呢，叫她下厨做同几个菜来，再叫翠竹和碧竹来唱曲儿。”

    陈公子冷笑道：“这种货‘色’怎么拿得出手？叫四个‘春’来。”吐出一口浊气把大娇推开。大娇跌到地下，不敢喊疼。唐秀才忙上前扶着她送她出去，少时拎着一壶百‘花’‘露’进来，笑道：“陈兄，咱们清清净净吃几钟酒罢。”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公子纵有冲天怨气，也当不得唐秀才有心结‘交’，叫他几句甜言蜜语一说，就合他成了知己。吃了几杯酒儿，抱怨道：“我陈文才风流一世，偏在两个‘女’人身上吃了亏，这一口气不得出，气煞我也。”

    唐秀才肚里暗笑，嘴上劝道：“松江名‘门’闺秀也不少，肯与府上结亲的也有几十家呢，何必执。”

    陈公子冷笑两声，道：“那个姚滴珠仗着美貌，又有几分钱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不肯嫁我还罢了，偏使人送了我家求亲的贴子把我丈人，坏我亲事。可恶，可恶唐秀才微笑道：“她还偏要妆出贞‘女’烈‘妇’的样子不理咱们。背底里却合人偷上了，极是可恶。”

    陈公子惊讶，心里极是作酸，他一向视姚滴珠为禁脔，不许人家合她亲近的，听得唐秀才这样说。忙问道：“合谁偷上了？”

    唐秀才笑道：“还能有哪个，王举人啊。”

    陈公子妒火中烧，恼道：“他算个什么东西。借老婆裙带攀上李家，‘混’个举人罢了。”

    唐秀才晓得他是说气话。并不接口，只替他满满倒了一大杯酒。陈公子一饮而尽，拍着桌子道：“滴珠那个小***，他王慕菲睡得，我陈文才就睡不得？”言罢丢下一两银。踢翻两个坐墩，扬长而去。

    且说姚滴珠在家，睡梦里都是举人哥哥，这一日打听得他家青娥要回‘门’，正好借机去寻他说话，是以打点了几样礼物：王老太爷喜实惠，送他柄四两重的小小金如意，王老夫人爱炫耀，送她一个大红妆‘花’遍地金的缎子。素娥最怕人说她俗气，送她一小盒‘玉’楼‘春’的名香。王慕菲爱那个‘玉’镇纸，再配上一块端砚。一封湖笔、一包宣纸，取‘精’致小盒妆就。自家想想。极是体面。忍不住‘摸’着装文房四宝地盒子笑起来。

    小桃红数了数，笑道：“小姐。还少了一份

    姚滴珠再点点，人人都有，哪里少了？转念想到青娥和她夫婿，又取了一个双童戏金蝉的‘玉’雕摆件出来。

    小桃红心里好笑，一个一点念道：“这是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这是王家大姑‘奶’‘奶’，这是小姑‘奶’‘奶’，这是王举人和……”拖长了腔调抬眼看小姐。

    姚滴珠的脸先是发红，再是发青，最后发白，紧紧咬着嘴‘唇’，因小桃红看着她，怒道：“不去了。都收回柜子！”她跺着脚奔回卧房，想到这样合心合意地男人已是娶了妻室，极是伤心，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房里众人都不敢劝，默不做声在台阶下候着。渐渐房里的哭声小了，小桃红忙指使人去打水，泡茶，自家走到卧房‘门’边等小姐喊她。

    良久，姚滴珠喊道：“小桃红，怎么还不把东西收进去？”

    小桃红朝后打个手势，接过洗脸进去，轻声道：“就收就收，小姐洗把脸啊。老爷到东洋去，想来再有半年就能回家，不晓得要带什么样地宝贝把小姐呢。”

    滴珠‘抽’泣了一声，抱怨道：“珠子宝石又有什么用，嘘不得寒温，比不得……”

    小桃红忙把桌上的礼物都收起，回身拉小姐到妆台边，取围单罩了衣裳，除去她头上的攒珠累丝金凤等物，替她洗过脸，轻声轻语道：“前日和昨日都有媒婆来说亲呢，婢子已是打发了。”

    滴珠冷冷哼一声。这个丫头极是不长记‘性’，分明看到她为王慕菲伤心，偏又来说有人提亲。这半年听说她家老子在南洋发了财，来说亲的就络纡不绝，偏这些媒婆说话极是气人，明里暗里不是说姚小姐年纪大了，就是拿陈公子要纳她为妾来做比，好像但有人肯娶她为正室就是天大的恩惠，男方人品学问，年纪身家，不必问地，再差配她也绰绰有余。所以姚滴珠听小桃红说到媒人更是不快活。洗了脸，略擦了些粉，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虽然比那尚氏年轻美貌，却没有她好命得适好男人，那生的美貌又有何用？

    她就觉得做人无甚意思，丢下手里拈着的一片胭脂，换了件半旧的梅红夹袄，走到前日和王慕菲吃茶下棋的所在留连。

    小桃红退到茶水房，叹息道：“我们小姐疯魔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爷回来替她寻‘门’好亲事罢。”正说着，就听见‘门’房处吵闹起来，小桃红才从二‘门’伸头去瞧，就看见陈公子口内不晓得说些什么，红着一张脸冲进来，管家们叫他的几个小厮架住了，无人能上前拦。

    小桃唬了一跳，掉头就去寻小姐。陈公子不过借酒妆疯，看小桃朝书房去，料定滴珠在书房，紧紧跟着。

    却说滴珠心神恍惚间，看见小桃不要命的跑来，后面跟着个男人。以为是王慕菲来了，惊喜的喊：“阿菲哥哥！”谁料转过月‘洞’‘门’地却是陈文才，不由的板起了脸，冷冰冰道：“小桃红请陈公子厅里坐。”

    陈公子方才已是听见滴珠喜滋滋喊阿菲哥哥，越发相信这个***是合王举人偷上了，想到从前姚滴珠送她的那个耳光，李家退亲地耻辱，自家几年水磨功夫都白费。他又妒又恨，上前一把揪住姚滴珠，伸出巴掌狠狠扇了十几下，边打边骂道：“***，枉我待你如宝似‘玉’，你转过背就合那穷小子偷上了，我呸。今日叫你尝尝我陈公子的厉害。”

    小桃红先是发愣，看见陈公子动粗，抢上来要拉，叫陈公子使尽力气一脚踹到墙边。‘女’孩儿家本吃不得疼，倒在地下一时爬不起来。

    姚滴珠虽然叫陈公子扇地眼冒金星，偏咬着牙不哭不闹，趁陈公子踢小桃红，挣扎着推开陈公子。陈公子哪里肯放手，捞着姚小姐半边衣角，只用力一拉，夹袄合里边地两件中衣都被拉开，‘露’出雪白的一块‘肉’来。陈公子本是吃了酒地人，想着眼前这个‘女’人叫人睡过了，心神‘荡’漾，下边霎时硬起来，此时外头还无人进来，若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姚滴珠一无长辈二无亲戚，谁肯替她做主？自然老老实实低头。想到此，紧跑两步，搂姚滴珠在怀里，亲了两口，笑道：“从了我，本公子将就娶你为妻。”

    姚滴珠又羞又恼，厉声喊道：“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一边拉衣裳，一边使脚踢陈公子。

    陈公子忍着痛把手伸进她衣里‘乱’‘摸’，恶狠狠笑道：“你叫吧，就是府里去告，你姚家也不如我陈家势大，就是家财散尽了也不过是和‘奸’。”

    姚滴珠咬牙挣扎不果，伸出两只手，把尖尖的指甲在他脸上狠狠戳去。陈公子吃疼，又怕眼睛被她捣瞎，心里有一二分胆怯，就叫姚滴珠逃开。正待追，小桃红喊起来：“***啦，杀人啦。”陈公子嫌她吵闹，走过去又踢了两脚，骂道：“再喊，把你卖到鸣‘玉’坊去！”

    姚滴珠无处可避，趁陈公子踢小桃红，一边拉衣服一边爬到假山的松树上，对院外和陈家小厮相持不下的管家们喊道：“来救我，快使板子把他们打死。”

    姚小姐此时头发蓬‘乱’，衣裳破碎，极是可怜。陈家一个年纪大些的小厮心想：我们少爷爱她三四年，是要娶她做少‘奶’‘奶’的，不如退一‘射’之地以为将来计，就抱着头妆胆怯蹿出去了。他这一跑，胆小的就跟着他跑了。胆大的抗着棍捧进来寻公子。

    陈公子从前在庄上也看中过个把庄户的‘女’儿，那小娘子起先也是抵死不从，挣扎不得一会半推半就也就依了。是以陈公子的胆子渐大，只当天下‘妇’人都一般，就是吃了***也不过打落牙和凉水咽下肚子，一‘床’锦被挡‘奸’情。实不料姚滴珠‘性’子这样烈法。偏他家的小厮胆怯拦不住姚家的管家们。姚家人纷纷抡着扫把和棍子‘门’拴冲进来，陈公子看看挂在树上的姚滴珠，丢下一句：“我娶不成你，别人也休想娶你。”吃守‘门’的打了一棍，被两个忠心的小厮护着逃走。

    几个媳‘妇’子扶着小姐和小桃红回房，小姐的‘奶’妈就道：“这个陈文才不是个好东西，俺们去寻状师写状子告他去。”

    姚小姐哭道：“使不得，此事不能叫人知道，吩咐下去，不许人提起。”从人都不解。

    且说陈公子虽然嘴硬，其实有些惧怕，就叫他想出一条妙计来，就使人挑了六担礼物，一顶青布小轿，使了个能说会道的媳‘妇’子，许她事成重赏，教她站到姚家‘门’口喊：“陈文才公子纳贵府姚小姐滴珠为妾，请姚小姐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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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姚小姐的磨难（中）

﻿    这一日清早，就有一队挂彩的人站在莫家巷口，十二‘花’‘花’绿绿的抬礼物摆在街心，扭扭曲曲如长蛇一般。(,１６k,Ｃn更新最快)。一顶青布‘门’帘贴喜字的小轿端端正正停在姚小姐家‘门’口，差不多就把莫家巷堵了大半。人都以为姚小姐今日毕姻，许多人住脚看热闹。那陈文才家‘精’挑细选来的媳‘妇’子看见人多，就叫人放了一长串祁‘门’县的百子千孙鞭炮，在劈劈啪啪的爆竹声里喜气洋洋喊：“陈府文才公子纳贵府姚氏滴珠小姐为妾，请姚小姐上轿！”

    听得是纳妾，围拢在一处看热闹的人越发的多了，谁人不知姚小姐赛嫦娥的美名？这半年想求她为妻的人家极多，都晓得她姑娘自家做主，极是挑剔从没有看上的。这一回又是陈家来纳她为妾，没的正妻不为反去做妾的，必是有缘故。

    接‘门’的媳‘妇’子看见人围的越多，她喊的越起劲，有胆大的挤上前问她：“上一回有个要娶填房的上姚家提亲姚小姐都不曾许，怎么就肯到陈家为妾？”

    她笑眯眯道：“姚小姐对我们家少爷有情，就是妾也是肯的。”说书一般造出许多恩爱‘肉’麻的故事来，叫一群人都伸长了脖子听的津津有味，齐声赞叹：“可怜可怜，似这般情深意长的公子，极当嫁他。就是做妾可惜了些。”

    却说姚家大清早被堵了‘门’，早有人报与姚滴珠知道。姚滴珠听得陈家人在外头喊要纳她为妾，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小桃红等人手忙脚‘乱’要去寻郎中来瞧，滴珠咬着牙喊道：“莫‘乱’。服‘侍’我梳洗，再使人去寻几只马桶来，都装满了提到‘门’口去。她取了半新不旧的衣裳换了。系了条大红的裙子，依旧是姑娘家的妆束，全身上下收拾的极是利索。点了几个极有力气地管家，走到大‘门’口。慢慢把‘门’打开，站出来笑眯眯道：“这位嫂子是陈家来的？”

    那媳‘妇’子正合人说的痛快，冷不防正主儿出来，唬了一跳。四下里看热闹地哄的一声都笑开了，站在外头地人不晓得里头为何嬉笑。都朝里头挤。姚滴珠伸手，‘门’里递出来一只红漆金绘百‘花’图的上好马桶，众人呀的一声轻呼，姚小姐素手一扬，马桶里的黄汤尽数倾到那媳‘妇’子身上，还有数张没有化开的草纸挂在头顶。那媳‘妇’子半张着嘴，滴滴答答就从嘴角流下些黄哄哄地东西。霎时众人欢笑起来，一‘波’一‘波’的笑声从里传到外，就有好事者赞道：“陈家好福气呢。姚小姐还不曾进‘门’，就有这许多黄白之物送出来。”

    姚滴珠站在‘门’口，冷笑着挥挥手。身后一溜提马桶的管家出来，但有马桶处。人群都散开了。这群管家也不言语，或是泼轿子。或是泼礼物，俱是无人敢挡。姚滴珠冷眼看着那被吓呆了的媳‘妇’子，冷笑两声，拍拍手转身，管家们提着马桶家去，就把大‘门’紧紧闭上。

    那媳‘妇’子待要说话，一张嘴污秽之物就要流进去，眼睁睁看着姚小姐回府，才想起来伸手要拉，人家又大‘门’紧闭，看情形不得出来，极是懊恼。

    此时看客都退的远远的，捏着鼻子看陈家人的笑话儿。躲在莫家巷口对面一家铺子里的陈公子不料姚滴珠泼悍至此，脸‘色’灰败出来。那看热闹的人有几个是君子，就有顽皮地人喊：“看啊，屎‘女’婿来了，屎‘女’婿来了！”他走了两条街，还有顽童远远近近跟在后边喊屎‘女’婿。街道两边做生意的并路上行人皆相互打听，哪消顿饭功夫，陈公子还没有到家，陈家上至老太太，下至做粗活倒马子的傻丫头都晓得他家公子去姚家被人泼了一身地粪。陈家老太太气的不肯吃早饭，***了桌子捶‘胸’顿足哭道：“我们陈家岂是这样叫人欺负地，快使人去合姑‘奶’‘奶’还有大姑爷说，拿李家侯家地贴子到府衙去，扭送姚家的小***去吃板子。”

    陈老爷极是恼怒，不说他家儿子有错在先，只说姚滴珠极是可恶，真个使人捎去唤他家那个在府衙做钱粮师爷地‘女’婿来。陈公子每到一处，都有人屎‘女’婿长屎‘女’婿短冲他指指点点，无可奈何家去，正遇见一身夜来香，红遍松江府的那个媳‘妇’子带着礼物站在庭院当中被陈老爷怒骂。看到儿子来家，身上干干净净，陈老爷冲上去按住他，挥拳骂道：“小畜生，你不好言好语哄着人家，唱这出‘逼’嫁做什么？”捣了两拳还不解气，拾了一根‘鸡’‘毛’掸子追打。老太太听说孙子来家被打，忙从内院冲出来，护着孙子骂道：“我呸。我孙子娶‘门’好媳‘妇’，好好的李家小姐倒闹的退了亲，俱是你这个做老子的没本事，取家法来，老娘今日要好好教训儿子。”家人两边俱不敢拦，金命水命到后院调救兵。陈夫人和几个妾并几位小姐都出来，黑鸦鸦跪了一地求情，老夫人越扶越醉，又闹着要到金山寺做姑子去。

    正是不可开‘交’，侯‘女’婿上‘门’来，好言劝说，拉着怒发冲冠的陈老爷到书房坐定，道：“大舅这事‘女’婿尽知，爹爹休要气坏了身子。小‘女’婿已是定下妙计在此，包管大舅人财两得。”

    安抚了老的，又去把小的拉了来，照样把这话一说，陈公子冷笑道：“必要人财两得，等他进了我家‘门’，再日日‘抽’她鞭子，要把今日的***十倍百倍还她。”

    却说这一日本是唐秀才到王家助忙的日子，出得‘门’来一条街还不曾走完，就晓得了清早姚滴珠家唱了出“赛嫦娥不肯为妾，陈公子大粪临身”的好戏，再走了一条街，又听说原来是“姚小姐移恋王举人。”待走到王慕菲家‘门’口，又变成“赛嫦娥有孕，蓝田仙芽是谁种？”他就笑了个臭死。

    走到王家书房里，王慕菲请他吃茶，唐秀才一边笑一边接过，手抖动的厉害，半碗茶泼到地一，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

    王慕菲不解道：“唐兄这是为何？”

    唐秀才笑道：“我怕你恼，不好说得的，你使个人出‘门’，走三条街回来，就晓得了。”

    王慕菲因着素娥的事，心里有鬼，真个使小厮出‘门’去打听。那小厮出‘门’才几步，遇着家里买菜的老王头，扯住了问，老王头道：“是有一场热闹好瞧呢，只是这其中干系我家小姐，你只推没打听出什么来就是。我去寻大管家说知，此事还要早些儿让大小姐和二小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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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姚小姐的磨难（下）

﻿    那小厮在外边转了一会来家，回说并没什么。(1*6*K更新最快)。王慕菲再问，唐秀才想了想，笑道：“原来如此，也罢，小弟只问你一句，你真是合姚滴珠有‘私’？”

    王慕菲涨红了脸道：“我王慕菲不是那样的人！唐兄休要说笑。”

    唐秀才只当他怕老婆娘家人晓得，死不肯认，正经道：“昨日陈文才发酒疯，叫我遇见劝了几句。谁料今日满街传说他吃姚滴珠泼了一身的粪，都喊他屎‘女’婿呢。”

    王慕菲想到姚滴珠近来待他情意绵绵，没想到才几日功夫又和陈公子缠不清，心里实有些恼火。这世上男人多有一种‘性’情，但是合他认得的‘女’子，哪怕不是他的妻，不是他的妾，只要相好过的，巴不得她一生一世只恋着他一个人，再不许人家想着别的男人。所以王慕菲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脸上不大好看。

    唐秀才越发信他和姚滴珠有‘私’，因劝他道：“王兄，你本是举人，家里又颇过得，就是纳一两个妾也使得。嫂夫人又是极贤的。人都云娶妻娶贤，纳妾取颜，那姚滴珠虽然名声不大好，一来生的美貌，二来也得一注大财。纳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如纳了她罢。”

    和王慕菲一般的举人老爷都有妾，只李青书和王慕菲两个没有。李青书无人敢说他，都是拿他王慕菲打趣儿。所以王慕菲被这起人说的急了时也有纳个美妾雪耻的心思。此时叫唐秀才说的心动，琢磨此事若是与真真合好，或者可以商量，此时真真分明是恼他，尚家有事也不肯合他说起。此时再说纳妾，必是不肯的。他不好意思说是怕老婆不肯，只道：“尽胡说呢。姚小姐虽然名声不佳，到底正经人家地‘女’儿。如何是肯做妾的。”

    唐秀才因他说话有些活动，会心一笑，丢开合他商量办酒事宜，诸般事体丝丝缕缕都替他安排妥当，召来家仆分咐罢已是日中。王慕菲留他吃中饭，正吃着，后边使人来请：“老太爷老夫人有话说，请老爷去。”

    王慕菲恼得太阳上青筋直跳，道：“这里陪客呢，吃完了再去。”

    唐秀才忙道：“老人家哪里不晓得你是在陪客，必是有急事才在饭时喊你，不如后头去轻，在家和王举什么‘交’情。倒不必拘此虚礼。”

    王慕菲叫他的说没脾气，因道：“唐兄略坐坐，俺去去就来。”到得后院。他爹娘早吃过饭了，桌上泡着一壶龙脑茶。香气扑鼻。早有媳‘妇’子倒了一钟送上。王慕菲接在手里看看，心痛道：“这个茶里加地瑞龙脑香。岂是便宜的，何况吃茶胜在轻淡，这样红滟滟地怎么吃？”

    老夫人嗔道：“茶不苦些儿怎么吃？我儿如今越发小气了，连几个钱的茶叶也舍不得叫娘吃呢王慕菲跺脚道：“几个钱？我昨日才看的帐本，这个茶本是待客用的，一共就买了一斤，‘花’了足足纹银二两八钱。你老人家这一壶，只怕就去了有二两。有现成的茉莉‘花’茶怎么样不吃？”

    老夫人翘着嘴道：“俺问林管家要最好地茶叶，他就把这个拿来。又不是俺要的。”说话时眼睛只看老伴。老太爷咳嗽了几声，道：“阿菲，‘女’人是不能宠的。你就是心里只爱真真，也要做个拿手。不如娶个妾来，也好叫她晓得汉子是天的道理。好不好，你抬‘腿’到妾房里去睡，真真自然气短。再者说，有个妾先替你生个一男半‘女’也省得爹娘日日想孙子呢。”

    王慕菲先听老子说到真真，头痛不已，待得听老子说有个妾在家，真真怕妾得宠，必然事事依从他。就觉得果然好计。

    自他从京里回来，就觉得真真越来越爱自作主张，大事小事都不肯合他商量自家去行，叫他极是气闷。纳个妾来压她一头，这个主意极好。只是大姨姐自家不许丈夫纳妾的，必不会叫妹子依从，还有吵闹，不如不纳。因托辞道：“儿子也觉得爹爹说的有道理，只是纳妾也要寻个品貌好，‘性’子柔顺的且慢慢寻罢。”

    老太爷正‘色’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就为着你怕老婆，叫我王家一点血脉断送在你的手里。这个妾必是要纳的。”

    王慕菲摇头道：“真真还小，不见得这几年就生不出来，等几年再说不迟。”

    王老夫人道：你等得，俺孙子等不得！”

    此言蹊跷，王慕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哪来地孙子？”

    老太爷拈须微笑道：“你自家做下的事体自家还不知？如今满松江府都传说俺们家干‘女’儿有孕呢。虽然此事做的不甚光彩，你肯认帐，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又能成全人家地名声，岂不两便。”

    王慕菲跳起来道：“胡说，我和她姚滴珠清清白白，她纵是有孕，也不是我的儿。”

    老夫人抢着道：“都说姚老爷不日就要回来，足足地十大船金子银子。你趁机把她娶回来，不都是你地？”

    王慕菲气的说不出话来。

    老太爷咳了又咳，道：“虽然爹爹极是不喜欢这个姚滴珠，到底她一个‘女’孩儿替你背了这么个名声，哪里能再嫁人？不如你拉她一把，也算是做好事。”

    “不能！”王慕菲站起来，道：“俺就要纳妾也不找她，这事爹娘若再掺和，休怪儿子送你们回山东老家！”说完用力把桌子一拍，拂袖而去。

    老夫人叫儿子唬着了，喃喃自语道：“这样一注大财，恰好她尚家无人在，不设法取来天打雷劈。”

    老太爷也连连点头道：“难得你有这样见识，儿子都不如你。”

    且说姚家管家买菜回来，把听来地故事在厨房讲演，不一时小桃红就听说自家小姐有孕，却不晓得是陈公子的还是王举人的。小桃红听到怒骂：“外人‘乱’说也罢了，你们自家人能不晓得小姐的品行？”

    一个厨娘自恃是大管家的小姨子，撇嘴笑道：“咱们怎么不知小姐品行了？这话又不是咱们说的。”

    小桃红冷笑道：“既然晓得又不要‘乱’说，当小姐不管事呢。”

    那个厨娘恼了，转过背偷偷骂道：“你又不是小姐，架子拿的比小姐还大！”

    小桃红也是气不过，又合她吵起来，先是动嘴，后是动手。把厨房里的家伙砸碎了不少，众人眼看拉不开，只得去报于小姐知道。

    滴珠正在气头上，随命把那个厨娘先关起来，提了一干人一一问过，回到房里痛哭。小桃红极怕小姐想不开，去请小婶婶来劝。

    小婶婶不肯去。小桃红再三的苦劝，她方道：“虽然我晓得自家侄‘女’的品行，旁人哪里知道？这一向我都不去瞧她也是为此，‘妇’人家最重的就是名声。如今闹到满城风雨，她只得嫁把那个王举人一条路走。无奈人家有妻，滴珠又不肯做妾，我要如何劝她？”

    小桃红没得法子，回来倒了一碗茶捧把梨‘花’带雨的小姐，把方才小婶婶的话挑中听的劝，道：“不如使人去合王举人说，就嫁了他罢。横竖他又合你好。”

    姚滴珠抹泪道：“你家小姐再没出息，也不去做妾！难道这世上没了男人‘女’人就不能活？我是爱他王慕菲，叫我因为爱他去做妾，死也不能！”

    抹了把泪又道：“世上男子多薄幸，我不要我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他王慕菲若是无妻，我倒贴也嫁他。他有妻，难道叫他弃妻娶我么？以后休提他。”

    小桃红不敢说话，收拾了茶杯出来，约束家里人不许再提这些人，尤其是不能提王慕菲。

    却说满城传说姚滴珠有孕是王举人做下的事体，王老太爷又要借机替姑爷纳妾。尚氏姐妹不在松江，林管家使人飞马去苏州报信。那苏州离松江也不甚远，送信人赶慢赶到了尚宅，还是落在了谣言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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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真真的觉醒（上）

﻿    尚莺莺怒不可遏，正合李青书争吵，真真在一边抹泪。管家一路奔到后堂，喊道：“家里有急事。”

    李青书忙道：“快说，莺莺你坐下听。”

    那管家道：“姑爷其实合姚小姐并无干系，都是人家风里雨里附会出来的。”此句一出，李青书松了一口气，莺莺转怒为喜，真真破啼为笑，忙叫看座。那管家告个罪，坐在小樱递来的小板凳上，道：“是陈家的文才公子，不知哪里吃了几杯酒跑到姚家去发疯。”说完了看大小姐。

    李青书哼了一声，道：“说下去。”

    那管家大着胆子道：“赵二叔打听的详细，说他到姚家说什么王举人睡得我陈大爷就睡不得的‘混’帐话，闯到房里要***，被姚家拿大棍子打出来了。到家气不过，第二日抬了礼物和小轿到姚家‘门’口，故意羞辱姚小姐说要抬她做妾。”

    尚莺莺冷笑道：“你们李家的亲戚就没一个好的。”

    李青书道：“那后来呢？”

    管家就把后来泼粪、王老太爷晓得叫姑爷纳她做妾，姑爷不肯合老太爷吵闹一一说个明白。

    真真越听越喜，心里甜的跟喝了蜜水似的，嘴角一直往上翘。

    莺莺看见妹子这样，嗔道：“你喜欢什么？你那个公公分明是看上了姚家小姐手里有钱，只怕不得善了。家去有的吵呢。”

    真真微笑道：“我不怕，只要阿菲合我一心一意就好。”

    李青书看着这姐妹两个，苦笑道：“真真，你公公是极爱钱的。又是打着要孙子的幌子替阿菲纳妾。推得一次推不得两次。若是哪一天阿菲心里活动，你待如何？”

    真真‘挺’‘胸’道：“我晓得他，他不会。”

    莺莺冷笑道：“你就不想想为何人家传说姚小姐有孕？你家阿菲一个人不带。到姚家去过几回呢。从来无风不起‘浪’。”

    “我不信，阿菲哪会看上她！”真真站起来。脸上都变了颜‘色’，哆哆嗦嗦吩咐‘春’杏：“备车，咱们家去。”

    李青书忙说莺莺：“那也不过是人家传说罢了，风言风语信不得。(ap,１６k,Ｃn更新最快)。真真莫急。听姐夫说。”

    ‘春’杏忙把真真按回去坐下，冲报信的管家使个眼‘色’。把厅里服待地人都喊走。

    “阿菲的‘性’子，你合他做了多少年的夫妻，怎么不知？他是最好面子地一个人。”李青书叹一口气，道：“不然他为什么晓得我苏家表弟不是良人还非要把青娥许他？就是想图有个做官的亲戚来往脸上好看。”

    莺莺冷冷哼了一声道：“又提那个做什么，只说现在。”

    李青书再叹息，执着莺莺地手道：“我只爱你一人，你不许我纳妾我就不纳。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是你不计较，我也乐得多几个妾妆点‘门’面。这是心里话。你莫恼我。”

    莺莺冷笑道：“你当妾是猫呀狗呀，还妆点‘门’面，分明是好‘色’。”

    “我许了你不纳。自然说话算话。”李青书笑起来，因真真在边上又收了笑容道：“一来我不爱面子也不怕人说。二来我李九公子不纳妾。人也不敢说我，三来。三来我们有儿‘女’也不至于非纳不可。可是你家王慕菲是事事都想和人掐个尖儿的。人都有妾偏他没有，又是没儿子。王老太爷若真是替他纳妾，他做儿子的半推半就也就受了。”

    真真使帕子捂着脸，哭道：“原是我不生养，不然替他纳一个也使得……”

    莺莺恼了，拍案道：“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就是他王慕菲真敢纳妾，你不会学三姑太太，治死一个是一个？他王慕菲是个什么东西，吃老婆的穿老婆的，还要合别地‘女’人生了儿子来‘花’老婆的钱，他休想。”

    她越想越气，站起来指着李青书的鼻子，骂道：“在你们男人看来，我们‘女’人量小，见不得汉子叫人家分一半。可是人心隔着肚皮，亲兄弟还有二心呢。妻妾们为了替自家儿‘女’争钱财，什么事做不出来？就拿你们李家来说，上上下下也有一千多人，投井的，下‘药’的，上吊的，小产的，疯了的有多少？我为什么不叫你纳妾？不是我奉陪不起，斗完一个再来一个，没完没了的有什么意思？不如先撕破了脸叫人家骂我母老虎，到底手底下干净，晚上不做恶梦。”李青书忙倒了杯茶送到娘子手上，陪笑道：“我都看在眼里呢，不然我小时候为什么总爱上你们家去，你们姐妹两个相亲相爱羡煞小生了。”

    尚莺莺出了一大通话，捧着茶慢慢吃下，消了气，对李青书说：“那你说！”

    李青书忙道：“妹子，世家大族多是如此，面上一团和气，暗底下刀光剑影。房里姬妾多地，或者娘家极有势力，人都不敢动，大房对妾们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或者自家心狠些，有些手腕，似我三姑母那般，保个一枝独大。不然只看我家这几枝，就有三四个每日念佛吃长斋的婶婶，当真是信佛呢？那是败在妾的手里退无可退。”

    真真越听越心惊，就忘了自己，只替姐姐担心，结结巴巴道：“原来姐姐在李家地日子也不好过呢。”

    莺莺苦笑道：“如今有了儿子，才算消停些。从前那些婶婶、堂嫂们，谁不想送个把人来与你姐夫做妾，明里暗里受了多少气。”

    李青书走到娘子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笑道：“休理他们，我那两个兄弟都是隔着肚皮的，就是我爹如今也管不住他们。等老太太去了必要分家地。到时候咱们单过。看他们顺眼和他们走走，不然请他们吃闭‘门’羹罢。”

    莺莺白了他一眼，嗔道：“说妹妹地事！你倒出这么一车核桃来做什么？真真，你家王慕菲面软心活，公公婆婆又是歪人。纳妾的事，抵死也不能从。”

    李青书也道：“王家老太爷只认钱不认人，连自家‘女’儿都能卖钱，万一你和妾争执，哪里又能公道。学你姐姐不要那个贤良地名声也罢。切莫将来后悔。”

    真真长叹一声，流泪不语，好半日才拭净眼泪，道：“我原是不喜欢柳表兄风流，没的自家找的夫婿倒要替他纳妾，说不得什么贤良淑德了。”

    莺莺和李青书都赞道：“想通了就好。咱们明日回去罢。”

    真真摇头道：“姐姐，我行事从来都依着阿菲，不过青娥的事自家拿了一回主意，他就那样待我，说我是不曾明媒正娶才会……妹子不想一辈了拿他家人拿着这个来压我，当我是聋子呢，婆婆背人处不如意，开口闭口指着‘私’奔的小***骂。必要想个法子讨回公道。不然妹子在王家又哪里能直起腰来做人？”

    李青书看到娘子又竖眉，忙道：“莫气莫气，合那样人没道理可说。我们想个法子就是。”

    真真忙点头，李青书笑道：“真是一通百通。你一向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不如趁此良机断了家用。”

    真真和莺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李青书冷笑道：“北方人不是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恼了就要回娘家极是无能，做相公的若是不来接你，你还要灰溜溜家去，家去了如何说话硬气？我和妹夫说的是尚家有事你们姐妹都到苏州来的。不如就趁机合他们说老丈人因某事少银子使，你把赠嫁卖把我了。如何？”

    莺莺道：“那有何用？不供给就是了。”

    李青书故意出傻主意，笑道：“老太爷是爱财的，平白少了个庄子自然不依，就是妹夫也是要问的。真真你只不说。说急了，只说那是你的庄子，不关他的事。他家必要说你陪嫁来的，就是王家的东西。你只和无人时妹夫说，问他你们是正经嫁人还是‘私’奔，正好借此‘逼’他补齐婚书庚贴。俺们再出面把庄子还给你。”

    莺莺想半日，道：“这法子傻了些，只说那庄子是尚家的，尚家缺钱变卖了，他王慕菲若是想要，补个婚书来，我们写个嫁妆单子去，姐姐姐夫赎买回来与他，不然我尚家的东西，不明不白填送在里头做什么？他王慕菲若是有骨气不要，我就伏了他。”

    当下三人计定，合起来编了一套话说，真真就把她带来的衣裳首饰里值钱的都留下。又住了几日，莺莺把青娥找来，合她说：“家去你万事只推到你大姐头上，莫叫你嫂嫂和哥哥再有争执。”又替她另取了名字叫青凤，说是王家在山东的远房亲戚。就买了些盆景吃食做礼物，第二日起身回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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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真的觉醒（中）

﻿    且说真真回家，王慕菲正是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天上掉下活龙来也没有那样喜欢，忙忙的对真真道：“娘子，泰山之事如何？”

    真真含糊道：“不过多‘花’些银子罢了，倒是奴在苏州遇见一个人，却有趣。”

    王慕菲道：“什么人？”

    真真道：“生的极像青娥，问起来才晓得还是你王家的人，名字叫青凤呢。我唤来你见见。”招手‘春’杏扶青娥下来，合青娥说：“妹子莫怕，这是你堂哥哥，你只叫哥哥就是。”

    王慕菲气结，明后日苏妹夫就要上‘门’，青娥逃出去就当远走高飞，回来做什么？冷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妹妹，只是留她住哪里好？”

    真真道：“先在我们后院楼上罢，明日再替她收拾屋子。”王慕菲道：“随你。”因真真脸上现出些不快活，心里过意不去，道：“你们先歇歇，后日苏妹夫上‘门’，我还请了好些客，许多事等你料理呢。”

    真真笑着应了一声。王慕菲又道：“青……凤，我带你去见爹娘。”领着怯生生的妹子进了老太爷的院子。

    ‘春’杏上来扶真真回房，众使‘女’收拾教老太爷翻的稀烂的房子。真真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心里越发拿定主意，不能再教老太爷和老夫人当她是面团‘揉’捏。想到过两日素娥就要来家，不能‘露’出破绽，忙喊人来，把素娥使的那些人每人与了一两银子，都遣散了。元宝和银子，一人赏了十两银，就叫林管家使人送到苏州去替她们寻个小户人家嫁了。

    直到天黑。慕菲冷冰冰走在前边，青凤哭哭啼啼在后。一路进了上房。真真才忙完，换了两件轻便衣服，正等他们吃晚饭，房里点着四只大蜡烛，满满一桌子酒菜。

    王慕菲看到桌上有烧‘鸡’。有‘鸡’汤，还有炒‘鸡’杂，‘鸡’脯‘肉’炒黑木耳这些他爱吃的菜，脸‘色’好了些，和娘子道：“青呃，青凤已是认我爹娘为义父母，以后你就当她是亲妹妹待吧。”

    真真早取了帕子替小姑子擦泪，笑道：“我合她一眼就投缘，不消相公吩咐。”三个人不言不语吃罢了晚饭。(ap,16Ｋ,Ｃn更新最快)。‘春’杏就领着青凤到后边楼上去了。

    王慕菲道：“不是亲妹子，在哥哥嫂嫂后边住着不大像，还要另设法。”

    真真想了想道：“当如何设法还请相公明示。”从前王慕菲但开口。自有真真去设法，王慕菲只要点头摇头罢了。这一回真真不肯再拿主意。轻轻挡了回来。他反倒有些不习惯，正想说你怎么不出个主意。又想到平常自家常抱怨真真自作主张，就先笑了。想了许久道：“还叫他合爹娘住一处罢。”

    真真也笑道：“相公说的是，就依相公。”王慕菲想了想又不妥当，道：“还是把她安置在外书房楼上。”真真不置可否，他还是不满意，思量那里若是让妹子占了，有朋友来往不能只坐在前头厅上。算来算去，还是自家房子太小，颓然坐倒，叹息道：“家里小呢，若是来个客都安置不下。”

    真真拿定了主意附合他，也道：“是小呢。”王慕菲无可奈何，侧头看见房里‘侍’立的几个小丫头都在偷偷地笑，摔手道：“笑什么，还不去打水与老爷洗脸。”

    真真抿嘴笑道：“这一路都是灰尘，我去洗澡。”摔帘子出去，留下一串轻笑。王慕菲看着晃来晃去的珠帘，想起来喊道：“真真，要换棉‘门’帘啦。”真真远远的应了一声。王慕菲就觉得房里比昨日暖和许多，想了想，取了小衣寻真真而去，两个人洗了半个多时辰，脸上红扑扑地出来。

    ‘春’杏凑趣，寻了只小香炉点了一块香送进来，小梅送进两块烘的热乎乎地大手巾，真真取了一块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咬着嘴‘唇’笑。

    平常都是真真先替王慕菲擦的，今日他歪在‘床’上等了盏茶功夫，真真还是坐在妆台边笑嘻嘻的擦头发。

    王慕菲清了清嗓子道：“娘子。”

    真真低低的嗯了一声，又沙又嗲。

    王慕菲又喊道：“真真？”

    真真侧着头对王慕菲嫣然一笑。王慕菲实没料到娘子还有这样的风情，觉得小腹下那一团火又烧起来，忍不住动情道：“过来。”

    真真微微皱起眉头，放下手巾，走到王慕菲身边。擦着他地脖颈问：“做什么？”才洗的头发又香又软，拂在他的脸上。王慕菲喉咙发干，喘一口气道：“我的头发也是湿的呢，替我擦擦。”

    真真正要去拿干手巾，想到姐姐背着姐夫教她的那些话，红着脸在王慕菲胯下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做怪的东西果然又想做怪了，轻呼一声逃开。

    王慕菲大笑起来，站起来要拉她。谁知真真回身把手巾抛给他，轻声笑道：“青凤妹子初来，今日我去陪她，也省得她害怕。”

    王慕菲想追出去，却怕丫头们看见不雅，走到‘门’口止步，小声道：“回来。”

    真真转过屏风，又伸头回来笑了一下，王慕菲以为她肯回来，拉起珠帘等她。谁料真真道：“偏不。”拉高裙子跑开。王慕菲看着娘子依旧窈窕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就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贴在真真身上一同去了一般，靠***上若有所失。

    他因洗澡时多用了些力气，房里香气极清雅，不知不觉睡去，睡梦里只觉有一只又热又软的手替他把头发束起，替他盖被子，又好像被人亲了一口。

    天明醒来，王慕菲‘摸’‘摸’头上，果然头发被一条天蓝绣金凤地带子束起。这个东西眼生的紧，王慕菲拿在手里把玩许久也猜不出是谁的，随手丢在‘床’上，起来梳头。

    过得一会，后边‘门’响，真真带着一身有些寒冷地香气进来，跺着脚道：“好冷，这才九月呢居然下霜了。早晚加件夹袄罢。”变戏法一样从柜子里拉出两件夹袄来，丢一件把王慕菲，自家脱下比甲换上，转身看王慕菲呆呆的看着她不动，嗔道：“呆头呆脑地看什么？快换。”

    这样地情形就好像多年前他们才到济南的那个冬天，那个时候地真真更活泼，笑起来总是无忧无虑，哪怕她做的针线卖得的钱不够一日的柴米，哪怕他做苦力得来的工钱不够一日的衣食。

    王慕菲突然笑起来，柔声道：“真真，过来。”

    真真愣住，王慕菲大步上前，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埋首在她耳边道：“你走了，家就不像个家呢。”

    真真软成一团，红着脸轻声道：“小梅要来了，快放开。”

    王慕菲轻笑道：“不放，偏不放。”突然听见窗外脚步响，慌的连忙松手，坐到窗边假妆看书。

    真真忙走到妆台前解头发。‘春’杏红着脸进来，看着人倒过水，笑道：“老爷请先洗脸罢。”自家和小梅两个一左一右在真真身边替她梳头。

    王慕菲洗了脸等真真替他梳头，谁知真真一丝不苟在描眉，小梅执镜，‘春’杏调胭脂，都忙的不可开‘交’，他摇摇头出来，自到他外书房去，使小厮去寻了个常走的待诏来梳头。

    到得早饭后，林管家有事来回，真真摇头道：“不得闲呢，你去问老爷，青凤妹子衣裳不多，我带她去买几块绸缎。”

    王慕菲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女’人丢下他，轻快的像四月的‘春’风一样从他的眼睛里跑出去，暗骂道：“妖‘精’。”心头暗喜欢，娘子还是这样招人喜欢。

    林管家一本正经的声音跳进来：“老爷，明日还要请班细乐，要先给八钱银子。”

    王慕菲不耐烦道：“给他就是，又来问我做什么？”

    林管家道：“昨日夫人把大姑‘奶’‘奶’手底下用的人都打发了，每人一两银子封口，元宝和银子一人二十两。一共‘花’了三十六两银……”

    王慕菲漫不经心道：“三十六两又不多……什么，你说三十六两，是从帐上支的？”林管家点头道：“是，打发姑‘奶’‘奶’的人，可不是从帐上支。”

    王慕菲有些心焦，忙问：“那帐上还有多少银子？”

    林管家道：“没有了，早上‘春’杏说夫人要带新来的青凤小姐去买几个绸缎，要了八十两银子去了。”

    哎，姑娘不能太老实啊，看看，小真真还没开始狐媚子呢，小菲菲又当她是心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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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真真的觉醒（下）

﻿    王慕菲无可奈何，爹娘那里的钱是一文都扣不出来的，不必指望。真真从帐上支的钱，第一笔是‘花’在大姐身上，第二笔是‘花’在小妹身上，虽然不曾合他商议有些恼人，倒底是为他脸上添光彩，何况叫他为这区区一百来两银子合娘子计较也没意思，长叹几口气罢了。喊‘春’杏道：“翻几样不穿的大‘毛’衣裳出来，叫林管家送去当铺当了罢。”

    ‘春’杏忙翻出几件拿来给老爷瞧，都是真真去年做的新衣，王慕菲看了道：“这两件做时‘花’了多少钱？”

    ‘春’杏笑道：“这件藕合‘色’的一共‘花’了八十一两，这件石青的六十两，这两条皮裙一共七十三两。”

    王慕菲叹息，去年秋天置衣，真真一口气替他做了三箱，公公婆婆小姑子各一箱，她自家只做得这四件，就这四件已是不菲，想必那六箱皮衣共也值千金，因道：“取夫人的来做什么，放回去，把我不穿的取几件来。”

    ‘春’杏笑道：“去年夫人做皮有时，还道与老爷做的少了，怕不够穿呢。如今家里少钱使，要当自然从夫人处当起，不然夫人回头来家，必嗔怪奴婢。”

    王慕菲何忍再当，挥手道：“罢罢，到书房合洗墨说，取我上回得的那本册页叫林管家去当些银子回来使罢。”

    林管家当了四十两回来，帐上才得钱使。王慕菲在家急的要死，偏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人家借钱。过了中饭时，真真才和青凤来家，小梅把不曾‘花’的六十一两银子‘交’还到帐上。林管家忙到书房来回：“夫人来家，小梅把不曾用完的银子有六十一两还到帐了呢。要不要把那本册页先赎回？”

    王慕菲苦笑道：“有什么好赎的，只怕还有地饥荒打呢。.手机站//Ap.更新最快.且省着些用。”减减添添，添天减减。又寻了好些地方省出银子来，直叹当家不易。只那请客用的大红贴子。就要八分银子一本，果然中产之家省吃简用一二年，也请不起一回客。

    却说真真既是存了心要叫王慕菲管家，把两只脚站的稳稳地，王慕菲中饭时还叫她管。她不肯道：“原是奴的不是，每常吃地用的想到哪里就‘花’到哪里，不是会过日子的人。还是叫婆婆管家罢。”

    再三的说她也不肯松口，王慕菲没得法子，‘交’给他老娘日日清粥腌黄瓜罢了，只得硬着头皮自家接着管，心里打算扛过阵子还要请李青书劝劝真真来管家才好。

    谁知不过一会，尚真真使人来说：“妹夫家的家人原都是尚家旧人，借了去用地。如今尚家有事。还要他们效力，要先把几个会做生意的管家唤回使用。还请妹夫另雇罢。”

    王慕菲吃了一惊，那管家拱拱手去了。过的半个时辰，派到几个铺子管事的管家都收拾了帐本送来。都说：“老主人有事。不得不去，小的们还把娘子留在宅内效劳。”王慕菲一个留字还不得出口。这几个人都走了。

    王慕菲心道：“老泰山家里到底出了何事？真真偏当无事人一般。”就回房来问娘子。走到自家房里，真真取了瑞记杂货铺的股金契纸‘交’把林管家，看见王慕菲一脸不快进来，涨红了脸上前陪罪道：“奴实不知家里几个铺子都没有出息，相公没有银子使正心焦，心里一急，就想把这项银子都提出来。阿菲，原是奴的错，不该自作主张的，你莫恼呀。”

    王慕菲本来有气，叫真真低声下气一说哪里还气的起来，苦笑道：“怨不得你，要怪也怪我从前面嫩，那几个铺子爹爹吵着要，我只想着给他不吵闹就完了。”

    真真忙拿手挡着相公地嘴，娇嗔道：“都是奴的不是，奴不该主张都给公公的。此后这些铺子卖也好，开也好，都是相公你拿主意。”低头玩‘弄’衣带，良久才仰起脸来，抬着一双妙目看着他地脸道：“为妻样样都听相公的。”

    王慕菲爱煞娘子地顺从，拉她到桌边坐下，笑道：“俺们家作坊如何真真笑道：“原是托了赵掌柜代管地，相公意下如何？”

    王慕菲因娘子不曾说出法子来，心里先是失望，可是都叫他想主意，哪里想的出什么好主意来，只得道：“瑞记咱们不是小东家了，他必不肯替咱们再管作坊，只是家里人手又不够，先歇了罢。”对手持契纸地林管家道：“能换多少银子回来？”

    林管家恭敬道：“这个不晓得，要看他们铺子这一年生意好不好呢。”

    王慕菲心里也没有底，到底手里多几两银子才好，就叫林管家拿去要回股金。真真早泡了一壶好茶，拉王慕菲到院子里晒太阳吃点心。王慕菲才想起来意，问她：“泰山这是出了何事？”

    真真微摇头，低关只是不语。王慕菲再三的问她，才道：“没什么，只是教人骗了十几万两银子，奴姐妹两个把家里值钱些的房子地田都变卖了。”

    王慕菲虽然不肯用娘子的银子，但是突然之间岳家少了这许多钱，心里也凉，因道：“老泰山怎么这样糊涂，十几万两，就是堆成山也不见得一年能搬干净呢。”

    真真因他这样说父亲，心里恼了，不肯再妆，站起来道：“阿菲，我有错与你陪不是。我爹爹的事，我们做儿‘女’的劝劝就罢了。若是我说公公婆婆糊涂……”

    王慕菲忙道：“打嘴，爹娘岂是我们儿子媳‘妇’说得的？”

    真真冷笑一声坐回去，捧着茶吃不肯说话。王慕菲晓得方才他说错了话，待要低声下气陪不是，好容易娘子才事事依他，他又放不下身段。两个人冷着脸吃了半个时辰茶。林管家带着一盒银子回来道：“契纸还把他了，这是本利三百二十两。”

    王慕菲心头一松，有这些银子，就是再请几次客也够了，笑道：“取五十两到帐上使用，那些‘交’把夫人收起来。”

    真真晓得这是他变相示好，本不想理会，到底两口子过日子，没有时时合气的，忍着气道：“那为妻收下就是。”

    林管家就取开盒取了一个五十两大锭的元宝。真真***杏把盒子收到房里衣橱里，再把衣橱锁上。吩咐完了，笑道：“青凤妹子一直都在房里，奴去寻她说说话，也省得她闷出病来。”就把王慕菲丢下。

    王慕菲思来想去，重回书房看帐本，昏头昏脑看到掌灯时分，还只看了一本半。心里极是抱怨大姨姐拆他的台，使的好好的管家唤回去做什么？他就忘了，话里话外抱怨真真大权独揽，把王举人架空的也是他。真叫他做这些事亿他又没有一样在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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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归宁（上）

﻿    这一日是新‘女’婿满月上‘门’的日子。清早起来，王慕菲就指挥着管家‘门’在‘门’口吊彩，前头厅上拆隔扇挂灯摆‘花’盆，安排小唱和乐工歇坐处。他昏头昏脑忙了一早晨，累得‘腿’肚‘抽’筋、摇摇晃晃回房歇息。真真早把卧房收拾的清洁明亮，当窗下小小香炉时燃着苏州带回来的时新香饼，榻上铺着软绵绵的天蓝缎绣岁寒三友锦垫，在明晃晃秋天早晨的阳光下，让人一看就想躺上去。王慕菲靠到榻上，极满意的吐了一口气闭目养神。

    真真在后院与青凤、‘春’杏坐在一处绣‘花’，小丫头出来指了指卧房。青凤忙道：“只怕姐姐和那……就要来了，妹子到楼上去。”

    真真晓得她不想见素娥和苏公子，柔声道：“放心罢，‘女’眷那桌摆在大姐原来住的那间屋里，不叫到她们到这里来的。”

    ‘春’杏也笑道：“青小姐，婢子们必不叫人闯到后院来。”

    青凤摇头道：“妹子晓得，只是……还是到房里去的好。”站起来收拾了她的针线筐，‘春’杏送着上楼去了。

    真真看看她，再看看玻璃窗上印出的王慕菲的影子，极是后悔当初出头管青娥的亲事，伸手抚身边一棵梅树，稀疏的树枝上吊着两个干枯的果子，叫她轻轻一碰，滚落到尘土，灰扑扑的瞧不出来是果子。真真苦笑，‘女’人初嫁时是枝上的娇‘花’嫩芯，若是结不来果子，‘花’枝儿再俏又有何用？轻轻一碰就跌落泥里。

    王慕菲伸懒腰，恰好看见他家娘子穿了几件新鲜衣裳，站在梅树底下出神。秋风吹来，披帛和裙带飘飘，端的好一幅娴雅美人图。从前王慕菲眼里所见。娘子不是系着围裙在灶上打转，就是包着包头在织机前低头忙碌。再不然就是捧着算盘算帐。实不曾见过真真也有这样风流蕴雅的时候，不觉痴了。

    真真转身，看见王慕菲坐在榻上怔怔的看着她，嫣然一笑道：“回来了，可吃茶？”取了一只小小雨过天青‘色’地合欢杯倒了大半杯茶自窗格子里递过去。纤细的手指映着颜‘色’娇嫩的杯子，格外白嫩。

    王慕菲想到这几日娘子地风致，心神‘激’‘荡’，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执着娘子的手贴到腮边轻轻摩挲，含笑道：“真真，进来。.ap,更新最快.”

    真真也叫王慕菲地柔情打动，微微点头。王慕菲在她的小手上印上一个‘吻’，依依不舍放开。道：“快点。”

    真真走到屏风处，叫有些凉的过堂风一吹，心下警醒。此时还不是和相公恩爱的时候，少时素娥和妹夫变姐夫的苏妹夫来。相公心里必不快活。切莫顺着他。想了想，走到‘门’口探头。对满怀指望等她进去地王慕菲笑道：“奴去看看‘女’眷们吃酒的那几间屋收拾的如何，阿菲，你去不去？”不等王慕菲说话，轻巧的‘抽’身出来，喊道：“小梅，陪我后边去。”

    王慕菲方才被撩的心头火起，那话儿硬邦邦的正要寻个好去处钻钻，谁知好去处往别处去了，只得吃两口茶去火。他有一下没一下被真真吊着，还越发的觉得自家娘子如今比从前有趣可爱，每回看见都想就着茶水一口吞下。那又招人喜欢又叫人恼的姚小姐滴珠早被忘了爪哇国去了。

    唐秀才带着一群粉头乐工头一拨来。王慕菲约的那些旧日朋友接二连三也都来齐，只有李青书使小厮捎了口信来，说他家闺‘女’有些小咳嗽，他们两口儿不能来。王慕菲无可无不可，姐夫来了他脸上固然有光，不来，就不会抢他做主人地风头。王慕菲的新朋友也来了几个，当得新云旧雨济济一堂。王家本是外来户，老太爷的些朋友都是上不得台面地，都在后院老太爷房里另摆了两桌。谁知认王慕菲做侄儿的张家听得他家小‘女’婿回‘门’，办了一份厚礼，张老爷，张夫人，并张公子和一个张夫人亲生地‘女’儿‘女’婿都来了。王老夫人捧着厚礼喜不自胜。王慕菲请张老爷和公子三人到前边去坐，张老爷推辞不肯道：“我们是内亲，就在后边也罢了。”

    王老太爷道：“也罢，姑老爷就合我们坐一处罢，姑太太和表小姐带着小少爷与你母亲坐是一样地。”

    王慕菲实是怕娘老子的那些朋友上不得台面，在外人跟前丢脸，只对真真使眼‘色’。真真心里暗笑，不动声‘色’道：“难得姑太太来一遭儿，不然到我那里先坐坐，等我妹子来了再来坐席如何？”

    张夫人本就是存着心要来和真真攀‘交’情地，不耐烦和那些人坐一处，忙应了，连‘女’儿和儿子都带到真真院子里，只有张家那个‘女’婿，本是个秀才，就合王慕菲到前头去了。

    此处本是张家旧宅，张夫人每走过一处，都要留连一会，进了正房，看着那架大屏风，笑道：“举人娘子莫嫌我老糊涂，还想到后边瞧瞧，那几棵梅树原是我小时候种的呢。”

    真真笑道：“姑母说哪里话，不如就在后边坐罢。”引着到后院小桌边坐下，上茶上点心闲话。这位张夫人和张小姐‘性’子都极随和，言谈又爽利，说不得一会就合真真成了知‘交’，那位张公子只得十六七岁，高高瘦瘦的，坐在那里只是笑，他母亲姐姐但问他什么话，只应是或是不是，若是真真问：“平常在家都看什么书？”他就红着脸说：“先生给了本书单子，才看到第九本。”老实的招人喜欢。

    真真想起来还收着几块好砚，因道：“‘春’杏，去把西屋里收的着的砚台取两方来。”

    ‘春’杏去了一会，取来两个匣子打开道：“这是薛家送来琉璃的。一套是蔬果的，一套是盆景的。”

    真真笑道：“兄弟拿去顽罢。”

    那张公子还是个孩子，极是喜欢，站起来落落大方抱拳谢过，把盆景那盒推到姐姐面前道：“十一姐，这个给姐夫使。”看他姐弟两个推来推去。张夫人不好意思，嗔道：“这两个孩子，没得当着主人面就要分礼物的。”

    真真笑道：“咱们又不是外人，我倒喜欢他两个和气。”

    正说话间，突然一只‘花’盆坠地，楼上有人轻轻呀了一声，众人都去瞧，后楼上窗户半开，楼下一只碎‘花’盆，还有一块抹布，想是在窗台边擦‘花’盆，不小心失了手。楼梯咚咚直响，青娥和小梅两个气喘吁吁下来，红着脸上来陪不是。

    张夫人看一个是小姐妆扮，一个是丫头服‘色’，颇不解。

    真真忙道：“这是我家相公的堂妹青凤，青凤快来见过姑母。”

    青凤红着脸上前施了一礼，道：“方才失手叫‘花’盆跌落，姑母、姐姐和嫂嫂吃了惊吓，原是青凤的不是。”

    张夫人忙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不值什么。”就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镯子把她做见面礼。

    青凤不肯受，躲到真真身后道：“嫂嫂，

    真真拍她道：“这是姑母的心意，你收下罢。”青凤方才依言收了，又行了礼上去。

    张夫人就赞道：“小姐好家教，哪像我家这两个，活猴一般，嫂嫂给点东西，抢着就收下了。”

    真真微笑道：“我家妹子倒底缅腆，比不得令爱令郎大方呢。”

    张夫人含满笑意去看她的一双儿‘女’，张小姐正笑眯眯看着发呆的兄弟做鬼脸儿呢。知子莫若母，张夫人顺着儿子的眼神看去，却是方才王小姐上楼的所在，分明是儿子动了情思。这位王小姐是举人的堂妹，论身份配儿子也配得，相貌生的又好，实是良配。因道：“我家秋松从小儿高不成低不就，一直养到如今十七岁都不曾订亲……”张秋松的脸噌一下涨的通红，结结巴巴道：“娘，你说这些做什么？”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把眼睛投向‘花’盆上边的窗子。

    真真哪里不明白张夫人心意，只是她做过一回媒，反叫小姑子吃了一个大亏，不得不谨慎，含糊笑道：“婚姻大事，自当细细寻访。”又叫换一回茶。

    张夫人晓得他家公公婆婆在上，堂妹子的亲事必不好自专，也就岔过，另寻些事来说。少时媳‘妇’子来回：“姑‘奶’‘奶’和新姑爷回来了，后边请姑太太去坐席。”

    真真和张夫人到后边素娥房里，果然素娥打扮的珠环翠绕，端正坐在一边，冷着脸不说话。王老夫人坐在一边不晓得说些什么，看见媳‘妇’进‘门’，忙住了口。今天是七月初七，纪念牛郎和织‘女’，加更一章。群亲，嘎嘎。

    关于扭呀扭呀扭，其实是人家心情好就会这样。。。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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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归宁（下）

﻿    素娥对真真笑了一笑，真真想到姐姐曾合她说过的话，想必王慕菲不会合素娥说过，因道：“妹子，不如到嫂嫂房里***。”

    素娥微微点头，叫使‘女’捧着衣裳包袱随真真到她卧房。关上‘门’，只有姑嫂两个，真真就道：“苏家待你好不好？”

    素娥微笑道：“好，怎么不好。”

    真真叹息道：“前几日，听说常到你家走的卖婆送了几贴补‘药’把你吃，可是有的事？”

    素娥微皱眉道：“这样小事嫂嫂你也晓得，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真真摇头道：“非是嫂嫂管你，只是那补‘药’若不是叫去我姐姐调了包，你是死是活还不知呢。”

    素娥手一抖，一枝金簪差点在脸上划了一道，尖声道：“嫂嫂，有些话不能‘乱’讲真真语塞，看着素娥镇定下来厮条慢理整妆，好半日才道：“不看姐弟情份，你活着好还是死了好？我又何必做恶人？信也罢不信也罢，你自己看着办罢。”

    素娥的手慢下来，咬着牙道：“我信你。怪道婆婆如今待我极好，阿扬他待我更是比从前深情百倍，原来是存了这个心！难怪亲族里有事，总不叫我出来见人，日日哄我在家闲坐。我若是悄悄儿病死了，果然一了百了。”

    真真叹道：“他们明面上不会待你如何，只要你事事小心，自然不会吃亏的。”

    素娥冷笑道：“过几日，且叫他们姓苏的见识见识，我王素娥不是吃吓长大的。”站起来冲真真行了一礼。道：“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只是素娥脾气直，言语间冲撞了弟妹莫恼我。”

    真真微笑道：“妹子休见外。我做嫂嫂的怎么会合小姑子计较。”帮着她换了衣裳，两个手拉着手到后院吃酒。

    且说前边书房里。苏公子虽然有些拘谨，合王慕菲这群朋友酒过三巡，也就亲热起来，拍着大舅子地肩笑道：“哥哥过的好日子，这般美貌的小唱哪里寻来。”

    王慕菲笑道：“为着妹夫特为寻来地。叫长‘春’再唱个长相思来你听。”

    长‘春’纤手拨弦，秋‘波’扫过王举人，又扫过苏公子，笑道：“今日大喜的日子，唱个喜相逢罢。”一双眼睛就生在了年少多金地苏公子身上。众秀才都哄笑道：“苏兄已是小登科了，难不成还要再登科一次？”

    长‘春’娇羞不已，低着头不语。苏公子还算清醒，晓得这是岳家不能轻浮太过，捧着酒杯不看长‘春’。

    唐举人多少有些吃味。打岔道：“这样吃酒无趣，不如咱们行酒令罢。”

    王慕菲忙叫人到后边去要酒筹来。不一会后边送出‘色’盆、双陆、投壶、诗牌并叶子戏。.1６K电脑站,更新最快.唐秀才笑道：“嫂夫人真是妙人，咱们酒也吃的差不多了。都来投壶耍子解酒。”亲手抱着铜壶安在阶下，王慕菲就请大家出席走走。

    那长‘春’悄悄儿走到苏公子身边。轻笑道：“公子。奴唱的好不好？”

    苏公子瞧她一眼，这粉头果然生的好。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仰着看他，脸上全是期盼。他淡淡一笑，道：“自然是唱地好。”长‘春’含笑看着他指了指厅后边，在厅里略站一站就转到后边去看‘花’。苏公子心里计较，素娥是条死狗，王家又理亏的紧不敢闹什么，去去又何妨？合着众人投了两次壶，妆内急去后院，才走到夹道里，就被一双纤纤‘玉’手扯住衣袖。

    长‘春’粉面微红，嗔道：“新姑爷，想是不喜欢奴家唱的小曲？”

    苏公子轻轻把手搭在长‘春’的手上，笑道：“这是我泰山家呢，姐姐放尊重些。”嘴上说尊重，一双手早顺着长‘春’的手腕伸到衣里去了，就觉得长‘春’的胳膊如软‘玉’一般，又腻又滑，越‘摸’越想‘摸’里边去。

    长‘春’虽然是娼‘门’，到底是没梳‘弄’的闺‘女’家，叫苏公子‘摸’的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喘气道：“苏郎好坏，奴家住在鸣‘玉’坊朝里走第七家，‘门’口有个竹篱笆‘门’的就是。”

    苏公子‘摸’地情动，按着长‘春’在墙上，忍不住就要亲嘴。突然三四个‘妇’人走来，长‘春’臊的满面通红推开苏公子前头去了。苏公子扭着看见那群‘妇’人里边有真真和丈母，也觉得脸上下不来，又不好上前招呼，跺跺脚掉头也不回前头去了。

    后边‘女’眷原也是坐席久了出来闲走，谁知看见这样一出好戏，大家都不大好意思。

    素娥忍着气，笑对真真道：“嫂嫂，妹子多吃了两杯，到你房里歇歇可好？”

    真真看王老夫人脸都涨的青紫，忙道：“正好我也要洗把脸。我们同去。”

    两个回到真真卧房，素娥咬牙切齿骂道：“没出息地‘混’帐，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在我家也这样给我没脸。”真真叹息，他苏耀扬的人品小青娥都比这位大姑子看地明白，实在是没地好劝。素娥骂了半日，突然冷笑起来，问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真真道：“这个小***是哪里寻来地？”

    真真道：“是你哥哥去寻的，你金‘玉’一般的人儿，合这样下贱烟‘花’计较什么？”

    素娥笑道：“不合她计较。我家相公爱她，我做娘子的自然要替他纳了来，才显得我贤惠。只是婆婆必不喜欢娼‘门’出身的人儿，倒是好生叫人为难。”说罢拿帕子掩口而笑。

    真真再叹，这个长‘春’若是纠缠的是她家阿菲，她只会合相公赌气罢了，哪里想得到要纳了她来捏在手里耍？果然做人家娘子的，心肠硬些，自家日子就好过些。

    素娥看真真半日不语，想是见不得她的手段，因道：“谁家男人有几个钱不想纳妾？秦家那个死老鬼都要入土了。一年还要纳一两个呢。由着他可着心去找，不如咱们看准机会替他找，找些上不了台面的来。一来男人感你贤惠合你一心，二来妾这个东西。只得一个两个必是合你争宠的，若是有七个八个，有在老爷跟前显好地，就有在夫人处抱大的，叫她们斗着顽极是解闷的。”

    真真笑道：“原来如此。小梅快去打听。”

    一时小梅问明白回来禀：“是鸣‘玉’坊地四‘春’，只是不晓的姑‘奶’‘奶’问地是哪一个‘春’。”

    素娥冷笑道：“是那个穿红衫子绣‘玉’‘色’蝴蝶的那个，你叫林管家去打听身价。”

    小梅忙跑着去了，过了一会回来道：“赎身要八百两。梳‘弄’要二百两，还要聘礼八抬。”

    素娥微微笑了一笑，道：“弟妹，我在苏家能不能翻身就指望她了。还烦你时常使人去鸣‘玉’坊打听，若是我家相公去了他家，就速使人合我说知。”

    真真点头依了。两个照旧出来吃酒不提。晚上散了席，王慕菲和新姑爷都吃的大醉，就在书房歇了。晚上真真和素娥两个一处说了半夜心事。天明才合眼睡了一会。第二日吃了中饭小两口辞去。

    王老太爷和老夫人收了‘女’婿的厚礼，只回了两盒点心。还是昨日席上撤下来的。王慕菲恨不能一头撞死在点心盒子上。涨红了脸合真真出去送客。回来就抱怨：“真真，你当寻几样礼物。妹夫这么着家去。倒叫苏家笑话我们没礼数。”

    公公婆婆只进不出，收地礼物装了几间房，偏不肯替儿子做脸。相公不怪老的不明事理，反说她，真真恨不得掐他一下，低着头不肯说话，到房里换家常的衣裳。

    妆台上妆盒大开，里头摆着方才送客的那套头面。王慕菲换过布袍，闲来凑到真真边上看她梳妆，顺手翻翻道：“怎么少了许多？”

    真真笑道：“爹爹有事少银子使，姐夫家有钱，助了几万两，我们家哪有那样力量，少不得把几件不值钱的钗钏变卖，也是我做‘女’儿的一份

    王慕菲待要说都变卖了年节时你戴什么，可是这些东西都是真真从娘家取来的，并无几样是他王慕菲买把娘子的，这话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就说不出口。他闷闷的道：“泰山有事，我们做‘女’儿‘女’婿地，自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可还少银子使？”

    真真微笑道：“把尚家产业尽数折变了，想来也够了，原来说要把我的那个小庄也填在里边，过几日人家就要来接手呢。以后咱们家只有那几间铺子了，少不得要省着些过日子。”

    王慕菲这些天管家，才晓得他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日开销要多少。若是没了庄子供柴供粮送‘鸡’鸭鱼蛋，一个月的开销还要多几十两也打不住。

    他着了忙，追问道：“怎么就到此地步？也当留个退位呀。”

    真真心里有些失望，叹息道：“那是我爹爹呢，尚家地一根线都是他老人家挣来的，尽数‘花’用了又当如何？”

    王慕菲无言以对。想到自家挣来地那几个铺子无人掌管，因道：“咱家铺子里地管事都叫你姐姐召回去了，一时请不来伙计，不如合姐姐说说，还叫他们回来罢。”

    真真就照姐姐教的话回道：“当时本是事急从权，其实没有咱们王家地铺子叫尚家的人管的理。”微微一笑，攀着王慕菲的肩道：“奴也明白相公的心，只是公公婆婆的心意还要体贴，王家的家业叫儿媳‘妇’娘家的人掌管可是没脸的事，你就不替娘子想想？”

    休说公婆，就是王慕菲从前在心里也没有少抱怨真真管的太多，叫他堂堂一个举人无用武之地。此时叫娘子说的老脸微红，结结巴巴道：“哪里话来，我们夫妻本是一体。”

    真真叫这句夫妻本是一体说的心软，正想答应。慕菲又道：“没了庄子，只家里这几间铺子，只怕家用不够呢。”

    真真想到公公婆婆心又硬了起来，微笑道：“相公大才，想必早有法子了。奴有一句话说，虽然家业都是你掌管，大事也要多合公公婆婆多商量，才是做孝顺儿子的道理呢。奴从前只道事事都张罗好就是尽孝，如今才晓得这样行事大谬。从今往后必当痛改前非，相公，真真这样好不好？”

    这番话极是有道理，王慕菲连连点头，搂着娘子笑道：“果然出息了，都是谁教你的？是姐夫不是？”

    真真笑道：“原是前几日我想不明白和你赌气，姐夫劝我的。奴如今想明白了，相公休哄奴做错事。”翘着嘴故意在他脚上轻轻踩了一下，揽衣跑出去了。慕菲靠在榻上晕头转向，甜蜜蜜许久方才醒悟：真真如他所愿贤惠起来，家里家外这许多事谁来管？少了一个庄子，还有一个妹子没有嫁，偏几个铺子又无管事，哪一样都是极烦人的，何况家里日日开销都不少，哪里寻银子去？

    他抱着头苦笑起来，爹娘搂着‘花’不完金子银子，偏他做儿子的劳心劳力却无钱使。想到此，王慕菲埋怨娘老子的心越发重了。无可奈何亲自去铺子里查帐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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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此长彼消

﻿    且说王慕菲忙了七八天，虽然也请了几个管事，到底新人使着不放心，事事都要做主人的经心料理。他每日吃了早饭出‘门’天黑来家，累的如同扒皮狗一样还不得歇，林总管还有许多事来回。撑着料理完了，累的饭都吃不下，倒在‘床’头就睡。第二日起来，他看看钱箱里那一点点银子不够使，又要忙忙的出去，只几天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真真要妆贤惠‘妇’人，相公面前唯唯而已，其实心里极是心痛阿菲吃苦。这一日忍不住，正要去寻姐姐出主意，林管家求见，禀道：“苏姑爷一连三日都去了鸣‘玉’坊吃酒，合那位唐秀才打的火热。”

    真真想了想，笑道：“此事想法子叫我婆婆知道罢，她过几日要去瞧青娥呢。”

    林管家点头退去，心里喜欢的紧，小姐果然会做人了，此事由老夫人出头，将来闹的大些儿姑爷也不好说什么。果然不晓得林管家用了什么法子叫王老夫人得知，过不得一个时辰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到苏家去了。

    到晚王慕菲合两个老的一路来家，气呼呼道：“这个苏耀扬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新婚才月把就去嫖。大姐想是被他灌了‘迷’魂‘荡’，居然取了八百两银就把那个***买来做妾！有钱也不是那样‘花’法！”

    真真端茶送水极是殷勤，服‘侍’王慕菲洗脚睡下，王慕菲还要合她诉说。真真拦着他的嘴道：“不许说这些，奴这几日替你缝了两个护膝，取来你试试？”把他拉到‘床’上坐定，从‘床’头取出一双绣着富贵不断头‘花’样的护膝来，替他绑到‘腿’上。拍手笑道：“不大不小正好呢，奴还替公公缝了两双，只是还不曾绣‘花’。你说说什么‘花’样好？”

    王慕菲累了半日，又气了半日。此时靠在软软的‘床’榻之上，嗅着娘子身上香馥馥甜丝丝的香味，舒服地‘抽’掉骨头一般，懒洋洋笑道：“随你什么‘花’样我都承你情。还是家里舒服呀。”

    真真贴过来替他捏肩，笑道：“张老爷下午使人送贴子来。后日张夫人生日，请咱们去听戏。”停了一停，道：“还单有张贴子请青凤。”

    王慕菲从‘床’上爬起来，奇道：“请她做什么？难道……？”

    窗外呜呜的有风刮过，真真忙起来关窗，就把张家送来的几张梅红洒金请贴取来把相公看。王慕菲翻到写着青凤那张名字地，看了许久，笑道：“若论身家也配得上，咱们去。明***替妹子好生妆扮。”

    真真忍不住道：“这一回奴没有别的话说。还当细访张公子地人品。”

    “为夫知道。”王慕菲有几分不耐烦，甩袖子道：“哪得个个都似苏耀扬。话又说回来，大姐也是贤惠的过了。今儿一个明儿一个，过不得一年房里添上十个八个。她待如何？”

    真真看他有不喜欢苏妹夫纳妾之意。趁机道：“奴不如大姐贤惠，与其将来与妾合气吵闹不休。不如不许进‘门’。”取了碗茶坐在‘床’边慢慢吃着，看王慕菲的脸‘色’变的不大自在起来，只妆做看不见，弃掉茶碗去西里间洗脚。.ap,更新最快.

    第三日王慕菲亲自去吩咐老太爷和老夫人并青凤些话，一家子嫡亲五口到张府吃了大半日酒来家。果然隔日张家请了媒人上‘门’来说，王慕菲就把青凤许把张公子。

    张家素有富名，王老太爷如何不喜？眼巴巴等着似上回那样收礼物。岂料王慕菲手里着实艰难，下定那日亲至‘门’口去接，就把礼物都收到他们房里去不算，又拿着上回苏家的礼单问老太爷要苏家地聘礼。王老太爷恼了，气呼呼道：“你堂堂一个举人，嫁个妹子都舍不得自家掏钱？”

    王慕菲慢悠悠道：“青娥的亲事，‘花’了儿子多少？只爹爹发了一注大财，二三千金的礼物收在房里。如今青凤订亲，没有嫁妆回礼不体面，将来她在婆家哪里有脸？”

    老夫人在院子里暴跳，指着上房骂道：“我的儿，谁给你灌的‘迷’魂汤？俺们家那么大一个庄子还不够你用？吃穿用度哪一样是要‘花’钱的。几个铺子又都是你管，怎么越过越小气！”

    王慕菲冷笑道：“那几个铺子，爹爹管了大半年亏了多少本钱？若是爹爹舍不得银子，妹子的亲事我不管就是。由着你们闹去，好容易结‘门’亲，看她将来认你们不认。”

    素娥归宁，对亲爹亲娘就没有好脸‘色’，就是王慕菲跟前也是冷冰冰的，只合真真有说有笑。所以王慕菲这话实是戳到老太爷老夫人痛处。

    老太爷想到将来张家这‘门’亲若和苏家似的却是亏本，张家也只得一个儿子，青娥‘性’子又温柔，张家地金银将来就是他王家的。儿子实说的有理，小‘女’儿务必要替她争光。老太爷忍痛开‘门’道：“都在这里，你捡合用地挑罢，这都是爹爹一辈子的积蓄呢。”

    王慕菲哪会客气，叫几个管家把从前苏家送来地礼物尽数搬到自家房里去不算，还顺手搬了一千两银子走。王老太爷在房里哎声叹气道：“儿子如今怎么改了‘性’情，从前哪里会这样计较？”

    老夫人冷笑道：“自真真从苏州回来，他就变了‘性’子。这是从你手里挖银子呢。儿子方才抬了足有五六百两地东西，又有一千两现银，生生在他心里挖了碗口大一个血‘洞’。老人家满腔的不舍都化做对真真地抱怨，哼哼道：“妻贤夫祸少，真真实是不懂事。其实青凤出嫁能‘花’多少？她偏一个大钱都舍不得出。”在房里骂了一会犹不舍，背着手去儿子处。

    真真看王慕菲自公公处抬了许多东西来，晓得还有麻烦。相公喊她来收拾礼物，她使个计道：“日子这样紧法，奴去寻姐姐一路到薛家去瞧木器去。”连青凤的面都不见。带着小梅出‘门’。

    王慕菲一个人备回礼哪里在行？正在那里发愁，他爹爹在外头咳嗽几声，进来道：“我的儿。真真呢？”

    王慕菲不耐烦道：“她去寻大姨姐去薛家看木器啦，爹爹有何事？”

    王老太爷在‘床’上坐下。语重心长道：“人都知青凤不是你亲妹子，替堂妹子办嫁妆，差不多就使得，不必奢侈，咱们还过日子不过？”

    “爹爹。原是你说张家独子有钱，青凤嫁过去极好。他家又有许多姑‘奶’‘奶’，多陪送点到婆家人才敬她。不然她在张家说不上话，谁认我这个堂哥否？”王慕菲走到‘门’口道：“此事儿子主意已定，爹爹莫管，回去歇歇罢。‘春’杏送老太爷回房。”

    ‘春’杏走到老太爷跟前低眉顺眼轻道：“老太爷请。”老太爷狠狠瞪了‘春’杏一眼，拂袖而去。

    且说真真避到李家，抱过两个外甥亲热一回，尚莺莺就叫‘奶’妈把孩子抱走。笑道：“今日怎么得闲？”真真苦笑道：“阿菲又替青凤订了‘门’亲事，今日下定呢。就是送房子把我们的张家。”

    “原来是他家，那位张公子还罢了。只是他家十几位姑爷叫人头疼。”莺莺想了想，笑道：“你小姑子肯不肯？”

    真真点头道：“两个原也打过照面。她没甚话说。我瞧着比苏妹夫强。”提起苏家表弟。真真是可笑可恼。”莺莺想到苏家纳妾闹的翻天覆地，乐不可支。伏在桌上笑道：“你不晓得呢，三姑母恨不得把那个小唱和你小姑子一起生吃了。面上还要夸你小姑子极贤惠，如今表弟拉拨地合娘子、妾三个人一‘腿’，三姑母儿子舍不得收搭，媳‘妇’无错不好就收拾，整日里只合那个妾过不去。”真真微笑道：“我那位小姑子早打定了主意要把婆婆压下去，三姑太太就是收拾了这一个，明儿还有呢，只要苏家妹夫不改风流‘性’儿，她情愿银钱上吃亏，也要多替相公纳几个能抛头‘露’面的妾叫婆婆看着喜欢。”

    莺莺捂嘴笑道：“这才是‘女’中豪杰。将来咱们且瞧着罢。”

    真真道：“阿菲无钱使，在公公处要了一千两银子来。妹子怕有后患，指着说要合姐姐去买木器躲出来的。”

    莺莺啐道：“没出息，你躲什么？小樱呢，叫个人去合薛家说声儿，照上回王家旧例送一堂木器去。”又问真真：“银子够不够使？”

    真真道：“我手里还收着大姑‘奶’‘奶’把地一千多两，原是大姐讨不回来的那笔银子，阿菲说要留着她出嫁用呢，用在青凤身上想来他也没话说。”

    莺莺眼‘波’流转，横了妹子一眼道：“你又自作主张了，叫小樱回来。你家去只说咱们挑来挑去，还是觉得青娥陪嫁地那堂好，别的话你休说，再把你收的千把两‘交’给你相公，他舍得也罢，不舍得也罢，合咱们不相干。你合小姑子情份再好，也犯不着为了她合你相公过不去。万事有她亲哥呢。”

    真真放下茶碗，叹息道：“从前我一心一意想叫他省心，他反嫌我身上有油烟气，如今凡事都不理论，只在他跟前服‘侍’，反倒格外疼爱我。”

    莺莺冷笑道：“他是个没本事的，见不得娘子比他本事。庄子的事你合他说了没有？”

    “说了，”真真想到此，微笑起来道：“他只是有点心痛地意思，没有别的话说。只是这一向去铺子勤快了呢。”

    莺莺也欣慰，变了笑脸道：“那他还有几分可以医治，不枉你一片痴心待他。且看你们家老太爷行事罢。我今日叫人烧汤池，一同洗澡去何如？”

    真真笑道：“转眼天就这样冷了，我们家建汤池只怕还要几年。今日就在姐姐处好好泡一泡。且不说她姐妹两个自在，只说姚小姐滴珠。自那回唱了一出泼粪记，滴珠卧病在家，吃了十来日‘药’渐渐好些了，强撑着起来管家。

    守‘门’家人来禀：“前几日有一户人家自江北来投。”

    滴珠冷笑道：“我家上上下下也有三四十人，要什么新管家？回了他去。”

    那管家为难道：“原是求了张老爷荐书来的。”

    “如今店铺都歇了，不短人使。帐上支与来人一两银子，请他回去。再备份礼去张世叔处，就拿我这个话回他。”姚小姐想了想，又道：“那几个常到后‘门’卖‘花’翠的‘妇’人，都不许她们进‘门’。”

    姚滴珠这样‘精’乖，陈家无处下手。侯大姑爷叫大舅子好生抱怨，又听说姚老板的海船已是在回程的路上，再不下手，拖得几日白白叫这一注大财落到别人手里，把心一横，生出一条毒计来，和陈老爷商量：“小‘女’婿还有一计，只是事成之后要分三成好处。”

    陈公子犹不舍得，陈老爷道：“下手迟了一个大钱都没的指望，爹爹做主，若是事成，分把你四成！”

    侯姑爷道：“她姚家本宅咱们‘插’不进手去，还是还有几个租把人住的院子么，岳丈寻个心腹，假妆逃奴去租她家房住。小‘女’婿就去寻些好物事来，过几日将来还有话说。”

    陈老爷就依‘女’婿所言，喊来个心腹把他些银子，当着众人寻件小事责骂。那个管家陈根生第二日收拾了包袱偷偷到外县去了。陈家传出消息来说丢了十几样值钱的古董，四处寻那个逃奴，到府里写了失单。又过了几日那个管家潜回松江，径到姚家荷‘花’池租房求租。管租房地看‘门’人就租了间空房把他。陈根生住了几日潜回陈府，侯家姑爷拿着一捆物事与他，又叫陈老爷把失单中不值钱的物件取了两件，叫陈根生都埋到房里‘床’底下。又叫他寻事合姚家管家打架，使刀砍了姚家人一刀逃回陈府来。

    姚滴珠本以为闭‘门’在家必无事，谁知收房租的管家叫人砍伤，她哪里是个肯吃亏地人，旋使人去府衙里报官，侯师爷已是候的久了，带着一群兄弟到荷‘花’池去，在逃犯房里翻得几下就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并两件字画来。他摊开了字画，拈须良久道：“此事奇了，这分明是我丈人家丢地物事，在下先回避罢。”拱拱手自去岳家和大舅子欢喜吃酒不提。

    衙役们面面相觑，一个老成些地解开布包，里头居然是个死孩子，不由从心里笑出来，对管家道：“闹出人命来了，都管还是速回去合你们家小姐说知，只怕不能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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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碰壁

﻿    渐渐满松江府都传说赛嫦娥合人有‘奸’，桶出个孩子来落草就掐死埋起。就是知府也半信半疑，猜想必是姚小姐合陈公子做出什么事来，那个逃走的管家是个见证。妙在陈家和姚家都是财主，知府大人自然秉公执法要慢慢的审，就拨签写了票子，拘姚小姐不日上堂合陈家对质。

    两个衙役一个叫钱得喜，一个叫王来富接了拘票，得意洋洋到莫家巷敲‘门’。

    姚小姐出来，隔着屏风问道：“两位官差大哥有何事？”

    钱得喜笑道：“没大事，就是你家租房里刨出几样东西，太爷传小姐去问几句话。”

    姚滴珠笑道：“我家的租客藏在租房里的东西，我们做房东的哪里晓得？要问也当问他左右隔壁的邻人。”

    钱得喜道：“小姐说哪里话，当问哪个太爷说了算。太爷写了票，小姐就当上堂。”

    姚滴珠省悟说错了话，忙赔笑道：“原是我年轻不知事，本当请两位官差大哥吃杯酒儿，只是两位大哥想必还有别事，小桃红速去取十两银来。”

    钱得喜听见说有十两，心里喜欢，正要开口说话，王来富拦他，小声道：“姚小姐是明白人，这点银子够酒的还是够菜的？”

    姚滴珠心里暗骂他们贪的无厌，又命再取十两来，方笑道：“这位大哥想是有什么话要嘱咐的？”

    王来富笑道：“姚小姐如此大方，小的们有话哪能不说？”住了口只是吃茶。

    姚滴珠忍住气，又把他们十两。王来富方道：“我们侯师爷原是陈家的‘女’婿，他在太爷跟前极是说的上话。小姐若是央得有人情，写封书到太爷处或许免提。”起来拱拱手。道声多谢就拉钱得喜出‘门’。

    钱得喜抱怨道：“已是卖她人情，何不多说几句，也多得她些？这样一出手就是几十两地财主一年能遇见几个？”

    王来富拉他到一间小酒店坐定。钱得喜要了一碟拌海蜇一碟猪头‘肉’，又打了两角酒。慢慢吃着。王来富笑道：“你没看出来么，单是嫁祸有那几样字画就使得，偏要埋个死孩子这是想叫她姚小姐嫁不出去呢，必是侯鬼子想的坏主意。”

    钱得喜恍然大悟，忙替王来富倒酒。虚心问道：“他大舅子就是那个屎‘女’婿？”言罢两个人都乐不可支。

    王来富笑道：“他两家求亲不成结下仇来不是一两日了。一路看文学网想吃下这股绝户财的人家说起来也不少，只是这陈家一来有些势力，二来姚小姐名声不佳，旁人要脸不肯自扣绿帽子罢了。”

    钱得喜愤愤道：“这么个小娘子又有财又有貌，不晓得将来落到谁手里呢！”

    王来富道：“陈家这不是下手了？若是侯鬼子晓得我们坏他事，将来难免有为难咱们之处。从中发点小财倒是不妨地，他们吃‘肉’也要把口汤咱们咂。”

    钱得喜‘摸’‘摸’怀里那十五两雪‘花’细丝纹银，不舍道：“侯鬼子最喜的就是吃独食，不如咱们‘诱’姚家小姐去买通太爷。也赚她几百两银使。”

    王来富摇头道：“那个姚滴珠头一回搭上薛三老爷，如何？第二回搭上王举人，又如何？若是一个不慎叫她搭上太爷。将来太爷吃了亏，咱们地差使只怕就做不成了？”

    钱得喜想到这位姚小姐的本事。也自心惊。似这般一头‘阴’险狠毒。一头‘精’刮不吃亏的正是棋逢对手，怀里这十几两银得来侥幸。两个吃了酒回衙不提。

    且说姚滴珠在家气了一晚上。。第二日使家人持了五十两银去求左近一个四十多岁黄举人的书信去知府处求情。那黄举人还不曾答话，后边举人娘子听说姚滴珠家来人，等不及使人，自家出来说道：“姚滴珠是什么名声，你看五十两银面上与她写书容易。明日满城都传你合她有‘私’，咱们家的名声要不要？孩子们还想寻好亲事否？”说得黄举人哑口无言。

    管家持着银子家去，不敢说人家嫌小姐名声不好，只说黄老爷怕陈家势大。姚滴珠气了个半死，思之再三，陈家有势力原是依附李百万家而来。李家还罢了，王慕菲却是他家亲戚，不怕陈家地。到底‘女’孩儿家不好到公堂上抛头‘露’面。自家虽然发誓不和他有纠缠，事急免不得要从权。忙忙的取了名香熏过的桃‘花’笺，写了一个字叫小桃红送到王家去。小桃红到王家敲‘门’，王家守‘门’的管家却是认得她的，料她来必无好事，一溜烟到二‘门’报把夫人知道。

    真真听说是姚滴珠的使‘女’来寻自家夫婿，极是不快活，恼道：“以后再来不许来回，直接打发了就罢。”

    ‘春’杏忙劝道：“夫人莫恼，不如把那个小桃红叫进来问问，咱们也瞧个乐子。想是为了那死孩子的官司而来。”

    真真使‘性’子道：“我不耐烦见小人。也罢，咱们躲在书房碧纱橱后，你出去问她。”真个把小桃红叫到东厢内书房里。

    那小桃红满心欢喜，手里捏着的笺纸正要送上去，却不见王举人的影子，想到小姐吩咐务必要‘交’到举人老爷手里，又把那纸条捏地紧紧的。

    ‘春’杏笑道：“有什么话你就在此处说罢。”

    小桃红老老实实道：“我们小姐有个字，吩咐要亲手‘交’到举人老爷手里。”

    ‘春’杏听见里间有本书跌落，猜测小姐必是着恼，忙道：“我们老爷此时不便见你。”

    “那婢子改日再来。”小桃红结结巴巴道。

    ‘春’杏因里头再无动静，只得道：“也罢，今日老爷想是不得闲了，你且去罢。”取了一大包点心把她。小桃红接过点心，道谢时不小心手里落下一片折的小小地纸来。没有察觉自去了。‘春’杏捡起来递到真真手里，好笑道：“这个丫头傻傻的，果然几块点心就赚了来。”

    真真心里发虚。撕坏一个角儿才摊开信笺，上边却是草书。写着：

    曾记前日与妹手谈品茶之情否？有事寻兄一晤，速来速来。

    妹湘莲即日

    真真认得这字，王慕菲有个小匣装着些心爱地小东西，里头就有一张写着几首情诗地纸，一模一样的草书。她原也瞧见过。因字像是男人写地也不曾留心。想来他两个早就有来往，真真看罢气得发抖，原来自家相公是真和那个姚滴珠有‘私’。所以姚家地使‘女’大摇大摆来王家捎信。又难怪王慕菲对苏家妹夫偷人不以为然，还要把青娥嫁他，分明他自家立身不稳，拿什么说人家？

    她恨到极处，把那张纸撕的粉碎，拍案道：“吩咐‘门’上，不许姚家人进‘门’。”

    歇了一会道：“吩咐跟老爷地小厮。有什么动静速来家禀报。”又道：“使人去打听姚家的官司。却说小桃红捧着点心出来，走了半条街，‘摸’‘摸’袖里‘摸’不到那张纸。唬得魂不附体，一路寻回去哪里寻得着。又不敢回家。又寻不来王举人，只得在王家‘门’口候王举人出来。王家守‘门’的得了主母吩咐。出来赶她道：“大姐，你有事寻老爷留个口信也便得，改日再来也使得，这样站在我家‘门’口，叫满松江府的人看着，替我家老爷妆幌子么。速去速去。”

    小桃红又急又羞又恼，道：“我就在这里等。”

    守‘门’的赶小‘鸡’一样赶她到几十步外，丢下一句：“莫在我家‘门’，小心冲撞了贵人。”几个小贩合路人都哄笑起来，小桃红依旧存身不得，移到一条小小‘弄’堂口站着，直等到天将黑，才见王慕菲带着几个管家路过，忙冲上去道：“王老爷，我家小姐有要事相商。”

    王慕菲看见小桃红，愣住了，托辞道：“今日已晚，有事明日再说罢。”脚下并不肯停。

    小桃红双手扯住王慕菲地袖子，哭道：“我家小姐就要吃官司了，她素来合举人老爷最好，你不帮她谁帮她？”

    王慕菲恼了，一脚踢开她道：“你这丫头好生不晓事，我合你家小姐不过点头之‘交’，这般纠缠我做甚？”

    小桃红伏在地下只是哭。王慕菲虽是有些心软，只是姚滴珠的名声儿不好，不想叫人笑话他捡***穿，又正是人家吃官司的时候，所以他立意不理会小桃红。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果然世上男子多薄幸。姑娘，你随我来。”

    王慕菲回头，见一个青衣书生对他冷笑，忙道：“我合她家小姐只不过认得罢了……”

    那书生冷冷看了王慕菲一眼，扶着小桃红走进一家酒馆。叫伙计烧了碗酒糟荷包蛋来，叫小桃红先吃下。问她道：“俺看你在他家‘门’口站了三四个时辰，却是为何？”

    小桃红病急‘乱’投医，就把小姐心属王举人，不肯嫁人，惹恼了陈公子，陈公子故意要纳她为妾等事说与他听。

    那书生一边听一边冷笑，手里取大杯不停吃酒。待小桃红说完，已是吃下了一大坛酒，丢下酒杯拍案道：“你家小姐瞎了眼，那王举人有妻，爱他做甚？那陈公子这般下做实是丢了天底下男人的脸，也罢，你家去罢，本公子定替你家小姐出气。”

    小桃红战战兢兢还不敢走，书生大喝道：“还不快去！”唬得边上两张桌子的人都走了。伙计蹭到桌边做揖道：“公子爷，你老听听也罢了，莫要惹事，那陈家、王家都是有本事的人家，得罪了他们，小店只有关‘门’大吉。”

    青衣书生冷笑道：“南边人果然胆小。”掏出一两银子丢下，大步去了。略微有点少，后边部分跟前边不搭，还是分两章吧，亲亲，呵呵，小道消息，催更票和主站推荐票一样，对‘女’频写是木有用滴，哈哈哈哈哈哈。低头去写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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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嫁妆风波（上）

﻿    王慕菲到家极是不快活，闷闷坐在东厢三间小书房里生气。他从小生的聪明俊秀，怎奈爹娘一来小心，二来不过平常做田人家，没少受左邻右舍的孩子欺负。待和真真‘私’奔到济南，银钱‘花’尽之后更是受尽白眼，扛活做苦力的他没少受白眼。今日那个书生瞧不起他的眼神扎得他又气愤又屈辱。

    “我是举人，他一个小小生员算个什么东西。”王慕菲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挣来的举人身份，有了三分底气，喃喃道：“待我成进士，做大官，谁还敢小瞧我？”他想到还要殿试，蓦然醒悟，自京城回来也有大半年，哪里‘摸’过书本？忙喊使‘女’道：“去外书房合他们说，收拾书房升炭盆，明日老爷要在家里读书。”背着手在房里想了许久，这铺子还当叫真真管起来，不然他日日计较这些蝇头小利，岂不是误了功名大事。

    卧房里安着黄铜炭盆，通红的炭块噼啪作响。一把银酒壶坐在灰里。热气顶的壶盖轻轻磕在壶身上，发出“扑扑”的声音。房里使的几个小丫头想是都去后边厨房端菜去了，静悄悄的无声音。真真倚在‘床’边伤心，看见王慕菲高大的影子进来，忙把脸上的眼泪拭去，强笑道：“阿菲，冷不冷？”提着小皮袄迎上来。

    王慕菲叫热哄哄的香气熏的骨头都酥了半边，一边***裳一边笑道：“怎么不点灯？”

    真真道：“冷天黑的早，又不作什么，迟些儿点也罢了。你怎么才来家？”

    王慕菲想起方才，没好气道：“路上遇见姚家使‘女’，死乞白赖非要我去姚家。真是晦气。”

    真真心里一紧。忙道：“白日里是有个丫头来寻你呢，奴***杏问她，她只说有姚小姐字条要面‘交’你。久等你不来她自去了。”

    王慕菲冷笑道：“分明陈家想要人财两得。正是风头上，理她呢。”昏暗里看不清真真脸上半信半疑的表情。弯腰在地下寻了双千层底青布鞋换上，舒舒服服躺到圈椅上，对真真道：“我今日一算，已是有半年都不曾好好读过书，想要静下心来读两年。若得更进一步不好？家事和铺子依旧还是你管罢。”

    若是从前的真真，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他。迟不说早不说，偏是人家有事来寻他才说把家事‘交’付。此时真真存了他合姚滴珠有‘私’情的心，心想若是自家去管铺子管家事，岂不是叫相公得空就去合姚滴珠相会，她哪里肯管？

    真真妆做忙碌，并不理会。王慕菲等地不耐烦，又问一回，道：“何况妹子过了正月就要出阁。从前你管极是省力的，还叫你管罢。”

    真真慢慢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送到王慕菲手上。笑道：“上一回青娥的亲事，奴办地就不好。这一回相公料理罢。有什么叫奴打下手不妨，若是相公拿不定主意。自当先问过爹娘。”

    王慕菲看着真真说不出话来。原来他总抱怨真真自作主张，如今真真事事都要先问相公再顺公婆，如他所愿了，他反又想着真真从前自作主张的好来。

    王慕菲执着娘子地手，温柔劝她道：“真真，这几日管家为夫才晓得管家不易，难怪人家说先治家后齐天下呢。.,.”

    真真抿嘴笑道：“相公将来必要做官的，或是一县父母，或是一郡太守，正好现在管家练手。”伸出手指头在王慕菲额头上轻轻一戳，软语道：“冤家，就见不得公公婆婆过几天舒服日子，奴管家哪有夫君管的好，这些天你爹娘过的极是舒心呢。”一边说，一边挨着王慕菲的肩轻轻磨蹭。王慕菲叫娘子地几口‘迷’魂汤一灌，就忘了本意，得意笑道：“或者做生意为夫不如娘子，论管家娘子还差的远呢。”

    外头‘春’杏轻轻咳嗽两声，隔着帘子道：“晚饭摆在西里间了，婢子去请青凤小姐来。”

    真真忙站起来道：“叫你搅的忘了，奴去厨房瞧瞧公公婆婆晚上吃的什么菜。真真在厨房打个转出来，林管家跟上来禀报：“小姐，家里粮食并柴炭都只够半个月用。”

    真真想到白日里姚滴珠的使‘女’行事可恶，冷笑道：“我又不管家事，你只照直和老爷说罢。”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晨起来，王慕菲移到外书房，揭开一本时文，才吃得半碗茶，书僮进来禀道：“老爷，林总管有事求见。”

    王慕菲方想起昨日又忘了把家事‘交’给娘子管，长叹一口气，叫林管家进来。

    林管家把两本帐恭敬放到书桌上，回道：“老爷，家里柴米炭都只够几日吃用。还有，冬至节的节礼如何备办？”

    王慕菲把帐本扯来翻了几页，不耐烦丢下，问道：“从来不曾少过柴米，怎么好好的就没有了？”林管家道：“原来有尚家的庄子供奉，上回小姐把庄子卖把人家，现在不只是柴米炭，还有‘鸡’鸭鱼并火‘腿’时新菜蔬，这个月起俱要拿现钱买。上面一本就是这个月买菜的帐。”

    王慕菲无可奈何翻了一页，只看到昨日总计一两三钱，心惊‘肉’跳道：“啊也，怎么要这许多？”

    林管家道：“老太爷处每日都有客来。老夫人每日还要冰糖炖一两燕窝呢，因燕窝上回李家送了二斤来，还能用十几日，所以不曾记帐。”

    王慕菲心里‘乱’成一团，帐本翻来翻去算不清，问道：“一个月要用多少银？”

    林管家掐指算算，道：“家里吃穿用度全都算上，一个月也要一百两。若是老爷再要请回把客，就不止了。”

    王慕菲问道：“哪里用到许多？”不等林管家回话，自家又道：“从前听学里朋友说中产之家请过二三回客就要倾家‘荡’产，原来果真如此。”叹息良久。道：“咱们家养地几匹马都卖了罢。换两顶轿子来家。今年的冬衣，我合老太爷老夫人都有的穿，就罢了。单给夫人做两身出‘门’地。这两块能省下多少？”

    林管家道：“咱们家六匹马两辆车，就值六七百两。再加上一年草料也要四五十两银，还要三四个人‘侍’候，若是都卖了，这一项一年可省一百多两，冬衣原是大头。旧年只皮衣就‘花’了一千多两呢，今年青凤小姐成亲，老太爷老夫人总要做两身新衣撑掌场面，就是老爷夫人也不好过于节俭，也当做两身，极少也要‘花’二百两。”王慕菲唬了一跳，不管家不知道，原来有钱人家地钱‘花’地流水一般，只做几件过冬地衣裳也要几百两。

    仿佛看穿了他地心思。林管家慢慢道：“二百两极少，从前小姐没出阁时，每一回做衣裳就是裁缝钱也要一二百两呢。”因他家老爷听了发愣。住了口站在一边要看他如何行事。

    良久王慕菲回过神来，干巴巴笑道：“你且先去把马和车变卖了罢。横竖今年松江也不时兴坐车。”

    林管家去了。少时真真就晓得他要卖马卖车。‘春’杏笑道：“老爷待夫人还是真心呢。为了省钱一家子都不舍得做衣裳，也要把夫人做两身。”

    真真心里也喜欢。微笑道：“他今日算了半天帐，我亲自去做道红烧海参与他吃。”

    ‘春’杏忙拦道：“使不得，大小姐说了，不许二小姐下厨，再者说，老爷还说过日子要省地，不是年不是节地烧海参，只怕……”轻笑两声，指着后边道：“心痛。”

    真真也自好笑，道：“这样游手好闲的过日子，实在不惯呢，也罢，取上回买的丝线来我配‘色’，正好绣一个六幅‘花’鸟的桌屏过年摆。正说着，薛家管家送木器来，王慕菲进来问真真哪里可暂挪一千银子把人家。真真忙把上回收着的一千多两银地折子番出来把他，笑道：“这个大姐是用不上了，就把青凤添妆罢。大姐还留了好些首饰与青凤，想来妆奁上不要再多‘花’银子了。”

    王慕菲大喜道：“原来你们早就算好，这样一来，为夫少说要也省下二千两银呢。”

    真真看相公脸又瘦了一圈，情不自禁贴上去‘摸’他下巴，深情道：“阿菲，这是大姐安排的呢，她抢了妹子的夫婿，其实心里也有愧。”

    王慕菲本来发愁办不成体面婚事，妹子的嫁妆不必他掏，戏酒‘花’个二三百两足够。算算家里卖了车马，所有银子拼在一起也有千把两，再加上从爹那里抬来的一千两，无论如何也能过一年。过了一年铺子里缓过气来，哪里还会少钱使？喜欢的他当着‘春’杏合小梅的面，接着真真亲了个嘴，笑着去了。

    且说老太爷和老夫人本在房里烤火，听说外头进来几辆车，以为是庄子上送年货来，王老夫人合几个朋友吹嘘道：“我家那个小庄，只鱼虾，每日也要卖几十两银子呢。只有腌鸭蛋比高邮的差点，虽然蛋黄是红心，到底出的油要比高邮咸鸭蛋少半勺油。”

    老胡就道：“其实我倒喜欢吃油少地，上个月买了二十个，每日早上吃粥剖一个，与我老妻一人半边蛋黄，中午正好拿蛋白做汤，再加几片海带，极是有滋味。”

    王老夫人得意洋洋道：“没的说，就留大家便饭，今日正好尝新。”站起来道：“各位坐坐，老身去厨房吩咐一声。”出来到后院看时，哪里是庄上送东西来，却是几大车木器。老夫人看见两个管家搬下一个雕‘花’漆柜，上头的‘花’样儿却是吕布戏貂蝉。正是她爱地戏文。

    她上前‘摸’了又‘摸’，爱不释手，道：“先抬到我房里去罢。”

    王家人都晓得有什么东西落到王老太爷手里或者还肯吐出点来，王老夫人出手那是滴水不漏。抬柜子的管家哪里敢应，忙道：“这是青凤小姐地嫁妆呢，还要老爷瞧过才好把钱，不然少了一两只柜，对不上数目帐上不给钱，小地们赔不起。”

    王老夫人恼了，道：“我呸，一个破柜要几钱银子？金镶‘玉’的不成？”

    林管家走来替自家人解围，恭敬道：“老夫人，这是最好地明水木器，大小足足六十四件，值银九百零八两，还是薛三老爷看朋友份上给的八折。”

    老夫人听说要这许多钱站都站不直，跌跌撞撞回房，顾不得有人在，冲老太爷喊道：“了不得，你儿子极是舍得，只几样箱柜就共‘花’了九百多两。”

    王老太爷听说极是心痛，本来红光满面的老脸霎时发紫，慢慢变白，想到‘女’儿将来能在婆家风光，自然他老泰山就说一不二。因强笑道：“没见识，上回青娥出阁，木器不也‘花’了一千来两。这回还少了些呢。我去儿子处瞧瞧，只怕银子不够使，还要取些把他才好。”

    扯着头上青筋‘乱’跳的老伴到外书房寻儿子。

    王慕菲去看着管家们搬箱柜到他们南屋去了，许久才满面笑容回来，看见爹爹黑着脸坐在上头，老娘垮着脸坐在一边等他，心里就有些不快，问道：“爹娘有何事？”

    王老夫人抢着道：“青娥嫁把商人家，哪里用得上这样好木器。马马虎虎八个箱柜也够了。”

    王慕菲冷笑道：“张家妹夫不见得将来就没有出息，何必巴高踩低？再者说，妹子的嫁妆，真真合大姐早有安排，又不‘花’爹娘一钱银子。”

    王老太爷跳起来道：“这般，你抬走的一千两还我！”

    “摆酒唱戏不要钱？”王慕菲站在‘门’槛上，扶着柱子指着炭盆道：“咱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要银子？爹爹，那几个铺子你老人家管了半年，搂自家腰里也够四五千两，铺子里反拉了一***债，到明年过年只怕还要儿子朝里贴钱呢。一家子上上下下五六十口人，难不成都喝风过活？”

    王老太爷咳嗽两声，慢慢道：“我的儿，离城七八里那个不是我家的庄子？一年鱼虾也卖三四千两银，还不够你‘花’？地里的粮食小菜，拾的棉‘花’，织的布，哪一样是你要‘花’银子买的。谁教的你叫穷来刮老子的钱？”

    王慕菲没好气道：“真真娘家有事，那庄子已是卖了。”

    王老太爷合老夫人都跳起来，夫妻同心，一左一右按着儿子齐喝道：“那是我王家的庄子，他尚家凭什么卖？”

    王慕菲冷笑道：“何时姓的

    王老爹一口深痰吐到地下，恶狠狠的道：“那不是真真的嫁妆？真真不是我王家媳‘妇’？那庄子自然是我王家的产业，叫他尚家赎回来还我。”嘎嘎，莺莺等真真的公公婆婆发作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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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嫁妆风波（下）

﻿    外书房里动静，书僮早报与真真知道，真真等这一日久矣，端端正正坐在西里间候着。‘春’杏怕小姐吃亏，把几个媳‘妇’都叫到跟前伏‘侍’，又使人去李家报信。

    她这里调兵谴将，王慕菲那头老夫人暴跳，推开儿子闯到上房来，就要一头撞到真真身上去。几个媳‘妇’子忙上前，假妆扶她，其实把她夹的紧紧的，劝道：“老夫人这是为何？”

    王老夫人扭头看到一脸铁青的老伴合儿子进来，方敢放声大骂，道：“我家的庄子，叫你这个小***偷偷变卖，是何道理？”

    真真站在一边冷冷看着，并不说话。

    王慕菲一头是汗追来，在院子里不曾看见他老娘滚地撒泼，提着的心就放下一半来。‘春’杏冲真真使眼‘色’，做出哭泣掉泪的样子。真真醒悟，从袖内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鼻烟荷包，使帕子挡着送到鼻下，只轻轻一嗅，一股酸气直冲卤‘门’，果然涕泪‘交’加。‘春’杏忙扶着哭泣的真真，故意劝道：“夫人。”

    真真软软的转向王慕菲：“阿菲，婆婆为何骂我？”

    王慕菲正不知劝哪一个，真真扑到他怀里，嘤嘤的只是低声哭泣。头发抵着他的下巴，袅袅香气直钻入王慕菲的鼻子，想到娘子这一向极是柔顺，万事都不肯拂公婆意思。他还不曾开口，心就先偏着娘子了。

    乡村‘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识？老夫人只说有老伴和儿子撑腰，就把从前在桃‘花’镇的本事都使了出来，胡言‘乱’语说真真盗了家里财物必是养汉。王慕菲越听越皱眉，‘春’杏察言观‘色’，冲紧紧扶着老夫人的两个媳‘妇’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媳‘妇’子松开手。老夫人张牙舞爪冲上来要撕打真真，口内犹道：“把我家的庄子田地还来。不然老娘跟你拼了。”

    王慕菲掉头看爹爹，指望老子出头。谁知王老太爷脸‘色’‘阴’沉的站在一边不动，他只得伸出一只胳膊拦道：“娘。有话好好说。那庄子本是真真地嫁妆，她娘家吃了大亏欠人家银子，卖了帮衬又有何不可？”

    又对伏在他怀里的真真道：“卖庄子原也该合爹娘说一声的，这却是你地不是，真真呀。你与爹娘赔个不是罢。”

    得儿子撑腰，老夫人的声音就大起来：“分明是这个小***养汉，把家里地金银都盗了出去。”

    房里众下人都极是恼怒，‘春’杏忍耐不得，冲出来拦在真真跟前，道：“老夫人，捉贼捉脏，拿‘奸’拿双，我们小姐到哪里不是四五个人跟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小姐……”

    老夫人脸上做出一幅怪相来，冷笑道：“当初她引‘诱’我儿‘私’奔，这样的***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慕菲大怒。看着老娘说不出话来。真真晓得火侯已到，扑到桌上去寻剪刀。就要刺喉。房里‘乱’成一锅粥。王慕菲扑上去抢剪子。老夫人满地打滚要银子。真真倚在墙边一手执剪一手使帕子捂着脸，其实心里冷笑。

    一直在墙外偷听的青娥听见母亲这样说嫂嫂。极是不平。眼见得嫂嫂想不开要寻死，顾不得‘女’孩儿家当回避，冲进来抱着嫂嫂，哭道：“好嫂嫂，你莫想不开。”王慕菲方得机会强把剪子取下。

    老夫人看真真像是真要寻死，才有些胆怯，强撑着道：“要寻死也莫当着这许多人寻，当老真是吃吓长大的么。”因真真和儿子都不讲话，又得意起来，唧唧瓜瓜辱骂真真。

    王慕菲气的手脚发软，抬起手指着老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真看他如软脚虾一般坐视母亲为几两银子这样侮辱娘子，极是失望，想到这几年恩爱比不得几两臭银子，却是真地哭出声来。.//..

    青娥听不得母亲那些污言秽语，哭泣道：“娘，‘女’儿不要嫁人，那些嫁妆你拿去罢，莫要再为难嫂嫂了。”

    老太爷生怕小‘女’儿再唱一出金蝉脱壳，忙道：“胡闹，这是两回事，青凤你一个‘女’孩儿家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房去！”

    青凤大着胆子道：“我扶嫂嫂回房去。”

    尚莺莺清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原来我们尚家的‘女’儿都是面团，任由人‘揉’搓的？”

    王慕菲心里叫得一声苦，恨不得把报信的管家揪出来剁成‘肉’糜。这个母老虎晓得了，将来他不晓得要在真真跟前赔多少不是呢。忙上前笑道：“大姐，姐夫怎么来了？一点小事罢了。”

    尚莺莺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笑道：“闹到如此地步，还是一点小事么。‘春’杏，扶二小姐家去。”她带来的人本不少，一阵风样把真真带走。

    李青书落在最后，黑着一张脸对王慕菲道：“令堂说的那些话不堪入耳，原来我家妹子在你家过的是这般好日子呢。此事必不能善吧了。”冷笑两声，瞧也不瞧两个老的。

    青凤见嫂子回娘家，料想爹娘不会放过她，上前两步拉着小梅也要同去。

    跟到‘门’口，林管家上来劝她道：“青凤小姐，你走不得。速回楼上锁‘门’，小老儿叫两个管家娘子陪你罢。那些金珠原是我们夫人和大姑‘奶’‘奶’费尽心思才留下地，你这一去，三四千两银子到了老太爷老夫人手里还能扣出来？”

    青凤摇头道：“我不要那些，叫我陪着嫂嫂罢。”

    尚莺莺在车上听见，极是怜惜她，下车道：“你在家，劝着你哥哥些，你嫂嫂有我们守着呢。当初我爹爹说你哥哥成亲没有婚书，叫他补一个来他偏不肯，如今我妹子吃了这个亏，他待如何？一个庄子值什么？休说我尚家穷了，我做姐姐的就是照那样给妹子置两个庄子也容易。只是府上这样的婆婆没地叫人伤心。”

    青凤聪慧，点头万福道：“妹子知道如何劝哥哥了。大姐和嫂嫂自去。”

    尚莺莺点点头，等李青书上了马，一行人去了。青凤回上房。看见哥哥满面泪痕，娘亲和爹爹见她进来住口。她就把方才尚莺莺的话学了一遍。道：“哥哥，尚大姐姐恼了呢，若是你才回来就把婚书庚贴补齐，哪有这样事？”

    王慕菲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回房去罢。”他原也心痛真真卖了庄子。只是一来看夫妻情份上不好说得；二来他和真真没有三媒六聘，也谈不上有嫁妆，他自知理亏说不晌；三来靠老婆发财不体面，横竖他自家也挣得来银子，所以就罢了。

    王老夫人但有不快就拿真真合他是‘私’奔之事拎起来骂一回，他也受得够了。这一回倒觉得妹子出地好主意，就取笔墨来，要写婚书庚贴。

    王老太爷伸出‘精’瘦地五指按在纸上，道：“我儿。你再想想，他尚家穷的都要卖‘女’儿嫁妆，哪里还有油水。不如弃了她娶姚家小姐罢。”王慕菲冷笑道：“爹爹你又来了，那个姚滴珠生地虽然美貌。哪有半点端庄小姐的本份？真真才是我王慕菲地良配。说起来当年不是我一眼看到真真爱她。哄着她到济南去，我一个穷小子哪里得配这样的好‘女’人？”

    王老太爷咳嗽半日。拦住还想骂***的王老夫人，语重心长道：“真真只是面上温柔，其实她合她家姐姐都是大小姐脾气，不是我等草民消受的起的。何况尚家又穷了，她又多年不曾生养，又不肯叫你纳妾，难道叫我王家地香火断送在这个‘女’人身上？”

    王老夫人帮腔道：“那个姚滴珠虽然爱钱了些，却是有些本事的，不是那等只会‘花’不会挣的空壳子。你娶了她，二三年生个孙子。她家又是绝户，听说也有一二十万的家财，将来都是你的。一头是吃苦受穷，一头是子孙富贵。我的儿，你做什么要合那小***吃一辈子苦。”

    钱财上头还罢了，提到真真没有生养，她又必是不肯叫自己纳妾的，王慕菲就有些活动，口气软了下来：“我岂是为了钱娶妻之事。真真千般都好，只是不肯纳妾叫人头痛，不如合她姐姐说罢，三媒六聘都依她，只是再有两年不生养，我要纳妾她不许拦我，”

    王老太爷冷笑一声，道：“如今是她家求着你呢，凭你堂堂一个举人，还娶不到‘门’当户对的娘子？你不舍她也罢了，先把姚滴珠娶进‘门’来就是。”

    王慕菲无奈，央求道：“爹爹，我合姚小姐不过认得罢了。且不说她的名声好不好，她自家贴上来认你们做干爹干娘，我们家就吃了她一个大亏少了几千两银子，这样地人儿子如何喜她！提也不要再提。”

    王老太爷道：“娶妻头一个看她嫁妆丰厚，第二看她能干否，她又生的不丑，就是真是***，有那一二十万的赔嫁，由人家背地里笑话罢了，谁敢当面说你王老爷地不是！”

    王慕菲红着脸道：“我合她没什么的，就是老薛也没沾她便宜……”

    王老太爷喜欢道：“如此，她如今名声也不好，又是一心爱你，想来做妾也是肯地，爹爹替你做主聘她罢。那尚真真若肯回来，一顶轿子抬来便是，不肯，另择官宦人家小姐为正室。”站起来一连声叫人去喊媒人来。

    王慕菲口内喊着：“爹爹，莫要胡闹”。手脚却不曾动弹，

    不多时媒人来了，王老太爷就许下二两银子地重金叫她去姚家提亲。媒婆为难道：“那姚小姐虽然名声不大好，到底和府上的尚夫人一样，都是商人家地‘女’儿，不见得肯做第二个。”

    老夫人口快，道：“我家媳‘妇’六七年不曾生养，正要休了她呢。你合姚小姐说，若是她进‘门’就生儿子，头日落草第二日我们就把大的休了扶她为正媒婆心里猜姚小姐必是不肯，就不甚热心，说话淡淡的。王老太爷道：“我儿子已是举人，转眼又是要做官的。她只要生了儿子不日就是夫人。再者说，都传说她姚小姐对我儿子有意。你只管去说，必成的。”

    媒婆倒也听说过姚小姐合王举人相好的流言，横竖上‘门’说几句闲话探探口见也没什么地。就问王老夫人讨了几十个钱，到巷口雇了顶轿子到姚家敲‘门’。

    姚家守‘门’的一见又是媒婆。拦道：“我们家不许媒人上‘门’的，妈妈，你到别家去罢。”

    那媒婆笑道：“老身方才从王举人家来，你进去合小姐说说，她若不肯见我再走不迟。”

    守‘门’地想了想。掩了‘门’进去寻小桃红，道：“大姐，外头有个媒婆说她是从王家来的。”

    小桃红昨日失了书信没有请来王举人，并不敢合小姐说实话，只说王举人得空就来。姚滴珠心烦意‘乱’也没有细查考，今日已是催问了七八回。小桃红正急地无法处，听得那媒人是从王家来的，大喜道：“放她进来，我在二‘门’边那间耳房里侯她。”

    媒婆因她说是从王家来的姚小姐就放她进来。心里里算盘珠拨了几下，就另有一番打算。

    小桃红问她：“你从王家来，是王举人使你来的么？”

    媒婆笑道：“自然是王举人使小‘妇’人来的。小‘妇’人常在王家走动。王家两位姑‘奶’‘奶’成亲都是小‘妇’人说合地，他家的事通不瞒小‘妇’人。”

    小桃红道：“这样。王举人是有话叫你捎来还是有信叫你捎来？”

    媒婆眼珠转了几转。正‘色’道：“王举人家出了大事。要把尚氏夫人休掉，所以王举人没有捎话来。”

    小桃红心里暗喜。王举人休了妻，自家小姐自然有望，想来昨日在街上是做戏把人家看，故意撇清，好第二日悄悄使媒人来说合，果然举人的心思与别人不同。想毕道：“这样，我去回了小姐，你自合我家小姐说罢。”引着她到小姐卧房外间站定，进去合小姐说了，

    姚滴珠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王慕菲何故休妻，喜的是他使媒人来，必是来求亲。忙照了一回镜子，笑眯眯走出来，道：“这位妈妈贵姓。”

    那媒婆是听说姚小姐对媒人从不客气的，见她笑眯眯的心里越发有数，忙笑道：“小‘妇’人姓李。今日并不是王举人使小的来的，”

    姚滴珠心里一跳，收了笑脸道：“那你来做什么？”

    李媒婆笑道：“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使小‘妇’人来说亲，”

    “替谁说？”滴珠按着自家地‘胸’口，一颗心‘乱’跳。

    “自然是替王举人说亲，”李媒婆心里大乐，这位姚小姐分明左脸上写着我愿意，右脸上写着巴不得，这桩亲事有八成指望。她凑到姚小姐耳边，小声道：“他家前头那位尚夫人，六七年不能生养，又极妒忌，所以老太爷主张休了她。”

    姚滴珠听了点头，王老太爷老两口不只一回在她跟前夸奖尚氏，她也晓得尚氏原是‘私’奔来的，所以心里有些看轻尚氏，一直觉得尚氏配不上王举人，不由自主道：“那个妒‘妇’，早该休的。”

    那李媒婆积年做媒，可称媒‘精’，看姚滴珠已有九分肯了，忙道：“老太爷说了，满城闺秀里只有小姐你最合他老人家心意。只是休妻有三不出，那尚氏如今无所归，少不得要把个庵堂与她住着地。若是小姐嫁过去生出儿子来，就把小姐扶

    姚滴珠笑眯眯听着，听得最后一句扶正醒悟过来，怒道：“李妈妈，原来他王家是要纳我为妾？”

    李媒婆笑道：“哪里话，是存了心要娶小姐去做夫人的，只是尚氏娘子一时还不好休得地……”

    姚滴珠想到尚氏本是‘私’奔来地，冷笑道：“他们当我不知道呢，那尚氏可有婚书？原是六年前和王举人‘私’奔的主儿，大明律奔者为妾。你去合王老太爷说，我姚滴珠不是那等下贱***，誓死不会把人做妾地，若是想他儿子娶我为妻，正经三媒六聘来使得，若是想我做妾，叫他死了这条心！我家财几十万，寻个上‘门’‘女’婿何等容易！没的上他家‘门’低头伏小，”一番大话放出去，把了李媒婆一两银子的脚钱，使人送她出去。

    那李媒婆暗暗吐舌，这位姚姑‘奶’‘奶’真是难说话。满松江府谁人不知尚夫人和王举人是‘私’奔来的，人多敬尚家是出了名的积善人家，尚大小姐又极厉害，哪个说那些旧事？偏她要拿这些事来打王举人的脸，这些话如何在王家人面前说得？想必亲事不成。李媒婆心里盘算着拖几日再去王家回话，袖着那一两银子要去买米。

    才走出几步路，一个青衣少年拦住，当街央李媒婆做媒。这等没头脑的事，多是‘私’情授受，或者就是***，极是好打夹帐。李媒婆欢喜应了，随着少年转到一处小院，那少年请她到后边厅里坐下，取十两银子搁在她面前道：“李妈妈，小生偶然看见姚小姐，一见倾心，还望妈妈替我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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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休了他（上）

﻿    李媒婆因这少年出手奢侈，哪里肯轻轻放过，等不得他问，就把姚小姐这几年的故事一一说知，笑道：“这位姚小姐心气儿极高，今日王举人托我说媒要纳她为妾呢，她只肯做妻，不肯做妾。公子想下手可是极难。”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那位王举人我也听说过，他娘子也是绝‘色’，又合李百万家是亲戚，哪里会休妻。那姚小姐怎么就敢说这样大话？”

    李媒婆看着桌上那锭白‘花’‘花’沉甸甸的细丝银子，恨不得夺到手里，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那位尚夫人原是王举人还是穷小子时和他‘私’奔的，所以姚小姐一口咬定说奔者为妾，王举人娶她为妻也说得过去。”

    少年不住冷笑，因道：“那王举人想来合他娘子极恩爱，怎么富贵了就要娶妾呢？”

    李媒婆叹息道：“修桥铺路路边埋，尚老爷原是极好的人，可惜如今尚家败落了。那尚小姐数年儿‘花’‘女’‘花’皆无，又不肯纳妾，所以王举人有心另娶。也是为着姚小姐名声不大好，又在吃官司，不然就聘她为妻啦。天幸他只是要纳妾，姚小姐又不肯做妾。公子这样人才相貌，想必姚小姐也爱的，若得老身相助，公子就在松江府安家，又得美人，又得她家几十万金银，不是天大的美事？”

    那少年大笑起来，把十两银纳回袖里，另取了一块二三钱的碎银把她，道：“有劳李妈妈，若是李妈妈替我设法与姚小姐见一面，这十两银自然谢你。若是得合这位小姐或是那位尚夫人‘春’风一度，另有锭大元宝相赠。何如？”李妈妈取了碎银，笑道：“公子说话算数。老身这就去打听消息，明日来回话可使得？”

    少年微笑道：“你明日此时再来就是。”殷勤送李媒婆出去。回到厅里，拉开一扇‘门’，里头还坐着三四个年少的书生，见他进来，都哄笑道：“林静安你输了。原来那个姚小姐合薛大叔有‘私’呢。”

    林静安道：“我原是看不过眼，堂堂一个举人当街踢一个小丫头，觉得他们两口子极是可恶，如今听来，这位姚少姐颇有蹊跷处，薛三叔最好说话，不如咱们问问他去。”

    一个面皮微黑的书生笑道：“你家长安也打听去了，且等他回来再做道理。倒是你这样热心，是看上姚小姐了？”

    林静安不好意起来。红了脸道：“原是那日我一时气愤罢了。说话一定要算数。打听明白只怕还要些日子，会不会误了相三哥的事？”

    相三哥笑道：“怎么会，咱们不是好朋友么。这事若让我遇见了也要管地。.,.姚小姐实是有些可怜，那个陈家趁她父亲还在东洋想人财两得。偏使这样下做手段。若是咱们家的子弟都出海去了。家中姐姐妹妹遇到这样的事如何？自然要帮她地，指不定姚老板合我们来富大叔还认得呢。”

    正说话间。一个生的有七八分像林静安地少年笑嘻嘻进来，笑道：“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猜那个王举人的娘子是谁家的‘女’儿？”

    “长安，叫你打听姚小姐和那姓陈的，你去打听人家娘子做什么？”林静安皱眉，道：“她把人家小姑娘拦在‘门’外苦等几个时候，可见不是个好人。”

    长安似笑非笑瞅了他一眼，自顾自倒茶吃。相三哥道：“长安，莫呕你哥哥，快些儿说。”

    长安道：“你们记得四五年前我们海船上那位尚大叔吗？哥哥，就是手把手教我们看宝石成见的那位。”

    林静安跳起来道：“他家大‘女’儿不是嫁给李家地，小‘女’儿不是死了？尚大叔还日日伤心说再也见不到小‘女’儿的。”头上被相三哥敲了一记，不好意思笑起来：“我明白了，原来他不好意思说‘女’儿‘私’奔，所以……”

    相三哥道：“王举人娘子若是尚大叔的‘女’儿，必是个好‘女’孩子

    众人哄笑起来，林长安附合道：“极是，尚家大姐姐你们没有见过，相三哥可是见过的，极是夸她呢。”

    相三哥大大方方道：“尚大叔是个老好人，尚大姐也是极好的，想必尚家二小姐也坏不到哪里去，咱们幸亏打听清楚了，没有胡‘乱’助人。”看了看不情愿的静安一眼。笑道：“那姓陈的极是可恶，自然要帮姚小姐一把，不过嘛，人家明明有娘子，她还想着要去做正头妻，可不厚道。”林静安搔头道：“三哥说的时，那助还是不助？”

    他兄弟静安道：“哥，不如你真娶了姚小姐罢，那姓王的没了指望自然掉头去就尚大叔地‘女’儿。”

    相三哥皱眉道：“那姓王的才不是个东西呢，尚大叔与我们处的极好，世上好男儿这样多，倒不如劝尚小姐另嫁。咱们救姚小姐倒是助她脱身了。救！”李青书拍案骂道：“实不知王慕菲卑鄙至此。”

    尚莺莺哭道：“真真，原是姐姐地错，明晓得他家人爱钱，还要故意妆穷去试王慕菲的真心。”

    真真面上只有两点泪痕，冷笑道：“此事原和姐姐姐夫不相干。阿菲……王慕菲……和那个***有‘私’止非一日。不如我成全了他罢。”

    莺莺愣住了，上前握着妹子地手道：“真真，你莫做傻事，他不过是想纳妾罢了，姐姐送十个八个妾把他……”

    真真摇头道：“妹子不至于想不开，这两日回想起来，初见时他是爱我地‘色’，后来见我带的金珠多是爱我地财。”声音渐渐低下去：“原是妹子瞎了眼才看中他，倒累姐姐姐夫受这许多闲气。谁耐烦再去敷衍他家那群人。”

    李青书扶着流泪的娘子。轻声劝道：“莺莺，妹子是真想开了，你莫伤心。咱们想法子善后罢。”

    “‘私’奔为妾呢，原是他王慕菲一片好心。叫我婢做夫人这些年，”真真冷笑道：“我承他大情，还不晓得为有财有貌地新夫人挪出位子来。姐姐，使人唤常到我家走的那个媒婆来，我托她写两封书信把王慕菲和那***。”

    李青书忙道：“真真妹子。你待如何，先说把姐姐姐夫听听再行事。”

    真真道：“一封书寄把王慕菲，合他说知，我当初不顾名份与他‘私’奔，承他错爱，数年无所出，极是愧疚。听闻他要娶姚氏为妻，不好叫他为难，我们本无婚约。彼此不受拘束，奴情愿离去，祝他姻缘美满。早日得诞麟

    李青书拍掌赞道：“妙甚，这样处置极好。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这般才是我们尚家大小姐的风度。”

    莺莺横了他一眼。道：“使不得，白白便宜他王慕菲了。务必要多骂他几句。”

    真真冷笑道：“妹子还有一封书信寄把姚家小姐，请她放心出嫁，谢她替我服‘侍’公婆。何如？”

    尚莺莺眼珠转了几转，冷笑道：“这却是姚家小姐修了几世修来地，世人哪得这样的好公婆。”

    真真微皱眉道：“王家只青娥是真心实意待我，姐姐访得张家甚好，只怕我唱了这一出，她嫁不成呢。”

    莺莺叹息，想了想道：“我使人和苏家少‘奶’‘奶’说，叫她出头一力承担，不妨事地，张家不过是想找个靠山罢了，他自会算帐。你放心罢。”

    小樱和小桃早将文房四宝备好，真真挽起袖子，霎时写就两封书信，‘交’把小樱道：“去罢。”

    靠在榻上紧闭双目，泪珠似断线的珠子一般流下来。

    莺莺看了不舍，悄悄和李青书说：“咱们想个法子叫王慕菲回头好不好，妹子心里实是爱他。”

    李青书摇头道：“不好，有他家那一对公婆，纵是和好，又能消停几时？不如断的干干净净。凭真真的为人，哪里找不到好婆家？”拉着娘子出来，吩咐道：“把信送到，就合林管家说，咱们家的人都撤回来。先使人去合王素娥说，叫她带就回娘家守着青娥，安排她出嫁，必有她地好处。”

    话说李媒婆被人传到李府，以为尚大小姐要合她算做媒的帐，唬的两脚发软，谁知被两个小丫头带到一处天宫般的所在，尚大小姐端坐在上头，道：“李妈妈，你是在王家常走的，听说王举人要求姚小姐为妻，我这里有两封书信，你与我送去王姚两家。”小樱带她下去，‘交’给她两封不曾封口的书信，又与她二两银子，吩咐道：“李妈妈，若是你这两封书信叫别人瞧见，满松江读书人都晓得可是不好，千万千万。送罢信回来，我家主人若是心里快活，还有赏银。”

    李媒婆是积年骗人的祖宗，如何不晓得话中的意思，接过两封书信，就走到一个她常走动的书院里，央山长娘子道：“娘娘，小‘妇’人这里有王举人娘子两封书信，要送把王举人和姚小姐地，小‘妇’人怕有些妨碍，想请个识字的人瞧瞧。若是无事就替他送去，不然还给举人娘子也罢了。”

    那姚小姐在松江府何等的有名气，听得王举人娘子有信把她。山长娘子就使人把姐妹妯娌都唤了来，奈何十来个人聚在一处都找不出一个认得字地，一个秀才娘子道：“书院里不是有几个学生住在你家前院，唤一个来读就是。”

    山长娘子当真唤了一个学生来，把两封书信都读过一回，众‘妇’人问是何意思。那学生肚里也有几点墨水，笑道：“是不是有人替王举人到姚府上做过媒？”

    众人眼睛都看看李媒婆，李媒婆笑道：“昨日王家老太爷叫我去说亲的，许下姚小姐若是生子就扶正。怎奈姚小姐不肯为妾，说举人娘子不曾明媒正娶才是妾呢，若是正经做正室她才肯。”

    学生笑道：“事不机密叫王举人娘子晓得了，举人娘子要成全一对好姻缘，请辞去。举人娘子实是好文彩，小生抄了去学学。”问山长娘子借了纸笔，把两封书都抄了，拱手离去。

    山长娘子叹道：“这举人娘子倒有几分骨气，不肯合那等污了名声地***为伍。‘私’奔又如何？不得这样娘子守着他穷小子，哪里熬成举人？倒成全他贵易妻了。李妈妈，这信你极是送得。”把了他五十文钱，道：“送罢了信还来走走。”送她出去，回来众‘妇’人抚掌而笑，都道：“今年极是热闹，只那姚小姐，就唱了几出极好看地戏。”群里姐妹催的狠，今天地更新提前哈。晚上表等八点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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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休了他（下）

﻿    李媒婆思来想去，尚氏娘子肯成全，不如先把这两封书送到姚小姐处，姚小姐看了亲事自然得成，多讨她几两银子的赏钱才好，袖着两封书到了莫家巷。姚小姐接着，看了得意道：“取二两银把李妈妈，合我家阿菲哥哥说，我等他三茶六礼来娶我。”把与王举人的那封信‘交’还李媒婆，又叫人出‘门’雇了头驴驮媒人快走。李媒婆到得王家，从后‘门’溜到王老太爷房里，恭喜道：“老太爷，恭喜您老人家，姚家的亲事已是成了。”

    王老太爷大喜道：“有劳妈妈，早晨泡的好茶快倒一碗来与李妈妈吃。”

    李媒婆就把袖里藏着的信取出来，笑道：“这是尚氏娘子寄把举人老爷的。”

    王老太爷眉‘毛’一跳，夺过来道：“莫叫这个***搅了我儿的好事。”拆开看，得意笑道：“算她识相。”

    老夫人不识字，在一边急的团团转，看老太爷极是快活，大胆问道：“说的什么？”

    老太爷拈着胡须，一字一句读把老伴，王老夫人扭嘴道：“听不懂。”

    王老太爷把信纸抖抖，道：“她说她原是‘私’奔来的，又几年没有生养。自觉对不住我们王家，所以听说我儿要娶姚小姐，怕我儿夹在中间为难，自认是妾。让我儿娶姚小姐为妻。”

    王老夫人嘟喃道：“这个小***惯会在儿子跟前讨好，只怕另有心思呢。若是哄得我儿舍不得她不肯娶姚小姐，如何是好？”

    王老太爷笑道：“没帐，尚家如今穷了，阿菲心里有数。”喊道：“富嫂。喊举人老爷来看信。”

    尚莺莺使的人也才到王家，寻着林管家附耳吩咐了几声又去了。林管家候王慕菲进后院，就走到‘门’口站定。看清王慕菲把那封书信读完，就上前道：“举人老爷。我们本是尚家旧仆，小姐与您老人家不是夫妻，咱们也无脸在此，今日就请辞去。”

    王慕菲手捧着信纸正在发愣，没有听见林管家的话。王老太爷听的分明。上前拦道：“你们是我王家的奴仆，哪里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要走也使得，都拿赎身银来。”

    林管家把腰‘挺’地直直的，冷笑道：“王老太爷，我们在府上做活，都是尚家把的工钱，小人一个月地工钱要十两银呢。再者说，就是尚家也不曾叫我们写过卖身契纸。是走是留轮不到外人说话。”摔了袖子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举人老爷要娶姚小姐为妻，咱们尚家人还在这里做什么？”

    呼啦啦管家使‘女’们都聚到厨院，林管家大声道：“收拾随身衣服。咱们回去服‘侍’二小姐去。”

    那个帐房最是可笑，巴巴的提着一袋帐本和架破算盘摔到王老太爷面前。跺上几脚步。啐道：“老子一个月地月钱也要八两银，你请的起么！”

    王老夫人推儿子道：“***了。.ap,.阿菲，快使人去报官！”王慕菲呆若木‘鸡’，任老娘推来推去只是发呆。

    李媒婆见势头不好，偷偷溜到厨院。厨房哪里有人？锅里烧的水还冒着热气，灶里被浇了一瓢水，满屋都是白烟。她寻着几碟点心，倒了碗白水慢慢吃饱了出来，王家下人早走的干干净净。再到王老太爷房里，老夫人只是哭闹，王慕菲依旧傻了一般坐在那里。王老太爷背着手在院子里打转，看见李媒婆进来，忙道：“李妈妈你来的正好，我这里婚书庚贴都是齐全地，你速去姚家下定。”

    李媒婆为难道：“人家正经小姐，又极有钱，马虎不得的。贵府连个抬礼物的都没有……”

    王老太爷跳脚道：“礼物见成，十六抬，你速去雇人来。咱们就到姚家去！”

    正说着，素娥带着一群人威风凛凛进来，喝道：“那是青凤的嫁妆合回礼，谁也不能动！”

    李媒婆低眉顺眼站过一边，素娥冷笑道：“爹爹，你把银子略放放，看看兄弟的样子。”

    “不要吵了！”王慕菲暴跳起来，喝道：“儿子这是叫老婆休了！”一把把信纸撕的粉碎，大步出‘门’。老夫人犹道：“快叫小厮们跟上。”

    素娥冷笑道：“哪里还有小厮，人家尚家人早走了。”冷冷看了老太爷一眼，道：“娶姚滴珠也罢了，好歹她还有一二十万银子，不算亏，不过不许打妹子的主意，要是妹子嫁不到张家，休怪我翻脸无情！”说罢跺跺脚，狠狠瞪了李媒婆一眼，带着人到后院去了。

    老夫人被老太爷推了一把，不情不愿道：“做什么？”

    老太爷道：“把你那套金头面取来，你妆个妈妈子抱着，到姚家去下订。若是事不成，就把头面抱回来。”

    老夫人不舍道：“使那十六抬礼物不成？”

    老太爷道：“青凤的婚事误不得的，速速把姚家亲事订下，省得叫人抢了先。抬了她来家，金山银山不都是你地么。他姚家的东西任你挑。”

    老夫人回嗔做喜，抱着装金头面的妆盒出来，老太爷就把庚贴‘交’把媒人，许她事成谢银十两，速速地打发她们出去。

    其实姚滴珠早叫衙‘门’里的人‘逼’地没法子，零碎银子送了也有数百两，偏找不到肯替她出头地人，若是成了王举人的正头娘子，自然有王举人出头，知府也要让他三分。所以李媒婆抱着一箱金头面来下聘，她二话就说应了，犹道：“我家无人做主，若是使得，就近择个吉日就迎娶罢。”赏了二两银子把李媒婆，李媒婆见事成，一阵风样和欢欢喜喜候在外边地王老夫人回王家，王老太爷也晓得姚小姐是官司在身，不然不见得这样好讲话。拍案喜道：“择日不如撞日，李妈妈，你去合她说。腊月初八极好，还有十来天。咱们两家收拾起来也容易。”

    这一日李妈妈骑着驴在两家飞奔来回，到晚回家爬在‘床’上，吐舌叹息道：“小‘妇’人做了一辈子媒，没见过这么急的。”

    且不提王太爷快活，姚滴珠得偿所愿。只说说那举人王慕菲。老太爷合姚小姐都没看出真真书信里的深意，他却是晓得的，那封书写地情真意切，面上看是她真真自请下堂，其实是骂他富贵易妻，不肯合他再为夫妻，与休了他无异。他自做了举人，自以为世人都敬他，妻子又爱他。美中不足不过无子罢了。娘子一向又惯会低头伏小，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真会弃他而去。本来他以为这回合上回一样，真真气不过闹一场也罢了。趁她不在娶个妾不是大事。不曾想真真这样绝情，轻轻一张纸就断送了数年的恩爱。他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走到李宅‘门’口。抬步就要进去。

    李家守‘门’人见是王举人，上前拦道：“我们九公子今日有事不方便见客。王举人有什么话小的转告也罢。”

    王慕菲恼道：“我哪一日不来几回，你们九公子不是吩咐过你们我来不须通报么。”

    那守‘门’人冷笑道：“从前合你来往是看尚二小姐地情份。如今满城都传说你嫌尚家无钱停妻再娶，咱们不替你通报也是替你留面子，不然九‘奶’‘奶’的‘性’子，请你吃竹笋炒‘肉’丝！”

    王慕菲愣住了，良久才道：“那都是人家胡说地，我有真真为妻足矣，娶别人做什么！你叫真真出来见我，我说把她听她就不气了。”

    守‘门’的冷笑道：“尚小姐自在尚家住，你到李家来寻，不是疯魔了么。”劈手把‘门’关起。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王慕菲缩了缩脖子，觉得从来没有那么冷过。

    几个小厮经过，一个原是李青书贴身使的，看见王慕菲，笑道：“这不是王举人，怎么在外边看风景，咱们上去请个安罢，若是九少爷晓得‘门’上怠慢了，又有气生。”上来给王慕菲请安道：“王举人好。”

    王慕菲还不及答话，守‘门’的开‘门’出来骂道：“狗屁举人，小七，你打听打听再上前讨好，如今他停妻再娶，不再合咱们九少爷是连襟。谁耐烦理他！”

    那小厮听说，笑了一笑，道：“原来是这般，王举人，对不住您，您不把咱们李家看在眼里，咱们也不好自说自话当您是亲，请了。”以平辈子礼拱拱手进去。

    王慕菲本来发白的脸先是变红后是转紫，最后依旧发白。一阵风吹过，‘门’里嘻笑声一片。王慕菲又羞又恨，在‘门’外存身不住，掉了头朝家走。走到半路上，看见林管家和家里地帐房两个人骑着两头大走骡，一路说笑着朝城外去，紧紧的擦着他经过。他道：“林管家！”

    林管家低头，除了青纱眼罩看见是王慕菲，拱拱手道：“原来是王举人。”连骡子都不肯定，在骡子***上拍了两下，走了。

    王慕菲气得‘胸’口发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路边一个酒馆的伙府认得他是王举人，扶他进来坐下，取来一碗热酒与他道：“王举人歇歇。”

    姚家小姐出来买嫁妆经过，坐在轿子里远远瞧见，使小桃红进来问道：“姑爷，你可是哪里不好？”

    王慕菲认得是小桃红，奇道：“你怎么喊我姑爷？”

    小桃红看酒馆里许多人眼睛都盯在她脸了，红了脸道：“姑爷，咱们小姐不是今日才许配与你么？想来必是姑爷喜欢的紧，都乐糊涂了。”

    姚滴珠披着大红猩猩毡站在‘门’口，如月宫仙子一般，微笑道：“阿菲哥哥。妹子送你家去好不好？”

    众人一片称羡之声，王慕菲觉得心里好过了些，有气无力道：“不必，我自家去。”站起来走了两步，姚滴珠上前扶着他，钻到轿里去。那酒馆的伙计站在‘门’边，呆了半晌，叹息道：“那是谁家的小姐？真好看啊。”

    有一个知道底细的客人笑道：“你看一辈子也不得合‘摸’她一下。那是有名的赛嫦娥，谁不想得她家绝户财，还是这个王举人有本事，那个陈文才费了恁多心思，倒叫王举人轻轻摘下这朵鲜‘花’。”另一个笑道：“‘花’儿虽好，只是帽子有些颜‘色’。”

    先头那个客人一本正经道：“就是本来是绿的，使金子银子拧出汁来，多多地涂几回，绿里透出金光银光来，才是好看呢。世人只说金光银光好看……”

    “哪里晓得原是这绿底打得好。”一桌人哄笑起来。

    唯有那个小伙计吞口水，喃喃道：“王举人真有福气，得这样一个美人睡睡，我也死也甘心了。”

    掌柜的听见，甩他一巴掌，头上的小帽都被打脱。小伙计低头捡帽，掌柜地教训道：“这种人为着娘子娘家穷了，就要另娶有钱的‘女’人，是个什么东西。”

    酒店里众人哄然叫好，都道：“掌柜地说地极是。”

    小伙计不敢再说话，心道：“若姚小姐真有几十万家财，绿帽子多几顶又何妨，可惜姐儿爱俏，她看不上我。”狠狠咽了口唾沫，又站到‘门’外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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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王举人的新爱情（上）

﻿    与青凤有婚约的张家本是商贾，消息灵便，到晚上就晓得尚家二小姐休了王举人。张员外合夫人商议退亲。张夫人道：“虽然咱们是存了心想寻靠山的，到底王小姐端庄大方配我儿子也过了。问问孩子罢。”命使‘女’去召张公子前来。

    张公子听得要退亲，不肯道：“我也瞧不起王举人为人，此事却与青凤不相干。退了亲不是言而无信？咱们做生意的人家若是无信，还有谁敢合咱们做生意。不如就娶了她来家罢。将来慢慢合他家断了来往也罢。”

    张员外点头道：“我的儿，原是怕你受委曲，你想的通自然好。横竖样样现成，咱们使人合王家说，就这几日成亲罢。过得几日那姚氏进‘门’，怕带坏了青凤。只是还要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要落了王家面子才好。”

    张夫人笑道：“这还不容易，你母亲不是病着？只说替她冲一冲罢了，所以婚事提前。”一边使人备聘礼，一边使人去王府说知。王慕菲不在家，王家是姑‘奶’‘奶’做主，巴不得妹子早些嫁过去。一来妹子得适良人可稍减她心中愧疚，二来妹子嫁到张家深居简出也省得她自家身份穿梆，三来她是苏家‘妇’，得九少‘奶’‘奶’青目，亲族里谁敢小看她，四来姚滴珠进‘门’，那个主儿必是偏着爹娘一边的，妹子要嫁的风光就不容易了。

    所以苏‘门’王氏做主，第二日清早这边回礼和嫁妆等那边聘礼抬来，原人抬走，冲喜没得那么讲究，办几桌家宴就罢了。待过了满月再请也是一样。两下里心思不同，都是要早些嫁娶，张家本是有钱。破着多‘花’几两银子，青凤的亲事也还成个体面。只是娘家冷清些，张家却铺排的极是热闹不提。

    昨夜王慕菲吃的大醉被姚家人抬来家，第二日宿醉不起，到下午饿醒，爬起来看看外头静悄悄的。喊了几声小梅也无人应，才想起来他叫娘子休了。他满脸不快活爬起来，到后院叫青娥去打洗脸水。谁知楼上也无人应。王慕菲爬到楼上一瞧，收拾地干干净净，只有那几箱要紧物事和人踪影全无。王慕菲唬了一跳，忙忙的奔到前边南屋看，果然木器都无。再奔到爹娘住的院子里，老两口板着脸坐在那里。

    王慕菲心急，忙忙地问：“青娥呢？怎么人和嫁妆都不见了？”

    王老太爷道：“张家说要替老夫人冲喜。你姐姐做主，今日就把她抬去了。”

    王慕菲跺脚道：“这像是个什么话，成亲哪有这么草率的。倒像咱们上赶着要嫁‘女’儿似地，还能瞧得起咱们家？姐姐怎么这样糊涂。她在哪里？”

    王老太爷哼哼道：“她家去了。留了个字与你。”

    王慕菲从桌上拾起。上头却是青娥的笔迹，想是妹子代笔。写着：“你要娶的姚小姐名声不好，妹子只有趁她没进‘门’抢着嫁了，张家的聘礼我怕爹娘收起不与你先带走，过几***使人来送信我再‘交’还。.ap,.”

    王慕菲看过小心收起，叹息了一会，道：“青娥嫁了也好，到底是个心事。”

    王老太爷本来满心欢喜打算收下张家的彩币，谁料大‘女’儿横‘插’一脚尽数带走，心里极是不快，抱怨道：“‘女’生外向，她这是存了心要吞这一股大财呢。”

    王慕菲脑子没转过来，说道：“大姐不是那等小气地人，她自秦家带来的金珠，真真说分了一半把妹子做嫁妆呢。”

    老夫人忙问：“值多少钱？”

    王慕菲道：“也值三千两。”

    王老太爷听见，心痛如刀搅，一口气上不来朝后跌倒，王慕菲大喊：“来人，去找郎中来。”

    老夫人道：“家人走个‘精’光，哪里能来人？”上前掐住老伴的人中，转眼老太爷醒转，怒骂道：“她们姐妹两个都叫尚家的小***带坏了，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王慕菲深以为然，道：“妹子这事，惹出这许多事来，不是我，青娥哪里得嫁那样的好人家。”

    一家三口把尚家痛骂一回。

    老太爷因儿子与他同心，昨夜又是姚家人送来的，趁机道：“我的儿，爹爹替你聘下姚小姐为妻了呢。”

    王慕菲皱眉道：“她做个妾也罢了，毕竟人家也有娶唱的，做正妻招人笑话呢。”

    老太爷啐道：“也要她肯做妾才使得，谁家妾能有几十万的赔嫁？抬了来家，银子都是你地，自然是你说了算，若是你不喜她，丢的远远的，另娶美妾都由你。”

    已是订了亲不好退地，爹爹说的也有道理，王慕菲无奈点点头道：“也罢，只是日子订在腊月急了些。亲事总要体面些好。”

    老太爷又啐道：“她那里还吃着官司呢，听说她老子就要来家，有人出头主张，她老子肯不肯把她嫁人还两说。娶了来，官司自有她老子接手，风头不好，咱们把她丢出去就是。这事横竖和你不相干地。”

    王慕菲头上青筋暴起，怒道：“怎么合我不相干，我娘子到公堂上因为死孩子地事抛头‘露’面，是体面事么！我去写封信把知府大人求情，叫管家替她上堂罢。”

    老太爷看儿子是肯了，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现出笑道，道：“你房里还要收拾呢，就是厨房也要有几个人。”

    王慕菲当过几天家，忙道：“要那么多人做什么？爹爹，叫媒婆来，我们买四个丫头，再雇四个做活的‘女’人，就够了。”想想不放心，又道：“我回房去写书信，这几日少人手，爹爹去雇人来罢。”忙忙地回房去，自衬新人要住起来，旧人的东西自然要收起。免得吵闹。他也不喊爹娘帮忙，把真真的东西翻捡一回，值钱的也有十数箱衣物。尽数搬到一间不起眼地耳房锁起，又把自家住的院子前前后后都查了个遍。当收的收起，当锁地锁起，一直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日早晨起来，却有姚家送来两房管管家给王慕菲使唤。王慕菲吃过一回亏，哪里肯收。客客气气道：“舍下的管家们都在庄上，展眼就到地。多谢你家小姐，我这里有封信呢，你带去给你们小姐看过，她就晓得了。”掏出写把知府的信与那管家。

    管家趁兴而来，扫兴而回。姚滴珠听说王慕菲不用她的人，皱眉道：“阿菲哥哥怎么这么见外，我们不是一家人么。”折开那信，看了一回才欢喜了。取出红蓝两颗宝石妆在小匣。又备了酒‘肉’等礼，叫心腹管家去知府家送信。

    却是姚小姐福气，那一日知府在前衙断案。后衙里知府夫人闲来无事，听说姚小姐送礼来。怎么不防她。亲把管家叫到跟前，隔关屏风问他。那管家忙把书信和小匣奉上。‘妇’人家见到珠子宝石没有不喜欢的。拆了信叫人念过，却是求情免提。收人礼物与人消灾的规矩她也晓得，舍不得手里地宝石，索‘性’再做个好人，道：“此事我已尽知，我会吩咐我家老爷发海捕文书去寻那逃走的管家，待寻到他再做打算，如何？”

    那管家忙跪下磕头谢道：“多谢夫人成全，这原是人家朝我们小姐身上泼的污水，还要大人替我们小姐做主，审出清白来。”

    知府夫人但笑不语，赏他一个荷包。那管家会意，回家合姚小姐说：“姑爷的书信极是有用，知府夫人亲收下礼物，还许了要发海捕文书寻那姓陈的管家再做打算呢。”

    姚滴珠不是笨人，只是先前送礼去人家都不肯收她的，所以束手无策。如今知府夫人说话甚是活动，想来还是送的不够，咬咬牙，又取出十颗宝石，取上回那样的小匣妆了，叫管家送去。

    那知府夫人候他久矣，开了盒子看，十颗指顶样大的红蓝宝石，都是极稀罕珍贵地宝贝，欢喜捧把知府大人看，笑道：“这是那姚小姐送来的，我许她发海捕文书寻那逃走的管家，她将来谢我呢。”

    知府大人取王举人地书信看过，叹气道：“你不当收她的，侯鬼子许我事成分二成呢。这点子够什么。”

    知府夫人冷笑道：“夫人我已是收了，你待怎样？”

    知府道：“这是王举人写地？他敢顶着骂名娶姚家小姐，想必有靠山地。倒不好惹他。再者说，侯鬼子不过借他丈人威风罢了，他家丈人不过是李家‘门’下走狗。王举人的妹子却是嫁把李家三姑太太地公子，也罢，宝石你收起罢。咱们做的好看些，就把这案子拖下去罢，只说无人见证，待找到那逃走的管家再说。这个姚家由着你慢慢儿挤好不好？”

    知府夫人这才快活起来，旋使人去寻巧手匠人来，就要造首饰。那管家得了好信家去，姚滴珠越发的觉得王家可嫁，就把此事细细写了回书寄把王慕菲。

    王慕菲听得知府用了一个拖字诀，不晓得人家是要细水长流，只当雨过天青，倒有几分佩服姚小姐的手段，只得他一封书信，半日功夫就把这场丢人现眼的官司按下。倒觉得娶她为妻也没什么不好，她不过是名声差些罢了，并不曾真叫薛三公子和陈公子近过身，人家都只传说合他有‘私’。正经结为夫‘妇’自然无话可说。再说了，正经娶个娘子，好叫真真得知都是她自家行事有错，白白把个正室的位子拱手送他人家，如今她尚家二小姐顶着曾‘私’奔的名声儿哪里再寻他这样体面的夫婿。

    王慕菲越想越是快意，欣然回了一个字把姚滴珠，称之为妹，字句间极是深情。不必说，姚小姐极是喜欢，两边都盼着早是成亲。

    再说那群少年四处打听，打听得姚小姐家人到知府大人家去过两回，就发了告示要寻谋财害命的陈府管家某，若有窝藏视为从犯。相三哥笑了个死，对林静安道：“这位姚小姐极是有本事，哪里要人助她。这才几日，就叫喊人家举人娘子了呢。”

    林静安红了脸道：“我不过一时义愤罢了。其实看到尚二小姐的休书，就后悔我多管闲事了呢。”

    相三哥道：“尚大叔若是听说他‘女’儿休了那不是个东西的夫婿，必极是欢喜。咱们去薛三叔家，叫他请尚家姐妹出来耍，好不好？”

    林长安突然笑起来，道：“三哥，你也有二十多了吧？”

    相三哥先道：“我二十二……”突然醒悟过来，红了脸骂道：“她没嫁我没娶，就是爱慕她又怎么样？”

    林静安和林长安都道：“使不得，相大人晓得，必不肯的。”

    相三哥笑道：“我不过说笑耍子罢了，你们就当真。走，咱们到薛三叔家去闹他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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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王举人的新爱情（中）

﻿    莺莺听说青娥已是嫁到张家，忙到别院寻妹子。‘春’杏接出来，笑道：“二小姐今日早晨起来吃了半碗粥，中饭倒像长了胃口似的，吃了大半碗饭呢。”

    早有人打帘子，里头一声递一声，轻轻的传进去：“大小姐来了。”

    真真丢下书，笑着接出来道：“姐姐，两个外甥呢？”

    真真若是伤心哭泣，或是不住口大骂，都不似现在没事人一样叫莺莺担心。

    莺莺看着妹子，叹息道：“真真，心里不痛快哭两声也使得。”

    真真笑嘻嘻道：“原是妹子看错了人，怨不得别人的。如今改过也还来得及，有什么好伤心的。妹子替外甥‘女’做了件小袄，姐姐来瞧。”拉着莺莺到她做活的暖阁里坐。

    这间暖阁有半面墙镶的都是玻璃，极是透光。虽然天‘阴’‘阴’的仿佛要下雪的样子，屋里还是亮堂堂的。窗台上摆着几只‘玉’石‘花’盆，各‘色’琉璃珠子堆的半满，里头数茎水仙都打着‘花’骨朵。想是怕扰了香气，一个白‘玉’香炉搁在桌了，并不焚香。

    莺莺只觉得房里有些清冷，翻翻桌上有一本《道德经》，强笑道：“你倒是清闲，我家‘玉’娃的小袄在那里？”

    真真取过一只小包袱，解开来给姐姐看，里头一件小小紫糕皮袄，大红的缎上使金银线绣着小小的菊‘花’，笑道：“这个‘花’我绣了七八天呢，昨晚无事才缝好。”说话间，不由自主的想到王慕菲，不知他这几日如何。脸上就有些黯然。

    尚莺莺把小袄当亮处看了又看，赞妹子：“针脚越发的密了。”就叫小梅：“包起来送到我那里去，合小樱小桃说。我在二小姐这里，有事叫他们这里来寻我。”

    眼看着小梅去了。房里无人，她才道：“妹子，青娥她前日嫁把张家了，俱是素娥做主。你可了了心事？”

    真真微微一笑，道：“青娥妹子嫁了。我再无牵挂。”虽然是笑，隐隐有泪光。

    ‘门’帘响处，李青书抱着他家‘玉’娃，后边几个‘奶’母和使‘女’众星捧月一般围着儿子进来。两个孩子进‘门’都朝小姨伸出手去。李青书冲莺莺使个眼‘色’，笑道：“孩子们找小姨呢，前边还有许多事等你，你倒在这里偷闲。”

    莺莺笑看真真怀里钻一个，背上爬一个，脸上真‘露’出笑容来。她吩咐‘奶’妈们好好看着。合李青书出来，才出‘门’就问他：“什么大不了的事，忙忙的喊我出来？”

    李青书苦笑道：“有人来求见尚家二小姐为妻。”

    尚莺莺冷笑道：“谁家公子吃了豹子胆。前几日我妹子才写地休书，今日就敢来求亲？”

    李青书变了脸。恼道：“还有哪家。是陈文才那个贱种。求到老祖宗里去了，老祖宗的意思。我家退过一亲回，他再来求倒不好不许他的。”

    尚莺莺忙打断道：“这却奇了，我妹子又不姓李，你家有‘女’儿尽管许他。”

    李青书道：“老祖宗也不曾面许，只是授意我许他，叫我说：我家丈人见在，小姨子地婚事自有丈人做主。就是不在她自家做主也罢。轮不到我做人姐夫的替小姨子订亲。”

    “所以，姓陈地不死心，又要来求我？”尚莺莺站定，眼前一队捧着点心的使‘女’经过，一个带头的上来请安，笑道：“九少爷，九少‘奶’‘奶’好。”

    尚莺莺因自家妹子被人瞧不起，心里极是不快活。认得这个使‘女’是自家房里的，又是合那陈家有亲，正好借她立威，甩手赏她一巴掌，又踢了脚，骂道：“狐媚子，当着我的面做出这样丑态来，当我瞎了眼呢。来人，打二十板丢出去，革她全家地差使。”

    那陈小翠伏在地下不住磕头，哭道：“婢子不敢。”

    李青书冷笑道：“你家堂哥哥好本事，都想合我做连襟呢，你有什么不敢的。多加十板，传九少‘奶’‘奶’的话，她全家都赶出去。”尚莺莺对李青书嫣然一笑，两个手牵着手回妹子院子里去了。那陈文才在外头厅里等了足有两个时辰，一个管家出来道：“你来的正好，这里有几个人你领下去罢，过几日养好了送他们到南洋种植园去做活。若是走了一个半个，唯你是问。”

    陈文才还在发愣，却见他远房堂叔一家都垂头丧气出来，两个堂弟扶着被打的堂妹。看见他，那堂叔冲上来在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别以为你家赎了身就不是奴才！”

    陈文才极是恼怒，待要发作又不敢，侧着身子让过一边，堂叔一家都恶狠狠的瞪他几眼才出去。

    陈文才‘摸’出一两银子把该房管茶的管家，那管家不肯收，冷笑道：“咱们看陈老姨‘奶’‘奶’面上，叫你一声公子，你还真把自个当公子了？一日为奴，永世是奴。你家老姨‘奶’‘奶’只顾讨老祖宗的好，你就敢不把九少爷放在眼里？你痴心妄想来求聘，还当咱们九‘奶’‘奶’是四房地糊涂老爷夫人呢。”

    陈文才来求亲，原是气不过，他费尽心机把姚滴珠‘逼’到绝路上去，反叫王慕菲捡了个大便宜。知府大人又偏向姚家去了，他已是气的发疯。幸好尚真真休了王举人，满城人都赞她高洁。所以他灵机一动，送了姑祖母一份厚礼，想求真真为妻，要故意给王举人和姚滴珠没脸。想来那尚二小姐已是嫁过一遭儿，又是‘私’奔过的，不敢讲究，有人来求必乐嫁。得了尚小姐为妻，那抢了他‘女’人地王举人还不气的背过气去。

    谁知他想地极好，李青书两口子见都不见他，却把他堂叔一家都革了差使，堂妹***上那几十板。分明是打在他脸上，叫他看清自家地身份不必痴心妄想。

    他想明白了，脸上又红又白。低着头灰溜溜出去。不过半日，满城就传说有几位公子到尚家求尚小姐真真为妻。尤其有名地是那位陈公子，苦苦求了半日，尚小姐嫌他是原是管家地儿子，连大‘门’都没有让他进。

    这些话传到姚滴珠耳里，先就气了个半死。陈公子这样不长脑子行事，分明是说她姚滴珠不如人家一个半残的‘妇’人。王慕菲听说有人去求真真为妻，冷笑不已，再听说那位陈文才去求真真为妻，跳起来骂道：“他休想！”

    王老夫人极是不伏气道：“这像什么话？你又不曾休了她，她不是自认为妾么，接她来家。”

    王慕菲不好意思合娘老子说真真那封书信明是自请下堂，实是休书，含糊道：“我合真真又没有婚书见证。”

    老太爷想了想。道：“话虽这样说，她合你几年夫妻，不过是赌气搬到娘家去住。不当有人去求亲地。”

    王慕菲涨红了脸，吞吞吐吐。不肯作答。指着婚礼摆酒要请厨子溜走。老太爷就道：“我出去走走，你在家看好箱笼。莫叫雇来的那些人进来。”背着手走到一个茶馆，‘花’四个钱买了碗福仁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有个拎篮子卖薄面饼和牛‘肉’地小贩进来，笑道：“又有人到李家去求尚二小姐为妻去了，这一回，你们猜是哪个？”

    小店里的人都笑道：“快说，我们每人买十个钱的饼和‘肉’罢了。”

    那个小贩把盖着白布的篮子放到柜上，茶博士送了碗热水与他吃，他一饮而尽，笑道：“这一回是河东府的柳家。就是从前想合尚二小姐订亲地那家，头天听说二小姐休了王举人，第二日就把正房娘子休了，飞奔去李家求亲呢。”

    一个人赞叹道：“今日这是第五个了吧。钱指挥使，刘守备、王同知，还有常州的苏二公子。我听说苏家和李家是亲戚，只怕会许他家罢？”

    那小贩神气活现摇头道：“这几家前头娘子合妾都有儿‘女’，尚大小姐必不肯许的。”

    王老太爷听人都说是尚真真休了他儿子，气的哼哼，用力咳嗽，从怀里‘摸’出十文钱来，喊道：“切十个钱牛‘肉’来。”

    那小贩忙问柜上讨个小碟，切了一碟牛‘肉’送来。老太爷把钱握在手里，问他道：“那尚小姐休王举人，有什么故事，你说来听听？”

    小贩伸手讨钱，笑道：“十文钱，你老给钱，小的就说一段。”

    王老太爷不情不愿把钱数给他，那小贩笑道：“这位老爷必是不常出‘门’，不晓得这一段故事。世上从来都是男人休妻，似尚二小姐这般那是从来没听说的新闻。”

    老太爷恼了，又‘摸’出几文钱丢把他，道：“快说！”

    那小贩唱了个诺谢道：“尚二小姐做姑娘时不晓得怎么叫王举人拐了去。那时节王举人还是个穷小厮，拐了二小姐合数千金珠不晓得到哪里，穷的过不得才回松江。二小姐日日纺纱织布，养活那小厮，却是他运气，读书做了秀才。后来尚老太爷寻着‘女’儿，王举人中举俱是岳家力量，他不晓得感恩，反因尚家穷了要另娶那有钱的赛嫦娥为妻。所以尚小姐索‘性’写了休书把他。我家隔壁的金秀才就抄得一份呢，夸说尚二小姐文彩极好，虽然从前走错了路，却是个极明白地‘妇’人，说什么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边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笑道：“那休书我也抄得一份，实是写的好。尚二小姐本是好人家地‘女’儿，叫人拐了做了数年穷夫妻，巴结着叫夫婿中了举，是为贤。尚老爷当初嫌那王举人没出息，要‘女’儿改适，她不肯，是为贞。又因王举人另娶财主，她能肯成全，是为智。不肯做妾原是尚二小姐自重，可见当初被拐了去，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难为她想得开，寻常‘妇’人遇见丈夫纳妾，谁不是觅死寻活不肯。”

    老太爷从鼻子里喷出向口冷气，咳嗽了几声道：“这话倒奇了，老夫我活了几……十年，也没听说过‘妇’人休夫地。想必是她勾搭上了有权有势之人。”

    那书生拍案道：“老丈休要胡说！那王家地新‘妇’才是***。那小贩笑道：“客官莫气，想必这位老丈是外乡人。老丈，我们松江府比不得别处，‘妇’人抛头‘露’面的本来极多，谁家姑娘不学好，谁家媳‘妇’偷人，不消两三个时辰就传地全城都晓得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尚二小姐如何，所以才有这许多人去提亲呢，那尚家已是穷了，有钱的姐夫又有何用，自然是因为尚家两位小姐贤德贞淑，素来在松江府里名声极好之故。”

    王老太爷冷笑道：“‘私’奔的也敢贞淑，原来松江的小姐都是这般贞淑呢。”

    他这里抱怨，后头院子里茶馆老板的‘女’儿听见，合她母亲道：“妈你不是合我爹‘私’奔的么，这个老头在外头‘乱’说可恶。”看一边摆着一盆泡裹脚布的水，把布捞了出来，端着盆要进去泼。老板娘拦道：“随他去罢。”站在‘门’口，听见王老太爷连咳嗽带喘气在那里骂：“‘私’奔的***，几年都生不出儿子来，连婚书都没有，还敢摆出正房娘子的架子……”句句都点着老板娘的心事，老板娘越听越怒，抢过‘女’儿手里的盆，一脚踢开隔扇，满满一盆臭水把王老太爷从头淋到脚，揸着腰骂道：“这样‘乱’咒人家，你才生了儿子没***，生了‘女’儿都合人‘私’奔！”

    王老太爷气得两眼直翻，老板只顾打躬作揖哄娘子进去，也不理他。众人因这个老头子不合时宜，都在一边哄笑，无人替他说话。老太爷气的说不出话来，身上又臭又冷，抹了一把脸，一路小跑回家去。

    偏王老夫人因儿子也不在家，一把铁锁锁了院‘门’，不晓得钻到哪里耍去了。王老太爷从后院跑到正房都是铁将军守‘门’，又寻到前厅，再到外书房一圈转下来，儿子合老伴都不见。虽然是江南，十一月的天气也是极冷，好容易在外书房里寻到儿子一件皮袄，哆哆嗦嗦换了上身，下边还是透湿的，咬着牙脱了‘精’光。

    王慕菲为了省钱，外书房平常不摆火盆。王老太爷‘精’赤着两条‘腿’，冷的直跳，想到厨房里暖和，把袄子裹的紧了些，一路小跑到厨院。

    厨房里雇来的两个厨娘正一边做活一边说话，突然老太爷光着两条‘腿’进来，唬了一跳，其中一个生的略平头整脸些，就有些夏姬的风情，又有些红拂的眼力，还有三分与人结‘交’的本事，笑着凑上来道：“老太爷，您到里头烤烤？”一头说，一头伸出手来‘摸’老太爷的大那一个有些瞧不上，扭头出去，看见老夫人合一群人笑嘻嘻进来，忙跑上前道：“老太爷在厨房里呢。”

    王老夫人怕老太爷骂她‘乱’跑，忙合老胡说：“走，咱们到厨房说话去。倒省的叫人再升火盆。”

    一群人进去，正好瞧见老太爷缩在灶后，两条光‘腿’伸在火边，那个厨娘在边上不晓得说些什么，一只手还搭在老太爷光‘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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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王举人的新爱情（下）

﻿    原是那厨娘说老太爷身上被淋了透湿，须要‘搓’‘揉’才不会风寒入体，所以王老太爷想着若是病了还要‘花’钱买‘药’，正好叫厨娘搓一搓。王老夫人本是叫他降怕了的，众人进来，老太爷哆哆嗦嗦连笑脸都懒得挤出来，道：“各位请坐，五儿速去开‘门’取衣裳来与我换。”

    那厨娘察言观‘色’，晓得这家是老翁做主，忙笑道：“老太爷走到街上，叫个不张眼的泼了一大盆水，若是不‘搓’‘揉’到发热，只怕寒邪入体呢。”

    众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俱都当看不见那两条光‘腿’。王老夫人待要发作，她是吃惯了巴掌的，忍着气回房，慢慢寻了上下衣裳合新鞋，打成一个包袱抱到厨房来。老太爷收起两条架的高高的光‘腿’，摇摇晃晃站起，走到小隔间里穿衣裳。那厨娘笑嘻嘻就想跟进去服‘侍’，叫老夫人拦住了，犹道：“这些事本该我们做的。”

    老夫人从柴堆里‘抽’出一根鸭蛋粗细的硬柴，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偷老娘的男人？你去桃‘花’镇打听打听，谁敢抢我李五娘的饭食。”一边说，一边高高举起柴棍。

    那厨娘原以为她是举人家的老夫人，最多不过骂几句罢了，实不料这位举人家的老夫人比她亲娘还强些，挨了重重两大棍。

    她原有些智计，用力推开老夫人，把自家衣裳拉开，‘露’出主腰和半边‘胸’来，撞进隔间扑进老太爷的怀里，杀猪般叫道：“来人呀，求命呀。‘逼’‘奸’不从要杀人了呀。”

    老太爷‘裤’子才提到一半，叫这个厨娘一闹，‘裤’子滑到脚背。‘露’出见不得人那话儿来，本待进‘门’拉的老胡笑着退出去道：“老太爷怎么这样急法？”拉老夫人道：“老嫂子。说起来也当为老哥哥添两个妾啦，谁家老太爷身边没有二三个人儿，又能替你服‘侍’老太爷，在房里使唤也顶个大丫头。”

    老夫人冷哼道：“胡子墨，你休他娘的撒臭屁。一个妾也要百八十两银，隔不得几时就要合管家***，与表哥‘私’会，抵盗主人家财物去养小子。”冲进去拼了老命拉扯。那厨娘看老太爷黑着一张脸不说话只管穿衣，想必没有指望，心想大闹他一场赚些银子也好，就合老夫人扭到一处，两下里拳打脚踢，捣眼睛扣鼻子。吐口水拨头发，那叫一个热闹。

    若论本事，却是厨娘高些。只脸上挂了两道爪痕，一双‘玉’手不只能搓之‘揉’之。还能握之捣之。抡起来虎虎生风，拳拳到‘肉’。老夫人想是养尊处优久了。拳脚上有些生疏，只得在兵器上找补，拨下头上两根长约八寸二分，表面金光闪闪其实七分纹银三分白铜打就的分水娥眉刺，呃……错了，是一对溜金银长簪，两手各执一根，左手只捡那白白嫩嫩地所在急扎，右手避开拳头，直取脑后。

    王老太爷心痛银簪，忙道：“老胡，还不来拉一把，我这里穿衣裳呢。”

    老胡几个都靠在墙上窃笑，王老太爷发话，老胡不得不进来，一拳敲在那厨娘的头上，趁着厨娘两眼转圈，把她拖过一边。那几个把披头散发的老夫人扶起，都劝道：“老嫂子莫气，老哥哥哪里看得上这样地人。”老太爷轻轻咳嗽了一声，拨开众人甩了老夫人一个巴掌，骂道：“老夫要纳妾也不找那样的野‘鸡’，你急什么！”

    那厨娘听见不依，敞着怀跳起来道：“老太爷，方才您还哄奴家，说奴家生地比这个老虔婆好，许了事成与我五十两银打头面。”

    众人都教那一对香瓜一样大的物事晃的眼‘花’缭‘乱’，就连老太爷都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狠狠吞了口唾沫，才板起脸来，喝道：“这里大家都是见证，分明是你自家脱了衣裳闯进来老夫换衣的所在。//.老夫什么时候合你说过那些下流的话。待我儿来家，取贴子送你去府衙吃板子！”

    那厨娘冷笑道：“老娘不吃那一套，府衙里地金胖子合奴家也是知‘交’，咱光脚的还怕你湿鞋的，传出去举人家老太爷睡厨娘还赖睡钱，极好听的名声呢。”

    老胡做好做歹，许了她五两银子封口，那厨娘还到六两，老太爷只肯给四两。三个人占了方桌的三面，吵成一团。

    王慕菲请定大厨，来家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吵闹，忙忙的进去，老夫人就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道：“你爹爹他不长进，合厨娘偷上了，还要娶她呢。老太爷在那里说价钱说的极烦，跳过来又甩了老夫人一巴掌，骂道：“休胡说，俺这里正要拿钱打发她呢，这四两银你出！”

    厨娘拍桌子打板凳道：“没有六两，奴家就去府衙出首！”

    王慕菲皱眉，‘摸’出一个十两锭子夹了半边的，丢到‘门’外，道：“滚！”

    他是举人老爷，又丢了钱出来，那厨娘见到他不免胆怯些，见闹也闹的够了，爬起来捡了银子飞一般逃出‘门’。

    王慕菲看了这群人一眼，也不说话，捡起自家那件皮袍回房去了。这里老太爷想追上去问儿子凭什么他就让真真休了他，方才那一场闹地极是没脸，在老朋友面前还罢了，却不好意思去就儿子的冷脸。

    胡子墨因笑道：“老哥哥，听说你家儿子将娶那姚小姐为妻，老嫂子叫咱们来帮忙呢。”

    老太爷出‘门’，喷嚏连天，回到自家房里，叫暖气一熏，立时就觉得头重脚轻，坐到太师椅上说不出话来。老夫人方才叫他当着众人面打过两下，又是才合***打过架的，闷闷地回房去睡。还是老胡见老太爷清鼻涕都出来了，劝道：“老哥哥想是着了凉，还是睡一会。煮碗姜茶来吃。有事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几个人拱拱手辞出来，寻了个小茶馆坐下，胡子墨就道：“老王这是昏了头呢。听见说尚家穷了就要儿子另娶。”

    另一个道：“他能有什么见识，从前素娥十五六岁。出落的‘花’一般，我教他献把田大将军，他不肯，结果老李把‘女’儿送去，她生地还不到素娥八分呢。如今老李一家都叫田大将军家养活，听说他‘女’儿生了个小子，老李地日子越发好过了。”

    胡子墨冷笑道：“老王这个儿子也是个背信弃义的，咱们是指望不上他将来发达了有好处了。不如另想法子罢。”

    其中一个道：“你从前不是到明水狄家打过秋风？不如再到薛三老爷处碰运气，他老人家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半点也够咱们吃用不尽。”

    胡子墨摇头道：“凤大凤二两个不得好死地，非要拿狗头去哄他，结果人家还了一包石子来，狄家我不敢惹。那薛三爷是狄夫人地亲兄弟，咱远着些。不如去寻那陈公子吧。他是个傻的，又合王家姚家有仇，听说我们是王老太爷地朋友。必定一哄一个准。”

    众人哄然道妙，约齐了过几日在胡子墨家再议。给了茶钱各自散去。

    且说老太爷和老夫人都病着。只王慕菲一个人‘操’持婚事，反倒觉得自在许多。他请了唐秀才来助忙，把二千银子‘花’的干干净净，果然办成一场体面婚事，聘礼就是原来张家聘他妹子的，也算是丰厚体面。姚滴珠因嫁的是她自家爱的男人，欢喜收了，先使小桃红押着二十四抬嫁妆来铺‘床’，明水木器无人卖给她，新买地苏州新样螺钿磨漆全堂家俱，明晃晃的极是耀眼，摆在房里挂红吊彩，极是喜气，老太爷合老夫人都扶病来瞧了，都爱不释手。

    第二日初八，王慕菲翻出他那身举人的行头来，大红圆领，烂银腰带，头上簪着四朵金‘花’，骑着借来的高头大马，果然是个极风流的人物儿。路人看见，都赞叹：王举人果真生的极好，合那赛嫦娥正是天生一对金童‘玉’‘女’。

    王慕菲听见心里快活，笑嘻嘻到了莫家巷口，姚家早挑出十来挂百子千孙鞭来，响了许久，王慕菲下马冲围观的邻居们拱拱手，踏着大步进去了。不过时姚小姐盖着大红盖头出来，鼓乐齐鸣，姚府管家提着一竹篮铜钱散把看热闹的小把戏，霎时欢声雷动，恭喜之声不绝于耳。姚小姐经过瑞记铺子，故意拉开轿帘‘露’出半边脸来，正好看见楼上窗格里有大红的衣裳闪过，

    她仰起脸来，冲上头得意一笑，才放下轿帘，得意洋洋去了。

    尚真真却是真在瑞记楼上。侧着半边身子看王慕菲身着红袍头顶金‘花’喜洋洋地娶亲，心里百般滋味。李青书合尚莺莺坐在一边吃茶。良久，外头已无喧哗之声，真真尚依在窗前。李青书冲娘子挤眼。尚莺莺皱着眉头，走到妹子身后抱着她，轻声道：“咱们家去，爹爹使人捎信来说，明年二月就到家呢。”

    尚真真泪落如雨，喃喃道：“原来数年恩爱，敌不过几两金银。”

    “妹子，纵然是他回心转意，不合姚滴珠如何。他早有纳妾的心思，又是那样一对公婆，你肯回头否？”李青书站起来问道。

    “我不肯！原说好了我们……一双两好，再多半个人也使不得。”尚真真咬牙道：“姐姐，我搬回家去住罢，日日都有人上‘门’提亲，没的叫人说你。”

    尚莺莺笑道：“我也想回去住几日呢，走罢。今年咱们过个热闹年。狄九叔说今年咱们家有五六万银子地分红，还有半船货，咱们去挑几样顽器。说起来，我倒想跟着他们出海走走。”

    李青书不甚快活，拿手指头顶娘子道：“你去了，我合孩子们怎么办？”

    尚莺莺横了他一眼，嗔道：“我说说罢了，就你家那些铺子，哪一天能少得了我？”

    真真见不得姐姐姐夫恩爱，低着头走到楼梯处，李二叔过来扶她，道：“二小姐，咱们有的是法子治这两个***。必替您出一口气。”

    真真摇头叹息，道：“李二叔，不必。由他们去罢。”

    尚莺莺冲李二叔挤眼，笑了一笑跟出去。李青书落后几步。经过时仿佛说今日风有些大一般轻描淡写：“莫要叫人看出来。”

    却说王慕菲接了新人到家，合满座朋友吃了几杯酒，，突然得少了些什么，再细瞧瞧。只有他苏家妹夫坐在席间，张家妹夫不晓得哪里去了。他拍拍脑袋，想到必是妹子晓得苏公子要来，所以寻了缘故不抛头‘露’面，新妹夫想必面嫩也不好意思来。这样一想，还罢了，又吃了几杯酒，妆醉伏在桌上不肯动。唐秀才把鸣‘玉’坊那班粉头都召了来，巴不得自在取乐。命人送了新郎进新房，一群人移席到王慕菲地外书房，自在取乐。正经人都道婚宴上这般行事不妥当。纷纷散了去，唐秀才曲意结‘交’苏公子。两个打地火热。一群风流才子纵情声‘色’不提。

    却说王慕菲进了‘洞’房，‘门’口站着清风明月。一左一右上前请安道：“新姑爷吃醉了呢。”扶着他进里间，李媒婆头上‘插’着一朵大红‘花’，吃的腮上红红地上来道喜。小桃红赏了她两个帕子二钱银子打发她出去了，也带着众使‘女’上来道喜：“恭喜姑爷，恭喜小姐，祝姑爷合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王慕菲笑道：“多谢多谢，每人一钱赏银。”

    小桃红谢了赏，带人出去，王慕菲挑开红盖头看是，滴珠头上却是一顶珠冠，在灯下耀眼夺目，越发映的她面如白‘玉’，目似秋水，一点樱‘唇’似笑非笑。王慕菲看了如何不爱，笑嘻嘻伸出手去，道：“娘子，为夫替你***裳好不好？”

    姚滴珠羞红了脸，低下头道：“奴自家来，相公歇歇。”自家把珠冠取下，取妆盒小心装好锁入箱内，脱下大红的绣衣，现出桃红地小袄合‘裤’子来，上来替王慕菲脱帽。她手脚生疏，不似真真妥贴，一个衣结解了半日也解不下来。王慕菲晓得她必是从不曾替男人解过衣裳，心里大乐，笑道：“我自己来。”脱的只有一件小衣，把滴珠按倒在‘床’上。

    滴珠害羞道：“灯……”

    王慕菲只顾合她亲嘴，因她总挣扎着要起来吹灯，笑道：“点着灯才得趣呢。”一边说一用拉开她地主腰，伸手进去。‘摸’了几把，心里叹息：“果然‘女’孩儿家的‘胸’比‘妇’人的好‘摸’，难怪苏妹夫要纳妾呢。”

    姚滴珠早已瘫成一团泥，心里却明白，想必是王慕菲因她名声不好，怕她不是处子，想到方才小桃红塞在枕下的白绫帕，从王慕菲怀里‘抽’出如‘玉’的藕臂，轻声道：“相公，你让让罢。”从枕下‘抽’出那块白绫帕子。王慕菲忙接过来，抖得一抖，看得两面都是雪白，铺在滴珠股下，顺手扯掉那条桃红绣蝴蝶地‘裤’子。

    姚滴珠免不得攒眉咬牙忍受，任由王慕菲畅快了一回，两个脸偎着脸，‘腿’压着‘腿’睡了一会。王慕菲乍遇新人，极是有举致，到爬起来要再战，这一回滴珠略长了些本事，两个旗鼓相当，斗得在隔壁偷听的小桃红‘欲’仙‘欲’死才罢。

    第二日清早起来，王慕菲合滴珠都两‘腿’发软，取了喜叫小桃红送把病中的老太爷和老夫人看过，正巧那李媒婆来讨喜钱也看过了。王慕菲极是喜欢，与了她二两银子。滴珠格外厚赐，二两银子之外，还与她一盒内造点心，四匹青红布，一个厚缎子把她做衣裳。李媒婆喜滋滋去了。

    他两口儿吃了几口粥儿到‘床’上补眠，有没有做点子事就不得而知。

    话说尚真真回到尚家大宅居住，内有数不尽的奴仆，外有林管家一班儿忠仆，虽然日日有那不晓得自家有几斤几两重的人家来求亲，都是不曾见着管家，就被守‘门’的婉拒了。因她搬回大宅去住，都传说尚老爷在海外遇见仙人，要带了几十船金珠来家。尚老爷是出了名不肯再娶的人，那许多金珠自然还是尚家两位小姐的。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也不晓得是哪里传说来地，俗语说的好，三人成虎，传的多了，人都当真，俱说尚家又富起来。别人不论，那个河东府地柳公子虎臣越发心急，尚家大‘门’进不去，日日到李家求李青书。为强人所迫，把晚上八点的更新提前。。。。。奴家。。555诸位看官有包月推荐票把几张与我，贴在榜上极是喜人呢。不然推贱也好，奴家接着去码人，强人说她地番外又生出来鸟。苍天啊，自己地文不更，我们一起比示她。呃，最近书评极多，不过，，，‘精’华早就木有鸟。。‘精’华数是点击推贱数折算出来的。。。相信下周会多一些，呵呵，下周再加数。亲一个，我去吃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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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老太爷跳墙（上）

﻿    柳家原合李家也有亲，李青书不耐烦日日都敷衍他，请他到天香楼吃酒，道：“表弟，开弓没有回头箭，真真原是不肯嫁你才要逃走，没得转了一圈回来嫁你，何必叫愚兄为难。”

    柳虎臣冷笑道：“青书表哥，你哄孩子耍呢，我还能不晓得堂姑夫家是真穷是假穷？你下手快娶了莺莺，尚家一半的钱财都是你的，难不成你还想拦着我去取原是我的那一半？”

    李青书笑道：“原来还是为钱，没的说，薛兄请出来做个证见。”

    薛三公子从隔壁慢慢踱进来，笑道：“柳家的小子儿，我合你堂姑夫是什么‘交’情，从前他合你爹订亲时原是我做的证见，有你这句话，还当老尚会把‘女’儿嫁你么。”

    柳虎臣没想到李青书设了计‘诱’他，翻脸道：“李青书，你坏我好事！咱们再不是兄弟，你等着。”

    李青书冷笑道：“别说我家老丈人晓得不依你，你为财弃掉发妻无情无义，看这天下的商贾还有谁合你们柳家做生意。”

    薛三公子看着那柳虎臣摇头叹气：“似你这般急功近利又背信弃义，明年你们柳家不必出海了。”

    那柳虎臣听见薛三公子这样说，脸‘色’微微发白，跺跺脚去了。

    李青书就叫撤桌子重上酒果。薛三公子笑道：“隔壁摆下了，引你见几个小朋友去。”

    到得隔壁，一群少年站起来，齐声问好道：“见过尚大姐夫！”

    李青书唬了一跳，笑道：“这几位是……？”

    薛三公子笑道：“是我家的子侄辈，几年前合你家丈人一同出过海的。所以他们偏着那边喊你姐夫，偏不叫你李大哥。”

    李青书笑道：“这么喊我可就恼了，我原是合你们薛三叔兄弟相称。叫你们平白降了一辈去。”

    薛三公子摆手道：“咱们各‘交’各的，臭小子们。你们不好好在刘家港等着接船，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少年们哄笑起来，你推我我推都不肯头一个说。李青书心里原记挂着娘子在家等侯，正好回避，忙笑道：“薛三哥。我赶着回去合娘子说话，就辞去了罢，今日这桌算我的，再叫几个小唱来助兴！”

    薛三公子笑道：“使得，小唱使不得，不然我姐姐说我带坏了孩子们，我要吃板子地。”

    李青书大笑，站起来做了一个罗圈揖。少年们都站起来，齐声道：“李大哥走好。”李青书挥挥手下楼。骑着马到尚宅，径到娘子院里，笑道：“那柳虎臣已打发了他。薛三哥瞧不上他，明年他家都不得出海呢。咱们要不要加一份？”

    莺莺放下手里地帐本。笑道：“还是李百万家呢，眼皮子也恁浅。我们尚家本有一份在里头。再加，只好加你们李家，十来房一分，到你头上能有多少？你家那些人，收了钱只怕还要嫌你没有早入伙呢。何苦做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

    李青书叹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号称是李百万，也只我们这房略好些，那几房无所不为的乐。若不想些法子，又不分家，只怕转眼就败了。”

    尚莺莺不乐意道：“他们名下地铺子又不舍得叫我管，又要笑话我牡‘鸡’司晨，不过仗着老祖宗宠爱罢了。这世上没有一边替他们赚钱一边被他们说道理，你要想法子也使得，不许走薛家的路子。薛家不是看我爹爹面上，肯合李家结‘交’？”

    李青书无可奈何笑道：“娘子大人说地是，我另想法子就是，不过是这么一说罢。//.就是你肯，只怕他们也舍不得一下子拿出十万八万的本钱来。”

    尚莺莺忍不住笑起来：“这倒是真的，出海做生意虽然获利极厚，风险也极大的。若是一个不小心翻了船，你就是李家的千古罪人。”

    李青书拉着娘子地手，去看桌上的帐本，笑道：“还是你家清静，这一会功夫就算完了？在咱们家，晓得你算帐，那几个婶娘流水般来寻你说闲话莺莺笑道：“我分了一半给妹子算呢，也叫她学学。其实她悟‘性’还在我之上，只怕看几天帐，尚家的产业就可给‘交’给她了，我也多些空闲合孩子们耍。”

    李青书笑道：“我呢，我呢，横竖无事，咱们泡澡去？”强把莺莺的帐本取下丢给在一边窃笑的小樱，拉着她去了。

    绿萝院廊下一间耳房里，小梅问‘春’杏：“为什么大小姐不要我们去服‘侍’二小姐？”

    ‘春’杏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这是怕二小姐触景生情呢，过几日二小姐想开了不伤心啦，自然叫你上去伺候。”

    小梅移到窗台叹气。突然又道：“下雪啦，不晓得我在后院种的那两棵梅‘花’怎么样。”

    ‘春’杏道：“你们还记着那里做什么？若是你舍不得，还叫人送你回去。”

    小梅连连摇头道：“不回去不回去。我只是舍不得我种的梅‘花’罢了。”

    ‘春’杏笑着戳她的额头，道：“你这么老实，谁舍得送你回去，送回去叫人欺负你啊。快做活，赶着过年前做完，初五咱们穿着好去庙会上耍。”

    小梅依依不舍看了看窗外，雪‘花’似‘玉’屑般纷纷扬扬，天空合远处都叫密密地雪挡住了，灰灰的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小梅道：“天暗下来了呢，小姐在看帐，要点灯！”跳起来就要开‘门’。

    ‘春’杏扯住她的袖子，道：“你当是你王家呢，就咱们几个人贴心。我带你去瞧瞧。”丢下针钱，开柜取出两件大红猩猩毡地斗蓬来，替小梅穿好了，自家才穿上。小梅‘摸’着身上的斗蓬。吸气道：“这样好衣服，听说极贵地，咱们也有地穿？”

    ‘春’杏笑道：“不过有名有姓地得一两件罢了。走罢，你在咱们家住久了就明白了。咱们去茶水房瞧瞧去。”

    茶水房原是里外两大间，外间当地摆着大火盆，上头一张大方桌，两个干净利索地媳‘妇’子正在做点心，后墙边两眼小灶。一眼灶上烧着一大壶热水，另一眼上摆着蒸笼，不晓得里头是什么点心，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甜气味飘在房里。里间一个妆束合‘春’杏差不多，只是比甲是白绫弹墨‘花’样地大丫头出来，笑道：“又不放心二小姐啦？‘春’杏，你当二小姐只是你一个人的小姐呢。”

    ‘春’杏把红着脸地小梅推到跟前，笑道：“翠墨，这是这几年一直跟着二小姐的小梅。极是忠心的。小梅，我原是大小姐那边的，过些日子还要回大小姐那边去。以后你有事只合翠墨姐姐说。”

    翠墨摆手笑道：“‘春’杏姐说哪里话。”亲亲热热牵着小梅的手道：“以后咱们一处做活。老规矩，二小姐房里八个大地。还有六个你不曾见。别人你不必理会。我是管茶水饮食的，你想吃什么合我说。有一个管衣裳一个管首饰。将来你只管近身服‘侍’咱们四个有事替换着无妨。还有四个是管帐的，不管做活，不是钱帐上的事不要去找她们。”

    ‘春’杏看小梅有些发愣，推她道：“原来只咱们两个大的，样样都要你‘操’心的，如今分了职责，小姐的衣裳收捡洗晒都有人，要穿什么要做什么你只合管衣裳的说一声就使得。端茶送水的活自有小丫头们去做呢。”

    翠墨笑道：“咱们每人手下都有两个小地听使唤，等她们调理出息了，咱们也嫁人去了，你不必不好意思，尽管使她们！”

    小梅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春’杏笑道：“走罢，咱们回去接着做新衣裳去。原来房里那几个脓包哪里顶的半点事？样样都要你盯着，只得忠心一‘门’还好。”

    拉着小梅回去照旧做活，小梅拈着针出神，突然道：“我有月钱啦！”

    ‘春’杏笑道：“你原是上在咱们家档子上的，当然有，就是前几年地也在那里，只是你一直在王家，不好把你的，这几年积下来也有几十两，我劝你领了这个钱‘交’给二‘门’上地林三管家，他那里有几间铺子，老爷说过许我们也入股。我们都把银子存在他那里生利钱。”

    小梅想到有了钱，将来寻着母亲和弟弟，替他们买房，替弟弟娶亲，喜欢地眉飞‘色’舞。

    ‘春’杏看她一脸白日梦的模样，也不说她，低着头依旧做活。过了一会，‘门’外有人敲‘门’，

    “姐姐们在么，翠墨姐姐叫送点心来，”一个小丫头拎着个小食盒推‘门’进来，笑道：“‘春’杏姐姐好，梅姐姐好。”从食盒里取出两碟点心，又两碗茶面子，把食盒搁在一边，笑嘻嘻出去。

    ‘春’杏只不过吃一两块点心罢了，茶面子动都没有动一下，小梅吐舌道：“我还以为李家极富有呢，咱们过地比李家小姐还阔气。”

    ‘春’杏笑了一笑道：“你只见过九少爷合老太太两处，还算讲究。那几家也只个空壳子，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李家固然是一年不如一年，王家的日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王慕菲指望新‘妇’带嫁妆来，自然有钱，大手大脚‘花’净了手里的两千银子。他合滴珠新婚燕尔，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哪里想得到柴米油盐小事。这一日正在卧房里替滴珠画眉，小桃红进来回道：“姑爷，老太爷那里又骂人了，说跟前使唤的人不用心，火盆熄了也不换。”

    王慕菲皱眉道：“前日换换的使‘女’，怎么又不好了？娘子随我一同去瞧瞧？”

    姚滴珠笑道：“相公先走一步，奴在这里描完了眉再去，不然只得一半，不怕吓着老人家么。”

    王慕菲笑笑自去，姚滴珠开口问道：“为何事争吵小桃红道：“柴房外有两袋上好银霜炭，谁用谁去取，因落雪咱们的人嫌麻烦，把两包都抬了来。只道他们要用开了柴房取就是。谁知里头只有几袋下用柴炭，老太爷嫌烟气呛要换，不晓得哪个多嘴的说都是咱们抬了来。在那里闹呢。”

    姚滴珠微笑道：“这是给我下马威呢，几根炭值几个钱？我就晓得这两个老的不得消停。打量我是那不争气的尚真真？走，收拾东西家去，使个人合姑爷说，就说我爹不日就要来家，我家去收拾收拾。问他来不来。”

    王慕菲坐在桌边，听爹爹抱怨儿子媳‘妇’不孝顺，自家用好炭，给爹娘用差炭。老夫人也道：“管家娘子服‘侍’不贴心还罢了，手脚不干净，燕窝本还有一大包，他们才来了几日就回说没有了。”

    王慕菲想到这几日他合滴珠平常吃地白粥，甜津津的极是好吃，好像就是燕窝粥。正不晓得如何回答，进来一个使‘女’道：“姑爷，我们小姐说方才有信儿来。我们老爷还有几日就要到，要回娘家去收拾收拾。问姑爷去不去？”

    王慕菲还不及说话。老太爷忙道：“去去，阿菲。你速去。”推着儿子出去，笑嘻嘻对坐在轿子里的媳‘妇’道：“在娘家多住几日也不妨，等亲家来，爹爹要请他吃酒呢。”

    姚滴珠笑眯眯道：“媳‘妇’省得，待我爹爹回来，必要合他说，公公婆婆极疼爱媳‘妇’地。”

    老太爷目送两顶轿子出‘门’，回来王老夫人抱怨道：“不是说好要生降伏她么。”老太爷笑道：“不忙。亲家跟前总要做个样子，走，我们到媳‘妇’房里瞧瞧去。”

    老夫人等不得这一句，忙跳起来抢在前边。果然媳‘妇’把房里大小四五个丫头都带走了，房‘门’只半掩着，老太爷推‘门’进去，站在银光闪闪的家俱跟前，不住赞叹道：“还是这样家俱好看呢，明水木器哪里好起，偏那么值钱。”老夫人早钻进卧房，要看滴珠地陪嫁。寻了好一会都没有寻到妆盒，喊道：“老头子，是不是媳‘妇’回娘家，把妆盒带走了？”

    老太爷道：“她要在娘家住几日，自然要带妆盒回去，你翻别的瞧瞧罢。”走过来开箱柜，里头俱是王慕菲的衣裳。十来个衣箱叠在‘床’背后，俱是上了明晃晃新式西洋大锁的，老太爷无可奈何，道：“我记得尚家小***走时空手的，咱们去后边翻翻，她地东西不爱上锁。”

    老两口顶风冒雪把楼上楼下都翻了一个遍，才寻到一间不起眼的耳房，使一把小铜锁锁起。

    老太爷从‘门’缝里张望，果然都是真真的箱子，喜欢道：“在这里了，你去取我的家伙来。”

    老夫人笑道：“瞧我的。”头下拨下她那根八寸二分长的簪子，探进锁眼里捣了两下，喀嚓一声锁开，老太爷奔进去，掀箱子盖，喜欢道：“都是上好绸缎，正好趁儿子不在家，咱们拖出去卖啦！”

    老夫人从柜子里钻出来，取一件皮袄披在身上，舍不得道：“卖不上价钱，留几件我穿。”

    老太爷抢下来，骂道：“猪脑子，换了银子悄悄收起才好。你没的穿，媳‘妇’自做好的把你穿。”

    踢她一脚：“速去叫人去雇四辆，不，三辆大车来。”

    老夫人把那件皮袄又‘摸’了‘摸’，一步三回头出去。过不多时，老太爷押着三车衣裳先到成衣铺，成衣铺道：“王老太爷，小本生意，收不起。您到前‘门’大街，有个天下第九当，去那里当死当，他们本钱大，做生意极是厚道，必不叫您吃亏。”一边看老太爷出‘门’，自家飞一般去第九当报信。

    老太爷被他一阵马屁拍的胡子翘多高，真个寻到“天下第九当”要当当。那天下第九当是谁家地本钱？却是尚莺莺与李家几个要好的小姑子们合开的，所以有个九字。管事地得了消息，晓得尚家小姐的衣物多是做一季，记一本帐地，又有标记，极是好认。掌柜地亲自出来，接着王老太爷说了半日话，等着取了旧日替真真做衣裳的帐来，那边安排队妥当了。他才慢慢开箱一件一件唱价，唱到一半，掌柜地道：“老太爷，有些不对，这些物事，倒像是赃物，你从哪里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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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老太爷跳墙（中）

﻿    老太爷勃然大怒，道：“胡说，这都是我家的旧衣裳。你们不收我到别家去！”

    掌柜的道：“老太爷莫急，府衙里有失单，咱们松江各大当铺都抄得有，太爷的话，若是寻到赃物还有厚赏呢，你到哪家都一样。我白说你老人家也不信，取失单来一一对过。”

    命人去取了印蓝‘花’的失单来，头十来件就在眼前，还注明了都有暗记。掌柜的翻出来把老太爷看，道：“这是沈裁缝的记号，不是小人说的难听，您家虽然是举人家，也请不动他家做衣裳的。”

    老太爷眼珠转了几转，这些衣服多是尚家抬来的，想必当铺因值钱想要吞下，此时叫他当面承认尚真真是他儿媳‘妇’，实有些说不出口，咳了几声道：“这些原是人家送的。”掌柜的笑眯眯指着失单上几个字道：“原来是这样，老太爷，你不晓得我不怪你，这些衣裳原是城东齐大户家丢的。不如在下做个中人，替你请了齐大户点齐了衣裳。不然‘交’官，小店自不必说，还有赏银，你老人家官司缠身，免不得要‘花’银子上下打点。就是王举人的清誉也不好听呢。”

    老太爷冷笑道：“掌柜的，你当我是深山里的村老呢，叫你几句话就唬住了？这些衣裳原是李百万家送给我家的。”

    掌柜的变了脸道：“李家和你家非亲非故，这些衣裳也值二三千金，平白无故的送你们？”

    老太爷恼了，拍案道：“谁不晓得李九‘奶’‘奶’的妹子合我儿子从前‘私’奔。”

    掌柜的冷笑道：“老太爷也这般说，想来人说的多是真话。原来尚二小姐是王举人拐了去地。尚家为何不告你家拐他‘女’儿？”

    老太爷不好意思说原是想‘逼’尚家多出嫁妆，所以不主张儿子补婚书，红着脸道：“他家也求我家找媒人去说亲。是我说，奔者为妾。没的为个妾去求亲。”

    掌柜的冷笑道：“是妾，人家李家何等富有尊贵？会把这数千金地衣物送把把妹子当妾的人家？老太爷，你休胡说。不肯‘私’了也罢，你请到后边坐坐，我去府衙出首。”就叫人把十来只箱子都抬到后边一个偏院去。老太爷被几个伙计拦住手脚。眼巴巴看着箱子都抬进去了，破口大骂，掌柜地叫两个人把他架到放箱子的厢房里，冷笑道：“我们不贪你的箱子，你在这里坐着罢。等金捕头来合你说话。”把‘门’扣上，出来打发几辆车去了，命人去请金捕头来做戏，两个人故意走到厢房‘门’口商议，金捕头道：“这些赃物太爷说就叫你变卖。倒是这王老太爷，财物得来的不明不白，他家王举人又是才娶的姚绝户。正是送上‘门’来地‘肥’羊好过年呢，多谢你。老哥哥我也能顺带发一二千两的小财。”老太爷听说一个捕头都想在他那里捞一二千两。心里跳的厉害，他是天生只进不出的‘性’子。若不早做打算，真叫人算计了去如何是好？何况真真这十几箱衣裳是他趁儿子不在家偷拿来当的，儿子晓得了必不快活，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家去妆病，就是衙役上‘门’死都不认，想来也无人敢把他怎么样。.ap..虽是这样想，倒底有些舍不得，转了两圈再走到‘门’边偷听，外边无人声，试着推了推，居然推开。老太爷缩头缩脑出来，院里无人。地下的雪积的有半尺厚，寒气‘逼’人，想必都在房里烘火，老太爷去推院‘门’却是反锁，想必是以为他一个老头子不要紧，所以只锁了院‘门’。

    老太爷四下里瞧了瞧，就从一扇半掩的‘门’里看见一架竹梯，他爬到高处看看，只东墙外是小巷，就把竹梯架到东墙，轻轻巧巧翻过去，顺手就把那梯子提过去，落到地下，扛着那梯走到一个杂货店，二十文钱卖把人家，把这得来不易的二十文握在拳里，深一脚浅一脚到家，老夫人接着，问道：“如何？”

    老太爷叹息道：“晦气，当铺里说是人家地贼赃，还有失单为证，不是我机灵就叫金捕头拿住了，你把管家媳‘妇’们都叫来，合他们说老太爷我病了几日了，今日都不曾起身。”说罢匆匆脱了衣裳钻到被卧里，把那二十个钱数了又数，郑而重之藏在枕下。

    果然半个时辰，就有衙役来敲‘门’，老夫人出去，说老太爷病了几日都没有起身，那几个衙役随口问得来上茶的媳‘妇’子真是卧‘床’不起，道：“原来这样，想必是有人冒府上老太爷的名字，将偷去地东西变卖。请老太爷安心养命罢，我们打扰了，改日举人在家我们再来请安问好。”极是客气，拱手去了。

    老太爷在里间听的分明，一颗提着地心放下，心里就有了主意，只说那些箱子是人抵盗了出去，想必管家们方才被吩咐过了，不敢‘乱’说，就是儿子找来也没有帐算。放心起来，吩咐道：“老伴，叫厨房晚上烧鹿‘肉’吃。”

    且说当铺掌柜地施计赚下这十几箱衣裳，谢了金铺头众人五十两银，亲自到尚家寻大小姐道：“那王举人家把二小姐的衣裳拿来当，小地设计赚了来，想问大小姐何时送来？”

    尚莺莺笑道：“极好，虽然不值什么钱，到底不叫他家沾便宜，我这里使个人去翻翻，完了，你处置了罢。”就命人叫小梅合新管衣料的翠依带着几个人第二日去当铺，翻出了几百两压箱的金银并两箱小衣鞋脚等不好见人的物件，那掌柜的极会做人，道：“原是替二小姐出一口气，这些衣裳也值三千来两，小的卖完就把银子送回去。”

    小梅不敢则声，那翠依笑道：“大家辛苦，卖完了扣出五百来你们发红包。”掌柜的也不推辞，谢了又谢，送她们出来。小梅坐在车上问道：“翠依姐姐。你随口就替二小姐用了五百两，可使得？”

    翠依笑道：“本不是他份内的事，难为他心里想着小姐。又是‘花’了心思去打点的，与他五百两。那个什么金班头那里要打点，伙计们要封口，通风报住的人要谢他，自然不能叫他吃亏。所以与他五百两。这些事你慢慢瞧着就明白了，将来你也晓得如何行事。咱们家。小姐以下，里头咱们四个最大，五百两以下地‘花’费两位小姐不问的，自有管帐的核算你‘花’地是不是地方。”

    小梅听的晕头转向，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翠依因她跟了自家小姐数年，极是忠心，并不笑话她无知，就把尚家明地暗的规矩都细细说给她听。小梅听说。吐舌道：“寻常人家的小姐也不得这样本事。”

    翠依笑道：“我们老爷送我们三十来个在山东读了六年书，才得执事，你却是天生好福气。”

    小梅低头。红着脸道：“我什么都不会。”

    翠依笑道：“你服‘侍’二小姐这许多年了，她的心思你最明白。咱们以后都要看你眼‘色’的。两个一路说说笑笑。小梅伸头出去看雪，想到自家衣食不愁。主人又宽厚，母亲合弟弟不晓得在那里吃苦，不由长叹。

    翠依以为她看见什么了，也伸头来看，正好瞧见一个使‘女’提着篮子站在巷口，生地却有几分颜‘色’，忙推小梅道：“可是因为她？”

    小梅顺着去看，却是小桃红笑容满面站在屋檐底下，大怒道：“那是姚***的使‘女’。停车，我下去揍她。”

    翠依也不是个省事的，听见是自家小姐的仇人，冷笑道：“不必咱们动手，针儿线儿，带人下去揍她。”

    针儿线儿都只有十一二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一个问赶车的要了长鞭，一个取了压帘子的短棍，笑嘻嘻道：“姐姐，你家主人呢？”小桃红愣了一下，答道：“我们姑爷和小姐在里头挑绸缎……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针儿一鞭‘抽’到她背上，冷笑道：“我们要打姚家的小***。”线儿看她痛的弯起腰，就在她背上敲了数下。

    小桃红早嚷救命。赶车地管家看见里头出来一个小伙计，忙跳下来把两个‘女’孩儿拎起来，道：“小姑‘奶’‘奶’们，不是这样顽法。”一手一个拎起丢到车上，跳上车扬鞭去了。

    小梅不解恨，掀帘子伸头看小桃红，笑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翠依犹骂两个小的胆小，道：“打她背做什么？下次捡手脚打。”

    小桃红听出是小梅的声音，呸道：“你家小姐是个妾，也就合我一般，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赶车地怕出事，早扬起几鞭把车赶走。姚滴珠合王慕菲出来看时，只看见形容狼狈的小桃红怒目长街尽头地马车。

    姚滴珠看见，恼道：“谁打地你？”

    小桃红看着姑爷不敢说，姚滴珠甩手赏她一巴掌，声音极响亮，王慕菲都打了一个抖。

    小桃红咬道牙道：“是姑爷家的使‘女’小梅，她还骂……骂小姐是***。”

    姚滴珠微笑起来，看着王慕菲不说话。

    王慕菲胆战心惊，生怕娘子当街也这么给他一下，笑道：“我家地使‘女’都在家呢，这是哪个？”

    小桃红道：“就是在莫家巷就使的那个小梅。”

    姚滴珠轻笑道：“原来是她，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休要合狗一般‘乱’咬的人见识。心里极是恼火，手下败将也敢打她的丫头，肚子里转的一转，想到小梅原是她家相公搬到莫家巷买的，卖身契当在王家，却跟了尚真真回去，正好叫王慕菲要回来，看他听不话。因道：“阿菲哥哥，那个小梅，不是你买的么，那是咱们家的使‘女’呢。”

    王慕菲想到从前家里那些下人都是尚家送来，只有小梅是他真金白银买来，真真走时，别人都当走，只有她不当走的。心里也恼小梅不把他当主人，恨恨道：“这个***，总要收拾她。”

    姚滴珠看他变了脸‘色’，也不言语，故意道：“小桃红伤的狠了，咱们家去罢。明日再来买鱼翅燕窝也使得。”拉着王慕菲家去。

    王慕菲这些天有意无意把真真抛到脑后，今日小梅把小桃红打了，他‘胸’中那一股郁闷之气又升起，真真素来温柔，怎么就有胆子休夫？李家又拦着不许他两个见面，说不得，必是向来看他不顺眼的尚莺莺做梗。这几天问真真求亲的也多，她一个都不许，想必是还想回头，再想到从前真真也有恼的时候，他说两句好话就回嗔做喜，越想越觉得的是尚莺莺做祟，正好借到尚家要小梅之机，‘逼’真真出来见一面。因道：“小梅这***本是我买的，买她的契纸还是我亲手收起，居然敢这样扫娘子的面子，必要把她要回来，叫娘子好好调教。”

    姚滴珠哪里晓得举人大人的心思，只当他要为自己出口气，忙道：“也不急在一时，等我爹爹来家再说，现在忙的紧。”

    王慕菲点头道：“极是，岳丈大人来家是大事，他出‘门’也有三年，咱们必要好好庆祝一番。”

    姚滴珠偷偷伸出手在王慕菲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抢上前跑了几步道：“快些儿，忘了带伞呢。雪越发大了。”

    王慕菲把滴珠送回娘家，想到小梅的事，就道：“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你如今是我王家‘妇’，当在王家过年呢。”

    姚滴珠笑道：“相公说的是，只是奴这里也丢不下，又没有个兄长替人，不如相公家去料理过年事体罢，奴这里赶着料理了，二十九那日家去，不是一样？”

    有个金子打就的姚员个光芒闪闪的吊在那里，王慕菲自然顺从，第二日早起独自回家。到家先到自家房里看一回，房里好像没有人动过，爹娘果真是进益了。放心到书房，翻了许久，果然叫他翻出买小梅的卖身契来，贴身收好。

    老夫人听说他来家，就使人唤他去说话。王慕菲道：“我这里有事呢，回头吃中饭时摆一处再说罢。”那媳‘妇’子道：“老夫人这两日‘胸’中疼，要燕窝拌鱼肚做汤才吃得下去饭，问老爷讨银子去买菜。”

    王慕菲无法子，走到后院去见爹娘，抱怨道：“这几日我忙的觉都睡不好，几两银子买菜钱，你们自家掏就是，问我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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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老太爷跳墙（下）

﻿    老太爷房里‘门’窗关的严严的，铜火盆里依旧是那贱炭，一股子猫‘尿’味，难闻之至。王慕菲才说得一两句话，就被呛的直咳嗽。想到在滴珠家的火盆里都要放香饼，哪有这样怪味。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快活，待要说是哪里又说不上来，因道：“柴房里那两袋银霜炭呢？”

    老夫人扭嘴做出一个怪像来，抱怨道：“都拖到你们院里去了。”

    王慕菲忙喊媳‘妇’子：“去我们院放杂物的那屋抬一袋来，这样炭哪是人用得的。”

    老夫人又道：“那燕窝本是给我老人家吃的，我做婆婆的一回也只舍得吃五钱，她倒好，几两几两拿去煮粥……”

    王慕菲不耐烦道：“她在家就是这样吃的，早晚都是燕窝粥。”

    老太爷咳嗽两声，道：“天底下没有儿媳‘妇’餐餐燕窝，公公婆婆萝卜白菜的道理，传出去人都说你不孝，你举人的脸面还要不要？”

    王慕菲道：“虽则我这几日不在家，爹娘手里又不是没有钱，掏几两银子买‘鸡’鸭鱼‘肉’又是怎地？”

    老太爷横了儿子一眼，冷笑道：“上个月你才从我这里扛了一千两银子去，这才几日又来问爹娘要钱？你的爹娘你不奉养，大举人，我拉你到府衙里去评评理。”

    王慕菲道：“爹，如今世道什么是便宜的？您那一千两，办了两场婚事呢。您合娘没说我的婚事办的体面？儿子只有几个铺子，叫您老管的到如今还欠人家钱。”

    老太爷笑眯眯道：“不是我管地，是***子管的。欠了钱你要她去。”王老夫人附合道：“媳‘妇’人呢？要过年了也要她打打下手，闲来衣裳鞋子做几件把我们穿。”

    每日去厨下看顾公婆饮食。有好的必上上份先奉把老人家。四季衣裳除叫裁缝做地之外，中衣鞋脚荷包零碎都是媳‘妇’亲手制就。从前真真在家，家事井井有条。就是她后来不管事，王慕菲也不过看看帐称银子罢了。些须小事真真自然料理，就是使‘女’们也极其尽心。显见得滴珠是不如真真了，王慕菲有些闷闷不乐，强笑道：“我丈人不日即归，滴珠在娘家从早忙到晚。她又是初嫁，哪里顾得到许多，等过了年闲了，想必也要做几双衣裳鞋子把爹娘穿的。”

    老太爷忙道：“我地儿，你想想尚家那个小***，都是你把她娇惯坏了，事事由着她的‘性’子‘乱’来。你若似你爹爹这般，她必老老实实。”

    提到真真反休了他，王慕菲心里似刀扎般痛疼。果然‘女’人是不能宠的，悔不该事事依从她，只说那陪嫁的庄子。也值一二万两，真真仗着他宠爱。说卖就卖。就不想想没了那个庄子家里柴米油盐没有一样凑手，搞得如今连几块好炭都没的给爹娘烧。想到此。越发拿定了主意，滴珠新娶，必要好好打压一番，叫她晓得丈夫是天，‘妇’人家只有顺从地道理。

    老太爷笑眯眯看着儿子，道：“你想通了，千万不可再那样娇惯新媳‘妇’。我也累了，你去料理家事罢。”叫媳‘妇’子把新升的火盆搬到卧室，歪到‘床’上闭目养神。

    老夫人送儿子到‘门’口，犹吩咐道：“娘‘胸’口还疼呢。”

    王慕菲正想着要降伏姚滴珠，怒斥尚真真，心里‘乱’成一团，随口应道：“我晓得了，燕窝鱼肚汤。”回到房里召新投来的管家一问，才晓得办喜事那几日买的菜蔬都吃用尽，只得两筐萝卜在厨房，他算算道：“足足‘花’了两千两银子，就是照真真管家那般奢侈也够家里吃用两年的，怎么这样不禁‘花’？”

    取了帐本来核对，那帐原是唐秀才胡‘乱’记的，上头驴‘唇’不对马嘴记的一笔糊涂帐，王慕菲看到天黑，好容易算出来‘花’了够七百多两，不晓得那一千三百两‘花’到哪里去了，惊怒非常，使人去寻唐秀才来说话。

    管家到唐家寻唐秀才，‘门’上道：“我家公子前日远游去了，或者一年，或者二年方才回转，待回来再去府上罢。一路网”回来照直说了。王慕菲就是再天真，也晓得他是叫唐秀才摆了一道，借着替他主张家务吃了他一千多两银子，如今人家摆明是躲着他了。算计许久，有些手腕的人都是合李家沾亲带故，他不肯低声下气去求人家助他，恨的牙痒痒道：“等爷做了官，必捉你错处叫你倾家‘荡’产！”

    咒骂解不得王举人眼前地难处，他翻了翻房里，自家衣裳多是要穿的，不能当。滴珠的四季衣裳也有十来箱，找了一回，休说皮袄皮裙，就是略值些钱地都收起来了，外边一个柜里只放着几卷白布数张旧帕子。再者说她的‘性’子又不比真真温柔，也没有当新‘妇’地衣裳地理，想到真真的旧衣十来箱他都小心收起，原是怕落到滴珠手里地，不如先当两箱应急。忙奔到书房不起眼处寻了钥匙，开那间小耳房一瞧，空‘荡’‘荡’的一间屋里，只墙角有张蛛网，一只肚子上有“”黑白纹的大蜘蛛吊在半空，被‘门’外的冷风一吹，轻飘飘落下，再被风一吹，又轻飘飘飞到角落里，想是已死的久了。

    王慕菲觉得自家就合那蜘蛛一般无依无靠，他不在家才几日功夫，数千金的衣裳就叫爹娘转手处置了，方才说都不说一声，还问他讨银子买菜。只是这日子还要过，新投来的管家们也信不过，说不得他自家动手，取了两件皮衣到最近的一个当铺，当了六十两银，回来带着管家出去，买了十来只‘鸡’、一个火‘腿’、半边猪、两腔羊，二十来斤鲜鱼，路过一家炭行，叫人家送一千斤好炭来。想到老娘吃惯了燕窝，免不得掉头又到南货铺去。称了两斤自家提着家去。老太太见了犹道：“这些够吃几日？”一边说一边把燕窝抢到手，收到自家房里去了。

    王慕菲因从后‘门’过来，觉得后院原来管家们合后楼都空着。极是可惜，正好现在无钱。不如在正房后再砌一堵墙，隔出后楼合两边厢房耳房二三十间租把人家住，一个月取一二两房租，也够一家人吃饭。

    他心里猜必是爹爹偷卖了真真衣物，所以也不合爹娘说知。坐在书房里，叫管家召来两个匠人，那两人因顶雪做活，还多要了五钱银子的工钱，就把楼后的旧墙推倒，在正房后砌起墙来。不过一面墙，王家又有管家打下手，又是主人家坐在廊下监管，哪消半日功夫就砌成。王慕菲亲手写了招租二字，叫人贴在后‘门’板上。

    第二日早晨起来天晴，王慕菲收拾妥当正待到尚家去。就不断有人来上‘门’来求租，一个寓居松江的南方商人出到五两银一个月。捧出五十两一大锭摔在桌上。道：“举人老爷，都租把我罢。我自在后墙处开个‘门’出入，不比租把那些穷人强些？”

    王慕菲深以为然，那商人又添出十两来，先付了一年的租钱。过了中午，就有四个鲜衣怒马地管家来，召集各‘色’工匠来收拾房子。

    老太爷听见动静，跑出来看时，才晓得儿子把后院租把人家住了，跳起来骂道：“败家子，你后楼上还有许多家俱，你怎么不搬出来。”

    王慕菲合真真夫妻数年，原是奢侈惯了的‘性’子，并没有想到这上头，教老爹骂的火起，揪着老子到摆箱笼地耳房，问他：“爹，真真的箱笼呢？”

    老太爷心虚，道：“原是你藏起地，我何曾见过尚家小***的箱笼。”

    王慕菲咬牙切齿，悲愤道：“三千多两银子的衣裳，爹爹，你就是转手卖了也罢，儿子昨日买菜还是当的两件皮袄。闹到这个地步你将出几两银子家中过活好不好？”

    老太爷吃吃哎哎不肯认帐，王慕菲召来管家，问他们：“家里丢了十来箱衣裳，你们说说，是谁抬走的？不说地，都送到府衙里枷起来。”

    一个管家老实，就道：“不曾丢，是老夫人叫小的喊了三辆大车来，老太爷亲自押着出‘门’去的。”

    王慕菲冲坐在一边无事人一般的老太爷和老夫人冷笑，道：“这话如何说起？”老太爷咳嗽了两声，笑道：“你把她的旧衣都好好收起，爹爹是怕新娶的媳‘妇’看见不快活，所以替你处置了。”

    王慕菲沉着脸道：“处置了也罢，三千两不少呢，你把银子把我罢。”

    老太爷晓得掩盖不住，老实道：“我送到天下第九当去当，掌柜的说是齐大户家的失物，还有失单，要出首我家呢，我怕我儿吃官司，我就跳墙逃了。”

    王慕菲气极，指着老太爷道：“那天下第九当是谁家的生意？你送到他家去做什么！”

    老太爷不解道：“能是谁家地？他尚家不是‘精’穷了么。”

    王慕菲跺脚道：“那是李青书名下的产业，我呸，这是哄你没见识呢。从前他们家送来的东西，也有脸骗回去。”在房里转得两转，到底三千两战了上风，道：“真真衣裳器皿都爱记帐，我来翻帐本。”在内书房翻了许久，就在多宝阁架上一个盒子里翻了出来，厚厚两大本，一本是按年月日记着家里礼物收支，还有礼单贴在后边。一本是家里收入支出。

    王慕菲翻了数页，把一年四季做衣裳地帐翻出来，又把收的李家合尚家地礼单翻出来，冷笑道：“走，咱们去把衣裳要回来。”

    老太爷有些胆怯，道：“我头晕地紧呢，走不动，哎哟哎哟……”扶着墙不肯动弹。王慕菲恼道：“你非去不可。”拉着他老子出来，连轿子也等不及叫，夹着两本帐一路飞奔到那个当铺，进去就喊：“你们老板呢？”

    伙计妆做没看见王慕菲的黑面，接出来笑道：“原来是名满松江地王举人，里边请。这位是？”

    老太爷跳上前一步，‘挺’‘胸’凸肚道：“吾乃举人之父也。”

    伙计原是认得他的，故意妆做不认得。上前做揖问好，殷勤道：“原来是老太爷，里边请里边请。后边的，上点心。泡好茶来，王举人合老太爷来照顾咱们生意来啦。”引着二人到待贵客地所在。掌柜的笑眯眯接出来，像头一回见老太爷似的，弯腰过去搀着他老人家，口内不住道：“小心些。小心些，化雪路滑呢。”

    老太爷心里似吃了蜜般甜，越发觉得儿子这个举人极是有用，不估人家掌柜地为何前据后恭，想必十来个衣箱动动嘴皮子就能要回来，不由自主开口道：“我们来要上回丢在这里的十来箱衣裳。掌柜地故做惊奇，跳起来按着桌子道：“老太爷说哪里话，你家何时送过箱子来？”

    王慕菲把帐本翻开，推到他面前。冷笑道：“我爹爹前几日将十来箱衣裳来当，你们说是齐大户家的失物赚了他的，这是我家收礼的礼单呢。你瞧瞧。”

    掌柜的笑道：“前几日是有位老人家来当十来箱衣裳，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生地合贵府老太爷也有四五分相似。”

    那掌柜的笑道：“容我取失单来看。”绕着老太爷转了两圈才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语道：“不对么。不对么，那日来的老叟形容猥琐，一看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贱民，哪得老太爷这样体面尊贵的相貌。”

    王慕菲和老太爷听见，都坐不住，面上‘肉’跳不止。无奈人家到里头去了，父子两个相对瞪眼，还是老太爷能低头，轻声道：“银子要紧，要回来再收拾他。”

    王慕菲横他一眼，气的肚子都大了一圈，坐在椅上不肯说话。

    过得一会，掌柜的笑嘻嘻出来，把失单合他家的礼单摊在一处，请王举人上前来看，果然这失单上的衣裳合帐上地相符。王慕菲合王老太爷都得意洋洋，道：“这分明是我家的东西。”

    掌柜的摊手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那十几箱衣物都‘交’了官，此时取不出来叫举人老爷认呢。真是老太爷来当地？原是有理的事，那一日老太爷跳墙做什么？小人只当是有人冒称，将偷来地财物拿来当当呢。”

    王慕菲冷笑道：“这些都是我妻姐送把我家娘子地，还有些是我家做的。都有帐在此。”

    掌柜地突然道：“王举人不是初八才娶的亲？听说前头尚氏原合您老人家奔来的，做不得数，已是自请辞去了。哪里来的帐？”

    王慕菲红了脸，强道：“你是李家的本钱，自然晓得就里。真真原是合我赌气，她虽是自请下堂，我并没有许她，她还是我王举人的娘子。”

    掌柜的皱着眉头道：“这事小的却不知，小的领的是七房的本钱。举人这般说，那十来箱衣裳必是举人家的。只是都‘交’了官，举人老爷不如把这两本帐都送到府衙去做个证见，知府大人必把衣箱‘交’还。如何？”

    王慕菲冷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原是你们收起的，就当你们还我。那掌柜的道：“不是呀，那日那人，你们说是老太爷。我瞧着不像，若真是老太爷，本是你家的东西，就是见官也无妨，为何胆怯逃走？”

    王慕菲不好意思说是他老子背着他偷偷拿出来当的，狠狠横了老太爷一眼，道：“你也说这是我家的东西，又是你家收起，休扯那些闲话，把衣裳将出来还我。”

    掌柜的满头是汗，把帐本合失单又对了一回，突然大笑道：“王举人，这里分里写着送与妹子，若尚家小姐不是你妻子，你就是王进士王状元，我们李家也不合你这样没下梢的人来往。我呸，尚二小姐瞎了眼才合你做几年夫妻，人前脚走，你后脚就偷她的衣裳出来当。这帐合礼单上写的分明，这是我李家送把尚二小姐的，不是你王家的东西。”

    王慕菲冷哼道：“满松江府都知道尚真真是我妻室。”

    掌柜的抚掌笑道：“满松江府都知道王举人才用八抬大轿娶的赛嫦娥为妻，你满口胡柴，难道偷了王举人家的东西合帐本，妆了王举人的样子来骗财？来人呀，把这两个骗子捆起来送到柴房！”

    从后边冲出来七八个伙计，架住王举人合老太爷，照旧送到上回那间耳房，还是那些箱子摆在那里。

    王慕菲跳脚骂道：“我是举人，你们胆敢这样‘侍’我！”

    老太爷低头开箱，里边俱是满的，他从前合胡子墨那些人相与，也晓得些诈财的手段，因道：“我的儿，这是李家存心要出一口气了，衣裳都在这里没有动呢。你快想个法子。”

    王慕菲怒道：“谁叫你背着我偷偷把衣箱都搬出来当当，一回当一两件，哪有这许多事！”

    老太爷低着头不说话，王慕菲看着窗外北风呼啸，长叹道：“这都是尚莺莺那个***使的诡计，待我把真真劝回转，看他李青书两口子如何对我！”

    老太爷皱眉，良久才道：“他李家合尚家也没什么本事，商人从来最贱呢，你合尚二小姐‘私’奔，不也低头认了么，怎么敢这样大胆子对你。阿菲，我们想法子逃出去，到府衙告他去。”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门’，这一回‘门’却是拴着了，王慕菲转身推窗，却一推就开，两个拿箱子搭脚跳出来，老太爷道：“上回那屋里还有架梯子呢，我去寻来。”

    果真又搬出一架竹梯来，两个轻易脱身。老太爷还不舍那架竹梯，道：“上回那个卖了二十文钱呢。”

    王慕菲跺脚道：“快走！咱们快家去写状纸，明日衙‘门’就封印了，这一口气不得出，我枉为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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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爱你才打你

﻿    且说王慕菲怒气冲冲到家，房里连碗热水也没的吃。老太爷又唧唧啾啾抱怨个不停，要儿子把出租的房里的家俱搬出来。王慕菲不耐烦道：“你自叫人搬去。”甩手出‘门’，走到莫家巷姚家。

    姚滴珠正在家里指点婢‘女’收拾爹爹住的房舍，看见王慕菲气呼呼来家，笑道：“今日化雪，外头极冷呢，快，清风去厨房，叫人提热水来与姑爷洗脸。再把我昨日亲手包的‘肉’馅角儿蒸一大碗来。”

    滴珠拉着王慕菲的手，似喜鹊般跳跃，嗔他道：“我这里忙的‘抽’不出空家去瞧你，你呢，有没有想我？”

    似‘春’风拂过湖面，王慕菲的怒气就自家长了脚，飞一般跑到墙外躲起。他做梦一样随着滴珠小娘子移到卧房，大马金刀坐在‘床’上伸脚，等了一会也不见滴珠蹲下替他脱靴，不由的多看了滴珠两眼。

    滴珠坐在妆台前，早从镜子里瞧见，忙唤一个粗使的婢‘女’叫白菊的，道：“以后姑爷来家，脱鞋洗脚都是你。还不去打水！”

    王慕菲微皱眉，道：“从前都是真真替我脱鞋洗脚的。”

    姚滴珠“啪”一声把梳子拍在妆台上，冷笑道：“她原是妾，与你脱鞋是应当的，我姚湘莲是你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正头娘子，又不是穷的房里无人使，凭什么叫我做那样低三下四的活？”

    王慕菲哑口无言，任由那个白菊替他洗了脚，换了一双新袜子，趿了鞋在房里走了几步道：“滴珠，替我磨墨。”

    姚滴珠懒洋洋走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腰，笑道：“你要做什么？”王慕菲道：“写诉状，前几日我爹爹把……”把下半截话硬生生吞下去。改口道：“与你说你也不明白的，叫杏奴收拾书房。我到那里写去。”

    滴珠因方才当众给了他一个没脸，他犹不知，猜他必是有心事，不如由着他看他后来行事，微微点头。笑道：“杏奴速去，相公你慢慢儿写。”目送王慕菲出去，躲在‘床’上咬着帕子愣了一会，起来道：“叫厨房煮的点心呢，送到书房‘门’口等我。”走到镜边，又取‘唇’脂润了润‘唇’，慢慢走到书房边，接过小食盒，推‘门’进去。巧笑倩兮：“相公，且歇歇，吃几口点心。”

    王慕菲吃她吓了一跳。把手里的稿纸‘揉’成一团，丢过一边。笑嘻嘻过来吃点心。滴珠略侧半边。朝杏奴瞪了一眼，那杏奴忙小跑进来。把纸团捡起纳到袖子里退出去。王慕菲嘴里含着食物不好做声，只急地眼珠‘乱’转。

    滴珠越发怀疑，喝道：“死丫头，你拾了什么东西要偷出去？”抢在王慕菲前头要过纸团，展开来，一眼就看到“为告天下第九当侵吞学生发妻尚氏真真衣裳讼事”一行，怒吼道：“王慕菲，谁是你的发妻！”

    王慕菲唬得手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站起来结结巴巴道：“自然是你。”

    姚滴珠伸出涂着鲜红指甲的食指戳王慕菲地‘胸’口冷笑道：“她尚真真是你的发妻！我是什么？我是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来地，你敢停妻再娶？举人的名头不想要了？”

    王慕菲就没想到这一层，听到停妻再娶惊出一身冷汗来，赔笑道：“原是为夫糊涂。你才是我王举人的妻呢”

    姚滴珠不依不饶，冷笑道：“你合她原是多年恩爱夫妻，奴家成全你就是，也学不来她自请下堂。阿菲哥哥，你写纸休书与我，我自成全你们。”

    想到王慕菲这一纸诉状若是递出去，王举人的发妻就是尚真真，她算是什么，不由心酸无比，泪珠儿似吊了线的珠子一般争先恐后落到衣襟上。

    王慕菲心里霎时间转过七八个心思，那十几箱衣裳且放一放，搬过滴珠来，脸对着脸哄她：“你是妻，她是妾。其实她不计较名份地，跟了我这么些年，也过来了。”

    姚滴珠听见他这样说话，分明是把真真还放在心里，哭的越发伤心了，道：“真真姐姐若是不肯做妾，为什么听说你要娶我她就自请下堂？”

    王慕菲的眉头跳了几跳，按下气恼强笑道：“她数年不曾生养，苦劝我正经娶房夫人。只是那一向她合我爹娘合气，迁怒于我，才做出傻事来的。其实她极是喜欢你的，待她气消了自然回转。到时你二人姐妹相称也罢了。”

    姚滴珠抹泪道：“不嘛，阿菲哥哥，真真姐姐这样好，我不要坏你二人姻缘，你休了我罢。”

    王慕菲越发觉得滴珠量大，比不肯叫他纳妾的真真好得多，心软道：“滴珠，我已娶了你，自会好好待你，莫哭莫哭。她原不计较名份的，你只看她比你大些，叫她一声姐姐就完了。”

    姚滴珠道：“不行，我爹爹不在家，我自作主张嫁了你。若是我爹爹回来听说还有位真真姐姐在前，他极是疼爱我的，必不喜欢我不明不白妻不妻妾不妾的，说不定叫你弃了真真姐姐呢，妹子不好叫你为难，不如你休了我罢。”撒娇撒痴，扭手跺脚就是不依。

    王慕菲叫她‘揉’地似面团一般，低声下气取帕子替她拭眼泪，道：“你是我正经聘来的，原是正室，大不了真真叫她住在娘家就是。小乖乖，莫怕岳丈大人恼你。”

    姚滴珠道：“奴才嫁你，你就有妾，叫我爹爹怎么想？他必说你不是良配，要我改适他人，奴不是那等无廉耻的人，再不要嫁第二个男人。”

    王慕菲想到那些到尚家求亲地人，万一尚莺莺强替真真择配，真真被别的男人睡过，他就真地顶上绿帽。不由地妒火中烧，怒道：“滴珠。你说地是，原是真真她弃我在先，不要她也罢。”咬牙道：“本是想替她讨回衣裳来地。且叫她伤心去罢。”

    姚滴珠怯怯的道：“到底是何缘故，你说把奴听听。说不定能讨回来呢。”

    王慕菲正愁不好向她开口诉苦，忙掐头去尾说把她听：“铺子里事你也晓得，还欠着外头钱呢。为合你成亲‘花’用了不少银钱，如今买米买菜都短钱使，所以我爹爹把真真地衣裳拖到天下第九当去当。”

    姚滴珠微笑道：“你不必瞒我的。公公地脾气我是晓得的，想必是想趁你不在家，想要把这些衣棠当了，银子入‘私’，是不是？”

    王慕菲急红了脸，连声道：“没有的事。”

    姚滴珠冷笑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你这样藏着掖着，是拿娘子当世人呢？”

    王慕菲道：“我做儿子的说不得爹爹的是非。”

    姚滴珠微笑道：“相公说地是，那奴不问了。奴记得原是有庄子的。哪里还要买柴米？”

    王慕菲叹息道：“真真说她爹爹欠了人家十来万两银子，变卖了。”

    此事原是尚莺莺哄王家的，姚滴珠却是头一回听说。吃了一惊，站起来道：“那位张大叔你也见过的。他早就想歇了生意买一座庄园。寻了个计经济，看的就是你家那个庄子。因怕有干系，问了晓得是你的没有买。我叫那个经济来你问他。”就使人去叫。

    王慕菲心道必是人家得手转卖，心里有些不快活滴珠越过界管他家旧事。待经济来了，看见是王举人，笑嘻嘻上来请安，滴珠就问他：“尚家城外那个庄子是何时转手的？”

    那经济取了随身的帐本道：“腊月初九，尚大小姐卖把辞官回乡的华大人，一同卖地还有瑞记杂货铺，一共作价三万二千两。王夫人想买可迟了，那华家必不肯卖的。不过尚二小姐名下还有十来间铺子也值数万两，大小姐自家的生意管不过来，二小姐又不奈烦管，正要找下家呢。久闻得姚小姐你老人家极是有钱，不如接手。一年利钱也有一二万呢。”

    王慕菲地脸‘色’极是难看，拍案道：“尚莺莺这个***！”

    那经济心里暗笑，妆做看不见两夫‘妇’的脸‘色’，笑道：“其实尚二小姐名下还有几个盐窝子，一年少说也有三五万地出息。不晓得哪家公子有福气，娶了她家去，哪里是娶娘子，那就是几十万雪‘花’银子抬家去呢。”

    王慕菲心中动火，想真真极是软弱，若是哄得她来家，慢慢把这些都赚到自家手里攥着，极是容易，到时还怕她闹什么？因道：“计经济，几万虽然不多，也要我二人商量一回，你请回罢，拿定了主意我再请你来。”

    那经济辞了出来，奔到瑞记杂货店，合李二叔道：“舅舅，外甥已是把话传到那‘奸’夫***耳里，再要怎么做？”

    李二叔道：“我替你合大小姐说，你家去去收拾本钱贩些货物到刘家港去候着，明年开‘春’跟着海船去南洋走遭罢。”

    那经济大喜道：“老舅，多谢你。”

    李二叔‘摸’着胡子笑道：“好容易设了计呢，自然厚谢你。下回他们再唤你去，休理会，我去合老林合计合计。”

    不提设计地人，只说钻到了圈套里的王慕菲，坐在房里想心事，脸上‘阴’睛不定。姚滴珠极是吃味，借故叫丫头送了两回茶，自家忍耐不住，走到他边上道：“阿菲哥哥，我合你爱亲做亲，若是你舍不下尚家姐姐，休了我去娶她也罢。不然你只好放下那一头罢。我是好人家地儿‘女’，不能这样合你妻不妻妾不妾的胡‘混’。”把那张状纸铺在他跟前，道：“你想好了，她尚真真骗你在前，这十几箱衣裳想必也是她想了法子赚去的，就是她肯回头，银子也不会把你半分。”

    王慕菲心里正在滴血，悔不该听从爹爹的话娶她，回想那日尚莺莺说只要他补了婚书还要送一份嫁妆把他，想必就是这几十万金银。不过写纸婚书，几十万银子到手何等容易。这样想去，不只深恨爹爹坏他好事，就是叫他弃掉真真的姚滴珠。也变的可恶起来，论持家她拍马也赶不上真真！偏在那里如苍蝇般嗡嗡嗡个不歇。

    姚滴珠不晓得他心生厌恶，还道：“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不肯叫你纳妾，难道我是肯的？”

    提到恼处。王慕菲按耐不住，跳起来甩了她一个巴掌，骂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纳不纳妾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外头伺候的小桃红带着几个人听见巴掌声都跑进来。看见吃亏地居然是自家小姐，都不敢上前。姚滴珠捂着脸一边吸气，一边想，此时有他这张状纸，正好拿着他的短处合他闹一闹，叫他死了去找尚氏的心。忙扑到桌边把状纸抢在怀里，哭道：“走，咱们到府衙击鼓鸣冤去，就告他王举人拐骗尚家小姐在先。停妻再娶我姚滴珠在后，这张状纸就是见证。”

    小桃红忙上前扶着小姐，王慕菲一时转不过弯来。还在那里发愣。

    姚滴珠把状纸藏在怀里，朝王慕菲怀里撞去。口内喊道：“阿菲哥哥。你真狠心，你合我去府衙说个明白。”

    她又哭又闹就是不曾出房‘门’。王慕菲也不是笨人，自然晓得她是不肯到公堂上出丑。这停妻再娶，虽说是个风流罪名，若是安实了，将来却做不得官。

    何况众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地道理是他老爹才教过的。他搂着姚滴珠，想了又想，笑道：“好娘子，原是我地错，你就饶过我罢。我王慕菲对天发誓，必不会再纳妾，不然叫我断子绝孙，如何？”

    姚滴珠拭了眼泪笑道：“我也不要你发誓，只叫我打回那一巴掌。”说罢暗地里运气，突然甩手在王慕菲左脸印上一掌。

    她本是惯使一路高山流水铁砂掌，却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正宗内家掌法，每常闲了都要练的。这一回‘抽’冷子一巴掌打回去，王慕菲脸上鲜红的五道指痕，须臾肿涨的半边脸似猪头一般，张嘴愣在那里不晓得动弹。

    姚滴珠‘摸’着自家那半边脸，含着泪笑道：“阿菲哥哥，我若许你纳妾你才可纳，纳何人也要我看过才使得。你记着，若是背着我勾三搭四，我必把那小***送到青楼去，大书王举人地爱姬张帜接客，叫你顶一顶绿油油的高帽子。”

    王慕菲从来不曾吃过这样活泼泼又香又甜又麻又辣的好滋味，愣愣的应道：“好！”

    姚滴珠扑到他怀里，在他好的那半边脸上亲了一口，喜欢道：“好哥哥，你答应了。”又哎呀了一声，苦着脸道：“你打的人家好疼。小桃红，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把你常用的那盒‘药’膏拿来。”

    王慕菲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好坏容易才哄这个‘玉’面罗刹回嗔做喜，忙伸手到滴珠怀里要取那张状纸。

    姚滴珠笑着让开，道：“好哥哥，我收着，好不好，这是一生的把柄呢。”捏着那张纸跑的飞快，出了长廊不晓得钻到那里去了。

    王慕菲坐在那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就叫这个妖‘精’拿住了？必要想个法子先把她收拾了，才好去把真真劝转回来。

    小桃红捧着一只瓷盒过来，轻声道：“姑爷，我们小姐只是脾气冲些，其实心地最好，这个‘药’还是她寻了好多方人才配来地呢。婢子替你擦好不好？”

    王慕菲点点头，闭上眼任由她把那些黑糊糊带着奇怪香气的‘药’膏细细擦在脸上。那小桃红脚下好似不小心，轻轻踩了王慕菲两下，王慕菲心中一动，微睁眼看房里无人，悄悄伸手在她腰间一捻。

    小桃红非但不恼，反倒贴的更近了，酥‘胸’在王慕菲胳膊处擦来擦去。王慕菲心里暗乐：姚滴珠呀姚滴珠，你不叫我纳妾，我先把你地使‘女’偷上，横竖不纳她做妾，你能奈我何？

    他夫妻两个脸上都妆了幌子，不能见人。姚滴珠本是拿定了主意要合公公婆婆斗一回的，何况相公还没收伏，自然不肯到婆家去以一敌三，只推说病了。

    王慕菲一来脸上不好看，怕管家们笑话。二来他也恼爹爹多事，不家去守年正好把老太爷晾一回，叫他晓得自家厉害，也推说病了怕过人要在姚家静养，使了人家去，叫二老自在王府过年。

    老太爷听说儿子不回来过年，恼道：“不得了，这是叫姚家小***哄住了呢，不在家过年，他就是上‘门’‘女’婿，这样如何使得，只说我两个也病了，叫他来家。”使人去催。

    谁知到了姚府，只有一个小桃红出来道：“姑爷合小姐吃了‘药’都睡了，过几日好了就回去。你回老太爷老夫人，有病就寻郎中去瞧。我家小姐自家病着，还要带病服‘侍’姑爷，实是不能回去尽孝。”

    来人回去把话学说一回，老太爷暴跳，这分明是姚家扣住了他儿子，不叫他回来过年。可恨他说自家重病，这样有理地事不好打上‘门’去。就使人到苏府寻大‘女’儿，说姚滴珠恃宠生娇，哄着阿菲在娘家过年，家里连米都没有了他两口子也不管不顾。

    素娥冷笑道：那原是爹爹挑地好媳‘妇’，原合我不相干。我这里事忙，还要替相公纳两个妾好过年呢，不得空家去，你回老太爷，就说我们何时有空何时家去罢。哥哥的事，我做妹子地不好说他。”

    老太爷气得一佛***，二佛出世，又使人去叫青娥。张府‘门’上道：“青凤小姐还在病中，合老太爷说，待病好了就家去看望。”老太爷两个‘女’儿处都无指望，气的在家睡了一天，无可奈何只有等过了年再说。

    吐气，我要***了。。。求票。小姚还是爱小王滴呀，可怜的姑娘。下一章真真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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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投湖

﻿    这一日，姚小姐收到一个商人送来的一封信，却是姚老爷从刘家港寄来的，说是满载而归，要把带回来的两船货都发卖完再回家，叫‘女’儿不必等他过年，又叫‘女’儿寻大宅良田。姚滴珠看一回笑一回，得意洋洋丢把王慕菲，笑道：“看，我爹爹回来了，说是要‘花’十万买良田美宅呢。”

    王慕菲笑道：“如此倒要快些去寻。姚滴珠一叠声叫人去找经济来，就要合经济去看田土‘花’园。要王慕菲同去，王慕菲指着左脸道：“这里妆着幌子呢，出去有损娘子的贤名，我看家罢。”

    姚滴珠想了想，笑道：“也罢，我自去，若是有我爹爹又有什么信来，你使人送把我，爹爹说想到苏杭两地买房呢，我这一去，只怕要一二十天才得来家。王慕菲寻思有这一二十天，正好去劝转真真，故意皱了皱眉，道：“早些儿回来，爹娘还以为我们病着呢，休叫老人家挂念你。”

    滴珠抱着王慕菲亲了又亲，笑道：“无妨，我爹爹回来是何等喜事。公公婆婆晓得必极喜欢。”其实她却是有‘私’心，晓得王老太爷爱财，所以把嫁妆略值钱些的金珠都带了回来，再加上一回爹爹捎把她的珠子宝石，正好趁着新年到苏州去买，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趁机寻下一间得意的宅院，将来离间了相公合公公婆婆，弃了他们搬到苏州去住，何等逍遥快活。苏州上上下下都是她姚家的人，就是两个老的追来了，当两尊佛像高高供起也极省心。比不得如今王家的那些家人，都是合两个老的贴心，她要个茶要个水都不顺心。王慕菲若是合她同去。束手束脚就不好安排，所以她也乐得他不去。

    王慕菲把滴珠送到码头。连家都等不及回，雇了个轿子到尚家敲‘门’。守‘门’地原在王府当值的，开‘门’认得是王举人，冷笑道：“这不是新婚燕尔的举人大老爷，到咱们没时运地人家来做什么？”

    王慕菲微笑道：“我来寻真真的。”

    那守‘门’地暴喝一声：“我家小姐的闺名也是你随便喊的？还请举人放尊重些。你已别娶，合我家小姐再无干系。”

    王慕菲冷笑道：“且不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小姐的‘性’情如何？待我又如何？只说‘妇’人当从一而终，她已是我王家‘妇’，只要我王慕菲一日不弃她，她还是王‘门’尚氏，做不回尚家小姐的。”

    守‘门’地抚掌笑道：“这人疯魔了。你说我家小姐是王家‘妇’，可有婚书呀，可有媒人见证呀。可有聘物呀？”

    王慕菲怒道：“姓鲍的，你替我看了几年‘门’，镇日里老爷长老爷短你都忘了！”

    老鲍笑道：“举人老爷你要明白。你不肯明媒正娶我家小姐在前，反要去娶那个姚家小姐。我们小姐不忍一顶停妻再娶的大帽子扣你头上。所以给你台阶下。原是捎了信把你，合你说要是不娶那姓姚的。三媒六聘到尚家来，风风光光抬了我家小姐去，我们还能不老爷长老爷短拍着你老人家？可惜啊，大小姐那几日四处张罗，备了足足一百零八抬的嫁妆想要送到你王家去，谁知你老人家不肯要，不晓得将来便宜谁呢。去罢去罢，休在此处丢人。今日还有镇江常家来说亲呢，你在这里挡道是什么意思？”

    王慕菲又气又恼，跺脚道：“我就在这里，那什么姓常的能生吃了我？”

    老鲍也不理他，关了‘门’自去。过不一会，一行轿马到尚家府前，下来一个年轻公子，手持拜贴敲‘门’。王慕菲把心一横，走过去道：“你可是来求尚真真为妻的？”

    那公子一愣，笑道：“不错不错。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小生尚未娶亲，听说尚二小姐贤良淑德可以为良配，所以来求。”

    王慕菲冷笑道：“她本是我王家‘妇’。”

    那常公子仔细打量王慕菲，笑道：“你就是那个丢了金元宝捡茅坑里臭石头的王举人呀，多谢多谢，不是您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样的贤淑地美人，这样泼天的家事哪里落得到小生头上？王大哥，待本公子定了亲事，必定取一万两谢你大媒。”拍拍发呆的王慕菲地肩，笑着冲久候的老鲍点点头，连车马都进去了。

    王慕菲气不过，也要进去，才到‘门’房‘门’口，冲出两个膀大圆地管家，把他架起杈出‘门’外，嘻嘻哈哈紧闭大‘门’。王慕菲再去拍‘门’，明明听见里边猜拳唱曲笑语不绝，就是无人来开‘门’。他使‘性’子踢了木‘门’两脚，里头哄然大笑。

    王慕菲哪里吃得下这样地闭‘门’羹，负气家去。那个常五公子的笑脸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几句话更是如刀子般扎在心上，恼地他骂道：“许我什么一双两好，都是骗人的！”

    他就不想想真真跟了他六七年连个名份都没有，为着‘私’奔两个字吃尽了公婆的白眼冷语，就是他自家心里，又何尝不是下意识里觉得真真是‘私’奔的***，所以不想正经娶她！王慕非走了一会，到莫家巷口。李二叔在‘门’口看见他帽子歪了半边，摇摇晃晃的看上去甚不快活，故意走出来看天，抚着胡子笑呵呵上前问好，道：“王举人许久不来，里头坐坐。”

    王慕菲想到那铺子原是真真的，从一开头李掌柜就妆神‘弄’鬼演戏给他瞧，气不打一处来，目无表情的走过去。李二叔也不着恼，掉过头对着早就关‘门’大吉的红线招笑道：“这样赚钱的铺子都关了‘门’，难不成有更挣钱的营生？哎，我老啦，不如年轻人。”

    王慕菲听见心里一跳，从前原是他太轻信，又太宠爱真真，真真的赔嫁都叫真真自家管。所以惯的真真无法无天。怎么如此大意由着滴珠一个人出‘门’办事？若是滴珠不学好，也学真真那样瞒他。如何是好？这样一想，就把真真的事又放下，一心一意要去查滴珠的嫁妆。

    却说那常五公子原是尚府家人假扮地。故意从后‘门’出来绕一圈到前‘门’气走了王慕菲。真真静坐在家，哪里晓得外头这些事体。尚莺莺陪妹子住了些日子。不得不回李家过年，请妹子同去，真真摇头道：“我去了，没的叫她们明里暗里笑话你，多一时不如少一事。不如在家罢。”

    尚莺莺其实是怕万一王慕菲来纠缠，妹子心软与他合好，妹子执意不肯同去，就道：“你从小儿就想泛舟湖上，此时太湖景‘色’必定极美，不如带几个人去游湖，好不好？”

    真真在家睹物思人，其实半夜孤枕难眠。常常想起从前落雪时候，她合王慕菲无钱买炭。相抱取暖，说的那些情话还有回音，他却为了几两臭银子骑着高头大马娶别人去了。越想越是后悔当初不该跟他走。错信他，爹爹要他补婚书他不肯。想来心里必是嫌她‘私’奔是个***配不上他大举人。真真想地越多。越是想不开，自己本是好人家的‘女’儿。一步走错步步走错，不只将来都葬送在他手上，就是父姊也都‘蒙’羞，连累姐姐在婆家明里暗里吃人笑话。所以她就有了想不开地念头，只是家里行动处都有人，做不得那些打算。如今姐姐叫她去游湖，却是天赐良机。忙笑着应道：“自然要去。还要带上我的琴。”

    尚莺莺忙把她家那艘两层的楼船换了尚家人，又安排了两只船护卫，浩浩‘荡’‘荡’一百多人到码头坐船。一路上行人瞧见，都咬指赞叹：果然富贵人家气象不同寻常。

    那王慕菲夹在人群里看见十来辆马车如长蛇一般向码头方向去，情知这是天赐良机，奋不顾身跟在后边，一直追到码头边。围观的人太多，他眼睁睁看着真真披着一件大‘毛’披风，左右十来个美貌的使‘女’围着上船去，不一会就收起跳板，几只小船前后护卫着，朝杭州方向去了。

    王慕菲情急之下，扯住一个看热闹地少年，问道：“这只船是向哪里去？”

    那少年吃了一惊，缩回同伴中间。一个面‘色’微黑年纪稍大的越众而出，笑道：“兄台是问那只楼船么，那是到杭州去的，听说尚二小姐要去灵隐寺赶着正月初一烧头柱香求婿。”

    王慕菲暴跳，连个谢字都等不及说，就奔到一排船跟前问：“哪只船到杭州？”

    船夫们都哄笑道：“公子也想去苏州求姻缘？包船五十两。”

    王慕菲‘摸’‘摸’身上只得四五两碎银，心中大骂船家趁火打劫，他不肯家去，回到莫家巷姚家，悄悄翻遍了卧房，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柜里翻出一块半边指甲大的红宝石戒指来，袖到一个金铺卖了六十两银，再到码头边去寻船，哪里还有船。还有几日就要过年，码头边不多几十只船早叫一干想碰运气的人尽数雇走。王慕菲看着空‘荡’‘荡’的码头，跺脚道：“真真呀真真，你晓不晓得廉耻！”

    真真此时正手捧黄铜小手炉，倚在圆玻璃窗边看水景。有这一方玻璃挡着，又透光又挡风，最妙的是窗边摆着两只锦凳，借着天光看书极是闲适。真真上一回出‘门’却是六七年前，一路急奔哪有看风景的心情，回松江为省钱坐地却是小船，哪得这样自在。

    真真看着旷野枯枝，忽闻笛声呜咽，叹息道：“这样寒冬，不晓得穷苦百姓如何过日呢！”小梅也点头道：“是呀，我娘合我小兄弟不晓得怎么样了。”

    翠依送茶水点心进来，抿着嘴儿笑道：“她们都在二楼阳台上乐呢。”话音未落，又是不成曲调的琵琶声。真真微笑道：“原来是你们，在家怎么不见你们这样乐。”

    小梅道：“这里多好呀，我看看这没有围墙的天，看看这白‘花’‘花’一***地水，就觉得快活。”

    真真微笑道：“你也去耍罢，我一个人睡一会子。”

    翠依道：“我陪小姐说话解闷耍子，小梅妹妹你上去罢。”

    小梅把一只小榻移到窗边。又移来一‘床’被子，扶小姐半躺上去，方笑着退了出去。

    翠依看真真眉头微颦。笑道：“婢子有个笑话说把小姐听，今儿早晨林六叔到镇上买菜。回来说松江的年轻公子，都到杭州灵隐寺去烧香了呢。”

    真真道：“想是那灵隐寺香火极是灵验？”

    翠依摇头道：“不是，不晓得哪个人恶作剧，说小姐要去那里烧香，所以……公子们都到那里去了。”

    真真微微冷笑道：“他们倒打地好主意。我尚真真没地傻了一回，还要傻二回。”闭目良久，又道：“难道这世上地‘妇’人离了男人就不得活么，我终身不嫁又怎地？”

    翠依后悔自家说错话了，低头无语。过了半个时辰，窗外又飘起雪‘花’，使‘女’们纷纷进舱，一个个小脸冻地通红，聚在外间说笑。真真睁开眼，笑道：“今日在哪里宿？”

    小梅忙进来道：“林管家说这几日只怕要落大雪，到吴江的七里镇住一日买些菜。”

    真真笑道：“小时候听我爹爹说离这里极近有个竹坞岭。岭上翠竹林里间种上千地梅‘花’，此时不晓得开了没有。吩咐他们驶到那里去。咱们也去踏雪寻梅耍子。”

    小梅忙欢喜去了，真真耐着‘性’子又候了两日。船才在茫茫大雪里靠到一个码头，林管家上来劝真真道：“这样大雪，小姐不如就在船上住几日，就是上岸路也不好走，不如候雪停。”

    真真不言语，出来看四下里停着的大大小小二三十只船，问道：“他们是做什么地？”

    林管家笑道：“那也是来赏梅的文人雅士。”

    真真也笑道：“也罢，且等几日罢，你们把跳板搭好，去问乡里人家买些冬笋来。”林管家依言而去。真真不‘露’声‘色’，闲了常站到‘门’口走走，候了两日雪越发的大了，渐渐泊在码头的船都分散到四周船坞里去，只有他们几条船在此。真真暗道时候到了，这一日晚间才吃了一口茶，突然道：“我心里突然闷的慌，想到外头走走，你们把我披风取来。”

    小梅几个忙取衣地取衣，掌灯的掌灯，围着真真走了几步，真真笑道：“风雪果然大了些，翠依，你扶我到岸上走走。”

    那跳板只一尺阔，积着厚厚一层冰雪，前日一个管家还滑跌了一跤，差点滚到水里。翠依哪敢叫小姐上岸，忙上前道：“天黑路滑，跌倒不是耍的，小姐，明日再去罢。”

    真真用力推开她，笑道：“哪里就跌倒了。”一边提起裙子，一边跳上跳板，走了两步，道：“你们看，我这不是走的好好的。”

    小梅几个唬的两‘腿’发软，都道：“小姐，回来，不是耍处。”

    真真哪里听她们的，咬着牙大胆又走了几步，果真滑倒，一头跌进湖水里。小梅尖叫一声，喊道：“小姐！”就从船上也跳了下去。

    一连两下落水声，管家们都惊动了，纷纷出来问：“谁跌下去了？”

    翠依等人哭喊道：“小姐掉下去了，小梅也跳了船。”说罢几个大的都要跳下去，翠依拦道：“咱们不会水，跳下去能做甚？休要添‘乱’，快去，把灯都取出来，烧滚水煮姜汤，安排澡盆等小姐捞起来泡。”

    她这里吩咐，那边男管家们早如下饺子般跳上去。此时北风呼啸，雪‘花’大如鹅‘毛’，湖面虽有二三十灯笼照着，哪里看得清人？

    捞得一会，一个管家喊道：“丢绳子下来。”扛出一个人来，提到船上照时，却是小梅，翠依忙看着人把她抱进舱里，吩咐几个媳‘妇’子替她***裳。却不知怎地，二三十个管家轮番潜到湖下捞到天亮，小姐的绣鞋、披头、耳坠都‘摸’出来了，就是寻不见小姐人。林管家痛哭道：“这一夜都寻不着，想必小姐是仙去了。虽然如此，也要把遗骸寻到，把岛上地渔民都召来罢，寻到小姐，赏银千两。”抱了个板凳坐在船头，再怎么劝也不肯移到舱里去。

    渔民们水‘性’比尚家管家们略好一些，听得有厚赏，不只码头处，方圆二三里湖底都钻透了，俱不见人，都道：“却是怪事，这里水不过二人来深，又是跌下去就寻的，难不成是叫人捞走了？”

    老管家听见这样说，心里稍宽，又道：“若是有人寻到我家小姐送来，赠银万两。”

    呃，‘女’主是不会就此退出舞台滴。

    低头下去。下一卷。金秋，敬请期待真真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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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娘子大人生气了（上）

﻿    第一章娘子大人生气了（上）

    且说真真跌到水里，本是存了必死的心。紧闭双目，吃了两口水，叫那极冷的湖水一‘激’就昏过去。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从昏‘迷’中醒来，以为到了‘阴’曹地府，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有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孩子，莫动。”

    真真听出这是爹爹的声音，痛哭起来，道：“爹爹，难道你也死了么，姐姐若是晓得，必伤心的。”

    尚老爷笑起来，道：“爹爹活的好好的，痴儿，你也活着呢。”

    真真‘摸’‘摸’身上的衣裳，却是有缝的，忙道：“爹爹，这是哪里？”

    尚老爷喜的脸上两只眼都挤进‘肉’里，声音快活无比，道：“这是好地方，傻孩子，等会有人送‘药’进来，你扑上去抱紧她，只是哭，晓得了？”

    真真正要问为什么。‘门’轻轻被推开，一个少年捧着一只木碗进来，碗里装着大半碗碧绿粘稠的‘药’汁，顿时满室异香，沁人肺腑，真真就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真真不晓得爹爹方才那话是何意思，若是进来的是个‘妇’人，扑上去抱住人家还摆了，这样一个少年，如何抱得，仰着头看着爹爹尚老爷也愣住了，结结巴巴道：“怎么是你，她呢？”

    少年笑道：“庵主方才把这‘药’熬好，就走了，说还有封信在令爱枕下，尚大叔你看了就知。”

    尚老爷抱怨道：“她怎么又走了？每回都这样，每回都这样。”手下去不慢，伸手去真真枕下去‘摸’。果真‘摸’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素笺，展开来看了一眼，嘟喃道：“又是这两句话。连句新鲜的都不肯换。”

    真真卧在‘床’上满面通红，那少年笑嘻嘻看着尚老爷。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霎时红的跟炉火一样，把‘药’碗搁在‘床’边小几上，逃一般挤出‘门’，又小心把‘门’推上。

    真真心中一动。忍着酸痛爬起来推尚老爷道：“爹爹，这是哪里？她又是哪个？”尚老爷避而不答，取了‘药’碗递到‘女’儿面前，只道：“‘药’凉了，你快些儿吃下去。”

    真真看看这碗绿糊糊的东西，微皱眉道：“‘女’儿本是一心求死，不要吃这个。”

    尚老爷长叹道：“傻孩子，为那个姓王地负你，不值得。”

    真真摇头道：“‘女’儿不是为他负我。原是我自家做错了事，看错了人。”突然伏到枕上哽咽：“我不是******。”

    尚老爷也觉心酸，抚着‘女’儿的头发。道：“你以死明志，自当证你心志高洁。只是。为着把你救转费了一个人极大的心力。误了她半生地心血，你……你可知道？”

    真真抱着爹爹痛哭。尚老爷又道：“昨日的真真已是死去，已合我儿无一丝一毫干系。痴儿，你若是再寻拙志，就舍得我和你母亲、姐姐伤心么。”

    真真却是头一回听父亲提到娘亲，忙止住哭问：“娘在哪里？”

    尚老爷苦笑道：“你把这‘药’吃了，总有一日爹爹能寻到她，带你们去找她地。.ap,.”

    真真心里约略明白，这‘药’想必是母亲留下的，她已不记得母亲了，只有胳膊上一只银镯是表记，此时晓得这碗‘药’是母亲亲手熬就，忙捧过碗来，闻着那香气，只觉得腹内极是饥饿，不知不觉几口就吃尽了。吃完了极是渴睡，含糊说得一句：“爹爹我要睡，你莫学娘也走了。”就软软的倒在枕上睡去。

    尚老爷苦笑道：“与‘女’儿‘药’吃也罢，偏要叫她睡着，这是不想我去寻你呢！”情知‘女’儿必要睡数日的，出来寻纸笔写了几个字，‘交’把那少年道：“京生，你替我把这个字送到山下码头处‘交’把我家那个姓林的管家。”

    京生接过，笑道：“大叔，我顺道买几斤鱼沽几斤酒来，咱们晚上雪夜赏梅如何？”寻了蓑衣斗笠，涉及膝深地积雪下山，果然码头处聚了十来只船，有一二百人在湖里扑腾，京里不禁摇头：尚二小姐还是不晓得人间疾苦，她使‘性’子这样轻轻一跳，叫这许多人陪着吃苦头。走到近前拉住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问得是尚府家人，就把信‘交’把他，道：“这是贵府尚老爷的信，烦‘交’把你们林大管家。”

    那管家愣愣的接过，看着这个渔夫妆扮的人走到一间铺子里沽酒，外头果然有老爷的印封口，忙忙的‘交’到林管家手上。林管家展开来看了，道：“我们老爷赶来了，小姐的尸骸在岛的另一头被人寻着了，叫大家都上来罢，这两日大家辛苦，下水地不论家里还是渔人，每人一两银子作谢。二小姐后事要办，我们先去接大小姐来。”

    那些闻讯而来的想捞一注大银子的人听说小姐已是叫人捞起送回松江，尚家地船都起锚回去了，极是失望，还好有一两银子的赏银，不枉吃这几天地苦，纷纷领了银子散去，唯有几个机灵地，都道小姐虽然叫人捞起，身上首饰必有遗失，若‘摸’得一二件来，也值不少钱，依旧跳进水里去，果真就有三五人运气极好，‘摸’到簪子、环佩等物，将到集市上换银米。不久满松江府都传开了：尚家二小姐去太湖赏梅，不小心跌落水里，红颜命薄淹死了。

    素娥听说，叹息一声，暗道：“她虽然是个好人，那样软弱的‘性’子，又不幸投了‘女’胎，到是死了干净。”悄悄在房后抱厦里放了个香炉，要替她烧七天香。

    青娥听说嫂嫂失足淹死，痛哭失声，和张公子道：“奴合嫂嫂最是亲近，要见她一面。”

    张公子皱眉道：“你哥哥做下地事原不大厚道，咱们做妹妹妹夫的，哪有脸再去见她。也罢，这一回由你罢。我先使人去尚家打听，待他们设了灵堂我们两口儿亲去，只是如今你嫂嫂是那个姓姚的。咱们去若叫人骂了出来，你莫恼。”

    青娥道：“我心里明白。就是尚家大姐姐打我骂我都使得。”

    张公子使人去打听，尚老爷带小‘女’儿灵柩来家，不肯开‘门’纳客，只有至‘交’薛三公子陪着。张公子带着娘子亲至尚家，尚莺莺出来。道：“青凤妹子，我晓得你们最是要好，只是我妹妹她在湖水里泡了数日，不忍叫你见她狼狈模样，你至她灵前烧几张纸也罢。”引着她两口儿到绿萝院里，一口金丝楠木棺摆在厅上，里头真真的尸身果然极粗，脸上盖着白布。‘春’杏跪在一边烧纸，哭地极是伤心。张公子扶青娥走到边上磕头。又烧了数刀纸。青娥就要替‘春’杏。

    尚莺莺冷冷的道：“青凤，你合我妹子的情份是一回事，这样却是把你家地姚氏嫂嫂放在何地？”甩袖道：“为着你哥哥嫂嫂和睦。还是速速请回罢。”

    青娥不并恼，含泪道：“我晓得的。只叫我再在真真姐姐跟前磕两个头。”果真跪下来又磕了三个头。哭道：“好姐姐，此去再无相见之日。妹子去了。”哭得一塌糊涂，张公子也叹息，扶着娘子家去。

    莺莺送她们出‘门’，回来合李青书道：“你那边如何？”

    李青书苦笑道：“自然都抢着要来，是我说我岳丈悲伤太过，倒不好扰他。倒是常到我家走地那个梨‘花’庵的老主持来说，他们庵后有一块向阳的好地，四下里景致极好，离城又不远，献出来与你家做‘阴’宅。”

    莺莺冷笑道：“他是个明白人，也罢，就是那里罢。闲时去走走耍子出好。”两口子议定明日盖棺出殡。

    且说那王慕菲，在杭州灵隐寺苦候数日，大年下又无店铺做生意，只得在寺里吃四个钱一碗的香菇浇头的素面，吃地他叫苦连天，正在那里抱怨之际，突然晴天霹雳，人人都传说尚家二小姐在太湖里游玩失足淹死了。王慕菲哪里肯信，偏杭州城里车马行都歇了生意，好不容易搭了一只船赶回松江。真真早已葬到梨‘花’庵几日了。王慕菲寻寻梨‘花’庵后，哪里是他的真真？芳魂缈缈，空留一地纸钱。王慕菲走近了瞧，却是一块半人高的‘精’致石碑，碑上勒着“爱‘女’尚映真”五个大字，并无上下款。

    王慕菲抚着碑百感‘交’集，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也不知，一个老僧走过来道：“施主，老纳看你甚有慧根，不如舍了这三千烦恼丝去参悟菩提。”

    王慕菲突然道：“这是骗人的，他尚家惯会骗人，真真一定还活着。”用力推开老僧，跌跌撞撞走到尚家‘门’口拍‘门’，喊道：“真真，你出来见我，原是我的不是。”

    尚家出来一个老叟，好心指点他道：“我们老爷伤心不肯住这里旧宅，已是打算将此处卖掉，他老人家带着小姐搬到府衙对‘门’的乌衣巷去了，你到那里去。”王慕菲哪里肯信，老人家引着他到绿萝院里转了一圈，果然家俱都搬的干净，除这个守‘门’的，并无第二个尚家人。他听老人家说尚老爷带着小姐搬走，料定必是真真，奔到乌衣巷打听，人指着巷口那间黑漆大‘门’道：“就是那里。”

    王慕菲依旧上前拍‘门’，老鲍开‘门’出来，看见是王慕菲，道：“王举人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王慕菲道：“你们尚家人最爱哄人，把真真还给我。”

    老鲍撸袖子道：“小伙子们，都给我站出来。”从‘门’房里走出八个高大威猛的家丁，在大‘门’左右排成两排。老鲍冷笑道：“我家小姐夭折，老爷极是伤心。王举人这样闹法，若是我家老爷再有个哪里不好，休管我们不认得你是举人老爷。”

    王慕菲极是悲愤，指着老鲍哆哆嗦嗦道：“小人。”

    这里原是闹市，正对着府衙地所在，人来人往如‘潮’水般，刹那间就围上许多人来看，有人认得那是王举人，轻声嘲道：“可叹尚小姐这样一个佳人死了。这是弃掉发妻娶赛嫦娥的那个傻举人呀，人家尚老爷宽厚，从前没有告他拐走尚小姐，他还真把自家当‘女’婿了？”

    另一个人拍他道：“他尚举人的姐姐极是有名头地，一连嫁了两个财主，揽了一注大财到庄上去了。他家那样家风，自然晓得弃掉尚家去娶暴富的姚小姐，都传说姚小姐地嫁妆有几十万金银呢。”

    他两个这般胡说，左右地人听了就要议论，不过片刻功夫，众人都哄笑起来，“有眼无珠的傻举人”之声不绝于耳，那老鲍听见，一脸感‘激’四下里做揖谢道：“各位少说两句罢，王举人已是另娶，合我们尚家不相干，这般说，置姚小姐于何地？”再三地恳请众人散了，也不掩‘门’，只把八个家丁留在‘门’外边。那八个人并排站在‘门’口把大‘门’挡住，都拿眼瞪着王慕菲，好像他是贼一样。

    王慕菲站了一会，无人理他，他又不敢上前，灰溜溜到莫家巷去，正看见姚滴珠在‘门’口下车，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晓得他的心思，走过来拉着他的手道：“阿菲哥哥，真真姐姐已是去了，你想开些。”

    王慕菲这十来天都无人理会，终于遇到知己，握着滴珠的手道：“他尚家最喜欢哄人，从前骗庄子，这一回想必也是骗人的。”

    姚滴珠心里极恼，面上强笑道：“阿菲哥哥，真真姐姐是真的去了。奴在杭州都听说了，四五百人在太湖里捞了二三日，还是一个打渔的撒网捞出来的王慕菲自觉得，手下用力握紧滴珠的手腕，哭泣道：“真是？”

    滴珠咬牙忍受，点头道：“真是，还有人捞了姐姐的钗环售卖，我听说尚家‘花’了数百两赎回，光是妆裹，就值几万金呢。”

    王慕菲跺足痛哭道：“我的真真啊，你怎么想不开啊。”

    姚滴珠‘抽’出来手，腕上一片乌青，再看王慕菲痛失爱妻的模样，心里满满一缸香醋尽去晃了出来，忍不住又使出家传的‘精’妙掌法来，噼啪两声音，‘抽’了王慕菲两个响亮的耳光，冷笑道：“王慕菲，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你要想和那淹死鬼做夫妻也罢，写了休书我与滚！”啊啊，又见铁砂掌，又见铁砂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没票的给个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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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娘子大人生气了（中）

﻿    王慕菲怒的脖子比脸还要红，退手几步手指着滴珠，骂道：“恶‘妇’，恶‘妇’！”掩面踉跄而去。

    姚滴珠平常在家使那铁砂掌原是合吃饭吃茶一般平常，跟前近‘侍’的小桃红几个，哪一个不是时时领她大教的。方才原是醋急攻心，待四下里围观的人哄笑声一‘浪’超过一‘浪’，姚滴珠才醒悟过来，方才若是多忍一会，有这许多人做见证，她不妒的美名必定就传开。她的阿菲哥哥最是要面子，闺房里打几下耍子罢了，当街甩了两下如何使得？

    只是俯身去陪小心道不是却不是她姚滴珠能做的事，横竖爹爹就要来家，他做‘女’婿的自然要来，到时拉着他吃几杯酒同睡，人家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想必就好了。姚滴珠这样想，心里就定定的，若无其事扶着小桃红家去。

    话说王慕菲一路疾奔到家，径到老太爷屋里，指着自家的肿的高高的脸抱怨道：“爹，这是你给儿子娶的好媳‘妇’，当街甩了我两巴掌。”

    老夫人惊的两颗眼珠都凸出来，跳起来大骂：“我的儿我都舍不得打，小***，贼***，快使绳索捆来家好好‘抽’几天。”

    老太爷的眉头也紧紧锁起，问他：“为何事打你？”

    王慕菲道：“为着真真死了，我在她跟前伤

    老太爷惊道：“尚小***死了？前几日我听说尚家小姐死了，还当是李家那个。她死了倒好，你正好合滴珠好好过日子。”

    王慕菲跺脚，怒指着自家发面糕一样的脸道：“爹，这个叫过好日子？那我合真真那几年。叫神仙日子！”

    老太爷慢慢拈须，笑道：“傻孩子，他姚家只得滴珠一个姑娘。又是你明媒正娶来的，他姚家将来都是我王家的。比不得尚家还有大***。凡事都压你一头。我岂不知李家认得几个官，若是合他们‘交’好你脸上也有光彩。只是宁为‘鸡’头，勿为牛后的道理你要明白。”

    王慕菲自家也省得，他合李青书单在一处还罢了。若是再有别人在旁，人都是围着李青书转。到他跟前不过面子情罢了。两个连襟都是举人，偏有厚薄，他心里也常有不平。

    尚莺莺更不必说，事事都要强压人一头，她李家‘妇’凭什么管王家事！想到此，越发愤怒：从前他合真真两个过日极是美满，自那尚莺莺来了，哄着真真这样那样，还出主意叫真真写休书与他。叫他被人笑话被‘女’人休了，用心何其恶毒。爹爹年纪大些看地明白，果然说的有理。宁为‘鸡’头，勿为牛后！由不得连连点头。

    王老太爷看儿子被他说动。又道：“再者说。你就是补了婚书把那小***，传出去还是不好听。须知你是要做官的，让一个‘私’奔地***做正室，好听否？纳她为妾倒是无妨，谁家不娶一两个妾？”

    王慕菲咬牙道：“都是尚莺莺不好，哄着我的真真闹什么自请下堂。真真哪里舍得弃我，必是他们‘逼’真真要嫁把那个什么常五公子，‘逼’地她无法才去跳湖！”

    老太爷叹息道：“娶媳‘妇’还是滴珠这样的人家好，你暂且让着她些。姚亲家是做生意的，必不肯在家久住，等他再出海去了，咱们把滴珠捆了来，好好关几日，要打要骂都使得。”

    王慕菲也觉得多少要给没见过面的岳父几分面子，按下恼怒，捧着脸回房去。叫个媳‘妇’子烧了两盆火，睡在‘床’上，闭上眼都是真真，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

    正在朦胧间，听见有人轻扣房‘门’。王慕菲惊醒，以为是使‘女’送茶水来，哼了一声又翻过声去接着睡。悉悉索索的声音伴着一阵香气移到‘床’边，一双有些粗糙地手轻轻抚过他的脸。王慕菲因这香气是滴珠常用的，就当是她来家。他心里正是委屈万分，必要等滴珠百般讨好才使得。索‘性’妆睡。

    几滴温温的泪水滴到他的脸上，微有凉意，王慕菲觉得脸上痒痒的，忍不住睁开眼，眼前现出小桃红含情脉脉的脸来。

    王慕菲待要坐起，她早伸手到腋下去，轻轻扶起姑爷，眼眶里含着一泡泪，道：“姑爷，婢子去打盆水来与你洗脸上‘药’。”

    王慕菲***气道：“你来做什么！”

    小桃红滴出两滴泪来，娇声道：“婢子是偷偷来的，小姐在家极是后悔呢，只是我们老爷就要来家，脱不得身。.1６K电脑站,.”

    从‘门’外拎来一罐洗脸水倒铜盆里，又取围单围在王慕菲脖子上，把手巾搭在盆沿上，举着盆捧到王慕菲跟前。

    王慕菲取水拍了拍脸，痛的紧，赶紧把手巾挤干贴在脸上。小桃红殷勤服‘侍’，从怀里掏出上回那盒‘药’，替王慕菲细细敷上，一边软语道：“姑爷，我家小姐就是脾气冲些……”

    王慕菲一边吸气一边道：“她若得你一半温柔就好了。”

    小桃红心里暗喜欢，想到姑爷合小姐‘洞’房那日地风光，情不自禁红了脸，道：“姑爷不是就爱小姐不温柔么？”

    “不温柔”原是王慕菲合姚滴珠鱼水之欢时戏语，小桃红软软糯糯的说来别有一番少‘女’娇羞可人的趣味。王慕菲喜欢她知情识趣，搂着她地腰念白：“已共她多情小姐共鸾帐，怎舍得叫你铺‘床’叠被？”

    小桃红轻轻扭起来，哼哼道：“姑爷，院里无人，孤男寡‘女’的不好嘛。”

    王慕菲大笑起来，拉着小桃红朝后一倒，两个搂抱着在‘床’上打起滚来。滚了许久，小桃红赤条条爬起来，穿好了衣裳，对王慕菲道：“姑爷，小姐在苏州置下一间别院，原是想同姑爷去看桃‘花’地。小姐待姑爷极是有心呢。”

    王慕菲懒洋洋躺在‘床’上。笑道：“她有心怎及得你有心。你早些回去罢，等一会她找不到你恼了又要打你。”

    小桃红坐在小姐地妆台前理妆，扭头笑道：“若是因为姑爷你。多挨几下婢子也心甘情愿。”把跌到角落里那盒‘药’拾起，又道：“此‘药’甚是灵验。婢子留与姑爷自用，只是莫叫我家小姐知晓。”

    王慕菲笑道：“小可怜儿，你去罢，待我收拾了你家小姐，必好好疼你。”

    小桃红微微红了脸。扶着墙慢慢出去，回去小心服‘侍’小姐不提。

    只说王慕菲在家住了两日，这一回脸上的伤倒好地极快，镜里看不出什么来，他放心出来闲走。也不肯到姚家去，买了几陌纸一把香，合些祭菜，唤个管家挑到梨‘花’庵，谁知才走到庵前。就教十几顶轿子挡住了。

    王慕菲听见里头人声鼎沸，绕道从田里转过去，一个官差模样地人喝道：“你是谁？走开些。太爷查案呢。”

    王慕菲看许多人朝真真坟上涌。情急取了一锭碎银子把那人，那人方让他过去。随着人流到进头。却见真真的坟上有一个极大的‘洞’，一具上好地金线楠棺木小半截‘露’在外头。想必是真真的妆裹丰厚。叫人半夜盗了去。四下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说：“王拐子今日清早在江边拾到一枝钗，谁知卖到尚大小姐地当铺去教人认出来是二小姐身上的东西，不然此处这样偏僻，哪个晓得。”

    另一个道：“可怜那尚二小姐，没有遇到良人也罢了，死了还受这样污辱。”

    又有人道：“听说那盗墓的甚有良心，只取了金珠，小姐动也没有动呢，所以尚员外不肯报官，是咱们青天大老爷听说了，自家跑来查看的。”

    王慕菲听了一会，极是恼尚老爷，给真真厚葬做什么！惹得人家说他不是良配，极是可恶。等得一会，太尊合李青书从庵里出来，看着尚家人把棺推进去，重新使砖砌了。众人渐渐散去，王慕菲站在那里待上前又不敢上前。李青书早已看见，对知府大人说道：“家岳感念贼人善待舍妹，所以出了个失单，若是还回来就罢了。还请大人成全。”

    知府大人笑道：“使得，本官回头就叫人抄了张贴在城‘门’口。”两个手拉着手出‘门’坐轿，一行人二三十顶轿子，前头扛牌，后边举伞，极是威风。王慕菲呆呆的看了一回，低头家去，惊见一辆极华丽地马车从他家出去。

    老太爷满面堆笑站在‘门’口送客，看见儿子来家，后边一个拎食盒的管家，两个人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问道：“姚家方才使人来寻你呢，你到哪里去了？”

    王慕菲没好气道：“我去给真真烧纸，谁知真真的墓被盗了。那李姐夫还说不要告官。”

    老太爷听见，先是笑，想到真真头上身上的都是从前从王家偷偷捎回娘家的物事，怒道：“***，盗了首饰回娘家，还叫人家偷了去！白便宜那起穷鬼。”

    王慕菲想到姚滴珠的铁砂掌头痛，道：“我不到姚家去。她姚滴珠当我是小厮呢，使个人来叫我就去？不去！”

    老太爷急的跳脚，跟在疾行的儿子后头劝道：“她是不如尚家小***会哄你喜欢，只是你‘花’了这许多银子娶她来家，莫闹地人财两亏。如今是你家老丈人回来了，总要妆个样子。你回房去换两件衣裳，我再去喊顶轿子来，我们一同去。”

    王慕菲无可奈何，到房里寻了许久，翻出一件狐狸底荔枝红锦袍，原来这身袍子他嫌风‘毛’儿出的不好，又嫌颜‘色’晦暗，这件衣裳却是真真换了面子一针一线改过的。王慕菲穿到身上，就没有留心合缝处缝着一根细布条，上头有真真用红丝线绣着两行小字。

    王老夫人没有金头面，只得勉强用块金黄销金缠枝莲地首帕勒了头发，胡‘乱’‘插’几根金‘玉’簪，穿了大红通袖袍出来，这一身不伦不类的，休说王慕菲看不下去，就是王老太爷合老夫人同‘床’共枕几十年，也把头扭过一边。道：“你看家，后院租把人家住，那许多人出入。要小心些。”

    老夫人兴冲冲妆扮了要去见亲家，叫老太爷这样一说。虽然心里极不快活也不敢则声，回房气哄哄除了衣裳坐在银箱跟前，小声骂道：“积这‘门’些银子又有何用！老娘就那么一套见人地金头面，还叫你送把媳‘妇’。”正说话间，一个媳‘妇’子在‘门’外问道：“老夫人。隔壁贾员外问咱们借只火盆。”

    老夫人掩了‘门’出来，道：“借把他做什么。”

    那媳‘妇’子为难道：“已是搬了去，说是他们明日去买了新火盆就送回来地。”

    老夫人瞪眼道：“这样眼里没主人家，明日不送回来从你们的工钱里扣。”

    再说王慕菲合老太爷出来，打发那雇地轿子走，轿夫讨钱，道：“我们等了大半个时辰，若是早些说，也赚了钱把银子。只问你要三分，却是便宜呢。”

    老太爷道：“没有，我们又没有坐你的轿子。凭什么给你钱。”两个叽叽呱呱吵起来，王慕菲不耐烦。捡了一小块碎银把那轿夫。道：“爹爹，咱们速走。莫叫我泰山等急了。”

    老太爷想到还有金山在摇摇招手，才狠狠瞪了轿夫一眼道：“今天老太爷我有事，不然必不放过你们。”

    那两个轿夫都冷笑道：“不必你老太爷说，下回你求我们，我们也不做你家生意。”

    王慕菲父子两个坐轿到莫家巷，果真见一长排马车排在那里，姚家管家个个脸上带笑，跟数十个陌生人在那里搬箱子。

    老太爷就叫在巷口落轿，下来看着一只只流水价搬进姚家的箱子，没口子笑。

    王慕菲拉他道：“走罢。”早有管家来接他二人进‘门’，让到后堂小厅里待茶，少时一个样子合姚滴珠有四五分相像地老者出来，笑眯眯问跟在后边的姚滴珠道：“这不是原来咱家对‘门’地王秀才？”

    王慕菲脸上红的跟挨过铁砂掌一般，上前做揖道：“原是小‘女’婿斗胆。”

    那姚员外摆手道：“不急不急，我问你，你家可还有妻妾？”

    王慕菲道：“原来曾有一位妾，已是送回娘家去，现在房下只有令爱一位。”

    姚员外道：“我原替我‘女’儿看中一‘门’亲事，只是她任‘性’先嫁了你，前头那‘门’亲倒说不得了。只要你合我‘女’儿相亲相爱，我就不究你两个背着我成亲的事。”

    姚滴珠红着脸站在一边只是扭衣角。王慕菲叫姚员外这样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要说话，姚滴珠移到他身边，悄悄伸出脚没轻没重踩了他一下，道：“老实些。”王慕菲狠狠瞪回她一眼，伸出脚要踩回来。那姚滴珠轻轻一笑，伸出手拉着他的胳膊，笑道：“爹爹，你合我公公闲话，我带阿菲哥哥到后边换衣裳去，怎么穿这样大‘毛’的衣裳出来，红通通地丑死了，走，我在苏州替你做了件灰鼠的。”拉着王慕菲到她房里，不由分说就脱他袄子。

    王慕菲道：“大‘毛’的穿着暖和，我乐意。”

    姚滴珠笑横了他一眼，道：“你当我不晓得你常穿的那两件皮袄都送到当铺拉？快换上我做的这个。”拎出一件深绿缎袄子来。

    王慕菲无法，脱了捂热的狐狸袍，换上冰冰凉的薄皮袄，就一连打了三个大喷嚏。

    姚滴珠拎着那件厚皮袄丢把小桃红，突然看见翻出来的半边衣襟上缀着一根白布条，忙道：“拿过来我瞧。”

    小桃红把袍子送回来，姚滴珠拉着那根布条，原来是用红丝线绣的两句话，她一字一句念道：“愿将妾心换君心，你我永结同心。”冷笑两声，大声喊道：“王慕菲，这是什么东西！”

    王慕菲吃了一惊，就先拿两个胳膊护脸，听见娘子只在河东咆哮，忙伸头来看，松了一口气道：“这件袍子原是真真做地。”

    姚滴珠冷笑两声，道：“你可是被她休了的，还有脸穿她做的衣服，多好呀，永结同

    王慕菲结巴道：“一件衣裳有什么打紧。”

    姚滴珠又气又妒，恼道：“你说不打紧，那我绞了它。”抬手举起一把银剪，抢过袍子就绞，小桃红早远远避过一边。

    王慕菲心痛道：“你不想我穿也罢了，何苦绞了他，转卖出去也值八九十两银子呢。”

    姚滴珠咬牙道：“你是我姚湘莲地男人，只能穿我做的衣裳。”

    王慕菲‘摸’‘摸’身上地薄片子，看着地下又厚又软地狐狸皮，反‘唇’相讥道：“成亲也有月余，你与我的，只得方才这个破袄子。我穿自家地旧衣裳也使不得？”姚滴珠冷笑道：“你哪里来的银子，不都是你家那淹死鬼拿娘家钱贴你的。我呸，养汉养成她那样还搭上一条命，也是极没出息。”

    她两个在房里这样吵法，老太爷合姚员外在厅里也是话不设机。王老太爷只说姚家只有一个‘女’儿，又是商人家，不如自家是举人‘门’第高贵，何况媳‘妇’又是娶进‘门’的，姚家的绝户财必是他王家的。所以言语上轻慢了些。姚员外从前不过是开个小钱铺的老板，虽然积得一二万银子，到底陪小心惯了，在海上转了二三圈，搂了也有二十万银子来家，自觉姚家这样有钱，王家应当陪着小心才是，何况王老太爷言语之间颇有算计他处，两个人越说，各自心头越恼。

    突然后边使‘女’来禀说：“小姐合姑爷吵起来了。”姚员外忙合王老太爷赶到卧房，姚滴珠看见爹爹跟公公进来，料想公公是站她这边的，忙扑到爹爹怀里哭道：“阿菲哥哥穿了别的‘女’人替他做的衣裳，呜呜，还不许我说他。”

    姚员外皱眉道：“滴珠，这地下是什么？”

    姚滴珠跺脚道：“皮袄。”

    姚员外道：“一二百两银的东西，你说绞就绞了，可见是爹爹惯坏了你，也罢，等你母亲带着你两个小兄弟来家，还是叫你母亲管家罢。”

    姚滴珠吃了一惊，追问道：“我娘死了十年了，哪里还有母亲兄弟！”

    王老太爷吃惊比媳‘妇’更甚，若是姚员外有儿子，那娶姚滴珠来家做什么！他皱了皱眉，悄悄移到儿子边小声问道：“哪里来的儿子。”

    王慕菲看着趾高气扬的姚滴珠那样急法，心里有些快意，合他老子摇头表示不知。

    那姚员外看了他们父子一眼，冷笑道：“我出海时就娶了一个妾，因她这三年不只服伏我尽心，又替你生了两个小兄弟，所以上个月在刘家巷，你几个世叔见证，就正经摆酒扶她为正了。”

    姚滴珠脸‘色’苍白，道：“爹爹，你不是说怕后娘待我不好，所以不会娶妻的么。”

    姚员外微笑道：“你都长大了嫁人了，爹爹与你娶个后母回来有何不好？难道叫我姚家被人人前人后说是绝户么，你以前一直抱怨说没得哥哥兄弟，爹爹替你添了两个小兄弟不好？”

    姚滴珠强笑道：“自然好，兄弟们呢。”

    姚员外道：“他们还在路上，我是先回来寻大房子的。上回捎信叫你寻，可寻着了？”

    滴珠摇头道：“不曾。”

    姚员外道：“也罢，我明日亲自去寻。你公公膝下只得你一个媳‘妇’，你跟你相公家去罢。做人家媳‘妇’的，哪有镇日在娘家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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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娘子大人生气了（下）

﻿    此言一出，房里三个人都变了脸‘色’。姚员外到家才不过半日，就撵‘女’儿回家，哪里是姚滴珠口里那个偏疼‘女’儿的爹爹？

    老太爷眼珠转了几转，笑道：“亲家才到家，也要有人帮着料理家事才好，媳‘妇’啊，你在娘家多住几日无妨。”

    姚滴珠忙上前笑摇爹爹的胳膊，道：“爹爹出‘门’数年，‘女’儿要合爹爹多呆一会。阿菲哥哥是晓得的，‘女’儿哪一日不念爹爹几回？”

    王慕菲心里冷笑：你哪一日不在我面前念几回你爹爹的银子？脚下踩着一块软绵绵的物事，却是他粉身碎骨的皮袄，王慕菲忍不住道：“小婿明年就要殿试，家去读书了。”拱拱手不顾而去。

    老太爷合姚滴珠脸上都下不来，老太爷还罢了，打着哈哈拱拱手道：“亲家才到家，想必还有许多家务，叫珠儿帮着料理罢，老夫还要回去守着小儿读书。”跟着儿子也去了。

    姚员外的脸上就似搭着帘子，人一走，就变了冷脸，喝道：“你哄我呢，说什么举人老爷，这不是我家对‘门’那个吃老婆养的穷秀才！有这样对老丈人的‘女’婿否？”

    姚滴珠跺脚道：“那个娘子是合他‘私’奔的，做不得数。他中了举如何配得上他，自然要娶我这样才貌双全的小姐为妻！”

    原来滴珠的‘精’妙掌法却是家传，只是功夫不如她爹爹深厚，使出来的掌力轻重由心。姚员外啪的甩出一记铁砂掌，滴珠脸上就留下一个浅红的掌印。姚员外骂道：“胡闹！人说‘女’大不中留一点不假。几年不见你怎么张狂如此？”跌足长叹，道：“小桃红呢，给你小姐收拾衣裳包袱。你们走罢。”

    姚滴珠不依，哭泣道：“爹爹，你来家就打我。你不疼我啦！”

    姚员外叹息道：“怎么不疼你，爹爹还替你看中一‘门’好亲事。那人就要随你继母一同来家，你偏偏嫁了，叫我有何面目见人？你回婆家去住罢，过几***继母回来，自然还要叫你回来合她见见的。”

    看姚滴珠还不想走。姚员外拍掌叫随他来地管家来去备车，转身离去。

    小桃红提由吊胆扯姚滴珠的袖子，轻声道：“婢子去收拾？”

    姚滴珠冷笑道：“都给我滚！”用力把小桃红推出‘门’拴上，翻箱倒柜找出从前爹爹捎来把她的那盒珠‘玉’，并一盒值钱些地首饰，打成一个大包，才喊小桃红等人进来，指着桌上两个大妆盒并两只衣箱道：“小桃红，待会你带人把这两样送回家去。”她自家抱着那个包袱坐在车外边。到了一个街口突然喊道：“我有两样东西要捎把四姑。”就从车上跳下，头也不回的钻进一条小巷。小桃红晓得小姐地‘性’子，心里又牵挂着姑爷。喊赶车的慢慢走。他们车才停在‘门’口，后头姚滴珠已是坐着顶雇来的轿子也到了。姚滴珠若无其事搭着小桃红的手进她们院‘门’。问道：“姑爷呢？”

    守房子的媳‘妇’子回道：“姑爷到书房去了。”

    姚滴珠冷笑一声。走进卧房把东西翻了翻，就翻出少了一个宝石戒指来。心头格外着恼，虎着脸坐在‘床’边不说话。

    小桃红带着四五个小丫头在房里升了火，都避到西厢外间，围着一只小火盆等候。许久滴珠在房里喊道：“明月，泡茶来。”

    明月就去寻茶碗，小桃红忙道：“你们小心服‘侍’着，我去厨房看看可有什么点心，若是没有，现做几样来。”走到供桌左边摆地一面玻璃方镜照了照样子，一路小跑到厨房。厨房里只有一个做饭的媳‘妇’子，却是认得小桃红的，看她进来抱怨道：“你们跟着小姐回娘家去，自有好吃好喝，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桃红笑唤一声叶嫂子，道：“来瞧瞧可有什么点心，怕我家小姐腹饥呢。”

    那叶嫂子冷笑道：“老夫人当家，差不多的都搬他们院里去了，这里能有什么好的？”走到‘门’口冲那院呸了一声道：“昨日火‘腿’虾米烧汤，老夫人亲自动手切了六片，老太爷还说她切多了，只许烧三片，那三片怕我偷吃还取回房锁起。老娘从来没见过哪家有钱的扣成这副德‘性’。”

    小桃红的心偏在姑爷一边，笑道：“老太爷合老夫人原是节俭惯了的，叶嫂子你莫恼。有点心吗？”

    叶嫂子开柜把她瞧，道：“点心实有，都在老太爷那院里装着呢。”小桃红道：“也罢，我做些儿。嫂子也吃些。”看厨下还有两小捆白菜，挖了半斤多白面搅成面糊，又打了只蛋进去，做了小半锅面疙瘩汤，撒了一把碎菜叶。.//..那叶嫂子帮着放盐放油，先盛出四碗来，小桃红就道：“嫂子，你先吃着，我先送一碗把姑爷。再喊老太爷房里的钱嫂子来捧这两碗。”取了个小食盒装了，拎到外书房。

    这间外书房也曾经过真真地手整治，原来极是雅致。偏老太爷在这里请过两回客，嫌灰仆仆的字画不显眼，‘花’了大价钱从城隍庙买了几张全是胖娃娃的年画粘在壁上，‘花’‘花’绿绿地正好过年应景。小桃红在‘门’外看见王慕菲伏在案上写大字，心道：小姐果然有眼力，姑爷极是有才学。怎能叫人不爱。那前头的尚氏真是瞎了眼，就是做妾，得合这样‘玉’一样地人亲近，又有什么不好？抬手在‘门’上扣了两下，笑道：“姑爷，小姐使婢子送点心来。”

    王慕菲听见是小桃红，晓得姚滴珠已是来家，心里泛起一阵厌恶，道：“她回来做什么？”

    小桃红道：“我们老爷把小姐骂了一回，说嫁出去地‘女’儿泼出去的水，总在娘家做什么？立‘逼’着小姐来家了。”揭开食盒捧出滚烫地汤来，笑道：“天冷呢，姑爷吃一点。”

    王慕菲道：“方才我娘送了面来。我吃过了。你吃了罢。这几日有没有想我？”一边说话，左手已极不老实的伸到小桃红地衣里。

    小桃红推开他，道：“姑爷莫闹。有件事合你说，我们小姐半路上抱着一包金珠。想是藏到哪里去了。”

    王慕菲想到真真那些值钱的珠钗，不由冷笑道：“这是防贼呢。能值几个钱的东西？”

    小桃红贴到王慕菲耳边轻道：“我们小姐手里现银也有一万多，金珠只怕也有二三万。姑爷莫合我家小姐斗气。”

    王慕菲笑道：“她是我地娘子，我怎么会合她斗气。”伸手在小桃红的***上拍了几下，道：“你去罢。”小桃红红着脸跳开。又道：“火盆好像没火了呢，我去叫人换一盆来。”依旧到厨房去。看见柴房里放着几只铜火盆，随手抱了一只出来，突然道：“不对呢，叶嫂子，你去喊姑爷来瞧，这个火盆不像是铜地。”

    叶嫂子慌了神，摆手道：“大姐，你莫嚷。这本是隔壁借去的，老夫人说过，要是损坏要叫我赔呢。”

    小桃红也是晓得姑爷手头紧的。忙道：“不妨事，我拿去用。坏了老夫人不好说什么的。”抱着那火盆到外书房去。累的额头上汗都出来了。王慕菲看见，笑道：“你把这个火盆当个宝样抱在怀里做什么？”

    小桃红把火盆放在桌上。笑道：“姑爷，你敲敲这是什么？”

    王慕菲皱眉，勉强伸出手指敲了两下，却不像是铜地，忙使袖子擦了擦，在盆沿小心咬了一口，惊呼道：“这是银的！你从哪里寻来的？”

    小桃红道：“柴房，叶嫂子说是隔壁借去还了来的。”

    王慕菲吃了一惊，道：“他们家极是有钱，只是也不像拿银盆做火盆的人呢。也罢，你到二楼取块布来，我将这盆包起，唤个银匠看看。”

    小桃红忙到二楼去，上边最里间原是守外书房的几个小厮住的，后来小厮都回尚家去，丢了好些杂物。小桃红翻出一条‘床’单来下来，合王慕菲两个把火盆包好，王慕菲又是道：“你把房里那个放回去。咱们莫让人晓得。”

    小桃红笑道：“婢子晓得，姑爷速去。”把原房里的火盆抱回去，洗了手，捧着碗面汤送回房，姚小姐不肯吃，另取了一钱银子，叫清风去点心铺买果馅饼回来吃。

    将晚，王慕菲笑容满面夹着一只火盆送回柴房，叶嫂子心里害怕，上前道：“老爷，可是这火盆坏了？”

    王慕菲道：“虽是坏了，我拿去叫铜匠修补过，无妨的。”‘摸’‘摸’袖里四十多两银子，暗笑道：“亏得这媳‘妇’子没眼力，这几两银子虽然不多，省着些也够几个月买菜了。”乐呵呵走到父母房里，要茶吃。

    老夫人从火桶里煨着地茶壶里倒了一碗红滟滟的茶把儿子，抱怨道：“***子不是在家，怎么还到老娘这里要茶吃。”

    老太爷咳嗽了几声，哼哼道：“她也有脸回来？”

    王慕菲白了老太爷一眼，只是不做声。老太爷又道：“咱们是穷人家，她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叫她来。我有话吩咐她。”

    王慕菲只是吃茶，并不说话。老夫人冲边上服‘侍’的媳‘妇’子道：“去把滴珠喊来。”

    姚小姐在房里正是气闷，听见公公婆婆喊她，冷笑两声，换出一副笑脸来，扶着小桃红慢慢走到婆婆房里，福道：“老太爷，老夫人。”

    老太爷笑眯眯道：“滴珠啊，你从来能干，爹爹有几句话要合你说呢。”

    姚滴珠也笑眯眯道：“公公想说什么，且容媳‘妇’猜猜，是不是因为家务无人掌管，所以叫媳‘妇’管家？”

    老太爷地笑容僵住了，老夫人冷笑道：“叫你管家做甚？”滴珠笑道：“原来不是叫媳‘妇’管家。”

    老太爷咳嗽了两声，道：“管家自有我管，倒不消媳‘妇’你‘操’心。只是厨房里如今只得一个叶嫂子，又是只能打打下手的，从来都是媳‘妇’‘侍’候公婆饮食。你如今又无甚时，就把厨房‘交’给你管罢。”

    姚滴珠笑道：“这可使不得，一家子里头厨房最是难管。差不多一大半地家务都连着厨房呢，家事都是公公在管。我无权寸步难行，管不好极是丢脸，我不管。”

    老太爷狠狠地瞪了儿子两眼。王慕菲慢悠悠道：“从前真真在家，每日我爹娘的饮食都是亲自料理。”

    姚滴珠冷笑道：“相公，你口口声声真真。既然样样都是她好。为什么弃了她娶我？”

    站起来看了看老太爷，笑道：“公公疼爱媳‘妇’，不叫媳‘妇’管家务，那媳‘妇’自然要体会公婆地好意，媳‘妇’先回房去了。”

    老夫人‘激’动起来，道：“这算什么，谁家媳‘妇’这样跟公公婆婆讲话。”

    姚滴珠笑眯眯的看了婆婆一眼，‘抽’身要走。老太爷咳嗽两声，对发愣的王慕菲道：“叫***子煮个饭罢了。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王慕菲冷笑道：“爹爹。你为什么要我弃掉真真娶她？”

    姚滴珠听见王慕菲这样问，吃了一惊，心里极不是滋味。她本是喜欢他才嫁地，原来王慕菲娶她并不是自己的主意？忙道：“阿菲。原来你不想娶我？”

    王慕菲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娶你。你哪一点比得上真真？”

    姚滴珠反‘唇’相笑道：“可是怎么就你娶了我。”

    老太爷见火候已到，鼓着一双眼睛冲儿子使眼‘色’。偏王慕菲冷冷地不理会他。只得自己出头道：“这媳‘妇’分明是叫亲家娇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晓得。”

    姚滴珠早有准备，笑道：“王慕菲，你莫忘记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是要我去府衙出首你停妻再娶呢，还是你的举人要紧？”看王慕菲脸上没有动静，伸出胳膊拉着他回房里去，关上‘门’，冷笑道：“你为着什么娶我，我岂有不明白的，只是我痴心爱你所以肯嫁。我姚湘莲比不得你的好真真是一团无用的面团。你若老实听话，咱们还是恩爱夫妻，不然拼着鱼死网破，我叫你全家活不成！”

    王慕菲坐在一边不说话。姚滴珠又笑道：“阿菲哥哥，你想开些儿，尚真真已是死了，你就是休了我再娶，能找到强似我地？松江就这几个穷酸官儿，肯给‘女’儿出三五千的嫁妆就是上上签。我手里可不只三五万。嫁你之前我就晓得你爹娘的脾气，你是个好人，咱们好好过咱们的小日子不好？公公婆婆自家有钱，可拿出过一文钱来与你使？”

    王慕菲不由自主点头道：“你说的极是。”

    姚滴珠搂着王慕菲笑道：“我两个同心合意好好过日子，我也不计较你，你也不计较我罢。”

    王慕菲想了想，笑道：“使得，你这样为我，我自然真心待你。娘子，我也有事合你说呢。前几日租房的那个贾员外借了我家一个铜火盆去，还回来一个，却是银的，叫我拿去称了一回，足重四十七两。”

    姚滴珠惊道：“有这等事？”

    王慕菲点头道：“外头鎏了一层铜，掂在手里就不对，我拿去给人瞧了瞧，里头全是银子，倒不好化汁，索‘性’当了。”

    姚滴珠长叹道：“阿菲哥哥，可怜你堂堂一个举人穷成这样，不如那几个铺子还‘交’给我管罢，如今你我夫妻一体，我必不像从前那们使‘花’招。”说罢了又笑。

    王慕菲想到爹爹那样爱钱的人也吃了她一个闷亏，又看她笑的‘花’枝‘乱’颤地，倒有几分招人爱。笑道：“‘交’给你也使得，只是你若再耍‘花’招糊‘弄’我，可是要打你***的。”说罢轻轻在滴珠又圆又翘的小***了拍了两下，把她扑倒在‘床’上。

    小桃红满腹心酸泪，带着小丫头们关‘门’出去，还要张罗烧热水，看晚饭。

    不提王家漫天风雪化做和风细雨，却说尚真真长睡醒来，跟前服‘侍’地小梅合几个翠都围了上来，笑道：“小姐，你醒了啦？”

    真真道：“我爹爹呢？”

    翠依最有主意。上前笑道：“老爷在松江，张罗着搬家呢。”

    真真看房里极是陌生，又不像是她上回醒来的那间房。忙问道：“这是哪里？”

    翠依道：“这是苏州，咱们在老爷一位朋友地别院里住着。虽然是乡下地方，景致极好地，老爷在左近镇上买了块空地皮，要照着小姐喜欢地样子盖个大‘花’园呢。”

    真真微笑道：“这样‘乱’‘花’钱做什么？我已是想明白了，快使人跟爹爹说。休为了哄我开心‘乱’‘花’银子。”

    小梅凑上来笑道：“老爷跟大小姐都说了，银子就是拿来用地，难不成都要学那老西儿，银子都要拿‘药’水煮过埋在地里，恨不能生出小银子来？”她本是南方人，搬着舌头学尚老爷的北方口音，学地不甚像。几个翠都哄笑起来。真真也被她逗的大笑，捂着‘胸’口道：“你这小梅，越发地顽皮。”

    翠依早捧了温温的红糖桂圆汤来。请小姐吃了两口，又进半碗稀白粥，真真也吃了。道：“像是有些不够，再与我吃一碗。”

    翠依笑道：“相公子吩咐过。只许吃这半碗。再吃要过半个时辰。”

    那两个翠越发的笑的狠了，都你推我我推你道：“小姐。你不晓得呢，你睡了七日，相公子哪一日不要进来瞧你几回。方才还来过呢”

    真真想到自家睡姿被男人瞧见，心中不快，微皱眉道：“糊涂，虽然我不是‘女’孩儿，睡着了叫个男子来瞧我做什么？”

    小梅忙道：“相公子不是外人，小姐落到水里原是他跳下去救来的。偏他又合我们老爷认得，约好了要去什么香雪海看‘花’，不然小姐哪里那样快被救回来。”

    真真听说原是那相公子把她从水里抱起，红了脸道：“小梅你出去谢过那位相公子。还有，男‘女’有别，以后不许他随意出

    翠依忙道：“婢子们知道了。小姐你睡了这许多时候，相公子说，你若是醒了，还要下地走走，咱们扶你到妆台坐坐，把头梳一梳好不好？”

    真真点点头，爬起来倒觉得还好，也不要人扶，自家走到妆台边，小梅忙揭镜袱，真真对着镜子愣住了，惊道：“这是哪个？”

    小梅瞧瞧小姐地脸，又瞧瞧镜子里的样子，笑道：“小姐初醒婢子一时高兴，却是忘了，我们来时您身上起了好多大水泡呢，泡消了脱过一层皮，倒比从前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翠月看了又看，笑道：“模样也没变，只是年纪轻了些，瞅着只有十七八似的。”

    真真看了又看，果真是自己，只是十七八的时候正是最穷的时候，镇日里忙着衣食，哪里有镜子可照。想来是母亲那‘药’吃了极是去火气，所以生出一身大泡来，脱了一层皮生出新肤来看着嫩相。

    小梅早快手快脚替真真梳了头，拘了个椎髻，笑道：“老爷‘交’给婢子一箱‘女’道士的衣冠，说是夫人留下的，咱们也穿来耍子好不好？”

    真真摇头道：“爹爹是怕我梳‘妇’人妆束伤心呢，这样掩耳盗铃有什么用？也罢，照旧姑娘妆束罢，免得他老人家看见闹

    小梅悄悄吐笑，冲翠月挤眼，早有小丫头捧着新衣候在边上，几个人一齐上手，替真真重梳了三环髻，随意簪了一朵山茶‘花’，‘插’了一只‘玉’凤钗。真真冲镜子里的人儿笑一笑，站起来要出‘门’走走。

    小梅道：“今年雪越发地大，院子里还积着好厚一层呢。”

    真真道：“不妨，穿的这样厚哪里会疼着，我出去透口气儿。”一群人围着出‘门’，外头一个极大的院子，假山池塘无一不备，可惜雪积地太厚白茫茫一片。真真随意走了几步，指着向阳的墙角处一株早发地青草，惊喜道：“‘春’天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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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上当我乐意（上）

﻿    话说老太爷凭空丢了一注大财，一连数日睡不着，这一日清早正好睡，听见‘鸡’叫，从枕上滚起来骂老伴：“你又买公‘鸡’做什么？上回儿子买的‘鸡’不是还有两只？”

    老夫人披衣起来，委屈道：“几日不曾买菜了，这必是隔壁跑过来的。”开了‘门’去瞧，好一只大公‘鸡’，足足有桌子高，尾翅五彩斑斓，在院子当中展翅高歌，霎是惹人爱。老夫人脱下一只鞋去丢，正好砸在‘鸡’头上，那公‘鸡’本来神气活现迈步，吃这么一记暗器袭来，叫暗器上抹的不晓得什么香气熏得发昏，一跤跌倒，扑扇着彩翅要跳起。

    王老夫人喜欢道：“老娘才想吃‘鸡’，他就送上‘门’来，这么大一只，正好半边白斩半边红烧。”正在那里想白斩是用山西陈醋好还是用镇江香醋好。那只公‘鸡’想是求得诸天神佛保佑，主人家亲自来寻。

    贾员外穿着一身堪比王老夫人见亲家的华丽衣裳，满头是汗扑进院中，搂着那只大公‘鸡’欢喜道：“我的李广大将军，莫不是嫌那群母‘鸡’不好，你不喜欢她们也罢了，另与你配去年生的小母‘鸡’就是，你学人家‘私’奔做什么？”

    老夫人目瞪口呆看着人家把她的‘鸡’抱出院子，才晓得追出去。却见后‘门’口夹道里站着七八个穿绸缎的管家们，抬着只极华丽的笼子，里头还有几只极‘肥’的芦‘花’‘鸡’在叽叽咕咕嬉戏。那贾员外心痛无比，把大公‘鸡’送入笼子，挥汗道：“好容易寻着，你们好生看守，若是再丢了我把你们都卖到南洋去种香蕉。”

    有管家指指院‘门’口的王老夫人。贾员外忙掉过头，点头哈腰笑道：“原来是王老夫人，方才失礼了。我家李广极是淘气，想必是扰了你老人家的清梦。哈哈哈。”

    老夫人才想起自家头蓬的筐样大。连裙子都没有系，老脸微红，缩回头一溜烟回房，道：“原是租房的贾员外地‘鸡’，极是爱惜呢。宠的合儿子般。”

    老太爷一咕碌爬起来，道：“也是怪事，那贾家搬进来也有一个月，就差折我们家房子了，一车一车好东西搬进去，日日请戏子叫小唱请一大群客。又不见他做生意，他哪里来的那许多钱？”穿了件旧袍，自家搬个梯子架到夹道里靠着自家这边墙上，妆做收拾墙头盖地瓦片。朝那边看了许久，只看到许多华衣美服的管家使‘女’出入，还有院子当中盖了一间亭子。里头一只大笼子里有一只大公‘鸡’数只母‘鸡’，遥遥看见那贾员外坐着车。前后八个管家骑着高头大马出‘门’。王老太爷看地累了。下来叹息道：“本来咱们也过得这样的好日子，可惜……”

    正好王慕菲笼着两只手要到外书房去。正站在夹道‘门’口叫清风去厨下烧只火盆来。老太爷上前，咳嗽几声道：“我的儿，你来，爹爹有话合你说。”

    王慕菲这两日叫姚滴珠软硬兼施，已是哄得他偏过娘子那一头去了，毕竟滴珠许他明年与他同到京里去找官做，还出银子与他活动。所以他看见一‘毛’不拨的爹爹，不免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儿子每日都有功课的。”

    老太爷道：“误一时半刻无妨，你合我来。1％6％K％小％说％网”拉着儿子进‘门’道：“那十来箱衣裳咱们是要不回来啦？”

    王慕菲皱眉道：“爹，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赶着要去姚家提亲，我写了婚书把真真，稳稳地几十万银子在手！”

    老太爷奇道：“他尚家不是穷的都要卖房子么？”

    王慕菲想起来恨的咬牙切齿，屈起指算算把他听：尚老爷并不曾亏过十几二十万。真真名下有铺子有房子还有盐窝子。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万，还有一百零八抬嫁妆。只要他肯写张婚书送去，都是他地。

    王慕菲数一样，老太爷的心就叫千万斤的大铁锤锤一下，待听说居然有二三十万之巨，比那姚滴珠口里的一二十万绝户财还要多些，不由大恸，叫声：“苦也，我的好媳‘妇’啊，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王慕菲冷酷的看着老子恨不得满地打滚的样子，道：“爹爹，你出地好主意，叫我丢了真真这样的好妻子去娶那姚滴珠，如今姚家的是没地指望了，你待如何？”

    王老太爷捏着脖子咳嗽起来，好半日才道：“我的儿，我当初不过说说罢了，做不做还在你。”

    王慕菲道：“这么说，我有心要收拾姚小***，你且在一边好好看着，莫‘乱’我好事。”

    老太爷忙道：“你那岳丈虽说是继娶了妻子，只是两个一二岁地娃娃，哪里就养得大？你老丈人年纪渐大哪里又能再生出来，若是咱们学你姐姐当初在秦家那样再动些手脚，他家那万贯家财还是我王家地。”

    王慕菲冷笑道：“你要在姚家动手脚你去，我自去读书，若得选官自然财源滚滚而来。”

    老太爷急的跺脚道：“我地儿，你怎地这样不在行？也罢，我去寻***子说这事。”抬脚走进儿子房里去寻姚滴珠说话。

    王慕菲皱着眉头在夹道中站了一会，原以为爹爹进去就要被姚滴珠赶出来的，谁知站了一盏茶功夫还不见他出来，想必二人极是投机，那样龌龊下作的事他是不肯做的，摇摇头自去读书。到了下晚，老太爷备了一桌盛宴唤儿子媳‘妇’来一家四口同吃，席间公公合媳‘妇’言语间极是亲热，王慕菲心里冷笑，面上却妆出一团和气来，笑嘻嘻吃着酒儿，间或还夹一二筷菜把滴珠。

    正吃的热闹，管家进来道：“租房子的贾圆外送来一桌酒席，就是多谢早晨老夫人替他拦住李广大将军。”说罢一行四个华衣美服的少年提着雕漆漆盒进来。王慕菲却是有些眼力，晓得只这四只盒子，也值一二百两银。对这个贾员外的奢侈极是咋舌。

    这四只盒子里拾出来地菜肴也有三四十样，俱是一‘色’五彩富贵不断头‘花’样的上好景德镇磁器，摆在桌了齐涮涮极是入眼。老夫人爱极，眼巴巴看着老太爷。恨不能把这些菜都留下来。

    老太爷飞快的扫过一遍，估几十样菜也值二三两银子，咳嗽两声，冲儿子使个眼‘色’。

    王慕菲还不及说话，姚滴珠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回去谢谢你家老爷，就说这些碟子家伙我们短人使，明日必送回去地。”袖内取了四钱银子把他们道：“小哥们拿去买果子吃。”

    带着的一个接过来，看也不看，随手丢到空食盒里，道了谢走了。

    老夫人也不怕来人听见，尖声道：“一个人与两块点心也罢了，把那许多银子把他们做什么？”

    姚滴珠微笑道：“天香楼四两银子一桌地鲍翅宴虽然也是这几样，却不如他家的料足。这一桌菜本钱也要三四两呢，还有他们放在‘门’口那坛子汾酒，那是五钱银子一坛的二十年陈酿。与他们一人一钱银子。大家体面罢了。婆婆，你从来没有合有钱人打过‘交’道。不晓得这些待人接物。给人赏钱也是学问呢。不如以后还是媳‘妇’管家罢。”

    老夫人看着老伴，王老太爷正微笑点头。就要向儿子求助，偏王慕菲夹了一颗红袍‘花’生，在那里微眯着眼嚼的极香，正眼都不看席上老太爷清了清嗓子，笑道：“原是媳‘妇’想的周到，也罢，媳‘妇’不怕麻烦，家事都‘交’与你管，我们两个老地享几天清福也罢了。”

    老夫人在桌下的脚伸来伸去想踩儿子，偏王慕菲料到他老娘有这一招，早早的缩起两只脚。只有姚滴珠初来，老老实实叫婆婆踩了一脚，尖叫道：“哎呀，婆婆，你踩我做甚？”老夫人低头一看，桌下只得媳‘妇’一双横量的三寸小金莲，不伏气她才来家几日就把老的小的都哄的服服帖帖的，指着她的小脚儿道：“媳‘妇’，你地脚怎么这样***？”

    滴珠小时候也曾缠脚来，只是亲娘去的早，爹爹又惯她，所以她偷偷放大了脚，也无人理会，到得八九岁上头，来松江做知府的薛大人办‘女’学，他家地小姐们，几个年小的都不曾缠足，所以松江缠足地也少了起来。本来松江‘妇’人就比别处地‘妇’人能干，织一日布能养活二三个人的，就是大富之家地妻‘女’都是不肯叫她闲逛，定了额数必要织得几尺几寸才使得。不缠足的比缠足的方便多少？

    所以滴珠后来也不曾缠足，她这一双半天足，虽然也缠过了，比得一般的大脚婆娘要小的多，但是实比不上真真的小脚惹人怜爱。

    王慕菲看不上姚滴珠，一大半为着她使的一手家传铁砂掌，一小半就为的是她这一双脚，嫌她将来做了官太太不得见人，不然就似那道三句半的打油诗，什么夫人出后堂，环佩响丁当，三寸小金莲----横量。若是他也叫人编排了这些话叫不懂事的小囡们闲唱，如何是好？

    老夫人却是缠的一双好小脚，就是青娥合素娥，都是缠的点点大二寸有零的端正小脚，所以极是瞧不惯‘妇’人们大脚。今日叫媳‘妇’夺了她的权，心中极是不忿，故意拿滴珠的脚做文章。

    姚滴珠眉头微皱，笑道：“原是婆婆你不晓得，我这是宫里的样子，你老人家怕是不晓得，皇后娘娘都是缠的这样的脚，我这个原是我爹爹到北京里贩货时，‘花’了一百两银子问宫里一个老太监买来的样子，照着缠的。”

    老太爷看老伴不识趣，怕滴珠翻脸坏他大计，忙道：“京中小姐们的脚原都是这样的，和外边一味求小不同。”他这般帮媳‘妇’说话，连王慕菲都诧异起来，瞪大了眼看爹爹。

    老太爷自觉失言，忙道：“钱嫂子，叶嫂子，你们快去取两只大盆来，把这些荤菜妆一大盆，素菜妆一大盆，那些碟子就那样送回去罢，莫要失手打碎了。”

    两个媳‘妇’子果真抬了两只大盆来，手起盘空，连汁带汤，把这几十样分荤素两样倒在两只大盆里，取了个大食盒把碟子妆好送过隔壁去。

    姚滴珠看着这两盆菜，暗自庆兴，幸亏哄的公公快活，借机要管家，不然，这两盆菜只怕他们嫡亲四口儿要吃七八日，她在家，隔夜茶饭都不肯吃的，叫她如何过日？可怜一桌好菜，叫公公糟蹋成猪食。

    姚滴珠倒了胃口，把筷子搁在桌了，笑道：“我吃饱了呢，阿菲哥哥，你合我一同回去否？”

    王慕菲也不想看见那两盆汤水，站起来扶着她道：“我扶你家去，爹娘慢吃。”

    待他两口子搂抱着出‘门’去，老夫人抱怨道：“怎么才过半日功夫，又叫她管家？”

    老太爷笑道：“她手里还有千把银子，不挤光了她的，她就不老实，不叫她管，叫你管？”

    老夫人这才回嗔做喜，笑道：“儿子上回买的那包燕窝把我罢，这几日有些心口疼呢。”

    老太爷指着那盆荤菜道：“那些还不够你吃的？如今真真媳‘妇’死了，哪里还有那些不‘花’钱的燕窝把你吃？你吃一钱少一钱呢。”

    老夫人喃喃道：“不是你说起燕窝合鱼肚煮汤最是养人，我吃它做什么？又甜又腥哪里好吃起。”

    再说王慕菲合姚滴珠回到房里，姚滴珠马上把使‘女’们支出去，合王慕菲道：“那个贾员外必是暴发，不晓得哪里轻易得来的钱财，这样胡‘花’海用，咱们过几日回席请他，探探他的底，或是个冤大头，也赚他几千两银子使使。”

    王慕菲点头道：“娘子所见极是，这样奢侈，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必有蹊跷。”他两个商议定明日王慕菲把铺子里管家合帐都搬来，滴珠先查了帐再做道理。滴珠才唤小桃红进来，打水洗脚，合王慕菲爬到‘床’上睡去。

    小桃红替小姐合姑爷吹了灯掩上‘门’，独自一个回到卧房后头一间小耳房去睡，倒在‘床’上，想到姑爷合小姐必在恩爱，又妒又羡，抱着被子滚了几滚，不似合姑爷搂抱着打滚有趣，爬起来倒了碗冷茶吃下。重回‘床’上睁眼到三更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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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上当我乐意（中）

﻿    王家不查帐还好，一查才晓得这几个铺子自去年腊月起就进货无‘门’。过了年左近都悄悄儿开了几家差不多的铺子，挤兑的他家生意一落千丈。这几个掌柜的晓得东家得罪了人，也都心生离意，偏去年王慕菲忙的紧，过年照例要算的帐都没有算，所以拖到如今。

    王慕菲看了两行帐暴跳，大骂尚莺莺***。姚滴珠微笑着把帐本移到她跟前细看，笔笔都是她旧日的遗祸，倒不好说掌柜的不尽心。细算一算，这几个铺子也亏的差不多了，不如把铺面变卖了，正好到苏州去另觅生活。因笑道：“相公，实怪不得这几位掌柜的，那几家铺子存了心要挤垮咱们，有心算无心，哪里拼得过他，不如关‘门’歇了铺子罢，还有几两银子落袋。”王慕菲道：“这是尚家毒‘妇’想害我！岂能善罢甘休。”

    滴珠忙道：“相公极是有见识，就是这般，所以，奴想着这铺子不如都歇了。”

    下头几个掌柜的相互挤眉‘弄’眼，一个都不吭声，任由姚滴珠长袖善舞，取算盘算了大半个时辰，两口子亲自带着几个掌柜的把剩下的货送还供货商。那上游的供货商原都是王家欠着货款在那里的，待要不收，姚滴珠就不肯还钱，没得法子都收回去了。这样七七八八折算下来，打发了掌柜的合伙计们的工钱，拢共只欠一个大布商千把两银。姚滴珠自然不会拿出她的‘私’房钱来顶帐，转身回娘家寻她爹爹，道：“‘女’儿家现在过不得日子，这几个铺面只得卖了，爹爹你足价买下。你也不吃亏，‘女’儿也不吃亏，好不好？”

    姚员外来家也有时日。合老朋友们闲话虽然人家都躲躲闪闪，他也猜得到几分。来家把管家一审，就问出‘女’儿这几年名满松江，‘女’婿也是名头响亮，闷了一肚子气在那里。只是气恼归气恼，到底是他‘女’儿。心里还是疼爱的。何况这几个铺面都是旺市，买下来也不亏。价钱三千一百多两，卖个人情算足四千两，要‘交’现银把‘女’儿。滴珠摇头道：“一千现银要还债，那三千爹爹与我张福记钱庄的折子罢。”姚员外不知就里，都依了她。

    新任举人夫人叫王慕菲把折子收起来，抬了那一千两银子把布商，道：“足足一千两，你老要。就两清，不要，我们抬回去治个小生意。凑足了数再来还你，何如？”那布商晓得李尚薛几家都不待见王举人。他在松江做不成生意的。哪里还有将来，只得捏着鼻子收下。吩咐管事们地道：“以后不许卖东西把姚王两家。”

    姚员外听说，又气个半死，亲自上‘门’，赔了许多小心，说了无数好话，人家才肯收他的尾数。他还有两个儿子，将来还要在松江做生意。‘女’儿这样断他后路，如何不恼，又打听得那王举人弃了尚家小姐来娶他‘女’儿，那尚家不晓得底细，李家巨富生意遍布半个松江府他却是晓得的，得罪了李百万家，在松江哪里吃地开？愁的他老人家夜夜睡不着。

    这些姚氏合那王举人哪里晓得。王举人只说滴珠实是有本事有手腕，他手里又有银子，又晓得娘子腰里扁着数万，心下大安。就是姚滴珠，在相公跟前显了一手，两口子越发地恩爱了，也自心满意足。.1６K手机站ap,.公公婆婆又在她跟前极是小意，她去了外患着手理家，问相公讨了五十两银子，整理家务，把公公婆婆雇来的管家仆‘妇’尽数赶走，自去人市上挑了几个老实巴‘交’的的人来，安排一个曹老头守‘门’，一个厨娘胖嫂，公公婆婆房里一个汤嫂一个李嫂做活。自家房里本有陪嫁过来的两房家人，就叫男地支应买办‘门’户，‘女’的看守庭院。还有小桃红清风明月跟两个小丫头，一下子把家人减去一大半，主人管家一共只得十七个人，开销就少了一半，其实只有那几个雇的人要发工钱，她姚家的管家使‘女’不过穿衣吃饭罢了。越发的省了。

    老太爷虽然觉得这个姚滴珠行事咄咄‘逼’人，倒是在俭省上头甚合他意，比不得真真在家，房里的使‘女’也有十来个，个个都跟小姐似的不出院‘门’，一大家子四五十个下人，就找不出几个能做活的，偏还要吃好的穿好地，看着就一肚子的气。

    这一日王慕菲在外书房读书，因小桃红年纪大了，滴珠不放心她，只叫清风去书房服‘侍’，偏使小桃红去厨房。小桃红心里不快活不敢说，走到厨房跟胖嫂一起包饺子。那胖嫂初来的有些小意殷勤，因道：“大姐，那隔壁住地是大老爷？”

    小桃红道：“是个来租房的贾员外，你不见夹道里有面墙是新砌地么，他们另开了个‘门’出入，合咱们不相干地。”

    胖嫂羡慕道：“早晨我站后‘门’闲看，他家买菜都是使大车拉呢。”

    小桃红道：“那算什么。”看看馅不大够的样子，道：“咱们做些素馅地吧，我正想吃萝卜丝的煎饺。”洗了手正挑萝卜，看‘门’的曹老头进来，手里捏着张贴子道：“大姐姐，这里有隔壁贾老爷送把我家举人老爷的请贴。”

    小桃红随‘侍’在小姐身边四五年，也约略认得几个字儿，取来看是请王举人晚上去吃酒的，她正愁不得亲近姑爷，忙笑道：“曹老头拿来，我送去就是。”取了贴子到外书房，递到王慕菲书书桌一侧，笑道：“姑爷，这是隔壁方才送来的。”

    王慕菲笑道：“清风，你把这贴子送去把小姐看，我写完这几个字随后就来。”合小桃红两个落后了几步，趁院中无人，搂过小桃红亲个嘴儿，笑道：“这几日苦了你。”

    小桃红低着头，脸上微红，轻声道：“只要姑爷合小姐恩爱。婢子不觉得的苦。”

    王慕菲轻轻拍拍她，道：“莫说这话，有你的自是你的。去厨房罢。”带起一阵微风进内院去了，小桃红倚在墙边看他进去。心里空落落的。

    姚滴珠把请贴看了许久，笑道：“正好打探消息”叫明月翻出几件体面衣裳来，叫王慕菲穿着去赴宴。

    贾员外早在‘门’口候着，看见王举人进来，笑着上前拉他手。道：“今日得闲，备个小酌请举人老爷耍子。”亲亲热热拉着他到楼下地三间厅里坐下。这三间厅原是空着的，真真在家不过收拾的洁净而已，到了贾员外手里，地下俱是铺地大红的地毡，当中一间地下，地毡之上还铺着厚丝地地衣，四角用四只银晃晃的小狮子压着，一张极大极华丽的汉宫‘春’晓仕‘女’屏风前摆着吃一看三的两张席面。糖人果盘堆的老高。这样地冷天里，只那一只大盘子里的果子，也值上好的银子。且不说青天白日里还点着几十只粗如儿臂的大红烛。那贾员外把王慕菲按到主客坐坐下。自言自语道：“还有位朋友不曾到，找什么解闷耍子？”想了一会笑唤一个青衣俏婢上来。道：“小翠。你去请媚娘来舞一回。”

    小翠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就转过屏风上楼去了。过得一会，一群搂抱乐器的美貌‘妇’人拥着一个胡姬下来。想来就是那媚娘。王慕菲怕是他家‘女’眷，侧过身子要回避。

    贾员外笑眯眯道：“媚娘是本是我在南洋‘花’两百斤香茶换回来的，她国风俗与我国不同，王举人不必介意。”拍掌道：“来一段你拿手的。”

    那胡姬走到四个银狮子当中的地衣上去，突然解衣，‘露’出一双雪白地嫩胳膊来。王慕菲吃了一惊，看四下里仆婢都神‘色’如常，想必这位贾员外是常拿宠姬待客的，忙妆出一副老练的样子来，手持一只‘玉’桃杯，遥敬贾员外贾员外哈哈大笑，搂过替他倒酒地美婢就吃皮杯儿，王慕菲虽然也常到‘花’街柳巷走走，实不曾遇过这样无耻的，只得扭了头去看那媚娘。谁知乐声如一条美‘女’蛇般钻来钻去，钻地他心里痒痒地。那媚娘也做出许多不堪来，微启红‘唇’，身子扭来扭去，十根‘玉’指从额头抚向嘴‘唇’，又滑到‘胸’前，轻轻一挑，那件没有袖子满是珠‘玉’的舞衫就叫她挑到指尖，轻轻抛到了贾员外地头上。

    贾员外笑道：“媚娘你总是这样淘气，有客呢。”那媚娘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一步一步舞到贾员外席上，突然抬‘腿’，一只洁白如‘玉’的脚抬到贾员外脖边，隐隐‘露’出雪白的大‘腿’来。王慕菲何曾见过这样无耻的‘妇’人，惊的目瞪口呆。

    那贾员外把媚娘轻轻一推，就推到王慕菲的席间，媚娘脸上微‘露’不悦，俯首在桌上含了一枚樱桃，且舞且行，凑到王慕菲身边。王慕菲虽然极想伸嘴去接，只是脸上烧的通红，伸出手取了。那媚娘笑起来果然极媚，就在王慕菲跟前转了数圈，不知怎的，火红的长裙散落到地下，‘露’出两条‘玉’‘腿’来，做出天魔般的姿态。王慕菲还不曾吃得两口酒，就醉了，也顾不得她是人家姬妾，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腿’，恨不得她将腰间围的那条短裙也解下。那媚娘的一双眼睛就似勾子般，在王慕菲脸上勾来勾去。

    那贾员外突然冷冷哼了一声，轻道：“小***，这才冷落了你几日！”摔掉酒杯，一手拖着小翠，一手扯着媚娘的胳膊转过屏风。

    王慕菲听见“哎呀，老爷楼梯处不行的。”“不嘛，外头有人。”两句，想是那小翠叫老爷搂住做什么事体，还有那胡姬***的笑声。听的他面红耳赤。

    厅中的使‘女’乐师都似没有听见般，只是那勾的人心里痒痒的乐声越来越高了，隔不得几拍就传来小翠压抑的呻‘吟’，还有劈里啪啦巴掌到‘肉’的声音。过了一刻钟那小翠满面通红衣裳不整的从楼梯上滚下来，使衣袖掩着脸从王慕菲身边奔出去。

    王慕菲正要坐好等主人出来，突然听见咯噔咯噔踏楼梯的声音，闹的好似楼梯都要塌一般。王慕菲坐立不安，正想逃席。外头厅‘门’突然叫人推开，一个头戴白‘玉’冠，身穿七星道袍的人进来，大声喝道：“贾二爷，你在做什么！”直冲到屏风后，拎着纠缠成一团的两个人出来。

    那贾员外红着脸道：“师父，你不是说今日开炉么，我掐着时辰的。”

    那道人冷笑道：“不只她一个罢，这一炉全坏了！”

    贾员外大哭起来，骂道：“***，都是你坏我大事！”就冲媚娘扬拳。

    那媚娘如一条游鱼一般滑到王慕菲背后，两团结实的软‘肉’抵在王慕菲身上，哭泣着用半生不熟的官话道：“举人老爷救我。”

    王慕菲想到方才他们三个人在楼梯处胡天胡地，心里怦怦的跳。结结巴巴笑道：“一个‘女’人，什么打紧。”

    那道人哼道：“什么打紧，费了我多少心力，好容易守了二十七日，合你怎么说的，不要近‘女’‘色’，你偏忍不得！”把桌子拍的乒乓响，

    贾员外敞着怀，丝毫也不觉得冷，抱着道人的大‘腿’哭道：“师父，原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求师父不要生气。”

    那师父冷冷的只是不做声，横了王慕菲一眼，贾员外爬起来，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糊的眉眼都不见，拱手道：“实不料有这样事体，王举人，对不住你，过几日再到府上陪罪。”

    王慕菲只得告辞，头也不回逃回家去，滴珠看他去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来家，又是面红耳赤的，问他：“叫你去做什么？”

    王慕菲心里只觉得的热的紧，吃了一杯茶，才道：“说不得说不得。”

    姚滴珠忙使眼‘色’叫使‘女’们出去，掩了‘门’笑道：“你说不说？”

    王慕菲忙道：“这不是当着‘女’孩子们不好说么，无人自然说得，我到他家吃酒，那姓贾的急‘色’，吃了一会搂着两个姬妾就到后头‘弄’那话儿。谁知来了一个道人骂他不该近‘女’‘色’。他痛哭流涕，想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人说的，我只得先回来了。”

    姚滴珠皱眉道：“这奇了，他合妻妾取乐关那道士何事，道士怎么管得了他？我记得以前有个常到你家的胡子墨，肚里见识最广，你去寻他来问问。”王慕菲叹息道：“他家极是有钱呢，这样冷天，只一样摆着看的果盘，没有二十来两银子备不起来。”说的姚滴珠恨不能亲去看看。一叠声叫王慕菲去寻胡子墨来。王慕菲不晓得这位家住哪里，只得去跟王老太爷说，王老太爷问缘故儿，免不得实说了，王老太爷也道：“怪事，我亲自去走一回。”今天只得一更。。。晚上家庭聚会，啊啊啊，姐妹们不要等我了，明天见。番外长评换加更暂停。等我把欠的帐填平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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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上当我愿意（下）

﻿    胡子墨原合王家一样，是十几年前一道从山东搬到松江来的。只是他家无恒产不曾娶妻，更没有王老太爷运气有三个拿得出手的儿‘女’，只靠着一张巧嘴吃饭。若非要替他安个名目，说的雅些儿叫做清客相公就是了。从前游历四方，一年里头总有十个月在外得意，这二年因年纪大了耐不得舟车劳碌，才长住松江。胡子墨为人最是有眼力有见识，差不多的人合事他都能一眼看穿，朋友里边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拿到他手里三言两语替你剖析明白，算是王老太爷认得的第一个能人。

    王老太爷换了出‘门’的华丽衣裳，因家里使唤的人不够，无人抬轿子，只得走到街口雇轿子，谁知一连叫了几个，都不应他，气的老太爷哼哼：“不要这体面也罢了，这几分银子还是我老人家的。”自个走到胡子墨家。

    胡子墨这些年存了几十两银，大前年在松江城南‘门’外一二里处买下一所宅院，正院租把一个教书先生设馆，他自家住在偏院三间小房里。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摆着几只‘花’盆，收拾的甚是洁净。老太爷在芙蓉镇住时常到他家耍，所以熟‘门’熟路推开胡家院‘门’，笑道：“老胡，我来看你来了。”

    老胡从厨房捧出一大碗热呼呼的煮番薯出来，笑道：“原来是老太爷来了，可是对不住你，我老胡断粮两日了，只有这几根番薯待客。”

    王老太爷哪里肯吃这样一个钱一斤的贱东西，忙道：“走，到我家吃酒去。”拉着胡子墨家去。老胡半推半就随他到王家。那姚滴珠有心，早备了一桌菜。又一大壶汾酒摆在厨房里，举人老爷合老太爷亲自陪着，一个外人都不用。老夫人合举人娘子亲自下厨。老太爷就把隔壁的故事说了一回，问他：“他见租我家房子。却怕有什么犯法的事，牵连我家吃官司呢。”

    老胡眯着眼只是吃酒，王老太爷合王举人一再追问，他才道：“这个贾员外合那个道人，想是‘弄’成一个圈套来哄你们的。只怕转眼就要来问你家借银子呢，莫要理他。”

    老夫人大惊，道：“原来是骗子，赶他们走！”姚滴珠冷笑不已。

    王慕菲恍然大悟，举杯谢他道：“我就觉得蹊跷，还是胡大叔看地清。”

    胡子墨犹豫道：“不过这事也说不准，我说了你们只记在心里罢了。今日酒已是够了，看天待‘阴’，我家还晒着被子呢。不能叫雨淋着了。”王慕菲送他出院‘门’，回来老太爷就问儿子：“他问你借钱了没有？”

    王慕菲摇头道：“不曾啊。”姚滴珠站在公婆背后冲他挤眼。两个都借故回房，滴珠就道：“我看那个姓胡的说话时眼珠滴溜溜转。只怕是扯谎。王慕菲老实些，道：“他叫我们不要借钱把人家。与我们没有坏处只有好处。为何要扯这样谎？”

    姚滴珠冷笑道：“咱们且瞧着罢，咱们这房子上头不是还有***？取胡梯上我们无事上去瞧瞧贾家人都做些什么。不就晓得了他说的是真话是假话？”

    王慕菲道：“也使得。”两口子就叫把胡梯移来，爬到***上去挤在小窗边看。本来那堵墙就不高，他二人居高临下看去，贾家院中一举一动都在眼里。

    王慕菲依稀认得院子里绑在草亭柱子上地那两个哭泣的‘女’子就是小翠合那个媚娘。一个管家带着两个媒婆模样地人站在边说不晓得说些什么，媚娘突然破口大骂，叽里咕噜的都是番语，无人听得懂，那管家却不是好人，上去踢了她一脚，又‘摸’了两把‘胸’，大笑着送两个媒婆出去。王慕菲看着媚娘‘胸’前那两团‘波’涛滚滚的物事，想到方前还抵着他的后背，不由吞了口唾沫。滴珠察觉，狠狠掐了一把王慕菲的胳膊，冷笑道：“这是要卖她两个呢，相公若是有意，不如买来家，有妻有妾，不是神仙般地日子？”

    王慕菲心里活动，但是已是娘子调教过的，晓得滴珠吃了几滴醋就合那吃醉了的醉汉一般，是讲不得理的，忙笑道：“为夫有娘子足矣，要妾做什么？那些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娘子？”

    姚滴珠狠狠的瞪他一眼，且笑且言，“你休想有二心，就是我的丫头们也不许你偷，我比不得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姐们，有的是治你的法子。.1６K电脑站,.”

    王慕菲忙道：“哪里话，我王慕菲对天发誓，一生一世只有滴珠娘子一个。”

    姚滴珠笑嘻嘻伸出手，王慕菲忙上前学小桃红扶着她下楼。

    到了晚饭时，贾员外亲自送了一桌酒席来，王慕菲请他在外书房坐着闲话，说不过几句，那贾员外就道：“在下手头略有些紧。想问王举人借二三千银子使，立了字据过一个月就还，可使得？”

    王慕菲想起白日里胡子墨地话，不肯借他，笑道：“舍下穷的后院都租把你住了，哪里有那许多银子，纵有，为什么不去买田置地做生意？”

    那贾员外道：“举人兄说的有理，银子不拿出来做生意，用一块少一块，就是个死物。也罢，我别处设法去。”拱拱手去了。

    王慕菲送他出去，王老太爷早等在背后，问：“他来做什么？”

    王慕菲笑道：“来借二三千银子，说是一个月就还。我不曾与他。”父子相视一笑，把那桌酒席整治了，使了个人叫来胡子墨，三个人尽力吃地一醉。留胡子墨在外书房楼上歇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胡子墨起来，连叫误事，等不及吃早饭，就要家去。王老太爷再三的留都留不住，起疑道：“怪事。他穷地吃番薯地人，放着这样的便宜饭食不吃，却是做怪。”横竖无事。跟在胡子墨后头，看他去哪里。

    谁知那胡子墨一路疾奔到一个大宅。进去不过一会，就见胡子墨陪着一个公子模样地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出来，又是一辆装着沉重行李的大车跟着。老太爷从没有听说老胡有这般阔朋友，越发的觉得奇怪。一路跟着，却是走地回头路，直待他们进了自家租出去的院子，方才醒悟过来，冲到书房合儿子道：“坏了坏了，那老胡引着一个富家公子去了隔壁贾家。”

    王慕菲奇道：“有这等事，瞧瞧去。”丢了笔就朝自家院子里奔。

    老太爷急忙道：“反了反了，‘门’口在那边！”王慕菲道：“我们那***上看那边一清二楚。”

    老太爷听说，忙一路小跑跟过来。王慕菲也等不及叫人，自家就把胡梯移来，父子两个挤到窗边看。王慕菲一见就哼哼道：“原来老胡合姓陈地好呢。”

    贾员外都不曾接陈文才合胡子墨进厅里坐，就在院子当中。不晓得说了些什么话。那陈文才挥手叫管家把几只箱子抬下来，打开箱盖。里头白‘花’‘花’一片，俱是五十两的大元宝。那个贾员外脸上‘露’出笑来，叫人把银子抬进去，拉着胡子墨合陈文才进厅里去，不多时那个‘玉’冠道人也下楼来进去。

    王慕菲问他爹爹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爷恶狠狠道：“咱们必是上了老胡的当了，再看看。”扒到窗边目不转睛。

    王慕菲看看那柱上绑着的两个佳人半死不活，倒有几分怜她。想必昨日没有卖出去，还捆在那里。可惜姚滴珠不如真真心地好，若是真真瞧见，必叫人去救出她两个的。想到真真，王慕菲又觉得心里有些空，恨恨地看了一眼老子的背影，掉头下楼。

    滴珠冲楼上翻了一个白眼道：“怎么回事？”

    王慕菲拉她到书房去，姚滴珠忙吩咐小桃红：“在胡梯处守着，莫叫老太爷跌跤。”又叫清风明月站在东西里间‘门’口，道：“丢了什么，小心你们的皮。”

    王慕菲心里有些恼，道：“能丢什么？”

    姚滴珠冷笑道：“十来个衣箱。”甩了手自家走到书房去。老太爷在***上听见，气的喘气，偏又不好发作得，咬牙切齿将来必要叫儿子好好收拾这个***。

    王慕菲掩了书房的‘门’，道：“早上胡子墨早饭都不吃，匆匆走了，我爹跟着他，却不是家去，是去了陈文才家，然后就抬了几箱银子，想是要借给贾员外。这个胡子墨行事，极是古怪，挡着不叫我们借钱，巴巴的跑去合那姓陈的说？”

    姚滴珠冷笑道：“这个胡子墨的名声儿如何？从前是做什么的？”

    王慕菲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不上来，姚滴珠笑道：“你不说，我瞧他那天生一副哈巴样儿，也看得出来，是叫人取乐地蔑片罢。还有那群常合你爹娘来往的人，你使个人去打听，最近常到哪家去。我猜必是胡子墨合那姓贾的是同伙，合伙骗人地。晓得你爹手里扣不出银子来，所以转去寻那姓陈的畜生。”

    王慕菲摇头道：“我爹合他十几年地朋友，看爹爹方才恼地那样，想是有别的缘故，咱们慢慢再瞧罢。”

    姚滴珠本来熄了从中取利地心思，此时心里又活动起来，回到卧房吩咐清风到后‘门’守着，看贾家出入的都有哪些人。却说天‘色’将晚，老太爷才从***上下来脸‘色’也不大好，姚滴珠叫个媳‘妇’子扶他回房去，她自家爬上***看一回，看不出什么来，也罢了。晚上点上灯，两口子照便要做点什么，事完正是渴睡，突然听见后院里有动静，王慕菲忙披衣起来，看见一团黑影滚到阶下，用他魂牵梦绕的声音说：“秋名，秋洼一名。”

    王慕菲忙要开‘门’，姚滴珠拦道：“小心些。”王慕菲道：“无妨，是白日捆在柱子上的那个‘妇’人，你去叫人来，我们把她捉住，问个真切不好？”

    姚滴珠忙道：“使不得。莫叫人晓得才好。我开‘门’，你取‘门’拴敲晕她。”

    王慕菲取下‘门’拴，等娘子开了‘门’。走到媚娘跟前，想起她那对比香瓜还大的‘胸’。哪里舍得拿棍子敲她，伸出双手扶着美娇娘回房，姚滴珠哼了一声，取灯引着到前边一间只摆着几样家俱的南房，看着王慕菲把那‘妇’人放倒在榻上。丢过一团粗麻绳。王慕菲硬着头皮把她捆在榻上，问她：“你胆子不小，敢翻墙‘私’逃。”

    媚娘有气无力道：“举人格格，他恨洼怀他号事，要把洼埋掉，你秋秋洼。”

    王慕菲正要说话，姚滴珠冷笑道：“你坏了贾员外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那媚娘看着王慕菲，道：“要是你们肯救洼，给洼五十两硬子。洼就说。”

    王慕菲温柔笑道：“使得，你说呀。”

    那媚娘说的官话又不大准又快，王慕菲和姚滴珠猜了半日。才猜出来，那‘玉’冠道人是贾员外在龙虎山遇到地高人。会点石成金之术。只是仙家秘方，有好几样东西人间没有。只有一样用银子炼银母的本事可以施展。贾员外原来不过小小有千把两银子，自遇到那道人，在广州就成了巨富，她也不是两百斤茶叶换来的，原是贾员外‘花’了一万两银从一个胡商手里买下地。因为贾员外极富，所以招的许多人眼红，设计陷害他吃了官司，好不容易‘花’了多少金银才摆平，悄悄儿搬到松江来住，因银母用尽，道长要再炼一回，贾员外把家里地七八万两银子都拿出来了。只是炼银母要二十八日整不得近‘女’‘色’。前一日不当叫她出来晌客，贾员外忍了许久的人，以为那一日开炉无事，谁知八万银子炼成的一盒银母都化为灰烬了。待要重炼，已无银子，到王家来又没有借到，幸好有个公子送银子来，贾员外因明日就要开炉，今日大乐一回，她才趁看守都吃醉了咬断绳子翻墙出来。

    王慕菲合姚滴珠听说果真有点石成金之术，待信不信的，弃了媚娘回房商议。姚滴珠道：“这世上真有点石成金的事？我只当是戏里唱着哄人耍子地。”

    王慕菲皱眉道：“我记得谁提到过。”在房里转了许久，拍掌道：“对啦，是‘春’杏，那一回青娥成亲唱戏，唱到吕‘洞’宾点石成金，小梅就问有没有点石成金之术，人都笑她傻。只有‘春’杏正经说实是有这事的，待要说，叫尚莺莺横了她一眼，不曾说。”

    姚滴珠听见他又提尚上，顾不上吃醋，追问道：“后来怎么样？”

    王慕菲摇头道：“后来小梅又问过几回，她只说是戏里共人耍子的。姚滴珠冷笑道：“那个陈文才原来不是李家的管家的儿子，想来晓得些什么风声。我就说，那尚家从前还罢了，还有两只大船队，后来穷了卖把外路人的。那几年过的好不奢侈。难道他就会点石成金？不然几个作坊都买了，怎么越发的有钱来？”

    王慕菲突然道：“前年真真合我说她爹爹要对修道，还说修成了就有一场大富贵。难道是真有点石成金？”心里极是后悔，若是尚员外会点石成金早些儿让他爹爹知道，哪里日日合真真过不去？

    姚滴珠看他那样儿，冷笑道：“你后悔也迟了，一心一意合我过日子罢。”坐在一边咬了许久的帕子，笑道：“说不定是哄那陈文才上当地呢，咱们等一个月就知道了。”慕菲记着媚娘，道：“那个番婆子怎么办？”

    姚滴珠冷笑道：“敲昏了使麻袋装起，扛到江边装几块大石。”

    王慕菲一听，手脚发软，道：“人命关天的事，做不得的。”

    姚滴珠笑道：“有什么做不得地，只是你心软，也罢了，咱们把她关好了，等天明送还贾家罢。”

    王慕菲心里只有那对大香瓜，忙道：“那我去瞧瞧她，莫叫她跑了。”抬步就要出去，姚滴珠紧跟着到南房，只见房‘门’大开，那里还有番邦美人的影子，地下只有一团刀割过地烂绳。

    姚滴珠看院‘门’是开地，拉着王慕非的手左右照看一回，只有前头侧‘门’大开。想是因头前无人，悄悄儿走了，四下里再照一回，所幸不曾丢过东西。王慕菲没了主意，姚滴珠冷笑道：“不妨，就这么着，你到大‘门’外头瞧瞧，没什么咱们拴上‘门’睡觉，明日只推什么都不知道。谁敢跟举人过不去？”

    王慕菲伸头出去瞧瞧，外头并无异样。放心拴了‘门’，两个到‘床’上哪里睡得着，都叫点石成金四个字搅地时喜时悲，到了天才微明，就爬起来到***上看动静。

    想来贾员外急着要炼银母，嚷了一阵逃走个人，不过使人在院中翻一了回，翻出一个钻在柴堆里的小翠来，也就罢了。过了中饭时贾家就静极，连管家们出入都是悄悄儿的，只有院子里那只公‘鸡’和母‘鸡’偶尔叫两声。

    累死，这章写了一天。好卡，呃，感谢所有给我写番外和想给我写番外的同学，呵呵，番外，又爱又恨啊。今天多的一千字是欠黄世仁笑脸的，我只欠她五千了，还有几位同学的，慢慢来啊，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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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春风吹啊吹（上）

﻿    且说真真按着‘性’子等了七八日，也不见爹爹来，也不见姐姐来，心下着忙，暗衬道：这个相公子是什么来历？这样在人家里住着又是何道理？虽然我是嫁过的‘妇’人，也不好这样住在他家。因传翠依来，问她：“咱们家有哪些人在这里？”

    翠依道：“林大叔跟着老爷到松江去了，这里有林二叔合林四叔管事，小姐可是要添置衣裳？”

    真真摇头道：“你叫林二叔去打听，我爹爹什么时候来？”

    翠依笑道：“不消打听的，老爷走时吩咐过，松江近日有大变故，怕大小姐拿不定主意，所以要在松江多住些时日，待事定就回，叫小姐安心住着，林四叔已是召集工匠去了，新建的园子图也找人画去了，过一二日得了还要小姐过目。”

    真真道：“咱们在城里自有老宅可以住，总住在人家也不像话，你叫人去收拾老宅，我们搬家去住着罢。”

    翠依笑道：“那婢子去合相公子说一声。”出去半个时辰回来，道：“相公子说了，小姐要搬回老宅住也无不可，只是老爷走时吩咐他看顾小姐的，若是许他每日到宅上去照看一回最好。”

    真真毕竟是吃过苦头的，晓得苏州无赖最多，若是‘妇’人家独力支撑‘门’户，难免有人来打拢，想来爹爹也是为着这个缘故叫自己寄住相家。相公子这样说少不得要依他，一来全他照看之谊，二来万一真有事，也有人出面说话。是以收拾了一日，第二日就搬回城里老宅去住。那那老宅原是尚员外祖上留下来的。后来尚员外一再的改建，外头‘门’面看上去是平常中等人家的样子，一扇小‘门’进去一方小小庭院。一侧是两间雅致书房，一侧是顺着粉墙搭的紫藤架。墙边一组石桌凳。顺着墙走到三间厅后，又是一个小池塘，左有轩右有亭。对岸墙上一扇窄窄一道木‘门’，进去左边一个小院，收拾地合平常苏州人家没什么两样。尚家却是给客人住的，从前青娥来就是住在此处，院后还有一院建的却是两层半地高楼。当中夹道隔开，右边‘门’口一间‘门’房，，进去还是夹道两边是下人群房，夹道走到头却是苏州河，所以还在河边盖了几间楼，楼下修了个码头。正经主人住处还在那两层高楼之后。后墙有三间静室。从那静室后‘门’出去，里头是个‘花’园，虽然比不得那些名园名头响亮。假山盆景池水‘花’树无一不备，点缀着十数处亭台楼阁。似尚真真也能住下四五个。那‘花’园一角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着一所三进宅院地后院，那方是尚家真正老宅。平常由几个忠仆守着的所在。

    尚真真回来，就在‘花’园里选了一间向阳的楼房居住。那相公子每日或早或晚必从城外骑马到尚家打个转，合林家的管家说几句话。不是新掘的笋，就是初开地‘花’，再不然就是市上买的什么新鲜玩意，寻来与小姐解闷，他也不说什么，只随手‘交’给管家，转手叫使‘女’送到小姐手上，不过一句：“尚公子今日带来的。”真真只说是人情来往，也常有回赠。.ap,.

    这一日清早，楼上玻璃窗边放镜子妆盒，几个‘侍’儿替她梳头，小梅笑道：“不知道相公子今日送什么来？”

    翠依笑道：“差不多的东西都送过了，再送，只得梳子‘花’钿那几样。”

    真真听见不雅，忙喝道：“休胡说，那些东西哪里是随他什么人都送得的。”

    翠依看着翠月跟她手下的五福三多两个替小姐挑珠‘花’簪子，笑道：“小姐想是不知，那位相公子曾合老爷求过亲的。”

    真真手里的眉笔跌到脚，打了两个滚，在地衣上画出两道墨痕。翠依看小姐满面怒容，忙道：“老爷不曾许他的，说小姐自己想嫁哪个，想什么时候嫁都由小姐，他只听小姐地。”

    真真满怒道：“爹爹不许他也罢了，合他说那些做什么？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翠依吐舌道：“那一日小姐还不曾醒，老爷要走，合相公子一间屋里说话，婢子去送茶，在外头听见的，我瞧着那相公子当时虽然懊恼，第二日就罢了，以为他也死心了，这几日看着又不像。”

    真真恨恨地道：“原来他存了这样的心，难道是看我可怜么。以后不许收他东西！”

    几个使‘女’忙都应了。

    真真自听说相公子对她有意之后，心‘乱’如麻，略微妆点了一两样，就摆手道：“我心里烦闷，要下楼走走。”拉下裙子自家下楼了。

    小梅忙推翠依道：“你合小姐说这个做什么！”

    翠依道：“相公子实是好人，偏小姐心如枯木一无所知，咱们不如推一把儿。”

    小梅翻脸，恼道：“这哪里是叫推一把，小姐地‘性’子我最明白，从前合举人老爷一处过日子，不曾中举时实是恩爱非常，哪能说忘就忘。”

    翠依道：“那样地人家有什么好？我们小姐明明是那个姓王的拐了去地。她丢了，我们老爷找了一二年，银子‘花’的淌水一般。”

    翠月平常不大说话，也附合翠依道：“大姑爷大小姐还被我们老爷狠狠‘抽’了几十鞭，两口子养了一二个月。后来听说小姐跟个秀才在松江过日，大小姐大哭一场去寻，‘私’底下为着好叫二小姐扬眉吐气，送了多少好处把那个薛粮道，不然那姓王的，年年考四等的本事，哪里能中举？谁知中了举，扬眉吐气的是举人老爷一家，我们家小姐的日子反倒过的越发的不堪了。”

    小梅没了言语，抹泪道：“这些事我都尽知，连着我们，一事不如意都是指着脸千***万***的骂，两个老的房里服‘侍’地几个嫂嫂被骂的最狠。哪一日不抱怨小姐寻错了人家。都是林大叔叫瞒着小姐的。不晓得为了什么，那姓王地，中了举人反变了‘性’子。对小姐也不似从前疼爱了。”

    翠依冷笑道：“想是为了小姐没生养吧。‘春’杏姐背后合我说起，老夫人日日骂我们小姐没有生养。是不下蛋的母‘鸡’，还扯着‘春’杏姐问她小姐可曾让姑爷合她睡。‘春’杏姐说自己许了人家地，不想做什么姨太太，老夫人还道小姐容不下人。”

    小梅红着脸，道：“老夫人也哄我来。叫我小心服‘侍’，若得一儿半‘女’，就是二夫人，我没理她。”

    翠墨一直坐在边上不讲话，听提说到这些，怕边上小‘女’孩子们不懂事‘乱’说，忙道：“休要说了。你们几个记住了，烂在肚子里也许再说出来。小姐已合他王家不相干，再说这些倒显得咱们想不开。那相公子合老爷本是忘年‘交’。人品自然是好的，老爷不许他当然有老爷的道理。就是小姐有心再寻良人为配，也须时日。急什么！难道世上除掉一个王举人，就只有一个相公子不成？”

    翠依忙拉着小梅的手道：“我‘性’子急。你莫恼我。”

    小梅摇头道：“我不恼姐姐。只是小姐这一二日才快活些，叫你一说只怕又钻了牛角尖。”

    翠墨笑道：“都是为了小姐好。没的叫咱们先恼了，都下去罢，小姐一个人在外头转也不能没人个守着，各人做各人地活去。晚上咱们都到翠依屋里睡去，放开了说。”

    打那一日起，丫头们说话都小心起来，相公子照旧每日来合林二管家说句把话，捎来的东西，使‘女’们不敢再收，翠依自家走到前边来，合相公子说：“公子每日来照看，已是不易，还请不要多礼。”

    相公子笑道：“不值什么，只怕你家小姐在家，又无一二个朋友来往，怕她闷的慌。”

    那翠依站在当下，低着头不肯说话，深深福了一福，退去了。相公子心思何等灵敏，晓得他的用心被人家看透，红着脸家去。一夜都没有睡着，翻来翻去的想：原是我求亲是时机选的不好，所以尚大叔不曾许我，可是大叔后来说的话甚是活动，却是何意。我只说做不成夫妻，能为她做些事也罢，怎么就叫她看出来呢。论相公子的出身，却是极贵，他家本是大族，父亲又做着***，只是家里妻妾极多，儿‘女’自然也不少，相公子不是嫡出，十二三岁上头又死了生母，嫡母待他不过是面子情罢了，若不是近亲里边有一家出海做生意相家也入伙，相老爷选来选去只得这个没娘的儿子可以派出抵数，想来他不过跟哥哥弟弟们一样在书房里苦读求出身。海上数年地经历就养成他不肯受拘束的‘性’子，一来觉得大明朝的‘女’人都似木偶般无甚意思，所以提亲地虽然有他却不在意。二来相家儿子极多，说了一两回他都不肯，再者他又是相家管生意的庶出儿子，‘门’当户对人家地小姐也不肯下嫁。嫡母也就把他放下随他去了。

    是以他二十许还不曾娶亲，在松江听说真真地故事，先是替她惋惜，怒其不争觉得这样一个好‘女’子嫁错了人，只怕要叫婆家折磨死。后来听说她一怒休夫，击节赞叹，神往不已，就想结识这样烈‘性’的‘女’子。

    尚老爷合他本是旧识，约他到太湖里赏梅，他本就有心打听。谁知尚老爷居然就把真真‘交’给他照管，自家跑去寻逃妻。那十来日是他最快活地时候，人都说真真形容狼狈，他却觉得真真气质如兰，人都说真真傻，他却觉得尚小姐真。就是这样敢爱敢恨的‘女’人才合他心意。

    这一回叫人家的使‘女’看穿了他的心思，羞的他一边两日都不好意思到尚家去。到了第三日，合自己说：“虽然求亲不成，尚大叔原是叫我照看他家‘女’儿的，理当去走走，他府上无事我就回来。”又骑着车到城里，站在尚家‘门’房外，问得林二管家一个平安，就骑着马勿勿离开。一连数日都是如此，连林二管家都看出什么来了。找来翠依问她：“你上回合相公子说了什么？如今相公子怪怪的呢。”

    翠依道：“小姐叫他不要捎玩意儿来，没说别的。”

    林二管家听说，也自叹息，道：“若是这位相三公子早几年到咱们家来，哪还有柳家表少爷什么事？小姐也不得被姓王的拐走，闹到如今这个地步。明明相公子有意，小姐却心如槁木一般。可惜可惜。”吩咐翠依道：“小姐平常虽然‘性’子温柔，其实最是要强，须要小心服‘侍’。”

    翠依笑道：“婢子知道。”回来合小姐妹们坐一处，偷偷说：“那相公子不好意思来。林二叔都看出来了呢。这几日都是略站一站就走了。”

    就连小梅都着急起来，抱怨她道：“都是，或是这样的好人叫你气跑了，小姐怎么办？”

    翠月安慰她道：“没事的，你们没瞧见相公子看我们小姐，就合林六哥看翠墨似的。林六哥哪一日不被翠墨打几下？可曾跑了。”

    小梅合翠依都笑起来，道：“若得那样，可是好了。”

    却说真真在家住着，面上虽然笑嘻嘻的，其实心里极是闷烦。虽然说亲的都叫爹爹拒绝，中世个做父母的，谁不想儿‘女’美满幸福，过得几年爹爹必要替她择配的。可是她已是对天下男子都死了心，不想再嫁人。再者，这位相公子不软不硬的，叫人又羞又恼。明明晓得她尚真真是失贞的‘妇’人，还要这般，若是她应了，岂不真成了******！不如离他远些，回到父亲身边再想法子劝说他老人家同意自己去寻母亲。想到此，尚真真咬着牙道：“合管家们说，既然家中有事，咱们回松江去。”

    林二管家拦道：“回去也使得，只是还当先合老爷合大小姐说一声，再者这边新‘花’园还当小姐过目，不如过几日罢。待松江安排妥当了再去也好。”使人去松江说。

    尚老爷听说了‘女’儿执意要回来，笑道：“她的‘性’子倒硬起来，由她。”使了大船去接‘女’儿。

    下一章，敬请期待小王偶遇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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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春风吹呀吹（中）

﻿    从苏州到松江本不甚远。小梅是晓得小姐心思的，真真从前在王家常有山水之思，无奈王慕菲不喜她抛头‘露’面，所以真真不肯出‘门’，就是她姐姐要到哪里上香游玩耍子，她都不肯去的。所以小梅就合几个翠说：“小姐从前常合我说，生平至恨的是生为‘女’子，不得畅游名山大川。我想将来小姐必是还要嫁人的，到夫家哪能自主？只得这一二年自在，不如劝她就在左近各处走走，好不好？也叫她心里快活些。”

    那几个翠一来忠心为主，二来正是青‘春’年少，守着不是读书就是写字作画的二小姐实是闷极，都说这个主义极妙，都来劝说小姐。真真道：“‘妇’人家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况我名声本不好听，再带着你们到头耍，传出去我爹合姐姐还要不要见人？”

    翠依笑道：“这船是老爷新买的，比不得大小姐的楼船人都认得。咱们只叫把挂着的尚字灯笼换下，谁晓得我们是尚家的？小姐就是出来走走，难不成还要写某某到此一游不成？”

    逗的大家都笑了，最有主意的翠墨也道：“若是小姐再减些妆束，换两件颜‘色’衣裳，只怕就是大小姐当面，也认不出二小姐呢，最多不过说这是谁家的姑娘，生的倒合二小姐有七八分像，偏是年齿不合。”

    真真本意只是想离相公子远些，也不急着赶路，听见这样说极是心动，捧着照子照了一回，心道：这个样子不过略显嫩相罢了，至亲必是瞒不过的。一来看上去年小。二来又改了妆，人也想不到我是那个尚真真。不如依了她们随处走走罢，那相公子若是也到松江去。正好避开了他。他见我不在，必能明白我的心意。使人合爹爹说要先到各处走走。尚老爷最恨的就是小‘女’儿太过贤良淑德，听得她要耍，巴不得一声，只叫她随意。

    是以真真从后‘门’码头上船，就叫把写着尚字的灯笼都取下来。随去灯笼店里买了几十盏新灯，。小梅凑趣，翻出几件新做地颜‘色’衣裳来，真真挑料子平常的换了两件，妆成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

    小姐起了头，几个翠跟小梅都改做‘妇’人，跟小姐合起来，就似哪一家地少‘奶’‘奶’合小姐出‘门’上香的样子，先到虎丘耍了一日。又到太湖转了一大圈。足足乐了十来日才近松江地界。

    这一日天气晴暖，众人都在外头倚着栏杆晒太阳。小梅惊见岸边有一处梅林，忙指给小姐看。道：“怎么此时还有梅‘花’？”

    真真顽了这些天，在各处风影佳绝地地方也遇见许多少‘女’嫩‘妇’。有的有家人陪。有的索‘性’合少年公子一咱，才晓得天地之广阔。原来‘妇’人出来耍并无人议论，也觉得书里说的那些大道理有些迂腐。她心头的大结打开，行事就随意了许多，看见那样一片梅林，爱极，笑道：“想来是品种不同罢，咱们过去瞧瞧。”

    船行至岸边，才见梅林深处隐着一处庵堂。真真就叫人去问是男僧是‘女’僧，打听得是男僧，她向来重，不好到梅林深处去赏玩，不免有些失望。只是面对着这样地美景只能远观，极是可惜，就命把画案抬到甲板上来，要照着眼前的美景绘一幅行乐图。

    真真一连画了两幅都不如意，叹息道：“果然弃了几年手就生。1-6-K-小-说-网我记得纸箱里还有几张纸不易渗墨，，取出来我先练练手。”她改画工笔，一笔一笔在那里细细描绘。几个翠都怕打扰她，聚到船尾闲话耍子，只叫五福和三多两个在旁‘侍’候笔墨。

    无巧不成书。话说这一日正是王慕菲生日。姚滴珠有心，听说城外十几里处有片香雪海，拉着王慕菲去看梅，偏巧就是此处。他两口子带着小桃红在庵里吃了素斋，又在梅林里转了转，因嫌做诗费力，王慕菲折了枝‘花’要替娘子簪，笑道：“对着这样良辰美景，做那样书呆子的事做什么，不如只惜眼前人。”

    姚滴珠最爱他小意儿殷勤，牵着他的手，微笑道：“好哥哥，你若是在公公婆婆面前也这样温柔，才是真的爱我呢。”

    王慕菲笑道：“哪个敢当着爹娘的面恩爱，人家会说闲话的。娘子，咱们走罢，只怕到前头镇上雇不到船呢。”

    姚滴珠笑道：“我故意把船打发了，实是想在此处多住几日。日日与你管家，钱总不够使，好不讨气。”王慕菲提到银钱，‘胸’中极是烦闷，从前真真在家，哪里叫他为钱‘操’过心？姚滴珠‘私’房不少，从来不见她取出来用过，都是问他要银子使，越发衬出真真的好来。而且滴珠不似真真恭顺，仗着有钱，从来不把爹娘合他放在眼里，凡事都是她说了算，极是叫人不喜。

    王慕菲微皱眉头，道：“我晓得你是富家的小姐，叫你过这样苦日子原是委曲了你。只是为夫不善生理，只有手边这三千两，苦过这一二年，待我考中进士选个官儿，自然就好了。”

    滴珠心里自有算计，等地就是王慕菲这句话，她拉相公到这里来，原为的就是离着公公远些，好说梯己话，忙笑道：“眼下不是就有发财的良机，看你舍不舍取银子把人家做银母。”王慕菲惊道：“前几年有个姓潘地学炼银母，被人哄的‘精’穷，难道你不晓得，这必是骗人地。我不要做那样傻事。”

    滴珠冷笑道：“是真是假，再过十来日就晓得了，你急什么。若是真，你可舍得？”

    王慕菲昂然道：“若是真有这样一本万利地好事，不做是傻子。”

    姚滴珠笑道：“还是我家相公有见识。奴有梯己话合你说呢，小桃红，你到前头走走。”

    小桃红满腹委曲应了一声，慢吞吞走到河边去洗手。看见河里停着一只大船，不由的羡慕起来。她们本是在码头租了一只仅能容四五人地小船来的，若得这样大船。坐在船头极是威风。一边想一边盯着船头那个小姐看，心里恨不得把自家和那小姐换换。那小姐不晓得写些什么。总不抬头，小桃红来回走了几步，也看不见她生地是何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

    真真聚‘精’会神，哪里晓得岸边有人要看她。翠月指着小桃红，笑道：“你们看，那不晓得是谁家的使‘女’，呆呆的盯着我们小姐看呢。”

    小梅原是背对着那边地，转过身一瞧却是认得的，轻声道：“呀，原来是她，翠依姐姐，你瞧。”

    翠依一瞧。怒道：“原来是那个小***。”正要挽袖子抄家伙，转念一想，冷笑道：“她在此处。想必那‘奸’夫***也在，咱们且挪走罢。省得叫小姐看地心里不快活。”扯着小梅避入舱里去。

    翠墨跟翠月一听。都明白必是王举人带着新‘妇’来此处赏‘花’，正想回避。翠墨却道：“怕什么，小姐先休了那姓王的，难不成心中有愧不敢见他？再说了，小姐又改了妆束，那瞎了眼的王举人不见得能认出来呢，都出来。”

    翠依摇手道：“我两个上回把岸上那个小***打过几下，还是不‘露’面的好，免得‘露’了馅不好看相。”

    翠墨合翠月对望而笑，倚着桌子不肯动窝儿。眼睛都盯着那个发呆的小桃红。

    姚滴珠搂着王慕菲，贴着他地脸笑道：“相公，娘子晓得你不想跟公公婆婆住一处，那几日到苏州去寻房子，变卖了嫁妆买了一个小宅。若是隔壁那个道人真能炼出银母，咱们取了银母到苏州来，你读书，我管家，好不好？”

    王慕菲笑道：“你这个小东西，偏藏着这许多怪念头。得空来住住自是不妨。走罢，莫叫小桃红被和尚拐跑了，方才那个老和尚甚不老实，一双‘色’眼只盯着你两个看，不然在他这里住一二日倒好。”

    姚滴珠因他充了，心里算盘，若是那炼银母是真，必要哄着公公把银子都拿出来，待炼得银母出来，小小一包不过半合，取烈酒把两个老的灌醉了偷了来，必定把那两个老不死的气的半死。这样想着心里极是快活，随着王慕菲自庵后转出来，两个都瞧见河里停着一只大船，船上好像有人在做什么，小桃红站在岸边看呆。

    王慕菲恼道：“这个小桃红半点规矩没有，哪能这样看人。”

    滴珠看船上像是个男人，冷笑道：“这妮子年纪大了想男人了，家去替她寻个夫主罢，不然跟人跑了却是丢咱们的脸呢。”

    王慕菲面上微红，心中有些不忿。要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勾了他的小桃红的魂去，渐渐走近，瞧出是个少‘女’伏首在那里作画，赞叹道：“此人此景，似画一般。”

    姚滴珠看看那少‘女’是个官家小姐的打扮，冷笑道：“不晓得是哪个穷官儿家地小姐，穿的甚是穷酸，就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有何用，哪个‘妇’人在婆家，不是看你嫁妆给你脸‘色’？”

    王慕菲大摇其头道：“非也非也，你看那只船，穷官儿哪里置得起这样大船？”

    却说真真突然听见王慕菲说话的声音，心中一惊，停笔抬头，蓦然看见王慕菲牵着姚滴珠地手，两个笑嘻嘻的从‘花’海里走出来，端地一双璧人。她心中大恸，轻轻把笔搁下，扶着桌子站起来。

    小桃红原是见过尚氏娘子地，眼前这个少‘女’生的有六七分像尚氏，不由地惊呼起来，指着真真道：“鬼！”

    王慕菲瞧见真真的脸，也忍不住喊出声：“真真！”弃掉姚滴珠的手奔到岸边，船上那个极像真真的少‘女’看见陌生人，微皱秀眉进舱里。

    姚滴珠也瞧见一张极似真真的脸一闪而过，心中惊疑不定，上前紧紧掐住发呆的王慕菲的手，上下牙齿打颤，道：“难道白日见鬼了？小桃红，这是谁家的船？”

    小桃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那小姐进了船，就有船夫出来撑船。等王慕菲定下神来，冲船上人喊：“你们是哪家的。”那船已是走的远了。

    王慕非按住小桃红的肩，问道：“是真真？”小桃红正要开口说话。姚滴珠走到她背后，狠狠掐了她一把。小桃红忙道：“原是婢子眼‘花’，那位小姐看上去只得十六七岁，生的倒有些像……”声音低不可闻。

    姚滴珠道：“必是你眼‘花’，尚真真原是死了。我瞧着就不大像。”

    王慕菲似做梦一般，喃喃道：“真真若是没有死就好了。”突然振作道：“是不是白日见鬼，咱们查一查就知，这条水道是通向咱们来的镇上的，走，我们到镇上码头处候着，必能打听明白。”

    姚滴珠心里虽然一连打翻了十来只醋缸，强忍着不肯施展铁砂掌，从前打他两下儿，还有娘家可回，此时爹爹恼她自家择配，若是打了举人相公，只怕惹恼了爹爹。不如随机应变，暗中以言语挑拨，叫王慕菲死心。所以她脸上现出笑来，道：“极是要查查的，咱们快走。”

    那镇子本离的不远，陆路又比水路近的多。王慕菲在前头飞奔，姚滴珠咬着牙跟随，居然抢在那船前头赶到码头。

    王慕菲怕船上人看见他，小姐不会出来，拉着娘子躲藏在码头边一间小茶馆里。果然那船在码头泊下，几个管家模样的人搭了跳板下来买菜。有两个到茶馆隔壁包子铺买包子，王慕菲留心察看，一个都不认得，取了一钱银子把茶博士，叫他去打听那是谁家的船。

    茶博士接过厚赏，去了一会回来笑道：“是苏州一位梅翰林家的家眷到松江走亲戚的，有四位少‘奶’‘奶’合一位小姐。隔壁包子铺的李大婶送了几笼包子上去，回来说几位少‘奶’‘奶’生的好相貌。那位梅小姐年纪虽然只得十六七岁，却像是个当家作主的，只要她说话，少‘奶’‘奶’们都不敢驳回呢。”

    王慕菲记得真真是十五岁随他北上济南，到去年也有七八年，算来也有二十四五岁，头几年在田中劳作，人都以为她比自己还大一二岁。她又不是神仙，没有的死了又活过来，一转眼就变小了的。想来真真确是死了，这位梅小姐不过生的合真真有些像罢了。心中长叹，若是真真活过来多好，失了真真，他好似断了只胳膊似的，再也没有顺心的时候。

    姚滴珠看王慕菲脸‘色’不大好，晓得他是死心，富人家的小姐们生的都还算标致，一眼上去样子大差不差，生的相像也倒不稀奇。因笑道：“那位梅小姐要到松江哪家亲戚处去耍？”

    茶博士笑道：“人家管家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李婶子不过是平常村‘妇’，哪里哪问。”姚滴珠坐在一边看着王慕菲发呆，心中只是冷笑。

    过不得一会，那船收起跳板走了，王慕菲没‘精’打采，随在镇上寻了间小客栈住下，晚上睡不安稳，睡梦里滚来滚去，口内直喊：“真真，真真。”

    姚滴珠被他闹醒，咬着被角生闷气，眼睁睁捱到天明，就把这个梅小姐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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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春风吹呀吹（下）

﻿    话说真真偶然遇见王慕菲合新人恩爱，先是觉得有什么哽在喉头一般，回到舱里小梅送了一碗茶来，吃的一口哇一声尽数吐出。

    真真摆手叫丫头们不要惊慌，放下茶碗，走到窗边去看。王慕菲正喊真真，那姚氏滴珠拉着他的胳膊，一脸妒忌。真真吃了惊吓，忙叫开船。

    遥遥听见王慕菲喊话，她心里就生出恨意来。‘妇’人家谁肯夫婿心里念着别人？当初她因王慕菲口是心非，心里装着姚滴珠。自家跟了他六七年苦求一纸婚书不得，他反双手奉送到一个名声那样不好的姚小姐手上，又气又恨才弃他而去。此番那姚滴珠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娘子，为何他见到自己还要缠着不放？

    翠依看见小姐眉头绞的紧紧的，很想上前安慰几句，只是她怕自家说不来话，悄悄儿扯翠墨的袖子。

    翠墨冲她们几个使眼‘色’，叫她们都出去，方取了帕子送到小姐跟前，道：“小姐心里不好过，婢子们感同身受，为何不大哭一场？”

    真真苦笑道：“不好过不是自今日始。”指着外头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觉得我哭有意思么。”

    翠墨点头道：小姐气不过不是气他另有了新人，想是气自家……”

    真真哽咽道：“瞎了眼。你是不是要笑话我是个傻子。”

    翠墨忙摆手道：“怎么会，婢子们在山东住过数年，却是听说过一个故事，想说把小姐听。”

    真真捧起茶来，吃了一小口。嘴里泛起苦味，长叹道：“你说罢。”

    “从前，有位和我们一般儿的使‘女’。爱上了主人家的一位少爷。”想是在山东住的久了，翠墨的官话极是爽利。说起故事，脸上带出梦幻般地微笑来：“那位少爷样样都好，就是对那个使‘女’，也极是客气守礼。可是‘女’孩儿家的心事是藏不住的，没多久。一家子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那少爷地哥哥嫂子都是好人，自家的使‘女’起了这样地心思，不过笑笑而已。正巧那位少爷家里败落了，从前订亲的亲家有推脱之意，嫌少爷穷，少爷投奔做官的哥哥嫂子。嫂子看自家使‘女’一往情深，就问她少爷穷了你肯不肯跟他。那使‘女’自然是肯了。”

    真真听见有那样的人家，也有向往之情，就忘了自己。追问道：“后来怎么样？”

    翠墨苦笑道：“那嫂子就去问少爷，少爷只说待将来回乡再说。连那嫂子都当他是答应了，大家少爷纳一二个妾原也是常事。何况那少爷穷了，岳家又嫌他。想来那妻也娶不成的。就是少爷自家。也曾合小厮说来，说是那使‘女’待他极好。所以不肯将她做妾。”

    “这却是有情人遇有情人了，想来他们后来必成夫妻？”真真赞叹道。

    “不曾。”翠墨微皱眉，摇头道：“后来他哥哥任满回乡，他为了退亲，妆成一个穷人家去，只说他穷地‘精’光，那岳家原先就瞧他不起，必不把‘女’儿许他。谁知那位小姐却极是忠贞，他再穷都要嫁。那位少爷不知怎么样的，居然就娶了她。”

    真真叹息良久，道：“这位少爷必是个心地极好的人。他那未婚妻想必守着从一而终的念头，又不嫌他穷，若是他不娶，只怕人家姑娘想不开呢。所以他才要娶的。那后来还纳了那个使‘女’为妾否？”

    翠墨摇头道：“不曾，那位少爷因为他家老太爷纳了许多妾，他从小没了母亲靠着堂哥哥过日，吃了许多苦，所以不肯纳妾。.1 6K,电脑站,.那个使‘女’满心欢喜等着嫁人，谁知那少爷反去娶了别人。她一气之下……”

    真真惊道：“自尽了？怎么这样想不开？”

    翠墨按着小姐，道：“不曾，她要出家，主人家本有家庵的，送她去那里住着。只说等她想开了，再觅良配与她。”

    真真长叹道：“这个主人家极是宽厚，也由着她呢。”

    翠墨微笑起来，道：“那家还有一个管事，一直喜欢那个使‘女’，听说使‘女’将要配给少爷，极是伤心，后来使‘女’要去做姑子，他也不肯再爱别人，一直说她若不嫁我必不娶。”

    “世上原少这样的男子，偏叫那个使‘女’遇到两个，却是她的福气呢。”真真笑道：“那少爷虽是弃了她，却不是无情，想是舍不得这样的好‘女’子与人共夫，受那些说不出口地闷气。那管家待她极是有情有义，为什么不嫁？”

    翠墨心道：小姐，你看别人甚是明白，怎么就不想想自家也是想着出家的？面上‘露’出微笑来，道：“那使‘女’却是想不开，你明明合我有情，主人又是将我许了你的，为什么要弃了我娶别人。过得几年，使‘女’想开了，嫁了那管家，却是和美过日。”

    尚真真道：“难为她想得开，若她也学那位公子地原配要从一而终，却是把下半身都葬送。就是那公子的原配，也是她运气，若是遇到……”她咬了咬牙，道：“若是遇到那样地人，见一个爱一个地，就是两个‘女’子都嫁了他，也没得什么好日子过。”

    翠墨笑道：“婢子也这般想，若是那公子多情些儿，随意纳了她，彼时一双两好，原配要嫁，必是不肯担那骂名退亲的。想来也是娶了。这一对妻妾一个仗着有名份，一个仗着宠爱，想必谁也不肯伏谁，必是斗来斗去。”

    真真何等聪明，故事说得一半，就晓得翠墨是借故事暗劝她，只是她也想晓得那使‘女’将来如何，所以假妆不知，听说使‘女’后来配得良人，心里甚是快活，也不恼翠墨大胆说她，因笑道：“难怪你要自己寻小‘女’婿。”

    翠墨笑道：“人家都多笑话婢子没规矩。婢子却不恼。小两口过日，好就过下去，不好为何要两个人坐对愁城？不如弃掉另找。原来我家算是中产。替我订地那头亲现在是个秀才，虽然他肯娶。我还不肯嫁呢，嫁了去公婆妯娌谁肯正眼看我？没的公婆不喜欢妯娌不合大家抱怨，不如弃掉他另寻合我一样的人。”

    真真点头道：“你说的极是，我背着‘私’奔地名声，原就说不得响话。王家又是那样人家，是我脂油‘蒙’了心。”想到心酸处，流泪道：“南边人都说有情饮水饱，他心里有了别人，我又何必自苦。只是世人必不容我曾‘私’奔过，不洁‘妇’人再嫁谁家公婆是喜欢的？”

    翠墨劝道：“‘妇’人休夫别嫁的也没少听说，算不得什么。外头人说什么随他去就是。”

    真真道：“休提再嫁人地事，纵是有那不计较的男人肯娶我，他家地远亲近戚里有一两个不省心的提起趁愿。公公婆婆不抱怨？妯娌能瞧得起你？不如不嫁。我已是想开了，就这般自由自在一辈子，为我自己好好活着就是。你回我爹爹。我是不嫁的，此事到此为止罢。以后也休叫人‘花’心思来劝我。”

    翠墨因老爷的安排叫小姐看穿。有些不好意思，搭讪着将尚家二小姐失足落水已逝。葬在梨‘花’庵，还安排了人盗过墓，越发坐实了死信。小姐此去，只说是表小姐。

    真真晓得爹爹这样安排还是为着她将来嫁人计，心痛老父为着她一刻都不省心，叹息道：“闹这些做什么？我是不嫁人的。顶着表小姐地名头做什么？”

    翠墨心道，大家小姐处在深闺，又是不曾嫁的，人家也不好见面就问姓名年岁，不如慢慢再劝。万一说的过了小姐执意要做姑子，却叫她如何跟老爷‘交’待？因笑称是，寻些闲话说着，走到傍晚，在码头歇了，真真怕相公子在家，使人家去看他在不在，道：“天‘色’已晚，我们在船上歇一夜罢，我还没有逛够，明日瞧瞧还有哪里好耍，去逛逛。”执意不肯就家去。

    尚员外因为有事，与‘女’婿还有薛家狄家聚在一处商议事体丢不开手，就没想到‘女’儿的小心思，她要耍自是由着她。

    第二日真真打听得相公子并不曾来，松了一口气，要圆昨日的话，又到左近一处庙里转了一圈，那松江本是南边近水的地方，从来都是坐船多过坐车，所以码头处极是热闹，大船小船挤了总有上千。这会子有几只船队来送货，正是极忙碌的时候。真真听说是姐姐家的船队，有心要瞧瞧，吩咐把船移到僻静的所在，伏在窗边闲看。

    那王慕菲跟姚滴珠各怀心思在小镇住了一晚，第二日‘花’一钱五分银子搭了只回松江地空货船，夫妻两个都觉得甚是寒酸，一路闷闷不乐，各怀心思。姚滴珠想着若是银母到手，也要买只那样大船，随她想到哪里就到哪里。王慕菲想的却是悔不该听爹爹的话由着他老人家找人去姚家说媒，气跑了真真。依着尚家与张婚书罢了，偏要压他家一头，结果人财两空。想到此，越发地看姚滴珠不顺眼，哼了一声爬到船头去看外头。

    码头上排着一长排大货船，他伸长脖子看人家卸货，看到帆上“李”字的记号，晓得是李家地船，愤怒地把头扭到一边。一转眼却看见不远处有一艘大船，窗边伏着一个盛妆丽服的小姐，笑嘻嘻看着岸上，却是那一日遇到地梅小姐。

    王慕菲心神‘荡’漾，“真真”差点脱口而出。他盯着梅小姐，越看越觉得不像真真。这位梅小姐生的合真真甚是相像，然一举一动都风姿撩人，一颦一笑都妩媚动人，不似真真木木的没什么趣味。

    王慕菲想到从前真真极是容易就跟着他走了，想来大家小姐都是一般，这位梅小姐必不难引‘诱’，若是得上手，弃了姚家贱‘妇’另娶，她是翰林之‘女’，正是举人良配。这般儿想像，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只大船原隔的不远。船上少‘女’听见笑声，偏着头看了王慕菲一眼，眼‘波’流转，似有笑意。王慕菲微笑点头，正待说话，姚滴珠冷笑道：“相公，你在瞧什么？”

    王慕菲唬了一跳，忙道：“我瞧那船呢，你不是爱么，我把样子记下来，等我发了财，就替你买只一样的，好不好？”

    姚滴珠听见这样说，心头方有些欢喜，想必窗口那个梅小姐只伸着半个头他没有瞧见，就把醋缸又轻轻放回去，要留待下回。吩咐船家就在河边找了个地方搭跳板上岸不提。

    真真也没有想到又看见王慕菲，正想回避，却看见姚滴珠钻到王慕菲身边冲她瞪眼，不由心里好笑：这般的男人也只有你当个宝。忍不住又看了王慕菲一眼，他呆呆看着自家，那样子又陌生又恶心，真真忍不住恨自己当年太软弱，任由这个人说几句狠话，就跟着他逃到山东去，又听不得几句好话就从了他。咬着牙儿心中生恨道：“尚真真，你真没出息！已是合他不相干，还想那些旧事做甚！”

    小梅看小姐一转眼脸‘色’又不好了，伸头出去看看，正好看见王慕菲扶着姚滴珠在前，小桃红拎着食盒可怜巴巴在后，忍不住笑起来，走到隔舱指把翠依看：“翠依姐，你看那个小桃红，难不成是叫举人老爷收了房，怎么一脸酸意。”

    一个媳‘妇’子听见，伸头看了看小桃红走路的样子，笑道：“可不是收用过了，姐姐们看她走路‘腿’都并不拢。”

    翠依红着脸道：“不说这些，这一家就没有一个好的。连使‘女’都不正经。”

    此时经的小桃红正一本正经的想，若是姑爷手里扶的是她几好。一边想，一边低着头走道，冷不防一头撞到一抬轿子上。

    轿夫喝道：“这是谁家的傻大姐，走道上也不看着些。”

    王慕菲听见小桃红啊呀了一声，忙松手回头，拉过小桃红道：“你也不看着些。”

    轿子里的人拉开轿车，微微笑道：“哥哥。”却是苏家公子。

    王慕菲见是他，忙笑道：“几日不见你倒胖了好些，青娥在家如何？”

    苏公子笑道：“她啊，这几日有些不舒服，叫我去请叶天士诊脉呢。”

    叶天士本是江南名医，最擅‘妇’科。王慕菲还不曾说话，姚滴珠听见，就挤过来道：“这是苏家妹夫？青娥可是病了？”

    王慕菲极是难为情。那苏公子却不以为意，接着笑道：“嫂子好，不像是病，倒像是孕，所以请叶先生再来瞧瞧。”不愧是世家公子，就是在道上叙家常，也是风度翩翩，小桃红原以为这世上只有她家姑爷最出挑，谁知今日居然又让她遇见一个比姑爷还要俊俏的公子，不由的看呆了。

    王慕菲听见说素娥有孕，晓得只要姐姐生下儿子来，苏家铁铁的靠山在那里，忙笑着做揖道：“恭喜恭喜。”

    苏公子也极是快活，回礼道：“同喜同喜，青娥拦着不叫人晓得的，家母都不知道呢，等有了确信。必使人去禀报丈人丈母知道。”拱拱手上了轿，临别看了小桃红一眼，自去了。

    姚滴珠因相公合妹夫都不理他，恼道：“我说话你为什么那样不安？”

    王慕菲心里跌足，因她凶巴巴的怕她一个不好又当街使那高山流水铁砂掌，笑道：“哪里话，我是瞧起风了，你又站在风口，怕冷风吹到你。”一边说一边拉着娘子到家车马行，雇了两顶轿子。小桃红没得轿子坐还要拎着食盒，扶着小姐坐的那顶轿子的轿杆，一路嘴翘的老高。耍。要票啊要票，下一回剧透：小桃红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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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后母马三娘（上）

﻿    第十章后母马三娘（上）

    王慕菲两口儿才进‘门’，王老太爷就虎着脸站在‘门’口，道：“都是什么时候了？还一心想着耍，滴珠，你家继母已是到了松家，你爹爹使人来接了你们两回都不在家。”

    姚滴珠做惯了当家小姐，人就是与她笑脸还要看她心里过得过不得才有好话，何曾吃过这样冷脸，已是忍了再忍，巴望一路对她温柔体贴的相公站出来说句话，谁知王慕菲一脸的不相干，轻轻咳了两声，抬起脚朝她们院里去了。姚滴珠极是失望，脸上也做不出笑来，哼了一声留给老太爷一个后脑勺。小桃红紧跟两步，食盒撞到墙上，姚滴珠反手甩了一巴掌，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跟前摔东西，是给我脸‘色’看么。”

    小桃红捂着脸一声不吭，晓得小姐是借她指桑骂槐，心里暗恨：你不过投个好胎做得小姐，偏不晓得心痛相公孝敬公婆，姑爷心里喜欢的是我，若是我抢在你前头生出儿子来，正大光明做了妾，就合你是姐妹一般，相公又爱我，公婆又疼我，看你如何？这般想想，心里恨意稍减，到厢房收拾食盒不提。

    姚滴珠因小桃红也有十六七了，怕她在房里引‘诱’王慕菲，自嫁到王家后，事事都是清风明月两个上前，她这个从前的宠婢反倒退了一‘射’之地，从前在尚家还是一人之下，到得王家却落得二等丫头般使唤。小桃红怀着不忿之心，再者也确是年纪渐长晓得些风月故事，满心思量那事，姑爷又生的好皮相。所以她就一心贴上王慕菲。一心一意都拴在姑爷身上想图个出身廊上脚步轻响，小桃红伸头去看，王慕菲换了家常穿的旧夹袄。微皱着眉到书房去了。小桃红就动了‘私’会的心思，过一时姚滴珠要洗澡。把院子里几个人使的团团转，小桃红借口去备点心，悄悄儿走到外书房寻姑爷说话。

    王慕菲一连两次遇见梅小姐，因她生地甚像真真，就觉得她必合真真一般好‘性’儿。又难得翰林家清贵配他举人极有面子，所以起意想再拐一次。其实他也晓得不过是想想罢了。世上似真真的，也只得那一个，偏又想不开跳水死了，哪里再找第二个去。远的不说，就说姚滴珠，从前觉得她是个美人，焚香煮茶也甚雅。谁知娶回来没几日就挨她巴掌，若是知根底。拿刀架他脖上他也不娶。王慕菲越想越是恼火，忍不住在桌子上狠狠用力拍了一下。这个***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心，若不是爹爹‘逼’他。怎么会娶这样一个扫帚星来家，自合她订了亲就诸事不顺。恨不得姚滴珠也去跳水死了。好替梅小姐把位子让出来。那梅小姐一来生地似真真。可慰他相思之苦，二来身世好。三来世家小姐‘性’情儿都是好的，必不似姚滴珠那等暴发人家养出来泼‘妇’相。可恨那姚滴珠藏了他地状纸，不得不对她低声下气。王慕菲坐在桌边胡思‘乱’想一通，脸上也时喜时怒自不觉得。

    突然外头一声轻笑，却是小桃红进来，捧着一碗茶笑道：“小姐在洗澡呢，婢子怕书房无人，送碗茶来与姑爷吃。”王慕菲正是口渴，接了茶吃过，拉着小桃红的手道：“看你脸上又红了些，可是小姐打你了？”

    小桃红伏‘侍’小姐近十年，挨打不计其数，哪里有人这样温言软语安慰她，积蓄十载的委屈都化做清泪。王慕菲‘摸’着她的脸颊，却有一二分合她同病相怜之意。小桃红是个使‘女’，过些时日嫁人也罢了，他堂堂一个举人，娶了这等悍‘妇’，却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呢。.ap..这般想着，心里也极是气闷，娶谁不好，偏要娶她，爹爹说的那一大注绝户财，如今越发没有指望了。

    小桃红因姑爷搂她搂地久了，以为他要这般那般，红着脸道：“姑爷，咱们到楼上去。休叫管家媳‘妇’们看见嚼舌。”

    王慕菲喜欢她温柔顺从，小美人儿伏在怀里楚楚可怜，也自情动，一时‘性’起抱着她到二楼去，两个千般怜惜，万般疼爱，事毕叹息道：“小桃，你家小姐收里收着那个状纸，你可晓得。”

    小桃红正是要固宠的时候，忙道：“晓得，我认得几个字儿，晓得小姐收在哪里。我带你去取。”

    王慕菲按着她的‘玉’肩，笑道：“我悄悄儿寻了好几回都没寻着。”小桃红抿着嘴儿笑道：“小姐藏东西最是出人意料之外，她洗个澡要两个时辰呢，走，婢子带你去寻。”从姑爷怀里跳起来，转眼两个穿好衣裳，小桃红在前，王慕菲慢慢跟在后边，居然跟到南屋。

    王慕菲卧房合书房都寻过，连马桶底下都翻过一回，就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人人都能进来的搁杂物的南屋里。小桃红轻车熟路打开一个不曾上锁的柜‘门’，翻出一匣历书来，‘摸’出第二本拉了两下，书壳里就掉出那张王慕菲日思夜想的纸来。

    王慕菲一手夺过看了两眼，就纳到袖子里，眉开眼笑道：“小桃，却是多亏你。”

    小桃红两条‘腿’儿还有些打抖，依偎到王慕菲怀里，轻声道：“姑爷，若是此事叫小姐晓得了，婢子就是一个死字。”

    王慕菲冷笑道：“没了这个，她哪里能掀的出大风‘浪’来。你只小心服伏她罢，待我收拾了她，正大光明摆酒收你做妾如何？”

    小桃红心里悲喜‘交’加，在那几册历书里又翻出最后一本来，翻开递把王慕菲看，道：“这个，是她的一本小帐。”

    王慕菲翻开，却是在空处使眉笔写着：“长恒记七，瑞林记三……”。新新旧旧地不晓得她写些什么，忍不住问道：“这都是什么？”

    小桃红道：“这是她各处钱铺子存的银子。只是折子她都藏到苏州新宅去了。”

    这是姚滴珠做的退步，防着他王举人呢。王慕菲恼道：“她此刻一身一体俱是我地。居然敢背着我把银子都收在别处，可恶！”小桃红唬的半死。拼命按住王慕菲地口，小声道：“我们小姐吃捧不吃说地。她从前常合我们说，老太爷也不认得儿子，也不认得‘女’儿，日夜想着就是把银子搂在自家口袋里。须要防他一防，不是存心要骗姑爷你的。不然为什么要买新宅，却是一心一意要合姑爷过日子地。”

    王慕菲心里冷笑，这个***主意都打到自家小兄弟身上了，哪里是什么好人。面上故意妆出感‘激’来，叹息道：“原来如此，咱们各自走开罢。”

    小桃红点点头，悄悄儿出去到厨房做点心。王慕菲把南屋里又翻了一回，翻出二百两碎银子来。想了想，要叫姚滴珠吃个哑巴亏，使个小包袱包了回外书房寻个破箱藏起。又取那张状纸烧掉。此番神不知鬼不觉除去心中大患，大乐。

    且说姚滴珠洗过澡换了新衣。又叫王慕菲也洗澡换了新衣。拉他到‘床’边坐下，道：“我回娘家去。两个小兄弟是初见，你做姐夫的总要备两分拿得出手的礼物。”

    王慕菲两手一摊，笑道：“我只得这三千两，你看着办罢。”

    姚滴珠冷笑道：“你哄我呢，你家青娥出嫁，还有不相干的青凤出嫁，你都替她们备了成千上万的嫁妆，怎么到我跟前，两个小兄弟地见面礼都舍不得？”

    王慕菲不好意思说那两回使的都是素娥的银子，不过外人不晓得，平白替他添个大方的好名声，恼了道：“三千两尽数在此，只叫你‘花’，我哪里舍不得了？”

    姚滴珠忍着怒气道：“青娥青凤的聘礼人都传说极厚，你去寻一两样‘玉’笔洗或是金锁来。凑足八样送出去，不是又体面又便宜？”

    王慕菲想到那些好东西他‘摸’都没‘摸’着，尽数叫爹爹压了箱子底，跺脚道：“青凤的聘礼是青娥收的快，不然拿的什么到你家下聘？青娥的我手慢一步，叫我爹爹收起，我连个影子也不曾见。”

    姚滴珠冷笑道：“公公可真是疼你。他收着还是替你收着呢，他老人家百年之后，可不是一根线都是你地？”

    王慕菲叹息道：“莫合他老人家提银子。我中了举有了银子才是他的儿呢。若还是个穷小厮，只怕他打得听哪家寡‘妇’有银子，还要送我去做人家夫婿呢。”

    姚滴珠道：“我不信，世上卖儿卖‘女’的虽然尽有，他只得你一个儿子，又人前人后极是疼爱你，怎会如此？必是你舍不得。”

    王慕菲道：“实有此事，我家住在芙蓉镇时，有位娘家是芙蓉镇地夫人，丈夫带她到任上做了几年官儿，刮了一大笔银子来家半路上官儿死了，她也不回夫家，只在娘家住着坐产招夫，我爹爹极想把我送去，只是媒人说必要是个秀才才作罢。”

    姚滴珠想到他家素娥初嫁再嫁都是老翁，想来真是不把儿‘女’当人了，叹息道：“真是可怜，阿菲哥哥，却是我错怪你了。你爹爹在我跟前向来好说话儿，不如我去合他说说罢。”

    丢下王慕菲去公公院里，姚滴珠过得小半个时辰回来，和意洋洋指着清风手里的几样东西，笑道：“你瞧这是什么？”

    一对‘玉’笔洗，一双金项圈，一对‘玉’狮子，还有两个极‘精’致地拨‘浪’鼓，摆在桌上光彩夺目。王慕菲目瞪口呆。姚滴珠笑道：“其实公公极好说话呢。”叫小桃红取盒子来收好，要趁天黑前回娘家去。

    说起姚员外地继室，在中土固是默默无闻，可是南洋一带无人不知马三娘子“不伤人命”的美名，也是为着她不肯伤人命，有一回在刘家港遇到一个从前地主顾认出她来要杀她泄恨，逃到姚员外房里，姚员外诡称是妾哄得那人退去，她感‘激’救命之恩就嫁把了姚员外。

    镇日在海上游‘荡’的‘妇’人，哪里晓得什么三媒六聘。扯着他到天后宫磕了两个头就算成亲，姚员外因她来历蹊跷也不敢打听，过了两个月把她安置在港口。自家出洋去，走到吕宋。马三娘子带着人追来，才晓得他的小心肝儿的本事顶得半边天。姚员外看见三娘子地大肚子，晓得那是他姚家的，就顾不上害怕，自家跳到海盗船上。两口儿为着初生的儿子计。洗心革面做了诚实商人。他两个带着上百忠心地手下在海上漂了二三年，马三娘子又生了一个儿子，姚员外从前被人说绝户久了，却怕儿子将来长大走母亲旧路，劝着娘子洗脚上岸。马三娘子虽然不情愿，便做母亲的天‘性’总是重些，也只得依了他。

    姚员外因‘女’儿从小娇惯，怕说了实情‘女’儿受不得，马三娘子就道：“这般。这里地货也要转手，你先家去收拾，慢慢儿合她说知。我这里一二百人也要有所大宅院住。我在刘家港把早年积蓄都转手，不是正好。”

    她虽然是心软些儿。不肯伤人命。做了十来年头领又岂是没本事没手腕的？把历年所积尽数取出，大半散与旧兄弟。小半换得银子存到钱铺子，一行数十人改换了小船沿着海岸到松江，只比姚员外慢个把月。

    姚员外满松江转一圈，只有尚家大宅合意，托了经济去问，那尚老爷倒没有什么话说，只是价钱不免贵了些，还要合城外一个庄子几十顷地一起才肯卖，姚员外晓得尚家心里有气，有心另觅良宅，急切间寻不得，只得咬着牙足足掏出了七万银子，把大宅并庄子都买下。因着这个亏是为‘女’儿‘女’婿吃的，自家‘女’儿舍不得怪她，只说这个王‘女’婿不是个好东西。马氏娘子到了松江数日，在新宅安排妥当，才叫人去唤‘女’儿来家。偏去了几回人都不在家。

    王慕菲跟姚滴珠哪里晓得，走到莫家巷，只‘门’口一个旧仆，里头住的却是她家寡婶，原来马三娘子做主将旧宅送把她了。姚滴珠原合这个婶子处的极好，这个宅子也值不得二三千两银子，姚滴珠心里别扭一会也就罢了。

    只有王慕菲，先扑了个空，丈人搬家都不合他们说，分明是不把他举人放在眼里，已是不快。再听说新丈人买他旧娘子尚家地赔嫁，‘花’了七万银子，脸上就有些不大好看。

    姚滴珠因她爹爹‘花’了七万两，却是比她听说过的价钱多‘花’了两万多，极是心痛，抱怨道：“爹爹怎么不合我说，吃这样一个大亏。”

    姚家新宅早叫马三娘子收拾一新，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树一律砍去，只有前头待客的所在姚员外力保旧貌。那听涛松本是正院，马三娘子住着，满院子的松树连根刨起，使大青石铺了个大校场，放着许多棍‘棒’马枪，王慕菲一路所见，俱是凶巴巴强壮有力的粗鲁大汉，极是心惊。

    姚滴珠却是头一回见识大户人家的排场，一路穿廊过户心里极是赞叹，想到尚真真从前就住在这样的所在，忍不住口渴又吃了几口醋。又恨这样大宅不得给她住，爹爹极是糊涂，恁大年纪还要娶妾。听口气那妾原是安置在港口的，两个兄弟莫不是合公公说地那般，不是爹爹所出？一路她的小心眼儿转个不停。

    他两个到了内室。王慕菲原是来过的，看见满室陈设都换了新地，心里甚不是滋味，笑的就有些勉强

    那马三娘见着前头娘子留下地‘女’儿生地极美，头一眼看见倒很爱她。那个举人‘女’婿，因姚员外这几日骂了成千上万回，又见他皮笑‘肉’不笑的，越发地不喜他了，面上就淡淡的。

    马三娘子笑嘻嘻过来拉着滴珠的手儿道：“你两个兄弟的脸庞儿都合你一模一样呢，走，我们到后头瞧他们去。”丽丽的天雷中的亮晶晶的小闪电

    我又开始八G了，要票，要票。

    呃，小桃红有了的事好像只写了一点。这个，做过，到有了还是有时间距离的，那是一个忧伤的少‘女’的成长故事。请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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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后母马三娘（下）

﻿    姚滴珠堆起满面笑容，丢下相公合板着脸的爹爹在一处，随着马三娘转过屏风到后院去。东西厢房灯烛辉煌，一个幼儿正手执一只小木剑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嬉戏，边上站着一圈笑嘻嘻的大小丫头。另有一个‘奶’妈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人圈外，看见马三娘进来，笑道：“夫人来了。”

    那少年忙抱起幼儿，挥手叫众人散开，走到马三娘跟前问好道：“姑姑。”

    马三娘接着大儿子，抱到滴珠跟前，道：“这是你滴珠姐姐，这是我娘家侄儿小雷，比你小几个月。”

    小雷嘴角浮出笑来，拱手叫声姐姐。马三娘怀里的幼儿扭着身子叫哥哥抱，少年忙接过孩子，也不理滴珠，带着孩子出去把‘尿’。

    马三娘无限慈爱的看着他们出去，笑道：“这个是你大兄弟阿聪，那个是你小兄弟阿明。”招手叫‘奶’娘过来。那个阿明却是做怪，咯咯笑着朝滴珠伸手。小娃娃一岁多的时候最是惹人怜爱。何况滴珠新婚，正是想生孩儿的时候，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把阿明抱在怀里。

    那阿明把小脸贴在滴珠脸上，合姐姐说不出的亲热。咿咿呀呀不晓得说些什么，小手一挥一挥，姚滴珠搂着孩儿，心就软了下来，亲亲胳膊，亲亲小脸，笑道：“生的极像爹爹呢。”

    马三娘怕累着她，赶着要接过去，姚滴珠不舍，道：“我抱我抱，这是我兄弟呢。”就抱着阿明合马三娘话家长。说不得几句，外头阿聪撒‘尿’的声音传来。阿明才说得一个‘尿’字，一泡滚热的‘尿’都撒到滴珠身上，将一条红裙污的透湿。马三娘忙叫‘奶’娘把孩子抱走。陪笑道：“这却是怎么好，才见面就把姐姐的衣裳污了。”

    ‘奶’娘笑道：“这是好兆头。姐姐不是新嫁？这样一泡童子‘尿’浇在身上，只怕这一两个月就有喜信呢。”说地姚滴珠满心欢喜，脸着脸低头不语。

    马三娘笑道：“‘妇’人成了亲自然要生崽，姐姐羞什么？听你爹爹说你们成亲也有两三个月了，可有喜信没有？”

    姚滴珠微微摇头。早有媳‘妇’子送过一件一样的新红裙让她换。那少年看见她解裙，在‘门’口悄悄把阿聪‘交’给一个大丫头，顺着走廊到前头去了。

    姚老爹在厅上设宴，王慕菲看着娘子合马三娘一人抱着一个小把戏，情同母‘女’般从后边出来，极是诧异，脸上不免带些神情出来，姚员外合马三娘都看在眼里，越发的不喜他。

    待到马小雷入席。却是一个朴实少年，拱手喊声姐夫。王慕菲因他穿着平常，嗯了一声就罢。那少年也不恼。只有马三娘心中暗怒，她娘家只得小雷这一点血脉。看地比自己亲生的阿聪阿明还要重些。这个举人‘女’婿居然瞧不起她家小雷，怎么不恼。忍不住眉头微微皱起。

    那姚员外原极爱小雷，别人不知就底，他却是晓得地，马家祖产巨万马三娘一文不取，都留把这个侄儿，若是‘女’儿许他，上无公婆，只得一个亲姑姑还是继母，日子自然极是好过。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女’儿看上这个吃软饭的什么举人，做下丑事来要嫁他。姚员外越想越不痛快。

    酒过三巡，马三娘安排‘女’儿‘女’婿到客院歇息，叫一个使‘女’提着灯在前头带路，一连经过两个大院落都不曾进去，姚滴珠不解，问道：“这两处是什么所在？”

    使‘女’笑道：“那边两个大院子，一个叫绿萝院，是小雷少爷住着，一个是松萝院，是阿聪阿明两个小少爷住的。”

    姚滴珠道：“占着那样大地方，怕不是有几十间呢，阿聪阿明有许多人服‘侍’还罢了，那个小雷不过是个投奔姑母的表少爷，随给小院罢了。”

    那个使‘女’原是姚家旧人，在新主母手上极是重用，闻言笑道：“阿哟哟，小姐，你不晓得，跟着小雷少爷来的管家们足有三四十，那院子还不够住呢。”

    迎面撞来两个大汉，看见是姚小姐，一声不吭避到一边。

    姚滴珠恼了，道：“没有半点规矩，见了姑爷小姐问个好都不会。马姨娘怎么教地下人？”王慕菲听见那两个人都重重哼了一声，因他们长相凶恶，心里有些害怕，要说话壮胆，问使‘女’道：“前头是‘花’园，久无人住了，可是要把我们安置在望月楼？”

    那使‘女’笑道：“就是那里，姑爷怎么晓得？”

    姚滴珠想到这本是尚家旧宅，那王慕菲自然来过，忍不住问道：“阿菲，你从前来住在哪里？”

    王慕菲心里还在想姚家多了这许多恶形恶状的大汉，不晓得姚员外这几年做的是什么生意，随口道：“还能是哪里，绿萝院罢了。.,.”话才出口，想到宅院易手，自家故地重游，真真却是再也回不来了，陪在身边的却是个泼‘妇’，不由悲伤不已。看着天上半轮明月，深深叹息了一声。

    姚滴珠冷笑道：“绿萝院见是小雷少爷住着呢，爹爹甚是想不开，又不是自家没有儿子，偏要当儿子似的待他。”

    王慕菲心事重重，也不应她，随着那个使‘女’走到望月楼。望月楼只得一个又老又丑的使‘女’伏‘侍’，姚滴珠觉得受到怠慢，心里极是不快活，支使的那个使‘女’团团转。

    王慕菲嫌烦，借着小解出来，略走了几步，闻见一股檀香，逆着风走到墙边，原来的假山变成了一个小池，墙那头正是他初见真真的庵堂。他随在树下寻了块石头坐下。

    风吹树摇，王慕菲想到六七年前，就是这样一个有月亮地晚上，初遇真真被她‘迷’‘惑’，鬼‘迷’心窍拐着她逃到济南去。为着她吃了许多苦，好容易他中了举人以为可以好好过日，从来柔顺的真真反长了脾气变的小气了。原是他王慕菲看错了人。像尚真真这般吃人说几句好话就跟着人走了地，实不是好‘妇’人。幸好不曾写婚书把她。虽然银子可惜。然叫他在尚莺莺之流地‘女’人跟前低头实是不能。

    想到此，他觉得自己甚有骨气，实可当得金银不能移也，站起来又走了两步。姚滴珠骂使‘女’地声音传来，王慕菲才松快几分地心又‘抽’紧了。这个娘子合真真比，还差几分，爹爹一头钻在钱眼里，实在糊涂！他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暗道：“姚滴珠，你对自己亲兄弟都不怀好心，出了事莫怪我不管你。”

    且说马三娘看着两个孩儿睡了，带着几个心腹各处巡查一回，听见望月楼里姚小姐骂人。暗道：“老爷说他‘女’儿‘性’子最好，我看她对两个小兄弟也极是疼爱，怎么对使‘女’这样凶法？难道松江地小姐都是这般瞧不起下人？”回到房里合姚员外睡下。道：“留‘女’儿住几日罢，她从六七岁上没了娘。你又数年不在家。多亲近亲近也好。”

    姚员外晓得滴珠待两个儿子甚是亲热，极是安慰。想到她这几年名声不好。原是他娇惯之故，后来又为着钱不在家，一个十四五岁地姑娘家，一无长亲教导，二无夫家管束，闹出这许多是非来也怪不得她，更何况世人眼里，他姚家没有儿子，可不是任人欺负！因道：“留‘女’儿住几日也使得，只是那个王‘女’婿名声极不好。你是个有本事的，不如想个法子叫‘女’儿弃了他另嫁罢。”

    马三娘心里好笑，弃了再嫁，难道我家侄儿就娶不到正经人家的小姐，要拣这个***不成？因道：“世上哪有岳丈要拆散‘女’儿婚事的，这个‘女’婿名声再不好，也是你‘女’儿自家挑的。再者说，你还要在松江重做生意，至要紧一个信字，比‘性’命还重。因着‘女’婿名声不好，就叫‘女’儿弃掉他改嫁，以后谁还合你来往？”

    姚员外长叹一声，道：“实是怕我‘女’儿步那尚小姐后尘呢。”

    马三娘撸起袖子把‘床’板拍地嘭嘭响，冷笑道：“他敢！他若是弹我家滴珠一个手指头，我来灭他姓王的全家。咱姚家论银子也有几十万，论打架满松江也找不出一家能比我家强的来。滴珠还有两个小兄弟，过得十年长大了能不是英雄好汉。就是他王慕菲当了大官，也不敢不对我家滴珠好。”

    姚员外把小雷做‘女’婿的想头落了空，哎声叹气，在‘床’上滚来滚去。马三娘心里明白，索‘性’推他道：“我合你养儿育‘女’，并不把滴珠当外人看，你怕‘女’儿将来吃亏我这个后母待她不好是吧，不然这样，我‘私’房里头取五万两银子赠她如何？”姚员外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访过了，王家那两个老的不是东西，待她小两口儿短什么，与她些也罢。”

    马三娘冷笑道：“老爷，你休要揣着明白妆糊涂。我直说了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的连她带她夫家那些‘鸡’零狗碎都要老娘替她养活一辈子。你嫌五万两多了，那减一等，三万两罢了。我背着‘女’婿‘交’把她，有这三万两，省着用也够她合你外孙几辈子。将来你若是背着我暗地里捣鬼，我还带着儿子们去做旧营生，你只合‘女’儿过罢。”

    姚员外的心神都系在两个儿子身上，唬地魂不附体，满口央求道：“娘子见识超凡，都依娘子就是。”曲意讨好不提。

    第二日，马三娘使人到望月楼来说：“夫人要去金山寺烧香，问小姐家里忙不忙，若是不忙，不妨同去。”

    姚滴珠舍不得两个小兄弟，忙应了下来，王慕菲道：“那我怎么办？”

    姚滴珠笑道：“你送我们到码头，自家去罢。”两个吃过早饭。马三娘笑‘吟’‘吟’牵着姚滴珠的手坐车，众人都是骑马，一路到码头，却是极大极华丽的新船，马三娘在刘家港买地。

    王慕菲看着那位雷少爷抱着两个小把戏在跳板上行走如飞，还当他合自己一般是送行。谁知待‘奶’妈使‘女’们上船接过两位小少爷，姚滴珠合马三娘都进了舱。那位雷少爷也不下来，闲闲的坐在甲板上吹风。

    王慕菲见了又气又急。气地是，若是男人也能同去。那外侄比不得‘女’婿亲近，为何不叫他去，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急地是姚滴珠本来就爱合男人说说笑笑的。若是合那个小雷怎么着，不是送他一顶大大地绿帽子？

    正在那里跺足。一个小厮来请他道：“举人老爷，我们公子有请。”

    王慕菲认得是苏家的，忙问道：“何事？”

    小厮笑道：“少‘奶’‘奶’有喜了，所以我们少爷要在‘春’晖楼请举人老爷吃酒。”

    王慕菲转念一想，姚滴珠原是他明媒正娶的。正愁没借口休了她。若是惹出是非来不是正好？若能休了她，忍一时之辱又如何？想到此，放下心来，随那小厮到‘春’晖楼。

    原来‘春’晖楼是个新开地青楼，几个粉头年小面嫩，‘艳’名远播。苏公子因娘子左一个右一个，替他娶了四五个妾在家，想去寻芳又怕娘子再‘乱’‘花’银子。所以方才路过码头看见大舅子，就要拉他同去。料得大舅子嫖过的粉头，娘子必不会赎了家去。

    王慕菲哪知就里，合苏公子在‘春’晖楼吃地大醉。苏公子就要留宿。那几个粉头要撒长线吊大鱼。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一个肯留他两个。因苏家太远，苏家小厮只得把两个醉鬼送回王家。

    小桃红在家接着。喜从天降。叫人把苏公子安置在外书房里间，自家想着要好好看顾姑爷。清风明月都是晓得小姐心思的。若是让小桃红近了姑爷身，小姐回来要请吃铁砂掌的，就道：“小桃姐，外书房只得苏姑爷家一个小厮，也要人照看呢，我两个论本事都不如你，若是怠慢了，姑爷醒来不快活。不如小桃姐去照看，姑爷晓得自然喜欢。”

    小桃红恨道：“你们两个小蹄子，当我不晓得小姐的心思呢，姑爷有什么好，我生吃了他不成？我就去照看苏姑爷去！”心里咒骂她两个坏人姻缘，不情不愿走到外书房去看茶递水。

    那苏公子自从娶了素娥以后。素娥晓得他天‘性’风流，为着自家能在苏府立足，故意合苏太太做对，只要苏公子想要的，千方百计都依着他。

    人心都是‘肉’长地，一边是严厉至极的老母，一边是千依百顺的娇妻，自然慢慢靠向娘子这头。苏公子觉得素娥虽然嫁过两回，外人又不晓得倒没什么，平常小姐哪里能这样大度贤惠，心里渐渐觉得母亲太心狠了些。

    后来素娥又取出银子替他纳了两个妾，叫他母亲寻隙打死一个，他越发觉得母亲不好。素娥见他伤心，一口气连替他纳了三个。苏太太气的不管家事，倒合了他的意。素娥原是做过夫人的，接过手去管的井井有条，又拿着她不心疼的苏家钱‘花’在苏家穷亲戚身上，越发的人都说她好起来，都夸苏太太有眼力，娶得一‘门’好媳‘妇’。苏太太气地有苦说不出，偏素娥日日烧香感动送子娘娘，不过数月有了身孕，越发动不得她了。

    苏公子得了这样贤内助，晓得将来娘子生了儿子，他母亲更要退一‘射’之地，将来的日子还要好过，如何不乐？

    到王家睡在‘床’上他还傻笑，一叠声要吃茶。一个俏丽的使‘女’送茶来，苏公子只当是自己家，在那使‘女’手里吃过了茶，丢了茶碗就把小桃红接到怀里，笑道：“过来，爷疼你。”

    小桃红不肯，推他道：“苏姑爷，使不得。”心里却有些可惜自家姑爷生地不如苏姑爷好看。

    那苏姑爷不只生的比她家姑爷好看，脱‘女’人衣裳地本事也强。三两下就剥掉小桃红地夹袄，手早伸到她的主腰里。

    小桃红才尝云雨滋味，满心思量如此这般。心想早已失身把姑爷，偷吃一回姑爷哪里就晓得了？这般一想，半推半就被苏公子推到。

    那苏公子养得许多妾，还要奉承贤妻，本事自然不是等闲人可比地。按着小桃红亲热半个多时辰才心满意足收兵。小桃红觉得苏姑爷虽然本领高强，终比不得自家姑爷温存体贴，咬着牙穿好了衣裳，怕人笑话，从后‘门’悄悄回房去睡不提。

    第二日苏公子醒来，只记得睡过王家一个使‘女’，大户人家的媳‘妇’使‘女’吃主人睡了也是平常事，他哪里放在心上，到王老太爷院里请个安，又约王慕菲去‘春’晖楼鬼‘混’。

    王慕菲想到姚滴珠浸醋的铁砂掌分外厉害，虽然心里念着‘春’晖楼的桃根的细腰，却不敢妄动，摆手道：“我正要趁这几日闲了看看书。妹夫你也家去罢，妹子有孕，也当多陪陪她。”送苏公子出‘门’回来，略收拾就到书房去。

    小桃红昨夜风流快活，倒没有忘记偷吃一定要擦嘴，那‘床’铺狼籍还要收拾，偷偷抱了干净铺盖去换。

    王慕菲一进‘门’就看见她圆圆的***翘的高高的，昨日叫桃根撩拨的心重又痒痒起来，笑道：“小桃，还是你最贴心。”冲上去把她扑倒。小桃红自然顺从，两个恩爱不必细说。一时起来，王慕菲坐在书桌边取了本《礼记》看。

    小桃红两‘腿’发软，却是昨夜吃了大亏，心里暗喜姑爷没有看出什么来，把铺盖换了新的，卷着旧的到后院去洗净不提。

    再说马三娘带着姚滴珠到金山寺去，因为滴珠诚心实意疼爱两个小兄弟，马三娘也有些心软，无人处取出一只不大起眼的金镯子来，笑对滴珠道：“你出嫁娘家原是要替你备份嫁妆的，这一阵因搬家忙没顾上。我这里有份薄礼送你。”

    姚滴珠虽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看得出这只镯子平常，当不得马姨娘这样说，定定的看着她。

    马三娘把镯子口的鱼头拧了数下拨出，从镯管里拉出一个纸卷来，递把滴珠，笑道：“我们从前在海上都用的是这个，就是在水里浸几日也不得‘潮’。这个放在里头，你不说，也没人知道的，最是放

    姚滴珠拉开来看，却是一张三万两的折子，心跳不已，紧紧握在手里，谢道：“使不得。”

    马三娘看她已是肯受了，笑着取出另一只道：“咱们‘女’人总要存些‘私’房，所以避着你相公把你，这里还有一只，却是空的，成双成对，取个吉利。”

    姚滴珠没有想过马三娘这般大方，想到自家还对小兄弟起了坏心，由不得后悔万分，脸上现出些愧意。

    马三娘并不晓得她的心思，看她眼角都滴出泪来，拍拍她笑道：“你爹爹合我说过，从前你没有兄弟，人都明里暗里叫他姚绝户，为着这个，你爹爹不在家，你吃人家欺负有苦说不出。我们都尽知，那个什么姓陈的，我必替你收拾了他。

    如今你两个兄弟还小，你疼爱他们合亲姐弟般，我也感‘激’你没有把我们当外人。这些你收着就是，你爹爹那里还有一匣金珠把你，莫合他说我把过了。”

    姚滴珠听说还有，晓得爹爹疼她，不会亏待她的，本来算计娘家的心都冰消雪化，含泪道：“阿聪阿明本就是我亲兄弟，姨娘不须挂心。”

    马三娘笑道：“将来姑爷做了大官，两个兄弟还要姐夫帮着图个好出身呢。”

    姚滴珠又得娘家撑腰，说话都大声，也笑道：“那是自然。”

    她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到镇江畅游不提，

    耍了数日回程，将到松江，马三娘叹气道：“又要家去，极是气闷，却不晓得松江哪里还有好耍处？”

    姚滴珠‘摸’着胳膊上两个金镯子，想了想，笑道：“有的，有个桃‘花’镇，听说景致极好。此时正是将开未开之际，我们到那里去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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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雷少爷遇见相少爷，他们会华丽丽的BL还是做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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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人行（上）

﻿    其实到桃‘花’镇看桃‘花’还是早了些。马三娘一行数十人到桃‘花’镇，一片桃林里只有三两朵桃‘花’，转了一圈访得镇外有个庵堂，就到那里歇息。姑子听说是府城里的财主主来看桃‘花’，屁滚‘尿’流前来服‘侍’，道：“今年桃‘花’开的早，若是天气和暖，也还要四五日。好在小庵清净，不如在这里住几日候着。”

    马三娘无可无不可，她本是自在惯了的。姚滴珠要奉承后母，自然要奉陪。那个雷少爷道：“姑姑，松江比不得咱们在海船上自在，你还是家去罢，留个人在这里住着，桃‘花’开了你再来。”

    马三娘晓得侄儿心思，笑道：“姑姑忘了，你是不爱‘花’儿朵儿的男子汉，你想去哪里自去吧。”

    小雷笑道：“人都说太湖美，我带几个人逛太湖去。姑姑带着小兄弟也早些家去罢，免得姑父悬念。”

    提到儿子，马三娘就不肯在桃‘花’镇久留，立时要家去。姚滴珠天‘性’也是爱耍的，跟着有钱的后母到处耍，极是风光体面的事，突然叫马少爷打拦，心里却是有些不快活，悄悄儿看了马少爷一眼。

    小雷甚不待见滴珠，冷笑一声，走到两个孩子跟前逗了一会，带着十来个人先走了。姚滴珠一路气闷，马三娘只妆看不见，心里庆幸他两个没有成亲，不然两口子若是这般相处，不是害了侄儿一辈子？

    却说姚滴珠前脚才进房‘门’，王老太爷后脚就合老夫人跟了来，迫不及待问媳‘妇’：“如何？”

    姚滴珠笑道：“公公，我两个兄弟极好。从前我是姚绝户的‘女’儿，受人欺负止非一日。如今我有了兄弟。谁敢小看我？就是阿菲他是举人，将来得我两个兄弟助力也不少呢。”说话时手腕上两个金镯子轻轻摇晃，转回娘家去了一回就是三万两到手。她心中实在得意。

    老太爷要儿子娶姚滴珠，本是冲着绝户财去的。姚滴珠不如尚真真柔顺听话。又没有半点好处到他跟前，老太爷老早窝着一肚子气，都是银子挡着不曾发作。此时绝户财全无指望，姚滴珠带来的嫁妆还抵不上送出去的聘礼，老太爷如何不恼。

    然姜是老地辣。老太爷却不发作，想了想，就笑道：“滴珠，你嫁到我家也有数月，可有喜信了不曾？”

    这话实不当公公问媳‘妇’的，好在相公合婆婆都在边上，姚滴珠满脸通红，忍着气勉强回道：“不曾。”

    老太爷笑呵呵对坐在一边的儿子道：“我儿年纪也不少了，人家似你这般年纪。孩儿都七八岁了呢。你如今无子，又是举人，纳几个妾也是***子脸上好看。爹爹做主，你把小桃红收了也罢。”

    小桃红听见老太爷为她做主。好似天下掉下活龙来。缩到屏风后眼巴巴看着姑爷。

    王慕菲冷笑两声，从前他忍着姚滴珠。一来是有把柄在她手，二来，真真合他翻脸他吃了大亏。思索许久，晓得‘女’人不能惯地，还不能叫她手里有钱。上一回吃亏，就吃亏在真真手里钱多，又有娘家唆使。若是姚滴珠的娘家合尚家般，极是头痛，正要趁此良机收伏了她，因笑道：“爹爹说地是。儿子依爹爹就是”

    姚滴珠正是得意之时，接连挨着两下猛棍，怒道：“王慕菲，纳妾你是休想，谁家小姐初嫁就替姑爷纳妾的？”

    王老夫人想到大‘女’儿，笑眯眯道：“我家青娥极是贤惠呀，她嫁了人才几个月，已是替‘女’婿纳了四五个妾了，婆家人都夸她呢。”

    姚滴珠情知公公婆婆是因绝户财没了指望生事，冷笑道：“王慕菲，我本是一心要合你过日子的，你莫‘逼’我去出首，叫你举人做不成！”

    王慕菲‘胸’有成竹，笑道：“娘子，我哪里做错了你要出首？”

    姚滴珠冷笑道：“你那状纸上可是写的明白。”

    王慕菲坐在桌边，自取了茶碗倒茶，笑眯眯道：“尚氏合我并无婚书，她连个妾都算不上。滴珠，你莫做傻事，诬告不成反挨板子，连举人夫人都做不得。为着纳妾小事这般胡作非为，就是泰山他老人家也是不肯饶你罢。”

    姚滴珠冷笑道：“才成亲你就想着要纳妾，你当我爹爹又能放过你？”

    王慕菲笑道：“出嫁从夫，你爹爹姓姚，管不得我李家事。1--6--K-小-说-网”站起来又道：“这几***逛的也够了，且收收心在家住着罢。我也要收心读书，明年你合我同去京城，待我得官，再陪你耍。”说罢出‘门’到书房去。老太爷紧跟着儿子，抱怨道：“姚家地绝户财已是无指望，你怎么还这样好颜‘色’对她？纳个妾来，她要是吵闹，正好休了她。”

    王慕菲跺脚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叫我娶了这么个甩不脱的牛皮糖！前日李兄来看我，合我说起旧事，直说爹爹糊涂，尚真真那样的‘妇’人弃掉也罢了，怎么又去娶了她姚滴珠？凭我堂堂王举人，松江有的是想合我结亲的富户，那张家不算有钱？青娥顶着我堂妹子的名头他都抢着要娶。何况是我自己要娶亲！”

    老太爷原本是个乡下人，万事只认得钱真，听见儿子这样说，也自后悔，叹息道：“谁曾想姚亲家会纳妾生子。”

    王慕菲跺脚道：“哪里是妾，人家带了无数家财正经嫁他。我到他新宅去，一二百的管家，个个极是凶恶，都是马夫人从娘家带来的。”

    老太爷惊道：“原来马夫人这样富有，姚亲家岂不是吃软饭地，爹爹是吃姚滴珠骗了。我的儿，休了她另娶。”

    王慕菲抚额长叹道：“自娶她第二日儿子就后悔了。可是如何休得？她是正经聘来的，比不得尚真真原是‘私’奔，读书人都瞧不起她‘淫’奔。理当弃她正经娶亲。姚滴珠纵然是极不贤慧，也是我王慕菲地娘子，无故休不得地。”

    老太爷直着脖子道：“你是举人。官老爷见了也要平辈论‘交’，怎么就休不得？”

    王慕菲恼了。拍案道：“你懂什么？爹爹，若不是你搅和，我写了婚书把真真，就是几十万金银到手，人人都羡我财‘色’兼收。真真又是六七年没有生养。我要纳妾她也不好拦地。如今是说不得了。”

    老夫人恨恨道：“怎么说不得，她还打你呢，我地儿，我都舍不得打你。狠狠打她一回，叫她晓得些道理。”

    王慕菲越发头痛，道：“娘，你休要胡闹，出去罢。”

    老太爷看儿子还像有话要说地样子，甩手一个大巴掌贴到老夫人脸上。喝道：“滚到后‘门’去看着，莫放小***‘私’走了。”

    老夫人捂着脸一声不吭出去。王慕菲微皱了皱眉，道：“休不休她儿子心里自有主张。不消爹爹问得。”取了书本还要读。王老太爷伸头出去看无人。掩了‘门’道：“隔壁贾员外家可有动静？”

    王慕菲冷笑道：“我猜必是骗人地，你且看那位陈公子上当丢丑罢。”取了本书进里间。把‘门’关上。心里暗道好险，爹爹以为姚滴珠只得二三千地嫁妆。不晓得她手里有钱最好，不然姚滴珠借着爹爹来压我倒不好不理她。休她此时不能，还要防她做怪，却是要把银子都握在自己手里，她天***钱，就哄她把银子拿出来去炼银母，她‘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自然还要我转手，我悄悄取了另存别处，她能奈我何？这般想了一回，自以为得计，心中大定，取了书慢慢‘吟’咏。王老太爷看儿子不睬他，没‘精’打采去了。

    那姚滴珠支开了人去寻状纸没有寻着，想必是王慕菲翻了去。正在房里苦苦思索是谁走了消息。小桃红最是机灵，看见小姐去了南房就一溜烟躲到厨房不肯出来。那清风明月毕竟跟着小姐时间不甚久，又不晓得缘故，都叫小姐寻了细事罚跪。姚滴珠当初嫁王慕菲，小半是叫陈公子‘逼’的，大半却是她爱王慕菲有才有貌又是举人。成亲以来虽然王慕菲不如她以为的那样好，可是商人家的‘女’儿，嫁把读书人家的毕竟极少，若是想做官太太，却不晓得要修几世才能修来，所以方才王慕菲提到明年要去京里找官做，姚滴珠就不舍得学尚真真那般把凤冠霞帔让把人家。再者说王家爱钱，她又钱又有娘家做靠山，王家只出了王慕菲一个举人，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不见得就斗不过他们，想来再过一二年她生了儿子，阿菲哥哥是个没主意地，自然要偏着她。所以到了晚上，小两口儿都笑嘻嘻的，不提白日里要纳妾之事，可怜小桃红提心吊胆等了一日也没有等到好消息。晚间看着她的姑爷拉着小姐的手同入鸾帐，回到她的小耳房伤心到半夜。

    却说相公子从苏州送来一封信到薛家。薛三公子把信与尚老太爷合李青书看过，道：“这是舍亲处传来的消息，咱们还要早做准备为好。”

    尚员外道：“我早料到如此，土地宅园都已转手，如今松江只得这一个间宅几间小铺子，原是不妨事的。”

    李青书苦笑道：“我家人多口杂，叫我回去一说，只怕盏茶功夫半个松江都晓得了。能怎么着？拼着一同破财罢了。”

    薛三公子笑道：“还是尚大叔知机，只怕那人转眼就来，咱们莫撞到风口上，不如各寻去处避避。”

    李青书想了想，笑道：“薛三哥，我合你同去如何？我们求子，原是要去泰山还愿的。爹爹也合我们一道罢。”

    尚员外笑道：“我自有去处，我带着真真再游太湖去。那位不会去太湖罢？”

    薛三公子摇头道：“想来不会，舍亲信上说苏杭这样的地方他是必去地，松江虽然富有，旧年税监的事苏州闹的极大，已是歇了一二年。想必今年还要再派。”

    尚员外笑道：“那人闹地也有些不像话了，只怕这一路上的官儿都闹头疼。”

    薛三公子笑道：“可不是，在舍亲家住了数日。舍亲舍了两个绝‘色’‘艳’姬，还打点了不少金银。好容易哄着他南下呢。”拍拍笑道：“话我快已是带到，李兄，过十日咱们就从海上绕行罢。”

    李青书送薛三公子出‘门’，尚老爷板着脸沉默许久，方道：“青书。你们李家在松江名头极大，朝中又无人，税监来了必是头一个拿你家开刀。我有一个脱身之计，只是要背个吃亏上当地名声，如何？”

    李青书笑道：“这个，叫莺莺来一同商量地，不然事发她又要抱怨我了。”就使人把莺莺叫来。

    莺莺穿着鹅黄的‘春’衫，头上‘插’着一朵绯红牡丹，笑嘻嘻进来。道：“青书，你合薛三公子又要玩什么把戏？神神秘秘地不许人出入？”

    李青书笑道：“有事合你说呢。旧年说松江要派内相做税监，我们打听得有准信了。爹说必要拿我家开刀。要想个法子脱身才好。”

    尚莺莺笑道：“爹，莫管他李家。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尚员外笑道：“若是不晓得。吃个亏也算了，咱们早就晓得消息。自然要变些戏法。”

    尚莺莺想了想，笑道：“此时却是急了些，纵有好法子，只怕面子不保。”

    尚员外抚须不语。李青书奇道：“莺莺，你猜着了？”

    尚莺莺道：“令亲陈文才问你家老姨‘奶’‘奶’借银子的事，你还记得否？”

    李青书摇头笑道：“那种蠢人理他呢。”

    尚员外因‘女’儿‘女’婿都看着他，笑道：“那个道士却是有些真本事，原也合我认得。这个莺莺晓得。”

    李青书瞪大了眼看莺莺。尚莺莺笑道：“那一回我还小，跟着爹爹到杭州去，遇见他骗人，头一炉的银母，却不是晓得是什么，丢一包黑炭把人，再撒一把银母放到火上烧一会就是银子，十足的雪‘花’纹银。第二炉也是，只是必要寻个什么缘故叫炼不成。第三炉多多地拢一把银子他就悄悄儿走了。叫人有苦说不出。那一回他吃我爹爹说破，不曾骗到人，没想到隔了十年居然又跑松江来。”

    尚员外笑道：“他们再有两日就是第一炉，借贵亲做媒子，想必是要拐一注大银子了。待他那里传说消息来，我自然放话说哪里还有高人，你们速把你们名下的铺子变现，凑二十万银子出来送到高人处，第二日就叫他拐了银子逃走，如何？”

    李青书笑道：“这个却是好顽，哪里寻高人来？”

    尚莺莺笑道：“随叫一两个面生的管家妆扮了，极是容易，想是要借这个东西了？”

    尚员外笑道：“不错，一来你们借机脱身。二来也是给世人一个提醒，也省得再上那个道人的当。”

    李青书道：“爹爹，为何不直接去揭穿了他？”

    尚莺莺瞪眼，冷笑道：“这种事原就荒唐无比，不是财‘迷’心窍的谁肯信他，上当吃亏也是活该。那一回我爹爹揭穿了骗子，主人家不谢，好生抱怨我爹爹断了他财路呢。”

    尚员外笑道：“此事就‘交’给你们办罢，我这里还有卖宅子的七万两，合你们一起做戏。明日我带真真耍去。”莺莺娇嗔道：“爹爹偏心，我合你们同去。”

    尚员外抄着大笑出‘门’往静室去了。李青书笑对娘子道：“咱们顽这一回，合薛老三到山东耍去。爹爹带妹子出‘门’，想是要好好劝她，你夹在里头做什么？”

    莺莺想了想，叹息道：“但愿爹爹能劝转她。说起来当年都是我的不是。”

    李青书想起旧事，也不快活，道：“不怪你，是我不好，直接拉着真真到我家去，避过一两***爹消了气也罢了。却是我胆小，吃王慕菲的两句话哄住了，就不想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恁大胆子。”

    尚莺莺哼哼道：“我本要替妹子出口气，真真不肯，说原是她地错，怨不到别人身上，就是出口气又能如何？不如把他忘了干净。李青书听见这几句话，皱着的眉头松开，笑道：“这话说的在理。我那几个小厮打听来，说妹子自请下堂，松江地读书人分了两派议论呢。一派说真真是真‘性’意，虽然‘私’奔不可取，然遇人不淑，难道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么，先奔后娶的年年都有。那姓王敢做不敢当，实是丢读书人地脸，偏还要再娶，真真当机立断自请下堂，也是全他体面，算得有意有义。另一派却说王举人叫‘妇’人引‘诱’虽然有错，幸得醒悟另娶。这样地‘妇’人失德原做不得正妻，真真吃他睡过，做‘妇’人当从一而终，做妾也不算委屈，可是她偏弃了王举人，可见‘女’子合小人一般难养了。”

    尚莺莺冷笑道：“幸好这世上还有几个明白男人。你合我说这些做什么？”李青书道：“真真将来若遇到良人再嫁，还要替她留个好名声，何况她自家已是不想再理会姓王的。你莫为了出一口气再误她姻缘。”

    尚莺莺偏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那个道人地事不是我做的。”

    却说薛三公子家去，看见相京生还候在那里，笑道：“傻孩子，咱们家的孩子，要什么样的小姐没有，你怎么就偏偏看上尚家的二小姐了？”

    相公子笑道：“要问缘故我也说不明白，只是心里时常念着她。我也晓得她心没有我，三舅莫笑我傻。”

    薛三公子叹息道：“可惜你投错了胎，若是投生到我姐姐肚皮里，还有些想头，你爹爹岂是让能让你娶再嫁之‘女’的？”

    相京生笑道：“我娶谁是我自己的事，他老人做不得主。不必理会他。我今日来，还要问三舅借几两银子使。”

    薛三公子笑道：“要借多少？你的那点小‘私’房也不少了，我虽有钱，却不是我一个人的，多了可承不起。”

    相京生道：“也不消多，借五万两，我转个手，三五日就还的。”

    薛三公子听说三五日就还，笑道：“不许嫖不许赌？”

    相京生郑重点头。薛三公子真个借了五万银子把他，又笑道：“你尚大叔带着真真姑娘又去游太湖去了。”

    相京生惊喜道：“尚大叔真是好人，我去了。”跳起来笑道：“三舅，回头我使小黑过来抬银子。”一步三跳出去，问薛家管家要了只小船，先到太湖去了。

    此时二月已尽将到三月，相公子放舟湖上极是自在，猜想这一回尚大叔必带‘女’儿到竹坞岭去，索‘性’先到岭上去候着。

    这一日相公子携了一坛葡萄酒、一个金莲蓬杯、一卷《史记》，坐在岭上一块大石上，一边吃酒一边读书。读到“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这几句，竹林中走出一个青衣少年来，朗声接口道：“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

    相公子看看自家身上一般也是青布人，觉得这个少年极对他脾气，举杯笑道：“同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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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人行（中）

﻿    那少年接过杯看见是葡萄酒，摇头笑道：“蜜水似的，我不爱他。”自怀里掏出一只小小银扁壶来，笑道：“这个才是男人吃的呢。”抛把相公子。

    相公子接在手里略扫一眼，这种小酒壶是西洋水手常用的东西，想来这个少年不是做洋货生意的，就是曾在海上呆过。不由的微笑道：“想来这是洋酒了？”拧开盖子闻了闻，推回去道：“在下量窄，吃不得烈酒。”

    青衣少年不以为意，接回去灌了一大口，笑道：“你是读书人？”

    相公子丢了书笑道：“读书不成，做小生意‘混’口饭吃。兄台想必进学了？”

    青衣少年道：“认得几个字罢了。这太湖美虽美矣，我却嫌他不如南海。”

    相公子道：“南海虽然秀美，我却爱东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可比你那南海的椰风白沙对男人胃

    青衣少年哈哈大笑起来，抚掌道：“兄台说的好，东海我也曾去过一二回，却是合南海不同。不过小弟自小在南海长大，还是爱家乡多些。”再饮一口烈酒，擦去下巴上的酒迹，长叹一声，问道：“兄台，这太湖可有什么好耍处？”

    相公子喜欢他爽朗，笑道：“怎么没有好耍处。看你也像是经年在海上的，前头有个十来亩的大池子，咱们不如去那里捉鱼，我下处的厨子做的好鱼呢。”

    青衣少年难得遇见合他胃口的人，笑道：“去就去。”两个一见如故，真个转到前头山脚下。

    相京生指着山脚下一池碧水道：“就是此处了，我去折几枝柳枝来。咱们比一比，是南海的儿郎本事高，还是东海地儿郎本事强。”

    青衣少年试试池水。却是冰凉，看这里极偏僻。料得无人，快手快脚脱去衣裳，‘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来，又灌了两口酒，就跳进池子里戏起水来。.,.相公子丢给他数根柳枝。也脱了衣裳，只穿一条短‘裤’，在岸上跳了几下，捉着柳枝跳进池子里，笑道：“只比谁捉的鱼多好似孩童做耍，换换？”

    少年‘露’出雪白地牙齿，笑道：“咱们比扎猛子，一头扎进水里，看谁捉的鱼多。三局两胜如何？”

    相公子喝道：“好！”话单未落，两个都一头扎进深水里，过得一会。却是相公子先‘露’出水面，举着一根柳条串起地三条大鱼。笑道：“这一局是我输了。”

    少年闻声出水举手。却只得两条，涨红着脸道：“我比你少一条。算打平罢，我叫马惊雷。”

    “相京生。”相公子把鱼甩到岸边，抹了一把脸，笑道：“我看你比我还黑些，想来也是常年在海上漂‘荡’？”

    马公子哈哈大笑道：“我是在海船上长大的。你说你是东海人氏，你是薛狄相尚那一家的？”

    相京生微皱眉，海上相狄薛尚是一家，就是搭他们家海船出海的海商也多不晓得，这个少年由他的姓就猜到，却是不寻常。南海极出名地马姓并没有海商，只有“不伤人命”的马三娘，也在二三年前不做海盗改做销赃了。想来必是他家，不然不会打听海商底细，相公子想通了是他家，笑道：“你姓马，莫非是不伤人命的马大少？”

    马公子笑道：“然，你不怕我？”

    相公子哈哈大笑起来，道：“你都不伤人命了，我怕你做甚？再来比过？”

    马公子道：“好！”这一回两个人都存了比试的心思，各自扎进水里不肯出来。却说尚员外拉着真真重游太湖，原是怕‘女’儿想不开，救得她一次救不得她一世，必要打消她的心结才好。真真随爹爹在湖里转了一圈，明白爹爹心意，羞道：“爹爹，那一回原是‘女’儿失足跌落水里。”

    尚员外笑道：“爹爹晓得，你上回来不曾好好耍，所以爹爹陪你。咱们到竹坞岭去瞧瞧，你母亲这一二年都在那里住呢。”

    真真想念母亲，自然依从，跟着尚员外坐着小竹轿到得岭上，尚员外指着满岭的绿竹笑道：“明日咱们来刨‘春’笋吃，索‘性’在这里住到秋凉罢。”

    真真笑道：“爹爹不要去寻母亲了？”

    尚员外老脸微红，道：“这孩子，爹爹不过生‘性’喜欢游山玩水罢了。”挥手叫停轿，下来扶着道边的山石叹息道：“傻孩子。下来陪爹爹走一走。”真真一时口快揭破了爹爹的伤心事，忙下轿，管家们悄悄散去。霎时山道上只有父‘女’两人。

    尚员外长叹道：“你姐姐从小要强，我以为你们两个一母同胞，‘性’子想来也差不多，就不料你全不像你母亲合你姐姐，倒有些儿像我。却是爹爹当年没有看清柳家浑小子的为人，害你吃这许多苦。”

    真真摇头道：“原是‘女’儿自家选地，怨不得爹爹。”

    尚员外还想劝‘女’儿，看她面上风淡云清，就似说昨日丢了块帕子似不放在心上，想了数日的话都吞了回去，没话找话道：“此处景致甚好，前头还有个极大的水池，蓄着一池碧‘波’，又极少有人去，暑天叫你那几个翠教你游水耍可好？爹爹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戏水地”

    真真笑道：“现在也爱呢。”

    尚员外来了兴致，拉着‘女’儿到池水边，笑道：“听说六月天气里，上有莲叶田田，下有游鱼戏水，最是好耍。”

    尚真真也起了顽心，走到水池边，却见一丛枯草无风自动，惊道：“爹爹，那是什么？”

    尚员外挪着圆滚滚的身体到草丛里，挑出两串鱼来，笑道：“这不晓得是哪家地孩子没看好，这样天气极冷地，怎么就到水里耍。”走到水边，双手叉腰，大声喝道：“谁家的小兔崽子，都给我爬出来！”

    相公子早听见是他尚大叔，只是真真好像也在，哪里好意思伸头。别着一口气潜在水里不肯出来。那马公子虽然早就忍不得了，突然听见有人骂他兔崽子，哪里忍得住，自水里跳出来道：“老头，与你何干！”

    突然一个赤条条水淋淋地男子自水里跳出来，尚真真唬了一跳，轻呼一声，使袖子掩面。

    相京生从前合真真住在一个庄子上，不晓得隔着院墙偷听过多少回真真说话，此时恨不得就地寻块山石撞死，好好的为什么要合这个臭子比捉鱼，这般出丑，真真必不喜欢。马公子虽然方才听见‘女’子说话声，却没有料到离的这样近，在水里走了几步想上岸穿衣，突突然一阵‘春’风吹过，（风吹小JJ好凉爽啊----不CJ的扫雪加注）惊见自家赤条条身无寸缕，大窘，又钻进水里。

    诸位看官晓得，头钻到水里，那***自然要浮出水面，尚员外看见一枚黑尻在水里晃了两晃，大笑起来，指着水‘花’处道：“真真，你看这孩子傻的。”话未落音，相公子在水下也别不得气，咳嗽着自水里伸出头来，正好对着尚员外一双笑眯眯的细眼，极是尴尬，红着脸道“大叔，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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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三人行（下）

﻿    尚员外见是京生，指指下处，拉着‘女’儿匆匆转过竹林走了。相京生伏在水里等到看不见真真的人影，无‘精’打采上岸。马公子见他霎时间像‘抽’了骨头似的，料他不想再比，也自上岸，跳了几跳甩净水珠。取小衣擦干了身体穿衣，冻的又喝了两大口酒，把小酒壶递给慢吞吞擦身的相公子。

    相公子接过，狠狠灌了两大口，吸气道：“好烈。”穿好衣裳苦笑道：“原是晓得他们要来的，是我没想周全，害你与我一同丢脸。”

    马公子解散了头发挤水，笑道：“咱们在海船上哪一日不脱的‘精’光下海去耍？难不成中土风俗与海外不同，姑娘看见男子赤身***是男子吃亏，咱们不得已要哭着喊着嫁把她？”

    这话说的极是有趣，相公子一肚子的羞愧都吃他说没了，微笑道：“若是那样就好了。”

    马公子睁大眼睛看他一脸的“那样的确很好”的表情，心里猜他合方才那胖老头认得，必是对人家‘女’儿有意，拍他的肩道：“你怎么不去说亲？”

    相公子摇头道：“不提也罢。”

    马公子笑道：“我瞧那位胖大叔像是待你不错的样子，一次不成多说几次嘛。不是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相公子苦笑道：“说来话长，且看将来。走罢，马兄，到我下处去烧水洗澡。这样湿答答的好生叫人难过。”想了想，提起那几串鱼。马公子忙帮着拎酒坛，随着相京生从水池的另一边拾阶而上，穿过一***梅林，走到一间宅院跟前。

    早有管家接出来。笑道：“梅老爷合梅小姐才来，住在西院呢。”相京生晓得尚大叔方才见有陌生人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故意使人来提醒他。因笑道：“我晓得了。”把鱼合酒都‘交’给他，带着马公子到他住的东院去。

    东院原是客院。相公子留着三间正房给尚员外的，自家住地是三间西厢房，自然就把马公子领到西厢去。此处原是真真母亲修行所在，自然没有那些金‘玉’俗物，两边里间都是一般陈设。一张矮木榻、一张小方桌并两只***坐垫，再加上桌上茶碗茶壶，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相公子笑道：“洗澡在耳房呢，马兄在这里歇一会，我去叫人抬水备衣裳。”

    马公子笑道：“叫我小雷罢。”

    京生微微点头，示意他在此略候。小雷是十七八的少年，又天生自在跳脱地‘性’子，哪里坐的住，只是他晓得方前人家管家在‘门’口就说了小姐是住在西院地。自然不好‘乱’闯，在东院转了两圈，就找了一棵大树。轻轻使力攀上去，吊在半空中耍子。

    小雷不上树还罢了。吊在树上。西院里一群使‘女’瞧见，都掩着口笑道：“看。哪里来的黑小子，和猴儿般好耍，不晓得会打秋千否？”小梅要为小姐解闷，忙忙的拉她出来看。

    真真不好扫小梅的兴，走到院中，正好瞧见一个人吊在东院大树上，也自扭头朝东院看。真真方才在池边遇见小雷，乍见就使袖子掩了面，所以认不得他的样子，此时见一个黑少年吊在半空耍子，实是有趣，只是这样高却怕他摔下来，喝住院中地丫头们，对那少年道：“那上头不是耍处，小心跌坏了，速下来。”

    十七八少年，正是心里想亲近，又不敢合‘女’孩儿们亲近的时候。方才使‘女’们出来看，他已有羞意，正要跳下树，谁知这位小姐甚是大方，还合他说话，叫他下来，却是把他当孩子般待。他少爷脾气上来，赌气纵身一跳。少年突然跌落，西院里一片惊呼，真真自悔方才的话说坏了，忙唤小梅：“你快唤两个管家去东院瞧瞧。”

    小梅本是大脚，跑的飞快。带着两个守在西院‘门’口的管家赶到树下并不见地下有人，拍着‘胸’口道：“怪事，难道那人是猴子变的不成？”

    小雷本已缩回房，听见说他是猴子，伸头出来横了小梅一眼，哼哼道：“大脚婆娘！”

    小梅见他披发青衫，只当他是相公子的朋友，虽然心里恼怒那人说她大脚，却不好造次，看他活蹦‘乱’跳的还能骂人，想必无事，回去合小姐说知。真真听得那孩子无事，就不放在心上。因尚员外一心要替‘女’儿合相京生牵线，就叫真真下厨，自家走到东院来，恰好他两个先后洗了澡，坐在房里吃茶。相京生看见他家尚大叔来了，脸红的似红布一般，低着头不敢说话。尚员外笑眯眯道：“京生，这是你朋友啊？”

    京生勉强笑道：“是我方才结识地朋友，小雷，这是我家世‘交’梅大叔。”

    小雷正经行礼，道：“梅大叔好，小子想在此处住些时日，可否？”

    尚员外一眼就看穿这个小后生是在海上呆过的，笑道：“码头那只船是你的？你地管家们不大老实呢。//.1 6 ”

    小雷想到他带来的那群人，已是一群大老粗里挑出来地‘精’细人，还被人说不老实，极是苦恼，苦笑道：“他们只是样子凶恶些，其实都是老实人。”

    尚员外看他皱着一张小脸，真似个娃娃般，他本是没有儿子地，‘女’婿青书又少年老成，比不得这个小雷活泼有趣，实有二三分喜他。再者说，只得相京生一个人在这里住着，只怕‘女’儿不肯合他说话，有这么一个小猴子夹在里头跳一跳，只怕‘女’儿就肯搭理他了，却是好事。因道：“你在这里住几日都使得，只是贵府的管家们，留一两个使唤也罢了，我家‘女’眷多，吓着不是好耍地。”

    小雷想到方才他自树上跳下，就唬的那边院子里一片惊呼。不好意思的笑了，合相京生一般，小脸黑里透红。京生因坐着无趣。从自家地行李里搬出双陆来。请尚员外合小雷一起耍。他合尚员外原是一处顽惯的，行的是古法。小雷却是初见。坐在边上看他们耍了大半日，学得一招半式在心里揣磨，越想越觉得有趣。

    直至天黑，管家过来请吃饭，小雷才想起来不曾合船上地家人说。因梅大叔许他住下，索‘性’请梅家的管家捎口信去，只叫他地两个伴当，一个大铁牛，一个小斧头将着他的衣箱铺盖来，就打发众人回松江去。

    这边真真忙了大半日，整治出一席丰盛洁净的饭食，回去梳洗换衣，在饭厅候爹爹来吃饭。谁知爹爹居然把相公子合那个小皮猴都带了来。此时她要退席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只得端庄移到桌边，两手‘交’叉万福。

    尚员外笑道：“这是你相大哥。这个是小雷兄弟。这是我‘女’儿瑞芬。”

    真真微微抬眼，再次见礼。口称相大哥、小雷兄弟。小雷上一回匆忙间见过真真。他在海上赤身‘露’体惯了的，也不觉得吃‘女’人家看过有什么不妥。这一回到人家正经做客，免不得也要回个礼，瞧见真真穿着鹅黄的‘春’衫，月白地裙儿，披着深绿的披帛，只头上簪着两根‘玉’簪，二三朵初开的梨‘花’，极是清爽。小雷觉得她举止娴雅，‘女’孩儿就当这样妆扮。想到姑姑家里那位举人娘子满头金珠，走到哪里都要留心丢了什么样的样子，免不得多看了梅小姐两眼。相京生瞧在眼里，生怕真真不高兴，怯生生笑道：“没有笋呢，我记得大叔最爱吃笋，明日我们到竹林里刨笋去！”

    爱吃笋的明明是真真，尚员外忍不住呵呵笑起来，道：“极好，大叔还爱吃椿芽炒‘鸡’蛋，不晓得山阳处那株香椿发芽了不曾。”

    真真忍不住嗔道：“爹爹，香椿发芽还要个把月呢。”相京生本待接口就要去寻的，真真说话，他怕真真恼了，就不敢作声。

    尚员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从前那位主儿还是秀才时就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一看见就叫人生气，一张口就是待他中了举如何如何。若不是为了‘女’儿体面要他中举，这种无良书生理他做甚？拿着他姓王的不心痛的银子去打通关节，还欠了薛家一个大人情。拿相京生合他比，论人品论家世都比他强多少倍，又是个脚踏实地地好孩子，实当为‘女’儿良配。想到些，尚员外深恨自己当初心软，若是才晓得‘女’儿消息，就把她抢了家去，叫她少吃两年苦。就是吃‘女’儿埋怨一辈子也罢。想到此，极怜爱的看着‘女’

    真真脸上微微含笑，虽然相京生不住的偷偷瞧她，她只妆做没有看见，只每回上新菜地时候略劝一劝，安静斟酒。

    小雷不时瞧瞧梅小姐，不时瞧瞧相大哥，因相京生看上去傻傻的，悄悄踩了相京生一脚，笑道：“相大哥，明日去哪里耍？”

    尚员外也怕京生太着相，真真反感反而不美，拉着他两个山南海北说新闻，说到后来又说到出洋贩货，道：“如今地人，贩两箱纸扇划个舢板也敢下南洋，行情都搞坏了。”

    小雷就道：“梅大叔，如今官府不管了？”

    尚员外笑道：“说是禁海，哪里禁地住？宫里都喜用洋货。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摆在台面上说，有什么打紧？”

    相京生也道：“其实这些年咱们多是到南洋，那里有西洋商人候着，少走一半路，利息少些也罢了。极少有人真正走西洋的。我极想去欧罗巴走一遭

    尚员外笑道：“我也有此心，不晓得你狄表叔说地可是真的，那个什么威尼西果真是玻璃造就的水中城否？若得亲眼见见才好。”

    小雷随着他姑母到松江里，其实有些不情愿。只是他家传到他这一辈只得他一个独苗，马三娘爱护非常，不肯叫唯一的马氏后人继承祖业再做海盗，所以费尽心思嫁了人，要把侄儿往正道上带，他合姑母情同***，姑母苦心为他的心意却是明白的。纵然极是不舍海上生涯，也还是跟着姑母到松江来，打算看一二年或是读书。或是做生意，寻一两样正经事做。听得尚员外提到海上生意。他自然留心。提到欧罗巴，小雷极是好奇，问道：“是那个人人都是黄头发绿眼珠的欧罗巴么？”

    京生看真真听地出神，忙将他从表叔合表弟那里听来的故事都一一说知。世人都晓得酒桌上最好套‘交’情。有尚员外和稀泥，相公子本来又是极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渐渐真真也敢开口话。到得将散席时，她已能笑嘻嘻问小雷：“小雷兄弟，你十几了？”

    小雷合真真‘混’熟了，笑道：“我看着年小，其实都十九了，莫再叫我小兄弟，指不定你比我还大呢。”

    真真笑道：“我也是看着年小，其实有二十三了，怎么叫不得你小兄弟？”

    小雷看真真不过十七八地样子。不信道：“叫你一声姐姐也罢了，我不合你争这个。”说罢还看了相公子一眼，那意思是明明你比我小。我看相大哥份上，此时嫂子不好就叫的。才叫你声姐姐。

    相公子心领神会。极是喜欢，连声附合道：“你瑞芬姐原比你大地。当叫姐姐，当叫姐姐。”

    尚真真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趁着爹爹不留神，悄悄白了相京生一眼，告罪道：“孩儿去厨房瞧瞧，还有一个汤没有上来。”借故退去，不肯再到厅里来。

    相京生因真真看他了，呆在那里只是傻笑，筷中夹着的一片干笋片跌到桌上都不知，还朝嘴里送。尚员外悄悄踢了他一下才罢。

    小梅有心撮合，要劝小姐再去，翠墨拉她出来，道：“过犹不及，小姐今日能合相公子说句把话已是不易。慢慢来罢。”因小姐合相公子说话了，众人心中都极欢喜，尤其是小梅，她心里计较的最明白，这位相公子合王举人比，怎么看怎么顺眼。

    晚间真真镜前卸妆，对着镜中如‘花’的少‘女’影子，抚着脸暗自叹息：看着像十七八又有何用？已是经历了这许多事，再不是无知少‘女’。原来人都说‘门’当户对，我只说人家势力，可是再有王家那样地人家，我自不也肯嫁的。就是相公子待我看上去像是极有情，若真是一时糊涂依嫁了他，将来也没有好结果，我又不是那贫穷人家过不得，为何还要趟成亲的浑水？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三更，下定决心不理会相公子。

    且说散席之后，相公子想到真真在席间说话儿偏着他，喜欢的坐不是卧不是，满腹的话儿要寻人说，因小雷初学双陆，就拉着他耍，嘴里唧唧呱呱说个不停。小雷陪着他耍了一个时辰，累了打呵欠，道：“相大哥，明日再陪你耍罢，我困了。”

    相公子正是极快活的时候，笑道：“再陪我一会。”

    小雷受不了他，敲桌子道：“相大哥，那瑞芬姐姐一点都不害羞，分明是对你无意思，你就想不明白？”

    相京生笑道：“你白日还说‘精’诚成至，金石为开呀。从前她都不肯理我的，今日肯合我说话，不是好事？”

    小雷不耐烦在男‘女’情事上纠缠，好笑道：“我不晓得大道理，看我姑姑手下那些叔叔伯伯们，看上哪个‘女’人，抢来就是。你不如拐了她逃走，‘女’人‘性’子软吃不得你又哄又‘逼’，自然从你。”

    相京生想到真真从前就是吃王慕菲又哄又‘逼’才被拐走了的，怒道：“下作，我爱她敬她，她不喜欢我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做那样的事？换了是你，你肯么？”

    小雷仔细想想，哑然失笑道：“我也不肯地。实话说与你听，我娘就是我爹爹抢来的，自我懂事起就没见她笑过，小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快活。后来有一回我爹爹又抢来一个小姐，闹出人命来了。我姑姑合我说漏了嘴我才晓得。”

    尚京生苦笑道：“原来你也有这样伤心事，却是你提醒了我，想来梅小姐是真不喜我了，我却无邪念，但得看看她，合她说几句话儿就心满意足。”

    小雷见他想开了，打着呵欠回对过屋里去睡不提。

    第二日起尚员外合京生并小雷四处去耍。真真也隔三差五奉陪。因相京生变了心思，相由心生，不似从前看见真真就发呆。真真料他是死了心。合他说话就自在许多。

    再过得几日相京生有事他去，小雷也随他去了。真真合老父两个在山中住着。反倒觉得寂寞起来，说话时不小心带了句把出来，尚员外都看在眼里，盘算着还要叫相家小子合真真独处。

    又过来几日他两个一同从松江回来竹坞岭，请尚员外父‘女’两个同去游‘洞’庭。尚员外要成全相京生。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想动弹了。我家瑞芬是想去的，你合他们两个同去罢。”

    小雷吃了一惊，世上哪得这样地父亲，随手就把不曾出嫁的‘女’儿丢把两个青年男子。由不得瞪大眼睛看着尚员外。

    尚员外冲他挤挤眼，乐呵呵只是把玩手里那一把紫砂茶壶。

    真真却是极想去，她家自有船，哪里去不得？若是相公子只是合她家是世‘交’，她又不在乎人家说闲话，随着一道去也罢。只是相公子明明对她有意。倒不好同去地。因摇头道：“我不去，只陪着爹爹。”

    相京生笑道：“妹子自有船，江河湖海哪里去不得？我合小雷兄弟另有船坐着。一来可以相互照应地，二来我们三个也算兴趣相投。这般好耍正要与朋友一道才有趣味。三来两只船上也是男‘女’有别，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妨合我们同去。”

    真真不肯，只是摇头，尚员外笑道：“傻孩子，爹爹还有事要办，不能在此处久留，你随着你相大哥四处走走，他原是见过你母亲地，说不定在哪里就遇见了。”

    真真自晓得爹爹这些年常不在家，都是为了寻找母亲。她若能替爹爹分忧，把母亲寻回来不是好？存了这个心就点头依了。尚员外立时就拨人拨船。真真除一只楼船外，还有一只大江船，带着管家使‘女’六七十人出行。小雷自有他姑姑地那只大船，装三四十人不在话下，相京生就弃了自薛家借来的船，带着两个长随把行李搬到真真船上，托真真看管，自家只在小雷船上坐卧。真真以为相公子真是死了心，倒不似从前说话行事都有顾虑，因小雷地船上一个使‘女’都无，衣食都是几个管家打点，就时常使人送点心、汤水过来。

    一来二去，就是不爱合‘女’人打‘交’道，见了真真那群使‘女’无比头痛的小雷少爷，都合真真成了知‘交’，每日里无事也要扯着相公子到真真船上说几句闲话，磨蹭到吃过了饭才走。

    这一日将到‘洞’庭，天‘阴’‘阴’的将要下雨，小雷嫌闷气，然他一个人招架不住小梅那几个小丫头，不肯独自过真真船上去，拉相京生道：“相大哥，将吃点心了，咱们去梅家姐姐那边。”

    相京生摇头道：“你不去，他们自有人送来，去多了你梅姐姐要烦的。”

    小雷鬼头鬼脑的笑起来，道：“我岂有不知他们要送来地，只是你不觉得梅家姐姐这几日待你比从前关切许多？打铁要趁热呢！合我同去，合我同去。”硬拉着他坐小舢板渡到真真船上。

    小梅自那一回雷少爷叫她大脚，就合小雷结下了仇。当着小姐的面不敢怎么着，背着小姐，跟翠依几个顽皮的必要寻来小事来捉‘弄’他。这一日也是闲的慌，真真亲自动手做了几样细点心，小梅悄悄在几块甜糕上抹了咸辣椒酱，另取小碟妆了，吩咐一个媳‘妇’子道：“嫂子，这碟点心使食盒妆了，回头送把雷少爷宵夜。”

    谁知雷少爷他们上了船，就下起雨来。人都说‘春’雨贵如油，其实贵倒不见得，滑如油却是真的，厨房里送点心出来的人喜逢‘春’雨，就在甲板上跌了一跤，两碟点心都滚到江里去了。无奈回厨房再取，番出这碟加了料的点心送到客跟前。

    相京生先取了一块吃了，咸的穷死卖盐的，晓得小姑娘们这是背着真真合小雷做耍，倒不好说破，只得使茶碗盖了脸冲小雷使眼‘色’，叫他不要吃。

    可怜小雷从小儿跟着一群粗鲁汉子在海船上长大，亲娘死地又早，只得一个至亲的姑姑，叫她使菜刀去砍人还差不多，哪里会做点心零嘴吃。自打遇见相京生，虽然这位相公子甚合他的脾气，其实还是梅小姐地手艺最对他的脾胃。不然依他对‘女’孩儿不假辞‘色’地脾气，只怕拎了小梅去海里吊鳗鱼。若叫他不吃梅小姐地点心，却是他的仇人，是以相公子再秋‘波’频送，他也只当看不见，拈了一块绿豆粘糕丢到嘴里，又咸又辣，立时跳起来喊道：“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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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从早上写到现在，差不多写了九个小时。伤心，还是虐小王爽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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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座座银山（上）

﻿    船舱里本就窄的紧，小雷这样一跳，碰翻了桌儿，打烂了盏儿，推倒了瓶儿，淋‘潮’了衫儿。尚真真虽是极好的脾气，然看着相公子直对小雷使眼‘色’，就晓得必是自家使‘女’捣‘乱’，自觉脸上无光，待使‘女’们收拾干净，板着脸问管点心茶水的翠墨道：“这是谁动的手脚？”

    翠墨低头无语。真真极少生气，这一回黑着脸说话，却是恼的紧了。一时舱里无人敢搭话，只有雷少爷咕咚咕咚大口吃茶的声音。

    小梅不肯连累别人，站出来道：“小姐，是婢子做的。”

    真真怒道：“你学了几年规矩都是白学了？还不快与马公子陪不是。”

    小梅小声道：“婢子是不伏气雷少爷骂人家大脚婆娘。”一边说，一边把两只脚悄悄朝裙子里缩。其实尚家上上下下只有真真姐妹两个是缠了脚的，人人都不拿大脚当一回事。只有小梅跟着真真几年，眼见的尚家姐妹合王家姐妹都是小脚美人，所以深以大脚为憾，最听不得人家说她大脚。

    雷少爷到此时方才明白这十来日总是被捉‘弄’原是那回无意之间说小梅是大脚，他哭笑不得站起来冲小梅做揖，道：“小梅姑娘，原是我错了，与你陪个不是，下回莫捉‘弄’我呀。”

    真真极是过意不去，站起来回礼道：“当不起当不起。小梅，你还不与马公子陪不是？”

    雷少爷从来眼睛生在头顶上，在小丫头们跟前都是冷冰冰一张黑里俏的俊脸，只有在真真跟前说话才带笑。

    这一回合小梅陪不是，其实倒不是真真面子大，原是为的真真这边的点心饭食都极中他意。一连数次送来的宵夜点心都吃小姑娘们做了手脚，偏他一个男人家又不好意思为了吃食在真真跟前说丫头们恶作剧，好容易叫真真撞见一回。为着将来能吃好地喝好的，自然要给小姑娘们台阶下。

    他这般大方。倒衬的小梅小气了，小梅知错就改，忙红着脸跪下道：“原是婢子有错在先，不该说马公子是猴儿。马公子，是婢子错了。”

    雷少爷到底是个大孩子。想到旧恨，冷冷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可不是个小猴儿。相京生闷笑不已，小雷越发的恼了，恶狠狠地瞪他。

    真真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小梅，说来说去原是你的错，你自家说怎么办？”小梅仗着小姐一向宠她。低着头，道：“婢子做错了事，小姐罚什么都使得？”

    真真虽然疼她。却不想叫她被自己惯坏了，将来嫁到婆家去也是这般无法无天。误她终身。真真想了想。道：“也罢，我只把你‘交’给马少爷。自今日起你就服‘侍’他去，哪一日马公子说你好了，你再回来。”

    雷少爷本不肯要，还不曾开口，相京生已是按着他的胳膊，笑道：“这个主意极好，翠依速去替小梅收拾铺盖，就搬到咱们船上去。”

    几个翠心里都是把相公子当姑爷看的，姐妹情谊虽然深，到底小姐的姻缘还要重些儿，拉着不情不愿地小梅出去，不晓得说了什么话，小梅欢欢喜喜取了铺盖真个过那边去了。

    两位公子吃过晚饭出来，因船泊在江岸边，下船闲走。

    小雷就抱怨道：“相大哥，瑞芬姐姐为何要给丫头给我使？须知男‘女’授受不亲呢，你为何拦着不许我说话。”

    相京生笑道：“那个小梅与别个不同，合你瑞芬姐姐最是投缘。所以不肯惯着她，对她比别个还要严些。她到咱们船上，正经说她几句，就叫她回去‘交’差罢。”

    小雷想了一想，得意起来，笑道：“莫不是相大哥有悄悄话要捎把瑞芬姐姐？为着相大哥，也要多留她住些日子。”

    相京生原是想背着人问小梅她家小姐近来心事如何，吃小雷说破，只是傻笑。

    且说小梅搬到马家船上，一船的男子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小娘子来，好似猪圈里搬进一盆嫩兰‘花’，谁不让着她三分？小雷的伴当大铁头合小斧头最是‘春’风得意，鞍前马后极是尽心，把小梅放在心尖儿上供着，自家公子倒退了一‘射’之地了。1----6----K小梅为着相公了将来能做自家姑爷，也自忍耐，拼着日日受马少爷的冷眼，也要在相公子身边多呆些时日，好回去在小姐跟前有话夸相公子。

    且把尚真真这头略放一放，请各位看官与我同去松江府。

    话说王慕菲在***上苦等数日，终于候得隔壁贾员外家开炉得银母。

    贾员外大喜，因院子里有几株桃树，就在院中铺下红地毡设宴赏‘花’，到了晚间挂出数十盏琉璃灯笼，合陈公子、胡子黑并几个面生的朋友在一处吃酒，歌之舞之直到四更。

    王慕菲生怕看漏了，合姚滴珠两个‘交’替着守了半夜。正在不耐烦之际，一个‘肥’头大耳，屠夫样的人站出来道：“贾兄，不是我信不过你。我出了二千两银子与你炼银母，你说极少也能出二万两，不如就当场试试，何如？”

    众人哄然拍手叫妙，就是王慕菲，也觉得原当这般当面试一试才好，连忙推合衣倒在地下睡着的滴珠起来看。

    那贾员外松开搂在怀里的美姬，笑道：“道长想必早将各位的银母都分好了，就把吴兄地那分取出来试试。”

    立时叫人抬出两个大火盆，又取出两口大锅，随手叫在院子一角的煤堆里铲了半锅煤顿在那里。少时‘玉’冠道人笑嘻嘻捧出一个盘子来，里头数只小木匣，捧到各人前跟请他们自取，又叫那位吴兄自家撒了两把银母到锅里。

    过得一会，锅里吱吱叫起来。‘玉’冠道人叫取只大筐来。把锅里的煤块都倒在筐里，取两桶井水一浇，就是银子。那姓吴地快活的说不出话来。左一锅右一锅煮了十多锅银子出来，贾员外叫人取大称来称过。差不多也有四五千两。

    那姓吴地笑道：“盒中银母才用去浅浅一层，贾兄，怎么会有这许多银子？”贾员外笑道：“这个银母虽然随他什么东西扔一把烧烧都能烧出银子来，然银子地成‘色’也有高有低。我用这些煤块原是道长用‘药’炼过的，能加倍出银子。因上一炉银母不曾炼成。一直丢在那里。却是便宜你了。”

    那姓吴地笑道：“有了这些银子，再炼几炉又有何难？贾兄，我那二千两原是借地，娘子日夜吵闹不休，还想请贾兄成全，让我就在此处把银母都用完，有这样白‘花’‘花’的银子抬回家去，也叫我娘子晓得我吴老二地本事！”

    贾员外笑道：“好朋友原有通财之谊，你借钱助我。我自当使你在嫂夫人跟前扬眉吐气。”吩咐管家又抬出两个火盆两口锅来。

    一时之间吱吱之声不绝于耳。待那位姓吴的烧完了自家的银母，银子已是堆的合小山一般，在灯下闪‘花’众人的眼睛。

    王慕菲紧紧按着窗棂。喃喃道：“原来真有这样地奇术，我只当是骗人的。原来居然是真的。”

    姚滴珠大气都不曾喘一口。心里的小算盘劈里啪啦算个不停：这一堆银子足有三四万两。本钱只得两千两。无论如何，也要去合那姓贾的说说。叫他替我炼些银母出来。

    那边院中哪里晓得有人偷看，姓吴的问贾员外借了数辆车，把所有银子都搬了去。还有两个人迫不及待要家去试烧，也辞了去。只有胡子墨合陈公子两个还在。那陈公子原本就是个贪财的人，因贾员外说他那堆煤是加了‘药’炼过的能加倍出银子，存心要占他便宜，非要在他家炼银子。

    那贾员外笑呵呵依了他，炼到天明，把墙边的煤堆尽数炼完，院当中堆了半人多高地一座银山，也不晓得有多少，看着极是喜人。

    陈公子看看盒中银母只用得一半，心里贪念愈重，因道：“贾大哥，这许多银子我一时也不好搬家去，还想请贾大哥合道长说说，再炼一炉，如何？”

    贾员外不肯道：“炼银母也不是只有银子就使得，还要数十味奇珍异物，还要天时地利人合。不是单说炼得就炼得的。我上一炉银母就是炼坏了。不然为何要问你借银子。如今借你的已是十倍还把你了。”

    陈公子再三央求，贾员外只是不肯。那胡子墨吃了半夜酒，本是伏在桌上睡，叫他两个吵醒，笑道：“我晓得贾员外地心思，这炼银母虽然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却是极难炼成地，是也不不是？”

    贾员外点头道：“不错，世上多有说炼银母地是骗子，此言非虚。一来此术得真传的极少，二来还得一个八字合地人护炉，轻易不得成功，若得成功，实是一本万利。我虽然天生八字极好，然一年也只护得二三炉，今年已是护得三炉银母出炉，还有一炉坏了呢。若是再得一炉坏了，那些‘药’引还罢了，我白赔着护二十七日炉，还叫陈世兄白喜一场丢了数万银子，何苦。依着我说，这些银子很够陈世兄使一阵子，不如明年我再炼银母，陈兄再来助我些银子如何？”

    陈公子却是听出了些‘门’道，笑道：“贾员外想是嫌少？其实在下有钱的亲戚不少，银子也还有些儿，我拉他们一同来发财，银子多银母自然就多，贾员外你多分些银母去，也不吃亏，如何？”

    胡子墨夹在里头也劝他。那贾员外被劝的心动，咬着牙道：“陈世兄说的也有道理。再炼也使得，只要陈兄手中银母先归我。我把所有这些银母去合一位高人换些好‘药’引来，必能成功。只怕陈世兄舍不得。”

    胡子墨道：“有什么不肯的，他不爱钱为何要炼银母？现成的银母把他，换些‘药’引回来，还是他赚呢。陈公子，那些银母把他。就这里一堆银山，可炼多少银母！”

    陈公子本就是个极贪的人，真个把银母‘交’还。贾员外取在手里。连自家那一盒都并在一处，请已经歇息的‘玉’冠道人说来。说了许多好话。

    那‘玉’冠道人就在院中摆了祭桌，举着桃木剑跳了好一会，对着西方烧了三张黄纸，又静静地站了一会，方道：“我师兄说若是事成。他分四成，我分二成，那四分你们自去分。”

    贾员外算了算，舍不得，犹豫道：“我们两个只分四成，却是不赚呢。”

    胡子墨笑道：“多寻几个人来凑银子就是。就是在下，也有二百两银子想发个小财呢。”

    陈公子眼前一亮，笑道：“舍亲中很有几个有钱的，我去寻他们说。到时候银母少分他们些。他们也是赚的，咱们不就不亏了么。”

    那贾员外吃胡子墨使出吃‘奶’地力气哄着，才肯了。那个道士就点了一柱香。才烧得一会。墙上跳过一个少年道士来，看样子比那‘玉’冠道人还年轻些。‘玉’冠道人却‘侍’他甚恭。

    贾员外更不必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央求良久，那少年道士自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伸出四根指头比了一比。又瞪了‘玉’冠道人一眼，跳上墙走了。

    贾员外得了‘药’引紧紧揣在怀里。因天已亮透，就叫管家们把银子都搬回房里过称。陈公子带着胡子墨自去了。

    王慕菲眼睁睁的看着银山搬走，喘气道：“那个胡子墨原来真没安地好心。我去寻贾员外说话。”

    姚滴珠打着呵欠道：“咱们先睡一会罢，他要开炉也还要几日。想来贾员外也是要睡的，此时去寻他哪里寻得着。”

    王慕菲想想也是，依她同睡。他二人到‘床’上哪里睡得到，略躺了躺就起来。王慕菲先道：“我想起来，柳员外家有个文会，我要去。”

    姚滴珠也道：“我后娘今日要做新衣裳，叫我帮她挑料子呢。”

    两个人各怀心思，分坐轿子出‘门’。王慕菲叫轿夫悄悄随着姚滴珠，看姚滴珠真个回娘家去了，他火速到钱铺子取了他那三千两银，又把现住的宅院的房契寻了个大当铺当了一千两银，合起来四千两银，雇了一辆大车送到贾家。

    贾员外看见银少，摇头道：“王举人，你我紧邻，自当一起发财，只是这四千两实是少了些。”

    王慕菲笑道：“这是我的‘私’房，你只悄悄儿收下，将来炼了银母悄悄把我就是。我爹爹那里还有一二万之数，我两个妹子处也有几万……”

    贾员外忙道：“使不得，使不得。都传开了，人人来找我，我是应好还是不应好。若是都应了，一日一炉也不够呢。这样罢，王举人，你家有多少银子尽数与我，别人家地我不助他。”

    王慕菲已是叫那座银山闪的昏了头，哪及细想贾员外这话合他偷听的为何大不相同。

    忙忙的跑家要合王老太爷说。谁知王老太爷因昨夜隔壁喧哗，搭着梯子爬在墙头看了一夜，正在房里搬箱子捡金银呢。

    王老太爷看见儿子进来，忙道：“你自贾家来？他怎么说？”

    王慕菲喘着气道：“他说使得，咱们瞒着姚家***，把银子速速的抬了去就是。”

    老太爷道：“我这里银子虽然有些，还有好些值钱之物。”

    王慕菲已是走过一回当铺，当机立断，道：“当！”

    叫管家去雇了几辆车，把王老太爷攒了近十年的箱底都拉到一个大当铺去，当了厚厚一叠当票。王老太爷一辈子的积蓄换了白银两万五千两，忙忙的送到贾家去。

    贾员外收了，还写了个收条与王老太爷，道：“只得这点银子，我怕人多‘混’忘了，与你个收条记着，这些能换半合银母，回头拿收条换银母。”

    王老太爷把这张收条小心折好收进怀里，合儿子满怀希望家去不提。

    且说姚滴珠到娘家去打个转，就要出‘门’，马三娘看她一夜不曾睡的样子，问她：“可是家中有事？合我说说罢。”

    姚滴珠摇头道：“无事，只是想小兄弟想地紧，所以家来看看他们。如今是我管家，倒不好在外头耍，我家去呢。”

    马三娘因滴珠有些古怪，她是明白人不肯管闲事，就笑道：“你去罢，无事常家来走走。”叫人送滴珠出来。

    姚滴珠出来又到莫家巷，说要在婶母处歇半日，打发轿子家去。其实她自前‘门’进，就自后‘门’出，悄悄儿走到她存金珠的铺子，把金珠宝石等物取出，自去寻了个银楼换了两万多两银子，连马三娘与她的三万两一起暂寄在钱庄里，随在街头雇了顶小轿坐到自家隔壁，叫轿夫把轿子抬进贾家。

    贾员外认得她是王举人娘子，极是敬她，听说她有银子要炼银母，笑道：“好说好说，举人娘子原是天上地仙‘女’，休说要把银子与在下炼银母，就是不把银子，这银母也也当送一两合与你耍耍。”请举人娘子同坐香车到钱庄，验过了银子，也照样写了个收据把她。

    姚滴珠到此时有些后悔不该‘花’钱在苏州买房子，又不该把从前存银子的折子都藏在苏州，不然她地银子不是又要多出几十万来？那贾员外甚是体贴，晓得她是背着王举人行事，与她另雇了轿子送她家去，临走时吩咐她道：“原是背…背…背着举人行…行…行事，收条千万收好。”

    姚滴珠因贾员外被她‘迷’地说话都结巴了，一路上都觉得好笑。不觉将到家‘门’，却看见陈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又送银子到贾家去，心里恼道：这个贾员外实是个滥好人，姓陈的这样头顶上长疮脚底脚流脓地坏人合他相与做什么？他家撑死了不过有万金的家事，此番炼银母，能炼得多少？气鼓鼓想着将来得了银子要如何替相公买官，待王慕菲当了大官，必要狠狠收拾他姓陈的一家。

    举人娘子到家，王慕菲接着，头一句就道：“滴珠，隔壁贾员外今日来问我，若有银子与他炼些银母，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我说要等你回来商议呢。”今天那个卡卡卡啊，写的可能不够细，可是脑子不够用了，我先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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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座座银山（中）

﻿    姚滴珠想了想，微笑道：“相公，你要我如何行事？”

    若是真真，不必王慕菲说，自然把所有银子取来与他，若是不够，说不得还要去娘家借十万八万。王慕菲想到姚滴珠家的凶恶汉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老太爷咳嗽几声，因儿子不肯作声，挤上前来道：“滴珠，你不是有嫁妆？”

    姚滴珠微微笑道：“公公说的是，我原是有嫁妆的，拿出来用也无妨，只是炼得的银母归谁？”

    王老太爷笑道：“你已是我王家媳‘妇’，一身一体俱属于王家，炼得的银母自然归我王家。”

    王慕菲道：“滴珠，这样天赐良机错过可惜呢，你算算，一两换二十两。”

    姚滴珠冷笑道：“一两换了二十两收到公公口袋里去，我连一两也没有。亏本生意我不会做，不如把这一两握在手里。你们当我是那个死鬼尚真真，吃几句好话哄着，恨不能连娘家都搬给你们？公公房里那十数箱白‘花’‘花’的是什么？何苦掂记我这一二千两银子。你们要发财自去。我这点点嫁妆要吃用一辈子，不做那等没捡到西瓜丢了芝麻的事。芝麻虽小，也是我姚滴珠的银子！”

    王慕菲没有想过姚滴珠这样泼悍，站在道上想要用什么软话哄她，半晌不作声。

    王老太爷却耐不得，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姚滴珠，骂道：“小***，你是我王家媳‘妇’，你的嫁妆原是我王家拿聘礼换来的。今***必要拿出来。”

    姚滴珠冷笑道：“在我手里，我还肯为阿菲哥哥‘花’银子。公公，你手里也有二三万。可为阿菲哥哥‘花’过一两？”掉过头来对王慕菲说：“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把话说开了。你助着公公把我的银子搬他那里去。可能‘花’得一钱？”

    王老太爷气得口水都喷在胡子上，骂道：“我的不都是我儿子地？我一个大钱都舍不得用，是替我儿守财呢。”伸出手来要甩姚滴珠巴掌。

    姚滴珠早有准备，跳到王慕菲身后，却不防王老夫人使脚拌了她一下。她跌倒在灰尘里，王老太爷冲过来已是踩了她两脚。

    王慕菲心里极是快意，仿佛滴珠送给他的几巴掌是积年旧债，今日一举讨得全部利息。然王慕菲毕竟是举人，比王老太爷这样的白丁想地要长远，想到娘子还有二三万的‘私’房，忙上前扯开王老太爷，把滴珠搂在怀里，道：“爹爹。你怎可动手打她。”又低头好声问滴珠：“疼不疼？”

    姚滴珠咬牙切齿爬起来，冷笑两声，并不说话。王慕菲无可耐何道：“滴珠。我扶你回房去罢。”扶着姚滴珠到卧房，姚滴珠冷笑道：“王慕菲。难怪尚真真要休了你呢。原来你家要不到钱是要打媳‘妇’地。”叫清风明月道：“收拾细软，莫叫不得好死的贼偷了去。我们回娘家去。找我爹娘评理！”

    王慕菲心道姚家养着一二百极凶恶的管家，若叫姚滴珠家去，还是要他去低头哈腰赔不是，不如现在就把她哄住。因道：“却是我的不是，我爹娘原是粗人，你休理他们。”

    姚滴珠冷冷的道：“休想！”想要推开王慕菲却推不动，王慕菲将头偎在滴珠耳边，轻轻道：“我是真心实意合你陪不是呢，不然我让你打回来好不好？只要不打脸，随他哪里由你打两下出气？”

    姚滴珠吃他这样软语相求，看了他一眼，笑道：“打了你还使得？你爹娘还不把我生吃了？”

    王慕菲因她现了笑脸，得寸进尺捉了她地手掌道：“来，打两下与娘子出气。.1-6-K,手机站ap,.”在自家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又塞到怀里去‘揉’搓。

    姚滴珠有些意动，然她从小儿养成的‘性’子是不肯吃亏的，这样白挨了两下不叫她找回来，实是不能。姚滴珠任凭王慕菲说尽甜言蜜语也不为所动，待王慕菲说的累了，方吩咐使‘女’们道：“收拾东西，我们家去。”推开王慕菲，只把小桃红带着，抱着她最是要紧的一个妆盒坐着轿走了。

    王慕菲使尽了水磨功夫不曾留下娘子，一肚子气都撒到王老太爷头上，走到娘老子的院里抱怨道：“好好合她说罢了，为何要动手，她回到娘家闹起来，不是丢我的脸？”

    王老太爷咳嗽着，把茶碗搁到桌上，冷笑道：“她闹什么？照大户人家的规矩，不曾禀过公婆夫婿，就这样家去，你休了她也无妨。”

    “休她！”王慕菲在院中暴跳，怒道：“她家现养成着一二百的管家，你把她气跑了，你去接她！还不是要儿子我出头？”

    老太爷冷笑道：“接她做什么？她在娘家住久了后母没有不厌她地，自然要来家。等她自家回来你好生收拾她！儿子，去苏家问素娥借银子去，只说借了就还，莫让她晓得是为炼银母，不然她要分了去，白便宜苏家。”

    王慕菲心中可惜姚滴珠那里的二三万‘私’房不能取来。他思量再三，此事还是不能合爹爹说知，不然爹爹合滴珠必有争执。这姚滴珠从来寸步不让的，比不得真真大度。想到真真，王慕菲心里一阵烦躁，若是滴珠有真真一半温柔就好了。自家那四千两‘私’房转眼之间就变成四万两，得了官必要访两个温柔美貌地‘女’子为妾，就忍着她些又有何妨。此时却是到苏家去寻素娥借银子要紧，他就依着父亲所说，真个到苏家去。

    素娥自有了身孕，越发的贤淑，房里除了几个青楼里纳来地妾之外，还使四十两银子与他娶了府衙一个‘门’子地妹子为妾，又把自家房里两个贴身大使‘女’与苏公子做通房。俱是好衣好食供着，还许下谁第二个生子就抬举她做二房，宠的这几个妾相互都看不顺眼。每日里除了在苏公子跟前争宠，就是在三姑太太跟前搬舌。

    苏家因换季后宅‘女’眷皆要做衣裳。素娥说她嫁妆丰厚，随便做两件衫儿应景罢了。她却与三个青楼买回来地妾并‘门’子妹子一人做了八身。两个通房减一等也有四身。这一日都得了，裁缝铺子使人抬进十来只箱子。头两箱是把婆婆的，人都无话说，再两箱是苏公子地，也无人合他争。下剩的，素娥是正室夫人。又是把这几个妾的卖身契捉在手里，人也不敢合她争，取了最出挑地两件走不提。

    这六个妾却是分了两帮，青楼的自成一派，那个‘门’子妹子奉承少‘奶’‘奶’多些，合两个通房结成良家党。到了她们分衣裳时，素娥原是存心不肯替她们分派，推说头痛扶着小丫头回房静卧，不管她们。

    这两派平常无事还要寻点事来争着做耍。‘妇’人家头一个爱地就是衣裳，为着料子‘花’‘色’，三两句话就争起来。照旧例都去寻苏公子做主。

    苏公子难得在家，举人舅子来。才在二‘门’外一个小书房坐定吃茶。正合大舅子说起哪里新来一个苏州粉头，唱的好曲儿。一群莺莺燕燕拥进来。把他围在当中。这个道：“扬哥哥，她们欺负我，明明人家穿桃红的好看嘛。”那个道：“大少爷，你原许了替我做件银红纱衫的。”

    王慕菲退后几步，看见几个乔妆打扮的年小‘妇’人把苏公子围在当中，似一群蝴蝶采蜜般，到好耍，心里羡慕他极有福气，能娶得素娥为妻，换了别人家地小姐，哪个许他纳这许多妾，难得的又待妾极厚。若是姚滴珠有素娥一半贤惠，就是银了少些有什么打紧？对这个苏妹夫，实有羡慕之意。

    那苏公子挨个安抚，又哄又吓，道：“舅老爷在呢，莫叫舅老爷笑话你们没规矩。明日我去庙上与你们买珠‘花’。”好容易哄走两队娘子军，擦着汗叹气道：“整日叫这几个‘妇’人搅的，就没一刻安静功夫。上一回我在彩霞楼看中了巧仙小娘子要梳‘弄’她，叫你妹子晓得了，打算替我纳她来家，偏这几个小***不容，跑到我娘那里又哭又闹。可恨一个难得的清倌人吃别人睡了去，倒不好再纳她的。”

    王慕菲瞧不起妹夫吃几个妾拿住了，笑道：“我妹子又不妒，令堂又不管，你想纳就纳，理这几个妾做什么？”

    苏公子摇头长叹，良久才道：“你是不晓得这些‘妇’人的厉害，你妹子却是贤惠的过了，这几个小的敬她是正室，一个月初一十五两日是你妹子不算。那二十八天，随我合谁歇，那几个必要吵闹，这个说我偏心，那个说我不爱她。偏你妹子合我母亲都不肯管。令妹也是叫她们吵的无法，打通了三间厢房，取四张大‘床’拼在一处，叫我合他们六个一起歇。”脸上透出三分抱怨，五分得意。

    王慕菲看穿他明是抱怨，实是得意，笑道：“大被同眠极是有趣，你有什么好抱怨地？”

    苏公子苦笑道：“吃不消，吃不消。连御六‘女’极是好耍，若是日日如此哪有力气？你休看我后宅妾多，其实夜夜劳累，苦不堪言。”

    王慕菲好笑道：“令堂就不管了？”

    苏公子摇头道：“她如今管不着我。还是令妹最会心痛人，日日与我张罗汤水滋补，不枉我娶她呢。”他是富家公子，哪有正经事，想起一张极好的***方子，翻出来把大舅看。

    王慕菲记在心里，陪他说了半日风‘花’雪月，记挂着一两能变二十两的银母还没着落，忍不住道：“我去瞧瞧青娥。”

    苏公子忙叫人前去通报，拱手道：“大哥自便，我先去杏‘花’楼见一个朋友，若是得闲到那里寻我去。”

    素娥因兄弟像有话说，支开跟前地使‘女’，道：“阿菲，你来做什么？”

    王慕菲笑道：“我一个好朋友做生意，约我入伙，只是我手里只有三四千银子，却是少了些，想问姐姐借些儿。”

    素娥笑道：“我有银子你是晓得。他苏家并不知晓，却不好借把你。不然你去问问青凤，张家小相公如今掌管生意。成千上万的银子都从他手里过。你去张家借三五万都不在话下。”

    王慕菲央求道：“多少借些与我罢，一二个月功夫还还你。”

    素娥眼睛都不眨一下。笑道：“阿菲，我是你亲姐姐，能不晓得家里是什么光景，你少银子使去问爹爹要也不是要不出来，为何要给我添麻烦？如今苏家地家事是我管。我借把你，人家必要说我把夫家钱财都贴了娘家，极好地名声儿呢。”

    王慕菲见不是事，哼了两声走了，素娥也不送他。王慕菲想到小妹‘性’子温柔，又是自己做主把她嫁把张家，到她家借钱，想必是肯的。他就走到张家去寻青娥。

    青娥听说哥哥要借钱做生意，想到从前真真嫂子在家。家业兴旺，换了姚氏嫂子来，才几日就把铺子卖掉。哥哥地本领其实不济。她家相公合公公婆婆商量生意也不避她，都把信字当头。似哥哥这样的名声。哪里有正经商人合他做生意，因着这两条儿。苦口婆心劝道：“大哥，你原是举人，家里上上下下只得十来口人，过日子也不‘花’什么钱，不如置几顷地。何苦学人家举债做生意？”

    王慕菲冷笑道：“我为着你成亲费尽了心思，如今问你借几两银子你都不肯！”

    青娥为难，唤相公来，说哥哥要借钱。张家小秀才忙道：“大哥，你迟来一日，我凑了十万两银子昨日发到广东进货去了。若是昨日来，就借把哥哥使又有何难。此时柜上无银，着实为难呢。”

    王慕菲碰了个软钉子，极是不快，板着脸辞去。小张相公送他出来，自去忙生意去了。王慕菲随意走到一个茶馆，要了一个福仁泡茶吃着，歇脚散闷。却听见隔座几个人说炼银母。忙尖起耳朵偷听，偏那几个人说话声极小，王慕菲听不分明。过得一会，茶馆里进来好几起客人，说的都是炼银母之事，越说越热闹，一个大嗓‘门’大声笑道：“这事我尽知，真有此事。我舅妈地外甥在李百万家作‘门’房呢，他昨日亲口跟我说，那个屎‘女’婿近日发了大财，李百万家听说，打听得他是遇着仙人，炼得点物成银的银母呢。还有几个合屎‘女’婿相与地狐朋友狗友，，都一夜暴富，一车一车银子拉到钱庄去存。可见那炼银母之事绝非虚言。李九公子你们晓得的，他听说了去访了半日，就叫他访到一个高人呢，如今李九公子正在变卖他名下的房子合铺子，李家老夫人气的半死，使拐棍打他两棍，都没拦住他。”

    王慕菲听见心惊，忙问道：“那李九公子极是有钱，为何还要卖房卖铺子？”

    那个大嗓‘门’笑道：“要炼银母，先要有‘药’引，不要钱？还要有丹炉，不要钱？还要银子入炉，不是钱？他有钱人，钱越多心越大，因说炼银母不是回回都得成，然第一炉是必成的，所以要倾其所有只炼一炉。”慕菲听了又羡又妒，丢下几个铜钱出来，随他走到哪里，人都在说李九公子吃人哄骗，失心疯一般变卖家财要去炼银母。王慕菲一路不消打听，就晓得李青书另请了位仙长炼丹。他费尽了许多心思才寻着这样一条财路，那李青书才访得半日就得成功，极是不忿，心里咒他：“叫你炼不成，倾家‘荡’产。”一路咒骂到家，却看见隔壁贾家搬家，一车一车装着乐工婢‘女’出去。

    王慕菲心中起疑，三步并做两步抢进院‘门’，正撞见贾员外指挥管家搬细软。王慕菲忙道：“贾员外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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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座座银山（下）

﻿    第十七章一座座银山（下）

    贾员外看见王举人，笑眯眯过来，拱手道：“在下正有事要寻王举人。”拉着王慕菲到他楼下厅里坐。

    此时三间厅又改了样子，当中摆了一只大丹炉，墙上挂了一副老子青牛出关图，点着极粗极大的三根柱香。王慕菲才进‘门’就叫那香呛得咳嗽起来。

    贾员外苦着脸抱怨道：“道长说此炉银母要保万无一失，必不许我亲近‘女’‘色’，连我两个心爱的小厮都不许留，我在东‘门’外‘花’了七千两买下王尚书的小宅，舞‘女’歌僮俱要送到那边去呢。”说一脸苦像，极是舍不得他那两个小厮的样子。

    王慕菲才晓得贾员外是爱男‘色’的，看他把油腻腻的手搭到自家肩上来，心里一阵恶心，移了一步，让开道：“贾员外寻我有何事？”

    贾员外含情脉脉的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举人成全？”

    王慕菲被他唬得连移两步，才发现贾员外瞧的不是他，是院子里那只大笼子，放下心来笑道：“贾员外请说。”

    “在下想请举人帮着照看李广大将军。”贾员外极是伤心的指着那只大公‘鸡’道：“他原是一日都离不开我的，道长说此次开炉非同小可，务必要小心，所以连我的李广啊，都要送走。我哪里舍得叫那些人照看，想来想去，只有王举人你家最合适，还请举人老爷成全。”

    王慕菲因与他四千两是背着家人的，替他养几天‘鸡’原是小事，倒不好不应，只得含笑应了。

    那贾员外欣喜若狂。用力拍着王举人的肩膀，笑道：“你原出的是四分，看在我家李广的面子上。算你五分如何？”

    四分是四千两，那五分就是多出一千两来。王慕菲暗道：“此人好大方。替他看几日‘鸡’，平白就赚了这许多，且赚得一分是一分。”笑嘻嘻道：“员外使人把‘鸡’抱我家去罢。”

    贾员外摇头道：“使不得，我亲自抱去。”果然亲自搂抱着那只大公‘鸡’，随着王举人家去。后边抬笼子地。抱母‘鸡’的，拎食盆的，抬澡盆地，排了长长一串。路人见了都指指点点，道：“看，有钱人家的‘鸡’，还要十来个人服‘侍’呢。”

    贾员外极是得意，哈哈大笑道：“我这个‘鸡’，比那些穷秀才强到哪里去了。说是锦衣‘玉’食也不为过。”到了王家，王慕菲把那只公‘鸡’合它地姬妾们都安置在外书房前头的小园子里。贾员外极是舍不得，眼泪汪汪绕着笼子转了数圈。拉着王慕菲的手道：“晚上起风，须把我家李广挪到屋里去。还有几件他常用的物事一并送来。切记切记。他不爱年纪大的使‘女’送食水。十三四岁地小丫头最好。”

    王慕菲耐着‘性’子一一应了，送一步三回头的贾员外出‘门’。他还不曾掉头。王老夫人似鬼一般从厨院里冒出来。王老太爷从另一边钻出来，道：“他来做什么？”

    王慕菲怕老子晓得他藏‘私’，忙笑道：“他要守炉，放心不下那‘鸡’，又舍不得搬到新宅去，托我替他照看几日。”

    说话间，贾家又是一队七八个管家，抱着织锦的绣帐，抬着三架金碧辉煌的大屏风进来，朝外书房去了。

    王老夫人两眼发直，不自觉的要跟着一个抱锦被的管家走。王老太爷瞧见，拉她的胳膊，轻声骂道：“你看什么？”

    王慕菲不想合爹娘多说话，借着这个机会走到外书房，一个管家过来请安道：“王举人，小的们是专管服‘侍’李广大将军的，今日去新宅替大将军收拾屋舍，明日一早就来……”

    王慕菲认得他是日日服‘侍’这只‘鸡’地管家，摆手道：“你们去罢，我这里自有人使，不会叫你家大将军受委屈的。//.”

    那管家笑着打了个千，带着人去了。不多时，老夫人踮手踮脚进来，扑到‘鸡’笼上扯挡风的绣帐。王慕菲在书房里听见动静，奔出来喝道：“娘，你要做什么？”

    王老夫人道：“这般绣帐，枉我做了一二年举人地娘，都不曾用过，我拿去房里挂一夜，明日一早就还来。”

    王慕菲恼道：“合一只‘鸡’抢帐子，成何体统！快放下来！”抢过老夫人手里的绣帐，又挂回原处。王老夫人舍不得就走，陪着笑道：“我去瞧瞧那个食水盆，极是‘精’致呢。”

    王慕菲朝前两步，挡着她，劝道：“娘，这是人家暂搁在此处地，动不得。”

    王老夫人磨磨蹭蹭不肯走，王慕菲气急，大声喊道：“清风，请老太爷来。”话音未落，老太爷自院外踹进来，扬起巴掌。王老夫人缩下半个身去，自老太爷手下钻了出去，扬起一双半大不小地脚跑远了。

    老太爷咳嗽几声，叹气道：“***这一辈子，都没穿过几件好衣裳。”

    “旧年入冬真真替她做的几箱，不是衣裳？”王慕菲脱口而出，才醒得衣服已是昨日当了，真真也做了淹死鬼，长叹一声道：“爹爹，儿子还有功课，你去罢。”走回书斋把‘门’紧紧地闭上。

    王老太爷本是要打听消息，无奈儿子什么话都不合他说。他再走到隔壁‘门’口去，就有管家拦着，极是客气道：“王老太爷，我们老爷正打点封炉，还要沐浴斋戒，有天大的事，还请开了炉再来。”回头进去把‘门’闭的合铁桶似的，哪里得开？

    王老太爷原是那日半夜叫左一堆右一堆的银山晃‘花’了眼，血气上涌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换了银子‘交’到人家手里，回到家略安静些，‘摸’着那张收条越想越不放心，可是儿子处又不合他讲话，贾员外又见不着。由不得他一刻比一刻急。想到松江茶馆极多，袖着几十个钱走到一家茶馆‘门’口，正待进去。老板娘认得是上回泼过洗脚水的客人，骂道：“我们不做你生意。”伸出两只比王老太爷大‘腿’还要粗的胳膊。轻轻一推，就把王老太爷推出去了。王老太爷气极，本来合她理论，听见茶馆里一片称赞叫好之声，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本是要来打听消息的，他们看老板娘眼‘色’，必不肯合我说，且换个地方去。”又走了两条街，却是松江极繁华的所在，外头俱是大布庄、大绸缎庄，寻了一间生意兴隆地茶馆进去。

    茶博士看这个老头下巴瘦的跟锥子似的，一双眼睛眯着四处张望，偏身上穿着绸衫。脚底一双云履，猜他是个暴发，格外殷勤。上前笑道：“老太爷，里边雅座请？”

    王老太爷摇头道：“这里热闹。我就在这里吃茶。”

    那茶博士心里失望。笑嘻嘻把他请到一张靠窗地空桌上，笑道：“老太爷吃什么茶？”

    王老太爷看看四周。吃的都是一碗茶汤，并没有加果子诸物，怕‘露’怯，随指着一个人道：“就依那样与我沏一碗罢。”茶博士忙笑道：“雨前云雾茶一碗。”走到后头去掇了两只小碟送来，一小碟是瓜子，一小碟两块酥糖，笑嘻嘻摆到桌上。

    王老太爷瞪了茶博士一眼，恼道：“我不曾叫点

    “老太爷，今日老板生日，原是小店奉送地。”茶博士笑道：“你看，人人桌上都有。”老太细细打量一回，果然人人面前都有两只小碟儿，方才放心，伸手取了一块酥糖丢进嘴里吃着，含糊不清的说：“快去沏茶。”

    这一回他却不曾选错地方，此处来来往往的都是商贾，松江出了这样一个将一两银子变成二十两银子的仙长，商人们个个动心，都在那里羡慕陈文才公子结识得好朋友，一个月功夫身家涨了几十倍。众人议论纷纷，又说起李九公子也寻着一个本事还要高强些的仙长，就在城外觅了一个小庄做丹房，已是把家产尽数折变，足足三十万两雪‘花’纹银要拿去炼银母。说他痴地也有，说他疯的也有。赞他胆大的也有，羡他的也有。一个人感叹道：“这位李九公子身家也不可，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另一个想是合李家有仇，冷笑道：“我听他家至亲陈管家说，那个贾员外，原是头一炉不成，蚀的亏了大本，好容易问他家借了一万两银子做本，再炼才得银母。可见纵是仙术，也要看运气，只怕李九公子这一回蚀本也说不定。”

    王老太爷听说李青书拿三十万两银子炼银母，心里极是妒恨，那些银子里只怕有一大半原是他家的。想必是李家穷了，把主意打到他家来，哄着真真把庄子并金珠都搬到他家去。如今尚真真死了，尚家钱财不是都归他李家所有？想到此，越觉得尚莺莺合李青书‘阴’险狠毒，恶狠狠的捉了一把瓜子嗑。待他坐到日头西下，正要起身时，突然有人跑进来笑道：“了不得，了不得，方才知府大人带着银子到李九公子丹房去了，李九公子说已是封了炉，不肯收知府大人的银子。知府大人恼了，叫几个快手强推倒一扇‘门’，谁知里头空空的，半个人都没有？”

    就有人跳起来问：“那银子呢？”

    那人大笑道：“银子自然踪影全无。只得一夜功夫，三十万两尽数搬走，可见仙法妙用啊。”

    茶馆里地人哄笑起来，都道：“知府大人好福气，若是早一日送去，想必银子也随着修道去了。”

    王老太爷听不懂，拉住茶博士问他们：“银子又不是人，怎么能修道？”

    那茶博士吃个扯住，怕误了生意，忙道：“老人家不晓得，这是李九公子上了当呢，那什么仙长卷了他家三十万两跑了，可怜富家公子，一朝沦落穷人。”

    王老太爷冷笑道：“恶有恶报，他做下亏心事，老天也不容他。”

    突然外头轰动起来，人都传记说知府大人又去寻那贾员外了。王老太爷心惊，暗道：“这个知府怎么这样贪财。炼银母岂是好耍的？万一打扰，我的银子怎么办？”忙叫结帐，伙计问他要十个钱。他心里有事，抓了一把与他。走到半道上才想起来，那一把有十一个。一路痛到家，看隔壁‘门’外果真站几个衙役，外头围地人山人海，连他家后‘门’都堵住了。王老太爷挤了半日挤不进去。急中生智绕到前头大‘门’，敲了许久还是喂‘鸡’的清风听见，问举人老爷讨了钥匙来开‘门’。

    老太爷一路小跑到儿子房里，王慕菲早爬在***上，看见爹爹来了，道：“还好贾家还不曾起炉。不然这一炉坏了如何是好？”

    王老太爷冷笑道：“我方才出去打听得，尚家大***把家产变卖了有三十万两，吃仙长尽数卷走了呢。人都说李九公子如今是一贫如洗了。”

    王慕菲心里也自快意，笑道：“老天有眼。”扒在窗边看贾员外乐呵呵送知府大人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不晓得说了些什么，几个管家把两个想是装银子地箱子又抬了出去。王慕菲道：“这位大人却是有趣，想来贾员外许了他好处了。到底也要留下一箱银子做个样子呢，他倒好。又全搬回去了。”

    老太爷拈着胡子感慨道：“这就是官呢。儿呀，明年你也要买个知府做。”

    王慕菲冷笑道：“姚滴珠已是叫我哄地千肯万肯。明年随我到京城去活动。知府不见得，一个县令是稳的。”

    老太爷道：“她只得那一二千两，哪里够？”

    王慕菲笑道：“她合我说来，她爹爹还有一盒金珠与她。”

    王老太爷突然两眼瞪地圆溜溜的，直直地看着儿子。王慕菲忙摆手道：“爹爹你休想，儿子做了官，自有金山银山搬来家与你收藏。”

    王老太爷老脸笑成一朵‘花’，喜道：“我的儿，还是你想的明白，世上‘妇’人都好吃穿不可信。只要把银子捏在手里，随你娶十个八个妾，她屁也不敢放一个。”

    王慕菲心里觉得有理，男人都当似苏妹夫那般才叫神仙般的日子，人都说京城里的‘妇’人最是美貌，得了官，手里又有银母，又有美寻，又是一方诸侯掌着百姓生死，就是神仙也不如他王慕菲快活呢。父子两个对视，都得意大笑，自这一日起，贾员外在那丹房里守炉，王慕菲就在***上守炉。贾家地管家每日都来看顾那位大将军，必要服‘侍’到天黑才去。

    过得两日，将近黄昏时下起小雨来，王慕菲在***上守的倦了，出‘门’闲走，却见贾员外隔壁一家搬家，十几辆车好像都装着极沉重的行李。马车过后泥地下深深两道车辙。王慕菲抱怨道：“可恶，两脚都是泥，叫人如何出得‘门’？”闷闷的家去，听见公‘鸡’打鸣声，走到后头去看，却不见贾家的管家，问守‘门’的媳‘妇’子，媳‘妇’子说是怕落雨道上不好走，几个管家走的极早。王慕菲看了看东西不少，也不以为意，又爬了***上看一回。贾家‘门’窗都是照旧。放下心来过日不提。

    且说姚滴珠生气家去，恰好马三娘要去太湖耍子，她使人家去打听贾员外闭‘门’炼银母，贾家的管家每日去她家照管那只大公‘鸡’，也就放心随后母去耍。道上听说李百万家的九公子叫人骗了三十万，两口子存身不住随着薛公子到山东去了，忍不住暗笑：果然是心高气傲地九公子。不肯低声下气寻我家隔壁的贾员外，不然三十万两银子能炼出多少银母来？又想到自家神不知鬼不绝取五万两去，转手就是几十上百万的银子在手。到时候也必要像后母这般畜家奴，买大船。还要置大宅。越想越觉得快意，从前妒恨尚真真，此时反觉得好笑，他尚家叫李九公子败地‘精’光，若是尚真真还活着，也只能日日纺纱织布过日。哪里比得她有钱快活。

    正在那里想着，使‘女’来请她道：“雷少爷合一个什么相公子来了，夫人要把这座大船让把他，请小姐换到后边小船上去。”

    姚滴珠不喜后母事事把侄儿靠前，闷闷的喊小桃红收拾衣箱妆盒，将把等候地管家，自家扶着小桃红出来，站在甲板上等马三娘。

    那边船上跳过来两个少年，一个是小雷，冷冰冰笑都不肯笑，另一个生地也黑，笑嘻嘻走到马三娘跟前拱道道：“马大当家的好。”

    小雷附到马三娘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马三娘满面堆笑，上前拉着那个少年地手道：“好孩子，合你三舅说，等他回来我要请他吃酒。”转头看见滴珠站在一边，忙道：“这是我‘女’儿，嫁把王举人为妻。滴珠，来见过相公子。”

    姚滴珠合马三娘相处了十几日，晓得她眼界极高，等闲人家都不放在眼里，对这个少年这般客气，想必这位相公子必是贵公子，忙上前万福，低首笑道：“相公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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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银山飞升记（上）

﻿    第十八章银山飞升记（上）

    诸位看官看到此处必要说那马三娘不晓得事体，来了客，她自家见个面也罢了，叫已嫁过的继‘女’合陌生男子见礼做甚？其实非是马三娘疏忽处，一来她从前做的是何营生？事事出头惯了，原想不到要避人。二来晓得眼前这位是世家贵公子，存的是结‘交’之意，滴珠虽是继‘女’，叫‘女’儿上前见见，仿佛通家至好的意思。

    相京生自是明白马三娘的用意，眼观鼻鼻观心冲姚滴珠唱了一个诺，掉过头合小雷两个都把宽宽的背脊留给姚滴珠，妆着看风景，把姚滴珠晾在一边不顾。

    姚滴珠原也是抛头‘露’面惯了的，赛嫦娥的美名在外，哪个男子见了她不是神魂颠倒，巴不得要合她说几句儿？就是当年王举人，口口声声说不喜她，其实心里也爱她，到底弃了娘子来娶她。所以姚滴珠自视极高，一个马少爷不把她这样的美人放在眼里，已是恼了。再来一个相少爷也是这般，臊的她满面通红，扶着小桃红的胳膊的手狠狠掐了小桃红几下。小桃红咬着牙忍着，扶她走跳板不提。

    马三娘久想合相家这样的人家拉上关系，是以待相公子客气非常，又留着他两个说了许久的话才放他两个走。回来在舱中坐定，滴珠就道：“母亲，那个相公子是什么人家，为何那样敬他？”

    马三娘笑道：“出海做生意的，没有不晓得他们相家的，诺，相家的生意，就是这位相公子管着。”

    原来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姚滴珠不忿，这样地人家怎么比得上她家是举人‘门’第高贵？姚滴珠变了脸‘色’，嗔道：“这人好生无礼。”

    马三娘子因为不喜欢王慕菲。并不想叫王家掺合到自家生意中来，但笑不语。姚滴珠又道：“我瞧那人甚是可恶。还是叫小雷兄弟不要合他耍的好。”

    马三娘心中恼她不懂事，想来是这几日给她了几分颜‘色’，就不晓得天高地厚了，必要治得她服服帖帖，笑道：“滴珠。我还有事，叫人送你家去罢。”就叫个管家来，把船靠上岸了送姚滴珠回松江王家。

    姚滴珠愣了半日，强忍着羞辱抱着马三娘道：“母亲，原是孩儿说错了话。”

    马三娘笑道：“傻孩子，你就是说错句把话，难道我做母亲的会记在心里。只是我还有要事，去访几个人，倒不好带着你去地。所以叫人送你家去。你原是赌气回娘家的。离家也有时日，还是回去地好，不然王举人真恼了待如何？”

    姚滴珠道：“怎么会。他待我情深意厚，不会为这些小事恼我家的。”

    马三娘哪里理她。叫人抬了她的箱笼送她走。叹气道：“传话下去，以后无事不许她进‘门’。”因为侄儿结识了相家。再出船想必可以搭他家船队。马三娘思索良久，就叫掉转船头回松江去准备不提。

    江南地方道路多是合水路并行。姚滴珠闷闷不东坐在雇来的马车上，无意间看到继母的大船擦着岸边地水草朝松江去了，怒不可遏，道：“我看两个小兄弟份上叫你一声母亲，不过说错一句话就把我赶下船来。这样待我，爹爹面上好看否？我必要回去合爹爹说！”

    小桃红因小姐自嫁过之后就冷落她，缩在一边默默不语。.ap,.

    过得一会姚滴珠又发恨道：“叫马车快些跑，赶在前头家去。”‘摸’出二钱银子把车夫买酒。有钱能使磨推鬼，那车夫把鞭子扬的嗖嗖的响，哪消得两个时辰就到了姚家的新宅。姚滴珠抢在马三娘之前到家，守‘门’的放她进去，她想了想，走到爹爹跟前哭泣。

    姚员外到底是心痛‘女’儿的，忙问：“是何缘故？不是合你母亲去太湖耍么，你母亲呢？”

    “‘女’儿说错了话，母亲恼我呢，赶我下船。”姚滴珠使帕子抹泪，‘抽’‘抽’噎噎道，“我来家跟母亲陪不是。”

    姚员外听得是马三娘半道上赶‘女’儿下船，心里也有些恼，然他是晓得‘女’儿‘性’子的，安抚她两句，使个眼‘色’把小桃红喊到外头去问她。

    小桃红吞吞吐吐道：“小雷少爷合一位什么相少爷寻来，要换夫人的大船去‘洞’庭湖耍。那相少爷不曾正眼瞧小姐呢，小姐就合夫人说了他不好，好心劝夫人莫叫小雷少爷和那样的人耍。夫人也不曾说什么，只说有事别处去，叫小姐走陆路回来。”

    滴珠不晓得相家是什么人，姚员外在海上行商三年，如何不知？敢出海行商地都不是等闲人，那薛狄相尚名是四家实为一体，其中狄、相、尚三家极少有人出头人都不晓得他家底细，摆在明面上的只有薛家。小雷能合相家‘交’上朋友，马三娘势必可以干干净净做生意。难怪要打发滴珠回来。姚员外想通关窍，对这个‘女’儿添了三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回来和滴珠说道：“滴珠，那相家是何等人家，小雷能合他结‘交’，是极大地福气呢。你这样说你母亲自然不好再留你。也罢，叫人送你家去罢，无事不要总朝娘家跑。”

    挥挥手叫管家送姚滴珠走。滴珠脸‘色’发白，咬着‘唇’随管家出去，走到‘门’口恰好撞见马三娘回来。数十人前呼后拥，气派无比，马三娘在人缝间看见滴珠出来，‘女’孩儿脸‘色’极不好看，晓得自家老爷必是说过她了，到底有些不忍心。喊住了滴珠，柔声道：“你嫁把王举人，原是你自家主张，万事你都要争气才是，守着他安份过日，生儿育‘女’，若是王举人将来能得个官，***家也体面，似你这般任‘性’。口角几句就跑家来，想叫满松江的人看你爹爹笑话么？”

    姚滴珠虽然心里愤愤，其实是个极识时务地人。晓得家里是后母做主，在爹爹跟前还有些脾气。对着马三娘，只得一个是字。

    马三娘看她老老实实应了，笑道：“若是你两口儿合气，日子越过越好，你爹爹脸上也有光彩。不然。嫁出去地‘女’儿泼出去的水，就随你自生自灭又如何？”看姚滴珠地脸‘色’越发苍白，挥手叫个心腹来，道：“取我们从南边带来的端砚十方送去给姑爷，就说我们老爷说了，我姚家的‘女’儿，到底是他八抬大轿抬了家去地正房夫人，由不得别人作践。”

    那管家心领神会，护着姚滴珠的轿子到王家去。捧着礼物把话说了，又道：“小姐虽然不是我们夫人亲生地，也喊过几声母亲。小姐丢脸就是夫人丢脸。我们夫人好脾气，从来都是以德服人。我们这些大老粗说不得只好动拳头了。”扬起醋坛子大小的拳头亮给王慕菲。笑道：“举人姑爷，这么一拳下去。只怕你就碎成几片了。哈哈哈哈”走到‘门’口在柱子上锤了一拳，合铁锤似的，就在柱子上留下一个碗大的坑，惊得王慕菲跟李广大将军一样，全身的汗‘毛’都竖起。

    王慕菲本不是蠢人，晓得这是姚滴珠回娘家告状，马三娘替继‘女’撑腰，眼睁睁看着那个管家大摇大摆出去，方跌足道：“我地天，这日子过不得了，这个马夫人比尚莺莺还要可恶！”

    李广大将军在笼子里扑翅，咯咯叫着，好像在笑话他似，王慕菲极是不快活，走过去踢了两脚，骂道：“扁‘毛’畜生，你投的胎再好，也不是他贾员外的亲儿，还敢笑话我。小心我杀了你吃‘肉’！”骂完方觉得心里畅快些，扫了笼子一眼，突然发现笼中的食水盆好像一边两日都不曾换过，忙走到内院喊清风来，问她：“这两日贾家养‘鸡’的那几个人呢？”

    清风道：“前日他们说这两日落雨，横竖老爷不知，要歇两日，待天晴再来。”

    王慕菲望望‘阴’云密布的天空，乌云仿佛伸手拧一下就能出水，摇头叹息道：“喊两个人把那个‘鸡’笼子抬到廊下去，虽然盖着雨绸，只怕雨大淋坏了他。”

    姚滴珠回娘家，本是想王慕菲低声下气去接她回来的，没想到叫爹爹赶回家，还好马三娘捎了几句话，叫她自觉脸上不致无光。借着他合清风说话的当口，就道：“阿菲哥哥，听你们说了半日，那公‘鸡’是什么样子的？”

    王慕菲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与我同去外书房瞧瞧就是了。”上前拉着她地手到书房去，姚滴珠见了那只‘花’团锦簇的大公‘鸡’正压在一只小母‘鸡’身上，掩口笑道：“可恶，养‘鸡’耍子也罢了，便要与他配什么姬妾。”

    王慕菲想起那贾家搬来的一屋子东西，笑道：“你休瞧不起他是只‘鸡’，只怕平常人家地少爷也不似他吃的好穿地好。你去瞧瞧我西屋，都是他吃用之物呢。”

    姚滴珠因笼子了搭地雨绸上都绣着‘花’，也有些好奇，真个到西屋去瞧。

    西屋靠墙全是大架子，搁着大部头的书，都是使匣儿装着。此时书匣都搬走，架子上搁着地是各‘色’锦绣‘鸡’笼罩，还有十来只‘花’‘色’各异的小碗。姚滴珠因爱一个罩子上绣的‘花’样儿，随手拿起来瞧，突然道：“这是拿旧绣片染了‘色’拼的，想来贾家的管家极是不老实呢。”丢了另换一面，也是如此，再取碗盏来看，倒不甚出奇。王慕菲因她看碗，笑道：“还有套‘玉’的搁在匣子里，我取把你看，这几个‘玉’碗不晓得能买多少只‘鸡’！”从架子上取出一只木匣，挑开‘玉’‘色’小塞子。才翻开盖，姚滴珠惊呼一声：好一套羊脂‘玉’碗。从王慕菲手里抢过匣儿到窗边对着光亮细看，赞叹不已，羡慕道：“果然这只‘鸡’比世家公子还要强些。”做梦一般伸手取了一只碗把玩，王慕菲怕她失手，道：“盒子与我。你慢慢儿瞧。”

    姚滴珠因他体贴，轻笑起来，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喜滋滋举着‘玉’碗对亮处赏玩。王慕菲因她看的着‘迷’，把匣儿放到桌上，也取了一只对亮处看，突然道：“咦，我听得人家说好‘玉’都是有纹路的，那这样好‘玉’，怎么里头有小气泡？难道是水胆‘玉’？”

    姚滴珠笑道：“你没见识呢，只有水胆玛瑙，哪里有水胆‘玉’？拿来我瞧瞧？”取了王慕菲手里那只细瞧，果然靠近碗底处有七八点针尖大小的水泡连成一线。若是不细瞧是瞧不起来的，她想了又想，道：“怪事，我见过的‘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弃掉这两只，又取盒中的那两只来看，还有一只也有水泡。姚滴珠皱眉想了半日，想起小时候她家买过十来样玻璃瓶杯等物，因为极便宜，所以才有气泡。难不成这不是‘玉’，是琉璃？

    忙四下里张望。恰好外间厅上就挂着一盏琉璃珠串灯。她忙道：“阿菲哥哥，你把那灯取下来。”

    王慕菲虽然不解，还是使个杈叉下来，姚滴珠捉了珠子细看，果然差不多，只是珠子通体透澈，手里的碗如牛‘奶’般凝实。再试着敲了敲，冷笑道：“哪里是‘玉’，分明是新式样的琉璃碗呢。我就说，哪里有那么大方，这样的‘玉’碗，就是家常吃饭也不舍得使得，人都是摆酒时赏玩罢了，他贾家穷的到处借银子炼银母，哪会……”

    王慕菲突然跳起来道：“你这般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到他家去吃酒那一回，他家厅里摆设的极是奢侈，桌上酒器都说是‘玉’的。看着到合这几个碗差不多，若真是‘玉’，那么些也能当一两万银子了，何消借钱，难不成他们是……？”

    两口儿想到一处，心里惊疑不定，快手快脚把碗收好，前后脚奔到内院***上，扑到窗边细看。

    院中积了一地的水，静悄悄的并无声音，王慕菲心虚，强笑道：“这几日都是这般。”

    姚滴珠手心都是汗，说话都不利索了，问道：“总有管家服‘侍’吧，怎么都没见有人？”

    王慕菲笑道：“他家买了新宅呀，都搬到那边去了。”

    姚滴珠皱着眉道：“他家买了新宅，为什么不到新宅炼银母，偏要在租来的所在？贾员外搬到哪里去了？”

    王慕菲想了半日想不起来，突然听见几声猫叫，合滴珠不约而同又凑到窗边去，看见两只猫儿爬到墙头打架，一只猫儿不敌，跳到院中，再一跳，居然跃进厅中去了。王慕菲轻呼：“不好，丹炉就在那里头。”心里盼着里头有人出声赶猫。无奈待了好久也没有动静。

    王慕菲想到自家丢到炉里的三万银子，挣扎着道：“不然，咱们翻墙过去看看？”

    姚滴珠想到她的五万两，生怕惊了护丹的贾员外，惹恼了道长，忙道：“使不得，说不定原是道长专心守炉，顾不上那只猫呢。我们若去了，如何是好？”

    两个各怀鬼胎，紧张的盯着那扇‘门’，良久，里头走出一个管家来，哼着小曲到厨房去了。王慕菲如释重负，笑道：“将到饭时了，咱们也吃饭去罢。”卡文这种东西，跟我儿子一样，喊他来容易，送他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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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银山飞升记（中）

﻿    韶华易逝，转眼二十七日之期将到。这些日子，贾家那几个管家欺主人守炉不晓得，隔一二日才到王家走一遭儿，街坊上人人都看得见的，都传说王举人合贾员外‘交’好，所以才把房借把贾员外住，贾员外烧银子也带着王家发财，传得沸沸扬扬，连那陈公子文才都有些揪心，使人把胡子墨喊来，问他。

    胡子墨笑道：“此事学生尽知，贾员外原是赁他王家的大房住。贾员外头一炉银母不成，问王举人借银子呢，王举人拿不准来问我，后来也没有借给他。可见从前没有‘交’情的。”

    陈公子半信半疑，他原是听胡子墨把此事当笑话讲过，特为跑去贾家耍，被贾员外说动了的，因道：“那这一回炼银母，他王家有份否？”

    胡子墨微皱眉头，含糊道：“王举人家那几日当了无数的东西，连房子都送到当铺呢。想来有份。”

    陈公子咬牙切齿道：“他抢了我的‘女’人，还合我抢银母！”

    胡子墨倒了碗茶奉到公子跟前，笑道：“从前你怕断了那姚氏的后路，所以那个管家还藏着不叫他出面。如今不正是时候？”

    陈公子冷笑道：“我姐夫已合知府大人说好，待银母到手，就把这件旧案翻起来，我报仇他得银子。”

    胡子墨想到上回撞见姚家的管家，貌极凶恶，劝他道：“公子，休忘了还有姚家，姚老头继娶了房夫人，带着一二百管家来呢。”

    陈公子原是听说过的。听胡子墨重提，忙道：“那又如何？他姚家不过是个暴发，怎比得上我陈家人头广。又合知府‘交’好。”

    胡子墨原是因这位公子素有才名，偏俗务上机变不够。所以凑到他这里来赚几两银子‘花’用。上一回陈公子不听他的劝，唆使着知府去李九公子炼银母处。李九公子吃了大亏，连累的李家那几房都吃人笑话，李九公子两口儿存身不住避走他乡。李家老祖宗大怒，访得是陈公子使坏。连陈老姨‘奶’‘奶’都赶了回娘家。这个大靠山倒了，他们陈家也合姚家一般，偏陈公子又是不吃劝的人。胡子墨做了一辈子清客相公，最是知机，当下不作声，出来悄悄到姚府，打着姚滴珠使他地招牌要求见马三娘。

    马三娘碍着姚员外的面子，出来到偏厅见他。那胡子墨叫厅前两排恶汉唬破了胆子，老老实实把陈文才合姚滴珠旧日纠缠说知。又道：“他因令爱没有到手，反吃了几个大亏，所以深恨令爱。日思夜想要对王举人家下手呢。”

    这些丢脸的事体姚员外不好意思合马三娘说。马三娘又是个不管闲事地，头一回听说。才晓得滴珠闺‘女’原来也是名扬松江的主儿。她紧皱眉头想了许久。取了五两银赠胡子墨，叫他候在那里。回来思量：滴珠原不是我亲生地，我照看她也算尽心。只是到底隔了一层，好不好人家都不见得领情。然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官司打起来，累着姚家，就是金山银山也填不饱狗官的肚皮。为着她不懂事没的叫我把血汗钱都陪在里头，不如下个狠手先把这个姓陈的收拾了，一了百了的好。叫唤了两个心腹来，吩咐他们去收拾姓陈地公子，叫外头那个胡子墨做眼线。

    那两个人哪里把人命当一回事？出来与胡子墨二两银子，道：“我们夫人想见见这位陈公子，赠他些银子求他息了此事，你约他晚上去江边‘花’船上上看月，在船上挂两盏红灯，我们夫人妆着撞见了他，若得事情平息，还有一百两银子与你做个润手，何如？”

    胡子墨寻思良久，陈公子原是爱钱的，姚家要息事宁人送钱把他，又是半道上撞见的，也不会泄‘露’他告密之事，这银子拿的甚是容易。一路网因笑道：“那就是今日晚上罢，我认得一个做船菜的，请陈公子去吃酒耍子，如何？”

    姚家管家笑道：“那更好了，你把船‘荡’到离小码头二里远的芦苇‘荡’去。我们夫人要瞒着老爷行事，只怕要去的晚些儿。”

    大凡‘妇’人做事要瞒着夫主，都是经手人极有好处的时候。胡子墨虽然‘精’明，却想不到马三娘的来历。高高兴兴去寻他相好地一个李五嫂，取一两银子订了一桌好菜，又五钱银子买了两坛好酒，来请陈公子去吃酒。

    陈公子道：“船菜虽然好吃，到底船上无美人，闷了些。再叫两个唱的。”

    胡子墨忙道：“那位李五嫂生的好相貌，公子去见见就明白了，差不多地唱的还不如她呢。”陈公子心动，天才擦墨就合胡子登船，果然那李五嫂是个白白嫩嫩地美人，吃酒也极是豪爽，说话也极是得趣。陈公子就不觉得寂寞，搂着李五嫂尽兴吃酒。胡子墨知趣，出来叫李五哥撑船到芦苇‘荡’去。

    李五哥也怕人多处陈公子不能尽兴，一路出力，果然划到最里头极僻静处，合胡子墨说：“胡子哥，想必陈公子要在此处过夜了，我从岸上走了罢，不然明日不好看相。过了日中我再来。”

    胡子墨巴不得道：李五哥你去，五嫂处自有我照看，少不得你一块‘肉’地。”

    那李五哥问胡子墨讨了二钱银子，真个跳到岸上，自去城外‘私’莺处寻欢作乐不提。那胡子墨蹲在船头一边看火上的汤水，一边等候。过了一个时辰，李五嫂红着脸出来，羞答答道：“胡子哥，你怎么在此，我当家地呢？”

    胡子墨伸头看舱里陈公子睡着了，伸手探到李五嫂怀里，笑道：“亲亲，你当家的不是我嘛？”

    李五嫂半推半就倒在他怀里道：“那个陈公子中看不中吃，奴这里才上点心呢，他就告饶，偏又小气的紧。只许我二两银子。下回不许招这样的来。”

    胡子墨把她按在一张小桌上，压在她身上喘着气笑道：“使得，我这里与你吃一看三好不好？”

    那李五嫂将裙一掀。‘露’出两条粉光标致的白‘腿’搭到胡子墨地脖子上，娇声笑道：“吃一看一罢咧。哪里还有两个？”胡子墨低头咬住什么所在，两个如此这般起来，拱得那船都‘荡’了起来，幸好陈公子还不曾醒，不然真成了后世传说中的三P。只怕船都要翻了呢。

    一条小艇悄悄划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惊得几只野鸟飞起。船上几个人看见船头一团黑影在动，笑道：“原来那陈公子爱地是后庭‘花’呢，想来那个大胡子的***不错，咱们也见识见识。”纷纷‘淫’笑着攀到船上。

    胡子墨听见脚步声，喝道：“是谁！”几把雪亮地快刀都伸了出来，一个人取灯照了照他，笑道：“幸好我们夫人叫人先来瞧瞧，不然撞见了这个。你有十个头也吃我们割了。”

    胡子墨爬起来笑道：“如此良宵，不能辜负美人呀。”

    李五嫂掩着衣裳爬起来钻进舱里。姚府管家问道：“陈公子呢？”

    胡子墨笑道：“做了些活，累了。”那人使了个眼‘色’。分出两个人进去，一个丢了刀扑到李五嫂身上按住她的嘴。另一个手起刀落。可怜那李五嫂至死不忘陈公子，一颗圆滚滚的头就被强人丢到陈公子怀里。陈公子还不曾醒。照样也吃了一刀。胡子墨看见两个西瓜在舱里‘乱’滚，强镇定道：“这是为何，我怎么又做梦了？”一边说一边朝水边移。这几个人惯做的就是砍人头，一个人瞧见他想逃，飞起一刀扎在他的心口，笑道：“放不得你，合他两个做伴去罢。”

    姚家管家想了想，笑道：“这个姓陈地不是个好东西，咱们也叫他陈家丢个脸，把那个‘妇’人衣裳剥光捆起，再剥了他两个的‘裤’子。”

    其实一个想是好此道的，抱怨道：“哥，你怎么不早说，吃我一刀切了头，不然我也尝尝这个小白脸是什么滋味。”放下刀剥了两个人的‘裤’子，想想还在胡子墨一只手上缠了几道麻绳，做出一个奋起挣脱一怒砍人的样子，不舍道：“可惜他生了这样白净的***呢。”

    领头的人哼了一声，众人都退出来，他在‘门’口看看并无破绽，才放心离开。第二日过了午那李五哥才一路寻来，上了船叫声苦也，滚下船去报官。

    知府也是合陈家有些首尾的，听说陈公子吃人割了头，头一个就想到贾员外，一边使人去验尸，一边亲自带人去贾家。谁知敲了许久也无人来开‘门’。知府大人叫个人翻墙过去开了‘门’，四下里都翻遍，哪有半个活人？

    知府大人亲手去‘摸’那丹炉，还是温的，上头封地极严实。心中惊喜道：“想必是这姓贾的合陈文才分赃不均，失手杀了逃走，幸好这炉银母还在。”屈指算算日子已过，忙问左右，“这炉是怎么开的？”

    一个衙役却是晓得些，上前道：“大人，我来。”取小‘药’锄敲碎了泥封，才推开盖子，里头一阵‘诱’人地香味飘出，众人心里都猜是烤番薯，但无人敢说。

    先头那个衙役用力把铜盖推走，果然里头满满一炉俱是番薯，哪里有半钱母的影子？想到先前知府大人还抬了银子来，衙役们心里都好笑，这个贾员外虽是骗人，却是有分寸，不肯朝知府大人下手呢。

    知府大人伸头去看，取了一个番薯来看，怒道：“可恶，这厮骗人也罢了，难道本官穷地只好吃番薯么！”

    原来番薯此物原是土里出地，又极贱，山东种植最多。苏州人因这些年山东的许多货物都比苏州地卖的好，极是不伏气。说人呆头呆脑，极是土气，都要骂人呆瓜，意思是山东番薯。此时炉里约有十数斤番薯，偏又是知府大人来翻着了，他不是呆瓜是什么？都偷偷掩口而笑。

    知府大人也想到呆瓜的典故，气的满脸通红，道：“这分明是骗子了，给我搜！”

    就有人想起王举人合贾员外的‘交’情来，走到知府大人跟前献计。知府大人挥袖道：“走，到他家翻去！”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冲进王家，翻箱倒柜的查抄。

    王老太爷暴跳，骂道：“刑不上大夫，我儿原是举人，你们胆敢无礼，老夫要上京里告你们！”知府大人也有些胆怯，突然听见‘鸡’鸣，惊喜道：“这不是贾家那只‘鸡’，走，姓贾的骗子必藏在里头。”一群人冲到王举人的外书房里，‘鸡’赃俱获。王慕菲吃了惊吓，手里一本《尚书》都忘记丢下，走到一个衙役跟前道：“你们做什么？这是贾员外寄在我处的！他合知府大人是极要好的朋友……”

    知府大人在外头听见，喝道：“王举人，你快些招来，把贾骗子藏在何处？”

    王慕菲听得骗子两个字，心神俱‘乱’，结巴道：“贾员外怎么会是骗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摇了两摇倒在一个衙役的怀里，知府看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猜他也不知情，然此事关节着三条人命非同小可，喝道：“王举人，那贾员外拐了陈家七八万两银子逃走，此事你可知情？”

    好似九重劫云齐聚，一道道九天神雷都降在王慕菲头顶，王慕菲只觉得两耳轰轰雷鸣，好半日才挣扎道：“家父也有二万五千两银吃他拐去。”

    知府大人心里暗道可惜，人都说王老太爷聚财，方才只翻出一包当票来，想必没有什么油水。不如且放他一码，他家新岳家姚家有钱，若是‘逼’的太过没了举人体面，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因道：“也罢，这些原是贾家的东西，与我抬到府衙去。”抬了那‘鸡’合杂物走了。

    且说姚滴珠听见外头吵闹，就先抱了妆盒爬到***上去。又紧紧拴了‘门’不肯开。虽然房里吃那些野人翻过，值钱之物却幸不曾失，待人都去了，她把妆盒藏好下来，问道：“何事？”

    清风老实，答道：“知府大人来了，说贾员外拐了银子逃走，必是藏在我家呢。”

    姚滴珠两眼一黑，昏倒在地。小桃红趁机跑到外书房去喊姑爷，却见王慕菲抱着一根柱子在那里哭泣。

    小桃红心里满是柔情，走过去轻声道：“姑爷，姑爷。”

    王慕菲哽咽道：“完了，全完了。”

    小桃红轻声道：“莫忘了小姐手里还有‘私’房。如今小姐昏倒在地，你速去劝她呀。”

    王慕菲好似跌在水里的小狗捞着一根竹竿爬上岸，摇落身上的水珠，重又‘精’神抖擞，笑道：“可不是，我糊涂了呢，只是，滴珠她为何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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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银山飞升记（下）

﻿    小桃红轻轻摆手示意不知，在王慕菲前头走了两步，红着脸转身扯他的袖子，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姑爷，我上个月……没有换洗。”

    王慕菲满一心想着滴珠为什么会发昏，随口应道：“虽然是冷天，一个月不换洗也不大好……什么，没有换洗！”他想到真真每个月总有那几天，惊喜道：“小桃，你说的是真的？”

    小桃红的脸红的合桃‘花’似的，抬首看见松枝上一只喜鹊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飞过墙头，心里越发的喜欢了，羞答答点头道：“嗯！”

    王慕菲拉住小桃红的手，不知不觉使了极大的力气，笑道：“你再说一次！”

    “婢子上个月没有换洗。”小桃红甜蜜蜜的看了王慕菲一眼。她的脸上擦了一层淡淡的粉，叫热气一烘，一股子‘花’香冲到王慕菲的鼻子里。

    王慕菲猛然想起这是滴珠用的粉，想到娘子大的人铁砂掌，忙止步道：“小桃，我合你说话。”

    拉着小桃红回到书房里，搂她在怀里道：“小桃。你家小姐的‘性’子你也晓得的。若是此时合她说你有孕要抬举你做姨太太，将如何收拾你？”

    小桃红想到小姐的手段，也自美梦中惊醒，伏在姑爷的怀里，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王慕菲长叹一口气，抚着小桃红的背，低声下气道：“她对我还动手呢，此时你在她前头有孕，我哪里保得住你。为着你好，此事休要张扬，容我慢慢劝转她。可好？”

    姑爷为着她周全。又是这样求她，小桃红心里极是过意不去，连声道：“奴听姑爷的。”

    王慕菲贴到她脸上亲了两口。深情的道：“你还叫我姑爷？无人处叫我哥哥。”

    小桃红好像泡在暖洋洋的热澡盆里，舒服得就要成了仙。喜道：“好哥哥。”

    王慕菲皱起眉，疼惜的看着她道：“实话说与你知道，咱们家叫那个姓贾地骗的一文钱都不剩，这几日只怕还要靠着你家小姐呢，却是委屈你了。”

    小桃红摇摇头。道：“阿菲哥哥，我自是不妨事，只怕肚子里等不得。”

    王慕菲笑道：“再忍她一两个月罢了，只要你生出儿子来，就是我王家的大功臣，谁也不能强过你去。”又亲了她一口放她站起，擦着她地胳膊过去，不再回头。

    小桃红怔怔的看着姑爷出去，心里好似少了一块。好在腹内多出一块，有了这块‘肉’，小姐一直想把她嫁把穷人就不能够。她小心地‘摸’了‘摸’小腹。微笑着出来。

    卧房里清风明月两个站在小姐边上急的直哭，王慕菲大步奔进去。把姚滴珠搂在怀里。道：“喊后街的林郎中来！”

    房里‘乱’成一块，一个媳‘妇’子闯进来喊道：“老太爷昏倒在丹炉边呢！”

    王慕菲恼的直跺脚。忙道：“快使人去抬他来家。叫林郎中先去瞧他，使不得，林郎中先来瞧滴珠。再去把前街的蒋郎中请来瞧老太爷！”把滴珠放倒在‘床’上，喊才到‘门’口地小桃红过来看着。小桃红满脸掩不住的喜‘色’，坐到‘床’边，使本《合德传》给小姐扇风。清风明月两个对使脸‘色’，走到一边不作声。

    王慕菲虽然放心不下滴珠，然爹娘也是要紧处，一路小跑到隔壁去。老太爷跌倒在丹炉边，无人敢动他，王老夫人坐在一边的地下，头发都‘乱’了，边哭边骂，看见儿子进来，撞进儿子怀里哭道：“俺们攒一辈子的钱哪，都叫那个天杀的拐走了啊！”

    王老夫人鼻涕眼泪都糊到举人的绸衫上，王慕菲推开老夫人，道：“娘，爹这是怎么了？”他弯腰把王老太爷扶起。1-6-K-小-说-网王老太爷哼哼了两声，咳出一口痰来，有气无力道：“你去贾家新宅……”

    王慕菲道：“知府大人已是往那边去了。滴珠也在房里发昏呢，且等她醒了再说。”

    王老太爷发狠，喝道：“两万五千两哪，你管她做甚？”

    “那姓贾的已是逃走了，没的把银子留在新宅等我去扛！”王慕菲怒道：“你一两银子都舍不得把儿子‘花’，如今倒叫人骗了个‘精’光！”他涨红着脸喘了几口气，又道：“李百万家叫人拐了三十万去，也无计可设，李九跟尚莺莺两口子灰头灰脸去了山东。咱们这三万两丢了，也罢了。眼前至要紧是滴珠无事！”

    王老夫人尖叫道：“我的儿，不是两万五，哪里又来地五千！”

    王慕菲似针扎他般哆嗦了一下，动了动舌头，满嘴苦味，道：“我把房子典了，又有上回卖铺子的三千两，凑了四五千与他！”

    王老太爷咕咚一声朝后一倒。王老夫人也是两眼发黑，扶着墙摇了几摇，哭一般问儿子：“那我们家一钱银子也没了？”

    王慕菲镇定的点了点头，道：“爹合我是一钱银子也没了，然滴珠还有呢。”这一回不过丢了三万两银子，比不得上回真真休他丢了数十万，王慕菲虽然心痛，却没有到爹爹那样地地步。

    老太爷自地下一古碌爬起来，揪着儿子的衣裳问道：“滴珠有钱？”

    “有，她有‘私’房，还在苏州买了房。”王慕菲本不想说，转念想到将来又不能弃掉爹娘独自过活，瞒着他们也无益，不如说开了，也省得他们得罪滴珠。因道：“爹、娘，只是丢了三万罢了，不必过于心痛，上一回丢了真真那几十万，你二老也不至于这样啊！”

    王老太爷不语，老夫人恶狠狠地骂道：“那一回要是晓得她有几十万地嫁妆，绑也要把她绑在王家。谁知她那样坏法！”

    王慕菲不耐烦道：“我原是要写婚书的，不是你们拦着不叫我写，说不写她自家也要回来？罢了罢了。不提这个。娘你对滴珠客气些儿，如今家里要靠她呢！”

    王老太爷突然暴跳起来，怒道：“狗屁！你这个举人是白当地？休要惯地她合尚家小***般。你把银子合房契寻来‘交’把我收起。”

    若是他去寻。姚滴珠必要合他拼命。王慕菲见不是事，扭头道：“此事将来再说。我去瞧瞧她。”也不理会两个老的，又一路小跑回卧房。

    王老夫人想喊儿子，吃王老太爷拦住了，甩了她一巴掌，骂道：“榆木脑子。此时正是儿子下手的时候，咱们回去听消息。”扫了厅里几眼，又巴到炉里去看。里头十来斤呆瓜还热乎着，喊老伴道：“你去寻个盆来，把这些番薯捡了，我们晒干了慢慢吃。”背着手出来上上下下看看，暗道：“这个炉子是铜地，也值不少钱的呢，明日拿去当几十两银子收起防身。”

    王老夫人到厨房里找了找。找出一个大盆来，真个把番薯都搬回家去，老两口坐在卧房里。看着空‘荡’‘荡’地箱子，守着一盆烤番薯心痛如刀绞。

    王老夫人恨恨的道：“一个番薯值上万两银子呢。老娘吃一个！”拣了一个大的剥了皮吃。

    王老太爷因她吃的香甜。也忍不住剥了一个同吃，道：“只许你吃一个。如今穷了。要省着些。”

    却说姚滴珠一日气急攻心，在‘床’上睡了一会子，大夫才进卧房她就醒了，看见小桃红坐在‘床’边，心里惊奇，道：“清风明月两个死到哪里去了，还不上前？小桃红你去厨下烧水来，我要吃茶。”

    清风明月就把小桃红拉到一边，一左一右拦在她跟前。小桃红讪讪的，忍着气走出来，想到小姐方才趁‘乱’抱着妆盒上***，下来却是空手，想必妆合是藏在上头了。正在那里动心思。王慕菲一脸急‘色’进来，她忙冲王慕菲挤了挤眼，指了指***上，匆匆出‘门’。王慕菲不解，进房扫了几眼，房里早叫那群快手们翻地‘乱’七八糟，方才因滴珠发昏，都无人收拾，王慕菲着意看了看妆台上并无妆盒，就晓得小桃红的意思了。候着大夫诊过脉，吩咐清风明月好好看着小姐，又把几个粗使的丫头合管家娘子都支进房里收拾，取一钱银打发郎中，飞一般钻回内院，那胡梯还搭在那里呢，手脚并用爬上去，那***原是他两口儿日日静养的所在，何处能藏物哪里要翻，王慕菲一‘摸’一个准，开了她的妆盒翻，并无房契合钱铺的折子。他记得真真的妆盒原是有夹层的，试着把几个小‘抽’屉都拉下来，果然看见里头有个暗格，伸手进去‘摸’了半日，‘摸’出一张纸来。王慕菲以为是银票，凑到窗边去看，原是一篇帐，上头写着某记折子上有多少银，藏在某处。王慕菲想了想家里并没有这几处屋舍，想必是苏州新宅。正好窗边有现成的纸笔，他就抄了一张贴身藏起，再把这个帐照旧折起放回，把妆盒照原样藏起。若无其事下来，正好小桃红捧着两碗茶进来，两个相视一笑，王慕菲冲她点点头，接过茶进去了。

    小桃红因小姐不喜欢她，又有姑爷撑腰，也不上前讨好，默默走到内书房去替王慕菲收拾。

    却说姚滴珠接过王慕菲递来地茶，心里越发起疑，然此时心痛她的五万多两银子，还顾不到这上头来，所以妒忌的念头一闪而过，转而盘算起手中地财物来，一边慢慢吃茶，一边算帐：苏州的房极贵，她是在离城二三里地小镇上买了一间三进带‘花’园地宅院，‘花’了足足有三千多两，彼时手里有钱不觉得，此时就觉得贵了，好在还有一万一千两银子的折子散藏各处，若是好好经营，待王慕菲做了官，倒不在乎这几万两银子。只要两口子能合所过日，就是穷些也罢了。更何况公公地银子都叫那姓贾的拐走了的，两个老的手里没了银子，说话也不硬气，却是福气呢。横竖自家那五万多两银子王慕菲也不晓得，世人也都不晓得，不如忍住不说。想到此，‘摸’‘摸’贴身藏着的那张收据。长叹一声，柔声对王慕菲道：“阿菲哥哥，我听说你把家里的房都当了银子送去炼银母。可有此事？”

    王慕菲因滴珠挑着他的错处，心头着恼。含糊道：“有啊，你可好些了？”

    姚滴珠尽力挤出笑来，道：“我方才听说那姓贾的是骗子，想到我们‘精’穷，一时着忙……”

    王慕菲长叹一声。握着她地手道：“贤妻，原是相公的不是，咱们的房子合银子已是没了。不过你休要着忙，我两个妹子处尽可以借住。”提到他两个姐妹，到觉得自己颇有先见之明，姐姐妹妹都嫁把有钱有势地人家，纵然他一时困窘，得姐妹助力，就是不靠姚滴珠。将来得官也不难。

    姚滴珠看他眼珠‘乱’转，就把要他同到苏州去住的话吞下去。靠在枕上闭目养神。却是王慕菲忍不住，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就道：“滴珠，我记得你合我说。你在苏州置了间宅？”

    姚滴珠半睁眼。叹息道：“为着我不肯把‘私’房‘交’给你爹爹，还挨了他老人家两脚。如今你是晓得我地好处了？”

    王慕菲本来就悔。叫滴珠这句话说的越发的悔了，苦笑道：“原是我爹爹贪财，吃那堆银山哄住了，就没想到，他明明是能炼出银母来的，为何还要骗人。”

    姚滴珠想了想，道：“你去他家新宅上打听。再说，我恍忽间听说谁吃那姓贾的砍死了，你去打听明白。可有苦主，若是有，他必要告地，将来银子若是能寻回来，咱们还要打点知府呢。”

    王慕菲于这些并不在行，此时姚滴珠说一句，他点一下头，觉得娘子说的句句在理，‘摸’‘摸’袖子里还有七八两银子。想必够使，就亲自去打听消息。

    话说那被砍了头的陈公子家，陈老太太跟陈夫人失了心爱的孙儿儿子，都哭的双目似红桃。陈员外不必说，一辈子的积蓄两万多两银赔在里头不算，还赔进去一个大儿，伤心之至。那位陈姨‘奶’‘奶’存了三四千两银，并她生的儿子的‘私’房两万多两，都吃陈文才借了去。如今人死了，银子又叫人骗的‘精’光，李家回不去，儿子也不会放过她。只地扯着娘家侄儿的脖子哭闹。

    陈老爷叫一宅的‘妇’人哭地无可奈何，走到‘女’婿家寻‘女’婿，姑娘接着奉茶，哭着道：“他随知府大人去那个巨骗的新宅了。爹爹，速去府衙打点，我兄弟地尸身还是早日入土为安地好。”

    陈老爷原以为有‘女’婿在，自然会把儿子尸骸送还，所以叫家人备了老太太冲喜的棺木候着，听‘女’儿话里地意思还须打点，不由叹道：“穷了下来，就是‘女’婿也不似从前尽心了。”走到府衙处，掏出五两银子把管家，管家送把仵作，扛了棺木把陈公子抬家去，说不得拼凑银子把儿子做后事。

    可惜胡子墨是孤身，那李五嫂又是‘奸’杀，李五哥不肯看顾，停了两日无人使钱，仵做使了卷破席把他两个卷在一处，抬到化人场烧化了，骨殖随抛在一个水洼里，此是后话不提。

    却说知府大人合刑厅，并知县数人寻到贾员外的新宅，敲开‘门’一问，才晓得此处原是陈文才出面替贾员外租的，贾员外打算买下来，那原房主也就随他搬来住，原定的下个月初二写文书‘交’割银子，前几日据说是员外老家的爱子得了急症，所以管家们都被召回家去了。

    知府大人看刑厅冲他使眼‘色’，就不曾追问房主人是谁？回到府衙留刑厅吃茶。

    刑厅道：“这位房主人却是得罪不起的，他原是高阁老的内侄的亲家。卑职听说当今圣上将到苏州，还要到松江来。咱们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这起案子有三条人命，又关系十几万银子，万一圣上怪罪咱们办事不力，咱们待如何？”

    松江知府原是上上等的‘肥’缺，知府大人也晓得有人盯着他，巴不得叫他早日下台，因道：“不错，这三个人分明是‘奸’杀，那胡子墨杀了两个人自知死罪，所以自尽。只是这两起炼银骗案待如何……”

    刑厅摇头道：“这个卑职不知。”

    知府见他不肯担干系，想了想道：“不如说他们炼银母，机缘巧合炼出了九转仙丹，举宅飞升，是为祥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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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松江留不住

﻿    陈员外苦候数日，‘女’婿叫‘女’儿捎话把他，说：兄弟一向荒唐，为着那不体面的事为胡子墨所杀，如今胡子墨已死，此案就结。那贾员外并从前的李家炼银母，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已是查明两道人都是世外高人炼出仙丹来，一人得道，举宅飞升，乃是极大的祥瑞。此事已上达天听，勿要再合知府大人过不去。且把状纸捎了回来。陈员外老泪，去求旧主人李家做主。他的表弟主人躲了几日躲不过，满脸怨气出来见他，道：“如今全家都晓得我借了两万两与你家，吃了这样一个大亏，谁不笑话我？你还嫌丢丑丢的不够？不如学九郎搬别处去罢。你就是去告，那贾骗子捉回来，银子也是赃物要入官的，你有银子送官你去，我李家家规不许合人打官司，不随你胡闹！”端着茶碗送客。

    陈员外无奈，幸好还有一个二‘女’儿嫁到嘉兴平湖，真个收拾了家财，把几个铺子尽数折变，带着家小去平湖，买了个小庄乡居去了。

    姚员外却是晓得‘女’婿家也吃人骗了三万两去的，事发使人打听出滴珠也送了五万两助人家飞升，极是恼火。

    他在马三娘跟前抱怨道：“这个孩子从小聪明伶俐，怎么这几年变成这样？”

    马三娘坐在一边翻帐本，随口劝道：“这几年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呢，已是吃人骗了银子去，你再怪她也无益。”

    姚员外走出去在松树底下转了数圈，平白丢了数万两极是不甘心，又跨进来，对站在边上的两个管家娘子使眼‘色’支出去。合马三娘道：“梦兰，这口气忍不得。”

    马三娘笑道：“你忍不得，那李百万家就忍得了？若是你比李家势大。随你心意行事。”

    “李百万家不是举宅飞升了么，他们九公子那个小庄。听说连只苍蝇都没有。比不得那个姓贾的可恶，存心是哄人。”

    马三娘取了一件夹衣替姚员外披上，笑道：“那几日姑娘赌气回家，说公公强要她的嫁妆去炼银母，你不是背后跟说我。静观其变，若是真炼得，你也去炼么。”

    姚员外苦笑着摇摇头，道：“他是有心算无心，又是一车一车银子拖出来满道上人都看见，说不动心是假的。幸好我天‘性’不贪，不然也吃他哄了去。”

    马三娘拍手笑道：“老爷说地是！这就合我们出海做生意是一般，也要看运气，若是运气好。就是大赚，若是运气不好，连自家的小命都赔上。也要愿赌服输不是？这种炼银子的事本是子虚乌有，哄地就是贪财的人。满松江府里也没几个上他当地呀。”

    姚员外咳了两声。道：“别人家我不管他。滴珠总是我亲闺‘女’，不能叫她白吃亏！”

    “她不是我亲闺‘女’？”马三娘瞟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亲闺‘女’被人家骗了的那几万两银子，可是我这个后妈与她的‘私’房！我与她数万‘私’房也给错了？”拍案道：“自古后娘难当，你时时念着她不是我亲闺‘女’，我也不好再管她的事，以后滴珠的事休合我说！”说罢拂袖要去。

    姚员外忙扯住娘子，低声下气道：“我晓得你对滴珠是极好地，只是……”

    马三娘冷笑道：“世上没有那个后母舍得自家出几万两银子与继‘女’做‘私’房！我因她嫁的不好与她银子防身，她‘花’也好吃人骗去也好。你倒抱怨起我来了？她长到十几岁，你教过她规矩没有？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她行的都是什么事？那些话我都说不出口！你儿子将来在松江还要结亲，背上这么个家声你指望能寻好人家的小姐？”

    提到儿子，姚员外脸‘色’渐变，想了许久，对横眼看他的娘子道：“你说的是，她已是嫁到王家去，万事自然有她丈夫去管，原合我们不沾边。”

    马三娘脸‘色’缓和下来，吐了一口气，慢慢道：“滴珠不曾来家求助，也是不想叫夫家晓得。//.咱们束手罢，如今王家已是穷了，你姑娘手里还有万把银子，若是她晓得事，收了心好好做人家，他两口儿自然和气。我也晓得你怕‘女’儿过苦日子，她是我儿的亲姐姐，我何曾舍得亏待她。只是你也看见，与她银子她又守不住。那王家从前又是何等样你，你肯填这个无底‘洞’？”

    姚员外恼道：“胡说，我又不是没有儿，有银子自与我儿‘花’，割下‘肉’贴到‘女’婿身上，他还嫌腥气呢。”

    马三娘笑道：“不假，王家娶滴珠，为的不是你家姑娘名声好，为的是满松江传说你姚家有几十万地绝户财。”

    姚员外最听不得人家说他是绝户，闻言跳起来怒道：“他休想，我有两个儿。怎么会绝户！”

    马三娘微微笑道：“三个，只不晓得这一胎是男是‘女’。”

    阿聪阿明两个不是在松江生的，人家背后不是没有闲话，虽然姚员外自家心里明白都是亲生的儿，然旧朋友闲话常觉得人家有所指。此时娘子又有了，他极是快活，就把滴珠丢了数万银子这事丢开，笑道：“男‘女’都好，我使人去叫老娘来！”

    马三娘白了他一眼，道：“急什么，才一个来月呢。倒是滴珠地事，你要让在心上。你‘女’婿把房子都当了，他一家住哪里？接回来？”

    姚员外皱眉道：“请神容易送神难，随他们去，一个举人老爷，若是父母妻子都养不活，也是笑话，随他们哪里住去！你又有了，正是要安心养胎的时候，莫气坏了你。”

    马三娘微微笑道：“滴珠不是在苏州买了房？叫他们那里住去，松江他们也是住不得了。”

    姚员外转念一想，娘子说地极是，若是‘女’婿还在松江，人都拿王举人上当记当笑话说。他这个老泰山也脸上无光，不如潜到别处去住，过得几年人们就渐渐忘记。忙使人去王家传话。说：已是吃了大亏，不如学李九公子远走。叫‘女’婿静心读书，明年若是得个官，爹爹自然还有帮衬，不然在松江丢人现眼做什么？又说滴珠：到苏州住着，要安心管理家务。若是‘女’婿不得官，也不必回来见我，王家若是闹出什么笑话来，谁还肯合王家做亲戚？

    这话说地极明白，王慕菲一边听一边握着拳头咬牙。姚滴珠一张俏脸也是紫涨。她晓得必是自己那五万两事发，若是此事叫王慕菲知道，还拿什么压他，不如借着爹爹的话速潜到苏州去住着，关起‘门’来读书。做了官自然好说话。转了笑脸应了，打发送话地人出去，就收拾东西。

    王慕菲有些不舍。道：“苏州样样都贵，我们去那里做何营生？”

    姚滴珠冷笑道：“那随你。这房子已是你当了。我也无脸回娘家。幸好我在苏州有房子。我自去苏州住，你什么时候能养活娘子。来接我罢。不然我也不忍叫你为我吃苦，与我一张休书也罢了。”

    王慕菲大怒道：“我一个举人，怎么养不活娘子了，走，咱们到苏州去闭‘门’读书去！明天不考个进士与你，我就不姓王！”

    姚滴珠想了想，不肯接口说话，只叫人把房中诸物收拾。

    王慕菲看她把两个人地东西都收拾了，晓得滴珠不会弃他独去，放心出来找爹娘说，要搬到苏州去住。

    王老太爷想了许久，方道：“你丈人要你搬走，想是怕你在松江丢他的脸，岂能白白顺他的意思，总要叫他出几万两银子把你安家才好。”

    王慕菲冷笑道：“他自有儿，为什么要替人家地儿安家？你们若是不去，随你青娥素娥家去住，我自随滴珠走。明年考个进士，得了官你们莫悔。”

    王老夫人想到儿子做了官，她就真真正正是老夫人了，极是喜欢，不住嘴道：“我们合你同去，明年也去京城逛逛呢。”

    王老太爷因儿子不肯去王家要钱，极是不乐意，道：“咱们身无分文，到苏州去怎么活？你只在松江左近寻几间屋舍住下罢，万一你合姚滴珠闹翻了，也有你两个姐妹替你出头。”慕菲‘胸’有成竹道：“滴珠一心想我做官。我自有治她处。”

    王老夫人想到那几万两银子，‘胸’口又痛起来，道：“多少也叫你丈人与你些，没的看‘女’儿‘女’婿讨饭。”

    王慕菲恼道：“胡说，我一个举人，还要靠老婆吃饭，像什么话？我不是那等吃软饭地人。”

    王老夫人低声嘀咕道：“还是真真的饭好吃呢，这个姚滴珠嫁到我家来，还不如从前你没中举时。”

    王慕菲臊的脚后跟都红了，拨起‘腿’就回外书房收拾，想到当票原是当的两个月，还可以换死当再找些银子，他就把所有当票都翻了出来，数数也有七八张，叹息道：“当年朴世兄当当度日，我们一群学里朋友还笑话他是败家子，没想到我也有今日。”尽数揣在怀里，出来却瞧见王老太爷，怀里也揣的鼓鼓地，父子两个都怀心思站了一会，还是王老太爷先开口说话，道：“我们去寻你张家妹夫，把我合***的几箱衣裳赎回来。”

    王慕菲想到青娥从来温顺，说不定能劝得张妹夫借一千二百两银子把他赎房子，也道：“我也正是有事找妹子呢，我合你同去。”两个走到张家，守‘门’的出来道：“今日来的不巧，我们少爷去刘家港进货，把少‘奶’‘奶’也带去了，去了已是有十来日，只怕还有个把月才能来家王老太爷还要说话，王慕菲拉着爹爹走到僻静处，道：“爹，你还不明白么，我是想明白了，自青娥嫁过去，一次都没有回过娘家，张妹夫也只来过一回。他们张家躲着我们呢，此时咱们已是穷了，越发不肯见了。”

    王老太爷怒道：“胡说，那青娥不是我亲闺‘女’！我家还与她四五千的嫁妆，难不成她连爹爹都有不肯认？”

    王慕菲冷笑道：“都是那尚真真使的好计。亲妹妹变成堂妹妹，不然素娥不嫁，咱们家也不至于这样。”狠狠在墙上捶了一拳。叹道：“原是我糊涂，被她美‘色’所‘惑’。明晓得‘私’奔的不是好‘妇’人，还想着合她做夫妻”

    王老太爷咳嗽两声，道：“咱们去寻素娥罢。”

    王慕菲摇头道：“素娥越发的不肯了。‘女’人都是靠不住院地。爹爹，你等儿子考中进士，看这张家苏家跟姚家。必都摇尾乞怜。”

    王老太爷道：“素娥比不得青娥软弱没出息，娘家败了与她有何好处，咱们去寻她。”一意孤行，偏要到苏家去。

    那王素娥见了兄弟还有个笑脸，爹爹来要她取银子赎衣裳，她冷笑道：“当初谁主张把我关起来，还要搬我地积蓄？此时到想起我的好来？我已是叫爹爹卖过两遭，就是再多地养育之恩也抵得过了。兄弟见是举人，弟媳‘妇’也有不少‘私’房。他们不管，我管什么？”站起来道：“我要养胎，不留你们吃饭了。”就叫两个管家送他们走。

    王老太爷跳脚。叫王慕菲硬扯着出来，父子两个唏嘘良久。把当票送到当铺去转了死当。找出二百来两银子来，赎了几箱要紧衣裳。雇了个车运回家去。

    接下来几日当铺地伙计来接手房子，王慕菲又要去雇船，管家又都辞了去。忙‘乱’了三日，才得上船。苏公子来送，拉着王慕菲到一个茶室坐着，‘摸’出两包共一百两碎银子把他，苦笑道：“这个是素娥姐叫我捎把你地，岳丈地脾气，无人不怕他，只怕开了这个头，没完没了反结下仇来。所以那日多有慢你处。并不是不顾你。”

    王慕菲‘摸’着银子，极是感‘激’，好半日说不出话来。过不得一会，张家姐夫也寻到茶馆来，苦笑着‘摸’出一张折子把王慕菲，道：“这是家岳把你地。不是有心慢你，只是……”

    王慕菲涨红了脸不好意思说话，那苏公子替他打圆场，笑着接过来放在银子上头，道：“合我家一般，不必说。咱们走罢，莫叫舅舅为难。”那张家的姐夫巴不得一声，随着苏公子出去。王慕菲把折子取来看，里头却有一千两整，合着这二百两，就是一千二百两，他想了许久，这种折子是谁拿去钱铺都能支地，只怕一不小心就叫滴珠搜了去，不如正大光明合滴珠说知。因上了船合滴珠说了。

    滴珠也自感慨，道：“日久见人心呢，两个妹夫家都是极好地。这个银子你且留着不要动他，等明年到京城里活动时使。”替他收在他的衣箱里。还不曾收拾过错，马三娘也使个管家来送了一桌路菜，道：“姑爷要静心读书，姑娘也当专心在家服待，只要你们两个有出息，我们娘家脸上也有光彩呢。”留下几个食盒也不等空盒子就走了。

    王慕菲觉得受到怠慢，使‘性’子道：“你看，你看，我的妹妹们都有银子相赠。你家那等有钱，只有几碗菜儿，抛到水里去也不要吃他！”就把一个盒子自窗口丢了下去。

    姚滴珠挡不及，眼见的盒盖分开，黄哄哄几块金子落到水里，忙道：“快叫人去捞。”

    码头处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看见，早有人跳船，潜到水下去‘摸’，把那几块金子‘摸’走了，王慕菲喊人捞起还他，哪有人理会，王老太爷合王老夫人眼睁睁看着人家握着黄哄哄的金条走了，气的两眼发‘花’，话都说不出来。

    姚滴珠情知是白丢，只在舱里不出来，把那几个盒子翻遍，也有二百两黄金，想来一盒妆五十两，方才王慕菲那一丢，就丢了四百两银子去。清风明月都气得翻白眼。姚滴珠把黄金都收起，对满脸不痛快的王慕菲冷笑道：“你不肯要，我自己收起承我继母的情。”

    王慕菲掉头到船后梢坐着。他极是后悔不该使‘性’子，白叫姚滴珠占了上风。只觉得水上的风再大，也吹不散心头地烦恼，又恨姚家送银子就送银子罢了，偏要藏在食盒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样掩掩藏藏做什么！

    小桃红偷偷走到后边，递一个文旦把他，道：“姑爷，身子要紧，小姐叫婢子来喊你进舱呢，白丢了几百两，谁也不快活，你合小姐说几句软话儿，也就罢了，两口子呕气做什么？”

    小桃红说话声虽轻，姚滴珠在舱里也听的清清楚楚，暗道这个婢子倒机灵起来，又对自己贴心，那防着地心也就放下一大半来。

    路上闲话休说，只说到了苏州府，苏州本是水乡，他们船也不甚大，直接到小镇码头处，滴珠道：“我那房子原是托了‘奶’娘看着的，她却有些小‘性’儿，我先去吩咐她些话儿，你们在后头慢慢搬行李罢，就是前头那个石桥处第一个大‘门’。”说罢扶着清风地手先走了。

    王慕菲本想跟着去，又怕爹娘趁机翻滴珠地箱笼，遥遥看见滴珠敲‘门’，一个老‘妇’人开‘门’接她进去，放下心来，看脚夫搬箱子。

    却说姚滴珠抢着进宅，打发清风在‘门’口接应，跟‘奶’娘说了几句话儿叫她去买菜，就一阵风样把她藏在各处的折子并房契翻了出来，另使了个小匣装好，走到卧房隔壁，专‘门’放妆台妆盒地所在，有一个‘花’架子，上边一盆兰‘花’，使青磁碟垫着，她就把小匣儿搁在磁碟下，移到显眼处，再把大‘花’盆架上去，忙忙的走到‘门’首去接。

    那王慕菲押着数十只箱子进‘门’，道：“隔壁是谁家？也正在搬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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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苏州新生活（上）

﻿    姚滴珠纳闷，她上次来，隔壁还是一个荒园，哪里会有人家？出‘门’二三步再看，却是方才走的急了些没有瞧见。隔壁已是重砌了两丈来高的墙，看不清里头情形，然顺河两百步远处新砌了一个小码头，泊了数只大船，许多人正在搬家俱。滴珠眼尖，一眼就看出不是明水合苏州货‘色’，笑道：“乡居寂寞，不晓得那家‘女’眷怎么样。”

    王老夫人冷不丁问道：“那个码头不是他家的罢，我们的船要是在那里靠岸，能省许多脚钱呢。”

    姚滴珠笑横了婆婆一眼，道：“他们那许多东西，只怕要搬到天黑呢，为着几个脚钱咱们等到明日不成？”

    王老夫人因媳‘妇’给她脸‘色’瞧，极是委屈的拉老太爷的袖子。王老太爷只是不理会。王慕菲忙拉滴珠进去，大声笑道：“滴珠，里头几进？”恰好盖住王老夫人的抱怨：“从前真真何曾敢给我脸‘色’瞧。”

    落在后头的清风跟明月对望一眼，俱都冷笑，小心护着小姐几只着紧的箱柜。小桃红忙上前扶着老夫人，笑道：“老太爷、老夫人，看着些儿，仔细青苔滑了脚。”

    王老太爷极是满意，赞许的点了点头，大步迈进大‘门’。此处原是一位显宦的外宅，所以虽然只有浅浅三进，却极是讲究。一进‘门’两边俱是高墙，挨墙一边种着青竹，一边种着藤萝，当中石子铺就曲折小道，果然两边生着厚厚的青苔。一座两层小楼横在当中，两边各有月‘洞’‘门’，姚滴珠正站在东边的月‘洞’‘门’前笑道：“明月。你看着，把老太爷的箱笼送西院里去。”

    明月应了一声，指点几个脚夫到西边去了。老夫人的脚不由自主朝东边移。小桃红轻声道：“老夫人，西院去看他们放箱笼。”

    王老夫人嘀咕道：“凭什么叫我们住西院。当让我们住东院才是。”到底移到东边月‘洞’‘门’，朝里头看，当中是一个极大地荷‘花’池塘，一边有几间屋舍，想是厨院。另一边靠着墙是长廊。尽头是个宽大院子，想是滴珠就住在那里。

    王老夫人扭脖挤眼，合小桃红抱怨：“她哪里就把公婆放在眼里了？”小桃红极是为难，笑道：“老夫人，咱们西院去。”强拉着王老夫人到西院，西院也无池塘也无厨房，进去一个大院子，四五棵大树，三间正房朝南。左右各有两间厢房，明月站在正房台阶下叫脚夫朝里头搬箱子。看见小桃红扶着老夫人进来，明月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大声道：“这几只箱就放在这里，随我到船上去再搬。”

    小桃红暗暗咬牙。依旧笑地甜蜜蜜的。她也晓得老太爷地‘性’子，不‘欲’人家动他的箱笼。送老夫人到台阶下，就松了手笑道：“婢子去厨房瞧瞧，取茶来与老夫人吃。”

    王老夫人早三步并做两步跨进房里，跟搬箱子的王老太爷说：“东院还有池塘呢。”

    王老太爷甩她一巴掌，骂道：“你唧唧啾啾个屁，快来与我搬箱子！如今儿子不争气，我们要看滴珠脸‘色’过日呢，你少说几句！”

    “真真都是看我们脸‘色’地，滴珠哪里比得上？又小气又给我们脸‘色’瞧……”王老夫人一边搬箱子到卧房，一边小声抱怨，心里极是后悔，实不该娶姚滴珠呢，哪里像‘女’人了，伸手就是甩巴掌，那汉子的脸能打么。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凭什么她打儿子使得，自己只有被老头子打的份。

    王老太爷先在两间厢房转了转，里头家俱齐全，一边是书房，另一边还是书房，架子上磊地满满的俱是书。这些东西哪里有用？王老爷‘摸’了‘摸’，积了一层厚灰，打定主意过几日把这些书卖了，换几两银子扁到腰里。

    媳‘妇’不贤，儿子‘女’儿都靠不住。老人家心里极是悲凉，积了一辈子金银，到老还是两手空空，想到从前真真做他媳‘妇’时，一年四季衣裳，一日三餐还有两次点心，时时都服‘侍’的周道，也自长叹，早晓得姚家有儿子，自叫儿子与尚家婚书了，似真真这般，十个滴珠也比不上她。

    且说王慕菲随滴珠进东院，顺着长廊走到底是个大院子，庭中种着‘玉’兰，石榴。左右三间大厢房，正房五间大楼，西边还套出一个小院，也有几间房。滴珠极是得意，拉他到后头看，笑道：“阿菲哥哥，这后头还有三亩大的一个园子呢。里边有数间静室，正好与你做书斋。”

    王慕菲看这个园子假山水池‘花’木俱全，极是清雅，赞叹道：“滴珠，难为你哪里寻来这样好所在。”

    姚滴珠得意洋洋道：“买的还极便宜呢，原主人连家俱都一并算在内。只我们房里那两堂明水木器也值一千多两，前头五间厅，俱是水磨‘花’梨木，我使人打听过，极贱也能卖一千两，我嫌他式样不时新了，过两日找个经济来卖了，换竹编桌椅好不好？又便宜又雅致。”

    王慕菲越看越满意，此处比松江的那个紧巴巴的宅子强十倍也不止，忙点头笑道：“娘子说的是。”携着娘子大人的手在后园转了一圈，又在书斋坐了一回，翻翻书架上经史子集俱全，果然便宜省事。

    虽然他原本不喜滴珠，也衷心赞叹这个娘子会做人家，生就一双会挣钱地慧眼，心里去了一二分厌恶，反有半分喜欢，暗道：若是她生在尚家就好了。

    姚滴珠笑‘吟’‘吟’在房里打个转，指着园子道：“这园子，我要拿来种名‘花’，养盆景，这一行极是好赚的，我们家也没有几个人，想来一年也能存下数百两，明年你进京必是够使的。”

    纵是铁石心肠，也叫滴珠一片为他地痴情感化，王慕菲心里又添了一分爱意，上前搂着她的腰。笑道：“滴珠……原来你这样为我。”

    姚滴珠地身子软成一滩，强撑着挣脱他，红着脸道：“叫人看见多没意思。”

    王慕菲丢开手。笑道：“这不是无人么”心思就转到家里无人使唤上去了，笑道：“管家们都辞了去。这园子却大了些，叫谁收拾？还要雇几个人来才好呢。”搬着指头数道：“‘门’房，厨娘，贴身小厮，园丁。轿夫……”

    姚滴珠笑道：“阿菲哥哥，你是来闭‘门’读书地，要什么‘门’房轿夫，我爹可是说了，闭！‘门’！读！书！”伸出手指头在他额头上重重按了一下，道：“书房与你添个人使得，内宅只能用丫头，清风，明月两个大些与我帮手。那几个你要哪个？”

    王慕菲想到小桃红体贴温柔，脱口而出：“小桃红……”看滴珠变了脸‘色’，旋改口道：“她年纪也大了。恰好爹娘房里无人，叫她先去顶几日罢。”

    姚滴珠想了想。这样安排极好。一来小桃红生的也有几分颜‘色’，公婆又有把她做妾之意。怕她勾搭王慕菲；二来要打发她还要与她嫁妆，公公婆婆难相处‘逼’地她存不住身自家要走最好不过，还能省下几两银子地嫁妆钱；三来，那张状纸还不曾查出是哪个做的手脚，只她小桃红最是可疑，须防着她些。

    于是小桃红就满腹委屈搬着她那个小箱移到西院厢房去，被王老夫人支使地团团转，休说合举人哥哥亲热，就是话也说不得一句。

    姚滴珠果然极能干，住了十来日，就把家中各处用不上又极贵的家俱都买了个好价钱，连老太爷两个厢房的书本都不曾放过，尽数卖把旧书铺子，换了竹制的便宜货‘色’。一总也拢了有一千二三百两银收进箱子里。其实她也不少这一千两银子，然王老太爷偷当真真衣箱的故事在前，若是老太爷今日卖个桌子，明日搬个椅，拿着她姚滴珠‘花’钱买地东西三钱不当两钱卖了，这等吃亏的事她哪里肯做，索‘性’把她眼不到处的值钱东西尽数换过。

    王老太爷也晓得滴珠防他甚过防贼，气得在‘床’上妆病不肯起来。姚滴珠与他请了个大夫瞧过，每日三碗极苦的‘药’汁叫‘奶’娘煮好，自家捧着，拉王慕菲一同到病‘床’前，非要举人老爷尝过了，硬要老太爷吃下。

    吃得两日，举人老爷受不了，偷偷到老太爷病榻前，道：“爹爹，那‘药’好吃否？怕你上火，每副还多加了一两黄莲呢。”

    王老太爷哼哼道：“你明知她捣鬼，为何与她一同算计你老子。”

    王慕菲苦笑道：“谁不知你是心痛那银子到了她手里。爹爹，等明年儿子进士得官，带了你老到任上去，收多少不是由你？偏要此时和她呕气做什么？”

    王老太爷面上现出悔意，道：“她比真真还是差了些……其实真真要不是六七年没有生养，我也不急着替你娶亲呀。”

    王慕菲忙道：“爹爹，前事休提，其实你已有孙子了。”

    老夫人惊喜，跳起来道：“真的？滴珠有喜了？”

    王慕菲笑道：“不是她，是小桃红，她已有两个月身孕了，所以我把她送到娘这边来……”

    王老太爷点头道：“极是极是，滴珠心肠狠毒，原当避着她。”眉开眼笑道：“我还当你叫姚氏***收伏了，原来你自有妙招。”

    王慕菲得意的笑了两声，扯在一边傻笑的老娘，道：“切莫声张，过些时候肚子大了，她姚滴珠不认也不成。”出来又吩咐小桃红，道：“我已是悄悄合爹娘说知你有孕的事，你自小心，少在滴珠跟前‘露’面，自然保你无事。”

    小桃红羞答答道：“婢子晓得，姑爷多顺着小姐些。”

    却说姚滴珠歇了数日，看王慕菲每日在书斋里读书，公婆也甚安分。就要张罗生计，那养‘花’养盆景虽然好赚，少则一二年，多则几十上百年，哪里是姚滴珠这样‘性’急的人做得地，她打听了些消息，晓得此路不通，想了许久，想到未嫁时曾经在古书上学过几个酿酒的法子，也曾照着酿过，滋味甚好，不如就在镇上开个小酒店。人都说：若想富，酒合醋，必是赚钱的。就使‘奶’娘捎信家去，要了两个姚家旧仆来，张罗着买粮食买酒坛酒缸，就在后园酿起酒来。

    那酿酒地自家只道银子如流水才好，酒糟味极是难闻不放在心上的。然王慕菲自考中秀才后，不曾吃过半点苦头，要叫他日日闻着酒糟臭气读书，哪里受得？忍了三数日，实在受不了，趁滴珠到城里看铺面去地当口，出来闲走。

    他家原是住在这个镇子南边，离着苏州府二三里，其实甚近。王慕菲久有心出来耍，又要避娘子地耳目，出‘门’不走大路，顺着那条道朝码头那边走。经过隔壁大‘门’，看‘门’脸合他家也差不多，也没有放在心上，直直的朝外走。

    这条小巷子到底就出了镇。此时正值‘春’末，道上都是布衣少‘女’***们挽着采桑地篮子经过，看见这样一个清俊书生单身出行，必是合佳人有约，俱都望着他嘻嘻的笑，有那胆大的还抛眼风与他。王慕菲心神俱醉，强按住吉士的‘春’心，走进一片极大的树林里，因日头晒出一身汗来，要寻个荫凉处歇息。一路所见的‘女’子，大半都有几分颜‘色’，他存了心要看苏州美人，故意寻了处密林，钻进去捡块石头坐下。

    那苏州比不得松江人土气，来往的少‘女’‘妇’人，个个靓妆，人人光鲜，王慕菲赞叹不已，暗道：“果然那富人家娶妾，都要的是扬州瘦马，苏州‘妇’人，果然苏州‘妇’人有三分颜‘色’七分媚态。将来我若得官，必要在苏州纳几个美妾。”正在那里想入非非，突然听见一群男‘女’说笑着走来，王慕菲第一眼就盯在那个眉目生得甚像真真的少‘女’的身上。

    这不就是那日在香雪海遇见的梅小姐，？她穿着绯红的纱衫，映得她肌肤胜雪，那一张小脸偏又白里透红，如水蜜桃一般，叫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王慕菲不***呆了，真真虽然与她生的有八九分像，哪得这样撩人风姿？此时她正冲着一个黑漆漆的土气书生微笑。

    王慕菲极是看不过眼，恨不得把那书生推开，自家顶上去。正想站起来打招呼，惊见小雷折了一枝黄芍‘药’跑上来，递到梅小姐手上。那梅小姐受了，握在手里，三个人并排走过。

    王慕菲暗自磨牙，恨恨的道：“这个马惊雷怎么搭上了梅小姐？还有那个墨黑的书生，两个人都似雷打焦了的枯木一般，站在梅小姐身边也不怕丢人！那梅小姐也是，千金小姐理当在深闺幽居，她跟两个男人跑出来耍，就不晓得什么叫做‘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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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苏州新生活（中）

﻿    王慕菲因那位梅小姐生的甚像真真，所以心里不自觉得的想合她亲近，看见她这样不守‘妇’道的行径，就似他娘子偷人一般，极是恼怒。他气冲冲的自树丛里钻出来，眼见着那三个人进了码头边的大‘门’，不由自主跟到人家‘门’口。

    然梅宅一进‘门’就是一个极大的影壁挡着，看不到里头是何光景。王慕菲在那里探头探脑，宅里奔出一只大黄狗来，冲向他狂吠，唬得他抱着头奔回家。

    姚滴珠的‘奶’娘提着篮子要去买豆腐，看见王举人形容甚是狼狈，忙问道：“姑爷，这是为何？”

    王慕菲回头看见黄狗并不曾追来，抚着‘胸’吐气，叹道：“我出去闲走，经过那边码头处，被狗咬呢。”

    ‘奶’妈拍掌道：“却是做怪。姑爷，你莫怕它，明日合破庙里的‘花’子说知，打了吃‘肉’。”

    王慕菲想到这个‘奶’妈在这里住了许久，要打听那梅小姐的消息，正好借机问她，妆做无意随口问她：“那隔壁是什么人家？莫为这等小事伤了和气，你去说一声，叫他们把狗拴起来也罢。”

    看‘奶’娘弃了篮子真个去隔壁了，走到西院冲小桃红挤眼，先进了东厢房。东厢房的图书并书架书桌等物都叫滴珠换了银子收起，就在镇上买的杂木桌椅，竹制书架。王慕菲坐在桌边，一股子竹子的清香扑鼻而来，架子上随意放着些布头鞋脚，想来这就是小桃红住处，王慕菲朝里间看看，果然靠着墙。有一张几只箱子拼就的‘床’铺，小桃红的铺盖就铺在那上头，还搭着一张褪‘色’的薄被。王慕菲不由想到从前住在莫家巷时。小梅的小耳房‘床’铺妆台都有，衣架铜盆俱全。哪有这样凄凉！不由在地心里埋怨滴珠待下人克薄。

    小桃红使‘女’出身，最会小意儿献殷勤，整日都要看主人脸‘色’行事，看姑爷脸‘色’就晓得他是恼着小姐待好不好了，忙上前收拾被卧。笑道：“阿菲哥哥，里头这样‘乱’法，不是坐处。”又自窗台上取茶碗来，倒了一碗茶送上来，笑道：“这是老夫人与我的茶，今日才吃头一回，你尝尝？”

    王慕菲接过，看黄的如同马‘尿’一般，已是不想入口。因小桃红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得已吃了一口，极是苦涩。略有茶意罢了，忍着吞下去。惊道：“我爹娘也吃地是这个茶？”

    小桃红点点头。笑道：“老夫人道这个茶好吃，一整瓶都赏我了呢。”

    王慕菲拍案怒道：“姚滴珠！你在我跟前千好万好。背着我这样做贱爹娘！”

    小桃红可怜巴巴的贴过来，依偎在王慕菲身上，道：“阿菲哥哥，你莫恼，其实这个茶好吃呢，小姐她日日趁生活，极是不易。”

    “她日日抛头‘露’面，哪里像个‘妇’人！”王慕菲想到后园刺鼻地酒糟之气，越发的恼怒，好好一个后园本是清雅的所在，叫她酒缸酒糟搅的，连个读书的所在都没有了，偏偏拿着岳丈地‘鸡’‘毛’当令牌，不许他出去，自家时常的出去合人家谈什么生意，世人不晓得，还当他是靠娘子养活的呢。

    王老太爷的咳嗽声从窗外传来，喊：“老婆子，去厨下烧点心与小桃吃。”

    小桃红忙扬声道：“老太爷，老夫人去镇上买丝钱合棉布去了。”微微含笑瞥了一眼姑爷，轻声道：“我去烧点

    王慕菲想到来意，拉住她道：“你无事时打听打听，隔壁住着的是何等人家，过几日我来寻你。”看小桃红点头，理了理衣裳出来，老太爷看见是儿子，召手叫他进房。王慕菲不想听他抱怨，道：“我还有功课没有完呢。”甩着袖子回转，心里想着晚上要必要寻个油头压压滴珠，若是由着她，哪里还有王家人立足之处？

    却说隔壁那大宅就是真真所有，她们在‘洞’庭湖转了一圈，尚老爷捎信来说要去山西寻妻子，叫真真回苏州住些时间，等李青书合尚莺莺来家再做打算，所以真真忙忙的赶回来，先在老宅住了几日，嫌气闷，几个翠听说城外的园子修好了----那园子离着相公子的居所甚近，都劝小姐到园子来住。//.尚真真依着她们，搬到此处不过二三日，相公子约着小雷已是来过两回。

    真真因相公子待她与小雷并无二致，想必是去了那个心思，合相公子相处到有几分相得。回程时，也能合他说笑几句。小雷更不必说，真真喜欢他喜怒都形于‘色’，两个相处如姐弟般。所以，他三个虽然回到苏州，小雷却不肯回松江，晚上到相家睡，白日只在梅家吃。

    这一日小雷清早起来，照旧晃到相公子房里，笑道：“相大哥，我吃早饭去了，你不去？”

    相京生笑道：“小猴儿，我比不得你，好意思厚着脸皮喊人家姐姐，一日三餐在她家吃。”

    “随你，你不去，我连你那份一起吃。”小雷晓得他是怕去多了梅小姐恼他不理他，摇摇头道：“我自去，叫他们备晚饭还是午饭？”

    相京生苦笑道：“晚饭，我还有些俗事要办，回头叫人送几样菜过去。你合你梅姐姐说，叫翠依烧把我吃。”目送小雷出去，心里极是羡慕他。出来吃了早饭，召见管家管事，打理事务，日头过午，才随便叫厨房炒了两个菜吃中饭，正吃着，一个管家来报：“老爷传来消息，说那人将到苏州，叫三公子把苏州有名的园子挑几个出来，小人送把随行人地挑过，好安排住。”

    相公子皱眉道：“怎么才到？”其实心里也明白那位主儿必是在哪里遇见美人多留了几日，想了许久，道：“还要怎么挑？自然是顶有名的梅‘花’坞。另外打点几只船，把姑苏城里有名的粉头里，挑生得好会说话地。换了良家妆扮一只船里放一个。另外打点几千两银子送与城南的郑黑头，合他说知，这几日若是有一群人出来逛。其中一个身上挂着一块玫红比目鱼‘玉’佩地，照应着些。只要那个人毫发无伤出了苏州。他不是合那媚娘有意么，就送与他做妾。”

    管家答应着去了，外头已是有七八个管事地等待。相公子一个一个叫进来打发了，日头已是向西。想到还要到真真处吃饭，‘揉’着太阳出来。到厨房挑了几样真真爱吃的新鲜菜蔬，并一坛山东才送来地新酒叫人先送去，相京生又回到帐房去看了一会账，看着大管家打点送苏州税监并松江税监的礼物，叹息道：“姑苏本来税就重，这一回，只怕伤了元气也说不得。”

    大管家笑道：“伤了谁地也伤不到咱们家的。”

    相公子皱眉道：“不显山不‘露’水才好赚一辈子大钱，吩咐下去，南洋来几批货歇半年再卖。”想到手里那十来万两银子还寻不着地方‘花’。极是头痛，若是叫家里大母晓得，只说是不义之财。必要讨了去的，思来想去。给胡先生写了一封书信。提及有个朋友有笔银子想做善事又‘欲’人知，问他可有什么法子。写完了另使了心腹悄悄送去。他想到胡先生最是心肠好。又极有主意，必能替他解忧，就把心事放下来，忙忙的洗澡换衣裳，收拾的极整齐方才骑马去真真家。

    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地时候，相公子在芳草如茵的道上纵马，虽然不是那等‘唇’红齿白的浊世佳公子，却另有北地男儿的风度，一路上尽有喝彩声，都道：“这是谁家公子，倒合将军似的。”

    过了小桥相京生就从马上跳下来。真真家的白墙隐在几丛绿树之后，有缕缕炊烟升起。他想到真真必在厨下洗手做羹汤，心头一暖，脸上‘露’出笑容来，一只手轻轻搭在鞍上，笑道：“马如龙呀马如龙，你也喜欢她对不对？别人你都不爱驼，只有她你肯的。”

    马如龙摇头摆尾，将头扭过来在相公子身上蹭了蹭，抬蹄先去了。相京生负着手跟在后头，突然一个‘妇’人声音喊他：“小雷兄弟！”

    相京生扭头一看，却是那位王举人娘子姚氏，他掉过头来做揖道：“举人娘子！”看姚滴珠像是有话说的样子，笑道：“马走了。”抢上几步，手在马鞍上一按跳上去，身手极是矫健。他扬了一鞭，马如龙飞奔出了镇子。

    姚滴珠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男人，就忘了人家不理他，看出了神，叹道：“我只说世上地男人，温柔体贴才好。原来这样举止爽利的，比温柔体贴的还要好看。阿菲哥哥若是‘性’子爽利些就好了，婆婆妈妈地不似男人家。”因相公子骑马的样子甚是好看，就满心打算要替王慕菲也买匹好马来。

    却说相公子跑了一圈回来，看方才那‘门’口无人，速速地进了‘门’，把马‘交’给守‘门’地管家，忙忙的奔到厨下去寻真真。

    真真因相京生送了几样菜来，自是要用心烹饪，合翠依忙地不可开‘交’处，突然听见小雷咳嗽了一声，抬头看时，却是相公子一脸忧‘色’看着她。真真笑道：“阿京，你这是为何？”

    相京生对着这样无忧无虑的笑脸，实不忍心合她说那王举人八成就住在隔壁，长叹一声出来。

    真真纳闷道：“这是为何？”把锅铲‘交’给翠依，脱下围裙出来寻相公子，各处都寻不见，最后在后园芍‘药’台后寻着。相京生似个孩子般缩在台阶下，皱着眉看围墙那边。

    真真嗅了嗅，今日的酒糟味要淡些，笑道：“嫌这里臭了？”相京生突然站起来，走近两步，又退后一步，道：“这里气味不好，不如到府里老宅住着。”摇了摇头，又是道：“府里也不好，不然，你到我庄上去住罢，我合你换，住你家。”

    真真笑道：“虽然有些不好闻，也只有起风时吹些来。哪里有那样娇气。”

    相京生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咬牙道：“我方才过桥时遇见那位姚滴珠姑娘，她就住在隔壁呢。”

    尚真真心突的一跳，手有些儿抖。结结巴巴道：“他，王举人住在隔壁？”

    相京生似含着千斤重的一个大铁球，说话极是难：“是。听说他在松江住不下去，搬到苏州来了。不曾想就在隔壁。”

    尚真真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叫人‘抽’走，软软的坐在台阶上，哽咽道：“老天，为什么不放过我，我已知错了。连改过地机会都不肯给我？”

    相京生看着真真缩成一团，自家的心也‘抽’紧了，好半日，才艰难的道：“真真，错不全在你。这原是凑巧。他已娶了姚氏，与你并无干系，何况，人人都只知你是梅小姐。”

    “梅小姐，那是哄人地。”真真抬起饱含泪水的眼睛看着他。‘抽’泣道：“我一日都不曾忘记，我是‘私’奔地***，就是他合我做了六七年的夫妻。心里也是瞧不起我的。”埋首到膝间哭泣。

    相京生伸出手去想安慰她，却不晓得说什么好。只得在她身边坐下。静静陪着她。

    天‘色’渐渐转暗，倦鸟投林。园中极是喧闹，晚风带着‘花’香吹到身上微有些凉，相京生怕真真着凉，大着胆子劝她道：“真真，你不是……‘妇’，我们合你相处，你一言一行都甚合规矩，并没有越礼处，从前的旧事，谁会记呢，你就当做了个恶梦……”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小雷突然自‘花’丛中站起来，板着脸道：“相大哥，你为何叫瑞芬姐姐叫真真？”

    相京生后悔的要死，就忘了这个小猴子合王家是有干系地，悄悄摆手。

    真真抬首，流着泪笑道：“小雷，姐姐哄了你许多日子，我不是梅翰林家的小姐，我是松江有名的***尚真真。”

    小雷偏着头想了想，拍掌笑道：“我说呢，姐姐，松江人可没有说你是那什么的，都说你极有见识呢。”不理会相京生冲他翻白眼，拉着真真到一边避风处，笑道：“姐姐，其实我家是有名的海盗，我说个故事与你听好不好？”

    此时并不是说故事的时候，他偏要说故事，真真合相京生都晓得必有深意，静听他说。

    “我们马家原是世代做海盗的，可是我从不曾合人说过，我为什么是姑姑养大的。”小雷想到从前，苦笑起来，挨着真真挤的近了些，道：“从前我爹爹做大头目，什么坏事都做地，就是手下兄弟们哪个的娘子生的好看些，他也不肯放过。所以，就有几个吃了大亏地合起来杀了我爹爹跟我叔叔，只有我姑姑，那时才十三岁，抱着五岁的我藏起，叫一个小头目找到，姑姑不肯叫我死，求那个小头目道：我们死了，与他并无好处，情愿嫁给他，并以马家地藏宝相赠，远走他乡过日子去。”小雷说得这几句，也自发抖。两只手搭到他地肩上，他苦笑道：“那个人把我藏在酒桶里，带着我姑姑偷了一条小船潜到海安。那几日，我藏在又黑又透不过气来的桶里，听着姑姑吃那个人***哭泣，又哭又喊，姑姑却不肯理我。又过了一日，姑姑抱着酒桶合我说了许多话，叫我不要报仇，用力把酒桶推下去，自家也投了水。”

    真真轻轻叫了一声，相京生心神‘激’‘荡’之下，顾不得怕真真恼他，伸手按在真真肩上，轻声道：“无妨，无妨。”

    小雷也轻声地笑起来，道：“我们运气甚好，叫一个渔家救上来，他看我姑姑生的好，就配给他大儿子做媳‘妇’。那两年，姑姑教我合姑夫拳脚，姑夫叫她说动了心合她一同去投海盗，把我寄养在一个教书先生家。只过得一年，姑姑就坐上那股小海盗头领的位子，招兵买船，打回我家传的海岛，杀尽仇人。没两个月我姑父不幸吃一个商人反抗砍死，姑姑极是后悔，后来才有不伤人命马三娘的传说呢。”在黑暗中看着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笑道：“后来姑姑遇到现在的姑父，甚是喜欢他，就把从前的事每一件都合他说了，姑父并不计较，就成了亲，如今日子过的极是美满，却是相大哥亲眼所见呢。”

    相京生重重的嗯了一声，道：“极是美满，真真，虽说你是吃他拐了去的，却是想着合他一生一世夫妻的，是不是？”

    真真极是难为情的嗯了一声。小雷接着道：“真真姐，情之所至，就是无父母之言，结为夫‘妇’也是天‘性’。若是两口儿不合，原当好聚好散，各自另寻佳偶。难道就要守着从一而终的绳索吊死么。”

    真真道：“不应当，说起来，‘阴’阳调和原是天地至理，鳏夫要娶，寡‘妇’当嫁。若说‘妇’人当从一而终，那世上死了娘子的男人也不当再娶，就是妾，也不是能纳的。”

    小雷合相公子听见真真的声音由软弱变清朗，都笑起来，道：“可不是。”

    相公子又道：“你不过寻错了夫婿，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要再娶，你又成全了他，何错之有？”柔声道：“就是合他面对面撞见，也没有什么的。”

    真真只觉得肩上那只手掌微微用力按了一按，好似把力气都传给她了，因道：“阿京，你说的对，就是面对面撞见，也没有什么的。”

    小雷跳起来，笑道：“我饿死了，真真姐，煮那个山东火锅与我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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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苏州新生活（下）

﻿    且说姚滴珠想着要替相公买匹俊马，满心算计要到何处买车，哪里请马夫，回到卧房里笑对王慕菲道：“阿菲哥哥，你今日在家可闷？”

    王慕菲怕他出‘门’之事‘奶’妈说与她听了，笑道：“我今日在镇外走了走，可惜今年事多，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明日我两个出去走走可好？”

    姚滴珠偏着头想了想，笑道：“明日不能，过两日，约了裁缝来家挑料子做夏衣呢。”

    清风小心捧了两碗茶上来，王慕菲随手接过，却是笋尖木樨泡茶，细磁镶银的茶碗，配着云头白铜茶勺，甚是‘精’致，滋味也比小桃红那碗茶好吃得多。他却越吃越不是滋味，越吃脸越黑。

    姚滴珠吃了几口丢开，脱下外头的大衫，亲自合明月开箱子翻衣料。王慕菲坐在一边冷眼看她，冷笑不已。

    姚滴珠因明月对她掉了个眼‘色’，回身看见王慕菲‘阴’阳怪气的脸，奇道：“你这是为何？”

    王慕菲牙痛般哼哼道：“你给我爹娘吃的都是什么茶？”

    姚滴珠放下手里天蓝纱罗的料子，冷笑道：“王慕菲，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不算，我还替你养爹娘呢。若是嫌我‘侍’候的你王举人不好，你带着你亲爹亲娘出这个‘门’去，我若是留你一声我就不是姚家的姑娘！”王慕菲怒道：“你休仗着娘家欺人。这是我家，凭什么叫我走？”

    “王举人你醒醒，你身无分文，脚踩着是我姚滴珠的地，头顶着是我姚滴珠的天。”姚滴珠想到白日去在姑苏城里租铺子吃房东耻笑她家是母‘鸡’打鸣。越想越气，上前推他道：“你走，你走！”

    王慕菲恼道：“这里是你的赔嫁不假。你已是我王家‘妇’，一身一体俱是我王家的。这里自然是我王家地天，是我王家的地。你就是说到天边去也说不响，没的我自己地家不叫我呆！”

    姚滴珠气极，咬牙道：“拿婚书来，咱对一对。我的赔嫁有哪些。都算做你王家地就是。”

    明月早悄悄奔出去寻‘奶’娘，道：“小姐跟姑爷吵起来了呢。”

    那‘奶’娘从来就不是个省事的，听见小姐受气，一手执菜刀，一手执锅铲奔进卧房，大声喊道：“姑爷，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得你叫娘子养活还理直气壮。”

    王慕菲气结：“我哪里叫娘子养活了？”指着‘奶’娘道：“我合你家小姐说话，何时轮到你上来‘插’嘴。”

    姚滴珠站在‘奶’娘身后冷冷的道：“我自小是‘奶’娘养大的。她老人家能做得我家一半的主。”

    ‘奶’娘挥舞着锅铲合菜刀冲到王慕菲跟前，道：“你不叫娘子养活，就去趁些银子回来养活父母妻子呀。这里一草一木都是我姚家地。你自去！”左一刀，右一铲‘逼’得王慕菲一步一步退到屋外。姚滴珠气不过。抢上前几步把房‘门’关上。

    王慕菲在院中暴跳。骂道：“姚滴珠，你的贤惠哪里去了？”

    姚滴珠隔着‘门’冷笑道：“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一家。不是贤惠是不是？那从此以后我贤惠得来，你带着你那喂不饱的爹娘给我滚！”

    王慕菲还要说话，那‘奶’娘挥着菜马冲出来，唬得他抱着头冲到西院去，紧紧拴上院‘门’，寻老太爷道：“爹，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姚滴珠叫我们滚呢！”

    王老太爷正吃点心，一块松糕卡在嗓子眼，唬得咳了半日，又灌了两碗茶才得消停，说话丝丝作响，道：“这是为何？”

    王慕菲就把吃茶一吃说了，抱怨道：“从前真真在时，上上份儿都是奉把二老，每日茶饭都细心料理，哪似她这般懈怠，自搬来就不曾踏过厨院的地！我说她几句，她反说我！”

    王老夫人听了极恼，连声道：“怎么不掴她耳光！”

    王老太爷立刻一个巴掌甩过去，骂道：“滚，儿子都叫你教傻了！”换了一张笑脸道：“阿菲家，我原合你怎么说？叫你不要到苏州来，吃亏了不是？”王慕菲恼道：“我只道世上的‘妇’人都合真真般，哪里晓得姚滴珠生的不如真真还罢了，‘性’子竟然天差地别到这样田地，她两个不都是富家小姐么，怎么滴珠这样泼法？”

    王老太爷也自懊恼，当初上了尚家的当，把几十万两银子白白推了出去，如今合姚滴珠一块住着，事事都不顺心，长叹一声道：“你不是说你有法子治她么。一路看中文网”

    王慕菲泄气道：“那要等中进士之后呢，此时，银子她守的紧紧的，我手里一个大钱都无，动都动不得呢！”提到银子，王老太爷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肯掏出来地，一时间屋里三个人都不言语。

    却说姚滴珠砸了两只茶碗，抱着‘奶’娘哭道：“我为着这个家抛头‘露’面吃尽了人羞辱，来家他还要嫌我，难道世上‘妇’人都是这般，要忍气吞声过日么？”

    ‘奶’娘拍着她的背，道：“可怜的孩儿，你自小没了娘，不晓得‘妇’人都是这般过来地呢，嫁到夫家去，白日要‘侍’候公婆，晚上要纺纱织布，若是有了孩儿，更是一夜都不得安眠，公婆丈夫都不会助你。”

    说得姚滴珠遍体生寒，道：“我不信，看我继母，我爹爹何等爱她敬她！”

    ‘奶’娘冷笑道：“那马氏带了多少家当来，又有一百多管家随她来，只听她吩咐，你叫老爷不爱她试试？”

    姚滴珠看‘奶’娘甚有怨言的样子，忙掉转话头道：“我却是不好回娘家地，还要想个法子降伏了他才好。”

    ‘奶’娘指着后园笑道：“后园出‘门’那条小巷子里有我家三间草房，你请举人老爷去住罢，老太爷老夫人随他们在哪里。若是肯在你这里住，由他们，若是要跟儿子走。也由他们，等姑爷中了进士养得活你。再说！”

    姚滴珠摇头道：“这样不好，他地爹娘我替他养活。他是不吃‘女’人饭食的，我收拾那三间房，衣裳铺盖都与他打点齐整，请他到那里去读书罢。若是他一日不肯吃我姚家地饭食。请他自便，若是他低头伏小，要回来也由他，如何？”

    ‘奶’娘笑道：“这般算计却周全，你两口儿虽是赌气，小姐待姑爷还是这般好，若是姑爷晓得，羞也羞死了。”

    姚滴珠眼珠一转，把‘奶’娘跟明月支出去收拾房子。她趁着房中无人。把所有折子契纸都拢在那个匣儿里，踢到‘床’踏板底下，卡在一头。用力也‘抽’不出来，方才放心。把王慕菲的衣裳并书本都收拾出来。也有七八箱，先叫人抬到那草房里去了。才带着人亲自去敲西院的‘门’。

    老太爷亲自来开，笑道：“你们两个孩子真是喜欢顽，两口子不合拌两句嘴常有，来，阿菲，合滴珠陪个不是，家去罢。”

    王慕菲被娘老子推出来，不情不愿道：“滴珠，原是我地不是，你莫恼我。”

    姚滴珠甜蜜蜜笑道：“相公说哪里话，阿菲哥哥，你从来有志气，不肯吃老婆本的，我强你吃，原是我地不是，如今与你收拾了一处所在，就在后巷里，奴合你去住，叫你养活我们一家四口好不好？”

    王慕菲还不曾开口，王老夫人挤上前道：“做人要有良心，姚滴珠，这样深宅大院不叫公公婆婆住，住什么后巷？”

    王老太爷极想再甩一巴掌，当着媳‘妇’的面不好跌自家面皮，把老夫人强拉进房，狂狂甩了两个巴掌出来，咳嗽几声笑道：“滴珠啊，一动不如一静，又何必费事！”

    姚滴珠笑道：“公公说的是，也罢，就是阿菲哥哥再苦，也不能叫公公婆婆吃苦的，我两个去那里住罢，问庄头赁几亩地，也是耕读雅事，我姚滴珠也吃几碗相公挣来的茶饭好不好？”

    王慕菲吃姚滴珠话里话外讽着他，面子上极是下不来，想了想，从前一两银子能过一两个月，他身上还有十来两银子，省着‘花’用明年‘春’闱不在话下，冷笑道：“你自在家‘侍’候公婆罢，我一个人去那里读书好吧？”

    姚滴珠拍掌道：“送姑爷到那草房去。”‘奶’娘挤上来道：“那房子是我家地，须要与我一个月一钱银子的租钱，姑爷，你不要小姐替你把呀？”

    王慕菲自袖内掏出一块一两的银子，丢到地下，骂道：“这是一年的租钱，你拿去！”又对姚滴珠道：“带路！”

    姚滴珠带他到那三间草房，笑道：“相公，你在这里安心读书罢，这里样样俱全，你的书本衣裳都替你搬了来。我也不是存心为难你，只要你心里口里都认了你是吃我姚家的饭食，何时回来都使得，若是你只说你吃你自家的用你自家的，姚家银子买的水也休呷一口。”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道：“相公，我等你回来呀。”

    王慕菲气得倒头冲进房里，把‘门’抵上。这三间草房姚滴珠其实已是替他收拾过，甚是洁净，就连里屋地‘床’铺都与他铺好了，几只衣箱叠在‘床’后，几只书箱叠在窗前，一张书桌靠着窗，正好对着院子。外间是客座，家里搬来的新桌新椅，桌上茶壶里还有一壶热茶。王慕菲倒了茶吃着，冷笑道：“姚滴珠，你自放不下我。”信步走到厨房，只当滴珠必把他的晚饭都与他备好，谁知揭开碗橱，里头只有空碗。不只锅里是空地，米缸水缸也是空的，王慕菲砸了茶碗，咬牙切齿骂道：“姚滴珠，你等着！”

    突然听见扣‘门’声，王慕菲开了‘门’看见姚滴珠站在‘门’口，清风拎着食盒在边上，王举人心道：她来认错，必不要轻易饶过，冷笑道：“你来做什么？”

    姚滴珠笑道：“我怕阿菲哥哥饿着，特从姚家带了饭菜来与相公吃。”

    王慕菲把‘门’关起，怒道：“我不吃你那嗟来之食，你走！”

    姚滴珠咯咯笑道：“阿菲哥哥莫气，我明日再送饭来。你记得关院‘门’呀，休叫人半夜进来把值钱之物偷了去！”

    王慕菲冲出来，滴珠早出去，他重重地把院‘门’拴上，恨道：“你今日这样对我，将来我必百倍还你！”回来在院中房中转了转，才发觉没有水井，吃水还要走一里多路去河边挑，又没有灯烛等物，眼看着天将黑了，王慕菲坐在院中一块石头上，只是生闷气，并无半个家人出来捎东西把他。

    天‘色’越来越暗，转了风向，后园中地酒糟味越来越浓，王慕菲只道今夜无望，滴珠必不会来就他，正想回房去，突然听见小桃红的声音，他忙奔去开‘门’。小桃红哭地似‘春’雨中的梨‘花’一般，抱着一个包袱递到他手里，退后两步道：“我偷出来的，怕他们看见，走了。”指指肚子，又指指自己的心，掩着面走了。

    王慕菲抱着包袱，就在院中解开，里头还有两个小包，一个热烘烘的，却是十来个包子，另一个解开来看时，十来根蜡烛并火刀火石引火之物。王慕菲忙捧到厅里点了灯，就着凉茶，尽力吃了七八个包子，感叹道：“还是小桃真心待我呢，将来中举，必要抬举她。”

    移灯到卧房，取了本书读着，听见外头小巷里有马蹄得得之声，一个少年的声音道：“咦，这里也走过几回，怎么有读书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却是小雷，他笑道：“想是租把什么穷秀才了，走罢。听说明日枫桥有人家唱戏还愿，极有热闹瞧，我们去那里耍子去。”

    王慕菲忙伸头出去看，半轮昏黄的月亮挂在墙头，两个少年骑马的影子在窄巷里拖得极长，极长。

    王慕菲想到那甚像真真的梅小姐，心里又不快活起来，仆到‘床’上想心思，突然想到尚家使计，把素娥替青娥嫁人，难道不会再使移‘花’接木，替真真改名换姓妆做梅小姐？越这般想，越觉得那就是真真。这一夜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王举人到天明才合眼睡去。

    睡梦里，真真使人捎信把他，求他回头，又有尚老爷扛着金山银山来求他。他把金山银山都丢了出去，真真再三的求他，又偏要妆面子以梅家小姐的名头嫁把他做二房。他正在那里想要不要看往日情份与她一个归宿，突然听见外头敲‘门’，一人‘妇’人粗鲁的问：“姚家使我送饭来，举人老爷要勿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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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上）

﻿    王慕菲被吵醒，晕头晕脑去开‘门’，看见是那个能做得他家一半主的‘奶’娘，挥着拳头道：“滚！”

    ‘奶’娘冷笑道：“举人老爷不吃，小‘妇’人走了。”把食盒里几样点心并两碗粥都倾在后‘门’一个瓦盆里，唤道边的野狗来吃，。

    王慕菲因‘奶’娘说话行事这样可恶，气得打颤，在院中捏着拳恼道：“可恶，姚滴珠，你我夫妻本是一体，这样作践我，难道你脸上有光么！”踢石头瞪大树恼了许久，觉得饥渴，寻来寻去，只得一壶隔夜茶并几个冷包子，没耐何吃了。王慕菲因滴珠‘逼’他，哪里肯伏气，存心要在这三间草房里住的兴头，不肯去寻客栈将就。他把小院翻了个遍，柴米油盐样样皆无，长叹一口气，寻了把锁把院‘门’锁上，到杂货铺去买油盐米醋茶，叫个挑夫挑回来，又多与他两个钱，叫挑夫把水缸挑满。再到菜场去买了七八斤‘肉’几捆菜，又问柴铺买了几百斤柴，搭着柴铺的牛车回来。

    举人老爷无人使唤，自家搬了个盆在院中洗‘肉’，心里算算只半日已是‘花’了八九钱银子，似这般‘花’法，顶不得三四个月，难怪人家都说苏州住不得呢。他心中渐有悔意，收拾了个大吊罐煮上‘肉’汤，已是筋疲力尽，回到‘床’上又睡不着，想到他箱中收的一千多两银子，爬起翻衣箱，却是早叫姚滴珠搜走了，恼得他振臂去奔回家去。

    东院的‘门’锁着，‘奶’娘坐在厨院‘门’口摘菜，看见他捶‘门’，笑道：“姑爷改主意了？老身与你烧中饭吃？”

    王慕菲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惜隔着池塘。举人老爷又不曾炼过眼神杀死你的高强本领，气冲冲打廊下过，忍不住嘀咕道：“死老太婆。你等着！”

    ‘奶’娘拍着大‘腿’大声音嚷起来：“哎哟哟，姑爷。老身要烧饭与你吃也说错了？气死人了哟，老身‘奶’大我们小姐勿容易，连烧个饭也要受这等气！”丢下菜篮子，取瓢水浇在灶里，将厨院的‘门’一锁。拍拍***到镇上人多处抱怨去了。

    王慕菲站在西院‘门’口目瞪口呆，愣愣的问伸头出来地小桃红道：“这个‘奶’妈……”

    小桃红拉王慕菲进厢房，悄声道：“我们小姐是她‘奶’大的，所以‘性’子有些随她。老爷本不甚喜欢她，常常骂她大臭脚来。”

    王慕菲想到‘奶’娘那一双脚，果然比男人的脚还大些，掩着嘴笑道：“不晓得这位‘奶’娘地汉子脚可还小些。”

    小桃红也笑道：“这却不晓得，我在姚家也有七八年，就不曾见过她的汉子。想来也是嫌她地，不然怎么不来瞧她。”突然想起来道：“小姐带着老夫人跟老太爷去哪里上香了，留了奴看家。”王慕菲愣了一愣。突然明白小桃红的意思，笑道：“后园也无人？”

    小桃红点头道：“无人。正房里有两架竹梯。”

    王慕菲抱着小桃红亲了几口。就把梯子寻来架在后墙上。从老太爷后墙翻过去，就是后园。东院到后院有一个角‘门’，平常是不关的。小桃红极是体贴备了两架竹梯。王慕菲叫她拴了大‘门’合西院的‘门’，两个帮着翻过去，果然角‘门’不曾关。里头正房厢房都只是掩着。

    王慕菲进去却极是失望，所有箱笼都上了锁，就是妆盒也不在妆台上。一路网小桃红有心，对失望的姑爷笑道：“不难，小姐平常在财物上最是细心，钥匙都是两份，一份拴在明月身上，一份藏起，婢子***顶瞧瞧去。”就搬桌椅。

    王慕菲忙道：“我来我来，你现怀着我王家地儿子呢。”真个搬板凳上去，果然在‘床’顶一根档子上捆着一把钥匙。忙解下来，王慕菲取出贴‘肉’藏着的那张纸，照着单子先翻了一回，哪里有？！王慕菲怒道：“这还是两口子呢，防我合防贼似的。从前真真当家，我家何曾上过一把锁！”

    小桃红不只一回听见王慕菲这样说从前的尚氏，心里甚不是滋味，笑道：“姑爷，她当的家好，为何不一直叫她当家？”王慕菲无言以对，好半日才讪讪的道：“她当日‘诱’我‘私’奔，使我弃父母，置我于不忠不孝之地，自当弃她另娶。”

    小桃红自有孕后‘胸’中常汪着一小坛醋。极是好奇当年情形，不晓得王慕菲不肯重提旧事，还道：“她还是大家小姐呢，见了姑爷一面，就‘诱’你逃走，可见天生‘淫’贱，就是会当家也不是良配，弃了她才好。”

    王慕菲借着咳嗽转过身去翻柜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来，沉甸甸的甚像银子，掂着也有二三十两的样子，忙揣到怀里。

    小桃红还在那里搬舌：“老夫人倒常在我跟前念说尚家姐姐的好处……”

    “休提她！”王慕菲变了脸‘色’，喝道：“不许再提那个***。”用力把柜‘门’一推，大步走出去。

    小桃红忙跟出去，看王慕菲走到院中，冲到‘花’树跟前捅出一拳，击得树枝摇了几摇，落下几片树叶来。她忙冲上前拉住姑爷，娇声道：“阿菲哥哥，原是婢子不好，不该提你伤心事，你看在孩儿面上饶我则个。”

    姚家地铁砂拳原是传‘女’不传婿的，所以王慕菲贸然炼了一回，手背火辣辣的疼痛，小桃红抱着他地手，心痛的泪‘花’都出来了。王慕菲‘摸’着她地背，长叹道：“小桃，不曾想我王慕菲堂堂一个举人，要受‘妇’人这等***，有家都不能回。”

    小桃红也自伤心，抹着泪劝他：“姑爷，其实小姐心里有你呢，想是要叫你发奋读书才这般。从前她睡梦里都要叫几声阿菲哥哥。只要姑爷明年考个官做，想必就得恩爱如初。”

    王慕菲怒道：“我考取功名又不是为她，就是没有她，我自要去考。她白拾一个举人娘子做犹不知足，可恶！”

    小桃红看天已过午。劝道：“姑爷，不晓得小姐会不会回来，咱们下回再来寻罢。”看王慕菲哼了一声在树底下坐下。她自去房里收拾，重把钥匙拴回去。累了一头一脸汗出来，软语笑道：“阿菲哥哥，走罢。”

    王慕菲怒气不曾消，恼道：“我不去，这是我家。为何我不能呆。”

    小桃红无奈道：“那姑爷在此，婢子自去。”出来翻墙下梯，才得一会就见姑爷从墙那边探过头来，对她说：“我不放心你翻墙呢，我自回那破屋去，你在家呀。”

    小桃红极是不舍送他出‘门’，掩‘门’不提。且说王慕菲出来，实不想回那三间破屋去，想到早晨那个梦。心里更是‘乱’成一团。越想越恨，他一片真心待尚真真，谁知她吃了五谷想六谷。明明奔者为妾，还要做正室娘子。还不许他纳妾。他看在多年情份上让着她。她为了‘逼’取婚书，居然跑回娘家。自请下堂。想到尚真真那封自请下堂地书信传遍了松江，叫他丢尽了面子，格外着恼。

    诸位看官，这王举人甚是钻牛角尖。他却不想想，那尚真真并无婚书，就算不得他王举人的妻妾。这样德行有亏地‘妇’人原就配不上王举人的，就是与她婚书抬举她做二房，也是吃世人耻笑他家闺‘门’不谨。理当断绝来往赶她走才是，她自要家去自由她家去也罢了，为何还要恼她？

    却说王慕菲一路想走，顺着这条道出了镇子，在上回那个树林子里寻了个座处坐下歇息。他无意间碰到怀里硬硬地一块，想到方才好容易寻出来的一包银子，忙掏出来拆开看。厚厚数层纸剥开，里头却是几块石头，只得一锭五两的元宝夹在里头，压着一张纸。王慕菲取来看，上头是姚滴珠地草书，写着：相公，银子自是我姚家的银子，石块也是我姚家地块，看你翻的辛苦，与你五两银子零‘花’。来年你挣下凤冠霞帔与我耍子，就是吃老婆养活你也没有丢脸处。就认了是我养活你，也不必过穷苦日子呢。

    这分明是姚滴珠欺他穷，拿银子来压他。他王举人怎么会为着区区几两银子低头！王慕菲把纸包用力丢出去，恨恨的踩了两脚。想到叫人看见不妥，拾起纸条撕了个粉碎，因银子烙着脚吃痛，发狠要叫他粉身碎骨，拾起来狠狠丢进袖内。想到明年必要考中进士，咬着牙走田间小路回去读书。

    那条小巷王家的后园开了有‘门’，尚家‘花’园自然也开得有后‘门’。这一日因真真不大快活，几个翠要讨她喜欢，拉她在园子里耍。嬉笑之声传到墙外去。王慕菲路过听见一个笑声甚像真真，心里一惊，忙钻到后‘门’处，自‘门’缝里偷看。

    那位梅小姐换了‘玉’‘色’罗衣，‘玉’‘色’挑线纱裙，裙上绣着不晓得什么‘花’样，远远看着极是‘精’致。王慕菲存了她就是真真的心思，越看越觉得像，想到真真弃了他，就似十对鼠儿‘乱’扑，爪爪都挠在他心上。

    梅小姐合一个美貌地‘侍’儿不晓得说了句什么话，取了柄扇子遮着头站起来，谁知她这样‘精’致，却是一双四五寸的大脚，伸出来唬了王举人一跳。真真最惹他怜爱的就是那一双小脚，那几年就是下地做活，都没有舍得放过。看这双大脚又不像真真了。王慕菲只觉得喉头发干，心里甚是不甘，手下略使了劲，那‘门’就被推开了。

    他心中一动，冲上去喊道：“真真！”

    几个使‘女’都唬了一跳，忙把小姐围在里头，王慕菲隔着两个小丫头，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梅小姐，道：“真真，你为什么要哄我！”

    梅小姐极是吃惊，看了王慕菲半晌，微微一笑，使扇子挡着太阳，避到几步远的一间小阁里。几个使‘女’都喊起来：“来人呀，有登徒子闯进来！”一个老汉自‘花’丛中直起身，提着锄头追出来大骂道：“那个鬼头鬼脑的穷秀才，你莫跑。”

    王慕菲看见这个粗人，有理也说不清的，不想合他一般计较，忙按着帽子逃走，那群使‘女’见有家人追出来，纷纷自地下拾了泥块石块丢他，一直追出园‘门’，方被梅小姐喝了回去。王慕菲气喘吁吁开了‘门’回家，靠在‘门’上喘息许气，心中暗暗得意，若是尚真真，分明是丢不下他，所以寻到此处来寻机会与他复合，才有那临别的秋‘波’一转。若不是真真，这个梅小姐却像甚是好拐的样子，这样地小姐，若是与她‘春’风一度却也有些趣味，不晓得她生的合真真甚像，‘床’弟之间可是一般。又长叹息：若是真真不曾走，再得这梅小姐，生的差不多地两个人儿，再一样妆束起来，可以并称双美，若得一‘床’三好，想来神仙也不过如此。

    他正想的极是美满，突然嗅得中人‘欲’呕地焦糊臭味，一路寻到厨下，却是大吊罐里地水干了，煮的两斤‘肉’都成了焦炭。王慕菲懊悔得来：真真虽然无德，家事却打得地甚好，当时原当把她关起来，不该由着她离去。

    且不说王举人在那里，似鬼‘迷’住了一般胡思‘乱’想。只说几个翠，叽叽喳喳的骂王举人，要打忘了关园‘门’的管家。

    真真喝止道：“要这后‘门’做甚，速寻人来砌墙。”又说翠依几个：“从前种种原是我有错，我自轻自贱在王举人家数年，连个妾都没挣上呢，怨不得人家瞧不起我要作践我。”说的几个翠都低着头翘嘴不伏。

    翠墨看了看真真脸‘色’，大着胆子道：“小姐，你方才为何还笑？”

    真真微笑起来，道：“我从前只说已将身付他，自要当他是夫主，爱他敬他才是正理。今日一见，才晓得我白敬他爱他这许多年，回想从前极是可笑。”

    又对几个翠道：“你们不必劝我避开他。我已合他无关系，避他做什么？”若无其事站起来去看‘花’。

    翠依落在后头合翠墨说：“小梅还在相家庄呢，咱们速使人捎信把她，叫她寻机合相少爷说去，想法子叫小姐离了这里才是。”

    翠墨也是这般想，速取了几样点心，写了个字叫管家送去，吩咐道：“亲手‘交’到小梅手里，要她务必快些办！”

    这个字送到小梅手里，小梅却发了仇，你道是为何？小姐虽然教她认得些字，也不过是日常管家那些，还得一笔一划才认得。然翠墨几个很读了几年书，又是管事大丫头，俱是一笔草书，还要引据论典。所以平常一处说话还罢了，小梅拿着洋洒洒几页纸，看了半日都看不明白翠墨要她办何事。她拿去找小雷的两个伴当，那两个加起来认得的字还不如她多，也自搔头。

    大铁牛要讨好小梅，忙道：“找我们少当家的呀，他念的书有这么高！”伸长了手比着自己头顶，笑道：“必是认得的。”

    小梅想了想，事急从权，虽然小雷少爷合她不对付，只怕家中真有急事，求他一回又怎地？真个拿着书信来求小雷。

    小雷取在手里扫了两眼，笑道：“你们这几个丫头，叫真真姐惯的，都管起主人的事来。却是白‘操’心呢，此事相大哥已经晓得，只是这几日他有事，顾不到这上头。也罢，你‘交’给我罢。”

    取了块点心丢在口内，道：“呆铁牛，你们在家，我自出去耍耍。”丢下急得跳脚的小梅合一心安慰小梅的两个伴当，自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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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中）

﻿    小雷将要过桥，想到那姚滴珠毕竟是姑丈之‘女’，若是这样直不笼捅去寻王举人的不是，倒叫姑姑难做，须要宛转些才好，就勒转马头进城买礼物。苏州原是大明朝第一等繁华所在，只有有银子什么买不来？小雷逛‘花’了眼，却不晓得买什么好。他一个鲁男子，哪里晓得人情来往要备何样的礼物才是妥当。偶然走到一个杂铺子里，小伙计极是喜洽，上前问道：“小舍人要买何物？”

    小雷皱眉道：“我要到姑娘的‘女’儿家去，不晓得买什么好。”

    那小伙计每日里迎来送往，深谙风月，心里暗笑这位公子白生的一副好相貌，遇着此事这等不在行，指着对‘门’一家脂粉铺子道：“小舍人，要送小姐，那家店里的物事极好，随你两三样，或是四五样，他另有小匣替你包起送小姐最是体面。”极是热络送他到对‘门’去。

    小雷被各式各样的香气熏得昏头昏脑，不晓得这个带他来的小伙计合脂粉铺子里的伙计说了几句什么话，那个伙计拾了一盘小瓶小盒小罐送到小雷跟前，笑道：“小舍人，小店是苏州百年老店，但有来苏州的，没有不到小店买几样胭脂水粉做人事的。”

    小雷小心翼翼取了只手指头长，吹火棍粗的琉璃瓶儿，拧开银螺盖，嗅道：“这个是什么？”

    被香气呛得打了一个大喷嚏，瓶中溅了两点在袖上。那伙计极是心疼，忙接过去小心盖好，道：“这是白衣大食的蔷薇‘露’，价比黄金呢。”

    小雷闻闻衣袖。那蔷薇‘露’他姑姑妆盒里也有数瓶，却比这个气味来的清雅，是从一个天方国大胡子处抢来的。一向听人说苏州人做生意极不老实。因笑道：“你莫哄我。”掉头就要出去。

    那伙计忙喊住他道：“小舍人原来在行，那小的实说了罢。天方国地蔷薇‘露’实比黄金还要贵，偶然得到一两瓶，都是进上，无人敢拿出来卖。这个却是小铺自制的，虽然比不得天方国的出产。在大明国也是数一数地好。只要十两……”看着小雷的脸‘色’，改口道：“二两……”

    小雷随意又指数样，道：“拢共与你五两，不然我去别家。”

    这个价钱虽然还贵了些，却比卖把本地人划算，伙计忙寻来一个木匣替他放好，又取了一根大红地带子扎起。小雷丢下一个五两的元宝，捏着鼻子自脂粉铺子里出来，那引他来的小伙计替他把匣儿拴在马鞍上。小雷与他几个铜钱吃茶，一路上嫌弃香气刺鼻，甩了无数次袖子方到王家。

    姚滴珠已是在家。因房里各处都被翻过，极晓得出了内贼。正在那里不快活。听说雷少爷来。忙让请到厅里待茶，她也不说不是内亲当叫丈夫来待客。再不然公公出来也使得，偏换了件大红袍子，‘插’了满面头珠翠出来见客。

    小雷见是她出来，也不客套，上前做个揖，就道：“姐姐这几日可好？”

    姚滴珠满面含笑道：“极好，兄弟此为何来？”

    小雷想了想，道：“却是有一事关着姐夫的，要合姐姐说知。”

    姚滴珠只觉得脸上发僵，‘摸’了‘摸’脸道：“何事？”

    “姐姐可知隔壁住着什么人家？”小雷看她满面疑‘惑’，扭过头去指着真真家道：“原是我结义哥哥的世‘交’梅翰林家。我们今日在梅世伯家做官，听得‘花’园里有使‘女’喊叫，冲到后园才晓得是有个失心疯子看着梅小姐喊什么真真。”他一边说一边看姚滴珠地脸‘色’，心里暗乐，道：“吃管家们打出去了，我瞧着有三五分像是姐夫的样子呢。所以来合姐姐知会一声。”站起来拱了拱手自去，解下系在树上的缰绳才想起来原是买了礼物，随手丢把送茶过来的‘奶’妈，牵着马去了。

    姚滴珠听得梅小姐三个字，已是晓得小雷不会哄她。上一回看梅‘花’遇见，阿菲就似丢了魂一样喊人家真真。.1-6-K,电脑站,.这一回闯到后园去的，必是他！这般见一个爱一个的却是他的相公，恨得滴珠把一口银牙咬的嘎吱嘎吱响。

    老‘奶’妈捧着盒子到厅上，见到小姐这般恼怒，忙劝道：“呶，小姐来看，雷少爷还捎了礼物与你呢。”存心要哄小姐喜欢，扯了红绳儿，掀了匣盖儿。姚滴珠一眼就看见一只玲珑剔透的琉璃瓶子，映着日头极是讨喜。忙取来把玩，拧开盖子才晓得是蔷薇‘露’，却比她平常用地要好得多。恰好她妆盒里几样物件或是将用尽，或是嫌不好。正想买这几样物事，小雷就送了来，想那小雷却有几分贴心，滴珠滴了一滴蔷薇‘露’在手腕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合方才小雷身上的气味差不多，笑道：“我方才还在纳闷他身上香的紧，原来是这个。”

    ‘奶’娘又取口脂与她看，指着小盒子上“虎丘”两字地‘花’押道：“这是我们苏州顶有名的百年老铺子呢。可见小雷少爷极是有心啦。才到苏州来几日，就晓得挑小姐爱地买。”

    姚滴珠薄嗔道：“‘奶’母，休要胡说，我已是嫁了人了，你说这个做什么！”其实心里也有两三分喜悦，这个小雷看着冷冰冰地，倒极是体贴，比不得合王慕菲成亲也有数月，就想不到这些上头。她的心思转到王慕菲身上，就快活不起来，把这几样东西收起来回房叫明月收起。就带着‘奶’母自后园出来，先到王慕菲住地小院，却是一把铁将军锁‘门’----王慕菲去了城里耍。

    再顺着小巷走到隔壁梅家，一个梅家的管家坐在道边看着两个工匠砌墙。

    姚滴珠冲‘奶’母使眼‘色’，‘奶’母会意，上前笑道：“为何后‘门’要封？”

    那管家却是叫大姐们狠说了几句的，一肚子子恼火无处发泄，正好有人问起。没好气道：“不晓得哪里来的一个疯秀才，钻到园里偷看大姐们，吃大姐们用石块打跑了。小姐叫封了后‘门’也罢。”

    姚滴珠脸‘色’铁青，‘抽’身就走。‘奶’母脸上也甚是难看。搭讪着说笑几句方才回去找小姐。滴珠已是在卧房里摔烂了两个‘花’瓶一面镜子，还要丢妆合，叫明月抢在怀里，看‘奶’母回家方才罢手。

    不提滴珠在家生气，只说小雷。他心里也有两三分抱怨尚大叔：丢下‘女’儿在苏州住着，须知苏州光棍最多，若是叫人晓得这样一个大‘花’园里只住着一位小姐，真真姐姐必要吃亏。

    他自姚家出来，直奔真真家。真真却是才洗了澡，披着头发在竹院里弹筝，几步远的上风处还焚着一炉香，丫头们都屏声静气在院外，看见小雷来。翠墨指着厅上道：“小雷少爷厅上坐，我叫莲儿去做几样新点心去。”

    小雷悄悄儿摆手，倚在院‘门’上静听。那筝声从来清泠，隔着竹林透来。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气。都是他从不曾体验过地，只觉得叮叮咚咚的乐声每一声都似清泉滴到他的心里。把这十几年地火气都浇没了。

    曲罢，真真笑道：“小雷，你缩头缩脑在外头做什么？方才可是现丑，我有七八年没的‘摸’过这个东西。”

    小雷早蹦到几前，绕着这把旧筝转了数圈，笑道：“我不懂音律，听着却合凉茶似地，把这一肚皮的火都浇去了。”

    真真请他坐下，又试拨了几声与他听，笑道：“原就是为着修身养‘性’才学他的，从前教我的先生是国手，我少时只爱月琴小调随意，不肯学它。如今年齿渐长，才晓得这养‘性’的好处呢。你要不要学？”

    小雷摇头道：“这个虽好，也要姐姐这样地人凑来才好听，是修身养‘性’，若是换个厨娘来弹，不是弹棉‘花’么。”他自一本正经，送茶合点心来的几个人笑的东倒西歪。

    真真笑瞪了她们一眼，道：“你相大哥来吃饭否？”

    “他不来。”小雷想了想，笑道：“姐姐，听说今日有个疯秀才闯到后园去了？”

    真真淡淡的道：“是隔壁的王举人。”

    “瑞芬姐姐！”小雷一字一顿的道：“那人不是个安份的，我不放心。我要合相大哥搬来你庄上住。”

    真真微笑道：“你相大哥原是合我说过。小雷，我如今不比当年无知软弱，王举人想再来拐我，却不易呢。”

    小雷微皱眉道：“他算不得有什么本事，我已在姚氏跟前透过口风，想必会管束他。只是苏州光棍甚多，若是那姓王的在你跟前碰壁，去找那不三不四的人来捣‘乱’，却是厌物。姐姐庄上男人本来就少，还是叫相大哥搬来罢。”

    真真微红了脸，沉‘吟’许久，挥手叫丫头们退下，慢慢道：“其实，姐姐心里不是不怨地。若是离着他远远的，也罢了，天叫他落到我跟前，又来纠缠我，我自要他出一个大丑，须叫他晓得，我尚真真合他，到底是哪个‘淫’奔下贱！”

    小雷怔了一会，笑道：“那厮看着极是惹厌，我久有心收拾他，只是相大哥他不肯……”

    “是怕损我面皮么？”尚真真把一块梅‘花’糕碾成一团，笑道：“我已是想通了，不过借他取个乐，大家耍子罢了，也要叫他晓得，世上的‘妇’人，不是个个都是当年地尚真真！”

    小雷鼓掌道：“这话我爱听。我姑姑最看不得西厢记那折戏，说起张生来，恨不得提刀把他剁成十万八千块丢去喂狗。真真姐，你要收拾那个王举人，我自助你一臂之力。”真真微笑指了指隔壁，道：“何须我们亲自动手？”

    小雷想到自己方才先见的姚滴珠，也自会心而笑，就道：“我带姐姐去外头走走，只是，要多带几个人。”

    真真也觉得此计甚好，回去换了身不打眼地青衣，收拾齐整出来，骑了头驴，小雷就牵着那驴。两个看着就合亲姐弟出‘门’走亲戚一般。

    此时正是日头将落未落地时候，百鸟投林，桑‘女’提着竹篮回家。一路所见人人脸上都有笑意。有那乡老看见这一对姐弟，极是好心招乎道：“哪里去？”

    小雷也能微笑回一声：“姐姐有些气闷。带她出来走走。”

    他两个都不曾看错王举人，果然还不到前几日常去的所在，就在半道上看见王举人坐在道边树桩上，看见他两个过来，忙迎上来。口内喊道：“真真！”

    小雷挡在驴前，两只手牢牢地搭在王举人两只胳膊上，道：“姐夫！”

    王慕菲又气又急，只是用尽力气也挣不脱。

    真真看见他形容狼狈，有些不忍，轻声道：“小雷，这个人是谁？”

    小雷大声道：“这个是我表姐夫，松江有名地王慕菲王举人！”

    王慕菲捞着姐夫两个字，忙道：“小雷。快些放手。”

    小雷笑道：“却是在这里撞见姐夫高兴呢，我就忘了。”松了手偏用力在他肩上一拍。

    王举人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受得这样大力。霎时短了半截，哎呀叫苦不绝。

    真真端正坐在驴上。道：“男‘女’有别。小雷，我合你是至亲不妨。你姐夫却是外人，不好合他见礼，你还不送我回去。”小雷忙拉着缰绳飞跑。把王慕菲远远的拉来几十步。

    尚真真侧过头去冲头想追赶的王慕菲微微摇头。小雷也遥遥拱手道：“姚姐夫，得罪了！回头请你吃酒。”拉着驴飞奔进宅。

    真真跳下驴，合小雷两个相望笑起来。小雷道：“姐姐自在家，我去合这厮相与，请他吃酒去，晚上与我合相大哥宵夜多备几样。这样好耍，不叫相大哥晓得，他不依呢。”

    真真想到头一回见小雷，他合相公子两个光着***在池子里捉鱼，可见都是爱耍地，点头道：“自要与他说，只怕他要骂我。”

    小雷笑道：“胡扯，休叫他一脸正气哄住了。这样事体他最爱。我晚上合他说。”一路笑着去寻王慕菲不提。

    真真回转，脸上笑容回转苦涩，叹息道：“姚滴珠呀姚滴珠，也叫你受受我当日那说不出的闷气。”回来吩咐家里所有管事，只合外人说她是梅翰林家小姐，且放出风声去要替小姐择婿。

    却说梅小姐临别那微微摇头，王慕菲就觉得甚像真真，两个年纪却是隔了四五岁地光景，心里拿不准。一路走一路琢磨，惊见笑嘻嘻的马惊雷来寻他，忙‘挺’‘胸’道：“表弟。”

    小雷笑道：“表姐夫，我忘了带银子，走，先上你家吃酒去。自上回一见，就觉得姐夫丰神俊朗，实是我家滴珠姐姐的良配。我久有心合姐夫说话。”

    王慕菲晓得小雷在马三娘处极得宠，滴珠又是拍着马三娘的，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带他家去，就可顺理成章搬回家去住。然当着滴珠却不好问他话，思来想去，咬牙道：“表弟，我合你表姐打赌呢，明年必要考上进士，所以我如今独自住在后巷小院读书。你去那里坐坐罢。”

    小雷忙道：“使得。”真个随他到小屋。

    王慕菲让他坐，自去几十家之外的一间小酒馆要了一桌酒菜，两个东扯西拉吃了许多酒。王慕菲看小雷说话都打结，暗料火候已到，笑道：“那梅家合岳母家是什么亲戚？”

    “家母就姓梅，我合瑞芬姐姐是姑表姐弟。”小雷大着舌头笑道：“我舅舅极是没福，姬妾也纳了几十房，偏养不出孩儿来，只得我姐姐一个，珍爱非常，到十九岁还不曾婚配呢。所以我姑姑叫我来试试运气，若是表姐自家看中我，舅舅没奈何，只得把她嫁我了，是不是？”

    看来这个真是梅小姐了。王慕菲越听越恼，这个马惊雷甚不是东西，原来合人家小姐走地这样近却是打着先‘奸’后娶的坏主意。须要先试试他。又递了一杯酒，笑道：“姑舅结亲，原是极亲近的，姐夫先祝你心想事成。”

    小雷笑道：“必成的，我家表姐从不曾见过男人的，极是好哄。”吃了两杯酒，突然想起来道：“坏了，舅舅明日要出‘门’看一个朋友，姐夫，我先走了。过几日闲了来寻你耍。”摇摇晃晃出‘门’，在他院‘门’口还溺了一泡‘尿’，出了‘门’一路小跑，在月‘色’中就似只猴子般，不晓得他借哪里搭了脚就跳上了墙，还对王慕菲挥了挥手，方才跳下去。

    王慕菲因他行为粗鄙，已是瞧不起他。想我朝翰林极是清贵，怎么会要这样‘女’婿？何况他家底并不清白，是个舞枪‘弄’棍的粗人。那梅小姐相貌‘性’情都合真真有八九分相像，自然是爱少年举子的。想到此，不免深恨当初爹爹误他，强与他娶了姚氏为正室，若是娶她为妾，姚滴珠当时走投无路也是肯嫁的，此事正好空着正位去梅家求亲，不是正好？

    那一头，姚滴珠也在恼怒梅小姐就住在隔壁，小姐在深闺住着也罢，无事出来招惹人家的丈夫做甚！心里放不下，走到后园偷看王慕菲地小院，听见里头有说笑声，许久一个人影出来，就在‘门’口撒‘尿’。月亮照下来，那张脸看得分明，就是小雷。

    姚滴珠虽然名声不大好，其实甚是规矩，羞的没处躲，又有些不舍，看着小雷一路奔跑，跃至墙上，翻到梅家‘花’园里去了。她不由冷笑起来：那梅家小姐果然不是好东西。此事必要让王慕菲晓得，熄了他的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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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下）

﻿    小雷带着宵夜回相家庄，苦候至三更，方寻得机会把王慕菲纠缠真真，真真存心要看他出丑的事说与相公子听。

    相公子沉默许久，犹豫道：“此事甚是胡闹，不是好耍处！”

    小雷好笑道：“你可是怕真真姐再吃亏？真真姐若是想不开，也不会有自请下堂之举。那人已是再娶，真真姐岂会回头？”

    相公子摇头道：“我岂有不知她的心意的，只是心痛她贤惠太过。”因小雷看着他只是笑，他微红了脸道：“情之所至，搁在别人身上或者我也似你这般通达，然在我自己，看得明白想得开就是办不到！”

    风吹开了窗子，烛影明灭不定，他的心也随着墙上的影子摇来摇去。窗外的竹叶叫风吹的唰唰的响，虽是暮‘春’的时候，却有几分萧瑟之意。

    小雷也自沉默，良久，突然道：“真真姐从前自怨自艾，总是认自己的不是，我不觉得她是想开了。今日她这般，我也不觉得她想开了。”

    相公子不肯再提这个，改口道：“当时我初到松江，听说令亲被人欺凌，使‘女’去求助，真真闭‘门’不纳，我们几个伙伴还打算要管这事呢，都说真真是个恶‘妇’。”

    小雷失笑道：“她哪里恶了？”转念一想方明白，笑道：“那些旧事我也听说过，若是换了我姑姑，晓得我姑父在外头合人家不清不楚，只怕白日里听说，不得过夜就使人悄悄去砍了她的头。”

    相公子摇头道：“事已过去，说也无益。我心里‘乱’得很，不晓得怎么办。我去睡了。你也睡罢。”虽然说是睡，其实他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四更天，天不亮又出‘门’去。到早饭时使人回来捎信把小雷道：“你搬到真真家去住着罢。不要出‘门’，切记切记。回头我自去吃晚饭，再合你们说知缘故。”

    小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晓得相大哥说话最是小心，想必苏州将有事。又想到松江离着苏州也不远，就使大铁头回去送信。叫姑姑把兄弟们都看紧些，万事等他回去再说。

    大铁头舍不得小梅，推小斧头。小斧头也不肯，合少爷抱怨道：“少爷，你是少爷，晚几年娶妻也罢了，自有大家小姐嫁你。我好容易合小梅妹子说上几句话儿，你要活活拆散了我们，我哪里再寻这‘门’样的好姑娘做媳‘妇’？”

    又嘻皮笑脸合大铁头道：“铁头哥。你就成全我了罢。”

    铁头恼道：“小梅妹子明明合我最说得来，何来的拆散你们？少爷，我要求小梅妹子为妻。.1 6K,电脑站,.”

    小斧头怒目相向。两个相对瞪眼。

    自家兄弟为着一个‘女’人伤各气，小雷着恼。喝道：“你们两个争什么？也要问问人家地意思！”一脚一个把他两个踢出房‘门’。恰好小梅捧着一碗茶过来。看见两个小厮扑在地下互扬拳头，大铁头***上还有半个脚印。笑了一笑送茶上去。

    大铁头就傻笑起来，对小斧头炫耀道：“看，她对我笑了，没理你！”

    小斧头恼道：“胡说，明明是冲我笑。”

    两个傻头傻脑的说话甚是丢人。小雷在房子里听见，极是不好意思，小梅也羞得跺脚。

    因他两个在院中又有打架的意思，小雷拍案怒道：“你们两个住口！”喊住要逃走地小梅道：“小梅，你也别走，我家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都对你有意，你得上哪个，你就说，我自成全你们，不然，我就打发他两个都回松江去！”

    这个小雷却是个傻地，他不晓得世上的‘女’人，遇到成婚这等事体，多是心中千肯万肯嘴上却打死也要说不肯的。他这样去问，哪里问得出来什么？

    小梅涨红了脸，咬着牙道：“我没有那个心思，叫两位小哥休要胡思‘乱’想。”

    小雷瞪着他两个，冷笑道：“听见了？你两个都给我滚回松江老实呆着去！小梅替我收拾衣裳，我要搬你们小姐家去住。”看他两个伏在阶下不动，上前又踢了两脚，在大铁牛***上又踩下一个印子，道：“我叫你捎的话记住了，快滚！”

    小梅收拾衣裳出来，早有相家人备了车，她自在车里坐着，小雷骑着马在前，一路朝尚家去。偏生过桥时车轴坏了，马车卡在桥上不得动弹。小雷喊几个脚夫来抬箱移车，小梅站在边上无事可做，因离家不远，就道：“婢子先回去。使管家来接好不好？”

    小雷因此处能看见尚家宅‘门’，也不怕她吃人家拐了去，挥手道：“你自去罢。”

    小梅虽然认得的字不太多，大家婢子地气度自是不凡，目不斜视沿着河边走得几步，就有几个老‘妇’人喝彩，指点家中的‘女’儿出来学规矩。小梅虽然极窘，不想跌尚家面子，也只得厮条慢理的走。

    却说小桃红住在西院，王老太爷合王老夫人看在孙子面上不叫她做活，她自家的衣裳总是要洗的，又不敢到厨院池子里去洗，怕‘奶’娘看出什么来，都是趁小姐不在家，‘奶’娘买菜去，拎只篮子到河边去。今日才出‘门’就撞见小梅。

    她两个原是前世冤家，打从几年前头一回见就不对付。那一二年里头，在莫家巷的小巷子里只要遇见，没有不你瞪我一眼，我要狠狠瞪回去的时候。这一回两个对面撞见不必瞪眼就分出高下来。这话从何说起？

    那小梅是真真身边的大丫头，又是在人家做客，极是小心妆饰，耳畔一双明月，胳膊上两对鲫鱼背的金镯子，领口还扣着一枚小小地金缠丝红宝石领扣，极是‘精’致，都是值钱的物事。小梅又是个要强的。衣裳打理地光鲜整洁，走路都是‘挺’着‘胸’，就是平常人家的小姐也没她这等妆束气度。

    那小桃红自随小姐嫁到王家来。就不受‘侍’见。今年新做衣裳她也没有份，身上几件俱是去年旧物。浆洗褪‘色’不必说，她又有孕长了几斤‘肉’，旧衣裳紧绷绷地撑在身上，甚是狼狈。再者小桃红日思夜想都是怕小姐要坏了她地孩儿，怕生出来的不是儿子。紧皱着一双眉，一看就是个满腹酸气地‘妇’人，还挎着一只竹篮是做粗活的。

    她两个当街站着，相互打量一眼，小桃红不想吭声，小梅笑道：“桃红姐姐好呀？”

    小桃红看着小梅一身副小姐的派头自愧不如，低着头去寻洗衣裳处。小梅看她体态臃肿，也猜得到几分，必是在那姚滴珠跟前失宠。原来合她一样的贴身使‘女’。如今还要做这样粗活，倒有几分怜她，指着自家小码头处道：“桃红姐姐不妨到那边去洗。比小桥下近了许多。”

    小桃红看她伸出来的胳膊上金镯子反‘射’着阳光，从手肘到手指尖都是雪白干净。忍不住道：“小梅。你不是在尚家？”

    小梅笑道：“我早不在尚家了，有位梅翰林地小姐少使‘女’。我就投了他家去。”

    小桃红想起昨日翻小姐的箱笼，有捡到她的卖身契，冷笑道：“你倒自在，莫忘了你是王家人！契纸还在我们小姐手里呢。”

    不只是真真，就是小梅自家都忘了她原是王慕菲买来的，那卖身的契纸一直是王慕菲收起的。听得小桃红提及，小梅不免心中有些骇害。若是叫王举人要回家去，只看小桃红这样半残的‘妇’人模样，必是吃王举人收用过了，又不曾好好待她，若是自家叫王举人要回去，明日不见得不是第二个小桃红。

    小梅越想越怕，看见小雷走来，忙上前拉着小雷的胳膊道：“小雷少爷救我。”

    小雷虽然吃了小梅几次亏，其实不是个小气人。他又同真真打‘交’道久了，合年小的‘女’孩儿也很能说上几句话，看见小梅面上甚是惶恐，只当是小桃红欺她，上前轻轻甩了小桃红一个巴掌，道：“甚没规矩，与我老实些！”牵着小梅地手一路向前去了。

    小桃红吃了这一巴掌，虽然比小姐甩的轻上许多，然当着大街上吃人甩耳光，极是丢脸。她又羞又恼。

    再者说，在马三娘船上那几日，姚滴珠合继母说话，谈起这位小雷少爷的亲事，松江差不多地小姐马三娘都看不上，只说以侄儿数十万家财，必要与他择个品端貌美的小姐才好。当时小桃红也在一边‘侍’立，听地极是清楚。她就没有想到过小雷少爷也会和使‘女’勾拾。居然还叫小梅搭上了这样地好男人，难怪穿得这般体面。

    原是一般的使‘女’，凭什么她要低头伏小做举人见不得光地通房，那小梅就能正大光明叫小雷少爷拉着手在街上走？方才的怒又添上了几分妒，小桃红越想越怒，丢下篮子暗道：“天气转热，换了单衣哪里是躲得起，必有一日叫小姐撞见。两个老的吃小姐养着，是不会替我出头的，不如就去寻姑爷说开，也省得万一事发他不在跟前，叫我白吃亏。”弃掉那几件旧衣走到三间草房去寻姑爷。

    王慕菲昨日合小雷吃了一夜酒，起来看着堂屋里的杯盘碗盏正是头痛。看见小桃红来的正是时候，忙笑道：“小桃你来了？速与我收拾收拾。”

    小桃红不理会，径到卧房‘床’上坐着，痛哭起来。

    王慕菲莫名其妙，忙上前拉着她的手劝道：“你哭什么？小心叫你小姐听见。”

    小桃红指着粗了的腰身道：“今日换单衣，你瞧，已是能看见了。你又不在家，若是叫小姐看见，我就是个死。”捂着帕子只是哭。

    王慕菲恼道：“你就晓得哭！不是有老太爷合老夫人照应你么。你到这里来误我读书，不只你小姐不饶你，就是老太爷晓得了，也不喜你呢。速回去才是正理。”

    小桃红想到方才小雷少爷拉着小梅的手，何等的不怕人看。‘妇’人家的妒火烧起软硬不吃的，冷笑道：“我怀着姑爷的孩儿，战战兢兢过日，生怕哪一回叫小姐看见，我***两条命都不保。姑爷，你若是心里还有我们***，就正大光明合小姐说又怎地？这样瞒能瞒几时？”

    今天的状态不大好，三千+，我先更吧。。亲一个，欠一千，明天补上。

    推贱三‘色’柳的《半路情缘》，好书啊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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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花好月儿圆（中秋节快乐：））

﻿    王慕菲其实自进了学就极想有个孩儿，只是真真看上去像是个不生的光景，一来秀才营生淡薄无力纳妾，二来彼时尚家时刻想着要叫真真离他别去，若是他纳妾，只怕真真自家就走了，所以他也晓得此事做不得的。

    待到后来中举，来往无白丁，相与的都是富家公子。除掉那个怕老婆的李青书无妾，谁不是三妻四妾珠环翠绕，就是无妻的也有三四个通房丫头。再不济的，似唐秀才那般也在青楼有一二知己。明明是为子嗣上计较，偏前头一个比他富比他贵的李青书怕老婆，抵死都不肯纳妾，他又哪里敢动？爹娘再三的替他主张，叫他把真真房里的使‘女’睡一两个，然那几个使‘女’都老实的可恶，哪解半点风情，他自没胃口。合滴珠结了亲之后，一来似小桃红这般的近‘侍’都是将来的姨太太，偷吃也不为过；二来，却是故意与滴珠合气，你甩我耳光，我撬你墙角，必要将来看她气恼才快活。谁知小桃红偏偏挑这个当口有了身孕，又叫他发愁。以姚氏的容不得人的‘性’子，一件旧衣尚要扯碎，小桃红先她有孕，待如何？此时又是身无分文的时候，使不得‘性’气，他哪里敢说。

    偏小桃红不晓得姑爷此时为难，仗着有孕偏要他去合姚滴珠，此时哪里说得？王慕菲恼她不懂事，移到另一边不理她。小桃红因姑爷甚是冷淡，不敢再言语，坐在‘床’边低声哭泣。

    小雷提着一只食盒进来，惊见小桃红在此，皱眉道：“姐夫。这个丫头甚是放肆，怎么坐在你‘床’上哭个不休？”

    王慕菲看见是小雷，那是滴珠娘家人。如何肯让他晓得，忙笑道：“好兄弟。你略坐坐，小桃红，还不把外头桌子揩抹干净？”

    小桃红已是存了鱼死网破之心，横竖都是死，就此揭破或者还有生路。她抹着眼泪到小雷跟前跪下。哭道：“侄少爷，小桃红糊涂，不合与姑爷有‘私’，已有了两三个月身孕。”

    小雷听得她有孕，忙扶她起来，侧头合王慕菲说：“姐夫，这就是你不对。尊宠已是有孕，为何还叫她做这些活？”

    王慕菲吃吃哎哎：“原是瞒着你姐姐的。”

    小雷听得王慕菲这样说，实是又好气又好笑。气却是替真真气的。遇到这样不堪的人，难怪一但晓得他的真面目就要自请下堂。眼前这个男人并无半点担当，偷得使‘女’有孕还不敢合娘子说。若是真怕大娘子就莫要偷，偷了又怕。算个什么？好笑却是笑姚滴珠在娘家口口声声都是这个举人姑爷如何如何。不把他马家地好兄弟们放在眼里。那王举人若是真好，与他过了六七年的尚真真怎么还要自请下堂？这才合她结亲几日居然就合她的使‘女’偷上了。看她姚滴珠以后可有脸回娘家。

    只是这个小姚红却有些可怜。小雷因方才打她一掌。寻思要助她，眼珠子转了几转，笑道：“姐夫，我原是姐姐娘家人，我与你出头合姐姐说罢。”他是个粗鲁汉子，左手拉住了王慕菲，右手就牵住了小桃红。他轻轻用力一带，王慕菲只觉得手臂都要断裂，身不由自就被他带到姚宅大‘门’。.1#6#K#.小雷在院中略站一站，小桃红晓得他是不知小姐住在哪里，轻轻朝东边挣扎。小雷省得，带着他两个一力到东院最深处去。王慕菲一路上说不尽好话，小雷只道：“姐夫，我姐姐贤良淑德，不是那等小气善妒地‘妇’人。”

    走到里院，姚滴珠早接了出来。小雷大声道：“姐夫，你看，我姐姐多贤惠，怎么会不许你纳妾，她在娘家就常说等你中了进士要把小桃红与你做妾的。你先就偷上了，快合姐姐陪个不是！”

    姚滴珠瞪着王慕菲恨不得生吃了他。王慕菲此时只得紧抱着小雷做救命稻草，可怜巴巴看着小雷。小雷指着小桃红地肚子笑道：“滴珠姐，这里可是你们王家的骨血，须要着意看顾才是，姑姑一直说你最是心善……”看这三个人都似使重锤敲过，俱都愣在那里，他笑了一笑冲王慕菲拱手，道：“姐夫，你的心里话我都替你说了，小弟今日还要陪梅小姐去烧香，改日合姑姑来看小外甥。”

    方才小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滴珠心头打滚。她日防夜防，没曾想还是叫小桃红偷上了相公，还抢在她前头有孕，分明是打她的嘴。王慕菲从前合尚真真在一处数年没有生养，她认王素娥做干姐姐地时候，没少听王老夫人抱怨。这一向小桃红又是住在西院，分明公公婆婆都晓得的，只是瞒着她一个。姚滴珠越想越悲，谁家小姐才出阁数用，使‘女’先替姑爷养下儿子来？再想到昨天王慕菲闯入梅家‘花’园，姚滴珠咬着牙拿定了主意，笑道：“原来如此，小桃红，你已是吃姑爷睡过了，倒不好再叫你在公公跟前服‘侍’，也罢，你就搬到我院子里来，喏，东厢房西里间把你住。”上前极亲热的捉着小桃红的手笑道：“从前你我是主仆，如今共‘侍’一夫，只叫我一声姐姐罢了。”丢下吃惊的王慕菲，把小桃红扯到房里去坐，又一叠声叫清风明月出来替小桃红收拾卧房。王慕菲想到娘子的铁砂掌，毕竟小桃红腹里是他的孩儿，忙跟了去，看滴珠脸上略有怒意，嘻笑道凑到跟前，道：“娘子，原是我一时糊涂。小桃红已是孕……”“你不必多说，我自有主意。”姚滴珠心里气极，面上偏挤出一团和气，指着小桃红的肚子笑道：“相公，这个是你的孩儿，我是嫡母，难道就不是我地孩儿么。我自会好好对他。只是……”横了战战兢兢坐在下首的小桃红。

    小桃红积威之下，哪里坐得住，忙又站起来。

    姚滴珠笑道：“我也晓得公公婆婆盼孙子有年头了，这是极大的喜事。只是，你可曾想过。我爹爹跟继母晓得我才嫁不过半年，你就做下这等打姚家脸地事体，他们喜不喜？”

    王慕菲不言语。小桃红忙跪下来。哭道：“小姐，原是婢子糊涂。只求小姐大慈大悲，看在孩儿份上容婢子把他生下来。”

    姚滴珠看王慕菲如木石般坐在那里，心里冷笑两声，面上依旧笑的似外头地‘春’风般，道：“小桃红。不是我不容你，你在我家日久，自当晓得我爹爹跟继母都有护短地脾气，你还是我姚家人呢，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来，大棍子敲死你是极便宜地。”

    王慕菲依旧如木石，滴珠叹气道：“小桃红，你却是‘性’急了些，本想等明年相公中进士与你开脸。正大光明与相公做妾的。如今叫你们这样一闹，我地脸还要不要？姚家的脸还要不要？只得委曲你做个通房罢，我就吃点亏。你生下孩儿不论男‘女’都抱在我房里养活，只说是我姚滴珠的孩子儿。一来全你二人情谊。替王家存一点骨血。二来相公明年‘春’闱得中，还有求我娘家处。不能得罪姚家是不是？”

    王慕菲只要那孩子能生下来，别的都不论的，看滴珠且笑且言，办地甚是妥贴，她说一句就点一次头，笑道：“娘子说的极是，都依娘子就是。”

    小桃红有苦说不得。这般处置，就是过得一百年，生下一百个儿子来，都是她家小姐的，自家连个妾都挣不上。小姐若是不生还罢了，若是自家有生，她的儿打回原形还是奴婢生的，比庶出还不如。姑爷原是答应的好好的要抬举她做妾的，此时全然忘了，她低着头只有哭泣。

    滴珠看小桃红似‘抽’了骨头般软成一团，笑道：“小桃红，老太爷那里我自换人去服‘侍’。你去房里静卧养胎，必要替我王家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好孩儿。”把小桃红支走，变了脸‘色’瞪着王慕菲道：“王举人，你可如意？”

    王慕菲本以为滴珠晓得这些消息或是打或是骂，必要好好闹一场，没想到她恁样贤慧，吃她说几句狠话极是容易，也不恼，连连点头道：“夫人处置地甚好，为夫心满意足。”

    “相公，如今我连你的孩子都养活了，你可还以为你不是我姚家的银子养活地？”姚滴珠身子微微前倾，凑到王慕菲跟前冷笑。王慕菲嗅得她怀里一阵‘花’香，好像是在哪里闻过的，一时失神。

    姚滴珠因他半日不答，方才地气都涌上来了，使‘性’子想‘抽’他。然此时外有梅小姐，内有小桃红，不是使‘性’子地时候，她忍了又忍，喝道：“王慕菲！”

    王慕菲突然想起来，方才小雷身上就是这个香味，合滴珠自上一模一样。从前真真也爱使香，他两个亲热时也沾一两点到他身上，学里朋友吃酒人家还笑话过他呢。此时小雷合滴珠身上气味一样……王慕菲打了机灵，又想到昨夜小雷翻墙矫健如燕子抄水一般。莫非她两个……若真是那般，难怪滴珠想法子要把他‘逼’出来住呢，又是这般好说话。也难怪一向不理他的小雷待他这样亲热。那小雷果然好本事，人家地娘子占着，梅家小姐哄着，好处都叫他一个人吃去！

    他脸‘色’变了变，陪笑道：“原是为夫没得本事，叫娘子出嫁妆养活全家。我与滴珠娘子陪个不是好不好？”立起来唱个‘肥’喏，学那戏子甩袖子，唱道：“娘子”

    姚滴珠白了他一眼，笑骂道：“没出息，你既然晓得是我养活你全家，就与我老实些，听说你昨日闯到梅家‘花’园去了，也是个举人呢，吃人家捉住了送官，你的面皮朝那搁？”

    王慕菲惊出一身冷汗来，这般见不得人的事体她怎么晓得？必是小雷合她的说，越发坐实了她两个有‘奸’情了，心里恨不得把这一对狗男‘女’绑上石头沉到潭里浸一百年！必不能叫她两个如意，忙道：“哪有此事，必是人家胡说。娘子，为夫搬回来住罢，其实在后园读书也是一样的。”

    滴珠也怕他在外头住着勾搭上梅小姐，忙道：“你已知错，自然不罚你，搬回来也罢。只是从今以后不许随意出后园‘门’，你可做得？”

    王慕菲心里算算，应道：“使得，我吃了早饭就往后园书斋去，只是那酒糟气味难闻些个。”

    滴珠气闷，她这几日已寻到一处好所在可以开酒店，位子极好，不远处就是章台走马这处，生意必定兴隆，里头前店后坊，样样都是现成的，因道：“你放心罢，我已寻到一处店面，就搬过去。你只静心读书。”

    滴珠亲至后边，看着人把箱笼都收拾回来。王慕菲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明月泡的香茶，看几个使‘女’争先恐后听他使唤，长叹道：“果然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呀，难怪爹爹把钱看的那样紧。”

    话说小雷走到尚家去，寻着真真，笑道：“真真姐，这几日隔壁还有一场大闹呢，你只看笑话罢。”

    真真奇道：“何事？”小梅猜到几分，附到真真耳边说了，真真面‘色’微红，啐道：“怎会如此，那姚氏也有今日，倒叫我歇了看笑话的心思了。”丢过一边不理。

    小雷背着手在庭院间晃了几圈，想起来食盒不曾收回来，转到后巷去，正好撞见滴珠看着管家们搬家，都不晓得那个食盒是谁送来的。恰好小雷来取。滴珠就问他：“小雷兄弟，他才搬到这里几日，你两个就相与上了？”

    小雷故意没好气道：“我哪里晓得，原是那一日我陪梅小姐出去耍，遇见姐夫一路跟着那梅小姐，所以说得几句话。不是看姐姐面上，我理他呢。见了瑞芬就合猫见了鱼腥一样。”走到院中故意跺脚道：“我瑞芬姐姐还要说人家呢，可不能吃他坏了名声，回去必叫瑞芬姐不要理他！”

    姚滴珠气了个倒仰，看几个奴仆俱有偷笑之意，也只能把酸醋收起来，眼前要先收拾了小桃红，再打发那个不晓得羞耻的梅小姐。心里不禁恨道：“他王慕菲不过是个举人罢了，还有哪里好？一个两个都合不要钱一样倒贴上来，真不要脸！”板着一张臭脸回去，看见王老婆子在厨院那边探头探脑，就连公婆也恨上了，小桃红不能放过，公公婆婆也要叫他们吃个苦头，晓得这个家谁当家才是。她想了想，就使‘奶’妈去雇镇上极出名做不长的一个刘八嫂，安排她住在西院顶小桃红的缺。又连刘八嫂那个极傻的儿子也一并安排在西院，说是叫他与老太爷老夫人跑‘腿’打杂，其实是要叫他两个故意去气王老太爷两口儿。王家自此一团和气过日也不必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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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原来他是故意的（上）

﻿    只说那日晚间相公子来，还带了数十盏灯来与真真耍。他听说了小桃红抢在王举人娘子前头有孕，一口茶喷到地下，笑道：“马兄弟，你这位尊亲，可是有趣。”

    小雷叹息道：“‘女’人真是怪东西。你说不叫我们出‘门’，晚间要合我们说缘故的，是何缘故快说！”

    相公子想了想，苦笑道：“有一个谁也惹不起的人，偏爱惹事生非，所以要避他几日，你莫多问。等他走了，我请你去虎丘耍，大家乐几日好不好？”

    小雷笑道：“我虽然要去，却不领你的情，你明是想叫真真姐去散心的。偏要拉我做幌子，相大哥，若不是我跟着来，你待如何？不如多备几样礼谢我实惠。”

    相公子笑道：“但我有的，随你拿去。”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洋表，看看差不多到饭时，合小雷到厨院边的小饭厅去。

    他两个常来，厅上设宴过于费事，又不好到真真闺房吃饭。所以真真想了个法子，就在厨院边收拾出一个便厅来，摆着几样家俱，收拾的甚是洁净舒服，但是他两个来，都是在这里款待，显得又亲近又守礼。

    此时真真早备好了一桌饭候他二人，见相京里合小雷进来，对小雷施礼道：“小雷，姐姐有事求你。”

    小雷晓得是为着小梅卖身契的事，白日他去王举人家本是为着此事，吃小桃红怀孕唬着了却是忘了。不好意思笑起来道：“只叫小梅休错放调料，我自想法子去要来。”

    真真摇头道：“他家人的‘性’子我晓得，只怕好好要都不肯给的，只得使银子买。你只说你少个使‘女’，问我讨了小梅去，才晓得她是有卖身契的。去问姚氏要，你是她娘家人。必是与你的。”

    相京生看真真说话半点火气都无，禁不住笑起来，道：“真真，你想通了？”

    真真微笑起来，慢慢道：“想通了。相大哥，我到今日才想通，是不是极傻？”

    “怎么会。”相公子柔声道，眼角扫到上菜地翠墨偷笑，忙道：“你这个主意极好，只怕小雷要了去不肯还回来。”他也是晓得大铁头合小斧头两个都对小梅有意，所以说个笑话儿。

    小雷想到他家那两个二百五丢他的人，红着脸道：“怎么会。真真姐，那一家‘乱’成一团麻一样。只他两口子再加一个小桃红，三个人就有四个心。.1#6#K#.咱远远瞧着。“

    真真点头叹息道：“我原对他两口子都有怨恨之心。可是今日听说那姚氏，倒有几分怜她。她这样拼着名声不要把银子死死抓在手里。以为这般王举人就会好好待她，却是和我当日一样错了呢。”翠墨看真真又像是难过起来。忙笑道：“今日把梅小姐要择婿的风声传出去。就有一家上‘门’来说呢，只是在‘门’口就叫林四叔打发了去。”

    相公子合小雷都拿眼瞪翠墨。翠墨自顾自道：“那一家甚是有趣，却是寡母守着一个儿子，林四叔问得他家只有几间屋，少爷还是个白身，就说梅家是翰林，‘女’婿极少也要个举人。”

    学苏州老太太说苏白道：“我儿若是举人，自然有本地望族来求，何消找你外地人？”

    真真微笑，连连点头道：“果然，中了举，就合太子差不多地。”

    “举人真有那么值钱？”小雷问相京生。

    相公子苦笑道：“家父原是举人，中举之前家事不过过得罢了，现在的情形，就是我不说你们也猜得二三分。”

    小雷恍然大悟道：“难怪姚滴珠在我跟前都鼻孔朝天，不是看银子份上都不爱搭理我们，原来是这般。可是这位王举人将来能得官否？”

    相京生摇头道：“不能。他德‘性’有亏，就是得了官，也必有监察御史刺他旧事，哪一件是站得住脚地？也不过白‘花’银子活动罢了。”

    小雷听说，笑道：“原来如此，我姑姑还在发愁将来‘女’婿中进士做官，就要把姚家当无底‘洞’呢。这般说，是不必理会了。”

    真真轻轻道：“只怕等不得那一日呢，他素来小气，尊亲那样对他，只要得志，必会寻个由头叫尊亲吃亏。”

    小雷无所谓道：“我姑姑待她都是看两个小的面上，姑姑不吃亏就好了，理他呢。真真姐，这个白白是什么团子？看上去甚是好吃的样子。”

    尚真真取筷夹了一团与他，笑道：“‘肉’丸子。你喜欢多吃两团。”当下吃饭不提，饭罢小雷想看姚滴珠合王慕菲打架，寻了个借口出去。相京生在偏厅里捧着茶碗，看着真真不舍得就去。

    真真奇道：“相大哥，这是怎么了？”

    相京生摇头道：“无他，这几日为家父做事呢。这一桩做完，我自是我，他老人家就管不得我的事。”突然道：“真真，有件事要合你说。我当日气不过那王举人那样对你，所以使计赚了王家的银子，如今这些银子现在，多是他们搜刮你地。”

    真真摇头道：“我不要。”

    相京生笑道：“我晓得你不要。只是这笔银子却不少，我寻思着散与各处的抚孤院，再分出一些来济助各处学堂，你看如何？”

    真真点头笑道：“甚好。还可修路修桥，区区数万两哪里够‘花’？”

    相京生因她笑的有些异样，怕她恼，大胆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太过心狠手辣？”

    真真微微摇头道：“炼银母之事哪一年不听人家说一二回，原只有贪的无厌的人才会上当。其实……我听说王举人丢了银子穷的叮当响，极是快活。”冲着相公子笑着福了一福道：“谢你为我出气。”

    相公子只是傻笑，连真真何时出去都不晓得。翠墨过来请道：“三公子，您老是回相家庄。还是在小雷少爷院里歇？”

    相公子回神，看翠墨笑的贼兮兮地，不大好意思道：“我就忘了尚大叔最喜欢修桥铺。我自家去。这几日叫守夜的看着些，半夜有人敲‘门’。先把‘女’眷藏起来，若是有事，使人飞奔去报我。”

    他回到家，耳边还是真真那句“谢你为我出气。”就觉得那十数日地功夫不曾白费，为着‘花’这十来万银子一夜都不曾睡。到天明方才打点分派好，就使他地心腹去办。

    过了几日，渐有流言，说是要加税，从前苏州人曾经抗过税监，这一回市面上就有些不太平起来，滴珠的酒铺子也有人来收过两圈税，再加上打点使用，还不曾开张。就去了几十两。

    松江闹得更狠，一台织机一年地出息还不够税捐。本是收丝的时候，织户们都忙着卖织机改行。姚员外原‘花’了数万两本钱订下丝棉要做布商。只一个税就吃不消。无奈学着李家把织作坊尽数献出去才得‘抽’身。转眼绸缎地价钱就飞涨起来，就是细棉布也比往年贵上几分。

    苏州本来样样都要贵些地。更是贵得住不得人。

    小雷在尚宅住了十几日。听说苏州跟松江两城极是热闹，想回去替姑姑想法子。都吃相京生拦住了，合他说：“你是聪明人，当晓得我为何禁你在宅里。”

    却说那姚滴珠不到一个月功夫又叫小吏敲了数十两银的竹杆去，极是心痛，头一回酿地酒出来，甚是中吃，她一‘门’心思扑在酒馆上，连小桃红都拉了去助忙。自以为清风明月在看，必能看着姑爷，可是她两个都只得十三四岁，小姐不在家，哪敢管姑爷事体？。

    王慕菲在后园坐不住，腰里又有几两银子，潜出去耍了几次，胆子日渐变大。这一日大清早滴珠带着小桃红出去，他就倒扣了房‘门’，跳窗出来，打开后‘门’到城里去耍。

    苏州本来就是个好耍处，最多的是那穷秀才，招一只小船，泡一碗雨前，再加几十个钱的点心，就可消遣几个时辰。若是再加几个钱，叫船家慢慢在河里‘荡’，两边河房里有的那婉转的歌喉，轻挥的红袖，不消再‘花’分文自由你赏玩。

    王慕菲就寻了条小船坐着，在‘花’街柳巷的河道里‘荡’着看美人，美人也自看他，极是逍遥。转过一个湾，对面一条‘精’致‘花’船正停在小码头上。撑船的极是在行，笑道：“王秀才，这是清倌儿出‘门’，等闲看她还要一二钱银子的茶钱，今日却是便宜咱们了。”

    这个船家地官话说的不大好，王慕菲看见船上有几个窈窕的少‘女’，笑以官话道：“近些瞧瞧去。”使泥金川折扇在小桌上轻轻地敲。撑船的因他身上穿地几件旧衫其实料子甚好，也猜他是从京城里来耍地贵人，忙撑到那‘花’船边上去，妆着要过去的样子，好叫王慕菲瞧个仔细。

    王慕菲取了一粒瓜子丢过去，正巧弹在一个背对着他地‘妇’人头上。那‘妇’人‘摸’到是颗瓜子，一口又软又糯的吴语不晓得说些什么，掉了头看见是王慕菲，突然笑起来，用官话问他：“是勿是王小舍人？你勿记得我啦？济南，济南呀，你替我赎的身！”自舱里挥手叫船家撑船，喊道：“我是醉娘呀。”

    王慕菲忙摇手道：“你认错人了。”叫船家速速的撑船到枫桥，那‘花’船一路跟来，王慕菲与了船家二钱银子，合有鬼追一般逃走。

    第二日醉娘寻到王家来扣‘门’，恰好滴珠在家，听说外头来了一个妖‘艳’的‘妇’人，也不叫管有到后园去喊举人老爷，换了两件新衣出来，客座里坐着，那个‘妇’人把滴珠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笑道：“你是王公子新讨的姨娘？请你们少‘奶’‘奶’出来说话。”千。。。还昨天一千，还有欠的加更七千字数，现在只欠五千了，OHOH，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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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其实他是故意的（中）

﻿    姚滴珠气得面‘色’铁青，忍着气道：“我就是王举人明媒正娶的娘子，你有什么话合我说罢。”

    醉娘再上下打量王举人娘子一回，笑道：“原是我认错人家了。举人娘子宽恕些个。敢请这里有个同是姓王的，娘子尚氏名真真的人家么？”

    姚滴珠愣一会，才想明白这个‘妇’人合尚真真是旧识。没想到尚真真看着甚是老实的样子，居然有这样叫人看不上眼的朋友，想了许久，笑道：“你说的尚真真是我家相公的妾，过年时失足落水死了。”

    醉娘听她说真真是妾，微皱眉头，笑道：“原来如此，却是小‘妇’人有眼不识金镶‘玉’，真真小娘子已是殁了，请问葬在哪里？”看滴珠一脸的不想说，解释道：“我欠她一个大人情，想去坟上烧三柱香。”

    姚滴珠哼哼道：“在松江呢，在哪里我却不知。”

    那醉娘本是风尘中打滚的人物，看情形也猜测得到三五分，必是那尚氏是‘私’奔的，王小舍人发达了，嫌她上不得台盘后来另娶，尚氏本是个柔顺的人，这个举人娘子又不像个宽厚的，吃她磨死了也不见得。忙站起来万福，笑道：“打撑了。”

    滴珠送她到‘门’口，看见她坐着一顶华丽的轿子去了，后边跟上一辆驴拉的小车，在泥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大凡‘妇’人若是以为有事，就是真的无事她在那里胡思‘乱’想，也要想出许多事来。何况王举人极是不老实，从前合尚真真‘私’奔在前，近日又合小桃红偷吃。姚滴珠越想越怒。冲到后园去质问。

    王慕菲正在那里捉了一本书在念，看滴珠满面通红冲进来，唬得丢了书贴墙站着。

    姚滴珠恼道：“那个什么醉娘是你什么人？都寻到家里来了！”

    王慕菲本是昨日撞见了醉娘心虚。所以今日不敢出‘门’，听得醉娘找上‘门’来。暗叫一声苦也，妆糊涂道：“我不晓得什么醉娘酒酿的。”

    滴珠冷笑道：“她还认得那个淹死鬼尚真真呢，连你姓名年甲都说的清楚，会合你没有干系？”

    王慕菲生怕滴珠使铁砂掌，赔笑道：“那原是真真的手帕‘交’。在济南认得地。我合她从来不说话的。如今真真已是死了，越发合我不相干。”

    姚滴珠冷笑道：“是么，原来尚二小姐的手帕‘交’是粉头？”

    “不是不是……那个时候醉娘还是清倌人，为着不肯接客，吃‘玉’姨打了几十鞭。.,.”王慕菲提到从前心慌意‘乱’，口不择言起来：“也不是，是醉娘想赎身，‘玉’姨不肯……还不是，是醉娘……”

    PIA！姚滴珠吃疼。捧着手掌吸气，转身合守在‘门’口地管家说：“把内院二楼收拾出来，请姑爷到楼上去读书！”

    王慕菲眼冒金星。心里庆幸自己是靠着墙，不然必要跌倒。捧着脸嘟喃道：“真的没有什么地。滴珠。真的没有什么。”

    姚滴珠冷笑道：“人家都合我说了，你敢当面扯谎？不然你合我去寻那醉娘当面对证？”

    王慕菲深恨滴珠‘逼’迫的太狠。怒道：“姚滴珠，我堂堂一个举人做你的夫婿，你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我要休了你！”

    姚滴珠吃了一惊，讽道：“你舍不得我家白‘花’‘花’的银子。纸笔都在这里，你写呀！”

    “写就写！”王慕菲奔到桌上取笔，‘舔’了‘舔’墨，举笔才写得一个休字，就觉得头晕眼‘花’，哼哼道：“娘子，我眼‘花’。”

    姚滴珠掉头就走，速把内院楼上五间房都收拾起来，唤小桃红道：“你去后园叫姑爷把书本搬到楼上来，那后园还有十几间屋，我要换几两租钱用。”

    小桃红这几日吃小姐几句软硬话哄住了，不敢不从，老老实实到后园劝说王慕菲搬书房。

    王慕菲捧着半边紫胀地脸给她瞧，抱怨道：“你看，一言不合，就下这样狠手。我哪里是举人，分明是小厮！”

    小桃红极是心痛，自怀里掏出那盒‘药’膏来，一边替他抹‘药’，一边掉泪，道：“好哥哥，你看在孩子份上，千万顺着她些，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慕菲怒道：“我是那样的软骨头么！从前真真比她有钱大方的多，还不是一样要看我脸‘色’过日？如今她仗着有几个铜钱，动辄掴我耳光，是男人，都忍不得她。”抱着发抖的小桃红道：“你莫怕，此时还不是与她翻脸的时候，就是为着你合咱们儿子，也要忍耐。将来……”他仿佛牙齿痛一般吸气，冷笑道：“等我做了官，咱们带着她到任上去，她自然任我处置。”

    小桃红破啼为笑，道：“只吓吓她罢了，小姐只是从小吃老爷惯坏了，一不合她心意就要甩巴掌，不只是对姑爷如此。将来，就是她自家有了孩儿，想来也是一样。”

    王慕菲恼道：“她休想，我的孩儿，她哪里打得。总有一天要收拾她。”想起来问小桃红有何事。

    小桃红说了，帮着他收拾了几匣书，又收拾出一个小书箱，两个提到自到楼上去。姚滴珠端坐在太师椅上等他两个下来，冷笑道：“可是亲热够了？小桃红，你就是不为着你肚子里的孩儿，为着你小姐我的名声，也要晓得不能合姑爷再***，若是胎滑掉了，人家必要说是我做了手脚！明日起你搬去守铺子罢。”小桃红低低应了一声，不敢朝王举人看。王举人坐在一边，明月捧了碗茶与他，他就极专心的吃茶。滴珠正要发落他，突然‘奶’娘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笑嘻嘻进来，后头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箱子。

    那箱子滴珠认得是方才醉娘地，因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慕菲抬首看了一眼那信封上写着一个王字。伸出手正要拿，‘奶’妈把信‘交’到滴珠手上，笑道：“那个‘妇’人方才又来过。说是来还银子的。”

    王慕菲落了个空，因‘奶’娘不把他放在眼里。连不曾挨打的那半边脸也紫涨起来，姚滴珠看见心中极是快意，故意笑道：“取四钱银子与这两位管家。”打发了两个人出去，方拆了信慢慢看。她地脸，先是涨红。后是发青，再转通红，冷笑道：“王举人，原来你还唱过这样一出好戏，亏她尚真真把你当眼珠似的供着。”把信纸丢在他脸上，啐道：“滚到楼上去读书！清风，使大锁把两边楼梯‘门’都锁起。”喘了几口气又道：“王慕菲，你明年若是考中进士还罢了，若是考不中。我自休了你！”用力推他上楼，亲自取大锁锁起，唤全家奴仆来。道：“从今日起，举人要静心读书。不肯再下楼一步。若是谁敢误了姑爷地功名。休怪我姚滴珠无情！”

    过不得一两个时辰，消息传到王老太爷合王老夫人耳里。老夫人暴跳。道：“我地儿自有爹娘，已是中举，哪里轮得到她管教，吃她锁起，将来做了官人不笑他？”

    老太爷喝道：“你放屁，媳‘妇’极是贤惠，不是为着儿子功名，她为甚要背这样骂名？”扯着老伴回屋，小声道：“姚滴珠是个泼的，你休惹恼了她。上一回你在那个傻小子跟前骂了她几句不好，我两个一连三日吃地都是腌萝卜，你忘了？”

    一提到吃，王老夫人极是伤心，拍着大‘腿’唱起来：“我---那苦命的----真真呀，你闪得为娘----好苦啊！”

    王老太爷用力一推，王老夫人跌了个平沙落雁，住了声瞪他。王老太爷低声骂道：“你现在哭真真，难道那尚家会把燕窝鱼肚与你吃？儿子忍得，你就忍不得？如今我们无钱，自是要看她脸‘色’过日。”

    王老夫人实是跌的痛了，这一向姚滴珠在家吃饭，也有‘肉’有鱼，若是滴珠不在家，‘奶’娘做菜只得三样到老太爷桌上：一碗腌萝卜，一碗臭咸鱼，再有一碗时鲜，却是日日换的，都是极贱的素菜。王家老太爷合老夫人自儿子中举合儿子住，哪一日不是真真好吃好喝供着？到得新媳‘妇’手里，吃块‘肉’都难。

    老夫人地金头面送了媳‘妇’做定，衣裳首饰又叫老伴当了血本无归，比不得老太爷想吃‘肉’了，还能掏十个钱去熟‘肉’铺切一斤白煮‘肉’吃了来家，所以王老夫人格外的抱怨，吃老伴几句话点醒，突然想到：我一辈子无钱，才对老头子低头。来还要靠着儿子，儿子是我生的，没的不向着我。现在老头子也是‘精’穷，为何他还对我又打又骂？如今他合我一样吃媳‘妇’的，我怕他做什么？也要打他两下出出气才好。老夫人想到这几十年，有事无事都要挨几下巴掌的老脸，奋起，用力掴了老太爷一巴掌，道：“你已是合我一样吃媳‘妇’的，也叫你吃我一巴掌，尝尝被人打的滋味。”

    王老太爷暴跳，骂道：“老虔婆，翻了天了，你敢打我！”挥拳就上。王老夫人也不示弱，拨出她那对长簪来，两个战成一团。他们房里的老妈子搂着儿子站在一边，看他两个打够了，才去东院合‘女’主说知。

    姚滴珠清点过银箱，里头足有八百两银子，心中甚喜，收藏妥当了坐在那里吃茶，听得说公公合婆婆打起来，大乐，道：“劝什么，两个都是我长辈，一边是公公，一边是婆婆，我偏着那边都不好，且等着罢。”

    王慕菲在楼上听见，下来拍‘门’道：“滴珠，你开‘门’，我去瞧瞧，若是打伤了，不要‘花’银子瞧么？”以为提到银子，滴珠自是心痛，必放他出来，

    谁知姚滴珠想到他上回趁自己不在家翻箱子，这几百两银子原是人家还他地，还是小心为妙，就喊明月道：“你去叫轿夫备轿，我还要到城里去一回。”看着管家抬银子出‘门’去了。

    小桃红在厢房里听的分明，趁清风合明月都跟小姐出去，捡块石头丢到二楼，对伸头出来的王慕菲道：“我去瞧瞧，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把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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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唔，明天有真真地戏，本来是今天的，可是我脑子好‘乱’，还是放到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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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其实他是故意的（下）

﻿    王慕菲道：“你去把竹梯移来，我自爬下去，滴珠这一向出‘门’，不到傍晚不会回来。无妨。”

    小桃红忙出来，故意走到厨院去望望，‘奶’娘早锁了厨院的‘门’出去耍子，一架竹梯就靠在墙边，忙搬到院里来靠墙。

    王慕菲脱了长衫先丢下，捏着一把冷汗下来，心里却突然想到：那梅小姐后宅封了园‘门’又如何？我自有竹梯。他下来先不去西院看爹娘，把竹梯搬到后园靠梅家界墙一株大树上，爬上去张望。

    果然那梅小姐在后园耍子。除她之外，还有十来个美貌待‘女’散落在周围。因着天气渐热，家常都脱了比甲，仅着纱衫纱裙，隐约能看见里头或红或绿的小衣，极是香‘艳’。王慕菲见了这样一副‘春’闺图，赞叹道：“不晓得谁家恁有福气，娶了梅小姐去，还得这许多美人做赔嫁。官家小姐见识都是不凡，听说不必夫婿说，自家就把使‘女’梳洗好了推到书房与夫婿做妾，极是贤惠。”

    小桃红在下边等的心焦，拉他道：“姑爷，西院里还在吵闹呢。”

    王慕菲道：“无妨，我娘哪一日不叫爹爹打几回？爹爹手下自有分寸。”

    小桃红听得隔墙莺声笑语，不忿他偷看，道：“是老夫人合老太爷撕打呢。已是打了这一会，你听。”王慕菲也自听见吵嚷，忙爬下来道：“怪哉，我娘叫我爹教训了一辈子，怎么到老番了脾气？”忙跑回西院。

    王老夫人积怨倒像是有几百年的样子，一朝举起拳头，正应着那句话：能挨打的才会使拳。夫人苦练几十年金刚罩的功夫。王老老太爷纵然是拳拳到‘肉’也不过替她搔痒痒罢了。王老太爷却不曾炼过外‘门’横练，吃不得痛，叫王老夫人十数拳打得全身上下二百七十二块骨头无一处不痛。只是大丈夫输阵不能输人，纵是战死也不能告饶。所以两个相持不下。

    王慕菲闯进来，正看见老娘坐在老爹身上，一边喘气一边挥拳，老爹横睡在地下，使手指头扣老娘腰眼。喉咙里嘶嘶作响，看见儿子来，就合那天兵天将下凡一般，用力喊道：“我的儿，爹爹吃***打死呢。”

    王老夫人挥拳道：“老娘吃你爹爹打了一辈子，到如今才晓得原来他打不过我！死老头，快与我二两银子买燕窝吃！”

    王慕菲做好做歹，拉开老娘，扶着爹爹到房里去。老人家吃这等拳打脚踢地羞辱，哭的各泪一人般，拉着儿子的手泣道：“这是为何呀。***老实了几十年，合滴珠这样地泼‘妇’才合住半年。就变成这般。”

    王慕菲看那个刘八嫂进来。冲老子使了个眼‘色’，轻声道：“爹爹。你要吃茶否？”瞪刘八嫂一眼，唤她去倒茶。

    王老夫人拍着衣裳上的灰，笑嘻嘻走进来，道：“我地儿，照常你爹这‘门’打我，你都当没看见，如今老娘打他几拳，你怎么合天塌了似的？”冲王老太爷要箱子的钥匙。

    王老太爷因儿子在边上，硬气道：“休想。”

    王老夫人一个巴掌甩过去，把坐着的老太爷又‘抽’睡倒，笑道：“与你脸面不要，非要吃我巴掌，你不给我不会自家翻。”自翻出一把钥匙，开了箱翻出一包银子来，尽数揣在怀里，拉着站在一边愣了许久的小桃红道：“走，咱们街上耍去，中饭自到酒楼吃去！”

    小桃红想到刘八嫂瞧见她合姑爷一道进来，若是小姐来家她必没有好果子吃，不如先把老夫人哄她，忙笑着应了一声随她去了。王慕菲合老太爷相对无言，突然想到滴珠不在家正好去搜箱笼，忙道：“爹爹，你安心歇歇罢，儿子还要回去读书。”看刘八嫂合她那个傻儿子都不在院子里，速到耳房搬了一张竹梯，照上回旧路，就从老太爷后墙爬上墙头，又把竹梯‘抽’到另一边下来，神不知鬼不觉赚下一张梯子，日后要偷看隔壁易如反掌。他扛着梯到自家卧房里，随手把梯子架在墙上，一猫腰就钻进卧房，然三间正房子四间耳房都翻遍了，都寻不出钥匙来，只有他那十几只箱子地衣裳，还不曾与他上锁。王慕莫存着万一之想去打开一只，里头俱是真真替他做的细‘毛’皮衣。再翻一只，是大‘毛’衣裳。每只箱子四角都放着小包驱虫的‘药’香。王慕菲抱出一件来，伸手进皮袄的暗袋去‘摸’，居然‘摸’出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宝蓝绸面荷包来，绣着百年好和的‘花’样儿，四角还绣着吉祥如意纹，正是真真的手泽。//AP.1 6 王慕菲捧在手里，想到当初才中举的时候，尚家送了许多衣裳来，他还合真真抱怨：“如今虽有有钱了，想你亲手做双鞋却不能了。”真真手里正绣着这只荷包，笑眯眯回说：“我与你多做几个荷包配衣裳穿呀。”

    这个荷包甸甸的还握在手里，真真不肯合他过好日子，早弃他去投水。王慕菲还是想不通她无名无份跟着自己许多年，偏把那张婚书看得比数年地情份还要重。他越想越是烦燥，用力把荷包丢出去，只听得“扑”一声，正撞到一只箱子角，那箱角却是活动的，吃他大力撞过，就脱下来，咣‘浪’‘浪’丢出一块银子来。王慕菲忙把银了拾起，箱角照旧拧上。又把那三只角也试拧一回，只有一只角是活动的，里头也有银子。这却是旧俗所谓压箱银了，这尚家地压箱银藏的甚是巧妙。

    王慕菲每只箱子都试过，也有金也有银，拢了拢一共也有二百来两银子。这却是他翻身地本钱了，他寻了只旧包袱包起，又去翻那只荷包，里头也有两锭金‘裸’子，并二三两碎银子----王慕菲地‘性’子是有多少‘花’多少，所以真真备了许多小荷包藏在衣里。防他出‘门’无钱使。王慕菲翻了许久，又翻出十来只这样的地荷包出来。把银子都倒出来，使那旧包袱一总包起。就藏在耳房上头房梁处，还捡了两块砖挡住。自问万无一失，方才把箱子照原样放好，使衣裳下摆兜着这十来个荷包，却是无处藏。姚滴珠素来眼尖，荷包这种贴身东西若是叫她瞧见。必不得讨好。王慕菲不肯睹物思人----想到真真宁肯死也不肯做他的妾，他举人地心肝儿就好似在油锅里煎过一般。所幸这十来个荷包收藏的极好，还合新的一般，正好拿到那卖荷包地铺子里卖了。

    王慕菲换了件旧衣，取了块帕子包起这十几只荷包，满怀着对真真弃他的恨意出来。姚家地‘奶’妈拎着一大篮菜进来，看见姑爷不好好在楼上读书，反倒要出去逛，上前拦道：“姑爷。你不读书，只想着耍，哪里能考取功名？”

    王慕菲怒道：“老太婆。你想明白些，我不中还罢了。若是得中进士。转眼就是官，就是你家小姐也要让我三分。你这样的，立是就叫差役使大板子打死！”

    ‘奶’妈想到小姐一心张罗要姑爷做爷，若是姑爷做了官，小姐合他是夫妻也话讲，她这样的，实是泥菩萨过江，小命不保。忙改口笑道：“原是老‘妇’人糊涂，姑爷自去。中午可回来吃饭？”

    王慕菲哼了一声，不理她出来。一路心里甚是畅快，如今手里银子也有，又收伏了滴珠的两员大将，就合那戏文里唱的一般，甚是得意。

    他哼着小曲儿进城，到最繁华地闾‘门’，寻了个卖香包荷包的铺子，妆不得志的穷书生说话，道：“学生的娘子绣了几只荷包，敢问贵铺收不收？”

    那掌柜的正有大生意要忙，不肯理他，道：“小铺自有绣坊，不收人家的零碎活计，客人，你去小巷里寻小铺问问，或者有收的。”

    买货的客人本是嫌他这里的荷包不大好，听见有人要卖，忙道：“那秀才，你过来与我瞧瞧。”

    王慕菲在街巷里‘混’过几日，晓得行情，笑道：“掌柜地不收，学生自去别家罢。”

    那人扯住他道：“与我瞧瞧，休怕这个胖子，我看中了自把钱与你。”

    那掌柜的心里虽恼，面上还要妆出大方，笑道：“客人与他瞧瞧也罢。就是这位老爷不要，我自收下也使得。”

    王慕菲方解开小包袱，抖出十来个各‘色’荷包。掌柜的合那买荷包地都是识货之人，各取了一个细细赏玩，都赞叹不已。客人出到四两一个拢共六十两尽数买去。王慕菲就使旧包袱装了六个大元宝，谢过掌柜的要走。那掌柜地拉住他道：“客人，这荷包实是做地好，若是还有，尽管拿来我这里来，我照三两五钱一个收购。”

    王慕菲摇头道：“这是我浑家所做，如今我浑家已逝，新娶的房下却不会呢。”

    那个买荷包地听说，叹息道：“原来这样，照理说这几个荷包你当留做念想，只是我原等着急用，也罢。还一个与你。”随手挑出一个丢把王慕菲，勿勿出‘门’去了。

    王慕菲握着这个荷包，也自感慨：这个人好大方，几两银子说丢就丢了。那掌柜的以为他思念亡妻，推他道：“年轻人，已是再娶娘子，还是把心思放在活人身上罢，这个荷包小心收好。”好心送他出去，回来还感叹不已：果然是佳人命薄，绣活做的这样好法，必是个慧秀的‘妇’人，若是还活着，揽到自家绣坊来，却不是一棵摇钱树？

    王慕菲因这荷包人都说好，又甚是值钱，就拴在袖内，这六十两银子万无带回去的理，不如换对金镯子套在脚上。横竖滴珠合清风明月又不替他洗脚，不会晓得。就转到一个金铺子去，五十六两银子换了七两重的一副金镯子，还有四两碎银丢在荷包里，寻了个茶室，要碗茶吃歇脚。

    此处离滴珠买的酒店甚近，坐在窗边就能看见去打酒的人不少。王慕菲‘摸’‘摸’脸，长叹一声，若是当时只纳她为妾，她为着固宠，必是服服帖帖。又可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真真就是与她婚书也罢了，自在家里当家，想必他如今的日子也合神仙般。不叫为着这区区几十两银子在太太阳底下跑半日，连自家铺子都不敢进去。果然‘妇’人并无一个好东西。

    他正在那里腹诽。突然见一队拿着水火棍的衙役冲到自家铺子里去，驱赶客人，砸碎酒坛。

    王慕菲忙冲出去，喝止道：“大胆，光天化日之下这般胡作非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一个满面油光，肚子圆的合油篓一般地老衙役看见砸出正主儿来了，笑道：“你是那姚氏的夫婿？***子将了一箱假银子去钱铺，已是吃钱铺的老板出首了，想来你也逃不脱干系，与我去府衙罢。”

    王慕菲心惊，滴珠早上抬走地是醉娘还来的八百两。那醉娘原就不是个好东西，必是旧恨不曾消，故意抬假银子来害他地。不想却叫滴珠顶缸。王慕非想到滴珠使那大枷枷起，心中自是快意，然毕竟是他王举人的娘子。不好这样出来丢脸，忙道：“我是原是松江府的举人。寓居在此的。你们锁不得我。”

    那衙役听说是举人，就是他不济事。也有同年，老师‘门’下，却也有些胆怯，说话就客气了许多，喝止了手下。因王举人不济事，还替他安排关‘门’，吩咐伙计扫地收拾。又替他主张道：“其实不是大事，只是那钱铺深恨尊夫人坏他生意，所以一边主张经官，举人老爷，你若有银子打点些，县尊极是个好话的。若是闹到府尊处，还有许多为难处呢。”

    王慕菲皱眉道：“我娘子在何处？”

    那人‘摸’着油光光地胡子笑道：“尊夫人由县尊夫人伴在后衙呢。”王慕菲听说是后衙，觉得吴县知县甚会行事，合衙役到了县里，那知县已是自夫人处晓得他是举人，也不叫升堂，请到偏厅坐着。

    奉茶毕，王慕菲就道：“这银子原是人家还来的，贱内原不晓得。”

    知县道：“尊夫人也是这般说，咱们斯文一脉不消说得，只是此事已是出首了，若得窝伴住出首的人，或许还可设法。”

    王慕菲哪里晓得人家做官的说这个话，就是叫他请出孔方兄来攀‘交’情，极老实道：“我只把这银子取回去就是。”

    那县尊因他说话还不如那姚氏不在行，银子又是他娘子拿去钱铺，酒坊也是他娘子张罗，猜他是个不治生产的书呆子，就歇了合他说话的想头，请他去一间厢房合姚氏说话。

    滴珠哭肿了眼睛，左右清风明月陪着。王慕菲看见有两个使‘女’陪着，就放下心来，柔声道：“娘子，你可曾吃亏。”

    姚滴珠伸出光秃秃的手来，道：“你看，尽数拿去打点了，这回号那个醉娘陷害，必要把她供出来。”

    王慕菲惊道：“前事你也知晓，若是把她拉扯出来，我的举人没的做呢。方才知县甚是敬我，说只要那钱铺子地人领回出首的呈子此事就可了结。我去找那开钱铺子的说去。”

    滴珠心里约略明白知县示好是想要钱，只是她藏地那些‘私’房必不能经王慕菲的手，想到小雷，喝道：“且住，咱们已是穷了。你原在这些事上不在行，我家小雷兄弟现在那梅家盘桓，你去寻他来见我一面儿，自有我娘家出头打点，却不是省事？”

    王慕菲一股邪火自小腹升起，烧到头顶又烧回去，直至脚后跟----悄无声息地散了，笑道：“娘子说地是，我就去寻他。”出来辞知县。知县早在隔壁放了人偷听，晓得他回娘家去搬出银子的人来，自是乐从，笑呵呵送他到‘门’口。

    王慕菲因差役对他都极是客气，觉得甚有面子，就不肯走回家去，走过一个街口，雇了顶轿子到梅家。

    梅宅管家见是隔壁地王举人要寻小雷少爷，忙进去禀报。小雷合真真原是在小厅里下棋，听说王举人来寻。真真就先道：“他原合你有亲，有事寻你，还当让进来奉茶才是，我暂避罢。”

    小雷猜是王慕菲是吃了滴珠的亏来哭诉，笑道：“真真姐，你原当避的，不过听听他寻我做些什么也甚有趣。借你们的正厅前的西厢用一用，你在里间，我在外间等着，好不好？”

    拉着真真到西厢，把她合几个使‘女’都推进去，又把屏风移到‘门’前挡严实了，方叫人请那王举人来。

    王举人初进‘门’，就觉得这梅家收拾的极是好。天井里十数只假山盆景磊在架子上，正厅却是‘门’窗俱开，可见厅后也是荷‘花’池，此时新荷俱似铜钱大小，池中一群锦鲤嬉戏，时闻哗哗水声。厅上两边都是博古架，摆着的东西光彩夺目的也有，黯淡无光的也都，看上去都是极值钱的。两个才留头的小厮请客人到西厢去，王慕菲不及细看，移步西厢。

    西厢虽然靠天井一边‘门’窗都是掩着，然里头极是亮堂，里墙上的窗户大开。最出奇的是两间隔断使的是只极大的玻璃鱼缸，里头数十尾各‘色’大小金鱼，鱼鳞映着日头一闪一闪的。小雷穿着件麻袍子，连腰都不曾系，靠在一张长椅上，笑道：“姐夫来了，可是有事？”

    王慕菲心头一阵恼火，这厮合梅小姐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把梅宅当马宅了。当下忍着气把滴珠抬了银子送去钱铺被出首，请他去寻岳家来助一事说知。

    小雷笑道：“我自姓马，你自姓王，叫我助你可有什么好处？”

    王慕菲心道：你合滴珠有‘奸’情，还这般拿班做乔，叫我低声下气求你，可恶，等我把梅小姐哄到手，也依样还你顶绿帽！因笑道：“咱们原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小雷摇头道：“我这里走不开，你自使人去松江罢。”

    王慕菲极想使‘性’子走人，然滴珠不肯把藏的银子拿出来打点，只得好声好气合小雷说：“你姐姐现扣在吴县县衙，若是真上公堂，我王家的脸固然是要不得，姚家又哪里有脸出来做生意？”

    小雷笑道：“那是姚家事，合我姓马的不相干。我要什么，尊宠却是晓得，你去问明白了再来。”挥手叫送客。

    架上一只雪白的鹦鹉扇翅叫道：“送客，送客！”

    王慕菲唬了一跳，扯着小雷的袖子道：“你想要什么都由你，与我先去见你姐姐罢。”

    小雷只是摇头，突然听得翠墨几声咳嗽，小雷猜必是真真有什么话要说，忙站起来道：“姐夫你先回家，换了衣裳，并取些银子好打点使用，我换了衣裳陪你去就是。”送他出去。

    真真早自‘门’后出来，要回内宅去。

    小雷追上去道：“真真姐……”

    真真扭头笑道：“此事合我无干，我不管的。休要问我。”

    小雷笑道：“我明白的，只是，我还要管的，不然姑姑在姑夫跟前为难。”

    真真微微点头，回到房里叹息：醉娘，原来你当初说的都是真话，却是我错信了王慕菲，不曾想你这般有志气，隔了许多年还能寻到他出气。在房里转了一会，出来唤林四管家：“你去打听隔壁王举人官司如何。”

    林管家心领神会，速到小雷的院里，小雷还在***，见他进来，笑道：“林四叔有事？”

    林管家道：“小姐她想晓得是为何呢，小的请随公子同去？”

    小雷依了他，想了想又道：“尚大哥叫我在家不要出‘门’，我又不曾合官儿打过‘交’道。我们先到尚家庄去问他讨主意去。”这章六千多，有欠昨天的几百，有还笑脸的债两千。幸福呀，只有三千的债要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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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小二黑爱慕王举人（上）

﻿    因着相公子的吩咐，小雷少爷合林四管家一出‘门’，看守宅院的几个管家锁大‘门’的锁大‘门’，放狗的放狗，甚是小心。

    真真在庭中一株梧桐树下站着看天。因天空飘来数朵乌云，小梅过来劝道：“小姐，起风了，只怕要落雨呢，回屋去罢。”

    真真眉头微皱，轻声道：“听说他吃了官司，我心里居然是极喜欢的。小梅，我是不是心眼变坏了？”

    小梅忙摆手道：“哪里有，那几年王举人对小姐如何，小姐又对王举人如何，别人或者有不知道的，婢子却是尽吃。小姐，如今你合王举人已是不相干了，想那些做甚？快些回屋里去呀。”

    风里略有雨意，想来不远处已是下雨了，真真回房靠着窗边坐着不肯动，小梅还要劝解，被翠依拉开。过不得一会果然下起雨来，热烘烘的地气带着蔷薇‘花’香冲进来，真真突然伏在桌上哭起来。外头雨珠儿嘀嘀答答，房里头泪珠儿也不少似那雨，真真揩湿了两块帕子加一边大袖子，带着哭腔唤：“小梅，去打水来与我洗脸。”

    小梅不过应一声罢了，自有她手下的吉祥如意两个奔走。翠依看见小姐袖子湿了，不声不响带着针儿线儿去寻衣裳。真真自王家回娘家，旧衣一件都不曾带回来。这尚莺莺替妹子做了足足二十四箱四季衣裳，尚员外还说‘女’儿吃了这许多年的苦须要好好补尝她，另捡‘花’样素雅的料子，雇了两个有名的裁缝又与二小姐做了二十四箱。所以管衣裳的翠依最是忙碌，每常替小姐寻衣裳，总是三个人一道查簿子搬箱子。她三个翻了一会。翻出一件鹅黄地纱衫，一件秋香‘色’的罗衫，送到真真跟前。真真嫌罗衫上扎的‘花’儿太多。换了那件没有‘花’地纱衫。

    吉祥捧着水盆进来，小梅忙取了块布替小姐围起。服‘侍’小姐净脸，正要劝说她擦点粉。守二‘门’的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隔壁那个王举人不信小雷少爷不在家，非要闯进来。叫守‘门’地小二黑咬了一大口，睡在地下爬不起来呢。”

    尚真真听说，推开小梅跑了两步，突然停住，冷笑道：“这是他自找的呢，使个人拎他出去关‘门’就是！”

    小梅响亮的应了一声，翠墨跟翠依翠月都抢着要去，真真突然道：“也罢，我还是去瞧瞧他。”小梅有些担忧。苦着脸看了小姐一眼。翠墨冲她挤眼，笑道：“小姐，这样出去见客。却是有些不恭，还当略为妆饰才好。”

    真真轻轻嗯了一声。重回妆台前。翠墨悄悄儿退出来，沿着游廊一路到二‘门’。寻着管事的问明缘故。

    原来小雷少爷着忙，出‘门’直奔相家去了，就忘了使个人合王举人说一声。.//..王举人在家换了两件华丽衣裳，不见小雷来寻他，出来正好遇见小桃红，说小雷公子合两个管家骑着马奔镇外去了。他心里就有了计较，那梅家只得一位小姐，梅老爷又不在家，小雷又不在家，正好去他家寻梅小姐说话，辨一辨她是真正的梅小姐，还是假死地尚真真。

    偏梅家的大‘门’敲了半日，才有一个老仆开了偏‘门’出来，道：“小雷少爷出‘门’想法子去了，王举人还请回去。”

    王慕菲冷笑道：“你知我是举人，怎么还敢哄我？我晓得小雷兄弟还在你们家，让我进去寻他。”一边说一边用力要挤进去。

    那老仆年老体弱，吃不得年轻小伙儿挤他，退后两步喊家丁，已是迟了。小二黑一马当先，奔上来嗅了一嗅，寻着好下口的所在用力咬了一口。那小三黑小四黑并小五黑只迟得半步，吃家丁们喝住，极是不伏，都拱弯伏地吠叫。王慕菲方才挨了咬，三魂七魄就走了五双。都忘记叫痛。

    老仆甚是老成，看举人老爷伏在地下不敢动弹，想是唬住了，叫家丁们把狗‘逼’到一边去，上来扶他，道：“王举人，这可怨不得小人，上回你家管家娘子还来传话，说你老人家嫌我们家狗咬，叫我们不许放出大‘门’，你明晓得我家有狗，还要强闯进来，不是自找！”

    王慕菲‘摸’‘摸’***，伸手看时，一只手掌都染的通红，他方才惊觉***吃痛，哎哟哎哟叫起痛来，两只脚却朝二‘门’处移。

    那管家看出他是耍无赖，却是没奈何，上前拦住他道：“王举人，里头都是‘女’眷，还请止步，且等小老儿进去讨些止血散来。”请他在‘门’房里坐着，出来还不放心，叫两个家丁拦在‘门’口哄狗耍子。方到二‘门’禀报。

    翠墨听说了，原来对王举人的厌恶有十分，如今轻轻又加上了一二分，变成了十二分，她回茶水房寻了瓶止血散，想了想，揣在怀里走到厨房，翻出一包辣椒粉来，使小指甲挑了浅浅一指甲入瓶，使木塞塞紧了一边走一边摇。走到二‘门’边把小瓶儿递给老‘门’公，道：“这是西洋来的上好止血散，与他敷些也罢。小姐待要见他呢，厅里当中挂一架竹帘，两边围上屏风，请他厅里坐罢。”

    那老‘门’公甚是明白，接着瓶儿，出来叫该厅上的人摆设起来，自家走到‘门’房，道：“王举人，这是后院送出来的止血散，说是西洋来的好东西呢，小老儿叫个人来与你上‘药’？还请举人把尊‘裤’脱下。”

    王慕菲换了手去‘摸’，一手血水，无奈伸手出去借着檐下滴水洗了手，把‘裤’子脱去，‘露’出一个白里透红地‘玉’‘臀’来。那老管家出来唤人与王举人上‘药’，众人都是尚家旧人，第一心里偏着小姐不想叫王举人好过，第二替王举人上了‘药’，后宅那几个大姐晓得，日日与他小鞋穿也吃不消，所以一个都不肯上前。

    老‘门’公想了想。笑道：“去，叫马厩里涮马的福建蛮子来与王举人上‘药’。”立刻就有人如飞一般去喊。那福建蛮子听说是与一个如‘花’似‘玉’的清俊举人上‘药’，喜地两只红豆眼变绿豆眼。大步赶来。在‘门’口给老‘门’公一拱到底，行了个大礼。接过瓶儿喜滋滋进去了。

    老‘门’公乐呵呵挡在‘门’口，不许家丁们偷看，只得得里头王举人声声叫痛。那涮马的蛮子嘿嘿‘浪’笑，过得一会，却是谁被掌掴了一下。王举人怒喝道：“滚！”涮马地蛮子捂着脸出来，一边走一边傻笑不提。

    众人忍不住，都背过脸去大笑几声。老‘门’公笑道：“小免崽子们，都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请王举人到厅里坐！”板着脸站在站边，请铁青着脸地举人老爷到厅里坐。

    厅里早就收拾妥当。王慕菲看见帘子后头还有屏风，以为梅小姐候他，就想到屏风后去。谁知他走动了几步，那西洋止血散的‘药’效发散，狗咬处火辣辣地痛疼。他脚下略停的一停。老‘门’公合家丁们已是把他去路挡住。

    “王举人请上坐。”老‘门’公笑眯眯对来待客地管家道：“小五，‘交’给你了。”那个小五原却是他侄儿，毕恭毕敬送大伯出去。回来站在王举人身边，就和防贼似的。

    王慕菲皱眉道：“这就是翰林家的待客之道么？”

    管家笑道：“哪里哪里。王举人你休恼。却是不晓得为何。我家小二黑极是爱你老人家，所以方才咬了你老一口。小人怕他再咬你，只得合他们几个贴身守着。”

    王慕菲的***还火辣辣的痛吃，听得他们说是防狗，却是有理，抬着***坐了一会，吃了一碗茶，正是不耐烦之际。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响。却是数个使‘女’把那梅小姐围在当中。奇地是并不曾进‘门’，反而朝厢房去了。

    王慕菲站起来正要喊，就听见屏风那边的隔扇吱哎一声叫人推开。环佩丁当之声不绝，似有似无的香气从屏风后飘出来，端是的消魂夺魄。方才被狗唬走的那五双魂魄才附体不久，又争先恐后弃了举人，自翻屏风过去会佳人了。

    王慕菲不甘落后，清了清嗓道：“梅小姐，我家小雷兄弟哪里去了？”

    屏风里一个少‘女’娇嫩的声音轻咳了两声，笑道：“王举人，贵亲去寻人情份上去了。许是怕误了事，所以不曾合你说。”

    这声音浑不似真真的调‘门’温柔，虽然也似黄莺般婉转，却是急燥了些，说话就合放炮仗般。王慕菲认定了她不是真真，反添了举头，笑道：“原来如此，却是在下鲁莽了。在家与小姐陪个不是罢。”

    梅小姐笑道：“举人多礼了，方才我家的小二黑不好，咬了你一口，可还痛？”

    “不痛不痛，尊府的小狗极是惹人疼爱。”王慕菲听那梅小姐说话轻快灵活泼，猜她必是个不晓得事地‘女’孩儿，倒有七八分像初见真真时的情形，哪里舍得放过这等天赐良机，笑道：“我合小姐是个紧邻，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呢，还当常走走的好。”

    那梅小姐想是在吃茶，呛着了，咳了好一会，才笑道：“举人哥哥说地极是，还当常走的。等举人娘子来家，小姐必要请她过来耍。”

    方才还是举人，几句话就变了举人哥哥。王慕菲喜欢地就忘了他家娘子还在县里等他设法，恨不得寻个井儿把那不贤惠地姚滴珠丢下去，再双手把这个天真娇憨的梅小姐娶回家。连声道：“那是自然，必叫拙荆来耍。”

    “呀，奴才想起来，举人娘子吃了官司呢，奴不合留举人哥哥坐地。”梅小姐惊叫起来，极是抱歉道：“快，去街口雇个轿子来送举人哥哥到县里去。”

    王慕菲正在那里想要寻些什么样有趣的故事合梅小姐说，听得她话中送客之意，站起来笑道：“梅小姐，我再到府上来耍，可使得？”

    梅小姐停了一会，笑的似银铃一般，道：“我正想着寻位有学问的先生说话呢，自是不妨，只怕举人娘子不许你来。”最后一句说的虽然清涩，却是媚人。

    王慕菲心里暗喜，晓得此时必要吊她的胃口，就请辞去。那梅小姐极是客气，命人取了两瓶止血散送他出来。

    王慕菲回家，小桃红接着，看他身上净是血迹，心痛道：“阿菲哥哥，这是怎么了？”

    王慕菲得意洋洋举着两个小瓶儿与小桃红看，笑道：“一时不察，叫个小狗咬了一小口，这是梅小姐亲赠我的伤‘药’。”挑着小桃红的下巴，笑道：“若共她多情小姐共鸾帐，怎舍得你铺‘床’叠被？”

    小桃红想到那小梅本是尚氏的心腹，此时却在梅家，不由的心中生疑，停了一会，想出一篇话来要合姑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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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小二黑爱慕王举人（下）

﻿    一个‘门’子打扮的清俊少年寻来，敲了半日‘门’也无人应，只得顺着游廊走进西院，一边走一边喊：“王‘门’姚氏可是住在此处？”

    王慕菲听见陌生人都闯到内宅来，这在松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可见滴珠管家抵不上真真，不贤还罢了，还要惹出这许多事来，为着滴珠在梅家受的冷遇都化做怨气。他恼道：“咱们家的管家都死到哪里去了？连个守‘门’的都没有！”一边骂一边出来看是何人。

    那个‘门’子已是一脚踏在内院的‘门’槛看，因王举人身上的衣裳灰扑扑的，只当他是帐房，也没什么礼数，随手拱了一拱，道：“你是王举人家的管家？你们夫人娘家使人去说情，县尊叫抬个轿子接举人娘子来家。”看着气得说不出来话的王举人，又笑道：“府上没的叫我空身走这一遭？”

    王慕菲气得要死，还是从怀里‘摸’出二钱银子谢他，那‘门’子搁在手里抛着耍，笑嘻嘻去了。王慕菲因他狗眼看人低，甚是恼怒，回房换过衣裳，吩咐小桃红道：“你在这里守着，看着几个小丫头休叫她们‘乱’翻，我去接滴珠回来。”

    王举人一瘸一拐走了两条街，才雇到顶轿子坐上。一路所见，但有些钱的，不是骑马，就是坐车。似他这般的举人还要雇轿子坐却是绝无仅有了。王慕菲想到方才梅小姐叫人与他雇轿，这是明知他王举人没有钱了。他心中一恨真真绝情，二恨滴珠爱小，觉得天底下的‘妇’人都不是好东西。

    自搬到苏州来，有数的几个管家都唤到酒坊去。家里只得几个使‘女’老妈子，若是来个客，通没个待客的礼数。王举人拿定主意。明日必要买顶好轿子，再雇两个轿夫。务必不能叫人看扁了他，想了一路要雇管家，买小厮，添置举人的行头，在那里算要‘花’多少钱。还不曾算清爽，轿子已在吴县县衙‘门’口停下。方才那个‘门’子笑嘻嘻候在那里冲他招手。

    王慕菲随口吩咐道：“你们且等着，回程还坐你地轿子呢。”

    苏州地方无赖光棍极多的，坐了轿子不给钱的尽有。那两个抬轿地哪里肯依，齐弃了轿子拦住他要钱。王慕菲本来就积了满腹怒气在那里，偏不肯与他们。正自吵嚷间，却是一个妈妈子在前，滴珠合清风明月在中间，县尊合马公子并相公子前后出来。

    两个抬轿子的看见知县大人出来。唬得扛着轿子跑了。然方才吵闹都看在众人眼里。相公子为着真真是恨不得把王举人千刀万剐地，不肯上前合他说话。小雷也看不惯王举人，他两个合知县大人说了几句客气话。早有相家的管家牵过马候着，相公子就先上马去了。小雷笑眯眯吩咐滴珠几句。也不合王慕菲打招呼，忙忙的去追相公子。

    王举人被晾在一边。合牌坊似的人都不理他，有气都无处出。滴珠看见他别别扭扭站在一边，叫相公子合小雷一比，越发的不堪入眼了，她心里多少有些嫌他丢人，冲知县大人福了一福，使袖子挡着脸，就叫清风去喊轿子来。

    方才那两个抬轿子地抬着轿一路小跑到跟前，清风忙扶滴珠坐轿。王慕菲抢上前拦道：“就是这两个人与我相争，我们另雇轿子坐！”

    他不晓得合知县大人见礼，那知县已是回衙。滴珠因‘门’口围上好几层看热闹的，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坐进轿子，道：“抬我到聚宝‘门’去。”

    那两个轿夫晓得他们是一家的，也不怕讨不到钱，抬起来飞跑。王慕菲待动一动，***又痛的狠，只得另喊了顶轿子跟着到他家酒坊。

    两个轿夫正跟清风要钱，清风看见举人老爷来了，将手一指道：“那是我家老爷，你问他要去。”架着两只小胳膊钻进‘门’。

    王慕菲无法，叫站在‘门’口的伙计数了几十个钱给他们，伙计没得法子，只得照数给了，愁眉苦脸想着如何跟小姐报帐，坐在一边发呆。

    铺子里早收拾干净，滴珠到处查看了一回，在厅里坐下，取算盘算帐。王慕菲寻到厅里，叫苦道：“娘子，那小雷哄我在家苦等，我去梅家寻他，反吃梅家的狗咬了。”

    姚滴珠想到方才相公子在知县跟前风度翩翩，虽然生得黑些丑些，通身的气派在那里，就是个世家公子的模样。王慕菲身上穿的虽然也是绸衫，灰扑扑地皱成一团，看上去极是落魄。.Ap..若是把他两个放在一处，就似那金元宝合假铜钱一般天差地别。滴珠此时已有悔意，想不通当初怎么会在许多公子里头只看中他，只恨‘妇’人家要从一而终，这辈子都要守着这么可不成器的王举人，甚是后悔。

    诸位看官，请容说书的‘插’一句嘴。从前姚小姐相与地都是何许人也？陈公子唐公子这样的风流才子，这起人里哪有半个正经人在。那时节王举人又有真真替他收拾，在这班人里头自然出众。真真因正室娘子无望下堂去了，滴珠自家打扮就有些小家子气，刑于出来王举人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所谓近朱者赤，王举人从前还能合举人公子们一处吃酒谈天，粗看上去也有几分风流潇洒自娶了滴珠，何曾过过几天好日子？左一下铁砂掌，右一下砂铁掌地调教，好生生一个气宇轩昂地举人老爷被她管教成个畏畏缩缩的半截汉子。所以姚滴珠自家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从前那个日思夜想地举人哥哥如今怎么会变成个厌物。

    且说滴珠看着王慕菲生气，一声不吭算完了帐。因今日叫官差们砸去了值三十两本钱的酒，再者官司没了，还是歇几日不要做生意的好。她算计了一会，叫管家们收拾铺子，只留了一个老实的管家守铺子。又把银箱里的银子铜钱点数清楚，打个包袱收在放帐本地箱子里，叫清风出去雇车。

    王慕菲在边上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又无人理他。甚是恼火。赌气要走，又怕回家滴珠要拿他练掌，好容易看滴珠得空，又上前合她说狗咬之事。

    滴珠冷笑道：“你自在家，她家狗会来咬你？回家再合你算帐。”二人一路无话回家。滴珠当着他合小姚红的面从踏板底下‘摸’出那只匣儿。从怀里取钥匙开开，把所有折子都取出来看一回，‘摸’出一张三千两的揣在怀里，捧着那只匣儿叹息良久，哭道：“王慕菲，都是你招惹地那个***害我。”

    王慕菲在一边合小桃红对使眼‘色’，都极后悔不曾想到踏板下边。听见滴珠这样说。王慕菲道：“这事怪不得我，她送银子来，我连银子边都不曾‘摸’过。哪里晓得真假？却是你，不小心验看就送到钱铺去存，惹出官司来怪谁？”

    姚滴珠冷笑道：“怪我姚滴珠。怪不得你王举人。”把小匣“啪”的一声合起。取块包袱包了，吩咐道：“小桃红。你去隔壁问一声。看相公子合小雷少爷可在，就说我寻他们有事。”

    小桃红应声出来。梅家大‘门’依旧合地严严的。只有东边的侧‘门’开着，一条黑漆长板凳挡在当中，老‘门’公坐在板凳上冲磕睡，凳下挤着两只大黑狗，看见人来，两个‘毛’茸茸的狗头嗖的一声伸出来。小桃红想到姑爷吃狗咬过，惊得退后几步，喊道：“老人家，我是隔壁王举人家使来地。”

    一连喊了七八声，那老‘门’公才醒来，笑眯眯道：“大姐，你有何事？”

    小桃红说是王家举人娘子有事，问相公子合马公子在不在。

    老‘门’公指着梁上挂着的大灯笼，笑道：“大姐，你不认得字小老儿教你，这是梅字，你到梅家来问什么相公子马公子，不是存心坏我家小姐名声?”雌得小桃红一鼻子灰，打个呵欠依旧靠在板凳上要睡。

    小桃红晓得自家是小姐的眼中钉，若是请不来小雷少爷，回去必定要收拾她，急得要哭，再三的央求。老‘门’公只是不理。

    偏巧相公子合小雷来了，远远看见小桃红站在梅家‘门’口哭泣，相公子苦笑道：“上一回在王举人家‘门’口，就遇见过这么一回。”

    小雷笑道：“这也是姚家罢了，你换了真真姐家那几个大姐试试，可是肯掉泪珠子的人？”

    相京生想到她家的小梅最会使‘阴’招，翠墨鬼主意极多，翠月跟翠依都是一言不合就使拳头的人，不住摇头苦笑：尚大叔极会寻人，若是早有这几个使‘女’陪送到王家，只怕真真就做成了举人娘子，不得这样吃苦。

    他两个到‘门’边下马。小雷喊了一声小桃红，那小桃红哭完了差使又哭自家，哭罢了自家又念着不曾出世的儿子还要哭几声，哪里晓得正主儿在跟前。

    相公子视若无物，把马‘交’给抢上来的管家，拍拍小二黑跟小三黑，大步进去了。小雷最烦哭哭啼啼地‘女’人，本想跟进去，到底要为姑母做脸，走到小桃红跟前用力跺两脚，咳了一声道：“可是姚氏叫你来的？”

    小桃红看见他的马才被人牵进去，晓得他才来，就把抱怨地话吞进肚子里，噙着泪‘花’笑道：“我们小姐有事请小雷少爷合相公子去说话。”

    小雷皱眉道：“你先回去罢，我们使人去打听消息去了，等人回来再说。”

    躲开小桃红进‘门’。那老‘门’公依旧把板凳拦起，挥手道：“大姐你家去呀，看这天气又要落雨，你怀着胎，若是失足滑倒，动了胎气不是耍的。”

    小桃红本是使‘女’打扮，吃老‘门’公这样一说，脸红地要不得，掩着面逃走，回去合小姐回话不提。

    只说相公子到厅里，早有才泡到地香茶送到手边，又因为落雨，怕他们受了寒气，还送上一碟糖姜。小雷房里照管的使‘女’早送了更换地衣裳来。相公子极是羡慕的看着管家服‘侍’小雷，笑道：“我也要搬到梅园来才好，一样都是客，为什么要厚彼薄此？”

    真真笑着上台阶。道：“小雷兄弟在我家暂住，自然要好好看顾。相大哥你自有家人服‘侍’呢。”

    相公子看她穿着颜‘色’娇‘艳’的‘春’衫，行动时合‘春’风里地‘花’枝一般好看。心里甚是怜她前世不修才遇到王举人那们一个‘混’蛋，柔声道：“真真……”自家突然醒悟。取了茶吃着，不好意思再说话。

    真真本是死了心不要再嫁人的人，不曾朝男‘女’情事上想，略笑一笑，问小雷道：“那王举人吃我家有狗咬了。可有事？”

    小雷闷笑不已，强板着脸道：“他无事，只是他家的银子有事。”

    真真省得，笑道：“做生意地最怕没有名声，收人家假银子还罢了，若是自家将假银子去‘花’用，只怕他家生意赔得没饭吃呢。”

    相公子接口道：“可不是，小雷兄弟还说要回去合他姑母说，我问他:你姑母不是想改行做正道生意？若是揽了这个事会如何？他才不言语了。”

    真真看着一脸为难的小雷。笑道：“论理不当我说话。只是假银子这样地事非同小可，又经了官，人家晓得你是富户。必要挤个干净。”

    小雷道：“相大哥递了五两银子把书办，那书办想法子去内宅打听去了。看那个知县可晓得我家底细罢了。若是晓得也只得报于姑姑知道。”

    正说着。相家的管家带了一个人进来，站在阶下候着。真真看见有人来。忙避到里间。

    相公子就唤他进来，那个书办爬到地下给相公子磕了个头，道：“小的妹子在内宅走动，打听来，知县大人已晓得那姚氏在苏州钱庄存了有一万二千两银，知县大人的意思，取个整数来，自然替她消了这场祸事。”

    相公子不置可否，真真在后头审里度势，叫人取了五两的大赏封，命管家拿小盘子捧上去。相公子慢慢道：“此事成与不成，只看那位姚氏。”

    书办笑道：“知县夫人在姚氏跟前已是说了地。”看看左右，像是有话不得说一般。

    相公子听说姚氏已是晓得，不肯再趟‘混’水拿自家的人情替姚氏省钱，微一点头道：“些微银子与你买碗茶吃。我就照你说的再传与那姚氏知道罢。”命人送他出去。

    小雷待那人走远了，怒道：“不过几百两假银子罢了，他居然敢要一万两！”

    “你回松江打听打听，这一向谁不是上万的送！”相公子笑道：“就是你姑父家，连赔带送，也丢了有一掌之数。这位县尊想是赔的太多了些，又晓得王举人的本事有限，替他留两千两，已是给我这个中人天大的面子了。不然收在监里，零敲碎挪，还有的连累你姑姑呢。”

    小雷不曾想这朝庭的官儿比他当海盗还狠些，叹息道：“亏得有相大哥，不然只怕我们在海上抢了几十年地家当都要送把他呢。”

    “怎么会，”真真自后边出来，笑指着相公子道：“他唬你耍呢。平常年份遇到这样的事，有三五千就是上上签了。偏是贵亲撞到今上出巡。接驾的银子‘花’地似淌水一般，不吃干抹净再灭口，他哪里去寻这样的良机填亏空？”

    相公子笑道：“真真，原来你都尽知。”

    真真笑道：“家姐有信来，说今上到松江打个转，就要回转。叫我问你个准信儿，要回松江去呢。”

    “明日走，已是有松江地人备船来接了，松江无耍处，想来住不得几日必回转地。”相公子算了算，笑道：“你写信与尚大姐姐吧，叫她接信从海路走，想必到了松江，今上必在回京的路上。”

    真真点头，却是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地样子，似笑非笑看着小雷。

    小雷不明白，还在那里低声咒骂昏君。翠墨轻轻咳嗽两声，相公子会意，忙笑道：“姚氏只要肯把银子‘交’出，必是无事的。”

    真真心事吃他看破，脸儿霎时变得通红，含羞道：“我虽然不能无恨，却是恨着那王举人，不想叫姚小姐因为我的缘故吃苦头。”

    相公子心疼她，道：“那事我也打听出来些消息。姚氏的银子，多不是从正路上来的，吃知县挤了去填亏空，就好像做善事一般。”想到姚氏在王家行事，忍着笑道：“若是她也‘精’穷了，不晓得会怎么样呢。”

    真真不解，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小雷苦笑道：“真真姐，我说把你听，我那姚氏表姐使的好铁砂掌，王举人隔十来日就要挨一回，偏他就吃这一套。”

    真真睁大眼，好半日苦笑道：“这却是何道理。”

    “不是你不好，是这位举人老爷天生狂狷。”相公子斟酌字句，安慰她道：“真真，有时候买一筐桃，吃头一个是烂的，不见得那买桃的就是烂人。”

    因他说的有趣，一屋子人都笑了，偏小雷一本正经接口道：“烂了丢掉才是正理，就是桃都烂了，还有杏子李子枣子可吃。”

    真真心里叹息，嫁人比不得是买桃子可以弃掉再挑，脸上笑道：“是极，还有杨梅樱桃。将到饭时，我去做两个你们爱吃的菜。”

    相公子晓得不能再劝，忙道：“好，小雷，你到隔壁去说一声罢。”

    小雷看他是不想去的意思，要拉他同去的话就说不出口，只得一个人闷闷的出来，打‘门’房过，小二黑极是亲热的贴上来摇头摆尾，一路跟着他到王家。

    ‘奶’妈守‘门’，看见小雷少爷来，好似天上掉下个活龙来，欢喜道：“小姐才使人来问呢。老身关‘门’带你进去。”

    小雷道：“我还有事，说几句就走的，不消关‘门’。”打个呼哨，带着小二黑一路小跑到厅上去。才上台阶，‘奶’娘跟上来挥手道：“自家人，到后头去，在厅上说话多生份。”伸出一只油腻腻的手拉他。小雷不想合她拉扯，抢在头里进了东院。那‘奶’娘跑的飞快，还没进正院就喊：“小雷少爷来了，明月，快烧水泡茶去！”

    房里王慕菲因***痛，趴在美人榻上。滴珠掂着手里两个青瓷瓶，正在细审为何人家狗要咬他。不防小雷带着小二黑进来。那小二黑本是个看家的畜生，白日里咬了王举人一口得了厚谢，这一回看到他，喜欢的都来不及打招呼，一个虎步蹿上去，在举人老爷另一半不痛的‘玉’‘臀’上深深的咬了一口。

    姚滴珠唬了一跳，两只瓷瓶跌在地下，腾起一阵呛鼻的雾粉。小雷想不通这只狗为何要咬人，张着嘴吸气，被辣椒粉呛得连打喷嚏，顾不上小二黑。

    小二黑扭头不见有‘肉’，以为咬得少了，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王举人惨叫道：“不要啊，滴珠，快牵他走。”

    滴珠心里怕狗咬她，早退了几步远。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小雷本是个刀口上‘混’日子的人，倒不把这狗咬几口放在心上，忙捂着鼻子喝道：“小二黑，下来。”

    小二黑摇着尾巴跳下地，嗅了嗅地下，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又看到有个‘妇’人拾了砖来丢他，咽鸣一声逃走。

    ‘奶’娘在院中掐着腰大骂隔壁不提。

    呃。。。这个，那个，小二黑摇尾：汪汪，推荐票，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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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姚滴珠痛失万金（上）

﻿    真真听说小二黑又把王举人咬了两口，大惊失‘色’，嗔小梅道：“都是我的不是。由着你替我解气，把王举人的旧衣包在草人里叫小二黑扑着耍，可是耍出祸事来了。”

    小梅低头不语，心里暗道：王举人从前与小姐何等恩爱，自中举后偏事事都要压小姐一头，小姐哪一回不是忍他？一步一步‘逼’到将妻做妾，小姐进退不得投水自尽，吃狗咬他几口哪里抵得上小姐受的折磨？这种人，咬死他才好。

    小雷看她主仆两个脸上都不好看，存心要逗真真笑，自怀里掏出小梅的卖身契亮给小梅看，笑道：“姚氏听说我要的，马上翻出来赠我，从此以后，你是我马家人了。”

    小梅看看小姐，又看看相公子，相公子正微微点头，忙凑趣道：“我自是小姐的人，合你不相干的。”

    小雷笑道：“这契纸在我手里呢，你自是我马家的，合尚家不相干。”

    小梅笑道：“区区二三十两银子奴婢出得起，请赎身。”

    小雷笑道：“了不得了，区区二三十两你都不放在眼里，请问小梅姑娘身家多少？”

    “二三百两罢了。”小梅搬着指头算了半日，故做谦虚道。

    真真忍不住笑出声来。相公子心道：好了，笑出来就好了。揣磨她的心意道：“咱家的狗咬了人家，做主人的当使个人去瞧瞧，方不失礼。”

    真真沉默许久，叫翠墨上前道：“收拾几样点心，并两瓶止血散。”停了一会。微笑道：“不许加料，去瞧瞧罢。”

    小雷想到在王家打的那几个大喷嚏，忍不住笑起来。把契纸丢给小梅道：“收好了，好容易才要来呢。”

    小梅上前万福。接过契纸笑道：“小雷少爷的恩情婢子记着，婢子就那点小心眼，还请小雷少爷不要放在心下。”小心揣在怀里，随着真真到厨房去。

    檐上水珠滴个不停，两只麻雀在一个水洼边跳跃啄食。一只‘花’猫蹑手蹑脚的走来。小梅冲上去要赶那猫，真真忙扯住她。那只猫摆头剪尾戏了一会，看那两只麻雀没有察觉，喵呜一声扑上去，一只鸟儿被它衔在嘴里，几片羽‘毛’散落。

    “小姐，为何……”小梅心里甚是为那只鸟儿可惜，上前赶那只猫，想把麻雀救下来。偏那只瘟猫顺着一棵小树，跳上两下，翻过院墙到后园去了。

    真真轻声道：“从前。我就是那养在笼里地鸟儿，就是猫来了也不晓得避。”

    小梅不晓得小姐为何这样伤心。待要劝。不晓得怎么劝，眼睁睁看着小姐泪落如雨。急的在一边扯帕子。

    “如今我算是真真正正把他王慕菲看明白了。他从来就当我是个玩物，不曾在心里当我是娘子。”真真笑中带泪，轻声道：“瞧瞧姚氏是他明媒正娶来的，恁般行事也不见他对我那样对她。可见那几年地恩爱也是假的，他不过将几句不值钱地好话，换一个通房使‘女’罢了。偏我还口口声声说他待我好。若是待我，怎么一纸婚书求他都不肯？”

    小梅从不曾见小姐这样神情，心里有些发慌，别过头看偏厅那边。相公子正出来，冲她摆摆手儿。小梅敢是信服相公子，忙退后两步站过一边。

    真真不晓得，道：“却是我瞎了眼。.ap..”

    一双大手轻轻的搁在她的肩上，真真不回头，也晓得是相公子，他身上总是有些檀香，隔着一两步就能闻见。真真忙住

    相京生道：“遇见他，原不是你的错。真真，我也没有料到王举人会搬到你隔壁住。”他顿了顿，笑道：“我晓得你不想见他。虽然说十年怕井绳是人之常情，若是你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晓得，其实心里是时时不曾放下，哪里好受得？”

    真真微微点头，泣道：“不晓得为何，听说他在隔壁，我一想起来就心里难受。”

    相公子看见仆役纷纷绕开此处走，晓得尚家上下都是把他当姑爷看的，所以他更要守礼，虽然心里极想上前搂着真真安慰她，还是退后一步，笑道：“不然你照旧搬到相家庄去住，我合你换宅子也罢。”

    真真心里一阵麻麻酥酥，这个男子，明明是她配不上他，偏是这般为她，又极是个实诚君子，可惜地却是晚了七年才遇到他。若是换了七年前他来求亲，爹爹自然应允。真真脸上一阵‘潮’红，心里暗骂自己不该这般胡思‘乱’想，偏又不由自主把他合王慕菲比较，越比越悔当年无知，错把白眼王八当成白马公子。如今对着这样的好男人已然不好说那还君明珠的话，还当离他远些儿，不能误他将来好姻缘。因强笑道：“相大哥，无事，再见他又何如？他不来寻我就罢，来寻我，必叫他再吃小二黑咬几口。”

    相公子晓得真真不会再回头，心里暗乐，笑道：“真真，原来你也这般顽皮。再有那样好耍的事，莫一个人独乐，须合我们说知，众乐乐才好。”

    真真晓得他是怕自己从前忍让惯了，再遇到王举人还会吃亏，所以这样说话。一辈子能认得他合小雷这样两个似兄似友的朋友，却是她的福气，心中越发感‘激’他，微笑道：“那是自然，只看那王举人的造化罢了。”

    说罢两个相视而笑，相公子‘摸’着突突突的小心肝儿，生怕它跳出来，微一点头，转身回厅里。

    真真‘摸’‘摸’脸上似乎红‘潮’未退，一阵心酸里又夹着一丝喜悦升起，捏着手去厨房。

    藏在厅里的几个丫头贴在窗格上都看在眼里，个个脸上都现出欢喜地笑来。小雷一边看一边赞道：“还是相大哥有法子，两句话就劝得真真姐破啼为笑。”

    小梅看相公子走到一棵树下傻笑，笑道：“若话说的话儿好听。十位相公子也抵不理一个王举人，可是照婢子看来，却是相公子的话中听些。那个王举人是我旧主人。不说他也罢。小雷少爷，小二黑咬了他几

    小雷记不清是三口还是两口。觉得小梅在这个上头纠缠甚是烦人，没好气道：“男子汉大丈夫吃狗咬了几口有什么打紧，偏你们看得这样重，还要特为使人去瞧。回头你问翠墨罢，我哪里记得许多。”‘摸’‘摸’有些发扁地肚子。笑道：“我去寻真真姐，叫她做那个米粉‘肉’把我吃。”

    撩起下摆冲了出去。小梅想到翠墨使出去了，也忙忙的奔出去助忙。

    那两个大地对望一眼，齐声道：“咱们到大‘门’口去！”留下一个嘟着嘴地小丫头看茶炉子，一群莺莺燕燕都到前边去了。

    相公子进屋，厅里一个人也不在。他猜必是那几个丫头急着要看王家的笑话，摇摇头自己动手倒了碗茶吃着。江南四五月地天气，正是雨水连绵不绝的时候。相京生推开一张窗，窗外湿冷的空气被风吹进来。极是舒服。两株挨在一起的芭蕉叫雨水洗的透亮，风雨里蕉叶轻摇，好似小两口你替我遮风我替你挡雨一般。略瘦些地那一株袅袅婷婷就好似真真一般。相公子伸出手抚一片叶子，轻声道：“真真。但有我在。必不叫你再受那王举人的腌脏气。”

    却说翠墨提着篮子走到‘门’口，想起王举人来是她妆小姐说话。偏小姐忘了又使她去看王举人，转了两圈，笑道：“我自家去看他做什么？央‘门’公大叔去，再把那个福建蛮子捎上，就不信他家不闹笑话儿。”

    退到‘门’房里合老‘门’公说。老‘门’公应了，叫人把福建蛮子喊来，叫他挎着篮子，撑了一把黄油纸伞，走到王宅‘门’前扣‘门’环。

    扣了半日，才有一个半边脸上有红印的老者来开‘门’，神情甚是难看，听说是隔壁梅小姐使来看被狗咬了的王举人的，脸上方有些笑意，带他们到东院‘门’口道：“里头那重院子就是，你们自进去。”

    老‘门’公看他身上穿的衣裳像是尚家做的，猜他是王老太爷。那王老太爷被从前在王家当过差的管家们传得和什么似的，今日一见才晓得见面不如闻名，看他身上脸上都像猫儿抓过，哪有从前王老太爷地威风。老‘门’公故意道：“都管请回，小老儿自去。”

    那老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咳嗽着去了。福建蛮子睁着一双红豆眼道：“这是王举人的老子，虽然脸庞干枯，却是看得出来，从前年纪轻的时候也合王举人般好看。”

    老‘门’公怕他后宅有家眷，多站一会，听见西院有‘妇’人喝骂之声。那王老太爷地咳嗽之声不绝，听着像是王老太爷合王老夫人老两口干架。他们倒不好再停，只得硬着头皮顺长廊朝里边。

    一个胖壮‘妇’人蹲在池塘边洗衣裳，看见两个人提着食盒进来，喝道：“你们是哪一家？我们小姐出‘门’去了。”

    福建蛮子高声道：“阿拉来看王举人，王举人在勿在家呒？”

    那‘妇’人挥手，吐了一唾沫在池水泥地里，道：“他在西厢里间，小桃红陪着呢，你自去那里寻他。”说罢就使‘棒’槌敲打衣裳。惊起两只褐‘毛’鸭子，嘎嘎的划着水逃到岸上去了。

    老‘门’公合马夫虽然都不是雅人，这般地荷‘花’池子里，养几尾‘花’鲫都是杀风景地事，明明几步远就是河。却在荷‘花’池里养鸭子，洗衣裳，不约而同摇头，都道：“俗气！”

    那福建蛮子在尚家住久了，虽然做的是低贱地活计，每常闲了也捧着书本问管家们认几个字，学着撇几笔兰。王举人生的这般清俊，想必这些事都是他新娶的娘子做下来的。听说举人娘子还卖酒，本等又不少钱使还学那卓文君故事，这位王举人在他心里就从浊世佳公子变成司马小人。他一腔怜香惜‘玉’的心思生生叫荷‘花’池里的两只鸭子掠走，却是王举人之福呢。

    当下蛮子极是老实，拎着篮子一声不吭随老‘门’公走进内院。老‘门’公站在西厢阶下，清了清嗓子喊道：“王举人在家否？小老儿奉小姐来问候。”

    王举人爬在‘床’上听见，就觉得***上狗咬的三口变成了一口，疼痛少了一半。对满脸不快活的小桃红道：“小桃，你去请梅管家进来。”

    小桃红小声道：“姑爷，他家养的那狗实不是好的，若是真有意来陪罪，当敲死那黑狗才是。”

    王慕菲想到那合真真生的一般的脸，对着他喊举人哥哥，心里就合吃了蜜一般甜，摆手道：“你哪里那么多怪话，叫他进来。”

    小桃红不敢不依，出来请梅管家进去。这间西厢房却是旧家俱，方方正正高高大大，甚是扎实，王慕菲爬在一张榻上龇牙咧嘴要爬起来，小桃红忙上前扶他。老‘门’公行了个半礼，道：“我们小姐听说王举人又吃狗咬，已是把小雷公子责骂过，那狗也拴了起来，必不叫他再出‘门’。听说止血散被举人娘子跌坏，命小的去问郎中讨了两瓶来。还请姨太太收下。”

    小桃红因管家叫她姨太太，喜欢的双颊绯红，哆哆嗦嗦接过食盒。那王举人看见那个福建蛮子，紧皱眉头要说话。老‘门’公已呵呵笑起来，道：“我家这个管家，还会一点医术，跌打损伤，去淤活血最是擅长。”

    王慕菲想到在他‘门’房里，那个蛮子一替他上‘药’，口水都滴到他***上，忍不住又恶心起来，怒道：“我家自有人上‘药’。”

    老‘门’公看马夫老老实实站在边上一声不吭，打个哈哈请辞去。出来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福建蛮子摇头道：“他自是个举人，做什么营生不好，偏叫娘子当街卖酒，要学那司马大人，这样的人相与不来。我不要替他上‘药’。”

    老‘门’公闷笑不已，出来才想起来王家没有把食盒还回来。一个食盒却是小事，不值得回去讨要。回来‘门’房里却挤了一堆大姐们。看见他进来，都叫他说说王举人家是什么光景。老公‘门’指着马夫笑道：“你们自问他！”自去后边要了两块‘肉’去喂小二黑，‘摸’着小二黑的狗头道：“好孩子，也只得你咬他几口，替我们小姐出气了。”

    却说滴珠听小雷说要一万的整数，先不想给，指望马三娘若是小雷与她垫上，伏在一边只是嘤嘤的哭。小雷哪里吃那一套，道：“相大哥的人情份上已是与你寻了。你自己掏了也罢了，将来说不得姑姑与你添补些。若是此时把***家拉下水，一样要挤个干净，你将来连个指望处都没得。你自家打算罢。要使人回松江报信也由你。”说罢了自去了。

    留下变了脸‘色’的滴珠在一边看着折子磨牙。王慕菲此时晓得滴珠手里还有一万两银子，要尽数送把知县，那是‘精’穷，他心里反有几分快活，要等滴珠‘精’穷了收拾她，故意道：“娘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就是两手空空，还有那间酒坊，若是银钱不够使，我那里还有十来箱衣裳，当了也够几年搅缠。”

    滴珠合他做了数月夫妻，从不曾听他说过这样体贴中听的话，心中一软，应道：“嗯。那我带人去换银子，这银子就算寄在他处，等你做了官再想法子问他讨还。”忙忙的带着清风明月又出去了。房里只得两个粗使小丫头并小桃红。王举人因***痛的紧，要洗净上‘药’，都是小桃红服‘侍’，就到小桃红卧房里坐地，梅家管家就来看望。待人走了，王慕菲就道：“小桃，那梅小姐像是对我甚有意思呢。”

    扫雪浅笑：票来。票来。小二黑，还是红豆眼，任选一个带出去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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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姚滴珠痛失万金（下）

﻿    小桃红心里五味杂陈，在房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关窗户，扫地揩灰，忙的团团转，只是不言语。

    王慕菲也省得失言，然小桃红他是向来不放在眼里的，哄她做甚？因这一回上的是自家的‘药’，没有辣椒面在里头，就觉得***痛的好些。其实隔着好几件衣衫，又是皮厚‘肉’多的所在，哪里就咬得狠了？

    不过他举人家把自身看得甚重，所以叫唤的狠，实有三四分是真痛，还有二三分是那红红的辣椒面作祟，那多出来的几分却是妆的，一来要哄梅小姐心软，二来要叫滴珠晓得，原是为着她才吃家狗咬的。不然，就合小雷说的那般，一个男人家，吃狗咬一两口算得什么？

    ‘奶’娘虽然心中不忿王举人吃软饭不认帐，为着将来衣食计还要拢络举人，特为去菜市买来两条鲜鱼，烹了一钵鱼汤来与姑爷下饭，就是小桃红，看在姑爷份上，也待她客气了许多，自食盒里取出一碗‘肉’汤，递把她道：“也是你自家不晓得事，抢在小姐前头有孕，她如何喜你？这碗‘肉’汤与你吃，好生将养罢。”

    小桃红谢过‘奶’娘，先服‘侍’姑爷吃了中饭，才取了只小板凳坐在一边，就着姑爷剩的几碗菜，并她份例的一碟炒青菜，还有那碗‘肉’汤吃饭。吃得一半，掉下泪来，泣道：“姑爷，你不为别人，为着我腹里的孩儿，也要硬气些。”

    王慕菲睡在榻上，听她提到孩儿也自心酸，安慰她道：“小桃，如今你小姐已是‘精’穷。看那表少爷的情形。娘家也是靠不住的，她再像从前横行已是不能。你自宽心，有我一碗茶饭。必不叫你们***挨饿。”拍着小桃的背，道：“且安心养胎。生了儿子就抬举你做二房。”

    小桃红就道：“姑爷，有一事要说与你听。我昨日在‘门’口遇见小梅，她说她投在梅小姐处做活。婢子想，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王慕菲正要说话，听见外头一阵咳嗽。却是王老爷捂着脸进来，就住口不提。

    王老太爷看了小桃红一眼，道：“小桃呀，你去西院陪老夫人说说话。”支走了小桃红，痛心疾首道：“我地儿，***跟着姚***学坏了，一言不合就‘抽’耳光，须要想个法子治治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妇’人。”

    打小王举人常见的是爹爹打骂老娘，所以他一向觉得男人打老婆是天经地义。就是从前真真那般柔顺他还打着调教地主意。如今换了老子挨老娘打，实是替老子不平，然他自家吃惯了铁砂掌。滴珠自嫁过来就摆明了架势是把他爹娘挂起来的，连带着他对爹娘地事都是能避则避。

    此时找上他。不得不问道：“爹爹。娘为何打你？”

    “为何，还不是为了银子！说我藏着那一二百两银子不把她用极是不该。”王老太爷提到银子，急的气喘，怒道：“方才又说要去摇会，问我讨银子，我且在你处避一避。”

    王慕菲想到爹爹存了一辈子的数万金银，还有他那四五千两，心里一阵急痛，好半日才回过‘精’神，叹息道：“那个贾员外怎么会骗我们呢？那许多银子，也没见他搬走，怎么就不见了！”

    王老太爷唏嘘不已，浑浊的老泪挂在腮边，拉过儿子的手道：“我地儿，爹爹省吃俭用一辈子，如今两手空空反吃***://.”

    王慕菲叫老太爷哭的没躲处，只得忍着***上的疼痛移到西院，数说王老夫人：“娘，你这几日为何这样暴燥？”

    王老夫人道：“从前你爹爹说一我不做二，还是打来骂去，俺只道这一辈子都是这般忍气吞声。老天爷开眼，把滴珠送把我做媳‘妇’，她说的果然没有错。他打你一巴掌，你还他两巴掌，如今你爹爹不敢打我了，不是好事？我比不得你爹爹没缘无故爱打人的。”笑眯眯问小桃红：“是也不是？”

    小桃红受宠若惊，正要点头，王慕菲只觉得喉咙里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小桃红缩了缩头，不敢作声。王老夫人突然想起还要去摇会，忙问儿子要钱，道：“阿菲，与我二两银子，娘要去摇会耍子。再与我五分银子份子钱，镇口酱坊的李大婶生日。我晚上到她家吃酒。”

    王慕菲自怀里‘摸’出荷包，王老夫人一把抢过，取了一个二两多的锭子，把荷包翻来翻去看了许久，道：“这是真真的旧物？正好与我配那件宝蓝的大袖衫。”

    老夫人为人不比老太爷小扣，反手把荷包里那七八两碎银子倒在‘床’铺上，换了大袖衫，把那个荷包取细红绳系在腰上，笑道：“这样才有些体面呢。”又坐到窗边，擦了厚厚一脸粉，点上两团红胭脂，兴头头走了。

    小桃红也是晓得王老太爷地脾‘性’的，趁着他父子两个相对发愣，取个小汗巾，把碎银子都拢在一处，打个小包递到王慕菲处，笑道：“老夫人已是出‘门’去了，姑爷，若是无事，婢子回房呀。”

    到老太爷跟前福了一福，出来刘八嫂的傻儿子淌着口水对她呵呵傻笑，小桃红瞪了他一眼，心道：“小姐失了势，姑爷必要赶你们出去，且叫你们得意罢。”

    那傻孩子吃小桃红瞪他，恼了，跑进厨院找他娘，告状道：“娘，小桃红欺负我。”

    刘八嫂竖起两条眉‘毛’，冷笑道：“是那个不知死活地贱丫头？小姐才抬举她几天，就会拿腔作势欺负人呀！”

    ‘奶’娘拦她道：“她也是个可怜虫，偷哪个不是偷，偏要偷姑爷。小姐还没生养，她要先桶出个小娃娃。好日子在后头呢。”

    边上小姐房里两个粗使的小丫头闻言都冷笑，一个道：“妈妈。你不晓得，她肚子里那个还不晓得是姑爷地，还是苏姑爷地。”

    ‘奶’娘跟刘八嫂都大吃一惊。丢了筷子齐声问：“这话怎么讲？”

    小丫头笑道：“那一回王家的姑爷苏公子吃醉在我们家住，清风明月两个因小姐吩咐不叫小桃红近身服‘侍’姑爷。支使她去外书房伴苏公子住了一夜。”

    咣当，咣当，咣当。‘奶’娘地饭碗滚到桌子低下，刘八嫂的饭碗滚到‘门’槛，第三声却是姚滴珠一脚把碗踢开。

    滴珠听说小桃红还陪苏公子睡过。先是怒，后是喜，慢慢板了脸道：“此事谁也不曾亲眼见过，不许胡说。阿妈，取茶我吃。”满面疲惫坐在桌边。

    ‘奶’娘忙倒了一大碗温茶把滴珠，滴珠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将眼一横，刘八嫂拉着儿子悄悄出‘门’。那两个小丫头也低着头出去。

    姚滴珠道：“我不在家，姑爷可有什么事？”

    ‘奶’娘笑道：“姑爷无事。只有隔壁梅家使了两个管家来瞧，站了一会就走了。”

    相公子合小雷都没有来问一声，滴珠心里甚是失落。叹息道：“受穷的滋味就是这般，谁都不拿你当个人呢。我一时不察收了假银子。又是白‘花’‘花’一万多两送出去。”说着泪珠儿都掉出来，冷笑道：“难怪人家都瞧不起咱们做生意地。起早‘摸’黑做几年，他一个官儿上嘴皮搭下嘴皮，我们就要双手送上，还生怕他不要！哼，我必要阿菲做官，好生出这一口恶心！”

    那‘奶’娘心里有话说，看小姐这般却不敢说，想了想，还要哄她止泪，道：“傻孩子，***家有钱有势，又有两个小兄弟，虽然隔母，到底一个姚字分不出两家人。这区区万把银子算不得什么，说不得哪一日夫人快活，与你三五万零‘花’呢。”

    姚滴珠本来奄奄一息，叫‘奶’娘提醒了，马三娘上回不是把她三万零‘花’？还许她说爹爹另有金珠与她。她又不是真穷，为何要这样丧气？立时‘精’神抖擞，笑道：“阿妈说的极是，我爹爹最是痛说，这点银子算什么？”

    ‘摸’‘摸’手腕上两只金镯子，两边各有一张二千两地折子，这却是那知县夫人因她银子送的爽快，教她的，说男人一当了官，八成都要纳妾，正房娘子若是差一点点，就叫汉子当了泥菩萨供起来，必要有个退路。所以滴珠把剩下的四千两换了两个折子藏起，打定主意这个钱贴‘肉’藏着谁也不告诉，要合王慕菲说都打点‘花’费了。横竖家里还藏有王家亲戚送的金银，取出来使就是。

    她却不晓得王举人另有心思，等她穷已是眼中滴血，要趁她穷了收拾她。‘奶’娘捧出饭来与小姐吃了。滴珠走到水缸边，用力把眼柔红，使袖子挡着脸，却是没有眼泪出来，她想来想去，想到从前以为嫁把王举人，做当家夫人风光无比，谁料王举人是个不事生产地‘肉’头，嫁过去半点都不省心。这般想着，心里就有些酸痛，然泪珠不听使唤，依旧不肯出来。滴珠再想到她攒的五万多两银子吃那姓贾的骗去，连个响也没得，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原是为着要哭的要看才哭的，岂料哭过几声，是实打实的伤心，越哭越不是滋味。待她走进卧房，已是哭的合泪人一般。

    王慕菲站在窗边，看着她扑到‘床’上去，心中甚是快活，笑道：“滴珠，官司可了？”

    滴珠自怀里取出出首的那张状纸，丢在‘床’上，哭道：“你结识地好人，害我足足‘花’了一万五千两银子打点，如今我是‘精’穷了。”

    王举人听说‘花’了一万五两出去，心痛的心比幸灾乐祸的心更甚，结结巴巴道：“不是说好一万两么？”姚滴珠含着泪道：“昨日半夜到地圣旨，说是吴县接驾有功，转升了青州府同知。所以吴县尊改了主意，但有到他手的，莫不扒个干净。”

    王举人小时候就在山东长大，那青州是个有名薄淡地方，若是迁那里地同知，连小菜都不得到手。升到那里却是时运不济了，难怪县尊要大捞一笔。他从前几十万地银子也丢过，虽然有些心痛，倒没得把这一万多两放在心上。姚滴珠的钱，他‘花’一钱都难，比不得真真地银子丢了叫人睡梦里都痛。

    他想到那小雷，有些不放心，‘诱’滴珠道：“你表弟小雷呢，怎么没合你同去？”

    滴珠摇头道：“这个小雷甚是孩子气，昨日说话你也听见了。再者说他自家也不认得几个人，都是那相公子的人情份上。此事已了，我们明日备个酒请他们罢。”

    王慕菲回想昨日小雷说话，哪里是孩子气，分明是不把滴珠看在眼里，想来为她官司奔走，却是怕牵连到姚家，连累他姑姑吃亏，并不是对滴珠有意。再想那马三娘，世上后母哪有好的？又是自家有儿子的，前头娘子生的面子情罢了。若不是嫁把举人了，想必都不会正眼瞧她。这般剖析明白，心里大乐，只要再忍几日，等圣上移驾，就可以好好收拾滴珠，也不怕她闹上天去。一个从前名声就不大好的‘妇’人，一个是举人，就是有口舌，人也是偏着他这边的。他越想越美，极得意睡到‘床’上，翻了个身，***有些吃痛，还是趴着。

    滴珠却是正的悔了，将来娘家虽然不会亏待她，可是她在苏州吃官司，娘家自束手，可见有了后母，待她不过如此了，将来还要看后母眼‘色’行事。从前她仗着钱财，不拿王慕菲当相公，左一巴掌左一巴掌，虽然‘抽’的痛快，却把男人‘抽’到小桃红的‘床’上。还好老天开眼，小桃红还偷过王家姑爷，此事若是办得好，就可以将桃红除去。只是叫她低声下气去哄相公回转，却是有些难法。想到还有个生的甚像尚氏的梅小姐住在隔壁，她咬了咬牙，走到王慕菲身边，笑道：“阿菲哥哥，你脱了‘裤’与我瞧瞧，家里那瓶止血散可用上了？”

    王慕菲因她这般温柔说话，越发觉得自家方才的打算对头，也笑道：“用上了，已是结了痂。滴珠，方才梅家又送了两瓶来，你取来瞧瞧，可惜先送来的两瓶跌碎了。”

    桌上摆着一个三层食盒，清漆无‘花’，不比苏州的器物样样都要黑漆镶螺钿来得‘精’致好看。滴珠觉得无趣，揭开盒盖，第一层是四样苏式糕团点心，第二层却是蒸饺，烧卖，三角形的小烙饼，并杂粮面的窝窝。王慕菲远远看着甚是眼熟，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三层摆着两只五彩小瓷瓶，比她失手跌碎的那两个素瓶子要‘精’致得多。使红布包着木塞塞在瓶口，滴珠拨开一个看时，气味颜‘色’差不多，也不理论，取出来摆在妆台上，一不小心碰到盒盖，盒盖跌到地下翻了两下，滴珠正好看到里边有一圈字，她疑心这是梅小姐‘私’相授受，忙不动声‘色’拾起来。把食盒细心理好，道：“阿菲哥哥，我把盒子拿到去妆些什么，也好与人回礼。”

    走到西里间，取了盒盖在窗边细看，这一圈却是小篆，她不大认得，一个一个猜过，依稀认出一个尚字。滴珠心惊，梅小姐生得合尚氏有七八分像的脸在她眼前打转，耳畔雷鸣，一道道响雷都劈在她的头上……那尚真真，居然没有死？！

    姚滴珠觉得再丢十万两银子也不似这般叫她没有力气，扶着桌子软软靠在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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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尚真真初会姚滴珠（上）

﻿    姚滴珠家的酒坊生意不大好，虽然他家的酒还能入口，人人都晓得他家因为‘花’假银子才打过官司的，无人肯合他家打‘交’道。苏州的好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不是非姚家美酒不可。一连半个多月酒坊的大‘门’前‘门’可罗雀，姚滴珠急得两眼通红，口中生泡，也无技可施，她自娘家要来的几个管家，没有什么出息，又听说姚员外要去江西买田置庄，在苏州哪里呆得住。姚滴珠看他们几个做事没‘精’打采，又气又恼，索‘性’打发他们回去，把酒坊出租，自取纸笔写了招租贴在‘门’板上。

    苏州本是繁华地方，姚滴珠买时又会挑，这个铺子本来市口就好，一连二三日都有人来问，只是价钱都不高适，滴珠不肯将就。这一日从早饭起就下雨，连鬼都没得上‘门’。滴珠自在后边帐房里补眠，清风跟明月两个坐在店堂里打苍蝇耍子。

    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进来，看见两个使‘女’，愣了一会，退出‘门’去。明月看见，晓得他是来问租的，忙喊道：“你是来租房的不是？”

    那人红着脸进来，道：“是，我看见外头写着租，请问店主人在不在？”

    明月道：“客人这里坐，我去喊小姐出来。”

    那人寻了张条凳小心坐在一边，因清风合明月都是‘女’子，不好意思合清风搭话，甚是不安，不是扭头看看清风，再看看大‘门’，‘门’外的雨下得正大。清风想到还有两盆衣裳没有洗，走过一边看雨，嘟喃道：“这个鬼天气。样样都长了霉，偏还要在这个铺子候着，一样事都做不成。”

    那人就晓得这家主人急着脱手了。心中一笑，脸上‘露’出笑来。过得一会。方才那个使‘女’扶着一个年***人出来，却是出乎此人意料之外。他结结巴巴道：“小娘子，请店主出来。”

    姚滴珠看他木木的甚是好耍，笑道：“小‘妇’人就是店主。”

    若是死了丈夫，‘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也是有的。那人想通了，倒恭敬起来，施了礼道：“小人姓罗，想问这个店租金几何？”

    姚滴珠笑道：“罗老板，此处原是我亲手布置，样样都是新添就的，价钱上却要比平常地略贵些儿，一年收三百两租金，这里的家什就半卖半送。只要二十两。”

    这个价钱实有些贵。罗老板是个心软的，猜她是个寡‘妇’，没了男人过活过可怜。何况此处甚好，就一口应承下来。

    其实此处出到二百两一年就是上上签。实是滴珠看他说话带着川陕口音。欺他是个外地人，所以开出高价。等他还价地意思。因他一丝儿不做难就应了，滴珠极是喜欢。然想到这个价钱若是一锤子买卖倒不妨。要长久租把他，却怕他在此处日久，晓得行情弃了此处另找，反而不美。因红着脸道：“奴出价三百两原是等罗老板还价的，若是真按这个价钱，却是有些贵了，奴减三十两罢，那些家俱都送把罗老板。只是不晓得罗老板要租几年？”

    三十两银不是少数，这个‘妇’人甚是有良心，罗老板在心里又把她高看了一层，笑道：“感小娘子大情，先租一年试试，还请小娘子请个写契纸地中人来。”

    滴珠笑道：“奴自会写字，清风，你去请左边帽子店的万老爹来做中人罢。”走到一边的桌子上，磨黑墨，悬素腕，写下一式两张契纸来，送到罗老板跟前。…ap．１６

    罗老板接在手里，就爱这字写的好，心中赞叹道：“果然苏州是我大明朝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就是寻常一个‘妇’人，也写得这样一笔好字，比我们男人还强些。”待万老爹来做了证见，签名画押，各取了一纸收起。

    罗老板就道：“还请万老爹暂候，我去下处把银子搬来，就请万老爹做个证见，还有两杯酒请。”

    万老爹因和他紧邻，又是个爱吃酒地，真个候着。不过一会，罗老板带着两个管家来，一个管家看看‘门’回头又走了。另一个背着个包袱，罗老板解开，取出一个沉重的小箱子，里头却是黄澄澄的三块金子，并几块碎金。铺子里见成的等子取来，称了三十五两整，请万老爹看过又验过成‘色’，推到滴珠跟前，道：“姚大嫂，还请收好，明年小人还是这个时候与你租钱，还请这位万老爹做证见。”

    滴珠取帕子把起，觉得他做事一板一眼有些迂，笑道：“那是自然。这个铺子奴就‘交’把罗老板了。”福了一福，又取一坛卖不掉的酒谢了万老爹，带着两个使‘女’就要家去。

    那罗老板只说姚氏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请她暂坐，自家顶着雨，到半条街远的车马行雇了车来与滴珠主仆三个坐，趁着清风合车夫说位子的时候，就把车钱给了。

    青年男人对她小意儿殷勤，滴珠心里多少有些得意，握着那沉甸甸的金子，谢了自上车去。那罗老板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了才回去收拾铺子，打点买粮食酿酒不提。

    却说滴珠久不曾受人这样爱敬，虽然那姓罗的小商人她自看不上眼，却也有几分得意。她嫌车里气闷，拉过窗帘看街景，正好这一截路一边是石板路，一边是河道，河里泊着许多‘花’船，都开着窗，能看得见里头有‘艳’妆地‘妇’人，或是与客相饮，或是凭栏看景，个个珠翠满头，人人‘艳’若桃李。滴珠爱她们身上穿的衣裳式样时新，正看得有趣。

    突然一个声音笑道：“那不是‘花’假银子吃了官司的王举人娘子？”

    滴珠看是，却是醉娘，穿着红绡衫儿，倚在一条大‘花’船二楼上地窗边，居高临下冲她挥帕子。笑容极是可恶。姚滴珠瞪着她，正想开口骂她，冷不防那醉娘身后伸出一个男子的脸来。生就就合团子似地，看着她笑道：“醉娘？这个‘妇’人相貌生得甚美。若是她到你醉月楼来肯张帜接客，我第一个捧场。”

    这却是把姚氏滴珠比做娼优之流了，滴珠一张俏脸紫涨，忙把帘子拉下来，咬牙切齿低声骂道：“王慕菲。你做下地好事，叫我丢脸丢银子，还叫我受这粉头地奚落。”

    车外传来醉娘咯咯地娇笑，姚滴珠到底是良家‘妇’人，不肯出头合娼妓相争，一连声叫车夫快些儿，一直走到自家‘门’口，明月先跳下车去取伞，看到河边停了许多船。咦了一声。滴珠对隔壁最是留心，忙探头出来看，却是四五只大船停下。几十个管家在小码头处站成一排搬运东西。那位梅小姐披着绿雨绸的斗篷站在一边，合一双怀里各抱一个孩儿地男‘女’有说有笑。

    听说尚家大小姐莺莺生的就是一对双生子。姚滴珠想到初自己藏起来地食盒上那个尚字。心里揪成一团。紧紧握着金子跳下车，推开接过来的明月合‘奶’娘。顶着雨小跑进内院。

    楼梯处的‘门’大开，小桃红合王慕菲的说笑声好似片片飞刀。姚滴珠走到‘床’边，只觉得心都碎了。她咬着牙把金子收起，就着铜盆里的水先过脸，擦了些粉，笑着上楼道：“阿菲哥哥，你们说什么笑话儿？”

    小桃红原是偎在王举人怀里，看见小姐回来，极是尴尬，就要站起来。王慕菲手下手力搂着小桃红，笑道：“在说生了孩子取什么名字，滴珠，你觉得是王凤如何？若是‘女’孩儿，就叫王凰。”

    姚滴珠心里冷笑：姓苏地孩子自然要叫姓苏的抱回去养，故意叹口气道：“小桃红的肚子也显了，这几日为着孩子为妻日思夜想，到底要替她过个明路，不如你带她回松江去，到青娥妹子合青凤妹子处住几日，再使个人去我娘家捎个信儿，先透些消息才好，不然我爹娘晓得，必然不快活。”

    王慕菲在苏州住着极是闷气，又没得同年，又没得朋友来往，听得滴珠这样说，他心里盘算了片刻，笑道：“我带着小桃红去，却不大好，不如全家同去罢。”

    滴珠只要他不在跟前才好行事，要王老太爷两口儿同去正好，笑道：“总要留个人看家呀，爹娘要去那是最好不过，想来爹娘也想念‘女’孩儿呢，咱们搬来也有数月，原是极该去看看的。我就去打点礼物去。小桃红，你来助我。”

    王慕菲的手早不知不觉松开，小桃红跟着滴珠下楼。收拾两抬礼数出来，晚上滴珠摆酒，请王老太爷合老夫人到厅上坐了，把要替小桃红做妾的意思郑重说了，叫先到亲戚家走走。王老太爷在苏州住着一点出息都没，寻思正要去‘女’儿处打个秋风。王老夫人这一向得意，就觉得这高山流水铁砂掌实是驭夫天下第一，‘女’儿虽然不如儿子有用，也是她自家养的，不能在婆家吃亏，是以她也要去。就定下来他们三人同去，滴珠又把粗使的一个叫白菊使‘女’给小桃红使。王老太爷等不得，问滴珠讨一两银子去订船，滴珠与他了，老太爷撑着伞就去。

    滴珠突然变得这样贤惠，王举人心里也有几分诧异，想到她丢了钱，娘家又靠不上，倒合真真从前没有婚书所以极是贤惠一般，也就放开怀，笑道：“你收拾了与娘家的礼物没有？”

    滴珠笑道：“有地，与我两个小兄弟做了几件小衣裳，打了个包袱，回头你使小桃红捎去就是。”吃罢饭牵着婆婆的手走到后廊下，递把她一包小小金手镯金锁片，笑道：“娘，这个是你做外婆与小外甥的见面礼，你收起来。”又是一个荷包，里头几根折古大簪，万字‘玉’簪并包金镯子，通是些看着阔大其实不值钱地东西，递把王老夫人，笑道：“这个娘拿去赏人罢。”

    王老夫人接过去，连声道：“阿弥陀佛，这样的好东西拿去赏人，不是白糟塌了？媳‘妇’，当初忙着下订，拿了我全套金头面去，重二十六两七钱二分呢，你把那个取来，回松江戴在头上也好看。”

    姚滴珠暗自生气，笑道：“那个原是与我家地定礼，却是我爹爹养‘女’儿一场做个念想，没有带来呢。”说罢怕自家翻脸，转身就走。

    王老夫人甚是不快活，道：“从前要那个八百两地凤戴，真真恼了闹得不可收拾原是她小气，这金头面原是我的，我要来，滴珠怎么也恼了，她只拿这些不值钱地东西来哄我，算个什么？还不如真真呢，嫁来了大半年，就不曾与我们做过半件衣裳。”

    姚滴珠走得并不远，一个字不漏都听见，气得一脚踩到泥洼里，一只上好的绣‘花’鞋污了大半边。回到房里板着脸只是生气。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上起来，雇的船驶到桥边码头处，滴珠忙着看礼物打点脚夫。王慕菲换了压箱底的两件新衣，在房里磨蹭，眼错不见溜到放箱子的耳房里取了他那个藏银的小包袱缠在腰里，忙忙的奔到船里坐着，反倒赶在人前。姚滴珠站在码头处目送装着王举人全家的船渐行渐远，冷笑道：“小桃红呀小桃红，先叫你到苏家去打个转，青凤那个‘毛’丫头没得什么本事，若是生出来是个闺‘女’，看苏公子要不要把你讨去！”回来翻出那个食盒，装了几样点心，又叫‘奶’娘取了两个小盒子，一个装上新樱桃，一个装上嫩枇杷。叫清风明月捧着，留‘奶’娘在家看‘门’，自家换了两件新做的颜‘色’衣裳，主仆三个走到梅家侧‘门’，叩‘门’道：“我是隔壁王举人娘子，来还梅小姐食盒。”

    老‘门’公关了狗来开‘门’，因是举人娘子亲至，少不得请她到二‘门’厅上坐，请二‘门’的媳‘妇’子去里头说。

    真真正合姐姐姐夫并相公子小雷坐在一处说话，因那小雷把‘尿’的本事甚好，李青书正嘲他将来怕老婆。惹得小伙儿恼了，翻了脸坐在一边生气，听见姚氏来还盒子，他先跳起来道：“了不得了，我去打发她。”

    莺莺两口子昨夜就得知这位王举人极是凑巧又合真真做了邻居，两个相对看了一眼，李青书正要说话。真真微笑道：“我就忘了那食盒上原有我尚家的记号，见一见她又何妨。”

    小梅忙上前道：“厨院里出去买菜的回来说，举人娘子方才把举人一家送走，举人娘子转眼就上咱家来了。这却是有备而来了。莺莺竖起柳眉道：“这个姚氏想是欺我尚家无人？我去会会她。”

    真真看着姐姐，摇头道：“姐姐，从小儿你总说我‘性’子软弱，件件事都是你替我出头，这一回，让妹子自去罢。”

    小雷嗡声嗡气道：“我是姚氏娘家人，我陪真真姐姐去，姚氏不敢当着我的面撒泼。”

    相公子看他两个都是为着真真，抢着出头，其实这般对真真并无好处，忙拉住小雷道：“兄弟，我晓得你是把真真妹子当亲姐姐爱护的，只是这个事还须真真去见她一见。这是咱们家，要怕也是姚氏怕，怎么你们反怕真真吃亏起来？”

    李青书看着相公子只是笑，相公子微微侧过脸去，只妆看不见，对真真道：“你独自去也使得，只是你家这一家子人都是为你的，不如我们在里间藏着不说话，好不好？”

    真真摇头道：“这是我合她的事，不‘欲’第三人晓得，相大哥，你的心合我姐姐一般，其实不必这样做作的。我却能猜到二三分她所为何来。无妨，只我一个人见她罢。”理了理衣裳出来，走到小偏厅，推开‘门’，道：“举人娘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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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尚真真PK姚滴珠，谁胜？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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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尚真真初会姚滴珠（下）

﻿    好似清晨的昏黑的房间里‘射’进第一道阳光，清风跟明月两个直愣愣的盯着梅小姐，都在心里赞叹：原来这才是大家的小姐！

    梅小姐家常穿着半新不旧的湖水绿折枝团‘花’纱衫，随意系着挑银线白纱裙，就是那一双放过了的脚上的绣鞋也是平常之物，比不得滴珠的衣饰贵重华丽。可是她一团和气的站在‘门’口，笑‘吟’‘吟’的问好，跟全身绷直的好似红孩儿的红缨枪一样尖利的姚小姐比，顿时叫人心生亲近之意。

    就是姚滴珠，心里也叹息：这样半旧不新的衣裳她是抵死不肯穿的，偏这位梅小姐穿在身上恁般好看。这些日子卖不掉美酒都酿成了香醋，姚氏动一动，就要泼洒些出来。她看看自己身上，却是一套香‘露’园最贵的顾绣，上身是大红遍地金妆‘花’衫，下身是一条夹金线绣百蝶的红裙，她一个穷翰林的‘女’儿哪里置办得起？滴珠越想越觉得快意，故意翘起‘腿’,把裙上那一对活灵活现的蝴蝶现出来.

    真真只觉得姚氏举止好生粗鲁，勉强微笑问道：“王举人娘子？”

    姚滴珠笑道：“我自是王举人娘子，却不晓得眼前这位，是梅小姐，还是尚氏？”

    “是梅小姐又如何。是尚氏又如何？”真真在主位坐下，侧着头冲她明媚一笑。

    姚滴珠傲然笑道：“就算你是梅小姐，巴巴的送点心伤‘药’与我家相公，是何道理？”

    真真笑道：“你是说那位王举人？看‘门’的恶狗溜出去咬了人，却是我的不是。尊夫吃狗咬了，我做主人的自要陪个不是。难道陪个罪你也要怪么？若是这般。你家举人老爷---”尚真真举起左手，竖起两个手指，正‘色’道：“头一回强闯我家后园。第二回强闯我家二‘门’，却是何道理？”

    姚滴珠冷笑道：“你说强闯。我还说是‘诱’拐呢。”

    真真笑道：“我家地小二黑是畜生，不晓得做人的道理，陌生人丢的‘肉’包子还不吃呢。难不成尊夫连小二黑都不如？宁肯吃狗咬也要上当？”

    姚滴珠拍案道：“尚真真，你六七年前拐了我相公逃走，你又是清白地么？”

    真真想到从前吃王慕菲拐走。微皱眉头冷笑道：“那尚氏‘私’奔的故事么，因我生地合她有九成相像，也有人和我说过一些。若是你要把我当成她，你就打错了主意。你家王举人两次强闯，原也是误认我是尚氏。我已合他说明缘故。到底合那尚氏做了六七年有实无名夫妻的是王举人，没得他也错认呀？”

    姚滴珠原先是认定了这位梅小姐是尚氏诡称。那尚氏是她斗败了的，所以她借着还盒子大摇大摆找上‘门’，说话甚是难听，谁知这位梅小姐说王慕菲已是认清她不是尚氏。她合那尚氏打‘交’道也隔了二三年。不曾说过几句话。从眼前梅小姐说话气度来看，合那尚氏小媳‘妇’的样子天差地别。这般一想，滴珠也道她不是尚氏了。揪着的心就放下一小半，依旧冷笑道：“梅小姐……”

    真真站起来笑道：“王夫人。你心结已解了？你家王举人不大老实呢。”捂着嘴儿娇笑道：“听说从前夫人未嫁时。还有什么死孩子地官司，闹得连我们苏州人都晓得了。这个举人相公呀。还是要拘紧些。若是再合哪个卖豆腐的‘女’孩儿闹出死孩子的故事来，可是要打官司的。”

    滴珠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着梅小姐风姿绰约的出去，磨牙骂道：“***！”

    清风合明月忙上前拉着她，指着厅外一排管家，劝她道：“小姐，看外头。”

    林四管家笑眯眯过来，道：“王举人娘子？我家小姐叫送客。”早有几个妈妈捧着她们带来的两个盒子，送到清风明月跟前，又递把她们丙个大纸包，道：“这是小姐赏你们的。”走过一边极是好心的念道：“可怜呀，堂堂举人娘子的贴身使‘女’，收拾跟两个烧糊了地卷子似的，连我们家粗使的大姐都不如，原是要把两件好衣与她们穿，出‘门’才不丢人呢。”

    姚滴珠把银牙咬得嘎嘣响。又见一队七八个使‘女’，都穿着合她身上一模一样地绣蝶裙儿的顾绣衣裳，一个二个笑嘻嘻合她擦肩而过。

    她气得两眼发‘花’，停下来等清风明月两个。谁知那两只夹着盒子都在那里折纸包，一人捧着一件合她身上一样地衫儿在那里傻笑。

    姚滴珠情知这是梅小姐回报她地，存心要看她笑话了，忍了又忍，甜蜜蜜笑道：“清风，明月，.16 ”

    清风明月两个都唬了一跳，快步追上，低着头随小姐回家。滴珠几个前脚才出‘门’，后脚老‘门’公就把狗放出来。小二黑嗅得姚氏身上有王举人的气味，扑到‘门’边狂吠。

    姚滴珠方才是气，现在又吓，走不得几步就两‘腿’发软，还好老‘奶’娘跟刘八嫂都在‘门’口张望，冲上去一边一个扶着家去。

    却说真真目送姚氏气得发抖地背景出‘门’，长叹一口气道：“我已是想得明白了，怎么她就想不明白？”

    莺莺按着她的肩，苦笑道：“总有一日她想明白了，就会后悔今日做的蠢事。”

    真真垂头，喃喃道：“同是做错了事，为何王慕菲无人怪他，还有人要嫁，他自家也像不知错似的。我却这般自责？”

    莺莺听得妹子这样说，也怔住了，良久才道：“真真，若换了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再者说那原是我们做错了事，却叫你吃苦。”

    真真摇头道：“不怪姐姐，是我心智不坚，吃他哄了，以为随他逃走名声已坏。只有从了他做夫妻人家才不说闲话。若是不从他，半道上有的是时机逃脱。”

    莺莺看着妹子一脸的绝决，叹息道：“若你是真逃了。以你的容貌，不见得遇见的人不起坏心。只怕……”掩了口不忍再说，转念说道：“那个姚氏丢了银子，王举人又偷了她地使‘女’，将来还不晓得要偷几个。这也是她自家寻的夫婿呢，要合那位举人老爷吵吵闹闹过一辈子。才是可怜。”

    真真想到她自家是决不肯合那样的王举人过一辈子地，果然眼前就有一个姚氏比她还可怜，方才叫姚滴珠惹出来的怒气，还有羞辱了她地快活都烟消云散。她心情平静下来，笑道：“姐姐，你们还要回松江去？”

    尚莺莺拉着妹子回厅里坐好。三个男人正头顶着头在那里说得热闹。莺莺笑道：“我们是在松江，还是在苏州，还要看打听回来的消息。”

    松江，码头。

    王慕菲‘揉’了‘揉’眼。不敢相信泊了四五十只船的码头是松江码头，从前贩布的大船能排出二三里远，就是过年那几日也不致于这般冷清。

    那船家是苏州人。见到松江这般凋蔽也自嗟叹，将船泊到岸边。往日早有脚夫涌上来。今日却冷冷清清只有两只赖皮狗在浮排上打转。船家道：“举人老爷。还当去寻两个脚夫，雇个车来。”

    王慕菲道：“你搭上跳板。自然有脚夫来。”

    那船家依他搭上跳板，果然不晓得从哪里冒出七八个脚夫来，奔到船边，都瞪圆了眼看着王举人。王举人要到妹夫家去，穿的却是举人本等地服‘色’，甚有官威，看见人家看他，得意洋洋指着一个脚夫道：“你，去雇两辆车来。”

    那脚夫不理会，几个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王老太爷合王老夫人都出舱来，见儿子发愣，老太爷就道：“咦？怎么才过得三四个月功夫，脚夫就少了许多！”他学不来儿子说官话，在松江住了也有年头，说的一口夹生的松江话，一开口就听得出在松江住了有年头。

    那几个人听见，都哄笑起来，一个大胆的‘操’着官话问：“敢问老爷要到哪里去？”

    王老太爷咳了几声，抹着胡子威严的说：“枫泾镇上苏家是我‘女’婿家，你们晓得勿？”

    那人连连点头，笑道：“晓得来，做过一任知府的苏家，泥格人家有福气，少爷足足有八房美妾。”一路小跑，喊来两辆马车。

    王慕菲先扶爹娘坐了一辆车，自叫白菊扶小桃红坐另一辆，自家看着两抬礼物并衣箱包袱等物都搬到车上，合船家结算船钱，打发搬东西的脚夫脚钱，‘乱’了足有三盏茶功夫才消停。他坐到小桃红身边抹汗，叹道：“滴珠也太省了些，家里一个管家不用，出‘门’都是举人老爷我张罗，甚是叫人苦恼呢。”

    小桃红打发白菊到老夫人车上去服‘侍’，笑道：“老爷，松江的工人市里极多雇工，正好趁着小姐不在家，你雇几个听你话的带回家去不好？”

    王慕菲笑道：“此计大妙。小桃，你果然是我地福星呀，雇的还不大放心，索‘性’买几房罢，有契纸在身，就是不听我的话也不成。”‘摸’‘摸’腰里那一二百地银子，还有脚上一对沉重的金镯子，就算起来，先买两个家人，一个守‘门’，一个跟他出‘门’，再买几个小厮，都要十岁上下地，只要与他们好衣穿，再把几句好话哄着，将来必是极忠心地，过得七八年再与他们娶亲，自然就是心腹，再买二三个使‘女’，一共也‘花’不到一二百银，家里他的人占了一大半，那姚滴珠怎么能翻起大风‘浪’，正好她退一步我就进一步，回家去就能收拾她。

    素娥正是要生产，家里两三个稳婆候着，她还有些儿害怕，正是想娘家人地时候。听说爹娘跟兄弟都来看她，又打听得姚氏没有跟来，不会‘露’馅，她一叠声叫苏公子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偏院里住着。

    王老婆子听得‘女’儿要生，把滴珠与她的小金镯子自包袱里掏出来揣在怀里，跟着小丫头脚不沾灰到‘女’儿房里去了。王慕菲到后边见过板着脸的三姑太太，出来在苏公子书房里坐着闲话。那苏公子因为他一个人来的，笑道：“舅嫂不曾来。想必舅哥寂寞，叫个人陪你罢。”

    王慕菲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带着小桃红来的。她也有三四个月身孕。原是要叫素娥见见，好抬举她做妾。这个时候再揽一个回去岂不吵闹。”因想要着去买小厮跟丫头，略坐了一坐就出‘门’去，

    苏公子不以为意，他房里多地是收用过的使‘女’，挑了一个生的还过得去地。又不大碍事的名唤小怜，亲自带着送到客院去。

    送妾把儿子那是多子多孙地好事，王老太爷呵呵代收下，唤小桃红来领。

    小桃红扶着半大的肚子，看见苏公子，想到那一夜合他滚‘床’单，面上红了一红，想到这个孩子有五成要姓苏，心里发虚。不免多看了苏公子两眼。

    那苏公子平常最爱在‘女’人身上留心的。回看两眼，倒觉得这个小桃红越看越像是他睡过的。陪着泰山说了几句闲话，出来走到王举人的厢房‘门’口。那小桃红正拉着小怜地手说话儿，因觉得肚子痛。轻轻嗯了几声。这声音又软又。苏公子听见软了半边，分明是那日书房里吃他睡过的。他搬着指头数了数日子。这个肚子只怕有八成是他的。

    苏公子不觉额上冷汗滴到脖子里，他纳了足有八个妾，却只有素娥一个有孕。那几个但是谁有了，必要吃别人或是失足拌倒，或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八个妾有四个都是怀了三四个月流产的。这一个若是问妻舅讨来，只怕也不长久。再者说，也不见得就一定是他的，讨什么？不如含糊养在王家，就是他亲生的，将来长大了，若是自家无儿子，再认他也不迟。不然就罢了。他算计妥当，一言不发出来，到素娥房里转了一圈，到一个爱妾房里歇午觉，转眼就把此事忘了。

    且说王举人到了松江，无娘子管他，腰里又有银子，好似小蛟龙游进东海里，极是快活。在苏公歇了一日，清早出来寻了个车马行雇了个车，先到一个素来合他相投的朋友家去坐了半个时辰，就到板桥的人市上去挑人。

    满松江都不如前几个月繁华，只有人市里比往年多着一倍的人。王慕菲一路行来，就挑中了四个十一二岁地小厮，还有两个甚是美貌的小丫头，叫他们到人市边写契的茶馆等着，又看中两个二十来岁地管家，问得肯写死契，一并带去。茶馆里有现成的人牙子做中人，‘交’割了银子带着到县里上档子，到晚王举人就带着八个家人到妹夫家去。

    王老太爷看见儿子买人，心痛道：“你哪里来地银子！”

    王慕菲笑道：“我自有银子，滴珠手里只得一个‘奶’娘还叫我降伏了，休小看这几个人，带了家去，我自说一不二。”吃过了饭，自去调教家人合小厮，那两个小丫头‘交’给小桃红。晚上睡时看见还有一个小怜，却是妹夫送他地，自然笑纳。三个一‘床’睡了，不知他何样乐法，按下不表。

    且说他们住了几日，素娥产下一个男孩儿来，王老夫人自有那金镯子金锁片拿出来做外婆的脸，王慕菲怀里还有数十两银子，买摇车，办粥米‘鸡’蛋，甚是给素娥张脸。苏公子合素娥极是感‘激’，苏家上下待他们都极是客气。

    因孩儿洗三，要请娘家人。王慕菲晓得青娥势不能来，就先将着礼物去看青娥。张家妹夫接着他到内宅，青娥也有孕四五个月了，请哥哥吃了中饭，‘私’自送了哥哥一张三百两银银票。又打点了些送小外甥地礼物，叫张秀才合哥哥去苏家，只说她要养胎。

    素娥心领神会，两下里都有默契，只是礼物上来往，各自约束两个连襟也不叫他们来往。苏公子自然明白。那青娥自有了孕，就把她是青娥，姐姐素娥偷上苏公子，所以成全姐姐嫁过去，自家更名青凤的缘故说了。张秀才甚爱青娥，不计较那些，不过瞒着爹娘罢了，送了礼自家去忙生意不提。

    王老夫人看见粉团团的小外孙，哪里舍得暂离，倒不理论小‘女’儿不来。唯有王老太爷，白费了礼物去没有捞着小‘女’儿的好处。不免抱怨则个。王慕菲是收了妹子三百两的厚礼的，不能叫爹爹去青娥家添麻烦，再者他家十来个人都在苏家吃住。虽然苏公子无所谓，却挡不住管家使‘女’们闲话。所以素娥示意他们吃了满月酒就家去。

    吃过满月酒却是六月中。正是一年最热地时候，王老夫人舍不得外孙，偏要住下。王慕菲收拾行李翻出一个包袱并滴珠的信来，才想起来了松江个把月都忘记去姚家了。素娥又替他添上几样，王举人忙忙的将着礼物到姚家。

    姚员外听说‘女’儿没有来。又早听说王举人来了松江一个来月，心中不快，推身上不好不肯见了。姚员外不见，马三娘乐得置身事外，收了礼物，打点回礼，自使人将去苏州。王慕菲两手空空回去，惹得王老太爷好一顿说。

    王慕菲道：“爹爹，你还不明白么。这是姓姚地老家伙不要管她了，等我回去收拾她就是。”

    回去却是苏家与他写的一只大船，不过一二日驶到家‘门’口。只有‘奶’娘接着。原来滴珠自那一日到梅家去过，回来就病着了。姚家管家送回礼来。听说她病着。劝了几句，也不说老爷夫人要来瞧她。滴珠着了些气恼，就添上些病症，在‘床’上睡了个把月，将养地才好些儿。

    小桃红得意洋洋的牵着小怜的手到卧房里拜见主母。

    那姚滴珠看看小桃红，‘挺’着半装的肚子，再看那个小怜，生得甚是妖媚，正是一刺未除，又添一刺，心中恨的要死。再看王慕菲买了许多仆人回来，这是要架空她地意思了，她心里添了主意，一力抬举那小怜，叫收拾东厢房三间与她住，自家只妆病，要看小怜合小桃红相斗

    王慕菲极是得意，虽然丢了一大注银子，却添了一个妾，又添了许多人使唤，家业甚有个兴旺的气向，就忘了他并无半点产业，这十几二十个人都是要穿衣吃饭的。滴珠妆病，所有值钱之物都收起上锁，也不肯问家事。‘奶’娘问举人要家用。

    王举人道：“你为何不问你家小姐要！”

    ‘奶’娘道：“姑爷，都说你在松江发了财呢，又是妾，又是七八个管家使‘女’，没的还好叫小姐将出那点子压箱底的银子替你养活。自然我们全家上下都是你老养。”

    王慕菲要面子的人，只得取了二两银与她买菜买米。没两日，小怜看见清风明月两个都有顾绣衫裙，她自不伏，问举人老爷要新衣裳，要举人老爷带她出去买绸缎。滴珠在后墙根听见，就叫人透信把小桃红。小桃红不肯示弱，也要举人老爷与她添妆。两个当着举人老爷的面就争起来。

    王慕菲躲到滴珠房里，长吁短叹。滴珠只是不理他，只说自己病着，叫他到小怜房里睡。没奈何，与两个妾各买了几个绸缎。世上没有只给妾做衣裳不给正头大娘子做的，还要添上些，又与滴珠买了几个。转眼就‘花’了他七八十两银子，银子如流水般‘花’去，却没有一个铜板进袋，愁得王举人日日在二楼都看不进去圣贤书，镇日只想着要到哪里去发一笔大财。

    偏尚家的厨子买菜遇到王家地‘奶’娘，打听得举人又纳了妾，举人娘子病着。使‘女’们听说，都笑的要死，故意在小姐经过时妆说闲话说把她听。

    真真听见，只当听不见。唯有小雷是个好事的，听说他家两个妾闹地极是热闹，就收拾了几样礼物，请小梅提着，两个到王家去耍。

    滴珠正是要娘家人来撑场面的时候，忙叫把小雷让到内室里来说话。

    进得‘门’来，小梅站在小雷少爷身后，合抱着肚子地小桃红，两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小桃红想到那梅小姐必是尚真真扮地，忍不住道：“这位小梅姐姐，不是从前我们举人家的使‘女’么，跟着那没家法地尚氏逃走，怎么还敢回来！”

    六千大章，求推荐票咯。下一章，尚真真二见姚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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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王举人降伏姚夫人（上）

﻿    小桃红这句话一出，除去在姚氏跟前献殷勤的小怜不知就里依旧笑嘻嘻的，人人都变了脸‘色’。

    小梅自回到梅宅极是小心，王举人夫‘妇’通不晓得。小雷问滴珠要契纸，也不曾说这个小梅是他问梅小姐要的。滴珠只当尚家过不得了，使‘女’们都送人，小雷偶然得一两个也不稀奇。一来要在这个后母的心肝尖尖前示好，二来小梅是尚真真的使‘女’，就是讨要回来，全身上下尚氏的气味，正是要扫地出‘门’的，所以小雷问她要，一丝儿不做难双手奉送。

    然小桃红一句‘私’逃，这是把尚氏跟小梅都做逃奴了。她送出去的人，偏说是逃奴，这却是合她姚滴珠为难，所以滴珠的脸拉得老长。

    小雷公子就住在隔壁，又带着小梅过来，不必说，小梅也是住在隔壁的。王慕菲叫小桃红那句话提醒----梅小姐分明是尚真真扮的！想到隔壁的富贵排场，再想到真真温克的‘性’儿。王慕菲心痒难忍，恨不得‘插’上双翅飞过高墙去问一声儿，真真为何要合他紧邻，不就是放不下他么。他一副忍不住大乐的样子落在三个妻妾眼里，个个都取了坛陈醋出来。

    姚滴珠主仆两个，小雷从来都看不上眼。尚真真给他的感受有五分像马三娘，又行事大方体贴，所以他一直把真真当姐姐敬爱的。这句话隐隐刺尚氏合他有‘私’，他如何忍耐得。只是要出手打一个大肚子‘女’人他又不好下手，略侧一步看小梅。

    小梅早恼了，得小雷示意，上前一步冷笑道：“小桃红。谁是‘私’逃了？我的卖身契是你收起的？”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道：“这一巴掌是替你家主人教训你出言不逊。”正待打第二下，看她肚子不少。不忍再下手。

    小桃红想要合她撕打又怕伤着孩儿，眼珠一转。捂着脸就朝王举人处躲。

    小怜在苏家日久，苏家妻妾们的十八般武艺没有不会的，不动声‘色’把脚伸出来轻轻一勾。小桃红一个趔趄，就要跌倒。小梅心软，怕她孩子跌没了。忙用力拉她。

    小雷也伸手，却慢了一拍，只得用力拉住小梅，道：“小梅，小心。”

    王慕菲对小桃红肚子里地孩子儿是真有几分疼爱。极是心痛上来扶小桃红。

    小怜冲滴珠扭嘴。滴珠微微笑，开口道：“小桃红，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你肚子里可是我王家的香火。小菊呢？扶着你小桃红姐姐回她卧房去歇歇。”

    小雷才来就看出王家这三个‘妇’人窝里反，‘妇’人家这般原也常有，只是王举人眼睁睁看着一句话都没得。不像个男人。所以他越发觉得真真姐姐弃掉这个男人弃的好。王举人还穷呢，只是当了举人，就有两个妾。又窝囊地紧，实不是好丈夫。他就没了看好戏的兴致。对滴珠拱拱手。道：“表姐，原是听说你病了来探望。看你气‘色’甚好，小雷去了。”拱拱手就要走。

    滴珠哪里肯，扶着桌儿站起来，道：“兄弟，你久不来，坐坐也罢，与你姐夫吃两盏酒则个。”

    王举人冷眼看他两个客套，心里酸酸地甚不是滋味。滴珠自结亲后，哪回有这样好脸‘色’给他。一转头看见小梅满脸不高兴站在边上，要拉住她问那小雷不得不留他一留了。…ap．16 因笑道：“小雷兄弟，你姐姐甚是想念娘家人呢，你好容易来一回，略坐坐罢。现做饭来及，我去镇头馆子里叫几个菜。借你小梅使使。”

    小梅本不乐意，正要说不肯，看小雷冲她笑了一笑，会意点头。小雷就道：“也罢，小梅你去替姐夫走一遭儿。”他原是站着的，就在房里找个了瓷坐墩坐下。

    滴珠一‘门’心思都在招呼小雷上，再者说，她合梅小姐‘交’过手，只当那真是梅小姐，也没把一个使‘女’放在心上。

    王举人出‘门’，看见小怜却在西厢‘门’口，小桃红在房里坐地，不晓得说什么话，两个都面有怒容。看见王举人来了，小怜忙奔到跟见，福了一福道：“方才明明是小桃红她撞到我脚上的。”

    小桃红泣道：“分明是你故意的。”一抬头看见乐呵呵的小梅，指着她道：“你这个小***！”

    王举人正是要哄小梅地时候，哪会让她坏事，忙道：“小怜，你去房里，小心服‘侍’茶水。小桃你少说两句，回房去。”

    “她……打我……”小桃红把肿得老高的脸亮给阿菲哥哥看。王慕菲把脸扭过一边，恨道：“你只养胎，我自与你讨回公道。”

    小梅忍不住道：“举人老爷，她说尚小姐合我是‘私’逃，敢问尚小姐是你的妻呀，是你的妾呀？也取个婚书出来把人看看！尚小姐想合你做夫妻不得，你要另娶姚小姐，只得离了你老人家别适，怎么就叫做‘私’逃？我如今卖身契在马少爷手里呢，不是小桃红这种***说得的，你待要讨公道？且说明白了再听你使唤，不然你叫这个连妾都没挣上的通房与你跑‘腿’罢！”

    小梅在王家，从来都是低眉顺眼，举人老爷跟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跟着尚小姐在李家住住，又跟几个翠相与，如今胆子也大了，说话也大声了。

    王举人叫她这几句话气得直哆嗦，一时拿不下架子来，指着小桃红喝道：“大胆，你是我家舅兄的使‘女’，我自然是你的主人！”

    小梅退后几步冷笑道：“你这样的穷举人也想做主人，你全家上上下下拢起来地家当还没我一个人的多呢。”扬起手上一个莺莺赏她的火齐宝石镯子道：“就这个镯子上这块石头也要六七百两，王举人，你白日做梦呢。我们尚小姐原来不晓得你是何等人，待你客气，你拿她为奴为婢。人家又没有卖身把你王举人，要走自走，反说‘私’逃。真是笑话。”看见小桃红扶着墙楚楚可怜地样子。甚是可恶。跺脚就走。

    王慕菲怒道：“反了反了，一个小丫头也敢这样对我说话。我找你主人去。”怒火冲到回转。

    小雷合滴珠正吃茶说话，看见他红着脸进来，两个不约而同住口看他。原来王举人跟小梅争口，他两个都听见，滴珠不好意思。故意没话找话说。没想道王慕菲自家跑进来了。她忙道：“你不是要去订席么。”

    王慕菲冷哼道：“那个小梅从前在我家，何等老实，到了小雷兄弟手里，恁般可恶！”

    小雷正愁不好合他理论，闻言忙道：“姐夫，我正有事要问你呢，这个小梅却是一个朋友赠我的，只说契纸在我姐姐手中，所以赠我。我却不知。她原是你家地婢‘女’，自当在你家。为何转了几手？尊宠说地合什么尚氏‘私’逃，又是何故？”

    王慕菲不只一回撞到他合那梅小姐有说有笑。因他问的诚恳，只当他是真不晓得。王举人从来是把尚真真视做曩中物地。岂容他人染指。忙道：“尚氏原是我地妾，因要娶你姐姐。她怕你姐姐不容她，逃走了。”

    小雷故意恼道：“这‘妇’人可恶。姐夫有两个妾，可见我姐姐又不是不容人的人。怎容她说走就走，有契纸在手，拘她回来就是，难不成你哄我姐姐，将她置了外宅？”

    王举人原是合真真‘私’奔地，真真苦求婚书不得，又不肯做妾才辞去，他哪里有什么买妾的契纸？若是早晓得，就真写一个哄真真按指印了。小雷说的置外宅原也是个好法子，偏他当时气昏了头，又被尚家人拦着不曾见到真真。王慕菲近来觉得生计艰难，想到他那原可稳稳到手的几十万两银子‘插’翅飞走，蓦地痛彻心扉，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

    姚滴珠一直冷笑，因小雷说外宅，快意道：“你姐夫是个老实人，不晓得什么外宅二房的，那位尚氏过年时失足落水死了，所以他想起来就伤心呢。”心里补道：心痛尚家地银子不曾到手！

    小雷原是个直脾气，看滴珠掩不住的快意，忍不住道：“对了，姐姐，听说姑父回家之前，你沾上了什么死孩子的官司？可了结了？”

    滴珠已将此事忘记，听他提起，就变了脸‘色’。王慕菲当时只想着尚真真为何要拼着七年恩爱不要偏自请下堂，也没把死孩子的事放在听上。小雷重提滴珠脸就变‘色’，他心里就打起响雷：‘洞’房时她特为指点我取喜，难不成……

    小雷看挑拨的差不多了，站起来笑嘻嘻道：“姐姐，我去寻跑掉的小梅，这个使‘女’身上的金珠也‘花’了我三四千两呢，若是再逃了，我可吃亏!”拱拱手大笑而去。

    一个使‘女’身上的金珠就‘花’了小雷三四千两，滴珠心里极不是滋味，她嫁把王慕菲，可曾与她置过什么东西？还是为着小怜做衣裳，顺带给她买的几个绸缎！想到此，她竖起眉就要寻王举人麻烦。

    王举人也要审她死孩子地事。两个都存了心思要降伏对方。数言不合就撕打起来。滴珠虽然使得一手好铁砂掌，却敌不理王举人还有小怜相助。她喊道：“打死人了，清风，明

    清风明月看‘奶’娘不动，又看新来的两个使‘女’无事人一般坐在一边嗑瓜子，也不敢动。只有刘八嫂是滴珠心腹，自西院赶来拉。滴珠早叫王举人打得似猪头般，人事不知睡在地下。

    ‘奶’娘看见歇了战事，想好一篇话在肚内，进房对喘着粗气的王举人道：“姑爷，从来两口儿打架常用，可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姑爷将来考进士做官儿不要使费？还要小姐回娘家求告呢。还是与小姐陪个不是呀，你两个各让一步，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

    王举人好容易吐气做大男人，哪肯就低头，冷哼道：“这个***嫁我之前就合人有‘私’，还有死孩子地官司没了结，岂能轻饶！”喊小怜道：“你***风跟‘春’雨进来，把这个***拉到楼上东里间关起来。”

    ‘奶’妈大惊，扑到滴珠身上，道：“不能呀，姑爷，小雷少爷就在隔壁，你这样虐待我们小姐，老身拼着一死，也要去叫姚家人晓得。”

    想到姚家那一二百的管家。王慕菲心里有些发怵，可是娘子打也打了，若是此时求饶，依滴珠地脾气也不会放过他，不如索‘性’关起来！王慕菲咬着牙把滴珠扛起，对小怜说：“你去寻锁来。”把滴珠扛到楼上书房里间‘床’上，又把老‘奶’娘甩了两个耳光推进去，把‘门’锁起，道：“守着你家小姐！”出来叫他从松江买来地两个管家守住前后‘门’，不许人出入。又叫四个小厮在里院前的长廊上坐地，把清风明月跟刘八嫂看地死死的。偏不与滴珠医‘药’，存心要叫她病死。

    这边就合小桃红跟小怜两个强要来明月的钥匙，把滴珠的箱笼翻了个遍。翻了许久也没翻出那几家送他的金银来，只有一个箱子里有一包二百两的碎银----滴珠早都存到钱庄，折子收在马三娘与她的镯子里，他哪里翻得到。

    因小桃红怀着他的孩子儿，都搬到小桃红箱子里收藏。卧房里只得滴珠的衣裳并两个打不开的首饰盒子。王举人把盒子搬到放箱子的耳房里，避着众人拴到房梁上，只有衣裳放在那里。小桃红自问小姐将来有娘家还会翻身，不敢取。小怜仗着有主人宠爱，主人叫她搬，她就搬了两箱到她房里。

    却说滴珠醒来，看见‘奶’娘伏在她‘床’边哭泣，又听见楼下搬箱子器物，心里明白，强撑着爬起来，骂道：“我娘家兄弟还在隔壁呢，他就敢这样对我，当我姚家是绝户呀。”

    ‘奶’娘看她醒了，心就放下一大半来，叹息道：“我的儿，你为着省钱把家人都打发了。如今全家都是他的人，说关咱们就关咱们！”

    滴珠‘摸’‘摸’镯子还在，放下心来，冷笑道：“他有本事关我一辈子。”挣扎着起来试推‘门’，却是上了锁。再看院中，虽是架着一只竹梯，院‘门’口却守着四个松江带来的小厮。滴珠晓得偷跑不能。按下‘性’子坐回‘床’上，想了想，道：“妈妈，回头我合你妆争吵，你就闹着要家去。出了‘门’直奔梅家寻小雷报信。”

    ‘奶’娘点头道：“我方才就是要去，叫姑爷拦住了。”过得一会。滴珠看见王慕菲从西院回来，估量他在楼下，就摔桌子板凳，痛骂王举人。

    王慕菲听了一会，忍耐不得，带着小怜并‘春’风‘春’雨冲上来开‘门’。滴珠就推‘奶’娘，骂道：“你合他们一伙，要害我。想我死了你们就快活。你给我滚。”

    ‘奶’娘本来身子就沉，‘门’一开就势朝后一倒，带着小怜滚下胡梯，爬起来还在小怜肚子上踩了一脚。一路狂奔，几个小厮拦不住她。她冲到厨院，取了菜刀，又冲到‘门’口，只把菜刀一亮，那管家就有些怕。‘奶’娘用刀比着他开了‘门’。王举人带着几个人追不及，眼看着她丢了菜刀奔到梅家去了。呃，晚上还有第二更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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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王举人降伏姚夫人（下）

﻿    第三十九章王举人降伏姚夫人（下）

    老‘门’公领着披头散发的‘奶’娘来寻小雷少爷。彼时小雷正合相公子在他们那个客院里相扑耍子。看见‘奶’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进来，两个人忙住手。

    相公子对付这种人最是拿手，叫人取板凳把她坐，道：“倒碗茶给妈妈吃，妈妈儿，你慢些说。梅翰林家管家护院也有几十人，他们进不来的。”

    ‘奶’娘吃了半碗茶，定上‘精’神，把前事一说。小雷就怒道：“可恶，他当姚家无人呢！我去把她救出来带回姚家！”

    相公子叫人把‘奶’娘带回去梳洗，看着他在房里跳脚，慢悠悠笑道：“你送她家去，孤男寡‘女’，你姑丈巴不得呢。”

    小雷没有想到这一层，搔头道：“不会吧。”嘴上虽这样说，实是有些怕救下姚滴珠来，姚员外赖到他身上甩不脱，想了许久，摊手道：“那怎么处？”

    相公子扬拳头道：“听那个妈妈说，王举人是因他全家都是他的人，所以敢对姚氏动手。你且忍一两日，捎个信把你姑姑，她若说救出来，我们抢个人出来容易，若是她也怕的跟你一样，家里传四五房管家来，你出头，去把王举人照着那样打几下儿，还有那几个管家，俱好好收拾一翻，挑一个打得半死。他两口儿还照旧是两口儿，不好？”

    小雷听一句伏一句，笑道：“不必说，我姑姑也是不要叫她回去的，恁没规矩的一个人，怕她回娘家教坏我两个小兄弟呢。”旋取笔写了书信。请相家人快马去送信。

    且说王举人提心吊胆在‘门’口候到天黑，也不见梅家有动静。虽然有管家出出入入，却没有一个多看他王家一眼的。这更是梅小姐是真真假妆的明证了。必是真真合他同心。拘住了‘奶’娘。王举人想到真真原是不肯做妾地。正好这一回滴珠无依无靠关在楼上，就是病不死她。不与她食水，也饿死她。待这个讨物死了，正好接真真回来。他想到这大半年白吃了许多的苦，到底还是真真做娘子的好，情不自禁回到房里。翻出合滴珠地婚书来，照着样儿写下与真真的婚书，取个大信封封住揣在怀里，想着待滴珠咽了气就亲手送到真真跟前。想必真真欣喜非常。必回头地。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靠在‘床’上睡着，睡梦里真真笑‘吟’‘吟’叫他相公。他惊醒，早已是日上三杆。因厨娘跑了无人做饭，小桃红跟小怜两个谁也不肯下厨，刘八嫂又在夜里带着儿子偷跑了。所以全家都饿着。却是小桃红耐不得饥来唤他。

    王举人伸了个懒腰，笑道：这数月来，只只一夜安眠。那个胖‘奶’娘想必是叫真真关起来了。不必想她，走。我带你们两个出去吃馆子！”左揽右抱。又是‘春’风‘春’雨随‘侍’，合他老子一路出‘门’到城里逛去了。１６Ｋ…

    他那里风流快活的紧。姚家却一夜无眠。马三娘取信把姚员外看了，怒道：“就是个举人，也是你‘女’婿，要好好收拾他！”点齐了五房管家，又召集了四五十管家，家里的马不够，还问人借了二十匹，一夜疾奔，天明时在个小镇打尖歇马，到苏州王家还不到中饭时。姚员外第一个跳下马车，抢过马鞭子捶‘门’。

    新管家才开‘门’，就被一个大胖壮汉一脚踢开。抢进去各处一搜，王家人一个都不在，清风明月两个被倒扣在一间耳房里，滴珠房里翻得‘乱’糟糟的。明月指点寻到楼上，马三娘一脚就把‘门’踢开。滴珠缩在‘床’上哭泣，看见娘家人来了，扑倒爹爹怀里只是哭。

    马三娘各处看了看，那王举人是打不来架的，滴珠脸上虽然肿地难看，其实没有伤动骨，也不顾她们父‘女’伤怀。拉着明月把各房搜过一回，听说西院是王老太爷居住，把西院砸了个稀烂，若不是因为这房子是滴珠的，连他的房子都要拆掉。

    王家两个没有跟前去的管家都吃马三娘带的人捆住。马三娘心里盘算，这个姚滴珠并不安份，就是真接回家去了，只怕老姚还要打小雷侄儿的主意，还是把那王举人打老实了，依旧叫他两个过日才好。她手下的人因天要过午，守‘门’的守‘门’，买米买菜的各行其事。依旧把大‘门’关着，静悄悄要等王举人父子两个回来。

    小雷听见隔壁动静，晓得是他家人来了，相京生替他打点了粥合‘药’，叫‘奶’娘提着。他两个回去，那‘奶’娘见了自家老爷合小姐，痛哭不必说，马三娘拉着侄儿到后边园子里，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小雷苦笑道：“那姚氏因为假银子地官司丢了一万多的银子，王举人因她无钱，就硬气起来，一连纳了两个妾，还对梅家小姐想入非非。”

    马三娘‘插’嘴道：“梅家小姐？你就住在她家？”笑眯眯道：“臭小子，是不是你看上人家了，所以要给滴珠两口儿下套子，叫姑姑来揍他们？”

    小雷摇手道：“没有的事，是那位相大哥对梅家姐姐一往情

    马三娘听得相公子有意，那马家必无指望，就不作声。走到房里看看，虽然卧房叫使‘女’们收拾过，却好像少了些什么。她原是干地搜人财物的营生，各房细翻一回，就把滴珠地妆盒并几箱衣服都找了出来。正在那里替她归置。

    只听得外头嚷起来，原来王举人一家回来，叫马家军一个不少都捉住，使淋过水地麻绳捆手，又每个塞了两个大核桃在嘴里。

    马三娘拦住小雷不叫他到前边去，叫在院中摆下四张椅子，她合姚员外坐中间，叫滴珠坐员外那边。小雷坐她手边。示意把这几个人都抬进来。

    王举人起先以为是强盗，还心存侥幸，看见马三娘高高坐在椅子上。悔的***地心都有了。若是早晓得姚家会管滴珠，他哪里会合滴珠吵嘴。

    一个管家把从王举人怀里‘摸’出来信封‘交’到姚员外手里。

    姚员外拆开来看进，却是王举人与尚小姐的婚书。恼得他一把扯个粉碎。指着王慕菲道：“原来你打着停妻再娶的心思，给我打死他！”

    马三娘拦住他。笑道：“打不打，要听你家滴珠地。”笑眯眯转向滴珠，问她：“他是死是活，只看你一句话。”

    滴珠到底年轻，这王举人是她贴心贴肺里爱慕的良人。好容易嫁了他，真叫打死却不舍得。她心思急转，再嫁不见得能嫁举人，不如还是他罢。娘家与她撑腰，那王慕菲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她想了想，走到姚员外跟前跪下，哭求道：“他打我虽然不对，可是他是‘女’儿地丈夫，若是他死。‘女’儿必不能独活。”

    这是不想王举人死了。姚员外灰心，叹了一口气对马三娘道：“这个孩子果然叫你说中了，真真是对这个姓王的一片痴心。照你地主意办罢。”

    马三娘扶起滴珠，揽她在怀里。劝她道：“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拉下去打二十板罢。”又指着两个妾道，主人两口儿争骂动手也是常事。你们两个狐媚子不拉架，反把夫人的衣箱拖到自家房里，也一人打二十板罢。小桃红含着泪咿咿呜呜。马三娘才看到她‘挺’着大肚子。她自生了孩子就心软，就叫把她放过一边，发落她道：“我晓得你原是小姐的贴身使‘女’，想是你有孕所以不曾拦，这一回我就不怪你，若是下一回姑爷跟小姐相争，小姐吃了亏，我就把你的孩儿当面摔死！”

    小桃红逃得一命，惧怕马三娘如阎罗，以头叩地谢她。马三娘故意妆做不认得王老太爷，挥袖道：“这群人助着主人虐待主母，六个年轻的跟方才那两个管家，都与我敲死！那个年老地，敲断他一条‘腿’！”

    小雷清了两下嗓子，那意思是叫滴珠替公公求饶。谁知滴珠早看公公不顺眼，巴不得后母敲断他的‘腿’。小雷觉得滴珠心地太狠，索‘性’不管她。

    马三娘却是明白滴珠的心意，老的敲断‘腿’必不敢在儿子跟前出坏主意。示意打板子。

    他们做是做惯了的，从前在海上抢了人家的船，都是这般做作好挤人家的钱。其实手下人心里都有数，马三娘不伤人命。所以先打的几个不相干的使‘女’管家，‘春’风‘春’雨两个挨地两板了就晕过去了，再打得三板子，就把她两个丢开。这四个小厮年纪还小，也只打得十来板，都晕过去就算。两个管家却都是打断了手，叫他两个只能做些轻活，就轻轻放过了。老王老太爷头上，打板子的只一棍就敲断王老太爷的大‘腿’，手下又使地是暗力气，叫老的痛晕过去就罢。

    王慕菲跟小怜眼巴巴看着，唬得屎‘尿’齐流，偏嘴里都塞了核桃说不出话来。两个齐齐被拖倒，结结实实一人打了二十板。这一回手下自有分寸，姑爷地***只叫他皮开‘肉’绽，却不曾伤动骨。

    马三娘看都打完了，笑道：“那几个小猴儿跟使‘女’都打坏了，滴珠使不了，我们带回去罢，替孩子留几房管家如何？”

    就把原来姚家几房老家人留下听老‘奶’娘招呼，两口儿自回松江去。小雷看得这一场热闹，回到梅家，几个翠跟小梅都围住他问。他笑道：“没有什么，不过王举人挨了一顿板子，想来可以老实一二年。”却说姚员外在回去地路上，叹息道：“滴珠怎么看上这么一个人。还死心塌地要跟她过活。你为何不叫手下把他打死了帐！”

    马三娘笑道：“原是问过滴珠的，她不肯，我若示意手下把姓王地打死，你‘女’儿不是恨着我？这一回要不是小雷细心，你‘女’儿就叫姓王的磨死了。原来是我们多事？从此以后我合小雷都不管你的心肝‘女’儿滴珠！她有麻烦你自去，死活都与我们不相干！”呛得姚员外哑口无言。

    梅宅，偏厅，李青书合尚莺莺打听得王举人挨了板子，滴珠还要合他过活，都笑起来，道：“狗改不了吃屎，且等他伤养好了咱们再看热闹。”

    唯有真真低头无言，走到这一步，居然他王慕菲还不醒悟，当她尚真真是包子任他‘揉’捏。她从前日思夜想的婚书，叫姚员外撕碎，她听说了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反而快意，还庆幸自己早早逃离了王家那个泥潭。原来，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原来，是真的当他合路人一般了，听说他挨打，也只觉得是闹剧。反是那姚氏似个瞎子般，甚像她从前看不清王举人的时候，转有几分怜她。

    姚滴珠坐在‘花’园里也伤神。马三娘虽替她收拾了王家，却忘了留银子把她。王家上上下下都安排的是她的心腹，可是，一个老太爷要替他治‘腿’，一个王举人要替他上‘药’，一个妾要照管，都是要‘花’银子的，如今明面上只得一千多，要养活二十来个人，能过几时？想了又想，发狠道：“我又不是他王慕菲的娘，管他做什么？这一大家子人自要他养，他不养，叫他滚！”从妆盒里翻出尚真真那张祝她百年好合幸福美满的书信，不禁长叹：为何我就不如她，不能撒手就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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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情意

﻿    却说李青书一家在苏州住了些时日，打听得松江他们炼银母的那处小庄被李家献把一个内相居住，就是知府在王家抄的那只贾公‘鸡’也移到那小庄里去，示为祥瑞。

    正是风声最紧的时候，何况松江元气大伤，他们回去就有些扎眼。相京生也劝他们勿要回去，李青书就在虎丘不远处寻下一个小庄，‘花’了一个来月收拾妥当，合莺莺带着两个孩儿搬去。因他们还要妆穷，房舍也不阔大，不过七八十间房罢了。莺莺约妹子去住，姐妹两个说说针指，看看孩子，甚是快活。

    却说李百万家在松江是出了名有钱。当今到松江，他家接了一次驾‘花’的银子不在少数，偏税监又要拿他家做筏，入不敷出。才两三个月功夫就显出败像来。李青书的父母为人又厚道了些，没有厉害媳‘妇’***，就觉得在李家日子难过。李青书捎信说他们在苏州治宅，两位老人家指着看来孙子，就在苏州住下。

    他们那个小小庄，哪里住得下这许多人，相公子跟小雷先辞了各自家去，真真多住了数日，觉得太挤，心里过意不去，对姐姐说：“我那个‘花’园屋舍广阔，我合姐姐换着住罢。”

    莺莺笑道：“傻孩子，那个是我们尚家的，住不得他李家人。我公公婆婆舍不得孙子孙‘女’，必是要长住的了，就是真穷了去住草棚也不能叫他们住媳‘妇’娘家。他家自是他家，我家自是我家，何须‘混’为一谈？”

    真真道：“实是住不下了，从权些又如何？”

    “又不是真买不起，你姐夫是存心要买个小庄。省得将来分家那些旁枝来找他麻烦。”莺莺笑道：“你朝长远想想。”

    真真叫姐姐点醒，再想想从前对王举人是要一奉十，也不见人承她情。苦笑道：“原是我迂了，只说要叫老人家住的安乐。就忘了要紧处。”

    莺莺暗自皱眉，妹子是个实心人，吃过一回亏还是实诚待人，将来嫁了怕还是要吃亏，须要想个法子叫她晓得些世情才好。想了许久，才道：“真真，你在家无事也闷，不如学着做生意耍子，一来学些看人眉高眼低的本事，二来也好解闷。”

    真真原也是闷，觉得此计甚好，只是做什么生意好还要细想。她姐们两个说几句闲话的功夫，已是有两三个管事来寻莺莺回话。

    真真晓得姐姐事忙。不如辞了回家去慢慢想，就请辞去。莺莺虽然极舍得妹子独住，然从前就是因为自己护她太过。所以她处处吃亏，只得提着一颗舍不得妹子的心。由她回去。

    苏州地方行船比坐车方便。何况又是暑天，坐船又不晒。十来里路也要不得几个时辰。真真坐着船一路慢行，在镇上码头下船。因天近傍晚，真真有兴要闲走几步，就不肯坐轿子，扶着小梅过了桥，慢慢地走。

    夕阳有一半浸在水里，天空跟水里都是一样绮霞颜‘色’，小户人家才收了工，男人赤着上身，在河边提了桶水浇。孩子们早都跳在河里戏水，‘妇’人们站在浅水里，一边笑骂一边洗衣裳。再有炊烟袅袅，炒菜的滋啦声，大米饭的香味，谁家孩子咿咿呀呀在哭，哪家地狗跟猫对咬。真真看着对岸百态，觉得小户人家虽然穷些，其实过得甚有滋味。

    她一路行来，不觉经过王家‘门’首，两个五大三粗的管家站在‘门’口，里边却有吵闹声，真真虽然没有留意细听，也听得出是王老太爷两口儿跟王举人夫妻吵嘴。真真只觉得有什么又湿又重又黑地东西把她往下拉，拉得她喘不过气来。…ap．16

    突然河里几个嬉水的孩子都哄笑起来，一个孩子扣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喊：“娘，加菜！”

    洗衣的孩子娘笑骂道：“你阿婆在家烧‘肉’呢你又要吃鱼！”搂过孩子亲了一口，提着鱼快活的上岸去。

    真真不禁微笑起来，扶着小梅地手微微用力，一口气走到自家二‘门’，留在家的几个翠接着，洗澡吃饭收拾莺莺捎把她的东西。一切安定下来，小梅早在外间罗汉榻上睡着了。真真取了柄团扇出来在台阶下坐着，还不能忘记傍晚时路过看到的情景。从前，她是想合王慕菲过那样的日子的，两口儿住几间小房，再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吵吵嚷嚷过日子。

    谁知会有今日，她还是尚真真。王慕菲做了举人，娶了有钱的娘子，又有妾，一切都如他所愿，偏他还是过得不好。真真冷笑起来，走到东墙边静听，晚风带着‘花’香送来隐陷约约‘妇’人的哭声，想来不是王举人的妻就是王举人地妾了。

    幸得早脱苦海！真真对自己说，扇着风回到卧房里。翠月带着几个人送冰盆进来，笑道：“小姐，怎么还不睡？”

    真真道：“大小姐叫我做生意耍子，我正想要做什么好。”

    翠月想了想，笑道：“大小姐如今不做生意了，可是相公子还做生意的，不如明日下个贴子请他来。”

    真真想到相京生，心里就觉得甚是暖和。虽然相公子脾气极好，随叫随到，也不能把他当管家使唤，想了想，笑道：“做几桌好菜，再搭台小戏，我要请他合小雷吃酒听戏，谢他们两个----顺便，再问他们讨主意。”

    家里要唱戏，几个小丫头都高兴起来，做好了活计都一窝蜂跑出去呼朋引伴。翠月笑嘻嘻出来推醒小梅，问她：“小姐说要听戏，从前小姐爱听戏吗？”

    小梅笑道：“听大小姐说，二小姐小时候最爱西厢记，老爷就养了个班，随她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唱的。后来在王举人家，也听过一二回。只是王举人不喜，她就不曾听过。其实小姐还唱过几折给我听呢。”说罢打着呵欠‘揉’眼问道：“小姐为何要听戏？”

    翠月道：“小姐说要开铺子做生意，我说问相公子讨主意。小姐说不好总麻烦人家，要请他合小雷少爷听几日戏谢他们。”

    小梅喜欢道：“这是好事呢。咱们快去寻林四叔，叫他明日去打听苏州有名地小戏班有哪几个。”翠月真个去寻林四叔说了。

    第二日真真果真写了两个贴子，使人送到相家庄去，要摆酒唱戏谢他两个。小雷却是回松江去了，走时说要去太仓月港几处寻旧部。不到秋凉不会回来。相公子想了想，也不写回书，自家坐了小船到梅宅来。

    他来时也还是早饭后半个时辰。太阳才升起，河边洗衣的，做活地，孩子们戏耍地，都落在他眼里，他想到真真在家不好出‘门’闲走，必会觉得这样有意思。就想约她傍晚出去走走。

    真真没想到相公子就来，忙梳头换衣裳，因怕他候久了。急出一身汗来。

    到厅上，真真极是抱歉道：“这样暑天。有话说捎个信来就是。仔细热坏了。”

    她额上沁出晶晶亮的汗珠。汇成一道细流流到下巴上，一张脸脂粉未施。没有那些妆糊成一团地丑态。相公子越看越爱----就是真真真地妆糊了，只怕他也是爱的----忍不住掏出一块帕子与她，道：“你还说我，你赶着出来做什么？不怕热坏了？又不是客，还穿大衣衫。”

    真真本是客气话，却不防他合老妈妈似地说出这样一大串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看他，都不晓得接帕子。

    厅里服‘侍’的管家合使‘女’都轻声笑起来。小梅上前一步接过帕子，笑道：“相三爷，您也穿着大衣衫呢，不如您二位各到东西偏厅脱了大衣衫再来说话。”

    真真自家也觉得好笑，看相公子脸都涨红了，捂着嘴走到东边去，早有使‘女’过来开‘门’，小梅就跟这去服‘侍’。

    相公子到西偏厅脱了帽子，自有他跟来的人与他换了网巾，取一领家常穿的葛袍，连足下的云履都换了凉蒲鞋。出来看见真真也换了家常穿地衣裳，两个心里都有些微窘，平常有小雷夹在中间还不觉得什么。

    只有他两个，穿着家常旧衣坐在高高的厅堂里，一人捧着一碗凉茶吃着。梁上燕子呢喃，帘外新蝉初呜。这般情景，就合夫‘妇’两个在家无事闲坐一般。一时间两个人各自看茶碗，都不好意思说话。

    真真脸上微红，强把那些绮思挣脱，笑道：“这半年多来全亏相大哥合小雷兄弟开解，所以奴要备台小戏，还有几杯浊酒做谢。”

    相公子笑道：“我小时候承尚大叔看顾，若要谢一千出戏也谢不来的。”还要推辞，看见小梅头上一枝‘花’‘玉’簪上‘插’着的紫茉莉无风自动，忙改口道：“愚兄平常也爱听一两折，真真妹子当真要请么？”

    真真笑嘻嘻点点头道：“小雷兄弟回来，再请他合你。先请你好不好？”

    相公子只要她笑的快活，休说听一二出戏，就是自家上台去唱也肯的，忙点头道：“既然请客，何不多请几位？”

    真真想了想，笑道：“我姐姐也是爱听戏的，只是她家现在事多，横竖她住的近，哪日请她都使得。原是我想听戏呢，所以要借相大哥的光。”

    他两个一递一递说些闲话，两下里都觉得有些不自。相公子请辞去，因天气甚热，真真留他在客院歇凉，他也半推半就依了，出二‘门’转客院，客院却是靠着王慕菲家西墙，正在王老太爷住地隔壁。那院里的说话咳嗽声在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相公子在尚家止非一日，知道使‘女’们轻易不出二‘门’，脱得只有一年小汗衫，坐在荫凉处，叫管家搬了木榻到院中竹林里，又叫人从他小船上的书箱里提了一箱帐过来，就在竹林里算帐。他这里噼里啪啦拨算珠拨地手滑，把一个小书箱里二十来本帐都算完了，才察觉日头都偏西，边上摆着两个食盒，想是里边送出来的午饭。这却是内闱有人地好处了。

    相公子甩了甩发酸地手。正要叫人揭开来看。一个尚家地管家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看相公子在甩手，笑道：“相三爷中饭都不曾吃。我们二小姐问了好几回了，这是她烙地饼跟酱‘肉’。还有一大深碗粉丝汤。那两盒赏他们吃罢。”

    相公子微微点头，陪着他挨饿的几个管家就把那两个食盒提出院，哪里会叫他们吃凉地，自有管家请他们到小饭厅里坐，早有备好的两桌饭等着他们。

    相公子也不是头一回吃真真做地饭。只是……从前还有个小雷，几个人一处倒不觉得什么。今日这一大盒，却是真真单替他备的，怎么不叫他心神‘荡’漾？他在这里吃着，冷不防墙那边传来说话声，真真长真真短的就钻到他耳里拨不出来。

    相公子听出一个是那王举人的声音，另一个不时咳嗽，想来就是那位打折了‘腿’的王老太爷了，忙把众人都支开。掩上‘门’走到东墙边贴着细听。

    那王太爷咳嗽里都带着哭腔，道：“我地儿啊，你爹爹吃他们活活打断‘腿’。你通没口气！”

    王慕菲哼哼道：“不是你们合真真过不去，她怎么舍得抛下我走。她不走。你怎么会叫我娶姚氏……”

    相公子听见他这般说。恨得剥墙上的石灰皮，这位王举人原来是天生没有错的。万事都是人家害得他！

    “你说那个梅小姐，真的就是真真扮的？”王老太爷喉咙里好似关着一条吐信的蛇，丝丝做响，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王慕菲道：“我看着就是。只是姚家这些管家可恶，不叫我出‘门’！”他的声音恶狠狠的：“总有一天，我要把姚家这群***都杀干净！”

    “小声些，若是叫他们晓得，又是祸事！”王老太爷哎哟了几声，道：“亲家母打断亲家翁地‘腿’，极是大逆不道的事，你写个状子去吴县投！叫他们打官司打得倾家‘荡’产！”

    王慕菲喝道：“爹，你不曾合官打过‘交’道，不晓得。打官司若是那么好打的，我为何不去把真真告回来？姚***不过‘花’几两假银子，就叫那个吴县县令挤了个‘精’光！且不说我们无银子打点，就是我做‘女’婿地告泰山告得了，翻出旧帐来也不能和离，反结下仇，你当他家一二百个管家都是白养的么！”

    “阿菲呀，你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扫帚星呀，连累你老子一辈子走不得路哟。”王老太爷地声音极是恼怒。

    一个清亮地‘女’子声音说道：“公公，你休这样说，那时若不是阿菲把我打的人事不知，我必拦地。这不是叫人来替你治‘腿’么。郎中说了，伤动骨一百天，你老人家虽然从不正眼看我，我做媳‘妇’的也要好好看着你老，不叫你‘乱’动。”

    这却是姚氏滴珠了。相京生心里暗道：她果然心狠，明摆是叫公公欠她大人情的事她不肯做，偏叫敲断公公的‘腿’。只是恨王家恨成这般，她为何不肯学真真弃了王举人呢？再想到她是明媒正娶的，忍不住笑起来，难怪，原是舍不得这举人娘子的名头，所以偏要在猪圈里打滚。宁死不脱的。

    世上‘妇’人能有几个似真真洒脱？相公子胡思‘乱’想起来，那边王举人想是合姚氏争吵。相公子就不乐意再听，走到房里取了笔墨，把他心尖儿上供着，睡梦里想着的尚氏真真描绘出来，一连画了数张，他自认画得走了形，形容不出真真的万一，只得都扯碎了弃掉。

    突然外头传来扑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相公子几大步跑出去，却是数张纸团成一团，他拾起来回房看，却是不晓得什么人写把梅小姐的，开头就是梅氏卿卿如唔。相公子怒拍案，喝道：“无耻！”推荐票的分割线

    呵呵，今天有些晚。。不大顺的说。

    已是月底了，不知道大家手里还有P票没，‘肥’龙娘要P票哦，

    她的喷火龙的汉化过程，是一本非常可爱的书哦，中国神话的青‘春’映画。看得我如吃如醉，没有看过的快去看看吼，原来龙王家的故事还可以这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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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暖春  第一章   扇子会（上）

﻿    话说上一回相公子在院子里拾了一团纸，草草看得几眼怒发冲冠，握着拳就想去隔壁揍人。走到大‘门’首，正好看见几只狗在那里戏耍，他冷静下来。回到房里把纸团再看一回，撕得粉碎丢进马桶里。出来要见真真。

    真真因房里闷热，合小梅在后园树林里歇凉。二‘门’上该班的使‘女’晓得，就请相公子到后园去。所以相公子进了后园，就见着树林子里铺着凉席凉‘床’，许多姑娘媳‘妇’坐在那里，几个翠执着月琴笛子取乐，真真笑嘻嘻的坐在一角，手里还在做活计。

    小梅眼尖，看见相公子来，忙道：“相三爷来了！”搬来了张藤‘床’给相公子坐。众人四散，等到翠墨送上茶水瓜果上来，只有小梅一个在边上。真真看他脸‘色’像是有话话，就道：“小梅，你跟翠墨到那边去摘些南瓜藤跟南瓜‘花’，咱们晚上清炒着吃。”

    翠墨会意，拉着小梅走了几步路，在不远不近的‘花’架下坐着。小梅道：“不是去摘‘花’藤？”

    翠墨笑道：“想是相公子有话找小姐说，又不想叫咱们听见，可是小姐又不想叫咱们走远，你只在这里坐地，我去园子口叫她们几个人来摘菜。”远远的喊了几声，自有小丫头去摘。

    相公子沉默了一会，道：“那个客院紧贴王举人家。方才那边抛出一个纸团来，写着些关系梅小姐的话。虽然你不是真的梅小姐，到底保不齐底下人不说闲话。”

    真真冷笑道：“我自处处小心，行动处都不少人的，他能把我怎么样？难道叫我避着这个不是东西的王举人，有他在地所在。我就要退避三舍么？”

    相公子叫真真说的额上滴汗，慌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怕王举人对你再使下作手段。你防着他有什么用，今日丢纸团说些什么‘私’会。明日出去到青楼再说些什么‘私’情，虽然与你无伤，到底几只疯狗叫的也烦，不如收拾了他，叫他死心算事。”

    真真想到旧事。面上浮起一层红来，道：“其实，我是想亲手叫他狠狠吃个亏地，只是相大哥已是叫他家丢了银子，落井下石的事我做不出。”

    相公子道：“我来做，只是你莫怪我总揽着你地事。”

    真真的脸涨的通红，好半日才道：“若得他醒悟，不只与我是件好事，就是那姚氏。也是要谢你的。”

    相公子听了心里满不是滋味，他王举人这般对你，只要点醒他。这不还是为着他么！转念想了一想，真真肯叫我打发王举人。却是把我当自己人看了。这醒悟二字。实是婉转提醒我莫是因为替她出气引祸上身。这般想着，转伤心为喜欢。他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常常都是脸上带笑对人。只有在真真跟前，喜怒都是随心。

    真真看他先怒后笑，晓得他体会了自己地心思，越发的羞了，站起福了一福道：“虽则与他做不成夫‘妇’，也当不说他的不是。只是他总是想着我会回头，却是烦恼，我原也想再合他见一面说个明白，又怕说不来话。相大哥你尽知我的心意，就请你转告罢。”

    相京生连连点头，体贴真真害臊，勿忙回了一礼就出来。回到院子里，他想了想，出‘门’到扇子店去，挑了一张上好白扇面，一钱银子唤个柳山人画了一副“才子戏佳人，相约八仙祠”的画儿，叫佳人头上‘插’一只梅‘花’钗，才子怀里抱一只头上有王的老虎。又写了几句半通不通的句子，透着两日后在八仙祠候的意思。回来把真真看，道：“那一***大清早就出去，或是到我庄上去，或是到令姐那里去，可使得？”

    真真笑道：“我正要去老宅瞧瞧，就是后日罢。其实我倒想去瞧瞧你做戏的。”

    相公子笑道：“手段又不光彩，只怕说话还不动听，你听了要恼地，不如不听。”想了想又道：“大后日晚上有个什么寺做法事，要唱戏放焰口放荷‘花’，极是好耍。1 6 K.手机站ap．1我备一只船，咱们十来个人去瞧瞧好不好？”

    真真笑道：“你看我家这几个，我能说不去？”果然，小梅正合吉祥如意挤眼。听见小姐说她们，都道：“整日闷在家里闷坏了，正好出去走走。”

    相公子一笑，回到客院叫收拾东西家去，他在墙边站了一站，听见那边只有老太爷咳嗽之声，并无别人走动说话，就把扇子抛过高墙，回去相家庄安排去了。

    且说那柄扇子，正好打在王老太爷身上，王老太爷捉住了看是一柄新扇子，喜欢的就把骂人的话收起。

    姚家人打断了他地‘腿’，其实滴珠心里有些儿怕他去官府告，所以好医好‘药’替他治，一边威‘逼’一边利‘诱’，口口声声都是爹娘疼爱她，许了多少多少金珠把她用。那一日马三娘何等威风，姚员外何等疼爱‘女’儿，姚家的管家何等如狼似虎。王老太爷虽是断了‘腿’，恨极了姚滴珠。看在还没到手地金珠地份上，他一口硬气就不得到底，挑唆儿子告官不成，盘算等儿子做了官，到儿子任上去，他再合姚滴珠算这个帐。

    王慕菲那二十板跟小怜挨的二十板天上地方，小怜只剩了半口油气，连‘药’都吃不得。王举人在‘床’上睡了一天半就下地，自家心里觉得还不如那小二黑咬地狠呢。只是吃丈母娘打板子，面上无论如何下不来，所以不肯给滴珠好脸‘色’，每日都到老子处抱怨。

    姚滴珠却是存心不叫人在他们跟前，每回王举人进西院，她就潜在外边偷听，听到不快活了就出来说几句。所以王低父子但要说话，都是贴着墙根处说。滴珠已来过一回，拎着王举人回去读书。无人搬老太爷回屋，是以相公子这把有意思的折扇王老太爷拾着。翻来翻去看了一会看出‘门’道来，藏在袖内不做声。将晚他故意喊‘腿’痛，王举人过来瞧他。老太爷就道：“你叫我丢的那几张纸想是传到那梅小姐手里，这是回信。”

    王慕菲打开扇子看。喜欢的嘴都合不拢，不住口道：“是真真，我就说嘛，她哪里是真舍得弃我，偏要合我赌气。”翻来翻去看了许久。看出是约着他后日在八仙祠相会。这却是难事，他一边想，一边握着扇子回到他们院里，姚滴珠坐在灯火耀眼的画堂里冲他微微笑，他心里一跳，那扇子失手跌在台阶上。蓦地身上汗‘毛’都扎起来。

    姚滴珠看见，笑道：“公公地‘腿’可好些了？”

    王慕菲道：“好些了。”脚下发虚，挪到楼梯处，笑道：“我去……”

    “自今日起。再加两个时辰功课。”姚滴珠心里记着马三娘临走时对她说的话，笑道：“我家搜罗了那许多时文卷子，你一日再背两篇吧。睡前我看你背。”冲小桃红抬抬下巴，小桃红忙走过一边道：“姑爷。请上楼吧。”

    王慕菲才走得几步台阶。小桃红已是把‘门’关起上拴，不必她家小姐吩咐。到外头拾了那柄扇子奉到滴珠面前。滴珠也看过几折风月戏文，晓得至亲至爱才送扇子的，接过来心里已是汪着一滩醋在那里。打开来一看，却是梅小姐约王举人八仙祠相会，日子时辰都有。她冷笑去妆合里取出真真把她地那封贺信，对了一会，就把扇子举到烛上烧掉。

    第二日清早起来，滴珠就道：“我今日心里发慌，想去烧香听经，阿菲你与我同去罢。”

    王慕菲道：“去哪里？”

    滴珠笑道：“我只信杭州灵隐寺，要烧香只去那里。”

    去灵隐寺来回也要四五日，这却是怕那梅小姐找他，所以要调他离家之计。王慕菲斗胆道：“转眼就是‘春’闱，我这里还有许多卷子不曾细看，你自去呀，我反锁了二楼，只在楼上不下来就是。”

    滴珠忍住冷笑，点头叹道：“还是功名要紧，你只在家罢，我把小桃红带去，也叫菩萨保佑她肚子里的孩儿。”

    小桃红大惊，唬得脸都发白了。王举人看在眼里实有几分心疼孩儿，然他想姚滴珠从前不曾对小桃红怎么样，马三娘又是她有孕没有打她，滴珠必不敢趁他不在暗害。所以觉得小桃红有些可恶。恁般多心，背着人在他跟前只是哭，比不得从前软语娇柔可爱，所以王举人实是有些后悔睡了她。只是看孩子份上，待她还有两分好声气罢了。

    那个小怜从来都是文斗不会武斗，又没有小桃红有眼‘色’，搬了滴珠地衣裳去她房里。马家管家们打她都是从重，又要留着她一口气，不叫世人说姚家容不得‘女’婿纳妾，所以她伤虽重，自有管家媳‘妇’与她上好‘药’，‘性’命虽然无碍，一个如‘花’似‘玉’的***却打得稀烂。王慕菲不来瞧她，她不敢骂滴珠，但得小桃红在跟前，必要提着她的名儿骂一场。

    滴珠晓得，也不气，只把小桃红搬到东厢去，叫她两个人一个住南屋一个住北屋。王举人嫌这两个‘女’人吵闹，宁肯跟滴珠睡，也不走近东厢一步。小桃红抱怨是小怜不会说话连累举人不进东厢，小怜是恨唯她有孩儿没有挨打，两人各怀心思，都极气闷。

    姚滴珠实有十二分要强，虽然对王慕菲越来越失望，却是舍不得举人娘子的名头。世上夫‘妇’尽有不合的。她只道管着王举人中了进士做了官，当官地人都要名声，王慕菲又是个极要面子的，必不会为难她。只要她娘家一日不到，再生出几个儿子来支撑‘门’户，王家还是她的王家。所以这几日她虽然白日里冷嘲热讽，晚间上了‘床’，却是和气。

    王举人虽然心里恨她入骨，却不是那等不解风月之人，到了‘床’上也要将就一二，说不得有个鱼水之欢，所以两个都似那唱戏的一般，把冷心冷面收藏起，俱换了一张笑脸和气过日。

    王慕菲就道：“小桃红，明***们小姐带你去杭州耍。你去歇歇罢。”对滴珠笑了一笑上楼去。

    滴珠看他上去，就把笑脸收起来，道：“小桃红。你怕什么？难道我生吃了你不成？你要不去，我叫小怜与我同去。”

    小桃红忙跪下道：“婢子不敢。”

    滴珠想了想。笑道：“你是怕我对孩子儿好？傻丫头,生出来他要认我做母亲的,我能对自己的孩子不好?你自放心,只要有我在,必叫你把这个孩儿好好生下来。”

    小桃红一夜无眠，第二日黑着眼圈随小姐出‘门’。姚滴珠吩咐几个管家看好王老太爷，出得‘门’来，思量别处都不好去得，只有酒坊后边还有两进。不如去那里住，只叫把轿子抬到那里去。

    罗朝奉实是个老实人，听说姚氏要来借住一二日，就把自己住的小院让出来，另在帐房里搭了个铺跟几个伙计同住。看见大肚子地妾，甚是感叹：这个‘妇’人实是命苦，自家没有生养不必守节，偏生妾有了孩儿，虽说是夫家的骨血。到底隔着一层，养大了不见得认她。可怜她一个青‘春’年少地‘妇’人，要夜夜过那数铜钱地日子。忍不住取了一碟煮蚕豆，倒了一大碗酒吃着。

    几个姚家的管家出入买菜。也问他买酒。他道：“房东家要吃酒。谈何买字，你拣那好地搬一坛去。”

    那几个人因他大方可亲。都坐下来合他闲话，提起小姐命苦，嫁了个举人，丢了许多钱财，偏那举人还不老实，纳了妾不算，还想着勾搭隔壁的梅小姐，都咒骂王举人不晓得好歹。

    罗都管听一句惊一句，这位姚氏生地美貌又写地好字，为人又和气又‘精’明，那王举人不知是几世修来的，才讨得这样一房好堂客。偏还不知爱惜，又是妾又是什么梅小姐，可怜他老罗都三十岁了，为人这样老实厚道，偏苏州人都说他是外来地，不把‘女’儿嫁他，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心里转觉得姚氏比那守寡的‘女’人还要可怜。听说她第二日要去八仙祠看琼‘花’，忙道：“雇的车不好，我才置的新式样轿车，昨日才从车行领来，正好请举人娘子试坐，若是不好我就退回去。”

    滴珠听说，笑了一笑，到后院看那车，果然是新式样，做的极是‘精’巧，地方又大，里头一半是张‘床’铺，一半安着铺软垫的长凳，还能睡一个人。她就起了好奇心：这个姓罗的不过是个小生意人，要这样好车做什么？忍不住出来问罗老板。

    罗老板吃的半醉，看见佳人笑嘻嘻来问，大胆道：“我原是要在苏州娶房妻室的，所以先买个好车，等娶了娘子带她回老家去，也叫我罗氏族里瞧一瞧。”

    滴珠笑道：“这个车却要多少钱？”

    “不多，一百多两，那马八十两。”罗老板笑呵呵道：“举人娘子，你不晓得呢，原来在苏州开酒坊极是好赚。”

    姚滴珠叫醉鬼地几句话气得半死，她开酒坊却是赔了钱的，怎么到人家手里就是赚？姚滴珠眼珠转得几转，打定主意先收拾了王慕菲，再来套这个姓罗的生意经。

    可笑相公子跟姚滴珠都张着罗网，要收拾王举人。那王举人偏一点都不晓得，趁着娘子不在家，翻出他压箱底地几件好衣裳，又是洗又是浆，到晚上还要水洗头洗澡，嘴里含着丁香睡到天明。起来梳了一个油光可鉴的头，用真真亲手替他织地带‘玉’环地网巾罩了头，又扣上顶软唐巾。想着真真爱素净，挑了领‘玉’‘色’圆领穿，里头却是衬着紫红的中衣，取滴珠地明水玻璃镜看，好一个翩翩小秀才！他把帽子正了正，夹着几卷书对守后‘门’的管家说，我要在园里读书，你们锁了‘门’吃草饭去罢。”

    那几个管家却是得了滴珠吩咐的，闻言走了个一干二净。王举人把书去在一边，取了藏起的竹梯架在后墙，嗖嗖两下过墙。墙那边正好有一棵柳枝，连梯子都不必搬过来，揪着枝条就从树上下来了。他怕人看见，一路小跑进城‘门’，才雇了顶轿子坐着。

    那八仙祠虽说是个好耍子的去处，这样热天哪有人去耍。相公子又是提前一日做了安排，喊了认得王举人的管家妆了香火道人，看见王举人来，领他各处随喜，指点他道：“此处常有贵人家的小姐来耍，公子若是要等人，不妨留着表记在这个桥上，指着那个院子，你自在院里等。”

    王举人想了想，把网巾上一枚‘玉’环取下，搁在桥柱子上。那道人却是热心，揪了根草替他指方向，又带着他到那边小院里去。小院里却是种着几本芭蕉，小小两间房舍，一间摆着数张竹椅，一间却是卧房，收拾的纤尘不至，牙‘床’凉席‘玉’枕，窗边还有一个妆台，边上半盆清水，浸着雪白的手巾。王慕菲虽是没有来过，也晓得这是大户人家小姐夫人合情人‘私’会***的所在了，难怪方才那个道人会那般安排。

    只是真真这般安排，她是从哪里晓得这些的？难道有人‘诱’她？想到那个马惊雷合那位相公子，他恨不得一把把假妆梅小姐的尚真真揪过来责问。正恼怒间，突然听见一个‘妇’人笑问：“这里可是王念真小舍人？”心求推荐票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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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扇子记（中）

﻿    王慕菲听见，愣了一会才想起是喊他，忙应道：“就是在下，敢问……”

    那‘妇’人笑起来，道：“此处人来人往，不是说话处。”将手里握着的那枚‘玉’环递给他，就拉他的手儿。

    那‘玉’环在‘妇’人手里握的温温的，带着甜腻腻的脂粉香气，王慕菲接在手里，心神就有些‘荡’漾。再得一双白白软软的手来牵他，这样久违的温存叫他想起真真来，晕晕乎乎的喊：“真真。”

    那‘妇’人听见，就似手触到烙铁一般，把手缩回去，嫣然一笑道：“王小舍人，你随我来。”娉婷在前引路。

    王慕菲猜不出她是什么人，心里打鼓：这个‘妇’人生得甚是貌美，又有些儿风流，看上不去像正经‘妇’人，真真怎么会合她相与？虽则走了几步，站在‘门’口不肯动。

    那‘妇’人走到院‘门’处，回首看他不动，笑道：“小‘妇’人原是此处掌院的家眷，小姐们来了，都是小‘妇’人照管。”

    原来是个马泊六，王慕菲落后几步跟着她，这个‘妇’人前面看着三十来岁年纪，从后背看腰肢极细，行动处似弱柳扶风，风情极是动人。她又是那掌院的家眷，想来那位掌院的帽子就合那树叶子般绿油油。王慕菲又想到真真合她打‘交’道，难保不会被她引‘诱’，不禁把眉头皱的紧紧的。

    那‘妇’人引着他走后‘门’出来，穿过一条窄巷，指着绿柳深处一扇红漆‘门’道：“就是那里了，小舍人，若得闲。不忘常到八仙祠来耍。”抛给他一个眼风儿，甩着一块娇滴滴葡萄紫的手巾回头，还哼着戏文：“他为你梦里成双觉后单。废寝忘餐。罗衣不奈五更寒，愁无限。寂寞泪阑干。”

    王举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妇’人，.16 还好世上的物事最重的就是金银，一文钱都压得倒英雄汉地，何况王举人这样的弱书生，所以他扭过头来。轻骂了声“***‘荡’娃”，也就做罢，正帽子理衣衫扣‘门’，轻声道：“娘子，我回来了。”

    “阿菲哥哥，‘门’没有拴。你自进来。”虽然比着真真平常说话尖细些，确是真真无疑。王慕菲放下心来，‘门’应他手推开。这个院收拾的实有几分像他松江府莫家巷地家。院子里一边是桂树，一边是梅树。难为真真怎么找来！王慕菲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些酸酸的。真真虽在‘妇’德上有亏，也只‘私’奔一条并青娥地亲事自作主张是为不贤良，别个都无话说。拿她合那姚氏比。十个姚氏捆起来都不如她一个手指头的。

    这间院子却是三进，王举人生怕叫人看心。蹑手蹑脚进了‘门’窗都下下帘子的正房。才晓得原来是一间雅致客厅，左边一间是书房。左边一间却是客座。当中一架大屏风，却是真真手书的苏东坡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就是那仕‘女’画儿，也像是真真地手笔，颇有几分吴道子的笔风，站在云头的那个仙‘女’当风独立，衣袂飘飘。王慕菲站在屏风前赏玩一会，觉得比那松江第一画梅秀才还要好些，他越发觉得真真的好来，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叫姚氏那个泼‘妇’‘迷’住了心窍，忍不住狠狠捶头。

    “姑爷来了，小梅快打水！”怪腔怪调不似人声，王慕菲唬了一跳，寻声转过画屏，后堂画梁上挂着一架鹦鹉，正扑扇着翅膀撞纱窗，学舌：“姑爷来了。”

    王慕菲忍不住一笑，伸出指头轻轻弹了一下鸟头。那鸟甚不乐意，扭头骂道：“臭小厮！”

    王慕菲也不恼，笑道：“傻鸟，你记好了，我是你姑爷，王举人王慕菲！”

    湘竹帘里好像传来一声轻笑，急切间听不出是谁。王慕菲想到真真几次见着他都对他没有好脸，这一声笑却是把他满肚子的怨气笑得冰消雪高融，都化做冰冰凉的蜜水。他忍不住喊道：“真真。”

    数片竹叶被风刮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竹帘轻轻的摇晃。一缕依兰香透出来。王慕菲久不曾享受这样的风情，直有误闯天宫之感。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明明是数年地旧人，偶然偷上这么一偷，极是有趣。

    王慕菲拉起帘子进去，当中一张铺了翠地蓝‘花’桌围的圆桌上，摆着一碟红滟滟的杨梅，上头还洒着细盐。又有一碗冒着冰块地桂‘花’酸梅汤。王举人赶了一早晨的路，滴水未进，正是口渴地时候，见了这样两件东西岂有不爱地。他拈了一枚杨梅到嘴里含着，却是有些酸。忙取了那碗酸梅汤吃。

    虽是隔了一年没有吃上，滋味还是旧日那般可口。王慕菲只觉得从心尖儿甜到脚后跟，忍不住唤：“真真，真真。”

    窗外那只死鸟学他：“整整，整整。”又是一声轻笑。

    王慕菲只觉得小腹处似有火在烧一般，那话儿蓦地硬了起来，他心里也像烧着一团火，急吼吼顺着笑声进里间。

    里间重重红绡纱帐，‘床’头一只‘玉’香炉正燃着一炉好烟，隐约可见‘床’上卧着一个佳人，舒着‘玉’臂，展着‘玉’足，却是连小衣都不曾穿，只得用一张红绸被缠在要紧处。

    王慕菲只觉得喉头发干，暗道：真真这个小蹄子想是旷的久了，今日必要叫她不住口地叫我好哥哥！左手甩了帽子，右手扒掉长衫。两只脚‘交’替着踩掉云履。再走一步，已是赤条条如赤子一般。

    真真想是害臊，索‘性’使被‘蒙’面。谁知那张薄被挡住了上边却‘露’了下边。‘玉’雪可爱的两股‘交’叠在一处，那王举人如何忍得住，就做了一个饿虎扑食的势子，扑在佳人的身上。

    佳人扭得几扭，哼哼起来。王慕菲突然惊觉，真真在‘床’上哪里有这样的‘花’式，也无这等丰臾。难道是真真试他？他不自觉就想推开身下的‘妇’人，只是手搭在‘妇’人的肩上，虽是隔着绸被，也觉得如卧绵上，两只手不自觉就要去赏玩奇秀的双峰。

    那‘妇’人隔着被娇娇滴滴笑道：“傻子，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就不晓得贾后南风的故事么。”一双‘玉’‘腿’早缠住了王举人的腰。

    王举人的头嗡的响了一声，喃喃道：“不对，我是来寻……”却觉得那处一热，耳畔又是嗡嗡一声。他就把真真随手抛到后墙去了。

    这‘妇’人以南风自比，果然是好手段。偏不肯把面上的绸被揭开。王慕菲猜她必是世家贵‘女’，出来***又不想叫人晓得。虽然甚想揭开绸被瞧瞧，却是有心无力。耍了一会，正是得趣的时候，突然外头那只死鸟尖叫道：“老爷回来了！小梅，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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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扇子计（下）

﻿    王举人听得这句老爷来了，如遭雷击，一动都不敢动。那‘妇’人笑道：“小伙儿，你怕什么，他虽是老爷，还要叫我一声老娘呢！”绸被顺声揭开，‘露’出一张深妆‘艳’抹的脸来。如何一个浓‘艳’法？也不过一回就要擦半匣儿滴珠香粉，使一整张胭脂，红是红，白是白，若是在戏台上这样妆扮起来，极是惹人爱的。那‘妇’人娇‘艳’‘欲’滴的红‘唇’贴着王举人的脖子，轻轻擦来擦去，笑道：“好人，今日头一回相与，你还不晓得我的好处呢。”

    王慕菲结结巴巴道：“大姐，原是我走错房‘门’。”推开缠过来的一双‘玉’手就要爬起。

    那‘妇’人恼道：“睡都睡过，你这般是为何？难道我张五娘是吃人白睡的不成？”一把拖住王举人的两条光‘腿’，道：“你敢愉吃不认帐，休想！”扯开喉咙喊起来：“***呀，救命呀。儿子，你快来！”

    王慕菲心里叫得一声苦也，尚真真，你为何将这七年的恩爱都付诸流水，我恋旧情约你一会，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妇’人居然这样陷这我！他用力挣扎，好不容易踢开那‘妇’人爬到‘床’下拾衣裳。冷不防四五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闯进来，手里提着绳索，七手八脚把王举人按住捆起，都笑道：“老五娘，这人滋味如何？”

    张五娘呸了一声，恼道：“老娘本想合他结个朋友，偏他不识抬举，看他身上衣裳像是个有银子的主儿，告官去。你们去寻金捕头来。”缠着绸单过来，狠狠踢了王举人两脚，啐他道：“枉费我使了合欢散跟依兰依兰香。半点用处没有！小哥儿，要么送官，要么‘私’了。你自挑一个。”

    若是见官。这样一个风流罪过，他的举人必不保。王慕菲哪里肯，哼哼道：“‘私’了，‘私’了，吴县知县好不贪呢。”

    张五娘合众后生都笑起来，道：“你倒不傻。晓得见官无好处，也罢，取你一件信物与你家做主的送个信儿去。”

    王慕菲想到马三娘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忙道：“我家就我一个人，通是我自家做主。要多少银子你说！”心里隐隐生疑，难道真是真真主使地？才动得一动，那麻绳勒着他的‘肉’，极是疼痛。

    张五娘冷笑道：“你哄我们是三岁‘毛’伢呢。谁不知你家有个厉害娘子，若是真是你当家做主，老娘缠这被子做甚。”把他全身衣裳卷起。挑了最不值钱的顶新帽子道：“取这个帽子与他娘子送去，得一万两赎他回去。不然咱们见官。这几件衣裳都是新地。你们几个拿去换钱买酒吃去！”

    众人把王慕菲捆在厅当中一根柱子上。各自走散。只有张五娘搂着一个少年又回‘床’上去睡，百般戏法。说书的都不好意思说。只说那王举人原是大意吃了***地，见了那‘妇’人如何忍得，所以此事却怪不得他。若是不曾吃‘药’，想来他还有些定力，不会这样容易上当。王举人也只那一回吃马三娘捆起轻轻打了二十大板，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他想到滴珠去了灵隐寺没有四五日不得回家，何等一个伤心了得。偏他在这里吃苦头受***，一肚皮火气。

    王举人细细想来，必是尚真真害他，可是尚真真为何恨他？她这样‘私’奔的‘妇’人，到哪家都是不得做正房妻室的。自己宠着她原是宠错了，弃掉她另娶才是正理，偏她这样计较，先叫他受满松江人笑话，他软了‘性’气要去寻她和好，又不肯见，难道有钱了不起么，就要人低声下气去求你么。哪此这般越想越气，重又恨真真恨得咬牙切齿。

    那去王举人家送信的人回来说起举人娘子不在家。王慕菲才想起姚滴珠去杭州去了，还要好几日才能回来，再捆数日如何是好！就是回去合滴珠说，也没得一万两来赎他，倒不如把尚真真拉扯出来，或者可以脱身。想来这群人虽是合尚氏勾结，个个油头粉面，必都是爱钱地，没得他这样的穷人按住死抠不去找有钱的尚家。

    是以听见里间几个人商议，他就大声喊道：“我娘子虽是不在家，隔壁的梅小姐却是我相好，必来求我的，她家银子十万也有。”

    房里几个人听说十万两，相互对望。那张五娘想道：“托我们做这事的人只说要狠狠羞辱这个王举人，再叫他写个通‘奸’的甘结。他家的银子随我们挤，还有一千两相赠。这群小猴儿们哪里见过十万两，莫叫他们坏了事。须要先审明白才是。”披着件紫红扣身衫儿出来，道：“与他碗水吃，提回咱们那里慢慢审。”就有人取了只大布袋把他驼到后‘门’，抛到小船上运回他们的老巢。

    张五娘去寻宋大娘，道：“大姐，我接下这单生意，却有些蹊跷，那个王举人家娘子本不在家，他说他合隔壁梅小姐有‘私’，说十万两也有。１６Ｋ.手机站ap．”

    宋大娘冷笑道：“就便是有‘私’，原也是见不得光地。为着他自家脱身就把人家拉扯下水，这个举人甚不是东西。与我吊在后院，我亲自去审他。”少时提着鞭子到后园去。

    王慕菲早被解开绳子，两手系在两只铁环上，吊成一个太字，腰间那话儿因吃了点子‘药’，正是威风凛凛的时候，宋大娘见了这样的小兄弟，也有些羞，叫人取块布替他系在腰间，反手一鞭‘抽’在他地大‘腿’上，喝道：“姓王的，咱们是做什么营生地，如今你已是晓得了。若是不老老实实叫你家娘子送银子来，我就切了你那话儿，送到海船上去做活。”

    这一鞭比不得马三娘地板子含着丈母娘的情意，‘抽’下去‘腿’上立现手指头粗地血痕，痛得王慕菲尖叫一声，头一歪晕过去。

    张五娘笑道：“这个后生实是无用。”取了一桶井水浇他。王慕菲哆嗦着醒来，一张脸早已青白。睁开眼看见两张浓妆‘艳’抹的老脸。叫得一声“有鬼！”

    张五娘气不过，甩他一巴掌骂道：“老娘年轻地时候也是数一数二的红阿姑，长了几岁年纪。你们男人都不爱了！鬼你个头”

    宋大娘横了她一眼，道：“你原是老了。世上的男人无有不爱少‘女’嫩‘妇’地。只有八十多的老翁娶少‘女’，你见过八十岁地老太太嫁少年没有？”笑眯眯凑到王举人跟前，道：“你家有多少银子？那梅小姐又与你有何干系，你一一说来。不然---”扬起鞭子‘抽’在大树上，数片被鞭风刮落的叶子落到王举人光‘腿’上。擦着鞭痕掉在地下。

    就是杀人也不过这般痛，王慕菲痛出一身冷汗来，有气无力道：“我说，我说。”就把旧事说知。

    原来他少年时遇到尚真真，起了歹意拐她到济南去。尚真真一路上吃他软磨硬泡，合他‘私’拜了天地结为夫妻。他们在济南住了些时日，尚真真取出金珠叫他变卖，他卖得银子却被一个叫醉娘的粉头引‘诱’，取出一大半替她赎身。谁知那醉娘有一日逃走。恩将仇报寻了一群人来捉他们。他在济南存身不住，就又带着尚氏回到松江。过得数年他考中秀才，尚氏家人极是势力。要他写婚书，到得他中举。尚氏吃她娘家人引‘诱’坏了。偏要拿银子来压他。他一气之下另娶了正头娘子，那尚氏虽是回娘家。却放不下他，冒梅小姐之名来与他相会。

    他说得口干舌臊，央求道：“前几个月那醉娘寻到我家，丢下一箱假银子，内子拿去‘花’吃了官司，家财‘花’尽。我家实是拿不出来。尚氏极是有钱，只要你们合她说，就是没有十万，四五万也是有的、”

    张五娘听他说了半日故事，已是憋了一肚子气在那里，怒得一只手在背后紧紧掐住另一手上的镯子，生怕忍不住下手打他。

    宋大娘听了好笑，使鞭子柄敲他道：“照你说来。你原合尚氏恩爱无比，她又有钱，为何不与她婚书？”

    王慕菲看院中还有三四个健‘妇’，都是‘女’人，吃吃哎哎道：“我不敢说。你们要打我。”宋大娘忍住气笑道：“傻孩子，你说实话谁肯打你！不说才要打你呢”

    王慕菲怕痛，大胆道：“尚氏原是合我‘私’奔地，奔者为妾呢。从前我是个穷小厮合她‘混’还罢了，我进了学还考中举人，将来进了京里考进士，自有那贵人会看中我，把千金小姐嫁我。她也不配我与婚书。”

    “所以那尚氏就走了？”张五娘睁大一双眼睛，追问道。

    王慕菲想到尚莺莺说要与他数十万两银子的，恨道：“她家故意哄人，又不许我再见真真。然真真心里自舍不下我，我搬到苏州来她也自跟着来，故意在我家隔壁住。你去问她要银子去！”

    宋大娘冷笑道：“那位尚氏跟了你数年，连个妾都没挣上，所以回娘家去了。她既然改了名姓，又不肯合你相认，想来也是要另觅良人婚配的。住在你家隔壁原也是凑巧。王举人这样说，就使个人去说一声儿，看她可是与你有意。”真个叫人重取了那顶帽子送到他家隔壁的梅宅。

    老‘门’公收了一只包袱跟一封书信，送到进内宅，出来陪小伙子坐着，取酒把他吃，又合他说话。不多时内宅出来一位管家，郑重道：“小哥儿，隔壁那王举人甚不是东西，不知为何编了这样一篇胡话，我家老爷见了气得发昏，正要去见知府大人呢，吃小姐拦下了。我家小姐才十七呢，没有的十岁合他‘私’奔不是？我们老爷虽然只是小小翰林，学生故旧做到督抚的也不少。叫他自家看着办罢，咱们小姐名声有亏，他这个举人也休想当的长久。这里有五两银子与小哥儿吃几盏酒儿，请你回去说知。”

    就当着那人的面，取了火盆来把那个包袱跟书信烧成灰烬。

    那个小青皮吃他几句话唬住了，回来合宋大娘一说，宋大娘想了一会，忙道：“你说了我们是谁没有？”

    小青皮摇头道：“不曾说。”

    宋大娘道：“想来那位公子出银子叫咱们修理这姓王的***，就为着他嘴不干不净。日夜想着梅小姐呢。你不是说那梅小姐生得甚像那尚氏？所以这个人昏了头才有绮思。你再去那左近，看见那姓王地娘子回来，你就回来报信。我叫那王秀才写个字儿把你捎把他娘子。”

    把王举人放下来写了一封要银子的书信。又叫他写了个伏罪的甘结，就把他丢进一间黑漆漆地破柴房。

    王慕菲原来还道真真这般做作。必是要他休了滴珠回头，心里还有些想头。听说尚真真不认，还拿梅翰林的威风来压他，推地甚是干净，这却明摆着是她勾结地这起恶‘妇’来害他了。总算是对尚真真死了心。对着墙咒骂尚真真和姚滴珠，觉得天底下的‘妇’人再无一个好人。外头地看守听见，怒骂道：“你小声些，叫大娘听见，少不得还要赏你鞭子。”

    却说滴珠在八仙祠转了数圈，寻不见王慕菲和那梅小梅，细想难道是自家看错了句子会错了意？可惜那扇子已是烧掉，就是有扇子在手回去找梅家，人家也是不会认的。不如冷眼静候一时。

    她回到酒坊歇了一会带小桃红回家。守‘门’的说有人送了包袱合信来，非要亲身‘交’付小姐，因小姐不在就走了。方才还看见那人捧着包袱到隔壁去了一回。却是空着手出来的。

    姚滴珠心里一惊，难道真如她所想。是有人借梅小姐之名来陷害？她正在房里思衬此事与那梅小姐可有干系。管家又送一封信来。信上写着：

    王举人合寡婶***，在下捉‘奸’在‘床’。王举人情愿‘私’了，请举人娘子与一万两银子跟送信的人走，不取银赎就送官。

    姚滴珠看一行气一行，怒道：“枉我疑心到梅小姐头上，原来合人家不相干。这是几时跟人勾搭上地？”就叫传那捉‘奸’的人进来。

    那小伙儿看见一个年少的‘妇’人，生得又甚是美貌，心里就有些活动。再得‘妇’人轻轻一笑，就软了半边，暗道：“这个小娘子比张五娘好看多了，难怪那人‘精’心布置了院子，又要五娘下***。若换了是我，搂着这样貌美的娘子，哪里也不舍得去。”这般想着，脸上就透出些‘色’眯眯的样子来，

    滴珠假妆看不见，故意笑眯眯道：“小哥儿，你说我家举人老爷跟你婶婶***，为何不扭送到官府去？”

    小伙儿笑道：“小娘子，你若舍不得银子，我们自然要送‘交’官府的，到时候我家舍个老寡‘妇’，你家舍个小举人，是谁吃亏？举人偷寡‘妇’，可是大罪过。”

    姚滴珠原就把举人这两个字看得重。然王慕菲去偷那梅小姐还罢了。居然连个老寡‘妇’都要偷，甚是可恶，分明是她连人家老寡‘妇’都不如了。她气‘性’上来，怒道：“我无银子，你叫他见官去罢。”

    小伙儿笑道：“经了官，你原本一万两能打发得掉咱们，只怕还要添上许多去打点官府，哪一个划算?小娘子，你自家算算，咱们告官也罢，‘私’了也罢，拼着我家一个不顶数的寡‘妇’不要罢了，没什么打紧。”

    这却是实话，滴珠上回叫吴县县令挤去一万两，已是吓破了胆子，实是不想见官的。然再叫她拿银子却是不舍。想了一会，想到娘家，她就有了底气，苦笑道：“我家前日经官丢了有万金，如今实是拿不出来。只有五百两，原是想做个小本生意的，再多也没有。”

    小伙子猜这间宅子也值二三千两，冷笑道：“苏州府地秀才都是一千两一个，你一个举人值不得十万两？只要一万两却是便宜。如此这般，咱们公堂上见。”发怒要走。

    姚滴珠思之再三，不如先应下来，回头自叫马三娘替她出气，咬牙道：“也罢，这间宅子与你们，换举人平安回来！”

    小伙儿笑道：“小娘子，这却少了。”

    姚滴珠舍不得指日可待的凤冠霞帔，恨声道：“还有五百银子，这间宅子原是我家五千两买来的，我把银子合房契带你去衙‘门’验过。你放了人回来罢。”

    他们说一万之数原也是漫天要价，指望着有二三千就是上上签儿，有五千之多却是意外之喜。小伙儿笑道：“使得，明日我在县衙‘门’口等。验得数就带你去赎人。”拍拍脑袋笑道：“我家大舅却是府衙地班头，须要知会他一声呢。明***看我合一个穿红的捕头站在一处，就是了。”

    走到阶下，四下里转了一转，笑道：“好房子呢。明日却是跟我姓金。只是少这样一个知情知趣地小娘子睡睡。”对着姚滴珠抛了个眼风儿自去。

    姚滴珠气得要死，召管家们来，道：“我使缓兵之计哄他明日再来，你们几个跟着他去，你们几个速回松江报信。”

    那几个人对看一眼，叫跟踪地两个就出‘门’去。叫回松江的两个却道：“我们回去不妨，只是不晓得老爷跟夫人在不在家呢。上回来地时候原是听说全家都到太仓去的。”

    滴珠失望，道：“那样，马大‘毛’。你去松江走走，若是在家，继母她一向疼爱我。必然会来助我，若是不在家。也就罢了。”

    那马大‘毛’无法。收拾了一两件衣裳，揣了滴珠与他地一两银子。出了‘门’慢吞吞到松江去了。却说那跟着人家出‘门’的两个管家，因到王家这一向滴珠待他们呼来喝去，偏在银钱上又不如在姚家，所以个个都不快活，出来胡‘乱’走了几步，走到一个酒店吃了半夜酒回来，推说没有追到。姚氏却是无可奈何。

    第二日清早，就有人送了一个纸包来，里头是王举人的半截头发。姚滴珠情知这一回讨不到好处，只怕后母那里也不会伸手，只得揣了房契，叫管家背着五百两银子到县衙，果然昨日那小伙儿合一个穿红衣服、黑腰带捕头模样的人站在一处。姚滴珠看见他合官差有说有笑，她是吃过官儿亏的，越发地老实了。验过契纸真假，那小伙子带着她走到半条街远的一条小巷，拉开一顶轿子，笑道：“小娘子，看好了，这是不是你家举人相公？看在你合我有缘的份上，我三日后搬去那里住，你们赶紧搬家呀！”把姚滴珠手里的契纸夺去，又把那个银子包袱抢下，轿夫就把捆成一个‘肉’团团的王举人拉下来，他自坐了轿子扬长而去

    姚滴珠看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王举人，又是光溜溜的，一时愣在那里。此处虽然偏僻，也有人路过，转眼就围上数十个人指点，道：“看这个小伙子，必是偷了谁家的媳‘妇’，所以叫人捆成这般丢在街上呢。可怜边上那个小‘妇’人，想是他娘子，生的甚好，却合这样地人做夫‘妇’。”

    姚滴珠回过神来，速叫管家脱下衣裳与他遮羞，又叫雇车，把他提上车一路飞奔到家。小桃红接着，看见她的举人哥哥那样可怜，哭的气都顺不过来。滴珠冷冷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家里偷了还要在外头偷，真是有出息，如今我连房子都为了赎你把那人了。我们到哪里去住？”

    王举人无言以对。

    滴珠合小桃红两个一人执一把剪子替他把麻绳剪断。又叫清风明月打水与他洗澡，与他收拾衣裳。滴珠想到无处可搬，急忙间也寻不下宅子来，那酒坊却可以暂住，就叫人去合罗老板说了，要借他后边两进院子暂住几日，罗老板也应了。王家就打点箱笼，第三日上头搬到酒坊去住。

    滴珠一连几日忙‘乱’，也顾不上睡在‘床’上妆死地王举人。这一日去看一间宅院，偏生那家主人极是古板，不肯和‘妇’人说话，只得回来叫王举人同去。

    王慕菲指着身上的鞭痕道：“娘子，不是我不想去，实是动不得。”

    姚滴珠气结，道：“我要你何用！还不如人家寡‘妇’呢，没了汉子还干净！”赌气出来问罗老板买酒吃。

    罗老板看她才十几日功夫，老了几岁似地，甚是心痛她，又听说举人是被人捉了‘奸’挨了打在‘床’上动不得。如今没有房住。他是个老好人，就动了侧隐之心，道：“举人娘子，举人这些小小风流罪过，原也说不得了，只盼着他吃了这们一个大亏就此改过。房却还是要找地呢，若是小娘子不怪罪，我去替你合那家说罢。”

    此处后院实是不便居住，滴珠又实是看中间院子便宜，谢道：“却是麻烦罗老板。就请同去。”

    他两个带着管家同去不提。

    小桃红就溜到王举人房里，对王慕菲说：“姑爷，我们小姐合那个姓罗的一同出‘门’了呢！”今天六千多，总算把昨天地两千补上了。求推荐票。。。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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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关关雎鸠（上）

﻿    王举人冷笑道：“这么些男人一个两个来助她，图的是什么？当初她也是那般‘诱’我呢。如今看我倒霉，就去‘诱’别人。就是要引‘诱’，也要寻个人样子的才是，一个卖酒的穷老板是个什么东西，她也看得上？随她，随她。”

    小桃红听姑爷这话却是对小姐无情意了，心里甚是喜欢，‘摸’着肚子笑道：“姑爷，你瞧，孩子踢我了呀。”果然她肚皮轻轻动了一下。

    王慕菲的心也轻轻动了一下，上前贴着小桃红的肚子，笑道：“替我生个儿子出来，你就是二房。”

    小桃红指指耳房里睡着的小怜，娇嗔道：“小菊忙不过来呢，偏还叫她去服‘侍’那一个。”

    王慕菲道：“你且忍忍罢，过得几日搬了家，我叫你合她分开住就是。”那小怜原是陪着他一同吃板子的，叫小桃红一提醒，王慕菲免不得要去看她一眼。

    小怜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件旧衣裳趴在‘床’上，香肩半‘露’，媚态可人。王举人转念又有几分怜她。只是房里微有臭气，他却耐不得，掩着鼻劝她几句，少不得还要看看伤，她***上‘交’错的疤痕，上头还有一层黑呼呼的‘药’膏，揭开来看更臭了。小怜自家也晓得，红着脸道：“老爷，这里气味不大好，您老出去罢。过几日小怜伤好了再去服‘侍’你。”

    小桃红在一边瞪眼，暗恨她甚会哄人。小怜也投之以桃李报之以李桃，照样回赠。王举人都一一看在眼里，他不说这两个不晓得事不安份，反觉得她两个为自己争风甚是得趣。一人亲了一口，哈哈大笑出来。

    后院不过几步大小，王慕菲转了两圈气闷。信步走到前边店里。罗家铺子生意极好，打酒的都排到‘门’外去了。又有数辆大车。各装着几十坛美酒，罗家的一个管家在那里计数收钱。铺子里外，个个脸上都带着笑，跟后院哎声叹气的王家人完全两样。

    这原是他家的铺子呢，王慕菲看着人家钱箱里里哗啦啦响地银子铜钱。再‘摸’‘摸’身上并无分文，连那好容易藏起的金镯子也叫张五娘‘摸’去了，心里甚是懊恼。果然银子这种物事是长了‘腿’会自家跑的，你就是不舍得使，它也会合那尚***般会弃了你别去，这却不如‘花’尽了事。

    王举人‘摸’‘摸’空‘荡’‘荡’有荷包，想到他还有十来箱好衣裳，大‘毛’地也有七八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睡在那里呢。其实哪里穿得许多。不如拣那式样过时，‘花’‘色’不爱地卖几件也罢，换了钱去那繁华的所在一醉。也胜过在家看姚滴珠脸‘色’。

    他想到就行，回房包了四件大‘毛’衣裳。叫来小桃红两个一人抱两件。自后‘门’出去，寻了个成衣店求卖。

    那店家看小桃红大着肚子。走得一脸是汗，只说这小两口原是富了穷，要养孩子不容易，给了二百二十两的高价。

    王举人取五两把小桃红，使包袱包了那些，笑道：“这个你拿去买些布给孩子做衣服穿，我去把这几两银子寻个钱铺存起来。”出了‘门’指了回家的方向，自去买醉不提。

    且说小桃红握着这几两银子极是感动：姑爷虽是穷了，对她合孩儿却这般尽心，可叹小姐合他是正头夫妻，就不晓得敬他爱他呢。

    小桃红随在街上走，寻到一个大布店买了四匹青夏布，一匹素白绫，又买了四两清水好绵，打成一个大包袱抱在怀里。六月天气炎热，她又是个大肚子，走一步喘口气。好容易走到一个桥边大树下歇凉。一个卖凉茶的那里一文钱买了一碗茶吃着。那边却有一间黑底金字招牌地脂粉店，小桃红正在思量要不要进去，却见河水哗啦啦响，一只搭着凉棚的大船靠过来。几个靓妆丽服的使‘女’跳下来,小桃红看看自家身上的旧衣，自惭形愧，将头扭过一边.

    一个声音咦了一声,小桃红听出是小梅，心儿一跳。她不肯叫自家狼狈的模样吃人看见，越发不肯扭头。那几个使‘女’一路说笑走过。卖凉茶的老汉打着蒲扇叹息道：“这几个哪里像是大姐，我们家对‘门’的刘守备家小姐，正经是千金小姐也穿的不如她们！”

    小桃红听说，忍不住又回头来看，果然那个带一双葫芦明珠坠的就是小梅，那几个穿戴地也合她不相下上，都涌进她想进又不敢进的脂粉店去了。…手机站//ap. N小桃红看着脂粉店明晃晃的金字大招牌，叹一口气，把碗还给老汉。

    她扶着桌子正要站起，冷不防一个小乞丐冲过来，抢了包袱就跑。小桃红想追又怕跌倒，急得直叫：“歹人抢钱啦！”

    却是那船上伸出一只竹篙拦了一下，那孩子跌倒，还要捡包袱。卖凉茶地老汉赶上前几步夺下，脸上反吃那孩子抓了几下。

    船上跑下两个家丁，其中一个高大白净的一把拎起那孩子，拍了两下***，把他丢到水里，对扬拳地小把戏喝道：“臭小子，你怎么不去抢公子哥儿，抢一个身子不方便地大嫂，算什么英雄好汉！”他拾起包袱送到小桃红跟前，道：“大嫂，小心则个，此处的人欺生地紧。”

    卖茶的老汉恼道：“谁说的？老汉不是助她了么！”那家丁省得说错了话，连声赔不是。偏那老汉有些倚老卖老，拉着他要街坊评理。

    小桃红抱着包袱，拦也不是，说也不是，走也不是。正为难间，船里出来一对男‘女’，那男子黑黑的脸庞，着一领青夏布的长衫，看着像是个秀才模样，正是那个看着不起眼的相公子。

    那个少‘女’却极是明媚，耳上只得一对银丁香，头上只有不多两根金包‘玉’的簪子，鬓边一排雪白的茉莉‘花’，穿着不晓得什么料子竹叶青的衫儿。下边却是平常的白纱裙，通身素雅，除左手一只银镯子之外并无半分妆饰。不是那酷似尚真真地梅小姐又是谁？

    大太阳底下看得分明，那位梅小姐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沁着汗珠。却是没有擦过粉的，那张小脸嫩得能掐得出水来，果真只得十六七地样子。小桃红心里暗叹：这个梅小姐却是比我家小姐有福气，我家姑爷心里念着她，那位相公子何等有势力。也这样爱他。

    梅小姐走到跳板中间，略一摇晃，相公子早伸过手去。她来不及迟疑，就叫相公子牵着手走到岸上。四下里一片喝采声，就是那个还浸在河里的小把戏都叫道：“公子好福气呀！”

    真真微微红了脸，那相公子侧开几步把她挡在身后，把她送进脂粉店，出来抛了一锭二两地小元宝把那个老汉，笑道：“老人家。与你赎贴补‘药’补补。”转眼看到小桃红还站在大太阳底下，随口吩咐那个家丁道：“你好人做到底罢，把这位大嫂送回家去。回头去庙里接我们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合小桃红说话，自进铺子去了。

    那家丁走到小桃红跟前。道：“大嫂。你家在何处，小的送你几步。”看她像是走不动路的样子。索‘性’掏出钱来，与她雇了个轿子。小桃红何曾受过这样无微不至的服‘侍’，倚在轿‘门’边红着脸看向那家丁，转觉得他身高体健，样子也极是讨人喜欢，不晓得将来哪个有福得嫁他。难不成是那群使‘女’？她想到小梅可恶，突然警惕，那小梅不是叫小雷少爷要去了么，为何还在梅小姐处？

    她胡思‘乱’想了许久也不得解，轿子早在酒坊‘门’口停下。姚滴珠站在台阶上，冷笑道：“还以为你家姑爷带着你‘私’奔了呢。”

    小桃红抱着包袱下轿。那家丁看了她一眼自去了。姚滴珠瞪她，问道：“你哪里来的钱买东西？”

    小桃红想到小姐地手段，老老实实道：“姑爷无钱使，卖了两件大‘毛’衣裳。与了婢子些银子给孩子买衣裳。”

    姚滴珠听她提到孩子，反倒不恼了，笑眯眯道：“如此，安胎要紧。你速去歇息罢”停了一停又问道：“方才那人是哪个？”

    小桃红小心道：“姑爷叫婢子自去买布，婢子出来被个穷要饭的抢夺，是相公子遇见解了围，叫家人送婢子回来的。”

    姚滴珠听她说话避重就轻，心里猜王慕菲必是将了变卖的银子‘私’藏。他的衣裳都是尚氏与他做的，滴珠不喜欢他睹物思人，巴得他都卖了才好，也就不再追问。那相公子使人送她使‘女’回来，若是她是个懂事的，借着这个由头使个人将些礼物送去谢他才是正理。偏她心里抱怨上回她的官司相公子没有助她到底，不然也不会叫她‘花’恁多银子，只有怨他的，没有谢他地。

    她冷笑着走回后院去，改了主意不肯买房子。那间小宅要买却要一千多两银，虽然她拿得出来，却怕王慕菲再偷上什么寡‘妇’，又轻易送把人家。不如租一年住着，说不定爹爹另与她置房舍。她这里算盘打得甚好，怎么不是个会做人家的好媳‘妇’？可惜那王举人偏不合她一条心，待她并无半分情意，此时正在不晓得哪个美娇娘那里吐不平之气呢。滴珠坐在家中，极是气闷，那不该嫁王举人的心，渐渐悔上来不提。

    到了天黑王举人沾了一身酒气回来，晚间淋浴换下来地衣裳是小桃红与他收拾的。小桃红眼尖，看到衣领上有半枚红‘唇’痕。她不敢声张，叫小菊连夜拿去河边洗净了。第二日早起滴珠取了银子去租房子，小桃红就走到王举人跟前，道：“姑爷，你昨日到哪里去了？”

    王慕菲看是小桃红，笑道：“傻丫头，你们小姐都不问地，你问什么？”

    小桃红涨红了脸劝道：“姑爷，小姐地脾气你也晓得。越是忍你，发起脾气越大呢！”

    王慕菲冷笑道：“我原是一无所有，她却是下嫁，所以处处瞧我不顺眼。谁要她忍呢，若是有骨气就学那尚氏自请下堂呀，我好坏也是举人。离了她不见得寻不着贤惠娘子。”

    小桃红看他这般怨气冲天，却是劝无可劝。为着腹内孩儿计，又走到后院一间耳房跟王老太爷说：“老太爷。论理不当婢子说姑爷的不是。这一向姑爷就似昏了头一般。都是那梅小姐招地。”

    王老太爷咳了几声，突然压低了声道：“那个真不是尚真真？”

    小桃红涨红了脸道：“不是。看着比我还小些，哪里就是尚氏了？说不定是尚家什么亲戚来替寻短的尚氏出气的。”看王老太爷一脸不相地样子，急得跺脚道：“老太爷，您老人家醒醒罢，自搬到她家隔壁出了多少事？您老这‘腿’是怎么断的？”

    王老太爷沉思良久。道：“我原只说尚氏低头伏小、无名无份这们些年，娘家的财物也不少搬，必是个柔顺地，不曾想‘性’子这般刚烈。若早晓得她的‘性’子，与她纸婚书也罢了。我王家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位。说起来，尚家甚是‘阴’毒，居然把赔嫁都偷偷搬回去，这般地人家，不与他们结亲也罢了。”

    小桃红暗自磨牙。忍不住道：“老太爷，尚家就是在‘门’口挂上金元宝，也要姑爷自家起了那样心思才去她家上当吃亏。那假银子原是尚氏惹来的祸根。这回吃亏又是姑爷把梅小姐当尚氏去会她才招来的！今日他当了衣裳出去不晓得和什么污烂‘女’人耍，老太爷。您也说说他呀。”

    姚滴珠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冷笑道：“哎哟哟。这是公公合儿媳推心置腹呢。却是我碍事了？小桃红，我还没死呢，你一个通房连个妾也没挣上，就赶在我前头吃醋了？”

    小桃红是叫滴珠降伏怕了的，不敢作声，避过一边贴墙站着。王老太爷的‘腿’还痛呢，更不敢合滴珠说硬话，陪笑道：“滴珠，不过是咱们闲着说着顽罢了。那梅家小姐实是个祸胎，自搬到苏州来我们家就一直不好！”

    滴珠心里冷笑：自我认得王慕菲我就没摊上好日子过，如今结为夫‘妇’说不得了，岂由得你们‘诱’着他朝歪处上走？上前甩了小桃红一个耳光，骂她道：“你身上穿地衣，肚里吃的饭都是我姚滴珠的，休胳膊肘向外拐。那苏妹夫送得妾把舅兄，我嫂子送不得妾与妹夫么！”

    小桃红心里一惊，腹内孩子儿实不知是举人的还是苏公子的，此时在肚内还可一口咬定是王家种子。若是生下来像自家也罢了，若是像那苏公子，怎么是好？她越想越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姚滴珠看她甚怕的样子，冷笑两声出来寻王慕菲，谁知王慕菲趁着滴珠不在家，早又抱了几件衣裳去卖，还不曾回来。姚滴珠转了一圈寻不着他，只得独自叫管家搬箱笼。

    那罗老板看见姚氏忙前忙后，却不见王举人出头，甚是不平，道：“这个王举人哪里去了？”

    他家的伙计晓得，轻声道：“我们送酒到红袖招去，他在那里搂着一个叫翠袖的吃的正快活。”

    罗老板待想合姚氏说，到底吃个‘花’酒算不得什么。就便说了，她一个‘妇’人再有本事也不好去那种地方捉‘奸’。所以他看着姚氏忙碌，心里甚是替她不平，走上前道：“举人娘子，这些事体都不是你‘妇’人能出头地，你家举人老爷偏不在家，不如小人与你张罗罢。”

    滴珠站在‘门’口看人装箱子，一群闲汉在那里对她指指点点。她虽然不在意这些，却愁搬过去两边都要人主张，多个人却好。忙谢过他。自上车跟清风明月两看着要紧的箱笼。那罗老板甚是在行，一边替滴珠看脚夫装箱笼，一边还能照管他家生意。滴珠自家搬到酒坊来‘花’了三天，他张罗了半个时辰。不过多雇了几辆车，就替姚滴珠把家搬到新租的梨‘花’巷里。

    那梨‘花’巷却是苏州地老‘弄’堂，青石小道仅供两车并行，两边俱是大户人家的高墙。走到底一条横巷合前边地大户隔开，里头一块到城墙也有二里方圆，挤着无数地大小宅院。滴珠赁的三进宅子就在横巷里一棵大槐树下，却是闹中取静地好地方，院中又有一口井，起居极是方便的。

    滴珠把第一进做客坐，第二进她住，第三进公公婆婆住，家人随在第三进左右厢房安置。虽然不比旧宅地方大，却也是够住。而且东边还有一条夹道，把第二进的后院‘门’关上，自有一个小天井，各进出入都能走夹道，却合老的不相干。这处房一年租金只要九十两，在珠米桂薪的苏州算得极便宜的了。租了将来再买也容易。滴珠有罗老板助忙，收拾的甚是利落，连院子都打扫干净了，还不到中饭时。

    这一回全仗罗老板相助，滴珠甚是感‘激’他，命‘奶’娘去买菜打酒，要等王慕菲回来请罗老板吃饭。谁知等到天黑，守在酒坊里的管家也不见姑爷回来，那罗老板自觉在她家坐久了不雅相，辞了出来，滴珠心里过不去，只得装了一个食盒与他捎回去，又叫取了一个灯与他。

    那罗老板过日子甚是节省，也不肯坐车也不肯雇驴，左手提着灯，右手提着食盒沿着大街走回去。一路上觉得这个‘妇’人会当家，会过日子呢，可惜不不是他的娘子，果然俗语说的好，好妻偏与赖汉眠。

    苏州本是大明朝数一数二繁华的所在，点灯时分人比白日里还多些。各处都是红灯笼，铺子里灯火通明，真正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罗老板虽是个老实人，看见满巷翠袖招红袖摇，也自有些心动，满心思量要接个‘奶’‘奶’来替他当家。若得那个姚滴一半就使得了，他提到食盒到河边一个小码头处坐下，信手取了一盘点心出来吃着。

    那苏州河上一样香‘艳’，罗老板看了一会，都是那有钱人带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唱吃酒取乐。他觉得无甚趣味，收拾了食盒正要走，却见一只画舫‘荡’过来，一群人当中那个左揽右抱吃得脸通红的不是王举人又是哪个？

    姚氏忙碌一日，苦等他回家吃饭，这个不争气的举人却***吃酒耍的这样快活。老罗怒火熊熊燃烧，忍不住撸起袖子，正要张口，又自袖内取了一两银子亮出来，喊那掌船的***道：“我家兄长在船上，请容我合他说句话儿。”

    那时节，一个粉头到人家唱一日，也不过二钱银子的赏钱罢了。一两厚赏可是不少，***忙把船撑过来。

    好个老罗，两步跳到船上，一把揪住王举人的领子，拎着他出来，喝道：“你醒醒罢！”王慕菲红着眼只是冷笑，罗老板手一松，把他抛到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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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关关雎鸠（下）

﻿    王举人跌到水里，吃了几口冷水，扑腾到船边，扳着船沿一边吐水，一边揩脸，骂道：“姓罗的，你也不看看你头顶上的瓦楞帽子，敢合我王举人过不去，旋使人拿贴子送你到县衙打板子！”

    罗老板虽然老实，却不呆傻，到底是市井打滚十来年的，闻言笑道：“见官正好呢，你上回吃了仙人跳的亏，正好我都晓得底细，说出举人偷寡‘妇’的事来，倒不晓得知县大人要不要管。”

    王慕菲气结，挣扎着要爬上船。一个***去拉他。老罗推开那***，一脚又把他踢下水，道：“没见过你这样空心大老官，自家娘子在家做人家一天到晚不得歇，你只会偷偷当了衣裳出来吃‘花’酒，勿曾见过恁样折家牌的举子！”

    那***听说王举人的钱财都是当衣裳得来，料他无甚身家长嫖，这种人不过赚他几两吃酒钱罢了，不值得结‘交’，就靠在一边不肯动手。老罗因那王慕菲在水里咒骂渐渐难听，跳下船提了食盒跟灯走了。

    王慕菲见那灯上明晃晃写着大大的王字，那食盒上一个金溜福字，分明都是他家的东西，这不是‘奸’情是什么！他好容易从水里爬到船上，要去追赶‘奸’夫，谁知走得两步叫湿衫缠着走不动，身上湿答答滴出水来，在甲板上淌成一大滩，形容甚是狼狈。

    因王慕菲这两日使钱大方言语温柔，又是个举人，和他相与的那个叫翠袖的粉头，倒有几分爱他的心思，忙出来扶他。就便喊了顶轿子送他家去。

    那王慕菲牙齿咬得嘎吱响，恨不能就去把‘奸’夫***浸猪笼，哪里是肯去。定要去捉‘奸’。翠袖转了转眼珠，笑道：“王举人。从来说捉‘奸’拿双是要在‘床’上拿呢。想他们两个若真有‘奸’，巴不得你不在家，不如今晚在我那里歇了，半夜回去。”

    这却是粉头哄他的，人家若真合他娘子有‘奸’。躲还来不及躲呢，会来叫他不要嫖？偏王慕菲早经小桃红挑拨，心里有了滴珠勾搭那姓罗地影子。今日姓罗的为着他娘子出头叫他丢丑，越发像是个铁证了。他‘摸’‘摸’身上的折子，卷在一个钱铺送地铜镯子里不曾失去，还有十几两碎银子在身上，就是歇一夜也无妨。真个随着那翠袖到丽‘春’院里住了。

    王举人本是吃酒吃得燥热，再叫冷水一‘激’，***又借着兴头合翠袖做了点子事体。半夜起来就晕头晕脑。那翠袖央本院的地两个轿夫抬着轿子送他回去，王慕菲不晓得滴珠搬家，指点轿到酒坊。

    敲了半日‘门’一个伙计出来与他指道。又指错了。冷风吹了半宿，才寻到梨‘花’巷大槐树底下。他上下两排牙捉对儿撕杀都忙不过来。哪得力气捉‘奸’？看‘门’上挂着的两个灯都是写着王字，忙叫轿夫上前打‘门’。

    守‘门’的开‘门’看见是姑爷。扶他进去，好半日出来打发赏钱，问轿夫是哪里的。那轿夫因赏钱少了，老实说是丽‘春’院。滴珠苦候夫婿深夜才归，晓得是在妓院鬼‘混’，不免又气个半死。

    王举人睡到中饭时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鼻塞喉哑，扶着‘床’重又睡倒，却是个重症光景。滴珠着了忙，一边请郎中与他医治，一边叫管家去打听王举在在丽‘春’院相与的是什么人。

    管家去了半日回来，把打听地事体说明白。滴珠猜是那罗老板替她出头，心里感‘激’：这个人真是老实。只是不该把她家相公推水里呢。

    她回到房里看王慕菲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厌恶他去嫖，出来到厨房守着‘药’罐子，回想自嫁了王慕菲，再无一件顺心事，又白丢了五六万的银子，王举人又变了‘性’情，绝不似从前莫家巷那个老实多情的秀才。越想越是伤心。忍不住滴泪。

    王慕菲发烧，在‘床’上想茶吃，唤了几声，清风老实些，捧了碗茶进来与他吃，道：“姑爷，你去什么丽‘春’院的事体败‘露’了，小姐正气恼呢，坐在厨房里替你煮‘药’汁，半个时辰都没有动弹。”王举人‘迷’糊道：“男人出去耍有什么打紧，你家小姐凭什么说我？她不是合那姓罗的有‘奸’，巴不得我死么”。清风看着滴珠端着‘药’进来，唬得忙缩到‘门’边去。

    姚滴珠心里气极，把‘药’碗重重搁在桌上，骂道：“姓王的，你前几日才叫人捉‘奸’，是***子我拿房子去赎得一个光溜溜的王举人回来！写了伏罪甘结的不是你？我姚滴珠清清白白一个人，不吃你这样地污水泼，你想是嫌我呢，写休书与我就是，老娘要是回头求你，就不是姚家的‘女’儿！跟着你姓王八！”

    王慕菲心里实是想休她，何况姓罗的那顶绿帽子是扣准在他头上地，哪个男人能忍住这口腌脏气！他挣扎着爬起来道：“休就休，取纸笔来！”

    真要写休书，滴珠又有些儿迟疑，看见那碗‘药’在那里，忙端起来揣到王慕菲手里，道：“作死，你吃了‘药’再写！”

    王慕菲接了‘药’在手里慢慢吃着，心里也在转着念头，说起来休姚滴珠容易，小桃红转眼就要生产，衣食住都无人照管，却是麻烦事，不如再忍几时，转眼就是‘春’://.王举人想到明年还要进京赶考，无耐的叹了口气，对滴珠道：“娘子，你我一人让一步罢。”

    姚滴珠忙就着他地台阶下来，笑道：“相公，你对我起了疑心原是因为我抛头‘露’面。也罢，从今日起我只在家安份过日，不出这大‘门’一步如何？你既然有银子去丽‘春’院，想来也有银子养活老婆呢，从今日起也叫你当家。相公，与我几两银子买料子做衣裳，秋衣要预备了呢。”

    王慕菲‘摸’‘摸’胳膊上地铜镯子，哪里舍得拿出来，然他一直合滴珠说的他不用老婆钱地。只得道：“我箱子里有用不上的旧衣，你取几件去当罢。”

    姚滴珠一笑，叫小桃红来陪姑爷。就跟清风明月两个把举人老爷地十来个衣箱翻了一回，拿定主意要绝他财路。笑道：“相公，这些衣裳式样都过时了，尽数卖去做新的才好。”

    王慕菲待要拦，偏又病体沉重。眼睁睁看着姚滴珠只挑出两箱不值钱的布草，那些都连箱子搬。气得他说不出话来。就是小桃红也明***是恼着姑爷去嫖，所以要断他地钱财，这一回她却站在小姐一边，任姑爷在她跟前抱怨，只道：“那‘花’柳之地的‘妇’人，没一个是有良心地，姑爷，有钱也莫送到那里去！”

    且说姚滴珠把王慕菲十数箱衣裳卖得一千三百多两银子，虽然是打了折扣。却也不少。若是正经论起来，只这一千多两，她两口儿带十来个管家使‘女’。省着些一年也不过一二百两银，再取几百两出来或是开个铺子。或是投到人家大铺子做小东家。日子一样过得。只是王举人两口子都是富了穷，不把这一千多两放在心上。滴珠晓得王举人‘私’自卖的衣裳也值数百两，他既藏‘私’，这一千多两自然不能再到他手里。

    滴珠寻思了许久，无意中走到一个大铺子里，见素绫跟梭子布极是便宜，就把千把银子尽数买了这两样货，搬回来存在两间空屋子里。手里还有二百两，买了些绸罗布绢等物，与一家大小做衣裳。王举人是一家的‘门’面，与他买了四件绸衫，四件青布衫，又与他添置了些新帽子汗巾之类，包了一大包回来。

    十数箱上好的值钱衣裳抬出去，换回来不值钱的数件绸衫，王老太爷听说，‘摸’着断‘腿’，叹息到天明。

    王慕菲心里却比吃‘药’还要苦些，然他还有倚仗滴珠处，又怕吃马三娘地板子，叫滴珠拿住了短处，不得不低头。偏这几日滴珠奉汤奉‘药’极是殷勤，就是他想妆病也妆不得。转眼过七月，不是只是王举人，就是小怜也痊愈。滴珠摆了一桌酒席，把王老太爷请到一边与他一个吃一看三的酒席。这边他小两口儿坐了主位，叫小怜坐在下边，小桃红沾了腹中孩儿的光，与她一个板凳坐在小怜的下手。

    滴珠叫小怜与王老太爷倒了一杯酒，自家亲与王举人倒了一杯，笑道：“阿菲哥哥，我晓得你有怨我处，我也有怨你处呢。今日我两个把话说开好不好？”

    王慕菲握着筷子只是不作声。王老太爷使劲咳嗽，看儿子不知机，自家出头道：“滴珠媳‘妇’说的是，一家子过日子，哪有不摔打的，我合***打了多少场架，可曾见过她怨我？还不是和和气气到老？依我说，从事咱都休提。打从今日起，你两个和气过日子不好？”

    王慕菲还是不肯开口，滴珠脸上有些下不来，瞪了小桃红一眼。小桃红可怜巴巴的看着王举人，若是与她添上一只尾巴，想必她也是要摇一摇的。王举人想到他年纪大老，只得小桃红肚子里这一个种子，实有三分疼爱，不由心软，道：“滴珠，我也有不是，你都忘了罢，吃了这杯酒，咱们和气过日子。”

    姚滴珠晓得他是看在自己容下小桃红肚子的份上，心里一阵绞痛，再三地安慰自己：那个尚氏合他六七年也不见生养，就是自己跟他大半年也没有动静，只有小桃红合苏公子偷过一回就有了，眼见的他是不能生了。为着别人的孩子儿不值得气地，这根刺儿拨掉是早晚的事，她微微笑道：“这么着，咱们和气过日。阿菲哥哥，你不喜我抛头‘露’面，从今日起家事都‘交’与你。我与你算算，房子租金已是付过一年，米还有三石，柴是才买地两车，这里是卖你衣裳剩下地三十六两七钱二分，都把你。一共卖了一千四百二十一两，我买了一千一百两的货积在东耳房里，这两样却是我遇见一个布店要关‘门’，抢下来地便宜，若是正经买也要一千七八百两，就是放久些也不妨。那三百多两，全家上下一人两身布衣裳，公公自有两身绸的两身布的，你还要多着一倍。”

    王慕菲叫滴珠这一大篇帐算下来。只有点头的份。

    王老太爷心痛的要死，那些衣裳原是真真与他儿子做地，料子是最好的。手工更不必说。虽然式样过时了一年，穿出去也不丢人。哪似送到他手里那几件，都是铺子里买的见成便宜货。他昨日穿了件滴珠与他置地新衣，扶着板凳到巷子里闲走，看见巷口那个开小杂货铺子的老林头，穿得就合他一样！所以王老太爷极是不忿。立时回家换了从前真真与他做地长衫再出去，果然人人赞叹。只是今日媳‘妇’请吃酒，不得不换了这身嚣片子。听滴珠算帐，好似多为他儿子着想似的，气都气饱了，吃得几口酒推说头痛。滴珠叫两个人扶他回房去睡。

    王举人吃了两杯酒，道：“你把家事都‘交’与我，也使得。我久在家中静养，却要出去走走呢。不然米卖几何，‘肉’卖几分都不晓得，由着那黑心的管家报‘花’帐么！”

    滴珠笑眯眯道：“你自去走走。如今家里地方小，走几步儿都不顺。你把小桃红带上。她月份大了，原是要多走动走动。才好生养。”

    就把帐本合碎银子并在一个小匣儿里都‘交’给王慕菲。王举人收了，再吃得几口就要出‘门’，滴珠使了个眼‘色’，小桃红忙跟了上去，滴珠又叫两个管家道：“你们跟着姑爷，怕是要买什么呢，难不成叫姑爷自家搬？”送他两个出‘门’，回来叫撤了席面，只取一碟炸鸭骨，一碟拍黄瓜，取了一壶酒在天井葡萄架下慢慢吃。

    小怜因滴珠今日与她体面，比小桃红占了先，这是主母示好的意思，她自然体会得。接过清风手里的扇子，笑道：“清风姐姐歇歇，我与‘奶’‘奶’扇风。”

    滴珠笑了一笑，那清风忙走过一边。小怜就道：“小怜原是在苏姑爷家地，我们公子别个都好，只是爱在行院处行走，不是和这个行首相好，就是合那个粉头有情。起先为着这些事，大少‘奶’‘奶’气的半死，后来想了个法子，但是少爷爱的，就捡那‘性’情不好的娶几个来家，一来人都说她能容人，二来少爷就不好意思出去，三来，粉头们从良了还是不安份，不是争风吃醋就是偷小厮，或是合管家们***，少爷防也防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出去鬼‘混’，生怕他不在家，妾们就与挣他绿帽子。”

    滴珠笑道：“这法子却是好，实当与举人老爷纳几个妾来。”赏小怜吃了杯酒，她就回房思量，若是学青娥般与汉子纳妾，却也是纳得起。她们从松家动身的时候只张家就送了一千两，还收在她的箱子里，因说好了要给王慕菲到京里使用的，一直不曾动。不如就与他做成这件事，把那个叫翠袖的粉头赎来，横竖这个钱自己抢着‘花’了他就不得用，到京里去无钱他还要低声下气求自己，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她想定了，就使人去丽‘春’院说，要替翠袖赎身。那翠袖喜出希望之外，只说这位举人娘子是个包子，那举人又是个耳根子软地，到了王举人家不过几日就能压倒正房，在老鸨跟前要死要活，把身价压到二百两。

    管家回来说了，姚滴珠速称了银子送去。王举人还不曾到家，那个翠袖已是带着随身的两个箱笼站在王家大‘门’口。滴珠叫人去‘花’红店租‘花’红，又到巷口的杂货店买鞭炮，又雇了四个吹打手，大吹大擂把翠袖接进家去。

    左右邻舍见了，都称赞：“这个举人娘子甚贤呢，晓得举人出去嫖，就把粉头赎来家，却是一片苦心。”王举人带着大肚子地小桃红并两个管家回来，远远看见自家‘门’首张灯结彩，又一地红纸屑，街坊们见了都恭喜他，都不晓得为何。

    进了‘门’，滴珠左手拉着翠袖，右手拉着小怜，笑盈盈接道：“相公，你瞧，这是谁？”

    翠袖穿着粉红的衫裙下前磕头，口称老爷。王慕菲目瞪口呆。那翠袖又到小桃红跟前行礼。滴珠忙道：“那是我地丫头，与相公做了个通房，她还要喊你姐姐呢，莫合她客气。”

    小桃红极是气苦，外头寻来地粉头都是妾。偏她怀着胎的还是通房，小姐有话，不得不上前与翠袖行礼。口称姨‘奶’‘奶’。

    翠袖极是有眼‘色’，笑嘻嘻应了。退过一边。姚滴珠笑道：“妹子，你是新人，今日老爷就‘交’把你，带到你地西厢去罢。”扶着小怜先进去了。

    翠袖忙上前来扶王举人，笑道：“大‘奶’‘奶’实是个好人。晓得你我有意，就把我赎来，要合老爷做个长久夫妻。老爷，这样热天，快宽了衣到房里去歇歇。”

    转眼只有抱着大肚子地小桃红一个在‘门’口发愣，买菜的‘奶’娘路过看见，骂她道：“小桃红，你须当心，若是孩子流掉了累小姐背骂名。老娘头一个揭了你的皮！”

    小桃红抱着肚子走过一边，气闷道：“凭什么一个千人压万人骑地粉头都抬举她做妾，我正经要替王家生孙子的。还是个通房！”

    一个管家娘子听见，冷笑道：“小姐还没有生养。你就先捅出个孩儿来。你这是给你家小姐长脸呢，亏得小姐气量大不与你计较。你还想做妾，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比那小怜跟那粉头，是生地好些呀，还是讨小姐喜欢些呀？”说得小桃红回她到住的耳房里，伏在‘床’上哭了半日。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说完了王家，咱们再说尚家。

    李青书跟相京生相与了个把月，甚是信服老丈人的眼光，合莺莺都把他当妹夫看待，背着真真示意他向尚员外求亲。

    相公子笑道：“已是求过一次，那时候尚大叔没有许我。只说要看真真意思。真真如今没有嫁人的想头，又何必‘逼’她！我只要得空能合她说几句话就罢了。”虽是这样说，心里不免也有打算。

    那相家庄原是相家的产业，将来与真真结亲，却要置间好宅才行。他访了许久，访得有几个大商人被税监捉到短处，吃了官司累得倾家‘荡’产，都要卖房卖地。他得了消息就去看房，却叫他看中一间大宅，从头到底七进，东边还有四五亩大一个园子，西边一个四进侧院，甚是好住家。相公子起意要买，就去寻真真道：“真真妹子，我看中一处房子，却不晓得好不好，还请你同去瞧瞧。”

    真真原是个死心眼儿，从了王慕菲地时节，一心要合王举人白头到头，不做走第二条路的想头。如今她又是一‘门’心思不嫁人，打算独身到老，虽然对相公子偶有绮念，都按在心底，只说相公子是个君子，合他做一辈子朋友也罢。不曾想到那上头，所以合他来往。

    相公子家原有庄园，为何要买。真真就有些儿想不通，随口合翠墨说：“相公子要买房呢，他家不是有个庄子么？”

    翠墨却是晓得相家底细，笑道：“那庄子却是相家的，不过相三爷住着罢。相三爷见要买新房，若不是见人家的便宜有赚头，想是要娶亲？”

    真真虽然大方，免不得心里也有些酸，叹息道：“这般，相大哥若是成了亲，以后怎么好有事无事就寻他，那相大嫂不要怪罪？却是少了一个朋友走动呢。”

    那一日进城来陪相公子看房，在船上就离着相京生站的远。相公子心里恼道：“这是为何？前几日我牵她手，她还肯了。怎么又合我生份了？她就不晓得这个房是我要买了与她成亲住的么？不然我叫她来看做什么？”

    行到内城一个小码头下船，因离那间宅后‘门’不过一二百步路，几个翠都说要走着去，真真从来是个省事的，自是依她们。这样一群仙‘女’经过，轰动得半条街的人来看。

    王老太爷夹着个板凳到巷口杂货店去耍，正听见众人议论说前巷黄家的大宅不晓得卖把什么样地人家，一群‘女’眷进去看房，看着就像是极有钱的人家。

    王老太爷冷笑道：“你们哪里见过有钱人。松江的李百万家你们晓得不，那才是真真正正有钱人家，从前合我们家是亲，我们常来常往地，那才叫是有钱人家！他家通不点灯，‘奶’‘奶’们房里都用的是夜明珠，”使手比划出海碗那么大一块道：“极小地也有这么大，极子地足有大水缸大小，照得蚊子‘腿’都看得见。”

    杂货店的老掌柜不伏气道：“哪个说我勿曾见过有钱人，那李百万家能有沈万三家有钱？我家原是从周庄搬来地，这个苏州城，都是沈家的银子建的城墙，却是我爷爷亲眼所见！我说方才那家‘女’眷有钱，只看他们家使‘女’穿的，比你媳‘妇’还好呢！”

    王老太爷恼得脸红脖子粗，争道：“我媳‘妇’原是会做人家，不要穿那些东西，就是穿布草衣裳，还是举人娘子！那些贱婢算得什么！”两个老人家相争不下，老掌柜的扯着他走到人家‘门’口道：“你自家去看，他家是不是真有钱！”

    王老太爷伸头，正好看见小梅，头上珠翠簪环，腰间丝绦‘玉’佩，果然这一身穿戴比他家滴珠媳‘妇’还要齐整，这个小梅却是与了姚亲家的内侄小雷少爷的，他忍不住道：“这个丫头原是我家的，后来送把亲家侄儿的了，想是我亲家在此处买房呢。”就要进去寻小雷少爷。

    小梅听见王老太爷说话，吃了一惊，避过一边，跟相公子说：“相三爷，方才我看见王老太爷在后‘门’张望呢。”

    相京生笑道：“我去叫守‘门’的赶闲杂人等走罢，想必王家搬到这左近，可惜这处房子要不得了。”安排人关后‘门’。他合真真的心思都不在房子上头，草草看过就罢，自从前‘门’出去不提。

    且说守‘门’的把闲人驱赶出去，那杂货店的老掌柜就笑道：“若是你家旧人，怎么不上来请安问好？难道你家的举人老爷是假的么？”

    恼得王老太爷弃了充做拐杖的板凳，飞一般走回家，到媳‘妇’房里，问滴珠道：“滴珠，***家来苏州买房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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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王老太爷第二春（上）

﻿    第六章王老太爷第二‘春’（上）

    姚家在苏州要买大宅！姚滴珠笑道：“不过买几间房罢了，什么大事？必要我爹巴巴的使人来合我说？”三言两语把公公打发了。她坐在窗边替马三娘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手下一针慢似一针，心头急转：爹爹来买房为何不跟我说？难道是嫌我么？我又有何错？嫁到王家做举人娘子，也是光大姚家‘门’楣的事，为何这样大事都不叫我晓得？这般想着，就有些坐不住。

    王慕菲在第一进的东厢房里坐着，好容易揭开书本才翻几页。老太爷就来寻他，道：“你丈人家在苏州买房，滴珠瞒着我们，恁般可恶！”

    王慕菲恼道：“爹，我这里温书呢！她娘家买房与我何干？”

    “咳……”王老太爷被口水呛到，咳嗽了半日，拍着书桌道：“我的儿，他家若是要搬到苏州来，住的这样近法，样样都要受拘束呢。咱们且想个方儿，叫滴珠回娘家要些银子来。”

    王慕菲看着老爹一双眼睛古碌碌‘乱’转，长叹道：“爹，你老人家那‘腿’不痛了？”

    王老太爷‘摸’道断‘腿’，恨道：“怎么不痛，这是血海深仇！老子我等着你做了官替我出气呢！”

    王慕菲指指外头道：“我上回只说姚滴珠惹上官司姚家不助她，必是弃掉这个‘女’儿了。所以才要借机收拾她。谁知她家连夜赶来反把咱们收拾了，可见姚家那个小老婆何等厉害。咱们吃了这样大亏，你还想着搂人家银子，不是做梦！”低下头摊开书本，取了一张两指宽的小纸条抄小抄。

    王老太爷因他要忙正经事。‘摸’‘摸’鼻子出来顺着夹道回后院去。几个管家媳‘妇’在院中洗衣浆衫，正说笑热闹。看见老太爷回来，都住了声。老太爷想起房里还有数件衣衫不曾洗。原来都是小桃红将去叫小菊洗的。自那个翠袖来，滴珠也不与她添使‘女’。只叫小菊一个答应她们三个。小菊连小桃红的衣衫都无空去洗，哪里顾得上老太爷？所以王老太爷看见媳‘妇’们洗衣裳，就把他换下了的几件汗衫抱出来，道：“梅‘花’嫂，你替我洗洗罢。”

    梅‘花’嫂不敢不接。待老太爷进了屋，抱怨道：“咱们每日里尽忙地要死，那几个大姐服‘侍’小姐又不做活，怎么不叫她们做？”

    另一个对她摇摇手，悄声道：“你忘了太太为什么叫我们来？休要跌小姐面子，这几件衣衫算不得什么，我与你一同洗罢。…Ａp． n”

    王老太爷偏生耳朵尖，在房里都听见，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做了一辈子当家人。从来都是人怕他。自从松江被骗去了银子，儿子媳‘妇’不必说是不大理会他，就是拳打脚踢惯了的老伴也不似从前伏贴。敢对他扬拳头，到‘女’儿家长住都不肯来家。真真是墙倒众人推。王老太爷把箱子里攒的三百来两银子翻出来。数了又数，‘摸’了又‘摸’。咬牙道：“连个与我洗衣裳地人也没有，我要这些银子有什么用？不如也学儿子纳个妾罢。有了妾，看老太婆还敢对我翻脸不敢！”数了五锭十两的银子，想了想又不舍得，放回去二十两。再取了几块碎银子纳在袖内，翻出一个银包来妆好三锭大银，紧紧拴在腰间，寻了根拐杖拄着出‘门’。

    梨‘花’后巷虽住地都是中等人家，其实极繁华，王家隔壁就有轿子店。王老太爷雇了抬轿子到人市去，转了数圈，先看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然卖家说是‘女’身，又缠得一双小脚，极少也要四十两，王老太爷想道：“小脚虽然好，做活却不中用，不如换一个罢。”又换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生得甚是美貌。然‘妇’人就是再美，年纪大的就不如少‘女’嫩‘妇’值钱，所以王老太爷还至十六两二钱银子买下，谢了中人一两银子，就领着那个‘妇’人回转。这回就不坐轿子，雇了辆车坐着，对那‘妇’人道：“我儿子是举人呢，只是他成亲七八年都没有生养，所以我没得法子，要纳你为妾。将来你生出儿子来，自是举人的小兄弟，极是举头地事。你自好好跟我过日子，生了儿子抬举你，也是老封君了。”

    那‘妇’人听他说话，先以为是替儿子买的，来不及喜欢，才晓得是老人家自家要纳妾，再不情愿也无法可想，低头含羞道：“老太爷，奴都听你老人家的。”

    王老太爷初得了年小的佳人，也有几分大方，‘摸’‘摸’腰间还有十数两银子，到一个成衣铺替她买了两身夏布衣裳，自思簪环之类箱里还有的是，就换了对四两重的银镯子套在她胳膊上。那‘妇’人心里却有几分喜欢，暗道这个老人家手松，将来终身有靠，极力奉承不消说。老太爷越发以为得计。乐呵呵牵着她的手家去。

    王家的管家媳‘妇’们都猜王老太爷是纳妾，飞奔去合滴珠说。滴珠先是怒，后是笑，道：“由他，只是婆婆在松江住了这些时日，却要使个人去接接呢。”正想喊人来，想了想，走到前边书房去，对埋头苦抄的王举人道：“阿菲哥哥，青娥妹子虽是至亲骨家，到底娘还是有儿子媳‘妇’地，不能叫娘长住呢，还当使个人去接。我这里备两分礼，一分把你妹子，一分挑回娘家去，如何？”

    王慕菲想了想，道：“我正想着回松江约几位举人明年同去京城，不如我自去罢，久不曾见丈人，也当拜见呢。”

    滴珠笑道：“你去接自然是好，多带两个管家去。不可跌了你举人的面子呢。”

    听说举人老爷要去松江，小桃红不舍，翠袖不依，唯有小怜来求滴珠道：“婢子原是苏家的家生子儿，苏家少爷把我与老爷做妾是极长脸地事，还想回去见见爹娘。”

    滴珠笑道：“如今家事都‘交’付举人老爷。我通主不得事，你自去问老爷。”坐在一边赶小衣裳，也不说不，也不说是。

    小怜到王家不久就吃了二十大板，正想着回去跟姐姐妹妹取经，哪里肯放过这样机会，晚间在院中拦住举人，要去。

    姚氏这几日妆贤惠，正是她退一尺我进一丈的时候，王慕菲笑道：“去，这是回***家呢，速去收拾几件体面衣裳，我带你回松江去！”

    姚滴珠在卧房里听见王举人笑地意气风发，小怜小鸟依人偎在人怀里撒娇，就似有针在心头扎一般。滴珠哪里忍得住，就想冲出去使铁砂掌，吃清风跟明月两个用力拦住。她在房里坐了一会，冷笑道：“这法子却是你教我地。”翻箱子取了一件销金大红纱衫，又一根明晃晃的大珠簪、二两碎银子，叫明月捧到小怜房外道：“夫人晓得你回娘家没有体面衣裳，赏你两件衣饰并二两银子，你到小姑‘奶’‘奶’家去休要丢我王家地脸！”

    是夜王举人就歇在小怜房里。小桃红咬着帕子在‘床’上滚到天明。那翠袖想了一夜心思，到四更天才睡，清早起来去厨房替老爷太太做早饭，头一分儿捧到正房，清风上来接过去。她就捧了举人老爷的那一分到前边书房。

    如今滴珠甚是安静，几个妾在他跟前极是殷勤，王慕菲觉得神仙也不过如此，拉着翠袖嘴了一个。翠袖就坐到他‘腿’上，撒娇道：“老爷，奴是新来的，也要到姑‘奶’‘奶’家认个‘门’呢，听说抬举小桃时，老爷还带她去松江住了一个月，她还是个通房都去得，我正经是老爷的三夫人，就去不得了？”

    王举人正要依她，小怜捧着巷口买的豆腐脑跟神仙包子进来，冷笑道：“老爷回松江接老夫人都是顺便，正经有事，你去做什么？”

    王举人想想确定，他去在妹子家住着，小怜原是苏家旧人，带去不妨，再带一个只怕人家笑话，就道：“翠袖，下一回再带你去罢。”

    翠袖着恼，那小怜又偷递了一个嘲笑的眼‘色’与她，气得她回来早饭都吃不下。

    王举人在书房合小怜吃过饭，等了许久也不见滴珠安排车马，打发小怜进去问。滴珠笑道：“爷要去，坐车坐船自去雇就是，他忘了我如今不出这二‘门’了么。”一推三六五。

    王举人却是真忘了，弃了书本出来寻了只船，小怜巴不得早些回松江，忙忙的替他张罗，中饭都不曾吃，两个人就带着两个管家出‘门’，滴珠故意说小怜如今是二夫人，出‘门’也要体面，要她把小菊带去使。打发她两个出‘门’。里边小桃红跟翠袖已是聚在一处说话，看见滴珠进来各自走过一边。

    滴珠也不说破，召来管家问清王老太爷是在那大宅看见小梅了。她想了许久，吃过中饭叫人雇了轿子要回去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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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老太爷第二春（中）

﻿    七月正是炎热的时候，午后时分梅宅‘门’口静悄悄的。去了隔壁王举人那样的芳邻，小二黑就无用武之地。所以梅家偏‘门’隔了一只长板凳，却是老黄卧在凳上酣睡。老‘门’公跟一个半大小子在浓荫下铺了一张席子，在那里下棋。小二黑几个在角落里相扑耍子。

    滴珠不曾看见，站在‘门’口喊道：“梅小姐在家么？”小二黑一马当先奔了出来，滴珠唬得尖叫一声躲到梅‘花’嫂的后边。

    老‘门’公抬头看见是王举人娘子，忙喝小二黑道：“咬她没‘肉’吃！”小二黑呜咽两声，极是不满意，带着兄弟们自去。

    滴珠看恶狗去了才敢伸头，扶着梅‘花’嫂的肩膀对慢吞吞走来的老‘门’公道：“我是旧领居，有事要见你家小姐，烦你通报一声。”就塞给他一块二钱重的碎银子。

    老‘门’公笑道：“举人娘子原是紧邻，不消这般客气。”收了她的‘门’敬，随手抛给那小小子道：“拿去打几角酒儿请大家吃。”引着姚滴珠到二‘门’小厅暂候，另使人进去说。

    真真正在厨房边的小厅款待相公子。原来相公子早晨出‘门’闲走，在一个小铺子瞧见几本旧书，翻了翻却是池阳白麻纸，这却像是宋版书了。偏生那老板不大识货的样子，夹在一堆旧书里卖。相公子不动声‘色’把旧书尽数翻了一回，翻出七八上十本来，他就把那堆旧书一二百本尽数买下，一共不过费三十多两银子罢了。那老板甩脱这些卖不掉的存货，还送他两套齐全的。相公子因真真素来爱这些物事，再者他又有些吃不准，就全数搬来。叫真真瞧。此时厅里堆了几桌子的书。他两个正在那里翻看。

    听说姚氏求见，真真诧异道：“她家不是搬了么，怎么又来寻我？”

    相公子却是机敏。就晓得是昨日王老太爷撞见小梅惹来的，忙道：“想是我们昨日去梨‘花’巷看宅。他们看见小梅，以为小雷在你家呢。”

    真真微皱眉道：“我自是尚真真，扯了这许久地谎却是无趣的紧。不如和她直说了罢，叫她到这里来吧。”

    真真要合姚氏表明身份，这是真真正正不把那王举人放在心上了。相公子坐在一边。不自觉笑出来，怕真真看见扭头去看窗外芭蕉。他手中握着的镇纸滑到脚板，啪地一声，滚得多远。众人都朝相公子看，他却不觉得。

    真真面上微红，低头佯妆看书。几个翠都忍不住弯着腰出去，站在廊下你推我我推你，嘻嘻而笑。

    姚滴珠扶着梅‘花’嫂进来，见到这一群‘花’枝招展的使‘女’站在‘门’外。个个绫罗遍体，人人珠环翠绕。因上回她穿顾绣来吃羞辱，这一回她只穿着家常地新纱衫。偏又叫这群使‘女’比下去了。姚滴珠心里甚不是滋味，然见小雷才是正经事。想到小雷合那梅小姐亲近。她又甚是难受。明明是她娘家人，偏合一个外人这样亲近。马三娘也不管他。

    一个大些的使‘女’看见她来，拉起湘妃竹的帘子，笑道：“小姐，王举人娘子来了。”

    真真放下书本，站起来笑道：“举人娘子好，本想着去贵府寻姐姐说话儿的，没想到居然搬了。新居在哪里？”

    姚滴珠看她笑的跟一朵‘花’儿似地，边上一个相公子就跟看‘花’似的看着她，分明是有情的样子，暗道：原来她也不过如此。笑道：“搬到梨‘花’巷呢，久不曾见妹妹，甚是想念。所以无事来瞧瞧。”

    早有使‘女’送了碗冰过的凉茶来。真真看着一张大桌，一张圆桌上都是书，却是没坐处，请滴珠到一张半桌边坐，笑道：“相大哥买了几本书送我。”

    姚滴珠朝相公子看去。相京生微笑点头，道：“听得姚夫人在松江有才‘女’之名，想来也是爱书的，还请瞧瞧可是宋版书。”站起来拱了拱手出‘门’回避。

    滴珠随手拾起一本，极是眼熟，再取一本一翻，第二页上还有楚天阁主人的印，果然是她家卖的那堆旧书呢。不由的愣住了，好笑道：“这是哪里寻来的？”

    真真心里诧异，这个姚氏才进来时脸‘色’还不大好看，不晓得她为何而来，怎么一会功夫就变了笑脸？随口道：“却是相大哥无意中遇到地，这么多本只要三十来两银子，极是便宜。”

    她家的书却是论斤称了卖把收旧货的，听得是拿新书地价钱买的这些书。滴珠心里暗笑那相公子不识货，道：“宋版书恁般值钱？”

    此言一出，翠墨跟一边打扇地吉祥如意几个俱都掩嘴而笑。真真轻轻咳了一声，取一本把她看，道：“这是绍兴府刻《‘春’秋左传正义》，你瞧，八行款，字儿又大又清楚。这么一本，极少也要三四十两银。”

    滴珠指着那一桌子她卖掉地旧书，声音都打抖：“这些都是？”

    真真笑道：“差不多罢，相大哥却是捡了一个大漏，送我一大注银子呢。”

    一本三四十，十本三四百，一百本三四千。滴珠心里的小算盘珠子不消她伸指头，自家噼里啪啦跳起来。这一堆极少也有两百本。她卖地旧书足足有三四千本！那是十几万银子！滴珠只觉得天旋地转，喘不过气来。

    真真看她脸‘色’发白，以为她不喜欢旧书本的气味，忙道：“快扇风，翠依来，着人把这几本书都搬后园书阁去。”

    梅‘花’嫂捧着凉茶叫小姐吃了两口，滴珠缓过气来，眼睁睁看着她家的银子长‘腿’走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真料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吃了几口茶，静候她开口。…．1

    滴珠定了定神，道：“我是来寻我家小雷表弟的。听说他昨日去梨‘花’巷看房子了？”

    “小雷不是去太仓了？”真真放下手中的茶碗，笑道：“昨日原是相大哥要买房子。他拿不不定主意，因我们两家是个世‘交’，从来不避的。所以叫我去瞧。想是你瞧见小梅了？”

    那位相公子买房子叫她去瞧，这是曲意示好求亲了。滴珠心里微有酸意。从前她在松江时，也有众多才子追捧，人都背后说她不是。原来世家大族地小姐合男子相与叫世‘交’不避。她那个就叫闺‘门’不谨。

    姚氏这里低头不语，真真心中也似风车般急转。那王举人她已不放在心上，没得再合姚氏假灵假去。不如趁此良机说破了也罢。她家的汉子叫她自家管好。勿要有个风吹草动就当是人家捣鬼。因道：“举人娘子，那小梅实是我的使‘女’。只是你也晓得王举人地‘性’情。”

    滴珠睁大眼睛，指着梅小姐惊道：“你是……尚真真！”

    真真点头，苦笑道：“原来我托称梅小姐，为的是方便四处去耍地，只是不想你们自松江搬来，偏又搬到我家隔壁。这间宅子我又不想舍弃，更不想叫那王举人有什么想头，所以瞒了举人娘子这许久！”

    姚滴珠极是恼怒。正要发作，听真真说话的意思，却是不想合王慕菲有纠缠。她的怒火就消了一半，冷笑道：“梅小姐做的好戏！我是该叫你尚氏好。还是尚小姐好？”

    真真微红了脸。苦笑道：“我不合与那说话不算话的人做了数年无名无份地夫妻，举人娘子这样嘲笑我原是我应得的。只是你搬来这数月也看得分明。我对王举人并无想头。”

    跟前有相公子这样有本事的人想要娶她，自然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王举人没想头！滴珠的心隐隐痛起来，说话的声音不觉得变尖利，冷笑道：“王举人不这样想呢，只说你一直与他有意，所以他搬到哪里你寻到哪里！前些日子只说你约他在八仙祠相会……”

    真真忙道：“姚夫人！我记得王家趁我回家的时候，头一回到你家提亲是要你做妾吧！”

    姚滴珠涨红了脸道：“不错，然我自势子立的正，他家还是三媒六聘娶我姚氏为妻。你却是‘私’奔，连妾还没挣上呢。真真微笑道：“人人都说我是合他‘私’奔，王举人自家也是这样说，其实……当年我爹爹要把我许给一个名声不大好的表兄，我不肯。所以姐姐姐夫主张，叫我避几日，他们劝转爹爹我再回去。谁知……”

    滴珠冷笑几声，捧着茶碗慢慢吃茶。

    “谁知我跟姐夫翻墙时走散了，我爬到树上向下看，就看到王慕菲。我问他可是姐夫派来地，他说是。”真真冷笑道：“哄着我一路换车换船到了济南，我才晓得他是哄我呢。那时节我不懂事，他说我这样随他逃走，不是‘私’奔人也说是‘私’奔，羞得我不敢见人。他又说与其担个虚名声，不如就合他配为夫妻罢。不然他丢下我独自回松江去，似我这样的，必落到歹人手里，不是卖把人家做妾，就是卖做粉头。”

    姚滴珠放下茶碗，追问道：“那你就依他了？”

    真真想到当时软弱，甚是羞愧，红着脸道：“不依他怎地？我在济南一个人也认不得，又是小脚出不得‘门’，只有依他。他许我一双两好，一生一世一夫一妻，必要好好对我。所以我们就在济南拜了天地，也宴请了四邻。头几年虽然过得是穷苦日子，然你好换我好，极是恩爱。我只当错有错着，却是寻到良人。谁知他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说我是‘私’奔的，配不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写婚书与我。初见我爹爹时，我爹爹要他写，他合我闹了一场，许我中举再风光成亲。我也信了。”真真举杯吃了几口茶，冷笑道：“中了举他家老太爷几次合我说，要与他纳妾，我没有理会。且不说守盟约，就是不守，我正经婚书不曾有，连个妾都不是，他倒要纳妾了？却是把我放在何处？”

    姚滴珠想到当时王举人进京，真真避居娘家，王家老太爷跟老夫人没少抱怨。点头叹道：“那时间两个老东西没少说呢，都说你们尚家那般有钱，必要叫儿子治得你抬不起头来。叫你把尚家都搬来才算。谁知你家居然穷了。”

    真真苦笑道：“我哪里不晓得他们地居心，只说王慕菲中了举人必要实现诺言。谁知我不提。他就妆不晓得，我略说说，他就发作，说我是怕他名声不够好呢，要叫满松江人都晓得他从前跟我‘私’奔。要害他做不得官。所以我心里也怀疑，我姐姐叫我妆穷试他真心。我们略试一试，原来他真是爱银子的。”

    姚滴珠想到自家初嫁，拿娘家几十万地“绝户财”当做尚方宝剑，却是百试百灵。王家上上下下都对自己服服帖帖。她忍不住点头道：“我也晓得他是冲着我家没有男丁才娶我地。只是当时我脂油糊了心，爱他是个举人，又对娘子好。”她紫涨了面皮看了真真一眼，苦笑道：“我只说这样地人，又没有娶亲。我又拿得住他爹娘，嫁把他做举人娘子多么风光。抢着爹爹回家之前就嫁把他了。”

    真真此时早对王举人无意，对滴珠更谈不上怨恨。微笑道：“我受地那些闷气想必你都受过，不过你占了正头娘子的身份。比不得我当初只有一味低头。日子着实难过。幸好我看清了他地面目能狠心了断，不然想必现在合你并数个妾一处。日子只有更难过。”

    这句话却说着滴珠的痛处。王慕菲先偷小桃红，再收小怜，如今家里摆着三个不安份地整日争斗。王慕菲对她又无多少情意，她的日子也不比那几个做妾的好过。

    再看真真现在，娘家这样的大宅住着，还有世家公子常来往，何等逍遥。将来就是再嫁，如今大家闺秀守寡回家再嫁的常有。尚真真有她娘家这样地家财，又是年轻美貌的，就是嫁把世家公子，也不是难事。

    滴珠微皱眉头打量尚家这个厅。向阳的一边都挂着竹帘，屋子里挂着一架大扇，一个才留头的丫头扯着绳子扇风。初看没一件打眼的家什，就连案上摆着的几个磁瓶都是旧的。再细瞧却甚是清雅，方才相公子坐处那张美人榻最新，她认得是是明水薛家的新式样，前几日铺子里见过，卖到三十两银子一张。想必这屋子里样样都值钱的。但得过几天她这样舒心日子才好。滴珠不由微微叹气。

    真真看她皱眉，笑劝道：“你却是正室呢，说也说得，劝也劝得，但有事，娘家正大光明与你撑腰，还有什么愁地？”

    滴珠冷笑道：“你是看我在火坑里得意吧！这几个***我必要收拾了她们！”

    真真长叹道：“王慕菲自从中举，实是想纳妾的。当时常说谁谁纳妾，不无羡慕之意，只是我一无容人之量，二来自家立足不稳……然他那个心安的久了。你收拾得这几个，不怕他再寻？”

    姚滴珠冷笑道：“前几日我才替他纳个青楼出身地粉头为妾，由着她们几个斗去。”

    这却是学素娥故事了，真真心里长叹，想到滴珠原来没嫁时是那样明媚的一个少‘女’，如今镇日皱眉算计这些……姐姐说得极是，当时就是王家与自己婚书。王慕菲要纳妾她拦不住，哪里过得这样日日争风地日子？

    真真暗叹自家实是‘抽’身早，越发同情滴珠确是滚在泥坑里一辈子，因道：“举人娘子这般苦心，但愿王举人有一日能体会得。”这话说着却有些不像，然话已出口收不得，她涨红了脸不大好意思。

    滴珠冷笑道：“他家家传地要纳妾。王老太爷昨日还买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做妾！你叫他有朝一日绝了纳妾地想头，还不如我学你休了他！”

    啪！梅‘花’嫂手里的团扇跌到地下。咣当！真真手里的茶碗滚到地下。乒，乒！吉祥手里两个装冰湃果子的银盆跌到地下，滚了一地的果子。滴珠自己也惊，她好容易才做得举人娘子，虽然赌气时常跟王举人说“休”字，其实从来不曾真想过，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真的不想合那王慕菲过日子了？当下闷闷的不肯再说话。

    真真看她没什么‘精’神，自家才说错话。不晓得说什么好，也默默坐在一边。

    翠墨在外边听了一会，里头主客都不说话。料定是无事。她想了想，笑着进来道：“二小姐。大小姐那边送了贴子来，说李家老太太才到，请小姐就去呢。”

    那个贴子实是早上送来的，真真已是推了不去地，当下会意翠墨是替她解围。忙笑道：“老祖宗真是有兴，这么大热天还从松江跑来，说不得要去见见了。”

    滴珠忙站起来道：“尚家姐姐，从前我多有不是，难得姐姐这般坦承，从前却是我小心眼……”

    真真忙道：“不怪你不怪你，若是你我易地而处，只怕我也是一般心思。却是当局者‘迷’罢了。姚小姐，其实我从前也妒恨过你的。”

    滴珠苦笑道：“如今我过的什么日子。”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从此一会，我不再来。祝姐姐早日觅得佳婿。”

    真真还礼。却不晓得说什么好。滴珠看她为难地样子，笑道：“今日与姐姐一席话。叫我明悟。将来如何还请姐姐看罢！”

    真真送她到大‘门’，两个再三对拜别过。都晓得心结揭过，将来不会再见。

    真真一回头，看见相三公子站在树荫下对着她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两个……”

    相公子柔声道：“你们两个都喜欢过一个男人，所以谈得来。”

    真真涨红了脸，低头不语。相公子自悔失言，忙补救道：“我晓得你已放开从前旧事。姚氏正经还是人家妻子呢，已是打着再嫁的主意了。倒是王举人，要去请几柱好香烧烧，多敲破几个木鱼，看可能再求得一个好妻子。”

    他嘴里说地甚是有趣，其实心里酸涩。这个好‘女’子在青‘春’正好的时候遇人不淑，偏他这般有意，她却无意。

    真真低着头想了一会，突然笑道：“相大哥说的是，其实做人像姚氏那般会替自家打算，也不见得不好。”突然紧走几步，转过长廊进二‘门’去了。

    相京生愣了一会，体味出真真话里的意思，也笑起来。对老‘门’公道：“我有事要回山东，回来再来串‘门’。老叔，你回去合小姐说知，我就不进去辞她了。”

    老‘门’公奇道：“今日却是怎地，怎么小姐说话也怪，相公子说话也怪？”回去禀报不提。

    且说姚滴珠合真真长谈，回来还没进第二进院，就听见小桃红跟翠袖吵嘴。她止住了脚走到后院去，正遇见公公新讨的那个妾在井边洗衣裳，满头‘插’着婆婆压箱底地小金排，小金‘花’，黄烘烘的甚是好看。边上两个大木盆堆得高高的，都是公公房里的衣裳被卧。

    滴珠突然想到，若是指一个使‘女’到公公房里服‘侍’，婆婆回来，两个人必然有得争吵，却是好耍，不由笑了一笑，转回房把素日最不喜欢的一个叫小杏的喊来。

    小桃红跟翠袖看见主母来家，都住口各走一边。看见滴珠叫小杏。小桃红以为必是要把翠袖使，翠袖自家也以为是要把她，两个在走廊里对使眼‘色’。谁知滴珠带着小杏到后院去了。

    小桃红当即扬着头‘摸’着肚子回房。翠袖又气又恼，她本打着降伏王举人，压倒举人娘子的主意，却不晓得举人还有两个妾，一个颜‘色’不比她差，一个虽是通房却有孕，举人娘子却是个厉害的，油盐不浸。她就转了念头，走到大‘门’边闲看，跟守‘门’的管家闲话。那些管家都是姚家人，哪里理她。

    翠袖讨个没趣，赌气要出‘门’逛，守‘门’地又不许她出去，道：“你是新进‘门’的，比不得小怜跟小桃红两位，还是老实些在家呆着罢。出‘门’叫人拐了去，我们夫人不是白丢了二百两银？”

    这是瞧不起她从前是粉头了，翠袖恼得咬着指头回房，扑到‘床’上想心思到晚上。她不出来吃饭，滴珠也不问，小姚红巴不得。

    第二天早晨翠袖饿的受不得，等不得摆早饭先到厨房去盛了碗粥吃。回来到滴珠跟前小意儿服‘侍’，笑道：“我原是‘奶’‘奶’买来地，实是‘奶’‘奶’的人呢，老爷还要放在第二。以后‘奶’‘奶’但有事跟我说，叫我去做。”

    滴珠一面梳头一面冷笑道：“连我还是举人老爷地，你休在我跟前淘气。当做什么做什么去。我这里人多，怕丢了东西！”

    明月站在‘门’口笑道：“姨‘奶’‘奶’这边请。还有。您老那裹脚布也当洗洗了。”

    滴珠乐得把梳子都跌成两半，笑骂明月道：“小蹄子，你做死，我地裹脚布快拿去洗了。”

    翠袖含笑回房，把‘门’关紧了怒道：“大娘子还罢了。明月你一个使‘女’，就是将来再好也不过合我般，也敢笑话我，且等着！”

    小桃红在走廊坐着，听见翠袖吃亏，心里极是快活，故意抱着肚子在她‘门’前晃了几次，挥手道：“实是有些气味呢。”

    这般过了三四日，滴珠觉得无趣。暗道：我那日脱口而出要休王慕菲，难道我心里真是这般想的？这几个妾斗来斗去，我还是我。只有王慕菲。那几日就极得意，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想来他回家这几个***在他跟前争宠。他只有更得意更不把我放在眼里。还不如学尚氏休了他另寻夫婿。她还顶着‘私’奔地名儿。就是看着年小，实实地比我大着五六岁。她能有相公子那样的人爱慕。我回娘家，也是姚百万地独养‘女’儿，岂会无人来求？这般想着，收伏王慕菲的心思就渐冷了。

    却说王老夫人听小怜说老头子买了个二十多的‘妇’人做妾，在‘女’儿家哪里坐得住，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要素娥去苏州替她做主。

    素娥不想去，苏公子却是想去苏州走走的，道：“我外祖母才去的九哥家。不如咱们也去走走罢，连母亲一起去，一来在九哥跟前显个好，二来也叫我们儿子‘露’个脸，说不得老祖宗看见了喜欢，随他李家哪个与他定个娃娃亲，不是好？”

    素娥想到如今她有儿子护身，婆婆又是吃她斗败了地，就是身份叫人揭破了也无碍，就依了相公，合婆婆说知，收拾全家去苏州李青书家。

    偏王慕菲还要访朋友，还等了他三四日，才得动身。到了苏州先使人去李家说，偏李青书那个小庄早挤满了人。他们只得去王家住。

    王老夫人只说有‘女’儿撑腰，一进‘门’就扯住一个管家媳‘妇’问：“死老头跟他买的小娼‘妇’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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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老太爷第二春（下）

﻿    一进后院，就看见一个二十许的‘妇’人穿着她的衣裳，戴着她的金首饰，坐在她的男人身边，老夫人怒火烧得足有三丈高，指着那个‘妇’人道：“王石！她是何人？”

    王老太爷捧着茶碗，眉‘毛’都不抬一下，对那‘妇’人道：“雪娘，这个是大夫人，你只行个半礼罢。”

    雪娘忙立起来，对王老夫人万福道：“大夫人好！”

    王老夫人冷哼一声，用力甩她一掌。雪娘一则是出其不易，二则新人还要妆贤惠，扑在地下不动，只是哭泣。王老太爷正要说话，王老夫人已是骑到雪娘的身上，拨下她头上的首饰揣在怀里，又剥她的衣裳。素娥跟抱着孩儿的苏公子站在院‘门’口，苏公子带着苦笑进退不得。

    王老太爷扬起的拳头又放下去，对‘女’婿诉苦道：“你看看，你看看。”

    素娥冷笑一声，对身边的两个健‘妇’道：“还不上去助老夫人忙。”转身对大步赶来的王慕菲道：“你是疯呀是傻呀，由着爹爹胡闹！”

    王老夫人得‘女’儿助她，狠狠捶了雪娘几下，吃管家娘子架开。她想到嫁把王老太爷数十年，生儿育‘女’吃不尽的苦，好容易到老靠着举人儿子享几天福，老不死的居然纳年小的‘妇’人为妾，那眼泪就似大雨一般哗哗淌下，一边哭一边骂：“王石你不得好死，当年我爹要十两银子聘礼你都舍不得，拐了我‘私’奔，叫我一辈子无脸回娘家。”

    王慕菲跟王素娥都满脸通红，苏公子解围道：“娘且歇歇，有话好好说。看吓着外孙子。”

    怀里的孩子果然哭起来。王老夫人的魂灵儿都系在这个外孙子身上，擦上两把眼泪收声。素娥看了哭笑不得的苏公子一眼，道：“小怜。你带大少爷到前边去。”

    苏大少爷是叫大少‘奶’‘奶’降伏了的人，闻言忙跟着小怜到前边去了。素娥径到厅堂坐在上座。王老夫人知机，挨到‘女’儿身边不住手地抹泪。王老太爷指着上位道：“素娥，你晓得上下否？”

    素娥冷笑道：“‘女’儿忘了合爹爹说，你‘女’婿是崭崭新的从七品中书舍人。”

    王老夫人‘插’话道：“再等两年期满就是官！亲家太太说了，极不走运也是个知县！”

    王老太爷听说‘女’婿要做官。就改了怒‘色’，笑道：“那可是好，素娥，不是爹爹与你寻这么一‘门’好亲，你哪得官太太做？”

    素娥冷笑两声，道：“爹爹先坐下罢，我有话合兄弟说。”

    王慕菲扶着王老太爷在右边坐下。素娥就道：“王慕菲，我问你，如今你有多少身家？”

    王慕菲摇头道：“我吃滴珠连累。假银子官司去了一万多两。如今只有数百两银子在手上。”

    素娥冷笑道：“你还忘了你偷人家寡‘妇’被讹了一间大宅并几百两银吧。兄弟，不是我说你的不是。你如今算是个‘精’穷。从前尚真真那样地好娘子你弃掉了要另娶，我就不说你。你既然娶了姚滴珠。也当打听打听她娘家有多少银子，好生哄着她过日子。你倒好。吃过一回尚家的亏。就不晓得长点见识！”她越说越怒，用力在桌上一拍。又道：“姚滴珠‘花’假银子遇上官司，可是姚家能出头得？姚家出了名有钱，只要沾上手，休说一万，吴县要挤十万八万出来何等容易！偏你是个猪脑子，当姚家不要这个姑娘了！”

    王老夫人帮腔道：“猪脑子！若我在家，必不叫你这等胡行，滴珠哪里不好？你打她做甚？”

    王慕菲恼道：“她对我非打就骂，又甚是败家，还合那陈文才，马惊雷都不清不楚，我堂堂一个举人，没得叫我忍她一辈子，难道绿帽子好戴么！”

    “成亲前她是何等样人你又不是不晓得！”素娥瞪了想说话地王老太爷一眼，道：“全松江谁不晓得你娶她为的是姚家那几十万绝户财？”

    王慕菲张了张嘴，强道：“我才看不上她家那几个臭钱，我是为着合真真赌气！”

    “原来是赌气！”素娥笑道：“我兄弟原是不把银子放在眼里的，尚家何等有钱，你不放在眼里也罢了，横竖‘私’奔是招人说不是！姚家有钱你也不是不晓得。我听说姚夫人‘私’底下与滴珠‘私’房钱就有三万两，姚员外还有数箱压箱底的金珠是要留把滴珠的，你到好，不好好对她，还一个两个纳妾。你若是有骨气，爹爹吃他家打断了‘腿’，为什么不拼着告官去！到是看不上人家地臭钱了？”

    王慕菲吃吃哎哎道：“我有心要告，不是没钱打点？不如等我做了官，自家来收拾他！人都说官官相护，那时节谁好意思问我要银子？只有我收人家银子的！”

    素娥这个官太太不是实缺，却不大懂得那些，忍着气道：“兄弟，你就是要做官，那几百两银子济得什么事？姚滴珠手里银子不少，我劝你把头放低些。…．1 ”王举人叫姐姐说得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老太爷也道：“我的儿呀，你但拿出待尚真真的一半对她，她自会双手捧出银子把你‘花’。”

    姚家一次就给姚滴珠三万两的‘私’房！王慕菲心里好似投下一块大石，都说真真家有钱，也不曾一次与她三万银子。那姚家难道比真真家还有钱？他的脸‘色’霎时变了几变。素娥看说动了他，长叹道：“我拼着这张脸不要，与你去劝劝姚滴珠，此后，你且收了心好好与她过日子罢，将来做了官再说做官的话。”转过脸对连连点头的王老太爷道：“爹爹，你是少儿还是少‘女’？这般大老的年纪还要纳妾，你有多少银子分把妾生地孩

    王老太爷咳嗽起来，指着举人儿子道：“他的不是我地？”

    素娥冷笑道：“兄弟自有孩儿，他自家还要老婆养活地。哪有银子替你养老生儿子？你老人家的老本不是炼了银母升了天么？”

    王老夫人又哭天抢地起来，素娥喝道：“哭什么？那个妾已是纳了，也罢了。寻碗‘药’与她吃下，叫她生不得孩儿罢了。娘。你是大娘子，也要摆出大夫人地谱来。休要打呀骂呀地，妾是与你使唤地，极少也顶两个使‘女’呢。”

    她就叫使‘女’从她带来地箱子里翻出一瓶‘药’来，又叫把雪娘带上来。倒了一碗摆到雪娘跟前，道：“王家是姑‘奶’‘奶’我做主，你想在王家吃安稳茶饭，就吃了这碗断子绝孙汤。姑‘奶’‘奶’与你一力主张，不叫老夫人打你骂你，叫你做一辈子姨‘奶’‘奶’。不然，照旧卖了你！”

    那雪娘却是有骨气，道：“我才二十来岁，嫁个老翁原是我时运不济。若是没有孩儿，过十几二十年老的去了还是叫人卖的命，将来老得皮打皱谁还肯要我？姑‘奶’‘奶’不如现在就卖了我。只要得个年纪相当的，穷些我也肯！”

    素娥心里敬她刚强。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就问王老太爷讨要卖身契。

    王老太爷不舍。道：“‘女’儿，我这把年纪。***又……”王老夫人扬起拳头就敲了一下，喝道：“给不给？不给老娘照旧打你一回！”

    王老太爷地伤‘腿’还没有好，越发招架不住了，偏‘女’儿只是袖手，儿子更是旁观，王老夫人打得他鼻青脸肿。连雪娘都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老太爷，就是你不依，我在你家也过不得安生日子，我不陪你老人家吃老夫人拳头的。”

    这个妾自家不肯跟她，儿子‘女’儿都不肯，王老太爷心灰意懒，翻出契纸把‘女’儿，素娥叫王老夫人看着雪娘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自取了二两银子把她，唤个管家来，道：“将她去人市卖掉，得来的银子‘交’把老夫人。”

    王老夫人犹不放心，抢着道：“俺同去！”素娥点点头，看老娘带着雪娘去了。

    王老太爷极是伤心，一直对儿子使眼‘色’。偏王慕菲想到老头子若是不死了纳妾的心，将来替他养出许多小兄弟来，他老人家又无银子，这些人不要他养活，不要他替娶亲？实是不情愿。所以他坐在边上如木头一般。

    素娥看着兄弟这般，忍不住又劝道：“那个小桃红都有孩子了。你也要上点心，一男半‘女’也叫滴珠与你生一个，看孩子份上，她怎么会舍不得把银子你‘花’？”又自言自语道：“我若不管你，没有的叫你自生自灭。娘家不好，我在苏家又哪里能抬头做夫人？兄弟，你也当替我合青娥挣一口气，只要你有出息，我们亲姐弟兄妹的相互帮衬，什么好日子过不得？”

    王慕菲嗡声嗡气道：“我晓得了。”

    素娥看他还像不情愿的样子，笑道：“也罢，我去会会滴珠去。你且过会子再来。尚家已是吃你得罪了，姚家必要巴结好，这么一‘门’好亲，你不晓得结‘交’，岂不可惜？”

    素娥走进二进院子，摆手叫跟的几个人退下去，走进卧房，笑道：“滴珠妹子在不在？”

    姚滴珠明明晓得青娥夫‘妇’要来，她心里气不过那个木头一般的青娥嫁得贵婿，又是对王举人灰了心地，所以听说客来了，也不出去接。她独自睡在卧房里，取了一本《西厢记》在那里翻。

    突然王素娥喊她，滴珠却是吃了一惊，忙爬起来道：“素娥姐姐，这一向你到哪里去了？”

    素娥笑眯眯道：“如今我两个是姑嫂，我也不瞒你，我是顶了妹子青娥的名头嫁到苏家了。”

    姚滴珠张大了嘴半日合不拢。素娥看她还算镇静，坐到‘床’边，牵着她的手儿道：“怎么，吓着你了？”

    滴珠点点头，道：“大姐，怎么会这样？”

    素娥做成了替嫁地事，其实心里得意，然此事一个外人都说不得的。见滴珠问她，就把从前原委一一说知，长叹道：“我合相公原是前世结下地情份。所以许了必要结成夫妻，只是先是与青娥说地亲。兄弟他怕丢了王举人地脸，偏要把青娥许他家。所以我们几个想了法子。顺水推舟就应了，我顶了青娥嫁。”

    滴珠想了许久。突然道：“此事尚真真也有份罢！”

    素娥想到兄弟合她三个人地事体，微红了脸道：“却是她一力相助。为着叫我如愿，累她合我兄弟争吵，只是当时我自顾不得，不能替她出头。”

    姚滴珠长叹一声。也只得尚真真那种人会为着不相干的大姑子小姑子跟公婆做对。合丈夫为难。若是她遇着这样事体，大姑子抢了小姑子地男人，她必是不肯管王家闲事的。只是王慕菲只要名声好听，亲姐姐亲妹妹都不当人，对娘子不必说更不会真心了。难怪尚真真说声要走，一丝儿不留情面。她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当时她笑话尚真真不如她，连纸婚书都没有挣上还要养汉。如今她有了婚书，还不是一样要养活王慕菲全家。就是想学尚真真自请下堂，偏又有婚书。不能走地那么容易！

    王素娥看姚氏低着不说话，只当她吃醋，也不多说。站起来在房中走了几步。指着窗外乘凉的小桃红笑道：“滴珠，小桃红几个月了？”

    滴珠想到小桃红的孩子有九成是苏家的。心中的苦涩稍减。笑道：“也有五六个月了吧。”

    素娥笑道：“她倒抢在前头，你却是比我量大呢。我可忍不得这口气。你有动静没有？”

    滴珠‘摸’‘摸’小腹，笑道：“不曾有，孩儿是观音娘娘送来地，哪是想有就能有的，姐姐你不也是烧了无数柱好香才生得一个孩

    这话却像是嘲着素娥嫁了三回才得生子，素娥心头暗怒，觉得滴珠不如真真多矣，难怪兄弟不喜她。她两个寻了些闲话说着。眼看着到了中饭时，也不见滴珠安排席面。素娥心生怀疑，出来寻兄弟，早合她相公出去耍去了！

    素娥叫来小怜问话，才晓得滴珠不肯贴钱养家，家事不肯过问。王举人方才吃了一顿排头，心里不快活，被苏中书拉出去散闷，就忘了他还要管家。

    素娥叹息，自取银子称了些，叫管家去酒楼买来现成的两桌席面，一桌摆在后边给爹娘吃，一桌摆在二进院里，叫滴珠来吃饭。滴珠推说身上不大好不肯来，只叫小怜跟翠袖出来陪。气得素娥发作不得，她不肯再管兄弟家的闲事，也不等苏中书回来，就叫人去寻房子要租一间儿分住。

    苏州却合京师差不多，有的是那有钱人家置下的‘精’致小院子，租把外地客人住。不过半个时辰苏家管家就在左近寻得一间二进小院，样样齐全，只要五两银子一个月。素娥就跟滴珠说：“不晓得兄弟家这般挤，我们在苏州还要住些时日呢，好在此处房舍方便，又只有几步路……”

    滴珠抢着打断道：“姐姐说哪里话，自家骨‘肉’住在一起亲香，就是要搬，也要等阿菲哥哥回来呢，不然他怪我得罪了姐姐，我可吃不消。”

    素娥半真半假的笑道：“王家一向是我说了算的，你怕什么？”就抱着孩子看人搬过去租房，又使人去船上接苏老太太并箱笼。

    姚滴珠不冷不热送她出去，回来对站在走廊边发愣的小桃红笑道：“想什么呢？苏公子可是不住我们家了，这里都是热风，你去荫凉处歇着。”

    她到房里取了杯茶吃着，看翠袖跟小桃红站在一处说小怜，那小桃红地脸跟变戏法一样又红又白，她‘胸’中突然觉得气闷，弃掉茶碗，问明月道：“明月，你说她们胆子大不大，大姨子换做小姨子替嫁，就跟戏文里唱的一样，那苏家上上下下都瞎了眼，居然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明月不敢做声，她又道：“王素娥都有三十岁了呀，嫁过两个老翁地人，只是顶着妹子的名头嫁出去，也过得这样好。我就是比不上尚真真，比她不强到哪里去!”

    先有相公子追求尚真真，后有王素娥嫁把苏中书。可见只要生地好些，手里再有些钱，嫁个官家子弟也不难。滴珠闭上眼想。若是自家也学她们，改个名字只说是爹爹地小‘女’儿，想来必有世家子弟来求亲。挑个好的再嫁自然容易！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将来择贵婿，凤冠霞帔嫁人何等风光。娘家又喜欢她。夫家又敬爱她，忍不住笑起来，就在‘床’上沉沉睡去。

    且说王老夫人回家不过半日就打发了老头子纳地妾，心里极是快活。她在人市等到后晌才将雪娘卖把一个外地来的客人，绝了后患。赶着回来吃中饭。

    偏王老太爷独享了一桌酒席，剩下的些又是小杏吃了撤去。王举人不在家，滴珠不管事，‘奶’娘大人因不是饭点不肯做饭，王老夫人饿地慌，加上回来才晓得‘女’儿在左近租了间小院搬去，觉得姚滴珠怠慢了她‘女’儿，心里就有些闷闷的。

    她走到二进院子里要寻滴珠说话。小桃红看见，忙过来拦她。把她拉到自家耳房里，寻出几样点心把她吃，道：“老夫人。我们小姐如今不管家事地，都是姑爷管。姑爷又出‘门’去了。你老且点点心。”

    王老夫人一边吃点心，一边奇道：“她为何不管？从前不是抢着管呢？”

    小桃红叹息道：“自搬到苏州来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家里是‘精’穷呢。小姐吃了官司，手里也是无钱，偏姑爷还爱出‘门’耍子，你看那个穿粉的妖‘精’，那原是什么丽‘春’院的粉头，小姐怕姑爷‘花’了银子还伤身子，与他纳回来做妾。这样无钱还要纳妾的日子，怎么过得？”说罢揩泪。

    王老夫人听说滴珠不肯拿钱出来过日子，儿子又是常出去嫖的，就坐不住，道：“我们在松江都听说滴珠娘家与她三万银子压箱底呢，就是三万地本钱放在银庄不动，一年利钱也不少。她也太少气了。”想了想，回来推睡在‘床’上思念爱妾的王老太爷道：“滴珠还有三万‘私’房呢，儿子向来听你的话，你劝劝他呀，哄得滴珠高兴了拿出来‘花’不好？这样的穷日子怎么过得？”

    王老太爷正想不通为何他对雪娘比对老太婆好多少倍，好衣都给她穿，金‘花’也给她戴，雪娘还不肯留下？正是为情神伤的时候，偏老太婆在耳边烦人，‘摸’‘摸’脸上身上的青肿，却是没好气，道：“你消停些，看看我这‘腿’，就是姚家人打断的，偏儿子还不肯去告，咱们老实过日子罢。”

    王老夫人冷笑道：“穷成这样，你要老实过日子就是要纳妾？”忍不住跳***，按住老太爷又揍了十几下，跳下来‘床’来道：“我呸，你再敢动纳妾的念头，我就使剪刀阉了你。你这老不死的，就该打断了‘腿’不得出‘门’才好！”在他断‘腿’处狠狠踢了一脚，也不管老太爷抱着‘腿’喊痛，把箱笼都翻开来查点一回，所有金珠尽数拢在一处锁起，冷笑道：“从此以后不叫你沾一文钱，看你还敢动纳妾地心思。”

    王老太爷气得一夜咳到天明。然王举人跟苏中书到中饭时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听说王素娥另租了小院子搬去。他两个都害怕。王举人只说姐姐在家，不会在姚滴珠跟前叫他没面子，姚滴珠也不好叫他没面子。他两个自是无事。这样分开住，只怕姚滴珠跟姐姐都不会放过他呢。苏公子央了个管家送他去寻素娥不提。王慕菲心惊胆战回卧房，笑对滴珠道：“苏妹夫替我引几个学里朋友，说如今纳绢中书极是容易，叫我也纳一个？”

    纳了中书，排三年班就是知县,比考进士容易呢,滴珠才晓得时，也有些眼热素娥命好做了官太太。听得他这样一说不由心中一动，笑道：“纳中书要几多银子?”

    王慕菲笑眯眯道：“也不多，本等使用一万二千两，再加上过手分润，两万两不得了。这个钱我晓得你是拿得出来的。”求推荐票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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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素娥会尚真真（上）

﻿    一个中书才是七品官儿，就要两万两？姚滴珠心里打鼓，面上笑道：“这可不少，且慢慢想法子凑罢。阿菲哥哥，再得几个月就是‘春’闱，若是你考上了，可不是省下来？还当用功读书才是。”

    这是显见不舍得把他‘花’了，王慕菲越发觉得姚氏有二心，也不多说，冷笑一声出来往翠袖房里去了。

    姚滴珠冷眼看他要银子时是笑脸，没有与他准信就变了脸走人，不由冷笑。她想了想，取了与王老夫人预备的几件衣料，亲自送到后院去。

    后院一棵大树底下，小杏蹲在井边洗衣裳，王老夫人一身短妆打扮，执了一柄蒲扇扇风，看见滴珠来，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哼了一声。

    滴珠叫明月把衣包送到婆婆跟前，笑道：“娘，这是您老换季的衣裳，媳‘妇’针线上不如你老好，怕做坏了，你老人家瞧瞧，若是不得闲，叫个裁缝来做也使得。”

    王老夫人将眼一溜，看得也值二三十两，笑了一笑，道：“我‘女’儿与我做了一箱新衣，这些却用不上。小杏呀，你替我收起来罢。”

    姚滴珠合王老夫人相处时日也久了，也不恼。叫明月搬了个板凳坐下，亲亲热热道：“素娥姐与娘做了什么衣裳？”

    在‘女’儿家住的这个把月却是王老夫人一生最得意的时候，巴不得到处合人说的。见媳‘妇’问她，哪里忍得住不说？王老夫人一张大嘴裂到耳根，笑道：“说起来我家‘女’儿，那是极能干，家里七八个妾。个个都在在她跟前服服帖帖的。她又与人合伙做生意开铺子，这大半年挣了不少呢。‘女’婿纳中书也是她一力主张，”王老夫人看了姚滴珠一眼。重重的说道：“从头到尾使费都是她出，所以就是苏家老太太也要让她三分。苏家谁不夸我‘女’儿好？”

    这就是合滴珠说“你快取银子来与我儿子捐官，我才说你好”了，姚滴珠微微一笑，一脸羡慕道：“娘，纳一个中书要几多银子？他苏家就拿不出来了？”

    “三千两！”王老夫人伸出三根养的油光水滑地手指头。极是得意的看着手指头上一个宝石金戒指，笑道：“素娥这半年生意赚了三千两，尽数与‘女’婿使用，捐了七品中书，七品呐！”

    三千两！姚滴珠那一点点想做官太太的心思叫“三千两”三个大字砸得连影子也没了。只要三千两，王慕菲居然跟她说要两万，这是欺她是个大‘门’不出地‘妇’人呢。姚滴珠正想去寻王慕菲理论，恰好看见王举人一脸深情牵着翠袖的手，扶着小桃红地腰。后边还缀着一个翘着嘴的小怜，四个人进来。

    王老夫人看见儿子带着三个妾，喜的眼都眯成一道缝。笑道：“合苏家比还少几个呢，媳‘妇’呀。我看清风跟明月都还好。过两年开了脸与阿菲放到房里罢，与我多多的生几个孙儿。”

    又把小桃红拉到跟前。‘摸’她肚皮，夸她：“我就晓得你是个好孩子，生得又体面，又会生养。莫累着了，滴珠，快把板凳把她坐。”

    姚滴珠冷笑一声，道：“婆婆，这里没她坐处，小桃红，你回房歇着去罢。生了儿子姑爷自会抬举你做四太太，如今你还是我使‘女’，翠袖跟小怜两个都没有的坐，还轮不到你！”

    小桃红因滴珠常在她跟前提苏公子，其实有些心虚，闻言忙退后两步，贴着墙角出去了。1 6 K.手机站ap．16

    王老夫人不快活，拿眼瞪姚氏，又拿眼瞪儿子。王慕菲看翠袖合小怜面上都有笑，这个时候替小桃红出头，晚上合哪个睡都要受抱怨地，忙笑道：“滴珠说的是呢，娘，我叫她两个来给爹娘磕头。爹呢？”

    王老夫人扭嘴道：“那个老不死的在家哪里坐得住，搬个板凳到巷口杂货铺后间看人耍叶子戏去了。”一手一个把小怜合翠袖拉到怀里细瞧，笑道：“我在王家只生得阿菲一个儿子，巴不得他多多的生孩儿。人家的孙子哪有我王家的抱着快活！滴珠呀，你们三个休叫小桃红比下去了！”

    小怜含羞带笑看了王举人一眼，翠袖瞧瞧主母脸上带笑，也羞答答低着头。王慕菲瞧着这满堂娇娆争芳斗妍，极是喜欢。就是姚滴珠那张粉团团的小脸，比小怜合翠袖两个出挑得多。他想到素娥说他的那些话，忍不住上前牵了滴珠的手，笑道：“娘子，这几日我不在家，却是苦了你呢。”

    姚滴珠心里正是酸涩‘交’加地时候，看他这般小意儿殷勤，又有些心软，由着他牵手。王慕菲笑嘻嘻拉着她回房去，屈意奉承，两口子掩了‘门’自然要如此这般一番，到了第二日开‘门’起来，却是一团和气。

    滴珠舍不得相公的温柔，暗道，若得他一直这般也罢了，到底再嫁的名声儿不如原配好听。明年就是他考不中进士，三千两买个中书也不难。只要银子都抓在自己手里，将来再生两个孩子，日子自然好过了。所以她又熄了弃掉王慕菲另嫁地心思，一心一意打算要先生个孩子。王慕菲得苏姐夫传授驭妻术，当着小桃红翠袖几个的面只围着滴珠打转，眼角都不看几个妾一下。滴珠越发喜欢了。说到底，这个男人是她自家看中地，叫她弃了这个男人回去别嫁，多么丢人！如今王慕菲回复了从前温柔丈夫地样子，还是合他好好过日子罢。他两个常常相对而笑，极是恩爱。

    且说王素娥将大半年做生意赚来的银子与苏公子纳了个从七品地中书，苏族‘交’口称赞。就是苏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这个寡‘妇’是实心的对儿子好，要妾给妾，要官与官，又替苏家生养了一个孙儿。也就把那要收拾王素娥的心思慢慢放下，等闲苏氏族人婚丧嫁娶都着素娥出头，就是李家也带她去走过几遭。还好青娥从前虽是在李家住过。却不曾合李青书两口之外的人打过‘交’道，所以素娥顶着妹子的名头并无人揭穿。

    自当今巡过松江之后。松江地织机税涨了两倍。小‘门’小户破产的无数。李家又有松江首富的名头，明里暗里吃地亏实是不少。因着李青书胡闹数十万银子成了仙。那几房都说他必是挪用了老祖宗的‘私’房，吵着查起帐来才晓得，李青书并没有亏空，然那几房地子弟。哪一个名下没有一二万的挂欠？各家虽然‘私’房都还不上，公帐上却空空如也。虽然老祖宗压着不能分家，众人心里都急。

    李青书这一枝搬到苏州居住，连带着他父母并两个妾生的妹子都接了去，好像过的不错的样子。李家那几房都有些坐不住，大热天地哄着老祖宗来瞧重孙子，实则是来打探底细。所以真真说姐姐家太挤，要把‘花’园让出来，尚莺莺不肯。随他们挤在一处，日日白菜豆腐的供给。然那几房都想着要分家，哪里舍得去。三姑太太也是听说要分家。所以才赶着到苏州来。

    这一日下了一阵雷阵雨，到了傍晚雨停日出。真真想到老宅的房子许久不曾去瞧。正好又凉快，就当散闷。坐了车出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样，总是掀帘子朝外看。

    小梅道：“小姐，你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真真‘摸’‘摸’头上合身上，笑道：“却是怪事，明明一样不少，怎么总像是丢了什么。”

    翠墨晓得是为着相公子没有同行小姐不习惯自家又不觉得，掩着嘴只是笑。一直进了城，真真还隔不得一会就要拉起帘子朝外瞧瞧。苏州地方虽然比不得松江，然江南地方‘妇’人独自出行常有。真真自家不知自家的心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眼看快到了，索‘性’拉起帘子透气。

    谁知王慕菲跟苏中书并苏家几个堂兄弟坐在一间酒楼吃酒，一位苏公子看见一队香车过去，一个美人端坐在车里，就招呼大家来看。王慕菲眼尖，看得是梅小姐，边上坐着的那个不是小梅？

    苏公子还道：“咦，那位小姐甚是眼熟呢，大舅哥你可认出来了？”

    王慕菲想到他吃的大亏，脸上就不大好看，强笑道：“我肚子有些痛，去出个恭。”从后‘门’出来追着那车队到一条深巷，看着四五辆车进去了。他就走到巷边问几个玩耍孩子那是谁家。

    一个大些的说是尚家。王慕菲怒火中烧，实是想上前合尚真真理论，要问她为何陷害自己。他正在那里想心思。几位苏公子走来，苏中书笑道：“我料你放不下呢，大舅哥。不是我说你，尚家那么一‘门’好亲你生生断送了，还去纠缠又有什么意思？再者说，尚家‘女’儿都是母老虎，我大表哥娶了尚家大小姐十年才生得一个孩儿，又不许他纳妾。那样的老婆娶来不过多几个钱罢了，怎么过得日子。我瞧着你娶地姚氏倒好，娘家一样有钱，又肯与你纳妾，你还在这里做梦做什么？正经官家的小姐，你又不能娶做大娘子，人又不会把你做妾，不如丢开手罢。”

    王慕菲不言语，回到酒楼趁众人吃得大醉，他又溜到尚家旧宅盘桓，点灯时分真真的车队出来。王慕菲尾随到他家旧宅去，看旧宅里头连个灯都没有，料得无人住。那后园还有他藏下地两架竹梯呢。想到此，他绕到后‘门’去，趁着天黑翻进后园，果然‘摸’着那两架梯，还好天上有星光，移到西墙爬上去瞧。尚家后园里群芳吐蕊，一阵一阵都是香‘花’气味。亭台楼阁处都点着灯，极是富丽繁华呢。

    这些原都是他的呢，转眼就要移到别人手里，王慕菲又妨又恨，恨不得立时揪住尚真真合她对质，要问问她为何不顾数年地恩爱，为何明明家中无事却要骗他，把嫁妆偷偷搬回娘家。他想了又想，一口气不得出，正要把梯子移到另一边，突然听见两个‘女’子地说话声。忙把梯子‘抽’回来。

    却是小梅合翠墨出来闲走。小梅道：“小姐今日怪怪的呢。”

    翠墨笑道：“你不懂得，这是相公子不在，偏小姐自家不晓得，所以失态。”

    小梅又道：“相公子对我家小姐真是真心实意，比那不得好死地王举人好过多少倍！”

    翠墨哎了一声道：“我前几日听‘春’杏姐说起小姐在王家总是受气，我家二小姐哪里不好，怎么公公婆婆不爱，王举人也做践她？”

    小梅叹气道：“说起来，那个王举人还不曾中举的时候，对我家小姐还好。那时候我才到王家。只说要吃得饱穿得暖就是成了仙了。现在回想起来，小姐那时候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咱们家的二等老妈子。”

    翠墨叹息道：“可不是，小姐的手看着还不如我们的细软呢，那几年实是吃了大苦头的。”

    小梅又道：“王举人做秀才的时候就不大老实，合对‘门’那个姚氏就有些不清不白。只是你也晓得，小姐连婚书也没有的人，在他家都抬不起头来说话的。王举人做秀才时常说的一句就是中了举与你婚书，还要与你挣凤冠霞帔。”

    翠墨冷笑道：“这却是扯谎了。分明是不想认小姐做正经娘子的。”

    小梅道：“如何不是！戏文里不都是那样唱的，青年公子考中了进士，就有大官招他做‘女’婿。我猜王举人也是打的那个心思，可笑他没考中进士做不得官，回来又想钱，闹着去娶那个姓姚的。”

    “那个姚家不过是个暴发，哪里有我们家有钱。”翠墨冷笑道：“幸好小姐试一试就试出了他的真心。如今那个姚氏也有弃他的心思了，却是好笑。”

    小梅冷笑道：“她是自找，这个火坑我们小姐好不容易才跳出来，她一头抢着跳进去，活该！可惜她是有婚书的正头娘子呢，我等着瞧她休王举人。”

    王慕菲听见这些话，怒得哪里忍耐得住，还要听她两个说，谁知一个管家喊道：“大姐们，关后园‘门’放狗了。”

    王慕菲那抬起跨到墙头的‘腿’就放了下来，果然不过一会功夫就听见狗叫。王举人是叫小二黑亲热惯了的，哪里敢翻过墙去找尚真真的晦气？忙不迭的下来。墙那边小二黑已是闻见王举人的味儿，带着几个兄弟在墙下‘乱’叫。王举人害怕，扛着梯子翻出来，怒道：“原来这两个***都结‘交’了，难怪那个小雷来不住我家住尚家！我倒要看看你姚滴珠怎么休我！”恼得不肯回家，寻到素娥家住了一晚，第二日早晨起来，想了一篇话跟素娥说：“尚真真不是真死，改了姓梅寻到我家隔壁去住，故意设局害我出丑，想必我通‘奸’认罪的甘结还在她手里。我若是不当官还罢了，要当官，这个东西在仇人手里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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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王素娥会尚真真（下）

﻿    王素娥对李青书家的动静打听得极是用心，本就诧异他们合一个不晓得哪里冒出来的梅小姐结‘交’。听得兄弟这样说，却是有八分像了。她就是李代桃僵嫁得苏家，尚真真金蝉脱壳变成梅小姐也是易事。

    王举人看姐姐沉‘吟’不语，又想了一篇话，道：“大姐，她原合青娥要好，你打着青娥的名头去见见她，若是能劝得她回转，我合她依旧做夫妻……”

    “胡说！”王素娥冷笑道：“你吃醉了酒还没有醒是不是？还想着合她做夫妻！你房里有妻有妾，她图什么？”

    王慕菲结结巴巴道：“‘妇’人理当从一而终，她已是吃我睡过，除了我她还能嫁谁？”当着嫁过三回的姐姐说这个，声音越说越小。

    素娥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兄弟冷笑不已，慢慢道：“他们尚家前世欠你否？你拐了人家‘女’儿睡了七八年，金山银山双手捧到你跟前，还怕你没出息，替你打通关节叫你做举人，你连张婚书都不舍得把人家，就要纳妾。你问问你那姚氏娘子，换了她，她是肯回头的？”

    王慕菲没好气道：“姚滴珠背着我合真真结‘交’，已是联成一气，想着要学她休夫呢！”

    素娥瞪大两只眼睛，额头上现出一个横着的“川”字来，失声笑道：“她为何要休夫？一个商人家的‘女’儿嫁把举人，不晓得休了几世呢，兄弟何出此言？”

    王慕菲就把昨日潜到尚真真后园偷听小梅说话之事说把素娥听。他说到小梅要看笑话，忍不住‘胸’口起伏，用力挥袖。骂道：“小梅到我家来，我待她极好，偏是养不熟的狗。只看尚家有钱就偏着尚真真！”

    素娥冷眼看兄弟状似疯狂，忍不住把手里的茶碗朝他一泼。冷笑道：“若是姚滴珠无钱你肯娶她？你醒醒罢，你方才说到尚真真陷害你，又是为何？你细说与我听。”

    “她改了姓梅，处心积虑搬到我家隔壁，是我一时心软。只说她还想着要回王家……”王慕菲咬着牙道：“所以她隔墙丢过一把扇子约我去八仙祠相会，我就去了，叫人引到一间小院，那里头还挂着真真写的字画的画呢，我看到‘床’上睡着一个人，只当是她有意……谁知却是个‘女’强盗扮地，捆了我大半日，是姚滴珠拿我家那个大宅并五百两银赎我回来。”王举人提几那天出丑，还要他写下通‘奸’伏罪的甘结。恨不得把尚真真拉到面前打几下。这等坏他名声的事，亏她怎么想得出来！

    “真真‘性’子温柔，却不像她地行事。你弃她娶妻。她也不过与你一封书信祝你早生贵子，哪里做得出来这样的事？”素娥微皱眉头。又道：“就是你们把银子烧银母吃人拐了许多银钱地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人家还传姚滴珠有五万的‘私’房‘交’把那个贾胖子了。你又说她想学尚真真。这两个事，会不会是她自家做的？”

    素娥说的也有几分像。姚滴珠平常就爱偷听他们说知，那一日隔壁丢过扇子来，她明明是瞧见的，却不问他，又突然说要去灵隐寺烧香，分明是故意开‘门’放他去八仙祠，好拿住他***地证据！又借着这个机会把房子转手，搬到梨‘花’巷来还是租房，一件一件凑起来，极像尚真真把家里的钱财搬到尚家去呢！王慕菲想通了关窍，道：“不好，姚滴珠是要搬金银呢，我家去瞧箱笼。”

    王素娥本想跟着他去，转念一想，那姚氏样样都不如尚真真，却不是兄弟的良配，尚真真死了还罢了。还活着，她原合兄弟七八年的恩爱摆在那里，岂能无一点情份？不如去寻尚真真说几句话儿，探探她的底，若能破镜重圆自然最好。就是不能，合她说几句客气话儿，若是能常走动，也是有好处的。她拿定了主意，换了出‘门’的衣堂，叫了几个家人使‘女’跟随，就往尚家去。

    过了小桥先打兄弟家的旧宅‘门’口经过，正好看见大‘门’口贴了一张卖房的招贴，她心中一动，就妆买房子地，要进去看房子。

    那守‘门’的是个半聋的老头子，收了几十个钱地‘门’封，就放他们进去。王素娥转了一大圈出来，问得只要二千两，却是有些心动。这个房子一来不只二千两，二来又大又体面，正好搬到苏州来住。李家老祖宗有二三十万的‘私’房，装了三四只大船搬到苏州来，还是住地近些才放心。这般如意算盘一打，这间宅子却是越看越爱，非买不可了。王素娥想到爹娘并兄弟地脾气，这个房子若是晓得是她买的，都会当是她买把兄弟住地，不如叫婆婆出头。想到此，她出得‘门’来约定了明日再来看房子，就直奔李青书家。

    三姑太太合七八位‘女’眷正在老祖宗跟前承欢。看见媳‘妇’独自进来，三姑太太放心不下孙子，嗔道：“青娥，孩子呢？”

    素娥因众人都看着她，先上来问过老祖宗好，又一一问过好，才笑道：“在家呢，我怕路上热着了，所以留他在家，到下晚凉些再抱来与老祖宗瞧。”

    三姑太太抱怨道：“十来里路呢，抱来天都黑了。这里又挤，还要抱回去。”

    老祖宗年纪大了，却是喜爱孩子，偏尚莺莺把两个孩儿看得极紧，只每日带着过来请个安，就叫‘奶’娘抱走。１６Ｋ.手机站ap．所以她老人家就道：“三小姐，休要这等说你媳‘妇’，她实是个有孝心的呢。你舍不得孩子吃苦，难道我是舍得的么？你们都搬来住就是。自个娘家不住，哪有去住在媳‘妇’娘家的？”

    三姑太太不敢得罪尚莺莺，哪敢应声。王素娥转了几下眼珠，笑道：“老祖宗，我娘要住在城里，原是想在这苏州城内外寻间宅子。也好傍着您老人家常住，所以你老人家的外孙子这几日都不曾来，却是看中一间。只是有些贵了，还在合他还价钱。收拾得。咱们还要接你老人家去住几日。”

    李青书家住了这许多人，都是来了就不肯走的，为着什么来老祖宗心里怎么会没有数？听得外孙媳‘妇’这样说，还是自家生的‘女’儿有孝心，她忍不住道：“你们家这一二年都没什么收成。那间宅子要多少钱？我助你们些。”

    三姑太太看着王素娥，王素娥把头微微点了三下。三姑太太会意，笑道：“他们开价三千两呢，虽然苏州样样都贵，也贵不到那么多，我还到二千二百两，他们不肯卖，偏孩子们都说那里好。”

    “可不是，离着城又近。后园又大，听得您外孙子说，出‘门’就是河。还有小码头，要是出个‘门’极是方便的。”素娥忙接口道：“二千二百两我们还出得起。不消老祖宗助。”

    老人家看哪个子孙。总是越看越爱。一来三姑太太本是心爱地‘女’儿，二来这些日子几个媳‘妇’孙媳‘妇’说话间隐隐都有要钱之意。难得一个不肯要钱的，她老人家越发要做兴起来。

    一个李三公子的娘子心里做酸，道：“姑妈哪里缺这点银子，她讨地好媳‘妇’，做生意的本事抵得上莺莺了，这大半年赚地可不少。”

    一时屋里无人作声，老太太恼了，道：“我还没有死呢，你们都把我的‘私’房当成你们的了？我要与哪个，就与哪个，叫小九跟他媳‘妇’来！”

    待到李青书跟尚莺莺赶来，老祖宗指着房里这群‘妇’人道：“这里哪一房都有，你们都出去，把我的儿子孙子都叫来。”

    尚莺莺跟李青书不晓得为何，都不敢做声。三‘奶’‘奶’猜老祖宗是要分家，飞奔出去叫人。那几个也都明白过来出去叫人。过不得一会，李家老祖宗亲生的四房都集到跟前。

    老祖宗道：“我避到苏州来住，你们也不放过我，也罢，我今日就散把你们。也好过几日安生日子。”先招手把三姑太太喊到跟前，道：“我只得这一个亲生姑娘，先与她些，你们无话说罢！”就解下身上拴着地一把金钥匙给尚莺莺，道：“你去开我妆盒最底下一格，有一本帐一个小盒并一把钥匙，都取来。”

    尚莺莺顶着如刀的目光取来盒子、帐本并钥匙，捧到老祖宗跟前。老祖宗道：“你翻一翻，有只天字九号箱子，你念念都有哪些东西。”

    尚莺莺看了李青书一眼，李青书对她微微点头。她就朗声念道：“天字九号箱计：叶子金五百两，金头面二副，银头面四副，点翠头面一副。”

    老祖宗点头道：“这只箱子里的东西把三姑娘做个念想，你们伏不伏？”看无人说话，就道：“莺莺，把天字九号抬出来，解开绿绳串的钥匙，上头打着九字的，叫她自家开箱去看。”

    就有几个健‘妇’抬上箱子来，开箱看时，五百黄金之外，金头面一副是红绿宝石镶的，一副是珠子镶的，都值得不少银子。只这一箱差不多一万两。三姑太太虽然心里觉得得有点少，却是含笑受了。

    老祖宗看都不看子孙一眼，道：“天字还有八只箱子，装的东西有好也有坏，我也不耐烦与你们剖分。青娥，你去写个几个数来团成一团，叫他们四房抓，谁抓到哪两个就是哪两个。”

    那三房推了三个抓阄的人出来，李青书这一房老太爷没有来，只有李青书站了出来。

    李青书指着尚莺莺道：“帐本在我娘子手里，你们先抓罢，不要地那两个给我们就是。”

    那几个人略让一让，各取了两团退下。李青书上前自盘中取了剩下的两团，展开来看，却是“二”合“七”，笑道：“二跟七。”

    尚莺莺看着着老太太，正想问要不要念。老祖宗冷笑几声道：“念什么？你把那八页撕下来，包着钥匙叫他们自取罢。”

    尚莺莺一言不发真个撕下八张纸下，解下绿绳上的八枚金钥匙压在纸上。各人都默默上来取了。老祖宗又问：“地字有一共有几只箱子？”

    尚莺莺翻了几十页，道：“有四十只。”

    老祖宗冷笑道：“照着排行，一房十只。你也把这几十页撕下来。”

    满屋子里静悄悄地，只有尚莺莺撕纸的哗哗声。过不得一会。尚莺莺叫人取了四只小盘来，把帐本并钥匙分成四份，摆到老人家跟前。

    老祖宗却不叫他们取。冷冰冰地道：“我名下还有十几间铺子几两现银，这些我老婆子却不想分把你们这些儿子孙子。”招手把三姑太太喊到跟前。道：“你是个不会生理地，还好娶得好媳‘妇’，所以我分你两间铺子。”开了盒子随手取了两张递到‘女’儿手里。想了想，又抓出四张，喊李青书来。道：“这四间与你两个妹子做嫁妆。”看看盒子里还有十来张，把站在跟前的媳‘妇’孙媳‘妇’并孙‘女’儿叫上来，一人与了一张，剩下地连盒子都与了尚莺莺道：“给他们都是败家，这几个与你罢。”

    尚莺莺低着头接过‘交’给李青书。

    老祖宗看了看满屋子地儿孙，除去李青书两口子外，个个脸上犹有不足，心中实是气恼，道：“我还有几万两银子。已是替你们填了外头那些烟‘花’赌帐，还有几千银我老婆子要留着办后事，没得你们也要分了去？”挥了挥手道：“值些钱的都在这里了。青书，叫人把箱子抬出来。请他们回松江去。”停了一会看大家都不动。越发地恼了，冷笑道：“也罢也罢。我倒忘了那三个庄园呢，你们哪个亏吃半点亏？哪一房情愿不要让人的？”

    素娥站在一边‘腿’都站酸了，也无人做声她冷眼看那尚莺莺几次要开口说话，都叫李青书拦住了，悄悄儿问婆婆道：“为何要分成三份？”

    三姑太太道：“那三间庄园是在老太太名下呢，若是分成四份却不好分。”

    老祖宗等了许久，把儿孙们脸‘色’都看在眼里，笑道：“小九，你让让他们，使得不？”

    李青书一丝都不犹豫，马上应道：“我让。”

    那些人的脸‘色’都好起来。老祖宗甩袖子道：“别的都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管，你们回松江去分罢。青书，带他们去抬箱子。不到我死，不许来见我！”站起来回卧房，尚莺莺冲三姑太太使个眼‘色’，自家却不动。三姑太太会意，拉着素娥进去陪老太太说话。

    过得大半个时辰，李青书合尚莺莺回来，两个相对苦笑，青书道：“好容易打发了这几人，却不晓得祖母如何？”

    尚莺莺笑道：“这个时候他们母‘女’有‘私’房话要说呢，咱们还是回去罢，合公公婆婆并妹子商量商量。”

    且说素娥跟三姑太太陪着老人家说了好半日闲话。老祖宗打发了外人，对素娥道：“你是个有本事地，我外孙子娶了你虽然不亏，可是话若不合你说明白，你只当我们老的都是傻子呢。你耍的那些小‘花’样，打量我们通不晓得？”

    素娥低着头不作声。老祖宗又数落三姑太太，道：“她虽然不合你意，已是娶了来家，又与你生了孙子，何况他两口儿又恩爱，你就把心里那根刺放下罢。我能有几天好活，将来你还要靠儿子过日子呢，不要动不动就给媳‘妇’脸子瞧。方才当着你兄弟侄儿还有些东西不曾与你们，素娥，你去请莺莺来。”

    素娥忙出来叫人请尚莺莺来。不一会尚莺莺跟李青书都来了。

    老夫人指着素娥道：“莺莺，这‘门’亲事是你做成的，难为你还看顾着她，没叫你三姑太太丢了脸面。素娥你谢她一谢。”

    莺莺涨红了脸不好做声。李青书拉拉她衣袖，笑道：“原来‘奶’‘奶’心里有数，虽然我们胆子大了些，也是错有错着，如今表弟合表弟妹这样恩爱，不好么。”

    老祖宗最爱的就是这个孙子，舍不得说了，长叹一口气道：“你三姑母嫁的苏家太穷，将来你多照应她。”

    李青书应声称是。老人家道：“我还有几十箱头面衣服，分成三股，一股把你三姑姑，那两股你们两口儿做‘私’房罢。”咳了几口痰出来，只说累着了。睡了一下午，晚饭时就起不来，请了大夫来瞧。只说是老病，又拖了十数日仙去了。且不提李家办后事。

    只说苏家。因素娥凑巧说了那些话挣了万把银子。素娥就合婆婆商议，把尚真真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打个‘花’狐哨说是问族叔借的，就搬到那边去住，先住到西院去。就把东院拆了重建，王老夫人兴冲冲抱着包袱来却无房与她住，又灰溜溜走了。不只王慕菲，就是姚滴珠心里也不大快活。

    这一日素娥收拾了几样礼，命人捧着去敲隔壁的‘门’，说是新邻居。‘门’上把礼跟名贴送过去，真真看了晓得是素娥要见她，想了一回道：“也罢，见她一见。请她前边厅里坐。素娥新近发了一笔财，又因老祖宗替她说了几句话，十分地得意。换了七品恭人地本等服‘色’，坐了轿子进来。本是想到二‘门’下的。却抬到轿厅就停了。小梅接出来，笑道：“苏夫人好。我们小姐在厅上候着呢。”

    素娥拉着小梅地手，笑道：“一年不见，出息了好些呢。你们小姐真是会调理人。”

    小梅‘抽’出手来，引着她进了东厢房坐。尚真真坐在一张天然几边，看见素娥进来，站起来笑道：“苏夫人好，没想到居然合你做了邻居。”

    素娥看她笑声爽朗，合在王家低头小心地样子全不一样，心里暗叹兄弟那个傻想头是全无指望了，就把个王字隐去不提，只说些李家故事，说起老祖宗分财散金病倒，两个都叹息，素娥就道：“你这样叹息，何不去瞧瞧她老人家，你姐姐面子上也好看些。”

    尚真真微微笑道：“我是个没出息地，不好意思出去丢姐姐地脸。所以但有人问，都说我是姓梅。亲戚们都当我不在人世，又跳出去做什么，吓人么？”

    王素娥因她提到这上头，忙笑道：“这又有什么。李老太太最是明理不过，我的事她都不在意，能在意你这个？说起来，原是我兄弟地不是……”提到王慕菲尚真真脸上还有笑意，她就大胆道：“其实他现在也是悔极了，我在苏州这几日，他是日日在我跟前痛哭。”

    尚真真低头吃茶，并不言语。

    王素娥察言观‘色’，笑道：“我瞧你如今过的甚好，看着好像年轻了好几岁，若是叫我兄弟见着，必会为你喜欢呢。如今他虽然娶了亲，旧事不好再提，却是盼着你过的好呢。”

    “苏夫人也说我看着年轻了好几岁，自然是过得好了。”尚真真稳稳坐在椅上吃茶，笑眯眯地，一点也看不出来恼。

    王素娥想到老祖宗分把李青书那许多东西，怕没有十来万，尚莺莺就跟接片树叶子一样无所谓，想来尚家真是有人家传说的百万之富。尚真真一直对王慕菲体贴恩爱，又是睡了六七年，不见得没有半点意份，还要劝得一劝，若得她回转，就是几十万一注大财，她也能沾娘家些光。说一说却不妨事，就是劝不转，尚家看苏家的面子上，也不好合她翻脸，因笑道：“真真，你可想过将来？”

    尚真真心里微有不快，笑道：“将来又如何？”

    王素娥笑道：“似我，嫁过两回老头子，守了两次寡，我也没想过我还能有夫妻恩爱，做官太太这一日呢。你在娘家住着，连个真姓名都不敢提，又怎好提亲？”

    正说着，一个使‘女’进来回道：“二小姐，有个媒婆来说亲呢。”

    尚真真哑然失笑，道：“请那个妈妈子进来罢。”

    世上哪有这等巧事？王素娥气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本来人家有媒人上‘门’来，她当辞去，偏妆着糊涂坐在那里不肯动。

    尚真真省得，叫媒婆坐在下边，就合她说：“我就是梅小姐，你替我说的是哪家亲？”

    那媒婆好不容易得进‘门’，笑道：“说的是吴县杜家八公子，人都说风流无双杜小八，说的就是他了。”

    尚真真笑道：“怎么个风流无双法？”

    那媒婆笑道：“这个是说他文才风流，写的诗，画的画儿，都是苏州第一。”

    王素娥笑道：“诗呀画呀的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抵衣穿，有什么用？他可是举人？”

    媒婆只当这是梅小姐家亲戚，笑道：“杜八公子虽然是还是个秀才，要中举还不容易。杜家九老爷见是南京吏部尚书，杜家祖上还是状元呢，举人进士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要田有田，要地有地。”

    尚真真因王素娥在一边，故意叹气道：“你说地虽好，只是大户人家兄弟多，婆婆也多，我怕人多呢。”

    “哎哟哟，杜八公子这一房只得他一个儿子，老爷去了也有三四年，房里几个姨‘奶’‘奶’早打发了。只得一位排行二十七的小叔并两个没出阁的小姑子，都是姨‘奶’‘奶’生地，没什么打紧。”媒婆笑道：“嫁过去就是当家少‘奶’‘奶’。再没有这样合适的了。”

    尚真真看了一眼脸‘色’不大好地王素娥，笑道：“我自然要寻一‘门’当户对地好亲呢。不怕妈妈笑话，一辈子的大事，却还要问问。这位杜八公子家里有多少田地，有几处房子，那位当官地九老爷是他远房叔伯还是嫡亲堂叔？”

    媒婆笑道：“这位九老爷是他亲叔叔，先老爷排第七。他们家老太爷就是杜状元家。八公子的母亲是松江黄家，那也是世家大族。黄夫人当年的赔嫁，真真是十里红妆，早辰第一抬嫁妆出去，到天黑掌灯还有十一抬不曾出‘门’。田地是不消说的了。”

    这分明是媒婆满口胡柴，真真微笑道：“若是真像你说的这般，却是一‘门’好亲，妈妈，累你说了这半日，我使人去打听，过几***来讨信，小梅与她一钱银子吃茶。”打发她走。

    回来坐下，对着王素娥微微皱眉道：“我自有钱，会在乎他那几两银子么？择婿还是要为人厚道，我在王举人身上吃了一个大亏，还会叫她哄着？苏夫人，你说是不是？”

    素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尚真真笑道：“今日我也累了，苏夫人得闲来耍。”站起来自去后堂。小梅笑嘻嘻送客，道：“苏夫人请回。今日叫你老看笑话了，今日这位真是拿不出手，那位九老爷家前几日使人来说他家的十二少，我都没理他们，今日这位杜公子，又隔着一层了。谁要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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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人比人总是气死人（上）

﻿    上一章说到李家老太太病逝，那李家老太太亲生的儿子就有四个，再加上姬妾们生下的儿‘女’，整整齐齐十二位李老爷，办完了后事闹分家闹的极是热闹。幸好老祖宗早取了银子叫李青书把李家在外头欠的债都还清，李青书取了叔叔伯伯并兄弟们的赌帐嫖帐字据在手，倒无人敢说他得了老祖宗的头面衣裳是偏着大家。

    李家大老爷出面，将李家的房子田地铺子折成银子分成十三份，长房取了二分，各房各取一分，约也值得万把银子。李青书就取了一万的现银回苏州。

    因老祖宗的头面衣裳太多，尚莺莺一个人料理不过来，就把妹子找来，姐妹两个当收的收，当卖的卖，忙了十数日才收拾妥当，尚莺莺把老太太留把她的绸缎料子皮草分成三份，自家留一份，那两份把两个小姑子，此举甚得公公婆婆喜欢，就是李家人，提起尚莺莺都无话说。

    真真看着收藏金银头面首饰的姐姐累得一头是汗，笑道：“你们家老祖宗真是对青书哥没话说，只这些金珠也值三四万。”

    尚莺莺笑道：“我与他家做牛做马十来年，替他家挣了多少？这点子东西算什么？倒是如今分了家，正好拿卖衣裳的银子买间大宅住。妹子，我访得离城七八里有个绿螺山，极是偏静的，离城又近，咱们到那里盖房子住好不好？”

    真真笑道：“那里离着相家庄极近的，相大哥说那边多是大官儿的别墅，姐姐你住那里做什么？合那些人打‘交’道好便好，不好吃起亏来不是几两银子能打发的，姐姐若是有钱使。不如在我那个‘花’园隔壁盖一所宅院，我们姐妹比邻而居不好？”

    尚莺莺想了一想，笑道：“你相大哥说的是呢。就在你隔壁住也罢。我叫你姐夫去打听那块地在谁手里。”

    真真那个宅子再朝外走本是***桑园，桑园中有几座土丘。绿水环绕，极是好居处。李青书听妻子说，也道那里好，亲自骑着马去瞧。

    他打马到一个桑园，觉得甚好。再进几步惊见林深处正在建宅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李青书看准一个管事模样地人，拦住了问哪家，那人却是一口山东口音，笑着摆手道：“说不得说不得。我家公子吩咐不许多说。”

    李青书只得弃了此处，隔得几步远寻了可以建房的所在，就将地买下打点盖‘花’园，李家越发忙起来，时光易过。转眼秋凉。

    这一日李家老太爷合夫人要去看新房，尚莺莺陪着。偏到了地头下了几点雨，只得到真真家避雨。

    李老爷听说三姑太太住在隔壁。起意要去瞧瞧妹子，夫人跟两位小姐。都由李青书陪着过去了。这里只有莺莺、真真亲姐妹两个坐在一处闲话。

    尚莺莺笑道：“还是你这里清静。不像我们家，自听说了老祖宗替我家两个小姑留了嫁妆。哪一日没有几个媒人上‘门’来？偏我婆婆说姑娘不是她亲生的又不肯做主，几个姨娘都拉扯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真真笑道：“她两个还小罢，大地那个可有十四？说亲还是早了些。”

    尚莺莺道：“如今的人哪里管这些，只说你家赠嫁丰厚，二三岁也要与你议亲呢。”正抱怨间，小梅走近了笑道：“今日却是奇了，来了两个媒人来说亲。翠墨姐再三地打发都不去。”

    尚莺莺笑道：“叫来，叫来，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合她们说说笑笑。1 6 K.电脑站．”

    真真也好笑，但听说她独居这所‘花’园，又是什么梅翰林家的独养‘女’儿，这半年媒人打发了不晓得多少，偏跟飞蛾扑火一般，打发一个来两个。姐姐有心要寻两个人说说话，也就由她。

    那两个媒婆却是两家，先在‘门’房遇见就大有一言不合拨刀相向之势。到了梅小姐厅上坐定，看上座坐着的却是个‘妇’人，那梅小姐在下边坐着。两个‘妇’人都不晓得上座是哪个，不敢开尚莺莺笑道：“你们两个来与我表妹说亲，是一家是两家？”

    一个王媒婆就站起来道：“禀夫人，是两家，我来说的是吕尚书家的孙少爷。”

    另一个刘媒婆忙道：“我说地是陈将军家的大公子。”

    尚莺莺笑道：“我只得一个妹子，你们两家都好，要选那一个却是伤脑筋，不如你两个都说说‘门’第家当罢。”

    王媒婆道：“我们吕公子‘门’第不消说了，人生的极是俊俏，今年十九岁，崭新的秀才……”正要说下去，却见外头走进一群人来。原来是李老爷回来，三姑太太并王素娥送了过来，还有一个美人儿却是姚滴珠，笑‘吟’‘吟’站在一边。李家人看见有媒婆，猜是把真真说亲，都晓得回避，李青书带着到后院去了。

    唯有王素娥跟姚滴珠姑嫂两个都是想看个究竟的心思，站在那里不肯动。尚莺莺看了看王素娥的脸‘色’，就晓得边上站着的是王家的新‘妇’了，看妹子脸上并无半点为难，笑道：“素娥，这是哪个？”

    王素娥脸皮厚过城墙，笑道：“这是我弟媳‘妇’姚氏，滴珠，上边坐的是我表嫂尚氏，你来问个好儿。”

    姚滴珠上前两步，低头问好，以嫂称之。

    尚莺莺有些恼她不晓得进退，笑道：“你们两个来地正好，来与我这妹子拿个主意，又来两个媒人说亲呢。”

    尚真真合莺莺做了二十几年姐妹，怎么不晓得姐姐的心思，坐在一边只是微笑。

    那素娥先还有些胆怯，转念想到李家老祖宗都不在了，自家已是分了二三万两银子，又没有什么指望尚莺莺的地方。何消怕她，先过来坐下。

    姚滴珠先是叫尚莺莺地排场吓了一跳，待晓得她是尚真真的姐姐。她心里那一丝丝好胜地心思就跟初‘春’淋雨地小笋一样，冒了个头转眼就长成大竹。也过来坐下。

    那个王媒婆看见多了两个‘妇’人，打点‘精’神道：“我们吕家公子才十九呢，学问又好，人品又好。”

    尚莺莺打断她道：“你说的这样好法，都十九了怎么没不曾订亲？”

    王媒婆笑道：“他是立誓要考中了秀才再寻亲。又要是个绝‘色’。府上小姐可不是绝‘色’，所以请小‘妇’人来说。”说罢赞赏地看了真真一眼。

    姚滴珠心里算盘要得噼里啪啦响，忍不住问道：“吕家是个什么样地人家？”

    王媒婆道：“这位‘奶’‘奶’不晓得，吕尚书家呀，咱们苏州城里顶顶有名的吕尚书家地长子嫡孙！”

    刘媒婆冷哼一声道：“吕家能有多少钱？顶着个尚书的名头，家里穷得只有几间房几亩地！”王媒婆跳起来道：“什么叫几间房？吕家现住着十三进的大宅，家里在南直隶无为县有上万亩水田。这样的人家你再挑一个出来？”

    刘媒婆道：“我们陈将军十来进的大宅也有好几处，府上小姐若是嫁过去，立时就拨间大宅把她住。比不得吕家百把口人去挤一间----十三----进大宅。田地也有上千顷。陈将军只得这一个儿子，将来都是大少爷地呢。你吕家分家分下来能有几多？”

    王媒婆气不过，想了想道：“我们吕家还有许多铺子。我数把小姐听……”

    这两个媒婆信口胡吹，尚氏姐妹定定的坐在那里。笑眯眯的听着。王素娥上回已是见识过来替真真说亲的。晓得上尚家来说亲的都是这样的人家，倒还罢了。

    唯有姚滴珠从前未嫁时虽也有人与她说亲。最好的也不过是死鬼陈公子那样的人家，顶上天还是个有钱的商人家，跟王慕菲这样地举人比还差着大半截。

    她今日坐在这里听两个媒婆说什么尚书将军，心里对尚真真已是又妒又羡，再听两个媒婆拼家世摆家产，虽然晓得媒人嘴信不得，然把那些话拧一拧，挤出七八成的水份来，这个吕公子跟陈公子，都比她家的祖上种田地王举人好的太多！人家弃掉地王举人她去嫁了，如今替尚真真说地亲事都是高高在云端她想也不敢想的人家，她怎么不悔不恼？

    这样地高贵‘门’弟由着她尚真真挑捡！王举人这一向的温柔体贴在姚氏心里就变得不值钱了，他本来就是冲着银子才娶得她，又是为着将要去京里打点，正是要‘花’银子的时候，所以才对她好，滴珠一时想通了王慕菲对她并无恩爱之情，脸‘色’就有些发白。

    尚真真心里可怜姚滴珠跳到火坑里，瞧她脸‘色’不大好，笑道：“两位妈妈且住，你两个把两位公子说的都极好，一时我也拿不定主意，还是先请回罢。”就叫小梅取二钱银子折茶钱出来送她两个出去。

    尚莺莺偏要火上浇油，笑道：“这样的暴发人家也敢来说亲，当我妹子没人要呢！”又突然捂口道：“哎呀，却是我的错，就忘了素娥***家只得一个兄弟是举人，祖上都是白丁，你家不算暴发的，我不是说你家的。”

    素娥铁青了脸站起来道：“表嫂真会说笑话。”辞了要去。

    尚莺莺不等她两个出‘门’，就道：“快拿擦地的布来擦地！这般人，连个规矩都不懂得，说她们暴发都是抬举了她们！妹子，不是我说你，你家‘门’房也要换个眼睛生的好些的，看看她们穿的都是什么？‘花’‘花’绿绿的苏样，只有粉头才那样穿呢。”

    姚滴珠正下台阶，听见差点一脚踩空，素娥拉了她一把，两个都一肚子气出来。姚滴珠怒道：“她姓尚的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们怎么就连暴发都算不上了？”

    素娥冷笑道：“我那般与你使眼‘色’，你偏要跟着来，可是自讨没脸了？尚莺莺，我婆婆还让着她三分呢，她仗着娘家有钱。又跟朝中的大官相家、薛家走的近，把谁放在眼里？”

    姚滴珠听得“相”字，想到那大有来头的相公子。忙问道：“那相家薛家是怎么回事？”

    素娥看了这个弟媳‘妇’一眼，叹气道：“原来你是真不懂得。薛家。就是那个吃了你个大亏的薛家。我却是忘了，我兄弟原是走得薛家‘门’路中地举，娶了你却不是打薛家脸？想来明‘春’是无指望了。还要另寻法子呢。”

    姚滴珠涨红了脸道：“我瞧那薛家也没什么本事。”

    素娥冷笑道：“薛家是没大本事，他家合相家却是儿‘女’亲家。相家原就是山东有名的大族。相老爷又是当今东宫时的旧人……这些话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她尚莺莺巴结上了相家，连带咱们也沾光。不然我三千两能买个实缺中书？”

    姚滴珠想到那个总在尚真真跟前打转地相公子说话带山东口音，必是那个相家的。尚真真真是投了好胎，这样地人家等着她去嫁。转眼相公子做了大官，她就是一品夫人。王慕菲一个举人算什么？她想着想着又灰了心，无‘精’打采坐了一会，跟着婆婆辞去。

    王举人没想到姚滴珠回来的这样早，本是在翠袖房里胡‘混’，听得大娘子来家，一边捞衣裳一边出来。偏巧在‘门’口叫滴珠撞见了，不得已笑着招呼道：“娘子，我叫翠袖补衣裳呢！”

    姚滴珠心灰意懒。看了他一眼，摆手道：“不要来烦我。”回来坐定。想了又想。耳里只有王素娥那一句“我兄弟娶了你，得罪了薛家。想来做官无望了。”王素娥这样说，想来王慕菲是真的做不成官了。

    她跟王素娥结‘交’了几日，约略也懂得些事，静下心来想想，自己这几年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对的！只是这世上无后悔‘药’吃。‘妇’人又比不得男人，就是做错了事回头人夸男子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到‘女’人，若是事关风月，就是知错回头人都要掩着口笑道“***回头大家看”。可见这世人对男人‘女’人做错事从来都不是一样看地。她原以为就是做错了事，嫁得王慕菲做了举人娘子，一来得体面，二来抬高了身份无人笑话她。如今想来，一个举人算得什么？在人眼里都算不上暴发！她跟眼前这几个***抢男人做什么？这个男人又有什么好抢的？本就是冲她钱来的，又不是真心爱她。不如弃了他去！

    王慕菲轻手轻脚走进来，看姚滴珠托着腮坐在窗边沉思，笑道：“你们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姚滴珠冷笑道：“我们去，正好遇见有两个媒人去与隔壁尚二小姐说亲，你姐姐拐着弯合她家不是亲么，所以我们坐了一会。”

    王慕菲听得有人给尚真真说亲，冷笑道：“半残的‘妇’人了，谁肯娶她？”

    姚滴珠笑道：“一个吕尚书的孙子，一个陈将军的儿子，抢得打架呢！”看着王慕菲的脸又红又白，心里又有些醋意，道：“你心里不好过吧，分明是你不要她的，她回去倒成了金镶‘玉’了，日日有人上‘门’去说亲！”

    “那些人分明是看中尚家有钱！”王慕菲轻蔑地哼一声。

    “你不是看中我姚家当时没有儿子，你肯合我结亲？”姚滴珠忍不住揭破他的脸皮，冷笑道：“为着绝户财你才娶的，是不是？”

    王慕菲叫滴珠挑着海底眼，怒道：“姚滴珠，你欺人太甚！”

    姚滴珠道：“王慕菲，你休要得寸进尺！***跟你姐姐都说捐中书只要三千两，你哄我要两万银子！这话怎么说？”求推荐票地分割线****推荐票是个好东东啊，上个月得了个第六好像，非常感谢每一个投票给我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扭呀，扭呀。伸手，接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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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比人总是气死人（中）

﻿    王慕菲恼怒不已，指着姚滴珠好半天才道：“你不相信我！”

    “哼！”姚滴珠冷笑一声，道：“你哄了尚真真跟你六七年都没有写婚书，叫人怎么信你。”

    “可惜你是有婚书的，学不得她自请下堂。”王慕菲狞笑道：“我若是穷死，你也要跟着饿死！”

    姚滴珠转头看向窗外，一阵秋风刮过，半黄半绿的树叶子飞落一地，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觉得身上从来没有这样冷过。

    王举人甩袖子出来，经过翠袖的房‘门’。翠袖扶着‘门’框轻声道：“老爷？”

    王慕菲一转头看见翠袖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心里升起一些安慰，伸手抚着她的背，感叹道：“翠袖，原来还是你对我好。”

    小怜扶着大肚子的小桃红过来，笑道：“老爷，你也太偏心了，新人虽然好，你也不能忘了旧人呀，她这里可是怀着王家的大少爷呢。”

    王慕菲看着笑嘻嘻的小桃红，松开搂翠袖的手‘摸’‘摸’她的肚皮，算算日子，笑道：“还有个把月就要生了呀，多走走。”又挑小怜的下巴，道：“就你是个刁钻的，你们三个都是一样！”

    姚滴珠站在窗边看见他们四个人恩爱，冷笑一声转过背去。这个王慕菲对她哪有半点恩爱？偏这群傻‘女’人还在那里你争我夺，且看他穷了怎么养得活这群‘女’人！姚滴珠想到素娥今日在她跟前抱怨苏中书合王慕菲又去什么牡丹楼吃‘花’酒，一连几日都不回来歇。正好有素娥立的榜样在那里，多多的与他王举人纳几个妾，人都说填不满的烟‘花’债，叫他多养几个！姚滴珠想到就做。喊清风叫上回去买翠袖的管家来，与他一两银子叫他去苏家打听王举人相与地是哪家的粉头。

    那管家甚是伶俐，去打听了几日。回来禀道：“一个是牡丹楼的绣月，一个是‘玉’‘春’楼地香‘玉’。绣月的身价银是三百两。香‘玉’是四百两。”

    姚滴珠想到昨夜搂着小怜合翠袖一‘床’三好地王举人，狠了狠心，从箱子里取了七百两出来，叫把她两个赎来家。

    她现住的这个院子东西厢房都是三间，是小怜跟翠袖分住。小桃红带着小菊住东边两间耳房，西边两间耳房却是明月清风住的。新来两个人只有东西厢各加一个人了。姚滴珠含着笑叫人把两厢空着的屋子收拾出来，却是比小怜跟翠袖房里加厚了些，多摆上两个橱两个箱子，又把宅里搬来的两张八步‘床’搬出去换了四十多两银子，家俱铺子里十二两银买了两张棕‘床’。又自箱里取了两‘床’大绿地锦被铺在‘床’上，收拾的极是整齐。

    小怜跟翠袖不敢问主母，两个齐齐的去问小桃红。小桃红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呢，我家小姐嫁过来这一年。‘性’子变了大半。许是因为昨日合姑爷争执，所以替你两个收拾新屋子，跟姑爷赔礼罢。”

    翠袖新来。‘摸’不准主母的脾气，笑道：“夫人实在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就去合老爷说。”带着一阵香风到前头书房。对埋头苦抄的王举人道：“老爷。夫人与我们收拾新屋子呢，想来过不得一会就要与你赔礼了。”

    王慕菲停了手。想了一会，笑道：“她早该低头。”搂着翠袖正要调笑，突然听见自家‘门’外鞭炮响。姚滴珠妆扮了笑嘻嘻出来，对王慕菲道：“阿菲哥哥，昨日原是我不对，冲撞了你，我寻了两朵解语‘花’与你赔罪，快来瞧瞧。”

    王慕菲叫姚滴珠娇滴滴几声“阿菲哥哥”叫得全身酥软，身不由自跟着她到‘门’口。两顶轿子里出来两个美人，却是最近合他打的火热的绣月跟香‘玉’。

    “阿菲哥哥，我晓得你爱她们两个，只是那‘花’街柳巷不好常去，一来你的名声要紧，二来，你心爱的人儿怎么好叫别地男人亲近？所以我自作主张替你赎回来了，你不怪我吧。”姚滴珠看四下里围着许多人看，手里捏着一把叶子牌的王老太爷也在当中，故意妆出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极是贤良淑德。

    王慕菲虽然心里怀疑她别有用心，然当着四邻称赞王举人娘子贤惠地说话声，不得不笑道：“娘子这样大度，却是为夫的福气，://.绣月，香‘玉’，你们来拜见大‘奶’‘奶’。”

    两个粉头忙当街见礼。姚滴珠上前，一手一个拉起，叫她两个与公公磕头，又道：“虽然是纳妾，也要做兴起来呢，与街坊们吃几钟酒，跟亲戚们打个招呼。”

    王老太爷只当姚滴珠开窍了，乐得合不拢嘴，点着头道：“多多地与我王家生几个大胖孙子！”

    滴珠笑嘻嘻仰着脸对王慕菲道：“老爷，今天就是个吉日。摆几桌大家做兴起来呀。”

    王慕菲点点头。姚滴珠就拉绣月跟香‘玉’两个到后边去了。老太爷把儿子扯到一边去，道：“你前两日不是才合她吵过，怎么她又与你纳妾，银子是哪里来地？”

    王慕菲‘摸’‘摸’手腕上的镯子，笑道：“想是她自家地‘私’房罢，横竖我是没有银子的。”

    “我的儿，少合她赌气，也要打点进京了，少了银子怎么处？”王老太爷看看手上的好牌，咳了几声，吩咐不情不愿的儿子道：“晚上摆酒，要请几家？后院摆上两桌，我要请朋友。”跟有狗咬一般赶着回去赌钱。王慕菲想了想写了几张贴子与苏家兄弟们，就到后边吩咐办几桌酒席。‘奶’娘道：“现在备办哪里来得急？还要现请厨子、买菜。不如找个馆子叫几桌来罢，费不多几个钱。”

    王慕菲想想也是，亲自走到不远一个酒楼订下六桌席面，又买了十坛好金华酒，‘花’了他十六两银子。回得家来看姚滴珠把两个新人安置的极是妥当。他心里却有几分得意。果然‘妇’人离了男人都是活不成的，就似姚滴珠这般的强悍‘妇’人，把她晾几日也晓得讨好人。他搂着两个新欢叙了一会旧。苏家兄弟纷纷上‘门’。因他纳的是粉头，苏公子们也没什么顾忌。都带了各自地相好来，一时间前院莺莺燕燕，百‘花’齐放都没有那么热闹。

    姚滴珠叫两个新人并翠袖出来招呼。一群粉头多是认得的，坐在一处随意说笑。

    一个粉头年纪大些，看着她三个良家打扮。甚是羡慕，道：“你们三个是有福的，举人老爷年纪又轻，将来又是个官，大娘子又不管事。”

    翠袖不伏两个新来地住好房睡好‘床’，冷笑道：“哪里有福，我们这一大家子妻呀妾呀五六个，通挤在一个院里。连个独‘门’院都没有呢。”

    众人都不言语。那个老妓笑道：“等你家举人老爷做了官，自然有银子呀。挤一挤才亲香。”

    香‘玉’笑嘻嘻道：“我们若不来，自然不挤，我们来了才挤。姐姐是嫌我们呀？”

    绣月就接口道：“姐姐想是过不得这苦日子罢，听说你在红袖招过的极是如意。想必良家居住不惯。”说完了掩着袖子跟香‘玉’相视而笑。

    翠袖因王举人这几日宠。她也不恼，笑道：“太太不大管事地。我去瞧瞧席面可送来了。”‘挺’着‘胸’脯越众而出，一副当家二太太的样子。香‘玉’跟绣月两个因翠袖明里暗里踩着她两个，都不大快活，不约而同哼了一声。

    出来‘混’的，有几个是好相与？那几个心中暗笑，说些七七八八的笑话，把话题转到苏中书身上，都说他近日发了一注大财，也有三四万的光景，老夫人合苏夫人各掌一半。她们转而羡慕起苏夫人来，都道：“做‘妇’人似她这般敢合婆婆分庭抗礼地，才是能干呢。”

    这一回请客热闹自不心说。只说王举人家常过日子，快活的就合神仙一般，姚滴珠安安静静守在卧房里，几个妾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斗来斗去，王家后院就合那小后宫一般，姚氏就是那个后，只要得后位，万事不问；几个妾就是那妃，‘花’样百出的争宠，伏‘侍’的王举人都不晓得太阳是打哪边升起来。

    这一日王老太爷照旧出‘门’去杂货铺子赌钱，王老夫人拉着小桃红说话儿。姚滴珠掩着‘门’在她房里不晓得做什么。翠袖不晓得为何跟香‘玉’斗嘴，那绣月自然站在香‘玉’一边，三个吵的极是热闹。前边抄书的王举人听见吵嚷，进来问是何故。

    翠袖扑到王举人怀里，哭道：“那是金钗明明夫人说了要把我，香‘玉’偏抢先要了去。”

    王慕菲皱眉道：“这是何故？”香‘玉’不示弱，靠着王举人另一边肩膀吐气如兰：“夫人说要带我们到姑‘奶’‘奶’府上去，说我们没首饰，取了几样叫我们挑，我挑了根钗，她就不伏气。”

    原来姚滴珠存心要叫她几个不和，只说她们几个出‘门’少头面，挑了一根小金钗，两根大银钗并一柄金簪，把四个妾挑。小怜是吃过板子的，晓得夫人的便宜不好沾，老老实实拾了根银钗。香‘玉’看绣月眼睛看着金簪子，就取了金钗。绣月忙把金簪也取在手里。翠袖下手略迟，只得一根银钗。这一向她得姚滴珠刻意礼遇，以二夫人自居，自以为王家除了夫人就是她，正在得意劲上，哪把她们放在眼里，就不肯吃这样明亏，出来就要跟香‘玉’换。一言不合吵起来，小怜站在一边看热闹，香‘玉’跟绣月一伙，翠袖只得一个人，说不过她们两个幸得王举人听见吵嚷就来看，不然，依着翠袖在行院里练就的本事，不晓得要骂出什么话来。此时一个新欢一个旧爱贴烧饼一般贴在王举人地前‘胸’后背，还有两个美人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王举人大乐，觉得这般群雌雌伏才是真男人本‘色’，得意中就忘了他没有银子，道：“一个钗算什么？值得几个钱的东西，走，老爷与你们一个打套头面。”话出了口才想起来他只得四五百两地‘私’房。却是不能见光的。想着姚滴珠这一向老实，不问她讨问谁讨？大步走到卧房里，对滴珠道：“与我些银子。我给她们几个打头面。”

    姚滴珠含笑开箱，取四百两把他。笑道：“阿菲哥哥，这是四百两，你拿去。”

    王慕菲极是满意，叫个管家背着银子要出‘门’，几个妾哪个肯落下。都要同去。王举人没得法子，雇了五个轿子带着她们到城里。

    诸位看官都晓得，世上地‘妇’人逛街都自称为“血拼”，王举人从前跟着贤惠过了地尚真真并自备钱包的姚滴珠只上过几回街，不晓得‘女’人买起东西来比那上阵杀敌地将军还要狠几分。青楼出来地‘女’人，哪一个是不会刮男人银子的？他带一个那四百两还不见得够用，居然不晓得死活，带了四个出去。王举人转到中午回来，四个妾一人抱着一个大包。轿子后边还跟着五六个来取钱地铺子伙计。王慕菲甩着袖子回房，问滴珠讨银子，道：“滴珠。我一时手松，多‘花’了些。还欠着外边二百多两银。”

    姚滴珠微微笑道：“阿菲哥哥可是给我买了什么？”

    王慕菲笑道：“你什么没有？合她们几个净身出户的人争什么？”

    姚滴珠看了王慕菲一眼。取了一本帐放到他跟前，笑道：“她们原是‘花’银子买来的。这是这大半年的帐，你瞧瞧。”

    王慕菲摊开帐本来看，却是从松江搬家那日记起的，第一页就写着收了苏家合张家一共一千二百两银，就道：“不是还有二百多两黄金？”

    姚滴珠端端正正坐在一边，笑道：“你说我姚家瞧不起你，不要地。所以那个只好算我的‘私’房。”

    王举人气结，再翻到第二页，却是核桃大字写着为假银子事‘花’去姚滴珠一万五千两。就有前边二百多两黄金在里头，哪项值得多少，哪几样变卖多少，写了几大张纸。王慕菲翻了几页，看姚滴珠，姚滴珠摊手道：“我的‘私’房尽数‘花’用了。这个醉娘却是你招惹来的，我可怪过你半句？你再翻呀。”

    王慕菲再翻，家常流水帐之外，又是核桃大的字记着五百两并值三千两宅院一座。事由写着王举人***被捉。王慕菲看到这一行，面红耳赤，快快的翻了过去，却是替他纳了三个妾一共‘花’费九百两，最后一页是今日取了四百两。王慕菲心里粗略一估，这半年‘花’了也有两万两！他不相信，从头再数一回，却是一万九千六百二十七两整！忍不住惊道：“怎么会‘花’了这许多？”

    姚滴珠偏着头冷笑道：“如今我的嫁妆并‘私’房银子都添在里头用尽。你问我讨银子，却是没有。你欠的债，你自去还罢。”

    王慕菲看她平常放银子的箱子盖却是掩着地，忙过去拉起，里头却只得一包小碎银子，不够打发外头几个债主。他转头看姚滴珠笑嘻嘻的看着他，突然醒悟这个***替他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妾，却是嫌他钱‘花’地不够快，所以寻了几个人来帮他‘花’。怒道：“姚滴珠，你安的什么

    姚滴珠笑道：“我嫁过来也有一年了，并不曾与你生孩子，所以多多地替你纳妾，我能存什么心？如今你没有钱用，能怪我么？难道这世上不是男人挣钱地？难道是该我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知‘妇’人去挣钱养活举人老爷地？”站起来拍拍手，笑道：“王慕菲，你别忘了，你还要进京赶考呢，没有银子可怎么处？还要打点关节呢，没有银子谁理你？”看着脸‘色’铁青的王举人，心中一阵快意，笑嘻嘻取了茶吃了几口，又道：“你姐姐发了一注大财，不知她会不会助你呀？”

    王慕菲想到姐姐最后手头很松，却是捞到救命稻草，哼了一声出‘门’。前‘门’有几个债主不敢走，却是从后‘门’一溜烟寻到素娥家，开‘门’见山问姐姐借银子。

    素娥道：“***子揣着三万两的‘私’房，你来问我借银子，使不得，使不得的。”

    王慕菲急道：“姐姐借我二百两周转几日，她合我赌气呢，待我哄转了她自然还你。”

    素娥看苏公子一脸的不以为然，只得称了二百两与他，打发兄弟走了，问苏公子道：“他哪里短钱使？才纳的两个妾呢。”

    苏公子道：“我瞧他也不像是个短钱使的，姚家极是有钱的主儿，不像是亏待‘女’儿‘女’婿的。如今都晓得我发了财，堂兄弟们还不曾开口，你兄弟先来借钱，虽然一二百不多，架不住人多呢，下回还是一个都不要借罢。”

    素娥原也是打的这个算盘，听得苏公子说不借，乐得不借。果然隔不得几日苏氏族里就有上‘门’借钱的，从一千两到几十两都有，苏夫人因到手的钱被媳‘妇’生生分走一半，但有跟她开口的，都推到媳‘妇’那里去。王氏却是朝婆婆那里推，推来推去，不只苏家人，就是王慕菲再借钱，都没得把他，反吃素娥说了他一大通不事生产不上进等语。

    王慕菲借不来银子，房里又有四五个填不满的坑，偏姚滴珠那里箱柜都是开着的，并无多少值钱的东西----姚滴珠趁前几日举人老爷顾不上她，把钱物都叫‘奶’娘搬到罗老板店里藏起，铺子的契纸又是贴身藏在镯子里，王举人哪里翻得着。

    他翻得几件不值钱的衣裳去了，滴珠也不拦。王慕菲胆气越壮，渐渐家用不够，随手就搬姚滴珠的箱柜去卖。姚滴珠也不做声。这一日姚滴珠看看自家房里搬的差不多了，就写了个书信叫管家捎回松江。

    姚员外跟马三娘却是才从江西买地回来，接了‘女’儿的书信瞧了，老员外大怒道：“他养了四五个妾，搜刮得我‘女’儿房里空空，这样日子怎么过得？”就要马三娘点兵去苏州教训‘女’婿。

    马三娘微笑道：“这事我却不好管。上一回打断他家老太爷的‘腿’，幸好人家没有告我们，这是王家人宽宏大量了。我再去，是与他家老太爷赔礼去呢，还是索‘性’打死了他跟他对了？”

    姚员外看娘子不肯动，再三的说，马三娘才道：“你家‘女’儿接回来，还要嫁人否？”

    姚员外替马三娘捏肩，笑道：“滴珠这个孩子虽然糊涂了些，总是你的‘女’儿不是？正房不得，与小雷做个二房不是正好，一来还在我们身边，二来……”

    “你想的实是周全。”马三娘不怒反笑，抢着说道：“只是做二房有失体面，做大房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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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比人总是气死人（下）

﻿    姚员外只说娘子为儿子计，当真要把小雷配滴珠，正要笑说多谢，孰料马三娘用力一拍，一张楠木八仙桌就叫娘子大人的手刀切去巴掌大的一个角。马三娘跟姚滴外结亲这几年，却是头一回发作。唬得姚员外不敢做声。

    马三娘看着在‘床’边玩耍的两个孩子，长叹一声，道：“滴珠与小雷做妾，我两个儿子岂不成了小雷的奴仆辈，有这样自贱身份的的娘亲否？”

    姚员外大喜过望，笑道：“娘子说的是！”

    马三娘镇静下来，也笑道：“只是小雷年纪也大了，不见得肯呢，且等他回来，我们劝劝他罢，若是他肯不好？若是不肯，再替滴珠另觅良人，我们姚家的‘女’儿，岂是可以给人做妾的！”抱着肚子微微皱眉道：“你真是糊涂，下回休要说做妾的话。”

    姚员外道：“那……小雷几时回来？”

    马三娘想了想道：“就在这几日罢，且等等，王家上上下下使唤的都是我们姚家人，想必滴珠也不会吃多少苦头的。”

    姚员外想着把滴珠嫁小雷，只得按着‘性’子忍耐。他这里还可以捱日子，滴珠那里却极是难过，她苦等爹爹不来，不免有些心急。连日‘阴’雨要取炭烤湿衣，苏州地方本是没有炭的，都是外地运来，价钱有多贵可想而知。王举人穿了两日湿衣忍耐不得，使个管家到市上去买炭，管家去了半日回来道：“今年的炭格外的贵，下用的炭一百斤都要二十文钱呢！”

    王慕菲听见这个价钱也吓了一跳，他管了几日柴米油盐。才晓得苏州居住极是不易，没有哪一样是便宜的，偏银子又不经‘花’。当个箱柜三四两银子还不够一日地吃用。然炭是不得不买的，他到姚滴珠住的三间正房去转了一圈。打开妆盒翻出七八根金簪子，掂一掂也有三四两重，就取了个纸包起来，拨‘腿’要出去。姚滴珠坐在一边做针线，抬着头看他一声不响要出‘门’。心中恨极，冷笑道：“相公，我这里还有块‘玉’，你索‘性’一起拿去了罢。”从腰间解下她家常系地一块白‘玉’雕‘玉’兰‘花’的坠子，叫明月递过去。

    王慕菲接过坠子，笑了一笑出来，打东厢房窗下经过，正好瞧见他四个爱妾占了张方桌地四面打牌耍子。看见老爷的头在窗外边闪了一下，翠袖就喊道：“老爷。你来，我让你打！”

    王慕菲走过了几步，又回头站在‘门’槛上。笑道：“难得你们和气，今日赌什么？”

    几个粉头都抿着嘴笑。小怜最老实。道：“赌老爷你呢，今日谁赢的多。谁合老爷睡。”‘玉’香拍她一下，嗔道：“哎呀，你跟老爷说了，看他得意的。”四个妾笑得‘花’枝招展。

    王举人就觉得自己从滴珠房里出来到这里，好像从冬天到了‘春’天一样，无比快意，笑道：“你们四个调皮的，且等我买了炭回来再收拾你们。”

    翠袖听说王举人要出‘门’，忙道：“老爷，奴地胭脂没有了，与奴捎一盒回来。”

    绣月心里冷笑一声，也笑道：“老爷，沾翠袖的光，与奴也捎几粒翠螺来。”

    王慕菲连声应道：“好好好，每人都有。”看翠袖有要跟来的样子，抬起‘腿’就走了。出来先到一个银楼，把簪子换了二十来两银子揣在怀里，又握着‘玉’佩走到一个相识的当铺去当。1 6 K.手机站ap．16

    那朝奉因王举人常来，就不大把这个举人放在眼里，道：“王举人今日可是来赎当？”

    王慕菲把‘玉’递到高高的柜上，那个朝奉接在手里细瞧，又取西洋放大镜看了又看，道：“十两银子。”

    王举人惊诧道：“这是我娘子贴身的爱物，不是那等便宜货‘色’，怎么只值十两？”

    朝奉把‘玉’丢出来，道：“我这里就是十两，不然你到对面新开的鸿升当去。”

    王慕菲扭头去看，果然对面一个五开间的新楼，挂着串琉璃灯，上书鸿升楼三个大字，极是气派。左边三间只有中间开‘门’，‘门’边挂着“当”字。他想着这块‘玉’极少也能当四五十两，真个走到新当铺里。这个铺子的朝奉与他二十两，却是比方才那家多着一倍。王举人就当把他家，捧着四锭小元宝走到一边地圆桌边坐下，自怀里取出那二十多两银子要包在一处。

    只听得楼梯响。头一个就是李青书，第二个却是那位相公子。他两个看见王举人点银子，都愣了一下。李青书合王举人没什么可说的，也就妆做没有看见。相公子正迟疑间。环佩丁当，尚氏姐妹两个下来。

    尚真真看见王举人穿的不如从前，弯着背在那里包银子，心中先是一跳，又有些心酸。脚步就有些不稳。

    相公子生怕真真跌倒，就忘了王举人在一边，忙迎上前扶她，道：“慢些慢些。”

    真真当着姐姐姐夫，却是有些害羞，笑道：“相大哥，叫小梅扶我罢。”

    王慕菲听见真真说话声，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尚真真笑‘吟’‘吟’对着相公子，那相公子地一双眼睛盯着尚真真，好不柔情蜜意！

    尚真真还是少‘女’妆束，举手投足极是俏丽，遥遥看去还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王慕菲恍惚间好像回到从前。

    她站在大树上，低着头对自己轻笑：“你是我姐夫使来地？”他仰着头，以为她是仙‘女’降凡，她地身后是深蓝的天空，是闪闪发光地星子，她的脸那样光洁美丽。叫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王慕菲只觉得喉头发干，忍不住站起来唤道：“真真。”银子滚落一地，他也不曾察觉，似做梦一般走到尚真真面前，伸手道：“真真。我们回家罢。”

    众人都愣住了。

    尚莺莺说不出话来，李青书紧紧的拉着娘子的手，轻声道：“当面说开了才好。”

    相公子微皱了皱眉。看真真愣在那里，眼角似有泪光。退后一步让到真真左侧。

    尚真真笑着流泪，道：“王举人，真真这个名字你叫不得。”

    王慕菲看她掉泪，只当她心软了，走近一步。笑道：“真真，从都都是我错了，自你走了我就没有一日好过，你回来呀。我们还照旧过日子不好么。”

    尚真真摇头道：“王举人，你有妻有妾，当惜取眼前人。”转过头去看姐姐。

    王慕菲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尚莺莺两口子，怒道：“真真，都是你姐姐想要独吞尚家的钱财，所以哄着你回家。其实……其实那日我写了婚书送到李家去了。可是你地好姐姐好姐夫就是不肯开‘门’！”

    尚莺莺变了脸‘色’，李青书紧紧的架着她的胳膊。

    尚真真笑起来，慢慢道：“王举人。事到如今你还要哄我，有一边送聘礼到***子家。一边送婚书把别家地么？还请王举人让两步。须知，好狗不挡道！”

    尚莺莺忍不住笑出声来。李青书也松一口气放开娘子，道：“来个人，把王举人丢的银子捡起来还他！”

    早有小伙计捡起银子送到王慕菲跟前。王慕菲推开他，指着相京生道：“真真，你不肯回头，是为着他么！”

    尚真真心里叹息，看四下里围了不少人，道：“王举人还是不大想得开，姐姐，借你楼上坐坐罢。”扭过头上楼去。

    王慕菲狠狠瞪了相公子一眼，想挤到尚真真跟前去。早有小梅几个围上来，把王慕菲拦在外边，让相公子先上去。

    相京生晓得真真本是对他死了心，就是没有死心，今日他说地这些话也会‘逼’得真真死心，不如洒脱些，于是对着王举人拱一拱手，笑嘻嘻上去。

    王慕菲气得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跟到楼上。李青书夫妻坐在上位，相公子坐在一边，真真隔着一张桌子笑道：“王举人请坐。”手指着桌边一只孤零零的坐墩。

    王慕菲扑到桌边，握着真真的手道：“原来我不晓得，我纳了妾，不是眼睛像你，就是眉‘毛’像你。今日再见看见你才晓得我是忘不了你。真真，咱们从前那么穷也过了，为何我做了举人，你就变了？”

    举着茶碗吃茶的相公子跟李青书齐齐被呛倒。尚莺莺盯着王举人的手，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

    尚真真微微笑起来，手下暗暗用力，挣脱了王举人地手，郑重道：“王举人，我合你说明白罢。我当初从你，却是把名声跟名节看得太重，以为跟着你逃家，若是做了夫妻就少了羞辱。如今我却是明白了，‘私’奔这种事，在男人叫风流小罪过，在‘女’人叫十恶不赦！我这样名声不好的***，原是配不得你举人的。所以你就是中了举也不肯与我婚书。叫你生生哄了我六七年，却是我傻，要相信一个从一开头就不老实的男人。”

    王慕菲涨红了脸，强道：“我哄你，原是对你一见钟情。遇见你，却是前世的缘份！”

    尚真真冷笑起来，道：“成全你的一见钟情，成全你的缘份，就叫我背着‘私’奔的罪名，吃令尊令堂辱骂？你说你爱我，不何不老老实实把我‘交’还我姐夫，再使媒人来说？”

    王慕菲有些不耐烦，道：“那些旧事，你斤斤计较做什么？难道这数年的恩爱是假地么？”

    尚真真微笑道：“数年恩爱？你没有与我婚书，为着绝户财去娶了姚氏，我倒想问问你，那数年的恩爱是假的么？”

    王慕菲道：“我娶她却是合你赌气，谁叫你回家不理我？”

    尚真真笑道：“原来是赌气，你现在回头却是气消了？”

    王慕菲只道他这六七年‘摸’透了真真地‘性’子，只要他多说几句好听的，自然心软，想了一会，慢慢道：“自然是气消了。真真，我原不该合你赌气，你与我回家罢，咱们照旧日那样过日子就是。莫家巷地旧宅还在，咱们还回去住不好？”

    尚真真摇头道：“王举人，你做梦！就是你没有妻妾，我也不会吃你说几句软话就昏了头自投罗网。”

    王慕菲没料到尚真真这样绝情，想到他数年如一日对她小意儿体贴，转眼成空，忍不住冷笑起来，道：“尚真真，你将来不要后悔！”

    尚真真笑道：“我有什么好悔地？后悔失去了到贵府上做妾的良机么？”

    李青书看王慕菲神情不大对，对相公子使了个眼‘色’，道：“莺莺，你不是说要去买什么？带妹子去罢。”

    尚莺莺忙站起来，七八个使‘女’不等吩咐，把她两个围在当中，自侧‘门’出去。

    李青书长叹一口气，对王慕菲道：“看在你喊过我几声姐夫地份上，我劝你一句，好好合你家的妻妾过日子罢。没的辜负了一个，又要辜负了第二个第三个。”拱拱手自去了。

    相京生落后两步，笑道：“王举人，那扇子的滋味还好吧？原是我因你要坏梅小姐名声送与你的小教训。”

    王慕菲想到他写的伏罪甘结，虽然怒极，却不敢发作，眼睁睁看着相公子笑嘻嘻的去了，***了一张桌子，茶碗滚了一地，碎了数只。‘门’外的伙计抢进来，惊道：“那几只茶碗可不便宜。客人，你要赔我们！”

    数了数一共碎了三只。拉着王慕菲不肯放手，道：“这个茶碗都是八钱银子一只订制的。二两四银。”

    王慕菲冷笑道：“休想。”伸脚就要踢他。那伙计也恼了，道：“不要以为你认得东西，就拿我们不当人。”扬起拳头在王举人头上敲了两下。王举人吃痛，抢着跑下楼去。那伙计把他追出‘门’，回来另一个伙计捧着一包银子道：“这是他丢下的银子呢。他家管家还在这里。”

    那个伙计就当着管家的面称了二钱四分走，那些还叫管家拿去。

    王慕菲在街上走了几步，看着人群的那一边，尚真真扶着丫头，袅袅娜娜的上了一只雕梁画栋的大船。

    王慕菲恨得牙痒痒，偏偏把柄捏在人家相公子手里，却是不敢妄动。他站在街边，淋的透湿，姚家的管家才捧着银子寻到他，问：“姑爷，还要买炭。”

    王慕菲接过银子，怒道：“买你个头！”大步走到一个大酒楼对跟着他的管家道：“还跟着我做什么？”抬‘腿’就要进‘门’。

    偏那个酒楼的伙计眼睛生的不大好，没有看出这位淋湿的老爷是举人，上前拦道：“穷秀才，此处不是你能来的。对面，对面小馆子多的是。”

    王慕菲怒道：“我有银子还怕没去处！”跺脚出来，猛一抬头，偏生看见二楼一张桌子边坐着相京生合李青书。还有一个姚家的小雷，一手执壶，一手捧只金杯靠在窗边看他，居高临下对他笑了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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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做妾是没有前途滴(上)

﻿    尚家的画舫沿着苏州河慢慢前行。晚秋的细雨密如丝，河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圆。因下雨，两边河房子都是‘门’窗俱掩。重重的帘子挡着，什么也看不见。真真靠在窗边看的无趣，突然道：“姐姐，不会坏你家生意吧。”

    尚莺莺笑道：“你想这些做什么？鸿升楼不过是你姐夫闲来耍子罢了。到是相公子今日说的什么抚孤养贫，是怎么一回事？”

    真真微微红脸，笑道：“王举人不是吃人拐了数万银子么，是他做的，一共也有十几万两，他晓得我不会要，所以这两个月‘花’出去了。”

    尚莺莺微皱眉道：“怎么有那么多？”

    真真苦笑道：“一个贪字，连姚氏也送了五万多两。”

    却是极解气，尚莺莺本就看姚氏不顺眼，听得她吃了这样大的亏，笑道：“世上哪有银母？偏人一贪心起来，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你们取了来做善事，却是替他们积‘阴’德了。”

    尚真真摇头道：“他是替我出气。其实我当时心里也极想叫王举人狠狠吃个大亏，只是要我自家去做却做不出来。如今看他落魄，转觉得他可怜。那六七年虽然穷，他可曾为银子‘操’过半点心，说起来，却是我把他惯坏了。”说罢掩着嘴笑，道：“却是我害的他呢！”

    尚莺莺又好气又好笑，骂道：“你总是把坏的往自家身上揽。这位王举人……罢了罢了，还提他做什么。倒是那个王素娥，住在你隔壁，烦不烦你？”

    真真摇头道：“一日总要唱二三出好戏。隔几日几个妾必要大闹一场。苏家大少‘奶’‘奶’摆张小桌，瓜子茶水坐在一边听戏。我这里隔着墙听戏也乐。”

    莺莺因她说的有趣，却是有些好奇。道：“世上‘妇’人谁是肯叫相公纳妾的，似她这般大度实是少有。”

    真真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已是嫁过两回了，当时偏要死心塌地嫁到苏家去，我心当她是叫苏公子‘迷’掉了魂，后来才晓得她在青浦庄上就有了孕。”叹息道：“其实她要是肯寻个平常人家嫁了，一夫一妻过日子多好？”

    尚莺莺冷笑道：“她想要面子。自然就要把里子断送。好在她生的是个儿子，长地又像苏家表弟，若是不像，还不晓得怎么闹呢。这种虚面子有什么好要的？外人说闲话也只背后说说罢了，哪个敢当面说？”

    真真笑道：“从前我觉得姐姐做事过直，如今才晓得，直也有直的好。”想到方才直接数落了王慕菲一回，觉得自己终于能够面对这个烂人说，全身都松快下来。忍不住又微笑起来。

    莺莺本还想问她合相三公子如何，转念想到从前事事都是她替妹妹出头，养成妹妹温吞地‘性’子。这位相公子家世人品都过得。当放手还要放手。若是妹子真是不肯，也就罢了。世上的好男儿多地是。说不定哪一天就遇到真正跟妹子合适的那一个。

    尚莺莺想开了。…Ａp． n微皱的眉头就抚平，也学妹子趴在窗边看雨。笑道：“再这样下下去，只怕正月搬不得新宅。”

    一阵风吹过，姐妹两个都伸手去挡雨滴，想到老父寻找母亲，不晓得又寻到哪里，真真就先叹了一口气。尚莺莺道：“中午到你家听戏去。”

    过不得一会到尚真真的‘花’园，家丁们抬了小轿来接，尚真真就叫抬到东边侧院去，那里有几个翠收拾的一间小厅，原是她们无事时聚在一处做针线地，谁知正好紧贴着隔壁的西院。

    苏家搬来后因手头有钱，把东院改成五进，最后一进带着小半个后园是老太太住。西边却是一直到后园，建的两大排房，王素娥只论少爷的宠爱，那爱的多些的，就与她三间房，那不怎么爱的，就与她两间，若是少爷合少‘奶’‘奶’都不喜欢的，只与她一间。把这些‘妇’人安在这个院子里住。晚上苏公子要在哪个妾那里住，别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俗语说一山不容二虎，这一个大院子里有七八个妾，还有公子爱宠过的书房使‘女’，都挤在一处，哪一日是得消停地？偏那位苏公子却说娘子大人安排的极好，关了东院的‘门’全是年轻‘女’人，任他胡天胡地何等逍遥。若是烦了他自回素娥房里住。

    素娥只看着孩儿要紧，有这个孩子在手，就是苏老太太也要让她三分。那苏老太太岂有不想那几个妾生养地，可恨接二连三的小产，她‘私’底下查了几次又与王素娥没有关系。好容易老夫人房里一个叫小娇地使‘女’跟少爷偷了几次有了身孕，老夫人爱如珍宝，吃住都看在身边。

    王素娥又在几个妾跟前道：“谁第一个有了孩儿，不论男‘女’，不只老夫人抬举她，就是少爷也要抬举她做二房，你们都与我小心些，不许再耍‘花’招！”一边好衣好食流水价朝最后一进送。西院偶有短少，妾们在管事地跟前抱怨，管事的得了素娥地指点，都道：“只怪你们肚子不争气，谁若是有了，老夫人一样当心肝尖尖一样养在身边。”

    这话却是火上浇油了，几个妾明里唯唯诺诺，背地里把那个小娇恨得合什么似的。还好苏公子并不算太糊涂，虽然那个小娇缠着苏公子将她收房，他只妆聋做哑，要拖到生孩子之后。那婢生子比妾生子还不如，大‘妇’又是有儿子的，将来分家产都不会分把她。小娇哪里肯依。

    素娥暗乐，在西院收拾三间向阳的大房，糊得雪白的纸，极‘精’致的摆设，又是两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摆在那里虚房以待，极是贤慧的模样。

    这几个妾对付少‘奶’‘奶’又不敢，对付小娇又对付不了，偏偏巴望不到的二房位又空悬。在西院总斗的合乌眼‘鸡’似地。

    这一日小娇趁老夫人午睡，偷偷出来看她的房。因是雨天房里黑，几个妾都在当中一间四百都是玻璃窗的小轩里。一边斗嘴一边做针线，看见小娇进来。一个小产过一回地妾冷笑道：“***‘奶’来了。”

    小娇冷哼一声。道：“不敢当，原是姐姐运气不好，若是姐姐那个孩儿没有小产，***‘奶’哪里轮得到我想。”她已是有四个月身孕，吃得又好。胖了好些。看一屋子‘妇’人都冷笑，也不大耐烦，转身出‘门’，谁料一跤跌倒，端端正正把肚子杠在‘门’槛上，顿时叫起痛来。

    几个妾你看我我看你，都坐在那里不动。

    尚真真跟尚莺莺隔着墙听她们斗嘴，正听的有趣，咋听见一个‘妇’人喊救命。都愣住了。尚真真不肯管人家闲事，虽然有些担心，道：“想必就有人来求。许多人在那里呢。”谁知听得一会，那边居然鸦雀无声。只有救命声叫得一声比一声凄惨。

    尚真真想不通。尚莺莺看了看真真，道：“快使人去说。就说咱们这边听见隔壁叫救命，不晓得是不是哪个跌倒了。”

    小梅心肠最软，忙忙地去了，尚真真使个眼‘色’给翠墨，翠墨也跟着去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苏中书红着眼圈过来谢，尚莺莺道：“表弟，是怎么一回事？”

    苏中书揩泪道：“是家母房里一个小娇，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子了，不合到妾们住的院子里耍，失足跌倒。却是一个男胎呢。如今小娇又说是血崩……也是救不回来了。”

    尚莺莺冷笑道：“实话说与你听，我在这厅里坐了也有半个时辰了，方才你几个妾说笑好不热闹，还合你那个小娇说了几句话呢，偏你那个妾跌倒了，就再无人应声。这几个妾要怎么收拾，你比我明白吧？”

    苏中书低头无语，过了一会辞了出去，隔壁就闹起来。‘妇’人们哭声一‘浪’高过一‘浪’。莺莺冷笑道：“不晓得是三姑母动手还是少‘奶’‘奶’动手。”

    真真心寒，道：“见死不救实是叫人齿冷，然也罪不致死，我听着倒像是要杀人般。”

    莺莺看着妹子，叹气道：“他家的情型方才你也听出来了，只有王素娥生得一根独苗。这几个妾里有一半小产了的。那个王素娥左一个右一个地纳妾，明是没安的好心。你看看这个苏表弟这一年瘦成什么样！偏他没口子夸自家娘子好。依我看王素娥等这一天久了，若换了我，这几个妾全数提着脚卖了她们，两口子守着孩儿过日子不好？却不晓得三姑母肯不肯？”

    真真叹气道：“卖了又如何？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富了贵了是不想纳妾的？转过背再取了生的好的，年小的做妾。”

    果然隔壁闹了一阵子，翠墨跟小梅两个都红着眼圈回来。小梅道：“都死了。苏家老太太发作要把妾都卖了。连人牙子都叫了来，却是少‘奶’‘奶’拼死拦住了。”

    真真冷笑，莺莺看着妹子微笑。那雨下的越发的大起来。到天黑一口棺木从隔壁苏宅抬出来向义庄去了。尚莺莺要回家，真真送她出‘门’正好看见。尚莺莺指着那队人道：“那苏公子可曾送她一送？人都说我是个心狠地，宁叫李家绝后也不肯叫你姐夫纳妾。我说王素娥才是个心狠的呢。”

    尚真真苦笑道：“哪关着她的事，若是苏中书自家洁身自爱不肯纳妾，王素娥何必如此下作？牛不吃水强按头么？”送姐姐上船。

    上游下来一只船，撑船地撑近码头，一个穿着绸直缀，戴着六合一统帽子的人出来，那腰弯地合虾似地，走到一个管家跟前，道：“都管，借你家码头靠一靠。”

    尚真真因那个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喜他，摇了摇头。一群家人围着回家去。

    管家就赶他们走，还是照旧在小桥那边停了，却是苏家一个管家出来。过了一会苏宅又哭闹起来，一条绳子捆了西院所有的妾合使‘女’，尽数送到那船上去了。

    第二日翠墨打听得消息，回来道：“那三姑太太真是心狠，他们少‘奶’‘奶’拦着不叫媒婆领去。居然卖把青楼了。”

    彼时尚真真正合相公子下棋，听见她这样说，相公子地眉头皱得比真真还要紧些，怒道：“这般可恶！”

    翠墨却是吓着了，唬得退后两步不敢再作声。尚真真就把昨日她们见死不救的事说了，也叹气道：“他家这般止非一日了。妻妾相争，白白送了好几条人命。”

    相京生也叹气，道：“这个苏家却是做不来人家，难怪越过越穷。家严何尝不纳妾。”举起一只巴掌道：“足足的排到五十多，去掉病死的，难产的，偷人撵出去的，争风想不开的。还有二十多个在家呢。我前月回去，他老人家因为四十三娘得男，又纳了五十七娘跟五十八娘。”

    尚真真听了心里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因道：“你家这许多庶母，想必兄弟姐妹也多。”

    相京生笑道：“儿子有二十来个，‘女’儿有三十来个。他老人家都不认得哪个是哪个？全是我大母管束。”看着真真，又道：“我已是合家里说好了，我娶亲的事自家做主，也不回家，也不分相家的一文钱。所以大母极是乐意，巴不得省下替***办亲事的几千两呢。”

    尚真真看了相公子一眼，只道：“今日糟的那鱼想是能吃了，我瞧瞧去。”站起来弃棋局不顾，走到‘门’槛瞪偷偷掩嘴笑的翠墨一眼，道：“你那个谁，怎么还不使媒人来说亲！难到要我家养你一辈子么？”

    翠墨羞红了脸，道：“他还是尚家人，我就是嫁了，也还是要小姐你养活！”却见小姐红着脸，扶着墙走的飞快。

    相京生咕咕的笑起来，笑完了一本正经道：“翠墨，你几时嫁，我助你几两银子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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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做妾是没有前途滴（中）

﻿    话说相京生明知道尚家上下都乐见他合真真的婚事，还是郑重备了一份礼送到李家去，求见李青书夫‘妇’，红着脸道：“我对令妹爱慕之极……她不嫌我生得黑……我想……能不能……”

    尚莺莺使帕子捂着嘴只是笑。

    李青书郑重道：“真真虽是我小姨子，也合亲妹子一般。咱们‘交’情归‘交’情，还有几条要说明白。”

    相京生红着脸道：“李大哥请说。”

    “第一，真真要嫁，是正大光明的尚真真嫁，不是梅小姐。”李青书道：“若是藏头‘露’尾，不如不嫁了。所以令尊令堂那边？”他拖长声音问：“你要怎么说？”

    相京生笑道：“我已合家里说好，我的亲事我自家做主。只要是我娶回来的，就是堂堂正正的相家三少‘奶’‘奶’，真真……我已合家母说过了，她没有话说。”

    李青书又道：“既然晓得了，我再说第二条，真真‘性’子绵软，不似她姐姐刚强。若是你们相家要你纳妾，你待如何？”

    相京生马上接口道：“若是真有那一日我家要我纳，自然有我出头，不会叫真真为难。”停了一停，笑道：“李大哥放心罢，相家的妻妾争斗我见得多了，若论玩心眼子，相家那些人多不是我对手。若是我的‘女’人我都护不住，也没脸说娶亲两个字！我晓得真真是不肯叫夫婿纳妾的人，我既然要娶她，就绝不会纳妾。”

    李青书听了这几句话，笑道：“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掉头看尚莺莺。道：“娘子你可还有话要问？”

    尚莺莺笑道：“相三公子合我爹相处日久，又得家母赞许，人品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妹子因为我们的缘故吃过那样大一个亏。我们做姐姐姐夫的，实是有些挑剔。”站起来对相三公子福了一福。道：“这一年你对真真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我妹子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李青书搂着娘子，劝道：“真真不是小孩子了，叫她自家拿主意罢。”把哭成一团地娘子抱在怀里，对相公子苦笑道：“你先来合我们说。我也很明白你的心，只是婚姻大事，还当正经使媒到尚家去说。”

    相三公子站起来一躬到地，谢道：“多谢李大哥成全。我回去禀过母亲，就使媒人到尚府上去说。”辞了出来才走到他的马车边。

    小雷从车上跳下来，笑问他：“成了？”

    相公子摇头道：“哪得这样容易。我要回山东去，正经请个长辈来提亲。不然真真地心结如何解得？”

    小雷笑道：“偏有这样多的‘花’头。依我看你们已是两情相悦，写个婚书拜过天地就完了。这样麻烦做什么？”

    “虽是麻烦了些，也不只为着脸上好看。须知成了亲还要过日子呢。我家那几十位庶母岂是好相与？却是要做个尚家‘女’儿难求地样子把人看。不叫人看轻真真，将来真真嫁过去人才敬她。…Ａp．”相公子看小雷皱眉，苦笑道：“你只看到世家子弟风光的一面。却不晓得若是不多长几个心眼子，何止是活不下去。若想消停过日子。那些俗套一样也不能少。”

    小雷好似吃了黄莲。眉‘毛’皱成一团，道：“你家那些人。要是嫌吵，何不敲打他们几下。”

    相公子笑道：“我这样合你说罢，若是将来你家的儿子要娶亲，兄弟两家都有‘女’儿，品行相貌都差不离，哥哥家的说‘女’儿年纪大了，等不得就嫁，你去说，一丝也不做难，速速的嫁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媳‘妇’不敢讨？”

    小雷笑眯眯道：“也不见得，那第二个呢”

    相公子道：“弟弟家却说舍不得‘女’儿，要多留她在家一二年，虽是许你，然说亲下聘样样都极郑重。”

    小雷抢着道：“我晓得了，世人若是不晓得这两个姑娘地为人，只看他两家行事，必然说这个小的比大的好。”

    相京生苦笑道：“不错，我虽不以为然，真真也不见得就要怎样，然我家那个情形，不唱这么一出，她必在我家受暗气的。虽然说我在外的时候多。然过一辈子日子，总要回去祭祖，亲戚妯娌还要来往，难不成只许那贤的进来，把愚的推出去么？我明日就回山东去，你是合我去山东耍还是去真真处？”

    小雷慌得摆手道：“你方才说的那些道理我都记着呢。为着真真姐姐将来，我才不要去她那里。且等你们成亲再寻你们耍罢，我自回松江看姑姑去。”拍拍哭笑不得相公子，道：“你还要去真真姐姐那里吧？替我问个好。”

    相京生笑道：“你也太小心了，我还想托你照看一二呢。那个王举人……”

    小雷笑道：“那个人？也罢，我到他家去走一遭，只是他现搬到何处？”

    相京生摇头道：“如今他姐姐搬到真真隔壁住。你只当不知道他搬了，去看他。”

    小雷笑道：“你不好同去，我自去看他去。”他合相公子分手，自回相家庄，点了七八个管家，备了两份礼物，借相家的船坐着到码头下，妆个愣头青地样子，抬了一份礼去敲苏家的‘门’。

    苏家管家听说是姚氏娘家的表弟来寻，速速禀与主母知道。王素娥因这几日合婆婆斗落在下风，正巴不得娘家有个体面人来往。

    姚家自从姚员外娶妻生子，家业好生兴旺，在松江也算是出了名地富有，虽然还有人背后说是暴发，然当了面谁不当他是从前李百万家那样敬。所以王素娥把躲在书房跟母亲生气的苏中书请来，道：“相公，我娘家亲戚来了，你出去见见他。也叫***晓得我娘家也是有体面亲戚地。”

    苏中书对素娥实是爱地紧，自是依从。他两个在前厅陪小雷坐了一会。吃了两碗茶，说几句闲话。小雷就说要去看姐姐，借个管家带路。苏中书不肯收他的礼。两个拉扯了一会，到底小雷说话声音响些。把礼物留下。

    素娥看见苏公子看地紧紧的护着一箱东西回房，奇道：“这是为何？”

    苏中书笑道：“你来瞧瞧，”把房里的使‘女’都喊了出去，打开箱子与她瞧，却是一只核桃大小地银壳洋表、半箱洋布、一匣洋糖。一对西洋式样的银‘花’瓶。苏公子就先把洋表自小匣里取出来，笑道：“上回在鸣‘玉’楼，我看见一个客人七百两问一个洋商买地这么个小玩意儿，还说买得便宜了。”按下机簧，却没有乐声，他也不恼，还是喜的合不拢嘴，道：“这个不会唱曲，一二百两银子也是要的。李家那样富有。这个洋表，李家舅舅们也只有几位有。青书表哥都没有呢。可见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素娥自觉娘家替她挣了面子，极是喜欢。替他解下‘玉’佩，把表挂上去。看了看。道：“银晃晃的，不大好看呢。”

    苏公子笑道：“不是这样吊法。你还把‘玉’替我系上。”把洋表揣在怀里一个小夹层，道：“都是这样放地。那对银‘花’瓶，你送到娘屋里摆罢。”

    王素娥却是会做人，虽然那对银‘花’瓶也值不少钱，还是挑了几块洋布，郑重送到婆婆房里。就是那盒洋糖，打开来看，里边是各‘色’糖块，晶莹剔透的合宝石一般，她也不舍得吃。只来客时取一小把摆着待客好看。过不得两日，人都晓得苏家外婆家虽是败了，然当家少‘奶’‘奶’的兄弟却寻着一‘门’好亲，那姚家极是有钱，他家吃的用的，都是人见都没见过的。不信？不信的人你去看看，苏大少爷怀里揣着的是什么？老夫人房里摆着的是什么？苏家少‘奶’‘奶’身上穿地是什么？

    不提王素娥得意，只说小雷将着礼物寻到梨‘花’巷王家。姚家的管家接着，极是有眼‘色’，请表少爷到内室去坐。

    小雷将着礼物进后宅，才踏进院子，就叫一群莺莺燕燕晃‘花’了眼，还好他跑得快。几大步迈进滴珠正房光秃秃的厅里，却是唬了一跳。

    姚滴珠身上金‘玉’全无，使蓝包头包着头，穿着一件洗地发白的旧绸袄出来。小雷见惯了浓妆‘艳’抹地滴珠，乍一见素妆地佳人，惊道：“家表姐在哪里？”

    滴珠含泪施礼道：“我天天盼，好容易盼到娘家来人。兄弟，你再不来，我只怕不能活着见你们呢。”捂着脸只是哭。

    小雷退后几步，走到里间‘门’口，早有明月打起帘子请他看。那里间还不如外边，只得一张旧‘床’，数只旧箱。窗边架着一面烂镜子。窗外冷风刮过，小雷只觉得全身寒‘毛’都竖起来。

    “姚滴珠，你这个***！清天白日的，居然放个男人进来！”王慕菲得爱妾通风报信，说是有个陌生男人闯入内室，慌忙赶回来，以为拿住姚氏地把柄，极是快意的喊。

    小雷扭过头来，笑嘻嘻道：“姐夫，好久不见你，气‘色’甚好呀。”

    王慕菲愣了一下，想到马三娘的板子，改了笑脸道：“原来是小雷兄弟。好些日子不见你，哪里去了？”

    小雷看着他身后衣着华丽的两个‘妇’人，笑道：“我能到哪里去，这两位是……红袖招的粉头？我说姐夫，你看看姐姐都没有一件好衣穿，无事招几个粉头在家做什么？”

    王慕菲想到那日小雷在酒楼上居高临下的一笑，却是按不住脾气。他想到姚家虽然富有还是白丁，他自家是举人，姐姐家也是官，不必怕他，冷道：“这是我的家事！马惊雷，你虽说是我娘子的表弟，到底隔的也远了些，我不怪你闯到内室来，你说这些怪话做什么？”

    小雷惊讶的甩手，正好看见姚滴珠眼晴里带着笑意，他就晓得是姚滴珠想把他当枪使，怎肯替姚滴珠出头？忙指着香‘玉’笑道：“这一个我却认得，是牡丹楼的小红牌，正是粉头呀。姐夫不要我管，那我不管就是，我走了。”

    王慕菲冷哼道：“不送。”

    小雷故意叹一口气，对姚滴珠道：“如今姐姐贤惠的紧，想必姑丈晓得极喜欢的。姐夫不喜欢我，我不好再来。这些礼物我带回去了。”咳了一声，叫站在‘门’边抬箱子的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抬走！”

    那两个管家正盯着香‘玉’看，实是认得有一回喝‘花’酒这个粉头坐在小雷身边扭来扭去。被小雷少爷一巴掌打开三丈远，正在那里看得出神，并没有听见少爷吩咐。

    小雷眼珠一转，暗使巧力妆做生气踢那箱子，那箱子里却装了不少零碎东西，金银宝石的甚是惹眼，哗啦啦撒落一地，明晃晃亮晶晶，王家几个妾并清风明月都直愣愣的看着。

    小雷看王举人脸上有后悔之意，喝道：“你们这两个猪头，为何总盯着人家‘女’眷看！还不快些捡起来？我姐夫不要，拿去给小梅送人！”

    翠袖眼皮子最浅，看见这许多好东西要叫人抬走哪里舍得，忙走到王举人身边推他，道：“请舅老爷到书房坐呀。”

    姚滴珠坐在一边不‘阴’不阳道：“还能做几日舅老爷？还好今日兄弟得来，瞧瞧我在王家过的什么日子？他王慕菲宠妾灭妻，青楼买来的妾个个都是衣裳华丽，可怜我……”使袖子挡着脸哭出几滴眼泪来，泣道：“穿得还不如妾身边的丫头呢。”

    小雷心里后悔的要死，装这一盒不值钱的仿西洋手镯项链做什么！明明是要走，踢一脚耍人家做什么？这却是叫姚滴珠几句话套住了，不替她出头也不行了。他脑子转的极快，忙上前拉住王慕菲，抬手就是一拳捣在举人的眼上，喝道：“王举人，我表姐哪里配不上你，这般作践她，我合你到官府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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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做妾是没有前途滴（下）

﻿    王慕菲结结实实被揍了一拳，气得要死，居然敢动手打举人！还要扭他去见官。须知见了官他是坐着，小雷是跪着，他堂堂一个举人岂能吃这样的亏，恶狠狠的喊道：“你合我老婆有‘私’情，我正要揪你去见官！”

    小雷听到“‘私’情”两个字，扬手又是一拳敲在王举人的嘴上。这一拳夹着怒火，比不得方才只用了三分力气。王举人只觉得一阵巨痛，满嘴发麻，不自觉吐出一口血来，还捎上了两只‘门’牙。

    小雷看看差不多，掉头对姚滴珠道：“表姐，他要告呢！”

    姚滴珠走到王慕菲跟前，道：“把这几个妾一条绳拴了，咱们到县里去，也叫人瞧瞧他王举人的妻跟妾都是什么样的。”

    小雷本不想管她闲事，只是他是滴珠娘家人，必要站她这一边。姚滴珠自有主张最好不过，忙吩咐道：“还等什么，都拴起来！”

    他带来的几个管家抬抬手，就把四个美妾捉住了，除去吃过板子的小怜身上只有一两样金‘玉’，那三个都是满身珠翠，遍体绫罗，一条绳子拴上。再得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举人老爷。姚滴珠看着清风明月锁‘门’，叫她两个在家看守，带着娘家人，押着王举人合四个妾出‘门’。

    小雷叫她坐船，她不肯，道：“咱们走着去！”小雷无奈，跟在他后头。姚滴珠走到人多处，看人们对她们指指点点，就哭道：“乡亲们，我是这王举人的正妻，他宠妾灭妻。把我关在房里要饿死我，幸得我娘家人来看我才得活命，求乡亲们让道。让我们去县衙告他。”

    举人宠妾灭妻！她不说还罢了，说了这几句。围上来许多人看热闹。那王慕菲被打得嘴肿得合猪头一般，但想开口说话，夹着他的两个管家都用力挤他，挤得他说不出话来。姚滴珠看也有数百人随她跟到县衙，心中暗自得意。捂着脸只是哭。

    众人看那几个妾衣着光鲜，油头粉面都不似良人，这个正妻破衣烂衫合个老妈子似的，都指指点点，说王举人的不是。

    到了衙‘门’口，姚滴珠就要去敲那伸冤鼓，小雷拦住她道：“这个不是‘乱’敲得。但敲了，不论你有理没理，先打二十棍。你在这里站一站，我进去寻个相识地书办与你写状子去。”先进去寻人，还好上回姚滴珠的假银子官司他有‘插’手。实是认得几个人，取了几十两银子打点。补了一张状纸‘交’上去。又请中间人说。叫知县断的时候偏着姚氏，就有二百两黄金送上。

    那吴县听说又是王举人家。上一回姚氏打点地他极是满意，这回自然要给银子三分情面。忙忙的升堂。破衣烂衫地姚滴珠合小雷站一边，王举人并四个‘花’枝招展的妾站另一边，不必看状纸，也是“宠妾灭妻”四个字的明证了。

    县太爷看看王举人的嘴脸，冷笑两声，拍案道：“王举人，你真是士林的耻辱。你家娘子贤惠无比，你居然这样待她！来人，把那几个眼里没有上下地妾拉出来各敲十下，以为薄惩！”

    公堂里打板子那是要剥衣裳‘露’***的。里里外外数百人看着，就是娼妓也要脸面，不肯当人‘露’下边这张脸的，四个人齐齐哭起来，香‘玉’有急智，哭道：“官老爷，奴家本是个妾，我家老爷叫我们怎样穿就怎样穿，不叫我们穿，就是有心也不敢穿的。实不关奴家的事。”这却是把罪过全推到举人老爷身上了。

    四个美人衣裳半掩，‘露’出雪白可爱的下面来，那几个公差都有点不舍得下手。姚滴珠想了一想，上前跪倒，泣道：“这几个妾也是身不由己，实不关她们的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县太爷自然应承。

    王慕菲忍着痛道：“你这个***，你‘私’通被我捉住，故意妆出这副贤惠样子，骗鬼！”

    姚滴珠哭道：“王举人，但有男‘女’说话你都要这样骂人。我嫁了你一年，你吃我的穿我的，连妾都替你养活了五个。你为何还要这样作践我？”

    王慕菲哪里忍得住，扑上去打她。小雷自袖手。姚滴珠缩成一团任王举人打骂，只是哭泣。

    县太爷摇头，这个王举人实是太蠢，拍案喝道：“公堂之上哪能这样喧哗，王举人，你眼里还有王法没有？”叫公差拉住他，道：“你考个举人也不容易，这般胡闹，不怕纠察御史么。”

    王慕菲想休姚滴珠止非一日，不过是舍不得钱罢了。姚氏明白是不肯拿钱出来，又明明白白是给他下了陷井，他却是想明白地，却是不如休了她干脆。…． n所以他方才要说滴珠偷人，还当面打人。他想定了就道：“我并没有宠妾灭妻，这姚氏实是不老实，不只跟这个娘家的表弟有‘私’，还跟一个姓罗的房客有‘私’。这样地***，当得起我以夫人之礼待她么。”

    哦----许多人都道原来如此，原来是举人娘子偷人在先，有些人就指点‘奸’夫***。看看站在边上的那块黑炭，就有人忍不住笑道：“就是要偷人，也要偷生得俊俏地。这位举人娘子偏爱地合人不一样。”

    一边说宠妾灭妻，一边说娘子偷人，知县大人看小雷脸‘色’，小雷笑一笑微点头。县太爷会意，叫取姓罗的上来。

    那个罗老板实是冤枉，这般没头脑地事拉扯上他，老实禀道：“小人租这位举人娘子的房舍开酒坊，因她家男人不肯出头，先以为是寡‘妇’，所以说过几句话。后来晓得是位举人娘子，但有事都是请管家传话，连句话都没有说过。哪有那等话说！小人又生的一脸麻子，举人娘子放着举人那样的俊俏长相，没的来偷我一个麻子，小人冤枉。”

    王慕菲哼哼道：“他们有‘奸’情。姚氏哄我说要去杭州烧香，其实在酒坊歇宿！”这却是姚滴珠赖不掉的事，又有管家并伙计做证。并不虚。

    姚滴珠却不曾想审来审去审出她地错，一咬牙。道：“我那次歇在酒坊，却是晓得他王举人有‘奸’情，所以假说去烧香，我没捉到，他跟个姓张的寡‘妇’吃张家人捉‘奸’在‘床’。是奴怕他吃苦，拿五百两银子并一座宅院赎他回来的。”

    虽然姚氏极想拖尚真真下‘混’水，但她从王素娥处晓得相家不好惹，就不敢把梅小姐那些话供出来。从怀里取出一张收字递到小雷手里。小雷转‘交’到师爷手里，那师爷看了看点头道：“确有此事，这个事我也听人说过。”

    县太爷看了看状纸，那常做仙人跳地张三娘他也认得，再审下去只怕知县老爷都要搅在这‘混’水里不得脱身，忙快刀斩‘乱’麻。道：“姚氏，你只要休书？”姚滴珠抹泪道：“奴只要休书。奴嫁了他几日，他就把我一个贴身使‘女’偷了。又爱在青楼逛。上回那假银子官司就是他早年惹家的祸根，奴只说他爱那几个粉头。就把那几个都赎来家与他做长久夫‘妇’。谁知他把奴地陪嫁‘花’尽，要奴问娘家要钱子不得。就变着法子折辱奴家。这样的人，奴家哪里还能合他过日子，奴家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张休书，速速离开这个人面兽心的举人！”

    从怀里掏出四张藏了许久的卖身契，双手奉上道：“这四个妾都是奴的‘私’房银子买地，实是祸根，奴情愿都给他。”

    县太爷哼一声道：“王举人呀王举人，这样好的妻子你不晓得怜爱，闹到人家宁肯抛头‘露’面‘露’面也不肯合你过日子。依着本官说，这姚氏也合你过不得日子，你又嫌她德行有亏，不如和离。你就当堂写一纸休书，带这四个妾回去罢。若是老爷我判，却与将来你的仕途有碍。”

    王举人因为县太爷甚是和气，又掐到他的七寸，就当庭写了休书，掷到姚氏脸上，骂道：“***，你滚！”

    姚滴珠拾起来揣到怀里，泣道：“王举人，清风明月原是我爱的使‘女’，两个都才十四岁，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几年再收房呀。”她这般唱念做哭，世人看见都怜她。个个都骂那王举人不是好东西，一时公堂外纷纷骂起来，姚滴珠哭的越发大声。王慕菲待要骂，一来方才说了几句话嘴痛的狠，二来却是看出了县太爷是偏着姚氏的，就不敢说话。

    小雷一身地寒‘毛’长得都有尺把长，突然想到姚员外是想把滴珠嫁他的！这一回他出头替姚滴珠脱离苦海，姑丈不是正好顺水推舟？看着一边的罗老板时时拿眼溜姚滴珠，甚是有情地样子。他就想到叫知县替姚滴珠合罗掌柜主婚。小雷悄悄走到一边，跟一个书办说，叫县太爷把姚氏当庭配给那个姓罗的，就再加二百。

    那书办摇头，小雷脱下一只红宝石地大戒指把他。那书办接了，出来写个条子，压在手心，捧上碗茶送到知县大人手里，这一手原是惯做，县太爷看了纸条会意，这姚氏想必是合那姓罗地真有‘私’，所以她娘家人要打发她速速的嫁出去，省得她回去再闹是非。

    “姚氏！”县太爷拍了一下惊堂木，道：“本官看那罗老板对你甚是有情，他又不曾娶，本官说个媒，就叫你嫁了他罢，也省得你白担这个‘私’通地虚名。如何？”

    那罗老板跪在一边，却是怕官府要敲他银子，听得要把姚滴配他，却是喜出望外，忙磕头谢道：“小人愿意！大人判的极公道！”姚滴珠眼里哪看得上这种人，止了哭声正要说话。小雷早上前一步应道：“大人所见极是，我们姚家也愿意。”

    县太爷拍案笑道：“好，虽说是坏人亲事极损‘阴’德，本官成全了一对，却是功过相抵了，速取‘花’红来，叫他两个当堂拜天地！”

    隔壁县学里有现成的‘花’红取来，小雷就把姚滴珠推到罗掌柜的跟前，道：“罗姐夫，我姐姐常在我跟前说你的好，县太爷主婚。却是极体面的事。只要你对我姐姐好，嫁妆我们回头就补来，一万也有！”

    姚滴珠心里后悔方才不该扮贤淑地弱‘女’子。咬着牙正要说不肯，转头看见王举人脸‘色’紫涨的跟茄子一般。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她。再看看罗老板一张脸上，颗颗麻子坑里都透着喜欢，想想这个罗麻子对她实是极厚。她回娘家不见得能嫁这样爱她的人，也就半推半就依了,盈盈拜倒谢县太爷。那罗老板看她肯了，更是喜欢。披着红合姚氏拜过天地，谢过县太爷，牵着她地手自回酒坊去。

    众人出来。小雷还不肯罢休，走到王举人跟前对香‘玉’挤眼道：“你不是说铁了心要嫁我么？怎么我走了几***就从良？”

    王举人捂着脸怒视小雷，小雷笑一笑道：“我要去给表姐办嫁妆，新姐夫比你好呢，必不会娶妾的。”

    那王举人不敢对小雷发作，上前几脚踢倒香‘玉’，怒道：“原来你合他有首尾。难怪在公堂上害我。”正好一个官媒站在一边，他就揪着香‘玉’，拉下她身上头上地金珠。推她到官媒跟前道：“这个***，三百两卖把你！”

    香‘玉’却是有些名气。姚滴珠使管家去买她。她也是冲着温柔多金的王举人才肯从良的。三百两虽然贵，正好一个客商经过。觉得便宜，就道：“二百五十两，这个粉头跟我走。”

    王举人怒道：“卖把你！”翻出香‘玉’的卖身契换了一张二百五的银票，喊了个马车，叫三个妾坐上回家。

    且说他到了家，王老太爷坐在‘门’房等他，忙忙地问道：“姚***不是老实了么，怎么又闹到公堂上去了？”

    王慕菲怒道：“这个***故意叫我当她东西，扮出一个宠妾灭妻的样子闹着见官，又买通官府，当堂嫁把那个姓罗的了！”

    王老太爷忙道：“我的儿，你是举人呢。”

    王慕菲吐出一口含血的口水，怒道：“亏得我是举人，不然哪得这样容易脱身，她箱笼都不肯要了，分明是早就合那姓罗的有‘私’！”进了内室，一脚踢开清风，按住明月道：“你们小姐改嫁了姓罗的，把你们留给我了，钥匙‘交’出来！明月哆哆嗦嗦解下钥匙，王举人翻遍了三间屋，也找不到姚滴珠那‘私’藏的三万两银子，又按住明月问她。

    明月哭道：“小姐的事，要问小桃红。我们并不晓得这些，那天小姐出‘门’带地是小桃红。”

    王慕菲走到后院，遍寻不着小桃红，正在那里暴燥，王老夫人跟小桃红手牵着手从后‘门’进来。看见王举人脸肿的合猪头一般。小桃红极是心痛，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王慕菲道：“你们小姐那三万‘私’房银呢？”

    小桃红想了想，道：“那一回她打发我先回家，自家去寄存的，想是送回莫家巷婶娘处了。老爷，小姐呢？”

    王慕菲怒道：“这个***去告官，要我写休书，原来在松江就有二心，可恨，如今她嫁了那个酒坊老板了，我呸，那人生地那样丑，亏她看得上！”气得使手一挥，小桃红站不稳，跌倒在地，就发动起来。

    王老夫人忙道：“快去叫老娘来。阿菲，我抬脚，你抬‘腿’，抬她进房坐马子去，”

    ***两个把小桃红抬回房。王老太爷又叫郎中来与儿子看嘴，不过止血消肿罢了，王慕菲收拾干净回前院。所有姚家的管家都卷着包袱跑地久了。小怜站在二‘门’口，一手拦着翠袖，一手拦着绣月，看见王举人来，忙喊道：“老爷快来，她两个要走呢！”

    王慕菲跟姚滴珠学地好铁砂掌，一个一巴掌打倒，拖回房锁起，骂道：“果然***娶不得！小怜，你去叫后巷的李妈妈来，我把她两个都卖了！”

    小怜跑地飞快，把李妈妈叫来，两个粉头一共卖了二百两。王举人打发了三个妾，手里约也有千把银子，再有这三个妾的衣裳器皿，也值千把。这些钱够他进京了，他心里略为安定，搂着小怜道：“好孩子。若不是你，这两个***就逃了，这些东西。你捡心爱的挑。”

    小怜摇头道：“老爷，如今家里穷呢。我那些够用了，这些你拿去折变，换了银子收起来，不是还要到京城去赶考？等老爷做了官，再与我合小桃红姐姐做新衣穿呀！”

    王慕菲极是感动。洒了几滴男儿泪。跟小怜两个脚不沾灰，把几间房都收拾清楚，小怜又要了清风使，就让她住西厢房。小桃红生了孩儿位份就在小怜上边，要让她住东厢房。那个明月却是姚滴珠的心腹，王举人不喜欢她，拿去跟李妈妈换了一个生得还不错的上灶丫头，就把明月地衣裳挑了几件把她，打算将来也收房。就安排她住小桃红的旧房。

    那丫头得举人青目,极是快活,跟小怜两个尽心服‘侍’不提。且说小桃红生了一天一夜，好容易产下一个男孩来，王老夫人喜极而泣。没得管家使，王老太爷亲自到苏家报喜。

    “王举人当堂休妻。罗掌柜人财两得”的故事王素娥跟苏公子都听说了。姚滴珠地家世虽不如尚家，也是极有钱的。谁知兄弟居然又将她休了，苏公子就不想合他亲近，就是素娥也极是不喜。

    苏公子就道：“从前尚家二姐姐待你们家好地不能再好，因你家说她是‘私’奔的又不生养，你兄弟就弃了她另娶，我就觉得他是突然傻了，一个小小的举人，哪里就能贵易妻了？再娶的这个姚氏，又有钱钞又肯与他纳妾，若是好好待她，怎么就过不得日子，偏要拿尚家二姐姐来比，比得这个姚氏又不好了。世上似尚二姐姐那样的‘女’人能有几个？他虽还顶着举人地名头，却是不会有好人家与他结亲了。素娥，这两个‘女’人在他身上‘花’的银子都不少，到头来都弃他而去，可见他是不讲情份的人。这个娘家你若要管，休说我娘，就是我也不依的。”

    素娥想了想，咬牙道：“虽然我也晓得他不好，然他是我亲兄弟，将来你怎么晓得他就不能发达。还是照亲戚来往，我只不助他银子。不然我娘家我都瞧不起，***还不把我踩到泥泞里？”

    苏公子拧不过她，只得随她将了些礼物去，两口子略坐一坐回来。且不说王举人‘弄’璋之喜，只说姚氏再嫁，她自有数千银子。姚员外又把从前马三娘许的金珠一匣相赠，‘花’了数千金替她办了一副体面嫁妆。小雷幸得脱身，就要在苏州寻间大宅送把滴珠做嫁妆，他怕那王举人狗急跳墙去坏尚真真的好事，就要让姚滴珠日日扎他的眼。偏在梨‘花’巷隔着王家不远寻了一间带‘花’园的七进大宅，也不过五千两银子而已。

    姚员外一肚子子苦水倒不出来，由着马三娘安排，把滴珠的嫁妆搬到那间大宅去铺陈。那罗掌柜得了姚滴珠这样一个美人，又得了近万地赔嫁，喜欢的睡觉都合不拢嘴，待姚滴珠极厚，买了几个仆婢服‘侍’她，样样都听她安排姚滴珠很是吃了些苦头，不似从前爱使铁砂掌，她本是当惯家的，极会过日子。就叫把七进大宅当中隔开，后四进租把一个在苏州暂住地翰林住，自家住在连着‘花’园的前三进，却是正正好。

    那罗掌柜觉得姚滴珠甚会安排，放手叫她管家，两口子极是恩爱。转眼就到腊月，姚滴珠想到王举人要进京赶考，说不定就要做官。自家嫁地是个做生意地，又住的这样近，却不能被他比下去了，就合罗掌柜地商量，道：“你镇日酿酒虽然好赚，却是不够体面，如今朝庭可以纳捐换官，何不换个中书？也不过三千两，我家也是拿得出的。”

    罗掌柜道：“一个官恁般便宜，就依着娘子纳一个罢。若是挂了中书的幌子，酒也卖得贵些。”他两口子就歇了酒坊，打点进京活动，果然银子好使，真换来一个中书。两口子欢天喜地回家。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他们在扬州泊船，那王举人合几个举人落第，合包了一条船回来，两条船正好泊在一处过夜。

    吃晚饭时，姚滴珠听见隔船说笑，有个人的声音甚像王慕菲，筷子举在半空中不动。

    罗中书关切道：“娘子，怎么？”

    话说，咳咳，可能明朝的开庭审案不会像这么样是个闹剧……可素，人家真的不是明朝穿来的，这一段是跟据一些电影胡编的，YY嘛，看的爽就好了，要一一还原难度很高的，不是家庭‘妇’‘女’干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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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乌纱帽和绿帽子（上）

﻿    姚滴珠对穿上新官服威武了几分的罗中书微微一笑道：“王举人在隔船呢。”

    罗中书在京里合显宦们周旋了几日，眼界放宽不把小小举人放在眼里，皱眉道：“他是过气举人，我是新任中书，娘子，你莫怕他。”

    姚滴珠竖起食指凑到红‘唇’边，嘘了一声，摆了一个侧耳细听的姿势。罗中书有些吃醋，也停下筷子静听。

    隔船坐的几个想都是落第的举人。一个苏北口音的道：“我们还罢了，实是福气不够，王兄的九篇好文章全是老师赞了又赞的，为何说是作弊贴出来？分明是欺王兄是个穷举人！”

    王慕菲自旧年吃小雷打脱两颗‘门’牙，虽然寻了一个西洋巧手匠人镶了两颗金牙，然那西洋匠人克扣了他些金子，所以牙缝甚大，说话有些漏风，总带着嘶嘶声，一听就晓得是王举人。他恼道：“天妒我！嘶----我的文章哪里不好了？我堂堂正正考到二甲，我的文章京师里都传遍了，谁不说我好？偏那个考一百年也不得中的糟老头子说我九篇都抄的他！若是他的文章好，怎么考了几十年连举人都不中！”呜呜哭起来，极是悲伤愤怒。

    罗中书摇头叹息，轻声道：“娘子，那王举人甚是可怜呢，抄袭的事体传的天下都晓得，却是永不许科举了。”姚滴珠轻声冷笑道：“他何曾认真读过十天书，倒是抄了无数小纸条，想来抄到进士，叫人揭了海底眼，活该！老爷。你也晓得这个人，仗着是个举人，几次三番要害死我呢。如今他不是举人了。却是到我还席的时候！”

    罗中书看着娘子娥眉倒竖，劝道：“与人且留三分地。他对你实是极恶，然老天有眼，叫他失了举人身份，再不得科举，哪里还有官做？若不是他这般恶行。我也不得合你做夫‘妇’。丢开手罢。”

    姚滴珠因罗中书对她极是温柔体贴，不肯当他面‘露’出本‘色’，轻轻恩了一声。罗中书是个老实人，不愿招祸，怕娘子去合那王举人相骂，叫船家移船到半里之外宿了。

    却说王举人合几个同他一样失意的举人吃了一夜酒，发了一夜的牢‘骚’，第二日日中醒来，相对坐着发愁。眼看就要回家。落第还罢了，偏他们几个都是查出作弊革了举人身份的，哪有脸回家见父母妻子？

    王慕菲坐在船边。伤心道：“这却如何是好？转眼就要回家，怎么见江东父老。”扬州本是繁华之至地地方。钞关处船来船往。多的是挂着“翰林”、“尚书”、“‘侍’郎”字样灯笼的气派官船。船头都有‘挺’‘胸’凸肚子地管家，穿着绸直裰。神气活现坐在那里指点江山。他们这船四五个一撸到底的倒霉人看在眼里，怎么不眼热。

    一个道友贴着王举人坐，数了一会灯笼，惊道：“只这一会，倒来来去去有三四十个中书！”

    王慕菲冷哼道：“中书算个什么东西？一千二百两银子一个，你有钱子你自去纳。”突然惊喜道：“咦，咱们只是不许科考，没地说不许捐官呀。”拍着板壁叫道：“咱们捐官去！”

    几个人又欢喜起来，商议了许久，如今只得中书好捐，明码实价一千二百两，阁内使费打点林林总总也要数百，一个中书总要两千两。在座的却是没有一个能现拿出两千两的，众人快活了小半个时辰又打蔫。

    有一个‘性’子调皮的道：“现在拿不出，不见得将来就拿不出，咱们都说是中书，别人也不晓得底细。就是那几个中进士的回来说起，没有革了举人不许咱们买官不是？回了家再凑银子去京里活动不好？”

    众人都道这个主意甚好，就叫船家把船驶到扬州去，个个都添置了乌纱帽并七品官服，就在店里穿戴起来。还好这几个人都是没有带长随地，倒不怕家人透风，索‘性’在扬州又住了几日。一个人招了两个长随，又订做了官轿，打银腰带，替老太爷老夫人买织造衣服，.16

    这几个人王大人李大人的称呼了几天，都说纳中书极是容易的事，就真把自家当成了货真价实的中书老爷，每个人都雇了大船，挂了内阁中书“王”、“李”字样的灯笼回家去。船到半路，王大人合几位回松江的大人分别，自回苏州。王老太爷老两口接着回家去，换了补子衣服在身，搂着儿子喜极而泣。

    老太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甩出来，道：“我的儿，我们王家本是山东望族，只是我们这一枝一二百年也不曾出一个官，不曾想还有今日，咱们可以‘挺’‘胸’抬头回乡祭祖了。”

    王老夫人拉着儿子左看十分的风流俊俏，右看十分地高大威严，喜欢道：“儿呀，如今你得了官，结一房‘门’当户对的亲事才好，娘明日就叫媒人去寻访，务必要替你寻一个好娘子！”

    王慕菲想到尚真真合姚滴珠先后弃他而去，实是吞不下的恶气，老娘替他寻亲，自然要挑一个才貌双全地佳人。只是他这个中书却还不是真的，还要搜罗银子去打点才好，真得了官，什么样地娘子寻不着？

    恰好王素娥听说兄弟得官回来，狠替她挣了一个面子，除明面上贺礼之外，还有五百两地‘私’房贴他使用。松江张家也听到风声，使了个管家送了贺礼来，青娥小两口也有二百两‘私’赠。王慕菲再把妻妾们的衣裳首饰变卖折现，凑了二千两银子潜到松江，跟那几位中书大人一同去走小国舅张侯爷地‘门’路。那边收了银子，传出一个“许”字，只说要部里行文到南边还要数月，“中书大人”四个字就是真金白银也没有那么真，几个人由假变真。都放下心来。王举人从此改称王中书，王老太爷也不肯再到小杂货铺去赌钱，王家合这个几个中书来往。轿子罗伞络纡不绝，渐有个兴旺的样子。只是王家少一个‘女’主人。王老夫人不免有些着忙，王家的大‘门’槛恨不得叫媒人踏平才好。

    话说小桃红一举得男，就压着小怜一头。看孙子面上，王老夫人待小桃红自然比小怜要厚些。王中书得官回来，照理说久别重逢当雨‘露’均沾。可是小桃红把儿子抱在怀里在‘门’口一站，王举人的脚就不听话移到东厢去了。小怜掩‘门’独睡了数日，忍不住抱怨道：“谁不会生？一年生一个，三年生两个！偏他王家上下把小桃红当个宝，还不晓得那个孩子是不是姓王呢！”

    清风站在一边，只是冷笑。偏小怜看见了，问她道：“你笑什么？”

    清风道：“姨‘奶’‘奶’，那孩子跟谁姓别人瞧不出来，你还瞧不出来？”

    小怜再三地问。清风低着头只是不肯说。那小怜就留了心，正好她老娘过生日，吃过早饭走到小桃红的房里来寻王老爷。要回娘家去。

    王中书抱着孩子嬉戏，小桃红坐在窗边笑嘻嘻的看着他们父子。极得天伦之乐。小怜笑道：“老爷。仔细把孩子吓着。”

    王大人笑道：“哪里就吓着了？”举着孩儿移到小怜跟前，道：“来。叫姨娘明年给你生个小兄弟。”

    小怜笑眯眯道：“借你吉言。”伸手把孩搂在怀里，抱到亮处细瞧。富人家地孩子都生得白胖富态，‘肉’嘟嘟的看着却是差不多。小怜心里有了清风种下地引子，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像谁。

    小桃红心里本来有鬼，看见小怜总盯着孩子瞧，忙抢过来抱，笑道：“休‘尿’到姨娘身上。”趁王慕菲转过背去瞪小怜。

    小怜忙笑道：“老爷，我今日来却是有事，我娘过生日呢，叫我去耍一日。”

    王慕菲道：“你如今也是官太太，比不得从前，不好随意出‘门’，我正好也要到苏家去。我合你一同去罢。”

    小桃红不肯叫小怜占上风，就道：“奴也要去耍，镇日在家好不气闷。如今老夫人忙着替你说亲事，我越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小桃红正是得宠的时候，王老爷自然应允。一家四口都换了出‘门’的衣裳。王老爷穿着七品官服，坐自家的轿子。两个妾两个使‘女’再加孩子合‘奶’妈，雇轿子划不来了，雇了辆大马车。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到苏家去。

    彼时正是初夏地时候，天气渐渐热气来，王中书要叫旧街坊见识他是新中书，就把轿帘高高拉起，一路闲看。出了城过小桥，正好瞧见几只船向尚家那边去。

    那船的式样却合苏州的画舫不同，并没有什么‘花’头，就是结结实实的模样，只有船身上写着字号，还有一个鸟雀模样的摆设在船头，不伦不类的。倒有几分像人家说的洋鬼子的洋船式样。王举人看着船队在尚家码头停下，却是小雷从船舱里钻出来，穿得整整齐齐的进尚宅去了。

    霎时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王慕菲地心头，那当了官的得意压都压不下去。他咬得牙齿咯咯响，虽然京里极是时兴金牙，还有敲掉好牙去镶金牙的，苏州地方却极少有人镶金牙----看见他地牙掩嘴偷笑的可是不少。这都是那姓马地干地好事！王慕菲‘摸’‘摸’金牙，论打他实是打不过马家人的，只得强忍着这口气进二‘门’。

    这却是舅老爷得了官头一回来，王素娥弃了几个族里地妯娌，跟苏公子接出来让到一间二改三的小厅里坐定，王慕菲叫两个妾上来与姑‘奶’‘奶’见礼。

    霎时众人的眼睛都盯在小桃红怀里的孩儿身上。小桃红生产比不得正经弟媳‘妇’生子，所以也不曾洗三，也不曾办满月，王素娥当时只送了一份礼去，却是头一回见这个娘家侄儿。

    兄弟新得官，她自然要做兴，笑眯眯道：“孩子来，姑姑抱抱。”

    小桃红战战兢兢把孩子‘交’到素娥手里，脸‘色’就有些发白。苏公子看了看孩子的长相，也有些不自在。世人看人家孩子，总要夸几句的。就如夸人家姑娘，若是生的美的自然夸她是个美人。若是不美还要夸她是个才‘女’，若是无才无美貌，少不得还要说她‘性’子好。王素娥虽然对这个孩子不在意，到底是兄弟头一个孩儿，抱在怀里细瞧。没话找话夸道：“看这眉眼，看这嘴巴，生地极好，将来却是要发达做官的呢----生得合我们家官哥儿却是有些像？”一句话说完，眉头皱紧，官哥儿人都说生得像爹爹，没得侄儿像姑父！

    她越发心惊，抬头看小桃红脸‘色’发白，苏中书捧着茶吃头都不敢抬。忙改了脸‘色’，笑道：“后边还有客呢，兄弟。叫阿扬陪你坐坐，小怜。你回来是为***过生日罢。正好我有两件衣裳与她，你随我到后边来。”苏夫人把小怜叫到一间静室里。就问她：“小桃红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小怜被苏中书送把王慕菲，原也是因为王素娥容不下她，哪里肯说实话，低着头道：“婢子去的晚，并不晓得有什么缘故。”她心里却是在猜，清风说地那些话，好像是指着大少爷，若是这个孩子是大少爷的，老夫人晓得自然极是快活。

    王素娥问什么她都推说不知，素姐拿她无法，只得与了她两件衣裳打发她去。那小怜想了又想，若是打发了小桃红去，王家就是她一家独大，自王家打了官司休了姚氏，苏州都传开了也不会有人肯把‘女’儿嫁把他，若是她再生几个孩子，不是夫人胜似夫人，这事却是做得。她就偷了个空子走到后边去，要给老夫人磕头。

    三姑太太因亲戚们都奉承儿媳‘妇’，正在那里不自在，小怜来磕头，却是有些嫌她，没好气道：“你在王家没有丢我们苏家脸罢！”

    小怜看了看边上服‘侍’地人，笑道：“老夫人，婢子在王家，听得一个好笑话。”停住了不做声。

    三姑太太会意，叫边上人都出去。小怜就跪在地下，把清风说的话，并方才王素娥问她的话都说了。

    三姑太太沉‘吟’许久，慢慢问道：“真有此事？”

    小怜道：“婢子不敢说假话，婢子是苏家养活，虽然嫁把王家做妾，心还是向着老夫人的。”

    三姑太太道：“我晓得了，你先下去罢。”想了一想，吩咐设宴请王举人，前边一桌男客，后边三桌‘女’客，特为替王举人的两个爱妾设了一桌。

    小桃红极是后悔到苏家来，怎么就忘了这个孩子有五分是苏公子地？还好孩子合苏公子生的不大像，姑‘奶’‘奶’说像官哥儿，他姐弟两个生的本就有七八分像，想来表兄弟两个像也是常事。心里一会一个主意，不多一会就出一身冷汗。谁知心才略定，后边老夫人又请吃饭。她只道老夫人是被王素娥斗败了的脓包货，放心抱着孩子到后边去。小怜从娘家来，笑嘻嘻拉着她到后边抱厦里一张桌子坐了。吃过一半，老夫人来瞧孩子，一眼就瞧出来，生得合她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又惊又喜，忙道：“去把官哥儿抱来，叫他兄弟两个耍子。”

    不一会‘奶’娘抱着官哥儿来，两个娃娃并排，果然生得差不多，老太太心里越发有谱，喜上眉梢，对小怜使了个眼‘色’。小怜合房里使唤的人都寻借口走了。

    三姑太太就道：“小桃红，你这孩子怎么合我家官哥哥生的这般像？”

    方才官哥儿抱来，生的并不像王素娥，小桃红就吃惊。老夫人这样问，她心里也有数，跪倒在地下只是磕头哭。

    三姑太太上前搂住她，好言道：“傻孩子，这是我苏家的孩子了，我叫阿扬来抱抱他亲生的孩儿。”

    不多时苏中书进来，看见小桃红抱着孩子在地下哭，他心里本是有数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三姑太太扬手甩了儿子一个耳光，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偷就偷了，这孩子是我们苏家的，你为何不认回来！”

    苏中书结结巴巴道：“原是儿子一时胡闹，只是偷了妻舅地妾，到底不体面。”

    三姑太太怒道：“体面多少钱一斤？这是我苏家骨血，你要他认那个不是个东西的王慕菲做爹？”喘了几口粗气，吃了一口茶，又道：“孩子必要留下来，这个小桃红，我瞧着也像是有福气地，没得叫她们***生生分离。小桃红，你可肯做我家地人？”

    一边是‘精’穷还要娶正妻的王老爷，一边是极富还有老夫人撑腰地孩子生父，小桃红不消想，磕头道：“奴情愿跟着孩子走。求老夫人赏条活路。”

    老夫人极喜欢她听话，笑道：“傻孩子，快起来。你肯做我苏家人，我必不会亏待你。你且站到我身后来。阿扬，去请王中书跟***子来。”

    苏中书就好似就用二十斤鱼胶粘了他的脚，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三姑太太气极，唤了个老妈妈子去请王大人。

    王大人正合苏大人吃酒吃的得趣，偏老夫人把苏大人叫去了，已是不快，过不得一会又来喊他，满肚皮纳闷到后边来。他看见小桃红站到三姑太太身后，忙道：“小桃，你在那里做什么？”

    小桃红跟苏中书都把脸侧到一边。老夫人笑眯眯道：“舅老爷，实不相瞒，小桃红合你妹夫有‘私’，这个孩子生得合你妹夫儿时是一模一样。显见是我苏家的种了，这却是我苏家对不住你。我家有的是美貌的使‘女’，由你挑四个去，还有三百两银子算是小桃红的身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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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下章，罗老太太上场，小姚的日子，不好过呀。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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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乌纱帽和绿帽子（下）

﻿    王大人一口气上不来，瘫倒在地，晕死过去。苏老夫人冷笑一声，取了三百两银装了个盒子叫小怜抱着，又点了四个生的甚好的使‘女’，合这个睡倒的王大人一船送回家。

    王素娥听说兄弟的孩子是苏耀扬的种，气得要死，独自关‘门’在房里过了一会，出来只当没有这事，对在老夫人后院的小桃红合那个孩子不问一个字。

    老夫人本是要等她发作的，岂料她只妆不晓得，后招却是不好就发动。苏公子的心却是偏着大娘子这边，他自有儿子，素娥行事又合他心意，那个小桃红不过是无意中睡过一回罢了，不太想纳她。只有孩子到底是他儿子，见着了却有几分喜欢，不能不要。

    苏公子合娘子商议如何安置。王素娥静坐在一边不言语，问急了才道：“这种事大户人家也常有，你问我做什么？那是你的儿子，我自然也把他当亲生儿子看。难道你将来是不要纳妾的，纳的妾是不生孩子的？也不多他一个。”若问如何处置小桃红，她却不肯多说一句。苏公子晓得他偷了小桃红，实是打了娘子的脸，娘子不理会也是应当，偏老母亲又催他，只得把小桃红移到西院。

    那安排给二房住的房他不敢指给小桃红，寻了次一等两大一小三间房与她住。老夫人爱惜二孙儿，怕王素娥做手脚，拨了两个心腹媳‘妇’子给小桃红使，又与二孙子寻‘奶’母，又替小桃红买了一个小丫头。因素娥那里没动静，苏老夫人越发得意，还要与小桃红做衣裳打首饰。苏大人不好意思，走到老娘跟前打拦，道：“罢了罢了。偏要张扬的人人都知道，咱们脸上又不好看。悄悄的养活她不好？”

    苏老夫人想了想也是。偷亲戚家的使‘女’也不是大事，然人家生了孩儿半年再要来，实是脸上不好看，若真扶小桃红做二房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横竖现在王素娥不能挟孙子令婆婆。且慢慢斗她，也就安静下来。

    苏家的事且按下不表，只说王举人当时下不了台，又气又怒晕了过去，醒来正好在苏家雇来地船上坐着。小怜跟四个美婢坐在一张小方桌边说话。看见老爷醒了，小怜忙扑上来，哭道：“老爷，你无事呀。”

    王慕菲想到方才的情景，血朝上涌。从头顶红到后脖颈，怒道：“姓苏的臭小子地欺人太甚！没成亲就偷我姐姐，又偷我的妾！不要脸！”跟前五人倒有一半是姓苏地臭小子睡过的。闻言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王慕菲又气又悔，悔不该那时节把真真跟妹子哄走。强把妹子许苏家。结下这‘门’亲叫他丢脸的亲事。若是当时依了真真，青娥将来还许张家。也不会为着苏家的亲事跟真真起纷争，不起纷争，真真哪里会回娘家，不回娘家怎么会受尚家大***的蛊‘惑’起意休他！若是真真还在，就是娶了姚氏，有真真在家那姚氏想必也是老实地。他此时想起真真的好来，就觉得真真当初说的话句句都是良言，果然择婿是要看人品的，却是他脂油‘蒙’了心，看中苏公子的家世要替妹子定这‘门’亲，惹下这许多事来。

    尚真真，你为何要弃我！王慕菲看着跟前这几个‘女’人，虽然生的都不错，却都比不上真真，他越回想真真的好，越后悔。跟真真在一处过日子，只是不许他纳妾罢了，样样都不消他‘操’心，何等的快活逍遥。他恼起来，将头撞板壁，撞得嘭嘭响。

    小怜唬了一跳，扑上来搂着老爷，替他‘揉’红肿的额头，哭道：“老爷，你这是为何？那小桃红不守‘妇’道，是个***，若是老爷你晓得，也是要打发她地。１６Ｋ…如今苏家拿四个来换，哪一个都生得比她好，还有三百两的身价钱呢。老爷又不吃亏！”

    王慕菲一把推开她，怒道：“你懂什么！一边去！”

    小怜不敢做声。王慕菲只觉得万念俱灰，若不是为着苏家的亲事，他合真真向来恩爱，哪里会闹不合？偏生尚真真如今视他如无物，并无半分恩爱之情。王慕菲想到她也要嫁人，他头上却是一连扣了三顶绿帽子，忍不住怒道：“你们三个***！我纵是有错，也是你们地夫主，偏你们三个都是一路货‘色’，一个两个争着投到别人的怀里！”

    王老爷疯了般，四个苏家地使‘女’都有些害怕，缩在一角不敢说话。这般竭斯底理小怜却不是头一回见，靠过去抱着老爷，轻声道：“老爷，你没有错，你是好人。你比苏家大少爷好多了，姚氏跟小桃红都是***。老爷，我晓得你还记着那个尚氏呢，如今你是官了，不如正经使媒去说亲，她原是你地人，你有妻有妾她不肯，没有的你空出正房来，她还不肯回头。”

    王慕菲正是神智不清地时候，听见小怜这样说，先是一喜，就想掉头去寻真真。

    然想起在鸿升楼尚真真说的那些话，迟疑道：“她不会回头罢。”又想到相公子说伏罪的甘结。那是他一生的把柄。他倾尽家财才换得官做，若是偷寡‘妇’的名声传到吏部，一万年也选不到实缺！一来尚真真不像肯回头，二来还要冒吃大亏的风险，他就不肯再去寻真真。长叹一声，泪落如雨，道：“真真，当初你为何要赌气！如今我是真后悔了。”

    苏州河道本窄，容不得两船并行。一只青篷船从后边追来，吃王老爷坐的这只大船‘逼’住了不得到前边去，索‘性’寻了个码头停下，舱里走出几个使‘女’打扮的少‘女’，俱打扮的珠光耀眼。小怜认得一个是小梅，她心里算计一会，那尚小姐是不会回头的了，不如再扎老爷几下，若是老爷死了心不再寻亲。她的日子才好过。她忙推王老爷道：“老爷，你看，那是隔壁小梅呢。”

    王慕菲看了一眼。正是尚家那群丫头，心中又是酸又是恨。嘴里道：“暴发。”心里却是忍不住想看看是不是真真出来，过了一会又伸头去窗外看，正好看见尚真真跟尚莺莺两个携手进一家铺子的‘门’。

    那个‘女’人原是他的！那些银子原也是他地！如今摆在那里，白白叫那个姓相的拾了去！王老爷铁青着脸回到家，小怜抱着银子追道：“老爷。这三百银子还当收起！”

    王慕菲接过盒子，藏在正房小里间，出来打发‘奶’娘走，就把四个新人先安排在现成的东厢住。王老夫人在后边听说儿子从苏家回来，赶着要看小孙孙。却发现儿子院子里多了四个美人，少了她地孙孙，忍不住走到儿子跟前，问他：“孩子呢？”

    王慕菲扭头，恨道：“咱们白替你家的好‘女’婿养成了大半年儿子！”扭头出了院‘门’到前边书房去了。老夫人问小怜。小怜道：“小桃红原不是个好地。早先就合苏家姑爷偷上了，今日去苏家耍，老夫人把我家小少爷合苏家的孙少爷放在一处耍。因他两个生的甚像，把小桃红跟苏大少爷一审。才晓得这个孩子是苏大少的。”

    小怜说一句。老夫人惊一句，听得最后一句。痛哭起来。她不去寻儿子，奔到后院拎着王老太爷挥拳，骂道：“都是你们的好主张，替素娥寻下这样一‘门’好亲，叫那个姓苏地偷到我家来，我的孙子呀！”

    王老太爷丢了孙子也气的要死，忍痛挨了几下，推开老伴道：“那孩子是苏‘女’婿的？”

    老夫人呜呜的哭起来。王老太爷先是气，后是喜，笑道：“五儿，这是喜事呢，你想，这几***叫媒人去说亲，后巷吴家跟贾家，不都说我家前头有妾有子，不肯合我们家结亲么，如今妾也没了，子也没了，我儿子是七品中书呢，合知县大人一样的品级，还能寻不到好亲事？正好使人去说‘门’好亲。”几句话说得王老夫人止了哭声，转了笑脸，道：“可不是，那孙子是人家的人，我们白替他养活，还没问苏家要饭钱呢。”风风火火冲到前边书房寻儿子，笑道：“我的儿，你休恼，小桃红这个小***是个***，哪里配做我王家妾，就是那个孩子，不叫他苏家认回去，难不成我们替姓苏的养儿子么！我与你慢慢寻大家闺秀为妻，必要强过姓姚地小***。”

    王慕菲先叫小怜劝了几句，已不似先前那样恼，再吃老娘说这几句，转念一想，可不是！若不是此时揭破，他养人家儿子一辈子，搂着***过日子，才是西江水都洗不脱的绿油油。好在小桃红是个通房，这种‘女’人送来送去也没什么的。苏家不也把小怜送把他了？只是吃亏在替人家养成了大半年儿子！到底人家也还了他三百银子并四个美婢，算起来还是他划得来，也就慢慢不气了。再者说小桃红在他心里还没有姚氏重。那姚氏陷他于不义，又当他面改嫁一个卖酒地麻子，还害他掉了两颗‘门’牙，这样泼天的仇恨他也暂时隐忍，小桃红还真算不得什么。

    王慕菲盘算了许久，他这个中书虽然过得几个月就有凭文下来，然要得实缺还要银子打点，所以必要先筹划一大笔银子来，待做得实缺，‘花’三五年功夫升上府道，再‘花’上三五年转升督抚，不只姚家那样地富户，就是尚家李家那样合显宦有干系地人家，也能收拾了他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慕菲冷笑两声，回房取了十两银子‘交’给老夫人做家用，又取了十两给她做寻媒人的使费。

    他自家揣着数百银子，要寻‘门’生意做。想来想去，正是收丝地时候，从前尚真真收丝转眼几十变几百，其中关窍不过是细看两个字，又不难。不如就去收丝。就唤了他那两个长随，换了秀才服‘色’下乡去收丝。

    山东，相宅

    相夫人对站在阶下的三子京生摇头叹气，道：“虽然我许了你，然你父亲的脾气你不是不晓得，那个尚真真虽好，毕竟从前合人‘私’奔过。你若娶了这样的娘子。你父亲的脸就丢尽了。我劝了一回你父亲还是不肯，依着我说，不如纳她为妾。”

    相京生微笑道：“母亲大人。我只娶妻，不纳妾。若是不能娶尚真真。我也不会娶别个。”

    相夫人笑道：“你一向是个有主意地，你不肯娶我也不会‘逼’你。只是你终是相家人，行事要多替相家想想，莫要失了相家体面。”

    相京生道：“我‘蒙’母亲恩养多年，颇晓得母亲持家的苦处。自不会让母亲为难。”微点一点头要走。

    相夫人喝道：“回来，那个尚氏做妾倒没什么，你只说是纳她为妾，也不娶正妻，岂不两全其美？你自过你的小日子去，就是你父亲也没有话说。”

    “母亲，我要娶妻，不是纳妾。”相京生笑了一笑，道：“父亲那里不行。我自想别地法子就是，母亲不必担心我会丢相家的脸面。”行了礼退出去。

    相夫人长叹，对从屏风后走出来地相大人抱怨道：“许了他又怎地？到底是个庶出。又不叫他做官，他又不抛头‘露’面。你几十个儿子。少一个体面亲家又何妨。”

    相大人沉‘吟’了一会，苦笑道：“非是我不想许他。那尚家二小姐我也使人打听过，品貌都过得去，虽然是失贞，有那数十万家‘私’也抵得过了。只是娶了她来家，儿媳‘妇’们相处又岂是容易的，这些话又哪里是能藏得住的？大兄弟十几个，只他的娘子不如人家，兄弟们必有争执。与其将来麻烦不断，叫儿子抱怨我当初心软，不如现在叫他难受几日。”

    相夫人对这个对她甚是贴心的儿子甚是喜欢，只是老爷说地在理，也就不再说话。相京生又住了两日，禀报父母亲要到京里去瞧朋友。相老爷就打点了些进上的礼物，还有京中几个要好朋友处，也有土仪一二，打发儿子去。

    相京生将了礼物到京里，寻着那个姓江的官儿，把与他的厚礼‘交’割，就求江大人面圣时替他说几句好话，讨个官做。那江大人一则收了他家的厚礼，二则相京生生的平常，索‘性’留他住下。彼时正是大比的时候，京城里到处都是举子，实不好租房，相老爷那几个好朋友家，哪个家里没有待嫁的‘女’儿？所以相京生也不肯去住。他在江宅住下，再去各官处送礼，人家听说他住在江宅，也不敢留他，只是回礼厚了一倍都不止。相京生是个洒脱的人，回地礼都与了江大人。

    那江大人带着他把相家进上的礼物送上，其中却有十几样是相京生‘私’自添上的新鲜西洋玩意儿，不只贵重，而且稀罕。龙颜一见果然大悦，江大人趁机附耳美言了几句，就赏了相京生一个候选同知，相京生大着胆子又替未婚妻求封。圣上问他是哪家小姐，相京生就把苏州尚家小姐真真地名字报上。圣上随口就许了。

    这个官儿是五品，不大不小刚刚好。若是不使钱活动，一辈子也谋不得实缺的。相京生求同知，一为地是相家几个儿子只有一个是从七品地文林郎，别个还在读书举业，他有了官儿做护身符，相家的生意就可以双手‘交’出去，从此行事由他心意。二来，他使了先斩后奏这一招，封诰上地名字都填的是尚真真，相家不能不认。横竖尚家是肯把‘女’儿嫁他的，真真也是肯的。有了五品宜人的身份，相家小一辈的媳‘妇’里边，也无人能比她身份高贵，又是圣上钦点的，谁人敢说她不是？当今的爱妃刘氏还是青楼出身呢。

    在相京生，不过多‘花’几两银子罢了，他经商多年，却为相家兄弟们瞧不起，原也是有一口怨气在‘胸’口，上年圣上南狩恰好叫他结识了江大人，他就有纳捐买官的想法。这一回叫亲事‘逼’急了他，买个官儿一来从相家生意里脱身，二来又得真真为配，正好一举两得。

    相三公子得官的消息传到山东，相老爷拈着胡子笑骂道：“臭小子，去年派他两个差使，他倒好，自己就巴结上了，晓得借力打力。还算他识相，没有要实缺。”

    相夫人反啐他道：“可惜了这孩子，没有托生到我肚子里。买个官儿你做爹爹的也要挑他的不是。”

    听说三公子新得五品同知，就有许多人家来求亲，相老爷挑了几家合相夫人商议，要与他对‘门’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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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如花美眷（上）

﻿    相三公子得了官并没有在京城逗留，使了个会说话的家人先回家报喜，他自己掐着日子在家人到的第二天才踏进相府。

    相大人早挑中济南府一位做过高要知县的范大人家的大小姐，只待儿子回来，范家相看走个过场就与他下定。谁知管家回来报喜，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三少爷得了官，又得圣上赐了五品宜人与未婚妻尚家小姐之事说知，说罢就磕头向老爷夫人道喜。

    相夫人跟相大人听了，相对发愣。过了好一会，相夫人先笑道：“这孩子‘性’急的，却是要赶紧去苏州行聘才使得。”

    相大人哼一声，出来就到排行第十一的爱妾处。爱妾接着，看老爷不大高兴的样子，揽着老爷的脖子嗔道：“老爷，你等闲不来，来了还摆着一张臭脸，若是不喜欢奴，去别的姐妹那里就是。偏要叫奴跟着你不快活。”

    相大人软‘玉’在怀，长叹一口气道：“你到我家也有十来年，看老三怎么样？”

    爱妾笑道：“你只瞧三少爷十一二岁上头就合表叔家走的那样近，就晓得他是个有主意的。不是奴说嘴，大太太生的那几个，捆一处也抵不得他一只手。”

    相大人摇头道：“如今他想自立‘门’户呢。”

    爱妾奇道：“这是为何？咱们相家家大业大，但是赚钱的生意都在他手里，相家他能做一大半的主，难不成他……”掩了口不肯再说。

    相大人是把这个爱妾视做心腹的，见这个情形，如何不晓得妾是怕三儿子的手段。笑道：“他买了一个官儿，虽不是实缺，显见是不想管家里生意了。如今满府找不出一个能接手的人来。”

    爱妾想了想道：“奴虽然合三太太四太太都不对付。六郎七郎跟九郎都是能干地，不如叫他三个协办。”秋‘波’转得一转。‘露’齿笑道：“横竖老爷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家管起来，把少爷们都派了差使，看谁合意就叫谁一揽了去不好？也省得心思总放在那几个妹妹身上。”

    相大人叫爱妾恰到好处的吃醋哄得合吃了半壶酒一般晕乎乎的，大乐。他心里盘算自家别地不多。儿子实是不少，不只六七九三个，还有三四个成年儿子都是有些才干的，不如把家事分分，多叫几个儿子管，倒比一个人管要好些。

    相老爷计定，在十一姨太太这里睡了一晚，第二日起来，相夫人唤他来看聘礼。相大人细细看了礼单，道：“圣上亲口赐地五品宜人，还要加厚些。再把那尊送子‘玉’观音并前日刘尚书送的‘玉’香炉添上，下聘是你亲自去？”

    相夫人本来备的礼就极厚。相大人加的那两样也值二千两。却是比她儿子还要厚，不免有些不快活。道：“叫老三去呀，她家六郎生的孩子也有七八个，咱们家再没有比她有福气地了。”

    相大人笑了一笑点点头，回头相三公子进‘门’请安，甚是和颜悦‘色’。这边相夫人就使了三夫人去苏州下聘，相家又请了几位近亲做接新客，浩浩‘荡’‘荡’三四只船向江南去了。1 6 K.电脑站．

    相公子晓得真真必许的，也不急着回去。禀明父母亲，说是成了亲想在苏州住几年，待娘子生了孩子再回来。这样却是想的周全，若是新嫁就来，家里的儿子媳‘妇’或者不伏气，都闹着要相大人买官哪里招架得住？相大人也许了，只说路远，就叫三夫人在苏州与他主婚。相三公子随把历年帐目并手下管事移‘交’，忙了三四日‘交’害清楚，两袖清风追三夫人的大船去了。

    相夫人实有些心酸，这个儿子吃亏在不是她生的，借着成亲先脱了这是非窝，又有五品的官身，又有合他心意的娘子，在苏州何等自在逍遥。偏她生的几个儿子都看不明白，一个两个窝在家里。也不想想，相家虽然巨富，然这许多地兄弟姐妹，将来成亲生子，等到分家的那一日，一个人能分多少？却不如早早的搬出去，年节时回来走走，与人与己两便。她心里拿定了主意，虽然经商名声不好，为着将来打算，也要安排一个儿子去管家里这些生意。相家有大儿子地妻妾们想的合相夫人都差不多，那相府地光景也不必细说。

    只说相京生脱了身，走地却是陆路，一路星夜兼程抢在三夫人前头到苏州相家庄，先使人捎了信到尚家，两家筹备起婚事来。过了十来日三夫人到苏州，在庄上歇了一日，原船到尚宅，尚莺莺请了婆婆出头，完那三媒六聘的礼数，择定六月二十二吉日成亲。

    尚莺莺为着妹子地嫁妆却是头痛，恨不得把尚家都做了陪嫁，镇日在家打转安排这个，打点那个。李青书看着好笑，道：“岳父大人虽然在南洋赶不回来，你也当问问妹子的主意，那相家是大家，儿子多媳‘妇’也多，陪的多了也不是好事。”拉着不情不愿的娘子去问妹子。

    尚真真红着脸道：“他使人捎信把我，却是历年相家媳‘妇’的嫁妆单子。妹子斟酌着也拟了一个单子,姐姐瞧瞧罢。”命小梅把单子取来给尚莺莺瞧。

    素白纸上写着：四季男‘女’衣裳各八箱，各‘色’尺头一百二十匹。全套明水卧房家俱并书房家俱，‘花’瓶碗盏摆设全套。文房四宝并书十二箱。金银珠翠头面各二套。妆银二千两。

    李青书看完了看相家媳‘妇’的嫁妆单子，看完了笑道：“好实惠，明面上这些也差不多，正好比最厚的那位次一等。却是叫相家人无话说”

    莺莺道：“这个还不到我的零头，怎么使得！”

    尚真真笑道：“姐姐，图的是大家体面，不能叫他在兄弟伙里为难。难道好叫人说他是图我家银子才娶我的么。”

    莺莺这才不言语了，过一会又道：“他家规矩大。你家常使的这些人只怕不够。”

    李青书笑道：“你妹夫已是说了，成了亲只在苏州居住，不回山东。他已是得了个官儿。又不肯管进项，没有地在家穿人家的小鞋。就是他肯在家。相家那些得了他从前差使的人也不肯地。你偏要把银子从左手移到右手去，何苦来。”

    尚莺莺瞪眼道：“我如何不知，只是舍不得妹子。总是在家好，嫁了人，相公再痛爱。也比不得做姑娘时可以任‘性’。多些嫁妆，公婆自然爱你。”拉着尚真真的泣手道：“从此以后咱们是两家人了，叫我怎么舍得。”

    尚真真红着脸不好说话。李青书眼圈也有些红，走到外间看聘礼，头一抬就是珠冠、云肩、霞帔合补服，叫人抬进来，笑道：“可是了不得了，五品宜人呢，可比你风光。咱们还是算算那一日请客罢。你家地又不好请柳家。只有七八家却不好看。”

    尚莺莺笑道：“合你走得近的几个兄弟都请来就是，倒是戏，倒要合那边商量。苏州一共也就那几班小戏，休要他家请了我家又去请。”

    正说话。相家使人来问他家订的哪班小戏。尚莺莺忙想了两家把名字报上。叫人合相家一道去订。种种忙‘乱’不一而足。到得成亲的头一日，尚家使人送嫁妆。并不学人家夸富，却是使的中等座船，装了六船，尚莺莺自家送到相家庄去铺‘床’。

    尚家虽然富有，却是在松江十来年，苏州人通不晓得。江南人嫁人，穷奢极‘欲’，穷人不必说他，就是那中等人家，也要顷尽全力嫁妆，他家六船嫁妆虽然不少，也不是很多。绕着苏州城转了一圈，大红地灯笼挂在船头，又有五品同知字样倒也惹得许多人看。

    那嫁妆船出了城自向相家庄去，前边却有船开道，就挡住了一些航船的道。其中就有王慕菲的收丝船。王慕菲到乡下转了一圈，才晓得今年的丝价卖不上来，乡下的丝积得满坑满谷。比他那年去收便宜一半。他带的四百两银，收了好丝，将到当铺去当。起早贪黑收了十来日，人都黑瘦了两圈。这一日却是从湖州收得一船好丝回来，偏叫人家的喜船挡住了，他就走到舱外看，抱怨道：“成亲就成亲，有陆路不走，偏要使船送嫁妆，却是挡人家道呢。”

    他虽是秀才妆束，然说话一掀‘唇’就金光闪闪。边上一船坐的都是外地客人，却有晓得这是京里传来的风气，不敢看轻他，都随声付合。王大人听了得意，正要卖‘弄’，笑着指点道：“这许地却是个二品的官家，你看他那回避、肃静的牌子云头纹都合县衙里不一样，想是哪个官儿家娶儿媳‘妇’呢。”一边说一边看到船上挂着地灯笼上写着“尚”字，却是愣了一下。他又想到真真，心中悔起来，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听爹爹的话去娶姚滴珠，想来真真地嫁妆要胜过这个十倍吧。原来不晓得趁生活这样难呢，看真真收丝不过动动嘴皮子，他收丝却合防贼似地，若是一不小心，那起人就在丝里搀陈丝，搀烂棉丝，极是可恶。王慕菲长叹一口气，他吃了十来天的苦头，日日在外头劳作，却是遇着什么都想到尚真真，连近日一个指挥使要把妹子许他，他去瞧了瞧，都觉得人家生得不如真真一半，不肯要。

    那嫁妆船过去，两边地船纷纷抢着进城。王慕菲也叫船家撑船。却听见岸上几个外路口音的人喊道：“那船家，你看到我们的船了没有船家笑道：“苏州有多少船，我们哪晓得你方才坐的是哪只船。客人，你若要我捎你们，合这位秀才说。”

    那几个人着了忙，聚在一处商量了一会，有一个道：“我们要到梨‘花’巷，只是人多些，还有十来个在后边茶馆里解手，可能等我们一会？”

    那船家却是这几日王举人包他船的，又正是顺路，极想捎上他们赚几个酒钱，笑嘻嘻央求王秀才道：“王公子，我们捎几个罢，得了钱，明日小的叫堂客烧几个好菜请你好沙？”

    那群人已都出来了，王慕菲看里边有两个青衣少‘女’，肤‘色’白净，生得一模一样，难得又有七分美貌，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那船家大喜，搭着跳板招呼他们上船。王慕菲就请‘女’眷们到舱里坐。这一群人里边，好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打头。不论男‘妇’都对她极敬畏。她们‘妇’人坐在舱里气闷，过不得一会就说起话来，王慕菲在船尾贴着舱口坐着，句句不落。

    原来这一群人是来寻亲的，老太太的儿子到苏州来做生意，发达了还做了官，所以老太太带着几家亲戚来投奔。王慕菲数数，大人孩子加一块也有三十多人。不禁咋舌，苏州样样都是贵的，这许多人来投，不只要吃饭穿衣，还要替人家张罗婚嫁，哪里是个尽头？他看着那一双姐妹‘花’羞答答坐在一边，忍不住一笑。太阳‘射’在金牙上闪闪发光，姐妹‘花’许是一回看见金子，齐齐惊叹，两双妙目都盯着王慕菲。王慕菲微微点头，正想寻话说。

    那个老‘妇’人硬梆梆的道：“客人，这里都是‘女’眷，你到外头去。”

    王慕菲愣了一会，眼角扫到那妹妹嘴角边的梨窝，笑道：“大娘，这船是我包的呢。只是见你们误了船，所以许船家带你们一程。”

    老‘妇’人看他眼睛不老实，狠狠瞪他一眼，道：“我儿子是大官呢，你休打我侄‘女’的主意！”

    王慕菲轻蔑一笑，道：“敢问是什么官？我还是中书舍人呢。”

    老‘妇’人张了嘴，奇道：“内阁中书舍人，人家都说是不得了的大官，咦，你也是----哪里能到处都是！你一个穷秀才满嘴胡说！”

    内阁中书舍人，还是中书呀，二千两一个。王慕菲看看船外头，左边一只船上灯笼写着中书，对过一只船上灯笼也写着中书，心头却是有些懊恼，怎么中书这样多！看老‘妇’人得意洋洋瞪他，忍不住道：“你瞧外边，中书有几多？我是又有什么稀奇！”

    老‘妇’人看看半舱丝，冷笑道：“谁做了官还收丝？我儿子做了官，就不卖酒了。”却听见外头有人喊哥哥，有人喊舅舅，有人喊外甥。老‘妇’人忙走到前边去看，却是她儿子坐了一只半新不旧的船来接。王慕菲心神俱在那一双姐妹‘花’身上，心中一直可惜她两个生在穷人家，若托生在姚尚那样的人家，娶一个来，才是如‘花’美眷。

    如‘花’美眷羞答答留着背影给王慕菲，他有些不舍，跟在后边进舱，好容易从一堆丝里拨出脚赶到前舱口，正好看见一张麻子脸，正是那夺了他娘子的卖酒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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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如花美眷（下）

﻿    罗中书穿着七品的官服，戴着乌纱帽子，就把那麻子隐去了一大半。其实他生的浓眉大眼，又是一脸忠厚的样子，合王中书站在一处，也不见得就被他比下了下去。男人么，脸上有几点麻子又不碍什么事。罗老夫人看看自家儿子甚是威武，再回头看看那个青衣秀才，白净俊俏得跟小旦似的，哪有自家儿子看得顺眼。

    偏生那对姐妹四只眼睛都躲躲闪闪去看那秀才，罗老太恼了，骂道：“贼秀才，不要脸！”罗中书却是个老实人，冲王慕菲拱拱手，道声谢字，扶着老太太进舱里坐。一个管家出来丢了五钱银子把那船家吃酒。王慕菲愣愣的看着那船在他前头到梨‘花’巷方向去了，忍不住喃喃自语：“他一个卖酒的，凭什么去买官，还合我一样是中书，难道七品的中书都不值钱了？”

    两船一前一后向梨家巷去，那一双姐妹时常的伸头出来看王慕菲。王慕菲只是发愣，到了码头，自有管家去雇马车来运丝去当铺。

    王慕菲因罗家人都朝梨‘花’巷去了，他是打定了主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自然跟着过去，惊见这群人进了前巷，那边俱是高‘门’深宅。王举人看着他们走过一箭之‘射’的青砖墙，踏进三间缩进去的大‘门’，‘门’上悬着四盏红灯笼，两盏是“罗府”，再两盏是“中书”。王慕菲气结，这个姚家甚是可恶，姚滴珠嫁了卖酒的，就与他买官，就与他置大宅，凭什么姚氏合他做夫妻的时候不与他买宅买官？王举人想不通自家哪里比那卖酒罗差。极是不快活，闷悄的家去。

    且说姚滴珠嫁了罗老板，起初虽是有些不情不愿。然这个姓罗的对她极好，又有一‘门’不能对人说地好处。滴珠合他做了数月夫妻。渐渐觉得他比王举人好十倍，对他实实的有几分恩爱。因他做了官不好再做生意，所以自京城回来之后，就把酒坊租把人家，那租金还是滴珠收着零‘花’。老罗自家又有积的两千两，寻了一个当铺投做本钱，一年也有四五百两地红利，他们一家子过日子却是足够了。

    姚滴珠有心把她‘私’藏的银子拿出来做生意、买田地，四处托人寻访。这一日突然有个老罗地同乡来传话，捎了一封信把老罗。老罗接了信忙忙的就出去‘门’了。姚滴珠心里起疑，走到帐房去寻信，却没有寻找，出来找管家。几个长随都带走了。姚氏更是纳闷，回到房里寻思：难道他是有了相好的，如今富贵了。就要背着我去偷偷‘摸’‘摸’？这般想着，就把几个‘侍’儿支出去。翻妆盒。翻箱子，样样都在。她想若是真有那样的人进‘门’。自家的财物还当收藏好，忙忙地把姚员外陪嫁的贵重首饰都收起来，使个小盒子装好了，拿板凳搭在箱子上，使汗巾子绑在箱子间的房梁上。还有贵重的衣料也都挪到几个不起眼的大箱子里，使大锁锁了个严实，收拾定了，正在房里拍打衣裳上的灰尘，就听见罗中书喜道：“滴珠，你来，我娘来了！”

    姚滴珠听得是婆婆，那心就放下一大半，堆起满脸的笑来，一边接出去，一边道：“相公，婆婆要来，你也当早些说知，好预备房舍呢。”

    罗中书嘿嘿的笑起来，扶着老娘进正房，道：“娘，这是儿子讨的媳‘妇’滴珠。”把罗老太扶到上座，就拉滴珠跪下行礼。

    罗老太仔细打量新媳‘妇’，生地极是美貌，年纪却有二十多，心中就有些嫌她年纪大了，不喜欢，再看她头上珠翠，身上绫罗，手腕子上层层叠叠套着四五只细金镯，老人家是苦过来的人，见不得苏样的‘妇’人地奢侈打扮，又添了两分不喜。

    罗中书心痛娘子，等不及老娘喊起，就把滴珠拉起来，小两口极是恩爱的样子落到老太太眼里，就成了媳‘妇’压着儿子，老人家又添上两分不喜，板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不肯说话。

    罗中书笑道：“娘，你要来，也当先使个人捎信来呀，滴珠，你去看人收拾屋子。”罗老太太看滴珠福了一福告退，冷冰冰地道：“儿子，你就忘了是哪个养你到这么大？老娘卖了棺材本，亲戚们凑了四五百两银子把你出来做生意，你倒好，这样胡‘花’海用。”

    罗老板红着脸道：“儿子不曾‘乱’‘花’。儿子贩了些货在苏州卖，因这里地酒都不如咱们家的好，所以起意在这里卖一二年酒。”

    罗老太怒道：“卖酒就卖酒，你买这样大房做什么？还去捐官，难道银子咬手么！”

    罗老板地脸越发的红了，结结巴巴道：“这房子是滴珠的赔嫁，捐官却是岳丈与的银子。儿子虽然赚了有一千多两，这样的房子却是买不起的，休提纳官了。”

    罗老太听得儿子这样说，想到方才儿子护媳‘妇’护的甚紧，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门’亲事结的还好，那媳‘妇’娘家为何这样舍得‘花’钱？”

    罗老板道：“她娘家是松江姚家，有名的织造大户呀，家里还有两个小兄弟。这点子算不得什么的。”他轻描淡写，想把滴珠再嫁的身份掩起，忙笑道：“过几日天气凉了，娘到滴珠娘家去瞧瞧，她家的房子盖的合天宫一般，只管家就有一二百个。1 6 K.电脑站．”

    罗老太太早年守寡，守着亡夫留来的二三百金的小产业过日子，以为有一二万两银子就是巨富了，听得说儿媳‘妇’娘家陪嫁这样大宅，还有几千两替儿子纳官，必是极有钱的人家。然那般有钱，‘女’儿又生得美貌，哪个不好配，偏要挑自家的麻子儿子配，心里揪了一个大疙瘩，拉住想去前厅张罗亲戚的儿子，道：“你且把话说明白。她家有钱，为何寻你做配。我瞧着她也不小了。”

    罗中书苦笑道：“她前头嫁过一个举人，就是图她娘家有钱才娶的她，把她的赠嫁都‘花’尽了。她不肯回娘家要钱，就把她关在家里想饿死她。好容易告了官和离地。”

    罗老太叹气道：“原来是个吃过苦的。只是她是离那个举人就嫁你还是隔了时间寻媒的？”

    罗中书红着脸道：“他们打官司，说她合我有‘私’，喊了我去做证，我原租地她家店面，后来她家人说我老实。就请知县主婚了。”

    原来如此！罗老太怒发冲冠，跳起来揪着儿子的耳朵，骂他：“你好地不学，学人家钻狗‘洞’，这种不贞的‘妇’人甩把你，你还敢娶她！你是看上人家那几两臭银子了？”

    罗中书护着耳朵大叫道：“娘，没有，我从前合滴珠是清白的，只是那个举人胡‘乱’咬的。若是有‘私’情，知县自然审得出，也不会叫她合离呀！”

    罗老太半信半疑公手。罗中书取了婚书把老娘看，道：“娘。你是认得字的。你瞧，这不是知县大人地印？”

    罗老太太劈手夺去。看了又看，收在怀里道：“就算是真的，这个‘妇’人也不像个老实的！你一个叔叔一个舅舅听说你做了官，卖了房子田地都来投你，须要好好安排才是。你领我转转！”

    罗中书自然依从，带着老娘把四进院子都逛遍了，老太太心里了数，就道：“你们西院里那几进都是空的？”

    罗老板道：“滴珠说我们家人口少，西边四进打算租把人家住，只是零碎租一二间的不好租，要租把一户人家的。”

    滴珠说滴珠说，养活了二三十年的儿子如今口口声声都是媳‘妇’说如何，老夫人如何不恼，怒道：“西院听我分派，第三进给你大叔叔一家住，第四进给你小舅舅一家住，前面二进收拾出来做客院。你借了亲戚们的银子还要还，不如索‘性’请他们多住几日，等你得了实缺都跟你到任上去。”

    罗老板苦笑道：“娘，你不懂得，这个中书虽然是七品大官，其实不能做知县的，就是好听罢了，再一个不必‘交’税，所以中书才好买呀。”

    正说话间，姚滴珠笑着寻来，道：“相公，为妻都收拾好了呢，娘在我们第四进院里住，亲戚们‘女’着就先合娘住着，男客们就住前边厢房好不好？”

    罗老板正想说看，罗老太狠狠地瞪他，他左右为难，想到亲戚们变卖了家产来投奔他，还是住西边妥当，苦笑道：“娘子，舅舅跟大叔都要长住呢，把西边三四两进与他们两家住呀。”

    姚滴珠愣了一下，笑道：“这却比为妻想的妥当了，我就去办。”旋风一般带着管家使‘女’们把铺盖等都移来，叫人到厅上请那两家亲戚去，自家来请婆婆到第四进去住。那第四进却是个五开间的楼，原是空着地。还好暑天不消多少陈设，移了‘床’榻桌椅来，再安几样摆设，挂几幅卷轴，移几盆‘花’木，就甚有个富贵人家的气象。罗老夫人纵然有七八分不喜欢滴珠，也觉得她安排地甚至好。自此罗老太带着一对双生地娘家外甥‘女’住在第四进，罗家大叔住西院第三进，罗老太娘家吕大舅一家十来口人住第四进。空着前两进自然不会再有那有钱人来家居住，姚滴珠怕他们家再来人，忙忙的租把两个小吏，连‘花’园都隔开了租把一个来苏州耍地富商。罗老太叫姚滴珠的富贵气唬着了，待媳‘妇’甚是客气。

    待媳‘妇’不客气的却是相家三夫人。这位三夫人早年肚子极是争气，一口气连生了八个儿‘女’，元气大伤，所以相大人不爱她，偏她几个儿‘女’都结的好亲，相大人又要让她三分。所以相府除去相夫人，数得着的就是这位三夫人，一则有些威风，二则不受宠爱，那‘妇’人的心思不免有些刻薄。替人家的儿子主婚虽然风光，她不在家，相三留下的那许多商铺营生就抢不着。所以三夫人心中暗恨。尚真真的陪妆送到相家庄，她察看过又是极厚的，连她几个儿子都比了过去，越发的心里不快活。是以礼成第二日清早，她就端坐在堂上。合一群亲戚们等儿子媳‘妇’来敬茶。

    相京生苦恋尚真真数年，好容易抱得美人归，又怎么会叫娘子吃亏？第二日清早起来。真真羞答答梳妆。他看了一会，就道：“我那三娘不是个安份的。你按五品大妆起来，我也穿上官服，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尚真真红着脸嗯了一声，扣了珠冠，‘插’了翠凤。果真大大地妆扮起来，四五个使‘女’围着，跟在相京生身后到厅上去见长辈。

    三娘坐得定定的，取了碗茶吃着，合几个亲戚存心要看新娘子的长相，谁知到了时辰，惊见相三公子穿着官服来。三夫人虽是长辈，还是个妾，并没有封诰地。平常的庶子跟前还能充充长辈地排场。偏相三穿了官服出来，她哪里好坐着，随同众亲友一道站起来。相三就叫真真随他对着两个空座向相老爷相夫人磕头行礼。又叫捧出生母的灵位来。磕头行礼。再则引她见过众亲戚，才到三夫人跟前。淡淡的道：“这是三娘。你福一个罢。”尚真真福了一福，相三公子就拉着新媳‘妇’回房去。

    三夫人气得要死。对几个亲戚抱怨道：“我在相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受不得他几个头？”

    那几个亲戚如何不晓得这个看似体面其实不讨好的差使，是相夫人故意甩把她的？一个个都紧紧闭了口不说话。过不得一会，相三公子带着改了妆地真真再来，笑道：“今日三娘在，还有表姑丈跟六舅父七舅父都在，京生正好有些话要说。”

    三夫人恨恨道：“你还晓得我是你三娘？我替你主了婚，你连头也不磕一个？”

    相京生笑道：“三娘，我是大母养活的，虽然大母一向对你客气，你也当明白你的身份，现摆着两位舅父在此，你问问这向个头你受得受不得？”

    相京生生母若在，三夫人这个头实是受得的。偏相京生生母去时他已有八九岁，几个妻妾都不肯照顾，推来推去还是相夫人自家收来管束，名义上的却是归了大房，自然比平常庶出的要高半等，当初叫他管相家的生意，一来是无人肯去，二来也是为着他算半个相夫人的儿子，相夫人放心。相京生正大光明抬相夫人来压她，她哪里敢多话，站在一边皮笑‘肉’不笑。

    相京生也不理她，又道：“我已得了五品官，不好再管生意。如今又是新婚，还想带着娘子去寻岳丈，等不及家里派人来接手了。这个庄子里还存了历年积下的货物并帐目，还要三娘跟舅舅姑丈们过目封存。”

    这句话一说，厅里地人个个笑意盈腮，就连三夫人都说这个小三儿会做事，上前拉着尚真真的手笑嘻嘻道：“好体面孩子，今年十几了？”

    尚真真微微一笑，妆做新媳‘妇’害羞不敢言语。几个‘女’眷逗她说话，她却是笑不‘露’齿，不是摇头就是点头，有那摇头点头都不行的时候，只是微笑。三夫人看她却是大家气象，并不比自家那个尚书家地儿媳‘妇’差，也就歇了要看她笑话的心思，转把心神移到帐目那边去。尚真真得了相公子地眼神，退到厨房去照看，亲手整治出几桌洁净菜肴来，吃得众亲戚赞不绝口。相家庄上算了一整日地帐，个个喜欢。第三日相京生就把娘子陪嫁的物件搬到他‘私’置地宅院去，就在李青书新宅对‘门’，那相家众人巴不得他搬了去。相三娘得了好处，觉得苏州油水极多，又得了相三的暗示，只妆病，喊她生的六少来‘侍’病，轻轻巧巧就把苏州管事的差使要了来，自然对相三公子极是感‘激’。那几个亲戚也都得了好处，自然晓得投桃报李，回到相家当如何说话。相京生自此把相家的生意全盘‘交’付，相家也有笑他傻的，也有笑他痴的。只有相大人合相夫人心里都觉得可惜，若是早七八年替这个儿子寻‘门’亲事捆住了他，自当替相家卖一辈子命，如今他就像那出笼的小鸟，一去不会再回头。

    且说尚莺莺，听说相京生把相家的生意都‘交’出去，却是有些担心。他两家如今住在对‘门’，走动极近，坐顶二人小轿就过来。

    相家前‘门’只得一间。‘门’两边按五品的份位摆着两只石狮子，一块下马石。轿子进去却是一个四四方方青砖铺的空院子，只四角空出四块来。各种着一棵大树。西边是轿厅，东边是三间大敞厅。北边五间大厅。尚莺莺的轿子却不在轿厅下。直接抬进二‘门’到一个‘花’厅前停下。隔着‘花’木，尚莺莺老远就听见男男‘女’‘女’地说笑声，却是相京生跟小雷两个在树荫下角力，真真合几个使‘女’坐在一边嘻笑。

    看见尚大小姐进来，小雷忙跳到一边笑道：“大姐姐来了。我不合你耍。”

    相公子笑道：“你赖呀，下回不要再找我比。”三个人一齐接出来。

    尚莺莺笑道：“我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些话来问妹夫的。”

    小雷忙笑道：“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些事要请教李大哥，我去大姐姐家耍一会去。”连几个使‘女’都带走。

    相京生跟尚真真相视一笑，齐道：“我们晓得姐姐所为何来。”请尚莺莺到书房里坐。相京生就取了只木盒子来，先取了一本帐给尚莺莺看，笑道：“这是飞升了的银子地帐目，这一年都‘花’尽了。也有铺路，也有修桥----修建的新桥都叫万福桥，还有江浙一带‘药’局。每个‘药’局都捐了二百两。后边有收据地。”

    尚莺莺笑道：“我不是要瞧这个。”

    相京生又自盒里取了两个折子来，笑道：“我比令妹穷些。只有一万两银子的家产。再加上这所宅子并这千把亩的桑园水田，想来粗茶淡饭也能吃得几口。不会叫妹子饿死。”

    尚莺莺摇头笑道：“我也不是要瞧这个。”

    纵然相京生最是看得懂人心，也不明白尚莺莺的心思，不由愣了一下。

    尚莺莺笑眯眯道：“我只问你，相家的生意你‘交’出去了，却是打算闲居在家？”

    相京生两手一摊，笑道：“我是官，不能做生意，也只照看这桑园水田罢了。”

    真真站在一边只是笑，尚莺莺忍不住嗔道：“我替你管了这几年地钱合铺子，你还笑，你自己管呀。”

    真真省得姐姐是怕自己家没有进项，所以想把铺子移‘交’，忙道：“姐姐，咱们尚家的铺子不是都歇了么？”

    莺莺道：“只是铺子歇了，还有好些呢。”

    相京生抢着道：“大姐，那些是尚家的，就是把真真，也是真真的嫁妆，叫她自家管，我管了够十年的生意，已是管的烦了，不关我事。”跟钱咬手一般逃出来，到对过找李青书合小雷去了。

    莺莺吓走了妹夫，有些不好意思。真真笑道：“其实……他在我面前合孩子似的，但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姐姐休合他计较。”

    莺莺笑道：“亏得爹爹还夸他老成呢。”看看外边无人，又道：“咱们的家底别人不知道，相家却是知道的，所以妹夫娶了你急着合那边脱干净，就是怕他们手伸地过长叫咱们吃亏。然他那一万两济得什么事？不如……”

    尚真真忙摆手道：“姐姐休这样说。我们这个小庄的出息也够吃用，那些且留在尚家呀，或是要用钱再取，也是一般。我算是想明白了，我嫁了他，自然要吃他相家的饭，穿他相家地衣裳。宁吃相家的粥也不会回头吃尚家地‘肉’。倒贴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王慕菲头一二回何尝不是真是穷急了不得不受，过得三四五六回他惯了就嫌你供奉地不丰厚。错了一回是是我不懂得，错了第二回就是真傻了。”她想起旧事，苦笑道摇头道：“他昨日合我说，相家家大业大，一日不分家，一日就有得麻烦。将来相家有事，我的嫁难保不会拿出来，一来与情我必那样做，二来为人子他不得不受。然那些人又与我何干，要我拿爹爹合姐姐挣来地银子去养活他们，还要背倒贴的名声，叫丈夫吃人家笑话是老婆养的，不是我傻么。”

    尚莺莺想了一想，点点头，再想了一想，倒吸一口凉气，道：“妹夫这话的意思，是好日子不长久了？”

    尚真真点头道：“只看当今的福气了，偏当今又是没有儿子的……将来的事极是难说，那三家都打算悄悄把家业移走了，只有相家实是人口太多，我公公又是个舍不下荣华富贵的。”

    尚莺莺道：“这么说来，咱们也当小心了。我回去就把铺子都卖了，只留一个鸿升楼做幌子罢。”想到旧年他们演了一场戏，叫人家以为李青书败光了家产，尚家也穷的差不多，又松了一口气，想必就是有什么事，也不会寻到他们这要过气的人家来。

    尚真真又道：“他也是今日才得的消息，说是今上在哪里跌到水里去，大夫看了都说不大好。只愿今上能撑得过去。”

    尚莺莺晓得相家是近臣，又合国舅们走的近，若是换了新君，必然没得好日子过。还好爹爹当初看的长远，如今省了多少麻烦，然她心里又有些怕，坐了一会就要回家。真真送她到二‘门’。尚莺莺回家一问，原来李青书请了公公在书房议事，还有相三并小雷，她就放了心去照看孩子。

    小雷被李青书留下在书房住了。相三公子到深夜才回来，真真接着，问道：“你们商议的如何？”

    相京生笑道：“岳丈大人好安排，咱们两家没什么好‘操’心的，只有小雷有些着忙，他那个姑丈如今在松江大做织造生意呢，将来必要吃亏的。”

    尚真真听他提到姚家，不由想到王慕菲，就有些不自在，眉‘毛’轻轻跳了一下，相京生看在眼里，心痛她，忙笑道：“还好我不是个贪财的人。真真，你嫁了我，或者将来过得不如李家那样富有。”

    真真摇头道：“我晓得你待我的心意，就够了。穷也好，富也好，我都不在意的。”

    相京生搂过娘子，长长叹气道：“我原以为风风光光娶了你，就能过自由自在的好日子，谁知相家转眼就有祸事，却是拖着你陪我担惊受怕。”求推荐票呀，七千大章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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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小梅遇母

﻿    这日早晨，相三公子合李青书并小雷在桑园跑马耍子，三个人的笑声显得又响亮又快活。尚真真跟尚莺莺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一个草亭子里看。尚莺莺还罢了，只顾照看两个孩儿，尚真真看着相三时常的勒马回头冲她‘露’齿一笑，在三个人里头总是倒数第一。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躲在一根柱子后头不肯叫相京生看见。

    谁知相京生回头几次不见真真，放心不下，索‘性’跑马回来，问莺莺：“大姐姐，真真可是哪里不舒服？”问完了等不及回话就叫人去喊郎中。

    小梅合小樱小桃几个坐在一边扎‘花’，听见了都笑起来，众人都推小梅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梅指指柱子后边红着脸的二小姐，低头依旧扎‘花’。相公子瞧见他的娘子那副样子，分明是害羞，自家也闹了个大红脸。他是个洒脱的人，因人都看着他们两口子笑，走到真真身边，笑道：“娘子，咱们是主人，且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取来。”大大方方拉着真真走了，留下一片笑声。

    真真因边上无人，嗔道：“你总回头，他们都笑话我。”

    相京生捏着娘子软软的手，笑道：“姐夫也常回头看姐姐的，你怎么不笑回去？真真，从前咱们相处你并不是这样害羞，怎么如今？”尚真真想想也好笑，道：“从前，坦坦‘荡’‘荡’当你是朋友，我自问问心无愧。如今，合你做了夫妻，倒显得从前是假的了。实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相京生想了想，料定娘子是因再嫁心里有些发虚，拉她到一棵大树下。寻了两块石头铺平了叫娘子坐，郑重问她道：“真真。我头一回听说了你，就喜欢你。等到见到你真人，却又合听说的时候不同，却是更叫我喜欢。你呢？”

    真真看着相三公子真诚的脸，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正看着她。由不得又红了脸，吃吃哎哎道：“我只觉得合你在一起，极是快意，虽然我错地时候你也说我，我听得却服气。想从前……”看相京生脸上并无不悦，又道：“合王慕菲做夫妻，起头我只说名声要紧，若不从了他，只怕他卖我到那污脏的地方去。所以从了他。我就照着书上说的好媳‘妇’地样子做他的娘子，心里总想着，我这样做。抵得过‘私’奔地恶名呀，将来才有脸回家见爹爹……”

    相京生看真真眼中隐隐有泪‘花’。心中大恸。搂过她，轻声道：“从前并不是你的错。你只当叫小二黑咬了一口罢。我也晓得你的心，从前那些旧事你都忘了吧。”

    尚真真点点头，道：“我也明白人人都晓得的，原没什么好羞的，只是管不住自己。”说罢又红着脸低头揪衣角。

    相京生懂得尚真真地心，晓得是从前受伤太深，可是他爱的就是真真这样直接干脆敢爱敢恨敢断绝的‘女’子，实是不想娘子为着这些暗自神伤----总觉得配不上他。只是他的心里话却不好说出来，心结总要她自家打开方好，想了许久，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叫真真早些生个孩子。得了孩儿，想必她就不得空胡思‘乱’想。这般想着，他手下用力，把真真扛到肩上，笑道：“试试我能不能把你扛到家里去。”

    真真唬了一跳，不敢尖叫，只小声道：“叫人看见如何是好？放我下来。”一双拳头怕敲痛了他，只轻轻拍他。

    相京生叫娘子拍的心里痒痒的，踏开大步奔到内院，随手就把院‘门’拴上。真真看他拴‘门’就晓得他想做什么，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相京生轻笑道：“羞什么，昨晚上你说什么的，都忘了？”

    尚真真移步要逃，却被相京生抱在怀里，走了几十步丢到‘床’.1 6相京生回身关‘门’，那满室‘春’光也不必说。

    过了二十来日，过了日子还不曾换洗。真真又惊又喜，悄悄儿合姐姐说了，请了有名的‘妇’科来瞧，说是有孕，相家合李家都极是喜欢。本来相京生还有些儿担心山东相家，得了娘子地喜信，就把那些事放到一边去了，天塌下来，整日流连‘花’丛的老子不管，他做儿子的管什么？还是他地小家要紧。还好真真从前做过粗活，所以并无害喜不适之感，一日比一日胃口大，又能吃又能睡。相京生一个人孤单多年，初娶了爱妻，就要得子，喜欢得傻了一般，哪里舍得离开娘子半步儿？他二人恩爱的蜜里调油，夹不进第三个人去，就把小雷落了单。

    李老爷却是有些爱小雷，早叫儿子把小雷留在李家住，无事就叫两个‘女’儿寻嫂子耍。这是有心把‘女’儿许他了，李青书跟尚莺莺因替苏家做过一回媒不成功，这一回一边是亲妹子，一边是好朋友，哪一边都不好偏地，索‘性’都妆不知道。

    小雷也有些察觉，然相家小两口正恩爱他又不好意思去打扰，只得借口要在苏州寻个小宅，带着他那两个长随出来耍。他那两个长随又合小梅处地好，有什么好玩的好闹地都要拉这个妮子一道，所以但出‘门’多是四个人一路。

    这一日早起天空‘阴’沉沉的，小雷因天气凉快，打算进城闲走。他才穿戴好，小梅笑嘻嘻进来，后边两个傻子，一个大铁牛拎着个竹编的食盒，一个小斧头小心跟在小梅身边说话，活像是小梅的跟班一样。

    小雷见不得他两个傻样，摇摇头道：“你们三个要去耍，自去。”

    小梅笑道：“这是我们小姐合姑爷做的点心，捎来把小雷少爷吃的。横竖无事，带小梅一起去呀，正好买几段料子，我要替小小少爷做两件小衣。”

    小雷因两个伴当都眼巴巴看着他，只得道：“我带你去也使得。只是我家这两个臭小子少两双鞋穿，若是你替他两个一人做一双，我就带你们去。”

    小梅笑嘻嘻应了。就是不说，她认了小雷这两个伴当做干哥哥的。也要做鞋把他们穿，所以不肯跟小雷计较。小雷就带着他们出‘门’，到前边真真旧‘花’园，问林管家要了只小船摇到城里去。

    小梅出‘门’，家常银红纱衫挑线白裙子。外边又加了件比甲，打扮的极是清爽。她坐在船头吹风，合大铁牛说笑，偶尔还要跟小雷少爷斗嘴，并不曾留心路人。进了城看他们这船的人就不少，小雷先听见有个‘妇’人喊小梅。起先声音隔的远听不真，后来就是沿着河边地窄道追着船喊。小雷站起来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被中年汉子扶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追来。他先是一惊，怕是小梅得罪了人，正要叫摇橹地快些。又发现那‘妇’人生得合小梅甚像，忙道：“小梅。你看岸上那人小梅只一回头。就喊出一声：“娘！”捂着嘴只晓得哭。

    小雷忙叫把船靠到岸边，叫小斧头去请那两个人上船来。小梅要下船。他拉着小梅的胳膊道：“小心些，不晓得边上那个是谁呢。”

    小梅却是小时候叫亲老子卖掉地，听了心里有些害怕，停了一停，那‘妇’人已是上了船，扑上来抱着小梅哭起。

    小雷站在一边冷眼看那亲娘伤心不像是妆的。就瞪那个汉子。那汉子搓着手，凑到小雷跟前道：“少爷，小的想把闺‘女’赎回来。”

    小雷瞪他道：“她不是你亲手卖的，赎回去？休想！”

    那汉子涨红了脸摆手道：“我不是她那个卖‘女’儿卖老婆的亲爹。”

    小梅地娘搂着‘女’儿且哭且诉，小雷在一边听的真。原来小梅的爹好酒好赌，先发狠卖了‘女’儿，得了钱尝到甜头，就卖儿子。又嫌想儿‘女’的小梅娘天天哭，索‘性’卖给外地商人。谁知小梅娘甚有福气，那家本是过了四十岁没有儿子才纳妾的，偏她进‘门’一年就生了大胖小子，第二年大娘子病死了，小户人家并没有什么穷讲究，看儿子份上就把她扶正，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小梅娘想儿子‘女’儿，央求丈夫到她娘家苏州来趁生活，再寻找孩儿。那人良心极好，正好长姐的儿子在苏州发达了，就变卖了小小产业随着姐姐来，打算在苏州这个繁华之地久居，一来可以靠着外甥做个小生意，二来正好全妻子的心愿寻她前头儿‘女’。

    小雷看了看边上这个汉子，道：“你是后爹？”

    那汉子憨厚的笑起来，道：“实是后爹，小梅到底是我娘子地孩儿，如今我家事也还过得，能替这个姑娘备份小嫁妆叫她正经嫁人却比为奴为婢好，还请少爷成全她娘。”

    小雷冷笑道：“这个使‘女’是我心爱的，你取二百两银子来，我就放她回家。”

    小梅的娘虽是搂着‘女’儿哭，耳内见小雷说要二百两，止了哭声眼巴巴看向那汉子。那汉子心软，转向小雷道：“我们全部家当只得一百八十二两。若是都与你老人家，赎了孩子回家她没得嫁妆也嫁不到好人家。一百五十两使得不？”

    小梅方才只顾着哭，听得这句，央求道：“小雷少爷，你休戏耍我娘。”又安慰娘亲道：“这位小雷少爷是我家姑爷跟小姐地朋友，最喜说笑耍子，赎我要不得这些银子的。”

    小梅娘不信，道：“财主哪有那样好心，孩子，你且忍受几日，娘去想法子，必要赎你回家。”

    那汉子虽然有些迟疑，隔了一会还是道：“我外甥有钱，先问他家借二十两，咱们想法子还就是。”

    小雷看他们夫妻不像做伪，笑道：“原是我唬你们耍地，哪里要这许多。我原是因小梅叫她亲爹娘卖掉地，所以不大放心。大叔，你肯倾家‘荡’产赎妻子前头的‘女’儿，我敬你呢。走，上你家瞧瞧去。”

    那汉子不敢作声，只看娘子。小梅又是笑，又是泪，笑骂道：“小雷少爷，我娘是老实人。你莫搞怪。”取帕子替她娘抹泪，好声道：“娘，你们住在那里？”

    小梅娘道：“我们借住在城里一个什么梨子巷。离这里还有些路。今日原是你……他想出来瞧瞧，要寻个合适地铺面做小生意。”想到那位少爷说的赎身银子。只怕铺子是开不得了，声音越说越小，眼泪越流越多。

    小雷已是看明白这一对夫妻都是老实的好人，心中有些替小梅开心。真真嫁了小相，别人都还罢了。只有这个小梅是从王家跟来的，在真真姐跟前时时地打转，好像在说：你从前是在王家呢。所以小雷跟李青书久有心替小梅安排去处，只是不得妥当人家，所以误到今日。今日遇见她亲生母亲，又看上去待她极好的样子，小梅只怕自家也是肯回家的，却是两便。

    所以小雷笑眯眯道：“走，上你们家瞧瞧去。小梅哪一日不念着你们。”

    小梅抹着眼泪点头，带哭带笑道：“娘，我要见见小兄弟呢。”她一心想给小兄弟见面礼。偏出‘门’来没带什么好东西。她本是合小雷斗惯了嘴地，自然‘交’情也厚。并不合小雷客气。走到小雷跟前道：“雷少爷，借我十两银子前边铺子里买个金锁片。”

    小斧头不等小雷答应。就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来，道：“拿去，多买些，还有***，还有你这个大叔，都买些。”

    小梅掂掂也有二三十两，接过揣在怀里。她自家的小小‘私’房放在铺子里取利，不把这二三十两银子放在眼里。然在小梅娘亲眼里，显见得小梅是这位雷少爷地人了，不然怎么‘女’儿要银子就与银子，这位雷少爷还要上她家去！小梅娘想通了，看这位少爷就合看‘女’婿一般，心里好似吃了称坨般定定的，不再为‘女’儿将来发愁。

    船行了一会，小梅拉着她娘下船，去相识的几个铺子里买了两大包礼物回来，一路行到梨‘花’巷。小梅娘指着前边挂着“罗府”灯笼的大‘门’，笑道：“孩子，咱们现在寄住在你爹的外甥家呢。”

    小雷看着这个大‘门’忍不住摇头，这这里还是他寻地呢。偏偏又合姚滴珠拉扯在一处。小梅若是回父母家，只怕滴珠娘子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不过这合他又不相干，所以他并不作声。

    小梅看娘亲比从前胖了许多，待跟她进了宅‘门’，又见她合后爹的儿‘女’们相处的极好，也就放心，把礼物一一分送，又搂着娘生的小娃娃亲了又亲，就合这家人像一家人一样。、眼看日中，她晓得寄居在人家是大不易，却不好留饭的，推说小雷公子还有事，就要辞去。

    小梅娘只说‘女’儿将来必是这位少爷的妾，也就把赎身的事放下不提，一大家子送他们出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辣。

    他们这院里热闹，东院里罗老太听见，拄着根龙头拐站到院‘门’口，问道：“小六子，你家今日怎么这样热闹？”

    她兄弟笑嘻嘻道：“秀儿总念着她家小梅，却是小梅寻来了呢。”招呼小梅道：“小梅，这是我姐姐，她儿子是县太爷呢，你跟着你兄弟叫大姑吧。”

    小梅笑嘻嘻叫了声大姑，对她娘道：“娘，我不是自由身，改日跟我家小姐请了假再回来看你。”又跟后爹并兄弟姐妹一一辞过要走。

    那罗老太瞧见一个少爷打扮地人。晓得弟媳‘妇’这个拖油瓶是卖把人家做婢‘女’了，有些瞧不起小梅，小梅跟她道别，哼了一声音算做打招乎。

    小雷也不介意，拉着小梅出来，走了两步，又正好撞见出来瞧热闹的姚滴珠。

    两边都是一愣。小梅却是没想到她娘合这个‘女’人沾了亲。姚滴珠也没有想到小梅会来，冷冷看了她一眼，转了笑脸向小雷，道：“兄弟，你才到苏州来？怎么也不来姐姐家坐坐？”

    罗老太这才晓得这个少爷是姚氏娘家人。不由又积了一肚子气。你说是为何？原来明朝时候讲究一个“忠”字，一朝卖身为奴为婢，不只己身，就连子子孙孙都是人家的奴隶。就是将来脱了籍，见着旧主人还要以奴仆身份行事。

    这边小梅是她娘家亲戚，连着她也降到奴仆辈去了。那边小梅地主人却是媳‘妇’娘家的兄弟，可不是把她比地比儿媳‘妇’还要贱些，所以罗老太极是不乐意。从前叫姚滴珠使银子压下去地不喜欢都浮上来不算，还添了一二分恼火。冷冰冰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儿媳‘妇’，就是你亲兄弟，你也不当挨的人家那样近，何况老身听说你兄弟才三五岁？这又是哪位？”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小雷，等儿媳‘妇’回话。

    当当当当当。好戏开锣。下一章，姐妹‘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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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罗府（上）

﻿    小雷却是不想替小梅惹麻烦，拉着小梅急奔出几步，把那位罗老夫人威严的数落声抛在脑后，出得‘门’来，笑道：“小梅，我瞧你亲娘过的还好，后爹也是个好人，只这个姑姑不大好说话呢。”

    小梅低着头不作声，默默跟在小雷身后不说话。小斧头拉她衣袖，指给她看，原来小梅娘倚着‘门’一边看她一边抹泪。小梅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下来，不住回头。小斧头看着心酸，道：“小梅妹子，叫我们少主跟你家小姐说呀，放你回家去。”

    小雷瞪他道：“小梅是自由身呢，不过在相家做活罢了，想走想留，她自家拿主意！”这也是提点小梅了。小梅哭了好大一会，看船是朝家去的方向，‘抽’‘抽’噎噎道：“我虽是想回去跟我娘一起过日子，可是他们那一大家子人，都是寄居在人家家的，怎么好回去的。”

    回到家真真看小梅眼睛红肿，问得她是遇见母亲了，却是替她喜欢，又听小雷说她后父是个大好人，笑道：“这妮子天天想娘，怎么见着了反这样伤

    小雷就把她的委屈处说知，笑道：“小梅虽然皮了一些，却是会替人着想的。只是那罗家儿子娶的是姚滴珠，却怕小梅去了惹是非。”

    小梅道：“我不会，只是……小姐，我取买个小房叫娘他们搬出来住好不好。”

    相公子正好进‘门’听见，跟小雷相视而笑，看真真如何答她。

    真真虽是有些不舍小梅回家，然小梅回了家将来对亲事就不是奴仆身份，却是大好事。替她打算，微笑道：“你的房子，与你后父来说。住着还不如住外甥家体面呢，休说他们必不肯搬。就是肯搬，将来你出嫁了，这房子搁在那里，婆家怎么想？你是舍了给娘家，还是不舍得带婆家去？”

    小梅想了想。摇头道：“我不晓得将来找什么样婆家。再者说，他们对我虽好，到底只有一个是我亲兄弟，把那些人我却是舍不得的。”坐在一边苦想不肯说话。

    真真剖析的明白，相公子极是满意，坐到娘子身边笑道：“我却有个主意，小梅，方才听说***是想要开铺子的是不是？那梨‘花’巷我原是想在那里买房，却是晓得些。后巷上有好几处妥当铺面。虽然不临街，开个杂货铺却是不难，你去买个铺面----若是不够。我合你家小姐替你添些儿。你自开店，人手不够请他们来助你。过些日子。再助他们也开个铺子，一来合他们银钱上不相干。二来你也助了他们，也不叫他们脸面上难看。你在他们家住着日子就好过了。”

    小雷忙点头赞同道：“这样极好。就是这般罢，只是那铺子不能太大，后边有三五间房就使得。”

    真真微笑道：“叫你们说地我兴起，也想开铺子打发辰光，索‘性’叫经济来，多寻几个咱们挑。”

    她自嫁给相公子，家事都是相京生管，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实是闲的。她尚家‘花’园那边虽然相京生不管，然没有主人的宅院，合老宅一样，家人都是旧人，样样照规矩来，不过每个月有一定地开销罢了，不消她‘操’半点心。实是闲的慌。

    相京生也晓得娘子闲地，其实他自家本是个大忙人，自把相家的生意‘交’出去，也实是闲的无聊透顶，开个小铺子打发时间却是有趣。他笑道：“娘子想开什么样的小铺子？”

    真真道：“这一二年叫税监闹的织户都活不下去了。哪一样不是贵地。今年置办织机的又多起来，我想着，织大件或者太显眼，不如自织料子，制些小东西，荷包啦，包头啦，衣带啦。再去城里寻间小‘门’面货卖。就是贵些，想必也是有人买的。”

    听得是做这些小东西，小雷不耐烦道：“这般琐碎，‘花’的都是细功夫，不好不好。”

    相公子笑道：“这个虽然好，只是那些小东西，‘花’‘色’式样都是一阵风一阵风的，你制做的再‘精’良，若是过了那阵，，积下许多来却是要亏本的，不如换个罢。”

    真真想这个法子原是因为家里的‘女’孩子们抱怨市买的荷包不好，听得他两个反对，抿嘴笑道：“还有个法子，你们男人必是喜欢地，就是酿酒，卖不掉你们自家喝，再不济埋一二十年刨起来还能喝，就是气味不大好。1 6 K.电脑站．”

    提到这个小雷眉开眼笑，道：“真真姐，你家的桂‘花’‘露’极好喝，就照那个做。”

    相京生盘算了一会，笑道：“酿酒倒没什么，也不难，哪一日烦了，要转手也容易。就是这个罢。娘子，你想好了，我就去叫房经济寻房子。”

    真真点头。相京生在苏州人头极熟，早上他说要寻个铺面，中午就有许多人来荐，到了晚上就择定三四家离家近的。他们几个人也是闲地，就要第二天去看房。顺道去替小梅买铺面。

    到了第二天，走到头一处，相京生合真真相中一处极大的铺房，离着码头只有一里多地，前边三间‘门’面看着不显眼，后边院场极大，别地先不论，仓房就有十几二十间，又有三四亩大一个荒园，还有一眼好井水。此处原来是个车马店，改做酒坊倒是正好。他们两口儿都看中了。经济约了房主人第二日去写文书。就直奔梨‘花’巷替小梅看铺面。前回说过，梨‘花’巷分前后巷，前巷只有几十户高‘门’大户，后巷却挤着足有上千户中小户人家。那隔开前后巷地横巷又是一边通着河码头，一边通着大街，是个闹中取静的所在。相京生还不曾下船，指着码头这边就道：“这边市口最好，只是要找个小些地。”

    这一边小酒店、茶馆、绸缎铺、竹木器，点心铺子等等挤成一块。沿着河道还有个不小的菜市场，人来人往的。真真住惯了高‘门’大户地，极是喜欢这里热闹有趣，小梅更是看得目不转睛。相京生看几个‘女’人的脸‘色’。就晓得是了，等经济上去找房主开‘门’。一群人把真真夹在中间上岸。

    那铺子‘门’面是个小楼，楼下两小间打通，后‘门’口一架楼梯上去有两小间，还堆着些杂物。后‘门’出去一间小院，两棵大柳树。还有几棵‘花’木，苏州城里本是地界小，他这个院子留的大些，就只有一间大平房，又是做厨房又是做饭厅地，挨后墙二间小楼，楼下正好做仓库，楼上两间住人正好。这个院子楼上楼下加厨房只有九间房。有些银钱的人家，上上下下总有十几二十口人。这九间房。有钱开铺子地住不下。不想开铺子的，那个价钱再朝后走几十步，买十几二十间房子足够了。所以市口虽好，却一直卖不出去。

    小梅看着心动。就问要多少银子。经济笑道：“三百五十两。”

    小梅算算自家的钱。昨日还了小雷二十多两，还有二百七十两银子。若是再把那几间妆点‘门’面的珠‘玉’当了，肯定是够的，就道：“小姐，我要买。我钱够。”

    她这般说，自然无人拦她，小梅回家把家‘私’盘点清楚，把投到尚家铺子里地本利都结清提出来，又把自家的几件华丽首饰送到李家当铺去当了。凑出三百七十多两银子来。相京生又替她还价，三百二十两与她签了合同文书。真真怕她把文书带在身边不方便，就与了她几只中空的银镯子，教她要紧的物事都使油纸卷起藏在镯子里，又教她道：“你回去合母亲居住，虽说他们对你极好，银钱上的事也要分明。休要胡‘乱’贴用。再者还要看多人家眼‘色’，他们家想是那位老太太做主，多哄着些儿，那位姚氏，她不找你就罢了，若是找你，你休合她直来直去，她还有婆婆呢。”

    真真说一句，小梅应一句，说到半夜，两个抱头大哭一场。第二日早晨起来，小雷使了个人把小梅娘跟后爹喊来。相三公子高高坐在厅堂上，对下边站着的两个人道：“小梅一向服‘侍’的小姐好，如今年纪也不小，我们也想她能寻个体面人家出嫁，好好过日子。所以要放她回家……”

    小梅娘起先只说‘女’儿做妾，不必赎，人家叫她去接‘女’儿，她只当‘女’儿在主人家过的不如意，却是一心要把‘女’儿赎回的。听见这样说，是不要身价银子了，喜出希望之外。自那日‘女’儿来了之后，罗家婆媳已是争吵了几回，罗家外甥劝转了这个，又去劝那一个，两边都受气，实不好开口去他家借银子地。他们两口子一早上拼拼凑凑不过多寻了二两银子，都带了来，生怕不够，心都是提着的。

    听说不要银子，吕大舅也大松了一口气。他姐姐听说他要倾家‘荡’产去赎老婆的拖油瓶，很是劝说他：一来一个小丫头不见得要这许多银子，二来她是要做妾地，你赎回来不只白‘花’银子还要替她备嫁妆，你自家的儿‘女’跟前可能这样‘花’？休叫孩子们寒心。三来，人家地孩子，割下来地‘肉’贴不到身上的，你何必这样老实。

    吕舅爷晓得大姐不肯借银子把他，低着头中吭声，心中自有算盘：将心比心，谁家地孩子舍得送把人家为奴为婢？还当赎回来为好。然他也担心自家的孩子们心里不快活。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听说不要银子的，就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脸上现出笑来，连屏风后偷听的真真都看出来了。

    相京生打了一会官腔，叫他们晓得小梅的旧主人家是五品大官，小梅又甚是得宠，才把小梅叫出来，‘交’到她母亲手里，吩咐道：“将来说了亲，还当合我们说知。以后无事常回来走走，寻你家小姐说说闲话耍子。”就叫人带他们一家三口出‘门’。

    吕舅爷出了‘门’，‘摸’‘摸’身上一身是汗，偷偷合娘子道：“怪怪，好大的气派。我只当外甥家有钱，今日才晓得抵不过人家一指头。他哪里有这样的气派。”

    小梅晓得姑爷是怕她到后爹家吃亏，所以替她立身份，抿着嘴儿只是笑。拉着母亲上船。几个姐妹合老林管家都来送她。小梅娘看到‘女’儿原来不是在人家家吃苦，在主人跟前又是得宠的，那满怀歉疚揪成一团的心才慢慢摊平了。也笑嘻嘻跟‘女’儿地小姐妹们说话。

    老林管家实是喜欢小梅的，一路跟着送到罗家。拉着吕舅爷的手数说小梅地好处，又道：“小梅在我们家也挣了些银子。她是个要强的，不肯回家白吃你们地，有心要开个小铺子过活。就在你家左近寻下铺面了。小梅呀，你开了店但有烦心事不要闷在心里。多合你爹娘说。”

    送他们到码头，又叫撑船的家丁替小梅把四五个大小箱子搬到罗家去。

    吕家也有十几口人，除去小梅娘后来生的一个小男孩儿才四五岁。吕家还养活着长兄留下的四个儿子，大儿子已是娶了妻，生了两个孩儿。二儿子也娶了妻，有一个儿子，三儿子十九岁，还不曾娶妻，还有四儿子十一。自哥嫂先后过世，都是他一力承担当亲生孩子养活。吕大舅前妻亲生的大‘女’儿嫁把给罗家大叔地儿子，二‘女’儿十三。，小‘女’儿九岁。这么一大家子人。自然人心是不齐的。听说公公要拿家里全部的钱去赎后娘的‘女’儿。两个媳‘妇’免不得有些不快活，在后院相对抱怨。叫大儿子听见了，劝道：“咱们若是有个做婢‘女’的亲戚也不体面。银子都是人赚来的，难道咱们要靠老子娘过一辈子呀？老二已是合妹夫看织机去了，回来咱们买几根木料照着做起来，一二百两银子也不难赚。留着那些，一个人能分几两？”

    这却是实话，吕家人丁兴旺，二百多两银子要养活这许多人，实是不够的。两个媳‘妇’是觉得老头子偏着后娘不伏气罢了，若论身份，小梅是拖油瓶，她们却是侄儿媳‘妇’，这个话却是说不响的，所以几个人说得两句各自走散。

    待小梅搬来，两个儿媳‘妇’冷眼看她换了布衣，系上围裙，做起活来比她两个还要麻利，就有几分喜欢她，心道银子‘花’了也罢。再听说她是自赎身，转觉得她极是懂事，越发合她亲近了。所以小梅到了吕家，只过了半日，就合吕家上上下下极是亲近。

    吕大舅又带小梅去见长姐。罗老太先是冷冰冰的，听说她自赎自身，就转了笑脸，再听说她存了银子要开铺子，就当她是亲戚了，笑眯眯道：“你有多少银子要开铺子？”

    小梅却是没有想到她后爹一家都是极好地人，居然有这样一个看钱变脸的姐姐，开口就问银子，愣了一会道：“也有几十两银子的本钱，铺面已是寻下了。这一二日就要办起来。”

    她在尚家跟几个翠处久了，说话简便俏丽，又‘挺’‘胸’抬头地甚有个样子。难怪人家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呢，罗老太看她比看那娇滴滴的滴珠顺眼多了，点点头笑道：“***是个老实地，我看着你倒比她强些，若是本钱不够，叫你表哥助你些。”等小梅跟她娘辞去，留兄弟坐，道：“这个孩子倒好，生地也好，说话也好，在人家几年挣得这许多银子，是个有本事的。”

    吕大舅道：“实不想主人家是大官。家里收拾地合天宫一般。孩子回来跟着我们，倒是过苦日子了。”

    罗老太呸道：“你是个没出息的，做人家奴婢有什么好的？就为着不必你‘操’心衣食，不只自己点头哈腰，子子孙孙都见人矮半截，你这样老实，原就做不得生意！还是老实在家罢，两个侄儿也大了，叫他们当家不好？”

    说得吕大舅只是傻笑，除了两个大的，还有一群小的没嫁娶，哪里是能放手叫他们做主的。他看见外甥拉着不情不愿的娘子来请安，笑了一笑。罗中书喊了声舅舅，姚滴珠心中有气，只当没看到。吕大舅也不恼。

    他笑嘻嘻到家，一家子聚在一张旧方桌前，正说的兴高采烈，都在给小梅出主意说做何生意好。吕大舅道：“你们也当问问小梅呀。”

    小梅早请教过尚家做生意的管家了，只是家人替她出主意原是好意，所以笑眯眯的听着。

    孩子们听见爹爹这样说，大郎就问道：“妹子想做什么生意？”

    小梅笑道：“我打听过了，这一片只有两家杂货店，那边一家还不是正经卖杂货的。所以我要开个杂货铺。从前我们小姐家也有杂货铺，我也瞧了几年，会做的。”

    吕家原来在家却是木匠，他们到苏州来，还是想重‘操’旧业，小梅要开杂货铺。大嫂就笑道：“那却容易，箱柜那些叫你三个哥哥替你打，包管比外边买的好。”

    大郎也道：“我们正要买木料呢，正好打几样与你做贺礼。”他也是个实在人，寻了皮尺就道：“走，与你量尺寸去。”一家子说笑声传到老远。

    姚滴珠请了安，婆婆就打发她出来。自婆婆来了之后，姚滴珠家事通不得自主。万事婆婆只合她儿子说，偏厨房做活又要儿媳‘妇’亲自料理。滴珠从小也没做过几回饭，看了一中餐回房，举着烫了一溜大泡的手，伏在罗中书怀里只是哭。

    罗中书心痛如刀割。然他们家乡媳‘妇’都是要在厨房做活的，就是那大户人家，公公婆婆的衣裳饭食都是儿媳‘妇’亲自料理，老实人‘逼’急了也会说假话，只叫滴珠妆病，才免了娘子的苦役。然罗老太又立了新规矩，早晚要请安。滴珠还想不去。罗中书觉得她对母亲不敬，心中就有些不快，板着脸道：“哄骗我娘不做饭，已是不应该。这早晚请安，大户人家都是这般，难不成要叫人家笑话你不懂规矩？一定要去的。”

    姚滴珠这才不情不愿每日早晚问安。罗老太起先对她还好，自小雷来了一次之后，就有些怀疑她合小雷不清白，言语间常带出些话来。姚滴珠岂是白挨人家针扎的人？自然反‘唇’相讥。每回吵起来，罗老太想着儿媳‘妇’的嫁妆丰厚，都先让步，然事后必与她小鞋穿。就是罗中书，在房里对滴珠万般爱宠，出了房‘门’却是站在他老娘那边。所以姚滴珠吃了暗亏，就学乖了,请了安先出‘门’，由着婆婆不当她是一回事。横竖她的银钱掌在自己的手里，吃穿用度都是罗中书张罗，从不叫她‘操’半点心，比合那中看不中用又没钱的王举人过日子，却是容易好许多倍。

    姚滴珠看在相公疼爱她的份上，也不曾认真合婆婆对着干，今日却是撞见赖在她家吃住的大舅，想到他自家有银子要拿去赎小梅却不肯自去寻房住，她就恼火。她出来偷偷走到人家院墙后偷听，听了一会听明白小梅赎了身回来要跟吕大舅住，还要开铺子，姚滴珠心里不快活起来。那小梅是尚真真的旧人，又是从来摆着一张“我瞧不起你姚滴珠”的脸，若是叫她在婆婆跟前把旧事一一翻起，却怎么好？她越想越心惊，这小梅是不能在她家住了，若是连吕大舅一家都赶走才好，相公就不会有机会说“亲戚们看着呢，你总要做个好样子吧”这种话。所以她想了想，摆出一张笑脸道，招呼道：“大舅，你们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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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罗府（中）

﻿    姚滴珠极少在亲戚面前这样热络的，她一出场，满院子欢声笑语齐齐掐断，大家都看着她。姚滴珠心中恼火，面上越发笑的甜了，又道：“大舅，去哪里呀？”

    吕大舅笑道：“我们出去逛逛，大嫂，中饭我们不回来了吃呀。”挥着大手叫孩子们出去。姚滴珠僵在那里，看小梅跟几个小的勾肩搭背走在一处，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的穷人自家都养不活自家，偏还要回来投奔。她闷闷不乐回家，跟罗中书道：“大舅一家出‘门’逛，说中午饭不回来吃。”

    罗中书听说，忙道：“哎呀，我还叫厨房加菜了呢，我去说，叫他们移到晚上。”把纱帽丢到滴珠手里，忙忙的去厨房。滴珠晓得他这一出去，家里大小事体必是事无具细都要打理，只怕要到中饭时才会回来，闷闷的取了本《西厢记》坐在后‘门’口有风处看，看得脖酸抬头。院子里石榴‘花’正红，细风漠漠。姚滴珠掩着书本长叹，论身家长相她自问不比那崔莺莺差，偏生就不曾叫她遇见那样一个知情知意的好书生，可以过‘吟’诗‘弄’月的风雅日子，如今回想莫家巷的时候，就似天上神仙了。

    尚真真过地正是神仙般的日子，她说闷要开铺子耍，相京生就与她买铺面。她说要一手一脚亲历亲为，相京生就束着手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看她忙。从前在王家，做哪件事都要先思量那王举人会不会不乐意，真真只说那是男人常态，只得自家姐夫是个异数，却是她没福。岂料老天有眼。也叫她遇见这样一个好男人，初嫁两三个月又有了身孕，更是喜上加喜。如今她想做什么都使得。怎么不越看夫婿越满意？

    真真想，相家三夫人带着六少爷还在苏州。若是叫相京生出钱，只怕那边传到公婆耳里会有闲话，就要猜相京生贪墨了公帐银子，因道：“既然是我耍，我自拿零‘花’钱出来耍。好不好？”

    相京生却是一点就透的人，明白真真是替他着想，笑道：“原来娘子要攒‘私’房钱，为夫只好妆不晓得了。不过娘子自家掏钱，就要省着些用呢，休要‘花’得明日无钱买胭脂。”他两个一句一递的调笑，真真就拿定了主意，自取了银子把那个铺子买下。又合相京生斟酌酿什么酒，好配家什。

    相京生笑道：“你是初做。摊子起小些，咱们家的桂‘花’酿极好，偏又辣口了些。苏州人都有些‘女’气。还要一样软绵绵好喝的酒才好。”

    尚真真想了想，笑道：“桂‘花’酿却要好桂‘花’。若是大做起来。家里那几棵桂‘花’树却是不够。不如做梅子酒吧，这个‘妇’人都爱吃。再得一样。我记得你们相家庄上有拿‘玉’米番薯酿地烧酒？”

    相京生笑道：“是拿各种粮食搀一块造的，你要卖甜丝丝酸津津的梅子酒，再卖这个入口烧，却不大配，依我看，我们山东地秋‘露’白不错，造法却容易了许多。咱们改一改，加一两味新东西进去，可不是新酒？”

    真真笑道：“我爹是爱吃酒的，新旧酒方搜罗了许多，且一样一样试酿起来，哪个又中吃又省事，就是哪个呀，这般商量却是难。”就先叫管家去收拾铺面，前边三间要打柜台，要打架子，要重设帐房，她想到小梅说她继父家是做木匠活地，就叫管家去找他家来做。

    相京生本是想问薛家讨几个木匠来要做的‘精’致些，想想却不如真真安排的近人情，也就做罢，由着真真顽。

    林老管家领了差使直奔梨‘花’巷寻到小梅的铺子。他们一家正在热火朝天的做活，小小两间铺面里满地都是刨‘花’水屑。已是有一个货架子贴着墙竖起来了，合平常地平架子不一样，却是做成坡形的，下边还有一块小小挡板，木料虽然平常，做的甚是用心。老管家看小梅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站在一边抱着小兄弟合她娘说话，就先笑起来，道：“小梅，小姐使我来问，你家爹爹呢？”

    小梅让过一步，赤膊的吕大舅举着刨子，笑道：“林老叔？你怎地有空来耍？秀啊，给林老叔搬个板凳。1 6 K.电脑站．16 ”

    老管家笑眯眯道：“你们这里要收拾几日？”

    吕大舅原是开店的，听着这个口气像是有生意照顾的样子，忙道：“若是细细的做来也要几日。”

    小梅机灵，忙道：“阿爹，咱们自己家的，慢慢做不要紧。”把小兄弟‘交’给母亲，请老管家在有风吹坐，笑道：“可是有生意要照顾我们家？先说好，手艺实是不比不得明水木器作。”

    老管家笑呵呵道：“二小姐不是要开酒坊么，也有好些木匠活，自然要找自家人来做。一总包去，可使得？”

    吕大舅披了件小褂出来递茶，笑道：“使得使得，怎么不使得，只是不晓得赶不赶？”

    老管家笑道：“不赶，只是地方不小，我们姑爷家又是有木器作地，所以比平常的还要严些个，一总包把你们，若是人手不够……”

    小梅娘忙道：“够的够地，还有亲家一家呢，他们家的手艺不比我们当家地差。”

    老管家听说还有一家，有七八个人，却是足够了，横竖酿酒也要时日。尚家又是讲究地，只怕费的日子更多，由着他们慢工出细活，方才大家脸上有光，就应道：“那样极好，吕老板，你合我去铺子里瞧瞧，我听说你侄儿也办过酒坊地，想必要哪些家伙都晓得罢。”

    吕大舅一边换衣裳一边点头道：“都晓得，原来我家又有木匠铺子，又有酒坊的，呵呵。”招呼三郎道：“三儿，你也换了衣裳，带着纸笔合我们同去。”

    那吕大舅真是个实在人。在铺子里转了半个时辰，合儿子比比划划划大半日，又算了小半个时辰。方道：“林老叔，都‘交’给我一家？”

    林管家点头道：“自然。”

    吕大舅笑着递上一张纸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木料要这些，人工要这些，大约要‘花’二十来日功夫，若是赶日子，还得再请四五个小工。我不晓得苏州工钱如何。”

    林管家收下那张纸道：“你算得这般清楚，我将去问问姑爷小姐呀。不如你们合我同到相府去。”

    吕大舅看了三郎一眼，笑道：“小三儿跟林老叔去，他还上过几天学，说话明白，我赶紧回家把小梅的铺子做起来。”

    林管家由他自去，带着吕三郎回家，把那张纸‘交’到小姐合姑爷跟前。尚真真伏在相京生身后，看了笑道：“可是稀罕。头一回见这样的木匠。”

    相京生心里算算用料跟工时，笑道：“这家人真是老实的，合他们说。木料管够，工时不限。只要用心做就是。咱们这里也不管他们地饭食。一总包在工钱里吧。娘子，这个木料为夫孝敬你。工钱你自付好不好？”

    真真羞红了脸啐他，道：“休胡说什么孝敬不孝敬的，翠墨呢，支五十两做工钱与他。”

    相京生笑道：“这个不叫他们去，却是怕他们去买吃苏州人赚陌生人钱。叫那个小子领了钱等着，我换了衣裳带他去挑木料。”

    梨‘花’巷的罗宅。罗老夫人有些不快活，吕大舅一家，已是一连二三日不曾在家吃饭，只说替小梅打家具，都在店里呆到天黑才回家。偏生儿子媳‘妇’都没有想到送点心茶水过去瞧，她拄着拐走到儿子住地院子里，听见屋里嬉笑声，沉下脸来，站在院‘门’口喊道：“儿子，媳‘妇’，合我去看看你舅舅舅妈。”

    过了许久，罗中书一脸的“刚才很失败”地表情走出来，请老娘进去。罗老太轻声啐道：“清天白日的，你也好意思，以后白天不许把丫头们赶出去。”

    姚滴珠睡在‘床’上，使绸被掩着面。罗中书呐呐道：“滴珠她有些不快，才睡下，滴珠，娘来了。”

    罗老太瞧不上她睡美人的样子，也不问她是不是哪里不好，转身出来。罗中书跟着出来，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老太太回到房里，对低头做针钱的姐妹‘花’道：“金姝，银姝，表哥来了。”

    姐妹‘花’忙丢了针线，笑嘻嘻招呼：“大表哥。”她两个却是罗中书小姨的双胞‘女’儿，小姨十年前去了，姨丈娶了新人，极是能养，这两个赔钱货就甩到妻子娘家。罗老太原是挑一个把儿子做媳‘妇’地，然儿子不肯，指着做生意在外久不归，所以她两个都十七八岁，都不曾许人家。又随着姨母远到苏州，嫁人不是吕家，就是罗家，所以她两个害羞，只在后院，寸步不肯出院‘门’。

    罗老太看着他们三个，长叹一口气，儿子是叫姚氏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偏这对姐妹又不晓得事，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少不得带她们出去走走。就吩咐道：“咱们去瞧瞧你们大舅家的铺子，儿哟，你去厨房拎桶绿豆汤来。金姝银姝，无事常到你大舅家走动走动。总在家闷着哪里使得？”

    两个管家在后‘门’‘春’凳上睡的正香，不去使家人，偏要支使他，罗中书拎着桶绿豆汤跟在后边，心里有些不快活。

    姚滴珠偷偷从‘门’缝里瞧见，也是不快，家里多的是管家使‘女’由着婆婆使，偏什么事都爱叫儿子动手，须知他如今是七品官人呢，谁家县太爷要拎绿豆汤的？过得一会罗中书一头是汗举着一碗红滟滟的汤回来，笑嘻嘻道：“那个小梅煮的酸梅汤甚是中吃，娘子，你尝尝。”

    姚滴珠把汗巾子丢到他脸上，嗔道：“看你，一身是汗，去洗洗去。”接着小碗，吃了两口，虽然好吃，合她从前在王家时王素娥与她吃的一样。想来都是小梅做的。想到王家，她地心里紧了一紧，她把明月都狠心留在王家了，‘奶’娘也打发了，就是不想新夫家里晓得她的旧事。如今这个小梅跑出来在她眼皮底下晃。怎么是好？这般想着，那酸梅汤就变得涩口起来，她扬起手一泼。都浇在‘花’盆里。

    “相公，婆婆呢？”姚滴珠紧皱着眉头。甚像那什么那什么的时候地样子，罗中书想到被老娘打断的好事，小腹又热又涨，转身关了房‘门’，把滴珠搂在怀里。道：“我舅舅接了个活，他们合我大叔都在一处吃绿豆汤呢，吃完了要一齐去瞧。今日只得我们两个在家，娘子。咱们不是不是……嗯？”

    姚滴珠闭着眼睛倒在他怀里，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他生得俊俏些就好了，若是他会‘吟’诗做对就好了……然这些不足之叹，只过得一会就淹没在罗中书温柔地亲‘吻’里、多情地抚‘摸’中。她发出快乐的呻‘吟’，伸出雪白地胳膊。紧紧的抱着罗中书紧绷绷的背。得到娘子的回应，罗中书越发的快乐，觉得身下地椅子轻轻击打板壁的咚咚声。都极是动听。

    过了许久云消雨歇，姚滴珠小睡了一会起来。推推罗中书还在酣睡。她唤使‘女’进来，洗了澡换了衣裳。听见卧房里还有呼噜声，心中一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瞧瞧小梅的铺子，看看是什么样一个情形。她走到镜子边挽起头发，‘插’上两枝红榴‘花’，自觉容颜比那‘花’还要娇‘艳’些，又取了西洋香‘花’‘露’洒在身上，香喷喷的出‘门’。那横巷却是她从前常走的，滴珠扶着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站在巷口，朝左看去，王家大‘门’口那个不是王老太爷？却像是从前还要黑瘦。朝右看去，正好瞧见一群罗家人向码头走去，只有小梅一个站在一间小铺子‘门’口相送。姚滴珠等那群人上了般，慢慢走到小梅跟前，对低头扫地的小梅道：“小梅。”

    小梅还不曾抬头，外边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喊道：“哎哟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儿？”

    她两个一齐回头，却是一个京城打扮地书生，带着几个奴仆，一双眼睛只在姚滴珠脸上，‘胸’上打转。姚滴珠红了脸，那书生越发得了意，上前拉着姚滴珠的手道：“小娘子，方才合谁睡过了？”

    小梅的扫把吧答一声掉到台阶下。跟那个小丫头一样,嘴巴张地多大。那书生一边‘摸’姚滴珠的‘玉’手，一边笑道：“小娘子，你是哪个院子地？”

    姚滴珠涨红了脸，甩了他一巴掌，因前‘门’叫他挡住了，就朝后边逃去。小梅惊叫道：“表嫂小心。”

    那书生原是捞着姚滴珠地纱衫，听得这声“表嫂”却像是个良家，一惊之下用力，姚滴珠的衣袖就叫他撕了下来。调戏良家‘妇’人终是不大好，眼看小梅举着斧头冲上来，那书生抱着头冲出去。小梅快手快脚关了铺子‘门’，走到后边寻姚滴珠，道：“罗夫人，你要出‘门’也当带两个管家地。”

    姚滴珠‘摸’着光秃秃的袖子，又羞又怕，道：“我哪里晓得会这样。只有几步路，所以穿‘插’着家常衣裳就出来了。”

    小梅打量她这一身，也不晓得是姚小姐自家买的还是罗中书与她买的，里边是大红的主腰，外边纱衫是银红的，比平常的料子还要透还要亮，下边都不曾系裙，只一条白纱‘裤’，偏她头发又是挽一半散一半的，还‘插’着两枝‘花’，实不是个良家模样，也难怪方才那个书生调戏她。小梅叹了一口气，不想说她，冷冰冰道：“我的衣裳你穿不下，叫你使‘女’回去与你取去。”姚滴珠打发走了小丫头，看看这里只小梅一个，也不顾不得刚才害臊，上前拉着小梅的手，道：“小梅，你自有去处，为何要在我家？”

    小梅甩脱她的手，拿扫把扫地，道：“不是我娘嫁了你相公的舅舅，你当我愿意在你家啊。”

    姚滴珠想了想，咬着牙把胳膊上一对‘玉’镯撸下来，递到小梅跟前道：“这对镯子也值三四百两，只求你离了我家，回尚真真身边去罢。”

    小梅退后一步，冷笑道：“为何？”

    姚滴珠涨红脸道：“见着你，总叫我心中不安，怕你合我婆婆说起从前旧事。尚家极有钱，养活你们吕家不在话下……”

    小梅冷笑一声，道：“只你一人想着旧事会心中不安么？”停了一停，又道：“我不是那等搬舌的小人，你自放心。待铺子收拾好了，我自在铺子住。”

    姚滴珠讪讪的，伸出去的手不晓得是再伸长一点，还是收回来。小梅的扫把轻轻打了打她的脚，道：“罗夫人，让让。”

    过不得一会，罗中书脸‘色’铁青抱着衣裳来，趁娘子到后进换衣裳的时候，谢小梅道：“妹子，多谢你。”

    小梅看见他递把姚氏的还是那种透亮料子的衣裳，想到吕家人待她真心实意，忍不住好意道：“罗家表哥，方才却不能全怪人家孟‘浪’，表嫂也是不大讲究，她穿的这们个样子走在街上，实是……”

    罗中书笑道：“她喜欢呢，等闲又不出‘门’，随她呀小梅看他十足老婆奴的样子，也不理会，掉过头去照旧扫地。罗中书也就帮着抬柜子移架子。待店堂收拾清爽，姚滴珠方扶着小丫头出来。

    罗中书原来不曾想到，只觉得娘子这样打扮又美又媚，极是动人，叫小梅提醒了，回想在苏州河上见过的粉头，果然晚上差不多都是这样打扮的，面上一红，脱下外衫披到姚滴珠身上，招乎了一声小梅就搂她出去。

    谁知姚氏的霉气来，城墙都挡不住。罗老太太因没有寻到船，带着一大家子人回转

    正好看见儿子搂着一个粉头的背影。这还得了！她冲上去揪住粉头的头发，用力一推，把粉头推到道边，就甩儿子耳光。骂道：“自从到了苏州就不学好，如今连嫖都学会了？”

    金姝扶起表嫂，轻声道：“姨母，是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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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罗府（下）

﻿    呼啦啦围了一圈路人来瞧热闹。就有人认姚滴珠来，指着她道：“哟，这不是王举人家的小娘子？听说王中书把妾都卖了，怎么连正头娘子也打扮成这幅德行出来揽客？”

    罗中书涨红了脸，一手拉着老娘，一手夹着姚滴珠要回家去。罗老太听见方才那人说话，怒道：“你把嘴巴放干净些！”待要争说那是她家儿媳‘妇’，实是方才儿子多事解了外衫盖在滴珠身上，她老人家眼‘花’，看见合‘花’船上差不多的打扮的‘女’人，就以为是粉头，此时叫人家指着粉头骂，却不好回嘴。

    吕大舅跟罗大叔两家人相对看了几眼，吕大舅就把‘女’人们都引到小梅的铺子里。两家男人把罗中书夹在中间回家。方才那个多嘴的见他家人多势众，就不敢回嘴，拉同伴的衣袖悄悄道：“难道那王举人‘精’穷了，连老婆也卖到青楼去了？”

    同伴敲他道：“你才回来不晓得。王举人心黑，因这个娘子不肯回娘家要钱，存心要饿死她，幸好她娘家人来瞧她，告到县里替她主持公道，却是合离呢，如今那小娘子想是嫁的不如意，所以下了海。她生的倒是美貌，不晓得是卖到牡丹楼还是鸣‘玉’楼。明日咱们去吃酒去？”

    那人嘿嘿笑起来，道：“举人睡过的‘妇’人，不晓得什么滋味呢。”两个勾肩搭背寻欢去了。

    路人渐渐散开，从一家铺面里走出一个老‘妇’人来，冲着姚滴珠一行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嫁到我家不老实，又盗财物又偷汉，还有脸嫁‘奸’夫。天也不放过你！”

    小梅听见那声音甚是耳熟，伸头出去看。却是王老夫人，全身上下收拾的极是光鲜，边上扶着她的就是小怜，婢学夫人的样子极是可笑，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怜回头见是小梅。惊地直扯王老夫人袖子。王老夫人扭头见是小梅，那尚真真是嫁不出去地主儿，若得回转不好？不禁满面堆笑走到小梅跟前，道：“小梅呀，你们小姐呢？”

    小梅笑道：“大娘可是要买东西，小铺过几日才开张。”

    王老夫人甩脱小怜的膀子，伸出两只手似老鹰缚兔一般紧紧缚住小梅的手腕，亲亲热热道：“真真呢，自她离了我家。哎哟哟，婆婆我没有一日不想她，我苦命地好媳‘妇’。”原是想松手抹眼泪的，偏握着地手一直在挣扎。她只得依旧紧紧握着。道：“如今阿菲是中书呀，堂堂正正七品内阁中书舍人。合知县都是平起平坐的，昨日到县衙，县太爷亲自接出‘门’来，合他亲亲热热说话。她们尚家不是一直想叫阿菲做官的么？”

    那散开的人又渐渐聚起，就有人小声指点说：“方才那个被打的‘妇’人，就是她家媳‘妇’，闹了一场官司才另嫁人家。说起来，他家笑话多着呢。”

    小梅不肯站在这里叫路人编排她家小姐，恼道：“我早赎了身了，不晓得小姐家地事，你放开我。”

    王老夫人咂嘴，做出一副长者慈祥的样子来，叹道：“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你生死都是我王家的人呢。”

    一只拳头稳稳的砸在老夫人的肩上。吕家几郎并罗家几个儿子一齐过来，大郎把王老夫人砸得打了一个趔趄，冷笑道：“死老太婆，你家住在哪里？”

    王老夫人因儿子近日贩丝发了财，正是得意的时候，说话比平时还要高些，大声道：“我是谁？我是王中书的亲娘王老夫人，你敢对我不敬，我儿子写个五指阔的贴子送你到衙‘门’打板子！”

    罗吕两家地儿子都把拳头捏得咯咯响，大郎把小梅拉到身边，哂道：“老太婆，你方才拉着我家妹子，是不是想拐她？”

    小梅忙用力点头道：“就是就是，她哄我呢，叫我去她家，说她家有好吃的好耍的。１６Ｋ.电脑站．”因她说话俏丽，小模样极是讨人喜欢，四下里一片哄笑声，就有人起哄说是。

    王老夫人看到这七八个高头马壮地小伙子，一阵心虚，道：“胡说，这个小梅是我儿子买的使‘女’，跟着……”

    王中书挤进人丛中，死命把她拉出来，百忙里狠狠瞪了小梅一眼。小梅吓了一跳，想到姐妹们教她地话，突然笑喊道：“桃红姐姐生地孩儿前日会喊爹爹了呢。老夫人何时再来呀？”

    众人都纳闷为何蹦出这样一句来，王慕菲跟王老夫人听见差点跌倒。王老夫人看着扶她的小怜有气，掐她一把，骂道：“养你们一群不下蛋地母‘鸡’！”

    王慕菲拉他老娘道：“娘，这事做的人家通不晓得，咱们莫惹小梅了，这个死妮子从来嘴紧，不是说这种话的人，她这般张扬是叫你不要惹她呢，你以后离她远些，还嫌儿子我的脸丢的不够么？”

    王老夫人方才人多时似软脚虾一般，进了家‘门’就硬起来，定定的站在‘门’边，怒道：“小梅在我家哪般儿对她不好，好吃好穿好供着，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王慕菲跺脚道：“娘，你生怕苏州人不晓得松江事么，张扬的满城人都晓得我一连吃两个‘女’人弃掉，我还怎么讨生活？你以为银子是好赚的？”----他这些时间一‘门’心思要挣钱，吃了好些苦头。

    王老夫人因儿子提起银子，伸手问儿子讨钱道：“给二两家用。”

    王慕菲奇道：“这才几日？不是才与你老人家二两银？”

    老夫人笑着抱怨道：“你这几个爱妾，不要吃不要穿？吃的略差些，就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脸‘色’与老娘瞧，快给。”

    王老太爷神出鬼没。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也手背朝下。道：“与我本钱翻本。”才说得一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王慕菲自荷包里取了两块碎银子，一块把老娘。一块把老爹。王老夫人抄在袖子，眉开眼笑拉小怜道：“走。咱们去买那块帕子去。”

    王慕菲气得说不出话来，合王老太爷各退一步让王老夫人出去。王老太爷越发的瘦了。自‘腿’伤好了之后，他就‘迷’上了叶子牌，没日没夜泡在小杂货铺后边地赌场上。他若是赢了钱就把银子藏起，第二日问儿子要钱再赌。输了的话不必说。更是要问儿子讨要的。

    还好王慕菲学着真真贩丝，狠是赚了一笔，手里也有近二千两地银子，然他自家出力出汗挣的银子，是舍不得‘乱’‘花’地。对如今几个妾出手比从前小气许多，只有一个小怜还成个模样，那几个就叫他分了上下两等，不是‘女’儿的两个打到耳房合那个上灶的一起睡做粗使婢‘女’。来时还是‘女’身的两个安置在原来小桃红住的东西厢房里，算做近‘侍’通房。

    王老夫人因儿子富了。亲事上越发上心，一连寻了十来户人家地姑娘，王中书都是高不成低不就。一来他心里有尚真真合姚滴珠两个富家‘女’儿做比。家境略差些的都看不上。二来他王举人休妻美名苏州扬，好人家纵有‘女’儿也舍不得嫁把他。

    王慕菲不晓得是他人品不好人家才不许‘女’儿。只说他的官小了又不是实缺所以人看不起他。等他有银子活动觅个实缺县令，想必苏州有钱人家的‘女’儿就等他挑。也不急，只一‘门’心思赚钱。

    话说姚滴珠被罗中书搂回家，罗中书百般的哄她都不住声，伏在‘床’上只是哭。罗中书急得一头是汗，围着娘子打转转，正在为难之际，罗老太使个管家在院子‘门’口喊他。

    一边是受委屈的娘子，一边是生气的老娘，罗中书左右为难，站在‘门’口挣扎许久，还是偏到老娘那一边。听见他出去，滴珠收了哭声，咬牙切齿道：“你们家就没一个好人！”随手取了只铜‘花’瓶丢去，正巧砸到罗中书头上，留下一个青包。

    罗老太合吕大舅坐在一处，见他顶着一个大包进来，都心痛道：“这是怎么的？”

    罗中书笑道：“不小心在‘门’框上碰了下。”躲躲闪闪不肯叫娘瞧。

    罗大叔接他到一边，叫取‘药’酒来替他‘揉’，笑道：“大福，这是***子打的吧。你家小娘子凶地紧呢。”

    罗中书叫叔叔说破，不好意思的‘摸’着头笑起来，道：“不算什么，不疼，叫她打两下出出气也好。”

    罗老太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把一个茶碗掼在地下，茶水四溅，碎磁片明晃晃地，片片好似路上行人的白眼。“大福，你老实说，姚滴珠是何等样人，她从前嫁地又是什么人？”罗老太想到方才还怄。

    罗中书吞吞吐吐道：“她是一个王举人地娘子。那王举人不事生产，家事都是她打点，我租她的铺面开酒坊，起先当她是寡‘妇’，所以……”

    “所以你就看上人家了？”罗老太蹦地多高，怒道：“你两个表妹生得也不比人家差，清清白白的‘女’儿不要，你看上一个有夫之‘妇’！她是不是合你有‘私’，所以那个王举人才休了她的？”

    罗中书涨红了脸道：“没有，是她合那王举人闹到公堂上去。因她们搬家是从酒坊里搬过去的，我帮忙打了打下手。想必因为这个那王举人心中妒恨----娘，那姓王的不是个好东西呢，他相与的粉头把滴珠假银子，哄得滴珠将去钱铺，结果惹上官司赔了一万五千多两银子去。滴珠陪嫁‘花’尽了，那王举人就叫她去娘家要钱，她不肯，就想害死她另娶！”

    罗老太冷笑道：“她如今是***子，你自然要把她说的合‘花’朵一般。虽是你娶了她，到底不曾经过长辈的眼，没有三媒六聘。再者说，你也是七品官，我不说娶‘门’当户对人家的娘子，怎么着也要娶个清白的。两个表妹挑一个，做平妻罢！”

    罗中书急的说话都不清楚了，忙道：“若没有滴珠去寻‘门’路‘花’银子，我哪里会得官？娘，做人不能这般忘恩负义。我有滴珠就够了。不要提什么平妻的话。金姝银姝是我妹子，慢慢与她两个择两个小‘女’婿不好？”

    他这一套话说的一个舅舅一个叔叔连连点头，就是罗老太。实是叫姚滴珠气地。儿子这样说，她慢慢吃尽一碗茶。道：“我们又不贪她家的钱，这是她自家贱，要倒贴的。如今家里吃穿用度不都是用地我罗家的？难道‘花’着她姚滴珠一分了？”

    罗中书极是老实，道：“房子……”

    罗老太哼道：“我呸，你真是吃人家地嘴软。你自有两千金，苏州的生意又好做，不靠她姚滴珠，难道你挣不得钱？娶不得美貌娘子？分明是你贪图日子过得舒服，半推半就在公堂上娶她的，是不是？”指着儿子的额头，戳道：“咱们穷也要穷的有骨气！住娘子地房，睡娘子的‘床’，你自然说话不响。由着她打扮的粉头一样在街上‘乱’晃，这是叫自家人撞见，若是那等登徒‘浪’子对***子动手动脚。或是污了她的清白，你还要不要脸？”老人家越说越怒。把桌子拍地嘭嘭响。

    罗大叔劝道：“嫂子慕气。这个侄儿媳‘妇’听说从小没娘，所以教养上差些。只要侄儿好好管教呀。”转过头对罗中书道：“***却是为你着想，咱们没的在苏州住一辈子。总还是要回家乡去的。你这个苏样娘子到了咱们那个小县城，可是藏得住的，没的叫人日日指着鼻子说她的不是。你还当好好劝她，把那些‘花’头收起来，学着***，好好过日子呀。”

    罗中书听了觉得有理，实心实意点头道：“我回去说她。”他是个老实地，回了房就把老娘怎样说，老叔怎么劝一一讲给娘子听。

    姚滴珠不听还罢，一听就恼，按着‘性’子听罗中书说完，冷笑道：“原来你们罗家穷人是有骨气的，那莫住我的房子！***还罢了，你叔叔跟你舅舅，叫他们做有骨气地人，马上给我滚！我这嗟来嗟去的所在，可是污辱他们！”

    罗书中一忍再忍，也恼了，道：“他们怎么了？他们是我亲叔叔亲舅舅，在我家住住怎么了？我娘不过抱怨你几句，你就要赶人，是真瞧不起我们了？”黑着脸站起来，跨过了‘门’槛，又回头道：“我自去寻房子去，不住你家！”

    姚滴珠合他成亲这些日子来，头一回见他发这样大火，唬得哇一声哭道：“你欺负我，我要回娘家去找我娘家表弟来合你说理。”

    提到娘家兄弟，必是那个小雷了。罗老板虽然是个老实地男人，却不是死木头，想到那小雷公子生得只是黑些，年纪又轻，为人又洒脱有风度，听说家里还有钱，又在公堂上替姚滴珠一力主张嫁人。难不成娘子真合他有‘私’，是把了绿帽给他戴？生气地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脱口而出：“***家表弟为何一力主张叫你嫁我？他样样都好，对你又好，怎么不把你娶回家去！”

    姚滴珠在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不嫁他罗中书，爹爹必要替她择配，什么样的人家都会比这个罗家好，然她自家心虚，人家再好，待她这样名声坏了地‘妇’人，也不会有多少，所以她心里对公堂上做主把她嫁给罗家的小雷表弟甚是感‘激’，时常的在罗中书跟前提起。却不曾想叫罗中书误会她了，不禁涨红了脸道：“我若有错，也是当初瞎了眼要嫁那个王举人，叫他害了我一年。我合小雷表弟清清白白的，你若不信，你去问小梅！”看到桌上摆着一把银剪，夺在手中比着喉道：“你去问明白，若是我合谁有‘私’情，我就死在这里！”

    此时她小脸发白，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衣服上。罗中书瞧那衣服，却是趁他方才走的时候换的旧布衣，心中一软，好声道：“原是我气糊涂了‘乱’说话，你莫放在心上，心肝‘肉’‘肉’，把剪子放下来呀。”

    姚滴珠比着剪子强撑道：“你去问，问好再说！我姚滴珠清清白白的人，不担那等污名！”

    罗中书没得法子，退出来叫几个使‘女’看好夫人，又请舅舅去请小梅来。

    小梅正在铺子里忙，听说罗家中吵嘴，冷笑道：“他们小两口吵嘴，与我何干？不去！”

    小梅娘扯‘女’儿袖子，劝道：“去呀，虽然那个侄儿媳‘妇’看咱们不起，总不能叫他姑姑脸上不好看。”

    小梅也晓得不是使‘性’子的时候，收拾了铺子请三郎看着，随母亲回罗家去。罗中书在后院罗老太房里坐着，一见小梅忍不住站起来，道：“小梅，滴珠是个好‘女’人，对不对？”

    小梅先在罗老太并罗大叔跟前请了安，方道：“这话一时说也说不清，我也不好背着表嫂说，不如请她来，叫她问我，她问我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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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马桶记（上）

﻿    罗中书把小梅拉到他卧房里，姚滴珠见到人才肯放下剪子，软软的扶着小丫头走上前，哭道：“你问问小梅，我是不是那等不贞的‘妇’人，合小雷兄弟有没有首尾？”

    小梅娘臊的满脸通红，原先小雷送‘女’儿回家，她们只当‘女’儿是小雷的近‘侍’，这几日旁敲侧击问得‘女’儿还是清白之身，极是高兴。姚滴珠是个‘妇’人，怎么好对姑娘家说这个‘混’话？不只是她不快，就是罗老太的脸，也搭拉下来。

    小梅红着脸道：“表嫂为人如何我是不大晓得。那小雷少爷合我家姑爷是朋友，常见，却是个正经人，不会做那等不清不白的事体。”

    小梅只说小雷好不说她，姚滴珠急道：“我们是表姐弟，原就比常人走的近些，也没什么的。”本来小梅那样说，就是把她撇清了，偏她心里慌张，添得这一句，罗老太听了甚不是滋味，看罗大叔合吕大舅都朝外退，老人家没奈何，又羞又恼，扭过头只妆看不见。

    姚滴珠先还暗喜，只当她辩白开了人家理亏都站不住，谁知婆婆合相公的脸都涨红。小梅娘站在一边，又想去又怕‘女’儿吃亏，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

    房里静得能听见外边风声，她看着小梅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才回过味来，原是她把话说错了，急的满脸通红。小梅心疼她娘为难，想了一想，笑道：“表嫂若是没有什么问我的，我就回去了。”强拉着娘的手出来，到吕家住的小院子里。请吕家后父合母亲坐到一处。郑重道：“我晓得爹爹是个极好的人，我有几句话要说。”

    那大哥大嫂极有眼‘色’，就把几个小地都喊到罗大叔家耍去了。小梅心里越发觉吕家的好来。红着脸道：“这事关系着我主人，所以本不想说。可是若不说明白。他们今日闹了明日闹，没的叫他们拖着我们也过不得好日子。”

    小梅娘没说话。吕大舅道：“好孩子，不当说地话就别说。你家主人实是好人呢。”

    小梅苦笑道：“我家小姐实是极好的人。我回家时她还嘱咐我叫我万事忍着些，休合那姚氏一般见识，偏姚氏这般不晓得事。我实说了。姚氏在松江有个好名儿叫赛嫦娥，还有个才‘女’地名头，风评就不大好，还牵连着死孩子的官司，到如今都没有结呢。因她家当时只得她一个‘女’儿，人都当她家是绝户，所以王举人看在银子份上求她做妾，……”小梅顿了一顿，对目瞪口呆的爹娘道：“可是姚氏真把自家当个嫦娥了。偏不肯做妾。那王举人实是无良，只说原配娘家真是穷了，姚家有几十万金银。那绝户财将来都是他的，真个使媒人去求聘。那原配听说了。自请下堂求去。”

    吕大舅道：“这个大娘子做的好！这种人守着他做什么！”心里猜大娘子必是那相家地少‘奶’‘奶’。然相家待小梅这样厚，又看小梅面上与他生意做。那些猜问的话却不好说出口，只是心里感叹好人总是被人欺负，长长叹气。

    小梅苦笑道：“那姚氏原来合王家是住对‘门’，王举人也常到她家走动，她也常使人来请王举人去，公子小姐们聚在一处吃酒做诗取乐。后来他们结了亲，姚家老爷却带着填房马夫人合两个儿子来家，王家丢了这注大银子，他们两口子就常有吵闹。小雷少爷却是马夫人的娘家侄儿。听得马夫人‘私’蓄甚多，还与了姚氏数万两银子做‘私’://.”

    吕大舅合小梅娘都叫这马氏夫人随手就是几万两与前妻‘女’儿的大方吓着了。小梅笑道：“那姚氏不知足呢，一个骗子跑他家隔壁去，说是烧银母，一两银子能变十两银子。王家就把银子都拢了送去，那姚氏也把她几万两的‘私’房背着夫家送了去。谁想那些银子沾了仙气都升到天上去了，凡人却是无福享用呢。想必是王家也晓得些风声，以为姚氏手里还有不少‘私’房，所以……后来那些事，却是大家都晓得的了。若论有‘私’，她从前合王举人或者不清白，然合小雷少爷是清清白白的，小雷少爷行事都是看那位马氏夫人的面子地，背地里说起来就没有喜欢她的。”

    吕大舅听了，许久才道：“依着这般说来，有些话还是要合他姑说说的。这个姚氏我看她也不像个安份地，咱们在他家却是住不得了，好在我手里还有些银子，孩她娘，我们去赁个小院搬呀？”

    小梅忙道：“到我铺子里去呀，挤一挤，还是住得下的。”

    吕大舅笑道：“傻孩子，要搬到你那里，合不搬有什么两样，反叫外甥脸上不好看。原就当寻宅子别住呢。岂不闻远香近臭？借居亲戚家不过一时之计罢。那一回我合***出‘门’遇见你，本就是要看房子地。”

    小梅娘也道：“我们比不得亲家，他们自姓罗，住在侄儿家没什么。我们住着，多有不便，不能叫外甥为难。”心里却是不想叫‘女’儿为难，看情形罗家小两口争吵只怕常有，若是每次吵起来都把她家一个清清白白地‘女’儿夹在里边问这个问那个，图好名声呢！

    吕大舅却是不想趟罗家的‘混’水，这个媳‘妇’大姐是不喜欢，外甥却是极喜欢。想必做亲这头几年必是要争吵地，偏这房子又是人媳‘妇’的‘私’产，他们借住在这里，大姐说话都不硬气。他原就是要另寻房子住的，只是叫小梅的事耽误了。此时动了念头。就把别事放下，去隔壁把两个大的叫来，商量租房。

    小梅因他们家务事，知机去换吕三郎回来。过了两日，他们要搬家的事体叫去酒坊看他们的做活的林老管家晓得，就替他们打听，在梨‘花’巷后巷寻了二进小院，只是房舍旧些。前后两个院子极大，也有十来间房，一年要十二两银子。吕大舅歇了半日工去看。盘算前进左右四间厢房住四个侄儿，后进左右四间厢房住‘女’儿。就是将来子侄都娶亲都够用了，又合姐姐家近又离小梅近，极好。就写了契约租下，再收拾得几日，就搬过那边。

    姚滴珠这几日正合婆婆怄气。她不肯到婆婆房里请安问好，婆婆也不叫她。听说大舅家搬走了，巴不得罗大叔家也搬了去才快意。罗中书跟老娘送舅舅暖宅礼回来，看见滴珠脸上微有笑意，满肚子夹心气都撒出来，恼道：“闹的亲戚在家住不下去，娘脸上甚是过不去呢。”

    姚滴珠冷笑道：“我不过合你背地里抱怨几句罢了，又不曾真赶人家走！是他们自家嫌这里住地不自在，你也来怪我？”

    罗中书闷闷的道：“若是你跟娘和和气气的。大舅怎么会搬？”姚滴珠将脖一扭，哼道：“哪一件不是***合我过不去？我不是想着合你好好过日子，为何肯嫁你？我又做错了哪样？偏***样样都挑我‘毛’病。”

    罗中书叫娘子说地五内烦燥。摆着手道：“罢了罢了，我住在你的房里。你有理还不成么？我明日就去找房子搬。省得娘总说我是吃软饭地！”

    若是搬到他罗家的房子里。还不晓得这个婆婆会怎么挑她‘毛’病呢。姚滴珠心里打着小九九：若是住在这里，相公凡事还要让她三分。若是搬了去，相公必是偏到婆婆那边不会回头，还是在她的地盘里住着安生，明日就写信回去，叫爹爹寻几房忠心的家人来。她想了想，笑道：“两口子说话，多是口不应心，相公，那一日原是我合你说的气话。其实我地不是你的么？我两个何分彼此，你合婆婆***气真要搬，却是赶大叔一家走了，大叔岂不心寒？又要叫婆婆生气，只怕还要怪到我头上来呢。快休提这话。”

    滴珠这个话说的甚有道理。罗中书说了几句气话心情也平定，点头道：“娘子，你明白的时候还是极明白，这回却是你说的是。咱们从此不要提搬罢，大叔比不得大舅，当初我来苏州贩货，多是他张罗的，却是欠他极大恩情，如今我阔了，就是养他们一辈子也应当。”

    姚滴珠听说要养活大叔家一辈子，恨的咬牙，这个人是傻了，借了银钱还他们就是，为什么大包大揽要养活人家一辈子。从前罗中书对她极好，她只说罗中书人好。如今才发现罗中书对谁都是那样好法，她心中实是恼。

    那罗中书看娘子低着头不言语，以为说服她了，搂着她笑道：“我晓得你心肠是极好的，养活一二十人也不难。滴珠呀，你休怕‘花’了家里的钱。你相公是有本事地呢，若是不买官，我还去开那个酒坊，一年挣三五千两极是容易。”

    这个人做了官还是不忘卖酒，姚滴珠又好气又好笑，道：“昨日那租酒坊的又来抱怨生意不好了？”

    罗中书提到酒坊就有‘精’神，笑道：“娘子，卖酒有什么打紧，谁说的做了官又不做卖酒了？那等好市口，几千两银子叫人家赚做什么？不如收回来依旧我管呀。虽说中书是个官，咱们去‘交’钱地时候，那个内相不是说了么，捐中书的人极多，叫咱们不要打实缺地主意。不过图个名头好听罢了，咱们还是卖酒呀？”

    姚滴珠想到要养姓罗地一大家子人，只怕还有他大舅家，他那两千两能‘花’几时？不情不愿应了。

    罗老夫人听说儿子肯去重‘操’旧业，倒有几分快活，喜欢道：这才是做人家呢，白‘花’了许多银子做不得县太爷，在家游手好闲像什么话！这滴珠还不算太糊涂，想来真是依他大叔说的打小没人管她，以后少不得为娘费心，替儿子好好调教。”

    罗中书这回学了乖，不曾在娘子跟前搬舌，他家忙着退房钱，买粮食，洗酒瓮。还好东西现成，待他家罗记酒坊重开张，生意却是大不如从前。你道是为何？

    原来尚真真开着耍地那个酒庄，自开业以后生意极是兴隆。大户人家本来衣裳饮食就比平常人要讲究，相京生合尚真真又都是有钱的。不做那种搀水的事，老老实实做生意，虽然酒卖的比人家地贵着三成。却是越卖越红火。罗家的酒坊原来生意极好，后来转把人家做。那人做生意又不大老实。外人只说还是罗家酒，就不大信他们，再开张，一来另有好酒不消来他家，二来却是有些怕他家酒里搀水。所以开张了半个月。抵不得从前五六天。

    这一日罗中书从酒坊来，心中烦闷，又不想回家听母亲的抱怨，信步走到小梅地铺子里。小梅系着围裙在称糖，看见改了生意人妆束的罗中书进来，笑道：“表哥来了呀，爹在后边呢。”

    罗中书走到后院，吕大舅一家都在，还有他那个娶了吕家表妹地堂弟。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前，桌上摆着几样小巧的妆盒，并脸盆脚桶等物。大家伙聚在一处说的热火朝天。

    原来他们在尚真真的酒庄里做完了活。相京生验过极满意，除丰厚的工钱之外。还把多出来地木料送把吕家。一共也有七八车碎料。做不得大家俱，当柴烧却是可惜。正在想法子要做些什么来。看见罗老板进来，吕大舅拉着他坐下，就问他。

    罗掌柜道：“木料呢？”

    大郎把后楼两间房‘门’都打开，笑道：“都在这里。”

    罗中书也是会木匠手艺的，拾起几块细瞧了瞧，他是在苏州久住的，见识自然还好，想了想道：“苏州什么都贵，木料极是难买。这些都是好木料呢，我看那些料一大半做洗盆脚桶实是够用的，就是刨‘花’，卖把头油铺子做刨‘花’油也使得。正好小梅妹子的铺子市口也好，就借她的铺子货卖呀。”

    吕大舅本就是想做盆桶的。外甥这样说，越发拿定了主意，他做爹的一拍案叫干活，儿子‘女’婿都忙起来，罗中书也手痒，脱了长衫取了斧头锯子，使出从小学会的本事，到得天黑，就做得一个散发松木香味地马桶，笑道：“苏州果然好，若是在乡下还是烤蔑箍桶呢，这里的铁圈十个钱三个，真是方便。”他看着极是得意，美滋滋拎回家，送到娘子跟前现宝，笑道：“看看，娘子，为夫的手艺没有丢下呢，这个马桶圆地多周正，丢到鱼缸里泡几日把你用，好不好？”

    若是送首诗词把姚滴珠，罗‘门’姚氏夫人想必会笑一笑，合你说说字儿写的好不好，用地是谁家地纸。偏偏她的良人送只马桶！姚滴珠气地说不上话来，好半日才道：“先泡着吧。”丢过一边不提。

    谁知罗老太听吕大舅说她儿子打了一只好马桶，想是替她老人家打的，就等着儿子送来。左等右等等不着，这一日早晨忍不住，趁着儿子还不曾出‘门’，走到儿子院中来，一眼就看见养金鱼的大缸里泡着一只新马桶，两块青砖压着，数尾中看不中吃的金鱼在里边游来游去。

    罗老太心痛马桶泡坏了，挽起袖子拎起来，责备接出来的儿子：“这个是上等松木料，泡两日就使得，你的心意娘领了。”拎起来看了看，得意起来，道：“不错不错，比你爹爹却是强多了。再做两个与你表妹，那苏样的马桶，红漆铜箍的是好看，偏生舍不得用好料，再涮洗都有气味！”

    姚滴珠落后罗中书一步出来，婆婆已是拎着她的马桶走远了。罗中书正比划院子中的桂‘花’树，要寻锯锯开了给表妹做马桶。跺脚，摊手，今天儿子便便到身上了，所以。。。马桶是个好东西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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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马桶记（下）

﻿    姚滴珠看了一眼鱼缸，小声抱怨道：“一个马桶也要抢，真是没见过世面。”那马桶虽然她不想要，然她的东西，婆婆说都不合她说一句就提走了，心中实是不快。

    罗中书却不这样想，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娘子，在他心里一样重。虽然那个马桶是他做把滴珠的，老娘要提去就是，他另与娘子做个好的没什么打紧。方才老娘叫他再做两个把表妹，他想着院子里这棵大桂树冬天挡太阳，占了院子一小半的地盘，不如砍了种柿枣。听得娘子小声抱怨，笑道：“不值什么，我再与你做个好的。”拍拍桂树，道：“这树碍事，砍了它，做三个马桶是够了。”

    姚滴珠听得要砍树，眉‘毛’就跳了一跳，道：“不行，我只爱这棵桂‘花’，不许你砍。”

    “娘子爱它，那就不砍。”罗中书脾气极好，看娘子抱着树合小娃娃不许人家抢她糖块一般，走到墙边又去敲梧桐树，笑道：“砍这棵也使得，枝杈还能烧柴。”

    姚滴珠恼道：“那个也不行，我就是因为这几棵树，才要住这个院子的，你要砍了去，叫我哪里再寻这样清雅的地方？”

    罗中书搓着手道：“中看不中用，依着我，不如种柿枣了，”看着姚滴珠嘟嘴，忙改口道：“你喜欢就留着呀，我问大舅要木料去。”

    姚滴珠一笑，道：“站住，回来。”

    罗中书一脚已是跨到院‘门’槛，娘子大人有话怎么不从？就抬‘腿’回头，笑道：“做啥？”

    姚滴珠道：“苏州的木料极贵。你大舅哪里来这许多木料？”她却是起了疑心，猜是相公背着她助舅舅。

    罗中书笑把吕大舅替小梅的旧主人家做活，工钱极厚。又把用剩的木料相送一事说明，笑道：“原来我合娘都猜。小梅那妮子就是再能干，也积不下来那许多银子，难不成是做了人家通房？吕大舅说起那相家，真正是大家行事做派，待下人极厚的。你不晓得呢，他家一个老管家都有成千上万地身家。”

    姚滴珠听得是相家，就晓得那尚真真是嫁了相公子。一样都是离开王慕菲的‘女’人，尚真真嫁的是大家公子，她却合个卖酒地厮‘混’。姚氏甚不是滋味，偏要拧着说话：“相家也平常，那位相公子不是相老爷的嫡子，不过是看中尚家有钱罢了，怎么有什么好。”转念想到尚真真开店。忍不住问道：“那相家开地什么店？”

    罗中书笑道：“也是个酒坊，却是在城外，码头那边。远呢。”

    姚滴珠听了惊道：“了不得。我说我家生意这样差法，想必你舅舅吃里扒外助人家去了。”

    罗中书心中略有不快。想了想道：“舅舅不是那样的人。我只说隔的远。没什么的，酿酒又不是什么难事。咱们家是叫接手的黄二‘毛’搞坏了名声。只要我多多地在铺子里打转，人家晓得是我回来了，生意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姚滴珠道：“你真是老实呆！只是一片真心待人，我说不过你。不如这样，我们换了衣棠去他家瞧瞧，你买几瓶酒回来，吃一两钟就晓得了。”

    罗中书道娘子说的在理，依她先出‘门’雇个小船，等娘子换了出‘门’的衣裳，扶着娘子坐船到码头。

    高高挑出的青布酒幌隔老远就能看见，叫风吹的飘来飘去，那买酒的人川流不息的出入。罗中书觉得合他家生意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饶他是个老实人也生疑。1 6 K.手机站ap．16

    他两口子在‘门’外看了一会。才明白人家只卖两种酒：一个叫琥珀‘露’的就是梅子酒，一个白酒却取名叫莲‘花’白，价钱可不便宜，一瓶一斤二两抵得上他家最好的酒三斤地价钱了。罗中书挤了一身汗，挤上前每样买了两瓶，再挤一身汗出来，笑道：“眼看日中，咱们寻个馆子去。这些时候可是苦了你了，我那两个表妹下厨，不是咸就是辣，比不得苏州口味轻淡，想来你是吃不惯的，吃完了咱们再去寻个苏州厨子去。”

    姚滴珠叫他说的心里又酸又温暖，随他走到一个酒楼里边，寻了间小阁儿坐起，点了七八个菜，一半是她自家爱地，一半却是罗中书爱的。

    罗中书却是有些着急，等不得上菜，先去了莲‘花’白地泥封，对着瓶口就嘬了一口，慢品了一会，长吐一口气，又吸了一大口吞下肚，笑道：“果然好酒，难为他想得出来。”

    姚滴珠把玩酒瓶，那莲‘花’白使地是白莲‘花’‘色’的瓷瓶，红泥封，上边戳着“尚记”两个小字，一看就是尚真真地手书。姚滴书见了这个字，就想起尚真真自请下堂时与她的那封书信，祝她合王举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彼时她只说把一个风流俊俏的王举人抢来了来极是得意，那尚氏没用才说那些话。如今回头想想，这个话多么像是嘲讽她，合那王举人生儿育‘女’过一辈子，却是日日在火坑里过活了，难怪她得了机会走的飞快！

    “娘子，你尝尝，这梅子酒酸酸甜甜的，好吃呢。”罗中书已是拍开泥封，取大酒盏倒了一盏琥珀‘露’递到出神的滴珠跟前。

    姚滴珠抬头看见相公憨厚的笑脸，心里一阵温暖，他不过丑些、老实些，对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好，那姓相的是世家公子，将来必也合姓苏的一般要左一个右一个纳妾的，哪里有她小两口过日子舒心？滴珠接过吃了一口，恁般酸甜，不由的也道声：“好吃。”再吃得几口，又道：“却是不够酸，再酸些就好了。”

    伙计上菜，罗中书左一筷右一筷替滴珠夹的都是她爱吃的那几个菜，口内还道：“滴珠，我晓得你不会厨活。这一向委屈你了。你且想开些，娘是年纪大了呀，莫合她一般见识。”

    姚滴珠点点头。道：“我晓得了，不是一直让着她吗？回头雇厨子的钱我把。他才肯听我的话呢。”取了一块她爱吃地红烧‘鸡’，咬在口内只觉得腥气的紧，吐出来取茶漱了又漱，再换一样红烧带鱼，还是难吃。不禁恼了。道：“这是什么厨子烧的，怎么一样比一样难吃？”

    罗中书正眯着眼品酒，听得娘子这般抱怨，把她碗里地带鱼夹来吃了一口，咂‘摸’了半日，奇道：“滴珠你这是怎么了？”

    姚滴珠握着酒杯又尝了一口梅子酒，却是不酸，顺手在她不喜欢的一碗黄瓜炒‘肉’里挑了一片黄瓜吃着，却是好吃呢。不由地笑道：“怪事，怎么这个黄瓜倒变好吃了。”

    罗中书忙把黄瓜移到她跟前，把那‘鸡’合鱼移走。姚滴珠吃尽了一瓶梅子酒。兴致颇高，拉着相公的手要去雇厨子。罗中书带着她到柜上算帐。一个伙计托着盘雪菜‘肥’肠经过。那个菜也是滴珠喜欢的。香气飘来时滴珠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突然就觉得恶心。忍不住扶着柱子干呕。罗中书急切间找钱都不要了，一叠声叫找大夫。

    那掌柜的看出来，笑眯眯道：“尊嫂想是有喜了，恭喜恭喜！”

    罗中书还罢了，姚滴珠捂着‘胸’口喜上眉梢！她嫁到王家一年多没有动静，没少受王家两个老的抱怨，那小桃红有喜地时候，她也曾想是不是她不能生，心中实有些害怕。嫁到罗家这才几个月，她就有喜了，怎么不喜！

    姚滴珠喜欢的泪‘花’闪炼，笑道：“相公，咱们家去找个郎中来瞧瞧。”

    媳‘妇’有喜了！罗老太把郎中请到她房里细问，是男是‘女’，几个月大，又有什么能吃，什么要忌口，不厌其烦，她守着儿子过了三十来年，好容易唯一的儿子要添孙儿，极是看重。罗中书在一边笑嘻嘻的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姚滴珠在卧房里却是喜极而泣，提笔给娘家写信报喜，又张罗着打点礼物。又要打点给孩子做‘毛’衣。罗老太***送走了郎中，到滴珠房里。

    滴珠甩掉了“不能生养”的担心，极是畅快，笑嘻嘻接着让坐。罗老太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随寻了个借口把儿子合底下人都支走，正经说：“滴珠，虽然你没个媳‘妇’样子，却是从小没娘惯的，不能全怪你。我如今看在孩子份上也不过责。且等你生下来孩儿来，咱们慢慢立规矩。我们虽是小户人家，媳‘妇’的规矩也不能少，你只看你几个妯娌就晓得了。这是我罗家头一个孩儿，务必要小

    姚滴珠正是极喜欢的时候，叫婆婆一盆冷水浇下来，恼得说不话来。婆婆看她不言语，晓得打消了她的气焰，又把她房里地使‘女’都喊来吩咐了一通，又问儿子：“滴珠从前不曾生养过，这是头一胎？”

    罗中书只看娘子。姚滴珠涨红了脸点点头。罗老太道：“头一胎却是更要小心，你们从今日起分房睡吧。大福呀，少粘着你媳‘妇’！”

    罗中书送走了老娘，笑呵呵回来，就叫使‘女’在西屋铺‘床’。姚滴珠本以为她有了孕，这罗家必是她一人的天下，谁知婆婆居然说了这些气人的话，还叫相公合她分‘床’睡，这是何道理，不由汪了一肚子气，偏又不好发作地，只得闷在心里。

    罗中书是个老实人，记挂着老娘说的要替表妹做马桶，安抚好了撒娇撒痴地娘子，逃一般去小梅铺子里讨木料，就便把滴珠有喜地事儿合舅舅说了。

    吕大舅也替他喜欢，笑道：“你媳‘妇’是娇小姐，只怕针线上也不能，叫你舅妈跟两个弟妹替你做小衣裳去。”

    罗中书笑嘻嘻应了，提了一捆木料回家，把金鱼缸移到一边，就在院子里摆上一张长板凳，取出祖传的木匠家什施展起来。

    姚滴珠睡在‘床’上正恼呢，一会子听见锯木头“滋滋滋”，一会子听见刨木头“丝丝丝”，一会子听见敲木头“当当当”，掀了被出来瞧。却是堂堂七品内阁中书舍人在做马桶！

    “你是七品呀，”姚滴珠深悔她买官地几千两白抛，这个官儿遮不得风雨。婆婆不爱，相公不当回事。恼道：“相公，谁家知县大人在家打马桶？”

    罗中书乐呵呵道：“知县大人就不拉屎了？拉屎就要用马桶！娘叫我打两个把金姝她两个使，我再与你打个宽大结实的，你有了身子，坐那苏样小马桶只怕不便。再打个子孙桶与你生孩儿使。”他心爱的‘女’人要替他养孩子。世上再没有更叫他喜欢的事了，喜欢地眼睛眯成一道缝，弯下腰刨木板，那刨‘花’似雪片一般欢快飞舞。

    姚滴珠叫罗中书挡不住的喜欢感染，那抱怨的话就说不出来，转了笑脸道：“你要做也使得，只是我如今嫌那声音烦人，你搬到空院子里做去。还有，我写了信要回家报喜。问你讨一两个人送信回去。”要使人回岳家，罗中书不敢怠慢，洗了手亲自把礼物装了两个大竹箩。叫他家老家人揣着信押到松江去，转过背依旧去打马桶。吕大舅搬走。那院子里几棵松树都叫他锯倒，打完了马桶又要替孩子做摇窠。姚滴珠此时满心都是孩子，也不合他理论，只要眼不见心不烦就罢了。

    罗老太说话算话，那一日起对滴珠就再无闲话，罗中书又请了一个苏州厨娘来家烧菜做饭，只挑姚滴珠爱吃地做。罗老太也并无话说，还叫金银二姝在厨房跟着学，怕厨娘背主人做活不尽心----罗中书觉得老娘待滴珠实是极好。姚滴珠听说，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有点异样，虽然罗老太不叫她日日去请安，早晨她起不来，每日晚饭前还是随着罗中书去婆婆院子里走走，也合金银二姝说得上几句话。罗中书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待滴珠越发的好了。

    姚员外得了‘女’儿书信，却是有了外孙，虽然觉得这个罗中书还不如那个王举人，然到底是亲生‘女’儿，又新得孩儿，还是极喜欢地。前些时日马三娘生第三个孩子他不得脱身，此时得了空闲，正好去看看‘女’儿。

    马三娘只妆做不知，不是顾着两个大的，就是抱着小的，也不问。姚员外使银子如流水，做了男‘女’共三百六十件小衣裳、还有摇车等物，装了满满二十四箱，还来问马三娘，可还短了什么。

    马三娘笑道：“你这些都是孩子生了才好送的，如今还是一个血泡，急什么？且换些别的罢，依我看，你带两房听话老实地管家去与她使，比金子银子都强，还有陪嫁的使‘女’，当初她不肯要，如今她有了身子，还当送两个贴心的与她，省得‘女’婿分房这几个月不老实，偷谁不是偷？自家的总要听话些，闺‘女’不吃亏。”

    姚员外一一听从，就另挑了两房家人，并两个生得好些的使‘女’，又‘私’自揣了二千两的银票在身上，那二十四箱衣裳也没有拉下。一只大船向苏州去了，直接在梨‘花’巷的码头下船。

    平民小户人家多的地方，眼皮子都浅，看见一只一只朱红漆，黄铜锁的大箱子抬下船，就哄动了许多人来看，不晓得地人还以为是罗家娶新‘妇’，传的后巷都晓得了。王老夫人原是在家吃中饭，听说罗家娶新‘妇’，极是快活姚氏被休，捧着碗出来瞧热闹，不知不觉挤到小梅铺子‘门’

    小梅合她娘也站在‘门’口瞧，小梅娘奇道：“滴珠不是才有孕么，怎么路人都说罗家另娶，若是另娶我们怎么不晓得？”

    小梅认得姚员外，指着那个衣裳华丽，腰间吊着一块碧‘玉’佩的道：“那是姚氏地爹爹。想是她有了孩儿，所以来瞧‘女’儿。他家真是做不来人家。我们小姐有孕，也不致这样张扬，叫人掂记上了，但有事就要破财的，何苦！”

    王老夫人先听说姚滴珠有了，已是一惊，再听得真真也是有了，更是惊。这两个媳‘妇’在她家都不曾下过半个蛋，偏移到人家，接连有孕，真是气死人！她狠狠瞪了小梅一眼，怒道：“姚滴珠从我家出‘门’，才得几日？说不定是我王家地种呢！”

    小梅娘变了脸‘色’。小梅提起扫把，怒道：“滚，休‘乱’说，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人！”

    王老夫人悻悻地还要回嘴，里边冲出来四五个打赤膊的青壮汉子。王老夫人忙忙地避走，遗了一枝筷子都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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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艳福无边（上）

﻿    话说王老夫人听说尚氏合姚氏都有孕，她却是有急了，姚氏还罢了，尚真真合她儿子在一处六七年都不曾生，理当是她不能生养才对。怎么一嫁到别家就有了？难道是自家儿子不能生？王老夫人越想越恼，家里那几个不下蛋的‘鸡’都是苏家送来的，说不定都吃过素娥的“断子绝孙散”，还当与儿子正经娶‘门’亲才好。还好她家正在有钱，常常的召媒人各处寻访，也有来相看王中书的，王老夫人也去相看人家，每日忙的脚不粘灰。

    中书老爷铁了心要找挣钱的‘门’路，自然叫他寻着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每隔几日聚一次。今日正是会期，他打发了送上‘门’来的两个媒人，叫长随看守好‘门’户。自雇了个轿子坐到常聚的朋友家。

    此处本是常来的，‘门’房直接让进去。一群朋友坐着吃茶，有一个就问他为何来晚了，他叹气道：“却是为着本官的婚事，家母拉着本官的手再三的说一位小姐的好处，我却嫌她家赠嫁太少，不曾应，所以来迟。”

    王慕菲是个中书，姐妹都嫁的极好，自家又有二千两银子，在这伙人里也算是好人家。其中一个油坊李老板就动了火，道：“王大人，我却有一‘门’好亲说与你听，只是他家‘门’第高，要的聘礼不少，也只你家做得起这个亲。”王慕菲笑道：“我不急呢，不提他们。今日有什么新消息？”

    一个头帽店的老板老周道：“有一个什么候补知府要去京里，借一千两，我没应他，叫他京里借去。一千两值得什么？谁耐烦跟着他在京里排班，再守着他到任上去等银子？”

    王慕菲轻蔑一笑。一千两还不够他从前添几件冬衣。想到那些好衣裳都化做一叠当票，他又有些愤怒，姚滴珠把他的好衣裳尽数当了。如今他穿的平常。几次去访一个王状元，‘门’房都只敬衣裳不看人。绝不替他通传。他沦落到合这些小老板厮‘混’，全是姚滴珠做的好事，那姚氏现在在他心里比尚氏还要可恶！

    自苏家把小桃红夺了去，他家就合苏家断了来往。然尚真真再嫁他是听小怜说过地，虽在他意料之中。还是极是不快活，那求官的心思就越发的坚定了。若不是那相家是个官压过了他一头，尚真真这种虚荣‘女’人怎么会弃了他另适！这两个‘女’人都有叫他恼火处。他握着茶碗出神，待回过神来却听见众人都不做声。

    王慕菲奇道：“怎么了？”

    老周道：“老吴方才说，才传来地消息，圣上驾崩了。叫换孝衣呢，想来素白绢合白布都要涨价。”

    王慕菲想到他家后院堆了两间耳房的布料，都是姚氏赶巧买下来地，忍不住喜上眉梢。道：“要赶着回家换素服呀，咱们各自走散吧。”拉着老周一路走，问他是不是真要涨？

    老周道：“必定要涨的。这一二年歇了多少作坊？松江的织机都拆了做柴卖！咱们苏州还罢了，过几日各州县少货来贩。更是要大涨特涨。”

    王慕菲拿定了主意不马上出脱。果然过了三五日。那素白绫绢的价线赶得上好宁,就是白布的价钱都打了两个滚，都是有价无货。王慕菲打听了一圈喜不自胜。忍不住到布商常聚地茶馆去，说他有货，马上就有十来个商人跟着他来，一千一百两银子买的货物，转眼换成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王慕菲搂着银山却不喜反悲，大哭起来。那几个新来的婢妾都不晓得缘故，问小怜：“老爷是不是失心疯了？”

    小怜听着上房王中书的哭声音，取了茶慢慢吃着，冷笑道：“他是伤心，不论是姓尚的，还是姓姚的，都是有银子的，生生叫老爷自家打发走了。若是姓尚的在家，自有几十万地金银随他‘花’用，若是姓姚的在家，自会算计替他赚钱，哪消他日日夜夜奔走？这是哭银子呢。”

    这几个人比不得小怜能在老爷合老夫人跟前说得上话，都低着头不敢接话，各自散去。小怜听见王中书这样哭法，觉得这个人只重银子不重人，在王家比在苏家还没有投奔，心中也生了悔意，然王素娥连她的卖身纸都与了王家，://.

    小怜并没有猜错，王慕菲实是想到了尚氏合姚氏地好处伤心。这两个‘妇’人，只要有一个肯在他身边不走，这几千两银子算什么？若是两个都肯留在他身边，就是皇帝老子都没得他快活。

    王慕菲不只伤心，这几天为着银子四处奔‘波’又累着了，他在‘床’上睡了两天，细细想过从前，还是他心软对‘女’人太好，不论是真真还是姚滴珠，若是他早日摆起主夫的架子来，压制住她们，想必一个也不敢动弹地，自然万事顺他心意。

    王中书伤心了几时，‘摸’着银子心里又塌实起来，如今又有银子打点，瞬息万变前程万里，将来自然有高‘门’大户地小姐合他结亲，美人合银子都不会少，想着想着，心情又“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想到他将来做了***，得了许多美妻，那姚氏尚氏说不定合朱买臣的妻子般要回头，他却是连水都不会泼这两个***，转欢喜起来。王举人支使出使‘女’，把他地银子装箱藏起，照旧过日。

    这一日睡过午觉，他锁了正房的‘门’要去会朋友，才走出夹道，就见小怜几个站在后院墙边偷听。

    王中书走过去看，原来老夫人的后院挤了七八个媒人，有官媒也有‘私’媒，把他老娘围在当中，正说的热闹。

    “老爷，这是来与你说媒呢，不如你老人家自去问个明白。”小怜酸溜溜地说。

    王慕菲笑一笑。随手拉住家里生得最美的一个婢‘女’南风走到后院，打着官腔道：“若是生得不如我这个使‘女’的，还是到别家去呀。”

    媒人们齐唰唰的瞅南风。除去一个，那几个多变了脸‘色’辞了去。那一个坐得定定地。笑嘻嘻道：“我说的人家，中书老爷若是晓得，必是极喜欢的，生得就是画上地美人也不如她。”看王慕菲扬眉，晓得吊到他的胃口。越发要叫他喜欢，又道：“缠得一点点小脚，还有一个贴身地大姐，也生的美貌，合这位大姐比不差什么，今年只得十五岁。”

    这却是买一个送一个的好买卖，王慕菲心动，道：“是哪家的小姐？”

    那媒人瞧科六分，笑道：“说起来也远。后巷严守备家的大小姐，还认得字呢。只是她家聘礼要地极多。也只府上这等人家出得起。”

    后巷那姓严的？王慕菲依稀听人说起过，守备任上短了银子回来的。家事却是平常，他微微一笑道：“她家赠嫁如何？”

    媒人的脸‘色’微一变化。转笑道：“守备老爷欠了些银子。正打点要还银子寻起复呢，赠嫁上却有些难。”停了一会。笑道：“中书老爷不如见见？姑娘实是真的好，极是温柔文静，一点也不像武官家里出来的姑娘。如今正立新君，一朝天子一朝臣呀，就是‘花’的银子多些，老丈人转眼起复，与你老人家也有益处的。”

    王慕菲笑道：“虽然这样说，国孝不是耍子，极少也是一年不能嫁娶的，且慢慢瞧着罢。”

    那媒人本是冲着银子来地，听得这样说，就失了兴头，要去寻别家。王慕菲却是叫“生的美貌、温柔文静、一点点小脚”勾住了，不舍道：“也罢，我亲自相看一回。明日叫小姐到宁福寺去烧香，你陪着，我若相中了再说话。”不理会那媒人满面不快活，打着哈哈回房。

    那严家实是银子缺的狠了，第二日真把‘女’儿拉到宁福寺去烧香。王慕菲站在一边细细打量，果然生地好，尤其是那一点点小脚，比真真还小一二分，只年纪大了些，约有十八九岁，然又是个少‘女’装扮，不像是嫁过的，那个使‘女’却罢了，脸盘生地还好，身子却是有些粗笨。

    待媒婆再来王家，王中书就问她为何年纪这样大。那媒婆道：“大小姐是前头娘子生地，一直在乡下等着守备老爷与她婚聘，谁知严老爷在北边久不得回来，就误了她。”

    王中书听说不是回家守寡的，还是‘女’孩儿，甚是中意，就道：“他家要多少聘礼？”

    媒婆笑眯眯道：“不多不少二千两，折银子，国孝嘛，大家方便。”

    “这是不多。”王慕菲冷笑道：“她家赠嫁也有二千两？”

    媒婆叫他说地有些恼火，怒道：“就是那高‘门’大户的小姐，一千二千的赠嫁也是极厚的，他家一个穷守备，还欠着许多银子，哪里有这许多赠嫁？老爷若是不想娶，就罢了。”

    王慕菲慢慢道：“我的银子也不是天上吊下来的，只有五百两的现银，你去问他家，肯就肯，一抬小轿抬了来，大家省事。不肯叫她找别家出二千两去。”

    媒婆因他这一刀杀的太狠，赌气去了几日都不曾来。然那位严守备穷狠了找不到出路，毕竟是国孝的时候，等闲人家不敢嫁娶的，使人传话只要一千两，王慕菲算了算若是正经办场婚事也要这个数，守备虽是武官不值钱，也是正五品，正经官家小姐，配他也过得了，丈人将来若是升了将军，他也有体面，就应了。

    他掏了一百多两银子买了些‘床’、箱柜、妆台等物，把三间正房收拾起。其实南边比不得北边人老实，说是国孝不得嫁娶，那偷偷嫁娶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大家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不是什么大事。王举人得一两个朋友助他，半夜去下聘礼。严家急疯了的人家，卖‘女’儿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收了银子就一顶小轿把严小姐抬了来。

    王慕菲看见果是那日见的少‘女’，欣然收货。睡了一晚起来验得喜帕上有喜，倒有几分喜欢她，带着见王老太爷合老夫人。又叫几个妾来见过主母。那个严小姐果然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安安静静不多话，每日早起到后边问过公婆安。自回她三间正房，不是替老爷做衣裳。就是替老夫人做鞋，贤惠得来，衬地小怜几个越发的不招王老爷爱了。

    王慕菲只道得了个宝，极是快活。三朝回‘门’，也是傍晚去地。丈人严守备红着脸递酒，问他借银子周转，肯出三分利。王慕菲想了想，问他们要借多少？严守备道：“咱们是一家人，不说假话，实是欠了饷银五千两整，再加上二成的使费火耗，如今还欠五千两。‘女’婿若是肯借把我，利钱照算。我到了任上就还，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么，‘肥’水也不流外人田。”

    王慕菲不想借。推辞道：“小婿本是个穷人，何况我在部里排了班。明年就是选期。也要使费。”

    周守备长叹一声做罢，劝酒劝菜还是照旧亲热的紧。突然外头传来少‘女’地娇笑。活泼泼地极是娇憨可人。严守备红着脸道：“那是二小‘女’，自小她母亲惯的，不大晓得规矩。”

    一会二小姐捧着一只寿字银酒壶进来。只得十五六岁地年纪，生得合她姐姐有五分相像，然一双眼睛极美，眼白似青鸭蛋壳，眼珠子又黑又亮，一笑一边一朵深酒涡，王慕菲还不曾吃她的酒，就先醉了。晕晕乎乎的吃了小姨子敬的两杯酒，丈人再说借钱，他就应了。严守备是武人的‘性’子，办事干脆利落，当场写下借据，就到王家把银子抬了去。

    王慕菲酒醒了甚是后悔，拿这个妹妹合姐姐比，就把姐姐衬得和木头似地，早晓得严家这样喉急，当娶妹妹才是。他转念一想，这个小妮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姐夫长姐夫短的叫，不如先下手为强，到时候严家不许也只有许了。若得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段风流佳话。是以他对严大小姐极好，对严二小姐也极好。

    严家搬了银子去，合王家走的热络，管家使‘女’流水般来来往往。二小姐常来瞧姐姐，合姐夫说说话儿，大小姐也常回家去。王举人得空就是王举人接送，若是不得空，就是严家备轿子来接送，王慕菲因一心系在二小姐身上，就是不得空也是要陪娘子回去的，如是过了个把月，眼看就到秋凉，正是做秋衣的时候。

    这一日严二小姐来约姐姐姐夫一齐去买料子做秋衣，王慕菲取了十几两银子在身边，自去雇车。一辆驴车，挤了姐妹两个并姐姐的使‘女’小雪，还有中书老爷的爱妾小怜四个，已是满满当当的，偏王中书还要坐在当中，但抬‘腿’动胳膊，都要碰到‘女’人地好所在。他偏合小姨子挤的近，那般美妙滋味不必说，是男人都能体会。

    经过小梅的铺子时，王慕菲忍不住叫小怜掀帘子，正好看见小梅合一个十八九岁地少年并排站在柜台后，一个包货一个找钱，生意显见的比他家边上那个杂货铺好地多。他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二小姐笑道：“姐夫，你怎么又不快活了？笑一个嘛，你不笑就是恼我，我要回家去。”

    王慕菲笑了一笑不做声，严二小姐贴着姐夫安静坐了一会，又说要看‘花’船，只要马车沿着苏州河走。王慕菲叫二小姐一双鸽‘乳’贴着胳膊，麻麻酥酥地已是有些神仙都不如他的光景，然人心从来不足，这般香‘艳’他还想念那一对罗家地双生姐妹，暗道：严家姐妹虽然生的好，却不如那日瞧见的罗家姐妹‘花’，难得生得一模一样的双生美人，若是也能揽来正可并称四美。

    突然严二小姐笑道：“姐夫，你瞧，糖葫芦，我去买来吃！”从小荷包里‘摸’了十来个铜钱出来，嘟着红红的小嘴数道：“姐夫一个，姐姐一个，我一个，小怜姐姐一个，小雪一个，一共十文钱。”

    王慕菲看着她合百灵鸟一样可怜可爱，恨不得把她‘揉’到心肝里，捉住小姨子的小手，笑道：“我晓得有一个地方，烧得好素斋，我带你去吃。这个东西酸的，没什么吃头，咱们前头卖糖炒栗子去。”就叫车夫扬鞭。

    严二小姐偏不依，扭糖一样猴在王中书的身上，娇嗔道：“不嘛，就要吃那个。人家还要亲自去买。”

    王慕菲叫她‘揉’搓得恨不能把她就地按倒，正想答应，却见卖糖葫芦的那边有一个面摊，并不是饭时却有七八个人在吃面。有一个抬起头来打了个照面，生得合小雪却有七八分像，甚像是严家的管家！王中书这几个月合想发财的朋友们数日一会，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也晓得些骗局。他心里就猜是严家的管家带了人来要拐二小姐？越这般想就越像，不由用力拉住小姨子的手道：“叫车夫去买。”

    严大小姐难得开口，轻轻柔柔道：“那车夫的手脏，你不放心妹子去，那我去呀。”王慕菲另一只手就握紧了娘子的手腕，冷笑道：“你们这是为何？”

    谁知他说了这句话，那个小雪就似挨了针扎一般，飞一般跳起来下车，喊道：“来呀！在这里！”

    王慕菲当机立断，把严二小姐压在身下，另一只手用力搂着严大小姐，喊道：“车夫，回梨‘花’巷，十两银子！”

    车夫正愣间，得十两银子的厚赏，忙扬起鞭子‘抽’马，那马不要命的跑。后边一伙人追了一会追不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拐进闹市。

    王慕菲只道岳丈家出了内鬼，一心还要到岳家去报信，只叫车夫快些。却听得严二小姐在身下道：“姐夫，你起来，我有话合你说。”

    王慕菲道：“妹子莫怕。我们去寻你爹爹。”

    严二小姐冷笑道：“我冷眼看你对我姐姐其实极好。我姐姐也情愿真嫁你，不然，你以为你制得住我们？”在王慕菲身下轻轻使力，王中书就被她推倒。小怜要叫，吃严二小姐一拳捣昏。王中书吃过一回仙人跳的苦，唬得动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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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艳福无边（下）

﻿    严二小姐冷笑道：“你可有什么不走动的亲戚？咱们到那里去避几时。”

    王慕菲摇头道：“我家并无亲戚可以走动。且回家去罢。”他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把她姐妹两个赚回家稳住，再去县衙报官，不能叫他的六千两血汗钱白白丢到水里。

    严二小姐突然笑起来，贴着王慕菲道：“姐夫，我晓得你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要把我们稳住，再去出首，好把银子要回来？”

    王慕菲只觉得全身‘毛’孔都竖起，先是一热，再是一凉，小姨子笑的甜蜜蜜地，他却实有些怕。

    “你要是去出首，先想想那板子会不会打到你身上，国孝娶亲哦。”严二小姐用力推开他，笑的越发快活了：“不只乌纱帽儿不保，还要刺配三千里！”她小脸一绷，咬着牙道：“看在你对我姐姐极好的份上，我只说一次，我们借你脱了那个火坑，你与我姐姐好好过日子，那几千两银子我自想法子赔你，如何？”

    论说，严二小姐说的极好听，银子还他。论打，十个中书老爷只怕也不如这个小妮子一根手指头。王慕菲‘摸’着刚才撞的生疼的头，捞着一根“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救命稻草，结结巴巴道：“银子还我？”

    严二小姐轻声笑道：“你做了真姐夫，合我是一家人，我骗你做什么？若是要走，我一拳敲晕你，哪里去不得？”

    到了王宅下车，严二小姐提着小怜进去，合大小姐坐在卧房不出来。王慕菲寻了个借口到严家去。却见大‘门’敞开，一个眼生的老苍头在那里扫落叶，问他。却说是这宅子租把人家住也有两三个月，却是早晨才搬走的。

    王慕菲出‘门’来。经过左邻一个烧饼铺，还没有问，打烧饼的就道：“你丈人啊，借了你的银子去京里活动去了，说是怕得了官回来搬家眷‘花’冤枉钱。就不曾见过这样急地着想当官的。”

    王慕菲听得人家这样说。却是一丝破绽也无。若是他去出首，人家先要追究他娶亲的事，那国孝头上偷偷娶亲地尽有，官面上都是合起眼睛妆看不见。然你若去告，牵连起来大家都要倒霉。这就是骗子的好手段了，吃定了你人财两空也不敢去告官。王慕菲‘摸’‘摸’他地***，那里曾经吃过板子，若是再吃一回，只怕小命不保。他是不敢去告的。

    他闷闷不乐回头，只拿得了两个美人来宽解自己。还好这伙骗子甚是与他面子，四下里晓得他合守备家结了亲。并不晓得那两位严小姐是西贝货。

    王慕菲回家，在小怜屋里坐着发愁。他好容易赚下这六千两银子。一两一钱都是他的血汗钱，偏生又叫人骗了个‘精’光。这一回痛的比尚真真休了他。姚滴珠弃了他还要痛的狠些，靠墙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只有出地气，没有进的气。…电脑站//.16

    小怜还在昏睡，那严大小姐合中书老爷做了一个月恩爱夫妻，甚是向着他。听得他去严家打过转回来，扶着妹子到小怜房里来瞧他，看见他这样，也有些酸楚。二小姐气沉丹田，伸出一只小胳膊就把王举人拎到‘床’榻上。

    王慕菲泪痕满面，指指娘子，又指指自己的心窝，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只是流泪。严大小姐见了，越发舍不得，对妹子道：“我自嫁他，从没一句重话对我，为着爱我，叫他丢了六千两，也难怪他这样伤

    严二小姐道：“你哪一回不心软？不过这一个实是对姐姐好的紧，我来劝他。”拍拍王慕菲，笑道：“姐夫，你坐起来，我问你，你这银子丢的是不是极容易？”

    王慕菲怕她的拳脚，一骨碌爬起来躲到娘子的身后，才道：“至亲不过夫妻，丈人家有事，我自当相助，谁知你们这样坏，做成圈套哄我！”

    严二小姐笑道：“这样的银子去的快来地也快。姐夫，我做这一行也有二三年了，从来没有失手过。”看王慕菲眼皮动了动，好像有了些‘精’神，忍不住啐道：“要银子‘花’差本极容易。从前我们姐妹做不得自家的主，所以没有存下银子来，如今我姐姐合你三媒六聘见在----严家去京城里谋起复去了，你可是正经娶了周守备家的小姐，只少几两银子罢了。我姐姐自然好好做你家地夫人。

    你合我说说，哪一家有银子，但合他家做个相知来往，就是骗不来，我认得他家的‘门’，也能半夜去拎了银子来，必与你把这六千两地亏空补上，好不好？”

    王慕菲这才晓得这位见人不笑不说话地小姨子是个狠角‘色’，还好他窝伴住了她姐姐，她两个借他脱了身并没有远走高飞，反倒肯留下，还要找补他银子，却还不算亏本。只是这样的坏事他是不肯沾手地，王中书闭着眼睛不言语。

    过得一会小怜醒来，看见二小姐，尖叫一声。严二小姐扬手就是一拳，喝道：“休嚷！”一脚把她踢出去，道：“从今日起这屋我住了，你抱着你那几件破衣裳滚到对面去。”

    小怜低着头收拾衣裳箱子，偷眼看王慕菲一动不动，只得委委屈屈去了。二小姐掩上‘门’，拉起装死地王慕菲，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叫柳青青，我姐姐叫柳如茵，这是真名字。我爹爹原来还真是守备，我姐姐嫁你不冤枉，你休摆出那一副要死不活的臭脸，你说说，这苏州城里哪一家是又好‘色’又有钱的。”

    王慕菲抬了抬眼，这满苏州城里，他最恨的除去姚滴珠，就是尚真真。若要祸害，自然是叫眼前这个小***去害她们家！他想定了，慢慢道：“我却晓得有一位公子有钱好‘色’，他家一个心爱的婢‘女’放出来，就在我们横巷那一头开了个杂货铺子。你从那里入手，或有几分指望。”

    柳青青笑道：“正主儿姓什么？”

    “姓相，叫相京生。”王慕菲咬牙切齿念着。又道：“这个人，喜欢……你姐姐那样的。”

    柳青青笑了一笑。到姐姐卧房里取了妆盒和两件衣衫，洗了把脸重上妆，换了素淡衣衫，端端正正朝王慕菲行了个礼，细声细气道：“姐夫。这样子可使得？”

    要拿王慕菲遇到的几个‘女’人做比，虽然个个都人美人，却各有各有不同。尚真真贞静温柔，好似十五的圆月。那姚滴珠却是红玫瑰，又香又红惹人爱，偏刺儿扎到手极疼。这个柳如茵实有几分尚真真地影子，然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比尚真真多出七分媚来，所以王慕菲一见就爱上了。这个柳青青活泼灵动却在她姐姐之上。眉眼更要生的好些。

    王慕菲看了又看，想到她自说的行骗二三年都不曾失手，又背着她姐姐常跟他‘摸’一下掐一下。想来也是不清白，现成地绿帽他却不想戴。且由着叫她去闹得那相家跟姚家不安生。所以不舍的看了她一眼，道：“妹子这样极好。”掉头看看大地。心道还要把大的拢络好，等小的从相家哄出银子来，再想法子把银子藏起，再把小的寻个人家嫁了，他就好安心过日子。

    那柳如茵看妹子说动了夫婿，长叹一口气，晚间合王中书***，事毕也不穿衣，赤条条伏在王中书怀里，泣道：“我们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因为爹爹渎职被斩，我们被官卖，若是不做这一行，就要去做那倚‘门’卖笑地粉头。相公，你只口内应着妹子些，她实是个有本事的，若只顾她自家早逃了，都是为着我才留下的。如今我得了好归宿，能合你一生一世。休叫她重‘操’旧业。”

    王慕菲心道：你们哄我银子时怎么不会心软？若是不把这银子找回来，我这一大家子怎么过日子？任由娘子哭泣，他只闭着眼睛妆睡着。那柳如茵没奈何起来穿衣，抱着膝在窗边看月，王慕菲怕她起离心，银子就没了着落，忙披衣起来，柔声道：“娘子，你也知妹子是个有本事的，她若想去，岂是你我拦得住的？再者说，我全部家当只得六千三百多两，为着你‘花’去六千两，只得三百多两，这一大家子人怎么过日子？”

    柳氏从前原是千金小姐，自入了这一行，行骗如吃茶吃饭见惯不怪，虽然有心脱了黑手，然再叫她过苦日子却是不能。王慕菲这般说，她顺水推舟应了一声作罢，从来男人是‘女’人的天，她已是劝过了。相公要怎么做由他就是。

    第二日清早起来，王老太爷照旧例问儿子讨银子去赌，王慕菲因手头只得数百两，就不肯与他，王老太爷恼了，道：“你叫媳‘妇’‘迷’住了，好容易挣下几千两，不晓得自家拿去活动个官做，尽数借把人家却是傻了。我合你住日日受气，你与我几两银子买礼物，我到你妹子家住去！”

    王慕菲道：“爹爹，你要去，娘怎么处？也当问她一声。银子我就有也不与你的，又要去赌。”因猜老头子箱子里必藏着数十两，偏不与他。

    王老太爷见要不着，说道：“素娥家去不成，我只到青娥家去，素娥比不得青娥好‘性’子，说不定哪一日把我送回来呢！”

    王慕菲道：“胡说，她不是你生的？你嫌我穷了，不想合我住，你自去投奔她就是，哪里来这许多怪话。”

    柳如茵看他父子两个渐此要吵起来的光景，脱了胳膊上一只银镯子递把公公，道：“爹爹，休合菲郎***气，他在气头上呢，这只镯子也有四两重，爹爹将去买些礼物，到大姑子家去住就是，哪日想回来就回来。”

    王慕菲原是一时气极，想到还要安抚娘子，不能叫娘子以为他薄情寡意，忙把镯子夺回来，笑道：“娘子，休这样，我合爹斗几句嘴罢了，自然要与他银子买礼物地。”在袖内掏了半日，掏出一两六七钱银子‘交’把爹爹。又叫从‘门’口经过的南风去喊老夫人来，道：“娘，爹爹要去看青娥，你要不要同去？”

    王老夫人笑道：“去看青娥做什么，我要去看素娥呢，却怕你恼我们。老头子，咱们去素娥家住几日再来。”扯着王老太爷的胳膊，一阵风样出‘门’去了，连衣衫都不曾带。她打地主意却好，正是要做秋衣的时候，儿子家无钱，正好到‘女’儿家打秋风。素娥听说分了李老太数万地‘私’房，肯定比青娥大方，自然是要去素娥家地。

    王老太爷合老夫人是一家人，不消点拨，走到半路上就想通了，老两口买了一盒板栗到‘女’儿家去。素娥留饭款待不提。

    且说王慕菲打发了老爹老娘，把后院锁起，因如今穷了，那四个苏家送来的使‘女’，并上灶地那个都唤媒婆来打发去，转买了两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来，还落了七十多两银子入袋，家务柳如茵小脚做不了，雇了一个婆子来煮饭。那两个长随要撑‘门’面，自然还要养着，却是无可奈何。然娘子贤淑，小姨子又能干，王中书的日子过的却是不坏

    柳青青换下小姐的大红衣裳，收拾的甚是贤良淑德，每日里带着姐夫家那个老婆子去菜市场买菜，到小梅的铺子里打醋打酒，买针买线，渐渐就合小梅熟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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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真面目（上）

﻿    小梅在尚家学了不少生意经，将杂货铺打理的有模有样。再加上吕家做的盆桶都放在她这里，由小梅娘坐在铺子里货卖。那来买酒醋的看见盆桶好，就要买一两个；那来买盆桶的，见着她铺子里样样都收拾的极洁净，也要给孩子捎包点心，生意极是兴隆。所以她第二个月算帐，两个月居然赚了足足有六两银！

    她喜欢的一夜睡不着，第二日央娘看铺子，自家买了些做点心的材料，做了两大盒点心，半盒送与吕家孩子们吃，半盒请母亲转送罗家。还有一盒，她使了个蓝底白‘花’小包袱包了，请吕大舅陪她到相家去。

    吕大舅想着那位相公子极是赏识三郎，就叫三郎陪小梅去。三郎要雇个驴给妹子骑，小梅笑道：“我是大脚呢，日日在铺子里打转闷的慌，正好逛逛，咱们走着去呀。”

    三郎就把那个小包袱要过来背着，人多处在前边开道，且走且逛走了小半个时辰到相家。几个翠出来把小梅接进去了，那三郎自有人管待他不必提。

    真真的肚子却是有些大了，这一日正想新鲜点心吃，相公子忙叫人做，小梅就捧着点心盒子笑嘻嘻进来。相京生看见是小梅，笑了一笑道：“如今小梅是客呢，我且回避下，你家是谁陪你来的。”

    小梅道：“三哥。”相公子就晓得了，正经换了件长衫出去寻吕三郎说话，当他是客待，问他小梅铺子生意如何，他家是要开铺子还是要趁活计，日长正好闲说消食耍子。

    真真见了小梅。却极是亲热，叫搬凳子与她坐，问她：“你在家好不好？”

    小梅看她家小姐胖了两圈。珠圆‘玉’润的，想必过的极好。放下心来笑道：“我娘跟后爹对我极好，他们家人对我也好。我小兄弟在后巷石秀才家上学呢。”

    真真看她下巴都圆了，说话神气比就是个当家拿主意的样子，可见回家她娘跟后爹是待她好的，也放下心来。笑道：“你也有十六岁了，***替你张罗亲事没有？”

    小梅红着脸摇头道：“吕家跟罗家都有儿子都不曾婚配，要叫我娘张罗，必是罗家了。我不要合那个姚氏做妯娌。”提到姚滴珠，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真真，真真一双手搁在凸起的肚子上，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眼睛里极是好奇“姚滴珠现在过地如何”的样子。

    小梅看看边上服‘侍’茶水地使‘女’。那两个人原是她用旧的，看她眼‘色’就知机退了下去。小梅是个忠心的。小姐要听，她就说，笑道：“小雷少爷却是做了一件好事呢。那位罗家表兄极是个好人，把姚氏当成仙‘女’一般宠爱。只是罗家姑母是个正经人。有些瞧不上她。如今看在她有了身子的份上也不管她。如今那罗府里，只她最大。前几日姚员外来。搬了二十多箱娃娃的衣裳来，轰动地梨‘花’巷的人都当罗老爷再娶呢。”

    真真抿着嘴儿笑道：“她倒是想开了，如今回头想想，倒是要谢谢她的，不是她，我不见得能早脱身呢。”

    因真真神‘色’安祥，提到那姓王的语气轻松。小梅想到王举人日子过的好不如意，忍不住道：“那王举人‘花’了银子买了中书，不晓得哪里又发了一注小财，手里有了银子居然娶了外头一个不晓得来历的严守备的‘女’儿，结果严守备借了王家五六千两银子，忽然有一日不知所踪。如今他家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他那个小姨子，从前出‘门’是趾高气扬的严二小姐，如今也换了布衣，://.常在我们店里耍”

    真真好奇道：“那家也是奇了，怎么把‘女’儿留下了？”

    小梅笑道：“街坊们都猜是骗子来骗钱地，拼着不值钱的‘女’人做饵，做了亲再借钱，过得几日寻个由头来接两个‘女’人远走高飞。大家都在等着看他家那两位守备小姐逃走呢。”

    真真因小梅把“守备小姐”四个字咬的重重地。越发好奇了，追问道：“这么说，那两位小姐也是假的喽？”

    小梅点头道：“有些儿像，平常人家地小姐能拎只盒子就不多。那位小姨子，极是力大，我有一回撞见她买米，只怕也有几十斤，那个婆子扛不动，她只使一只手提着，轻巧地跟拾针似的。哪家小姐那样壮法？”

    正说着，尚莺莺带着两个孩子来寻妹子，瞧见小梅，忍不住笑道：“可是巧了，小梅，正要寻你呢。”

    小梅忙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请安问好，方笑应道：“大小姐寻我做什么？”

    尚莺莺笑道：“我们前几日到酒坊去，瞧见你们家做地那个货架子甚好，正好当铺要打架子搁东西，你家可得空？”

    小梅晓得这是大小姐照顾她生意，忙笑道：“这个我却做不得主，我三哥在外头候我呢，我去问问他呀。”

    真真道：“生意要紧，你去问明白再来。”

    待小梅走了，尚莺莺笑道：“有好事说与你听，咱们家的货船回来了，因为要守国孝，所以太仓那边的商行都不敢接货，我想着，我们家屯一二年也不打紧的，不如运到苏州来，正好在你那个‘花’园里存放，一路都是水路，不消经别人手的，怎么样？”

    真真点头道：“使得，只是收仓写档子这些事我不大在行，还要劳动姐姐多教我。”

    莺莺笑道：“我教你呀，从前你总说这些事情俗，不肯经手，如今可是到用时方恨不会了？”

    笑眯眯道：“我们旧年投了二十万银子的本钱，别的不论，只各‘色’香料也有一大船，今年立新君，明后年必要选妃立后。想必香料又要涨呢。”

    真真‘摸’着肚子笑道：“姐姐，你休把我孩儿教坏了，每日不是银子就是铜钱的。”

    莺莺也好笑。道：“叫我外甥快快长大，好替姨母算帐做生意才好。”

    正说笑间。小梅笑嘻嘻进来，回道：“我三哥说只怕手艺粗笨见不得人，若是大小姐不嫌弃，把我们家做，就请指位管事合我们说。”

    莺莺笑嗔道：“这妮子才做了几天生意。说话这样甜蜜蜜地。休跟我胡扯，就‘交’把你家，明日叫你爹跟你那个三哥去鸿升当量地步算木料。”说得几句闲话，就是饭时，真真要留小梅吃饭，小梅看她呵欠连天，想是困了，不肯道：“我去瞧瞧旧姐妹，合她们一处吃罢。小姐还是安安静静睡会子。”辞了出来也不曾吃饭。忙忙的想要把好消息合爹娘说，这个活接完，想来就有钱买房了。她哪里坐得住，请几个翠得闲到她那里闲。又许了得空再来。就来寻吕三郎，两个一路飞奔回家。

    吕大舅听说又有活接。喜上眉梢，就到罗家寻罗大叔。谁知罗家院子里静悄悄地无人，只后边有吵嚷声，难道又吵起来了？

    他走到后边去看，却是罗家把脸上有红痕的金姝围在当中，他家老姐姐指着姚滴珠数落：“你怎么能下这样毒手？，若是我儿子不曾叫那个不长眼的狗官赐婚，怎么会娶你这样不晓得敬婆婆地妒‘妇’！***家想必从来不曾管教你。”

    姚滴珠原先伏在罗中书怀里只是掉泪，偏老太太说话连枪带刺，扎得她疼。那妆了几个月的贤惠柔弱毕竟不是天生地，一时忍不住，跳起来针锋相对道：“我娘家怎么了？你也晓得我娘家对我如何，松江一等一的有钱人家！前日我爹爹来你不是极客气？若不是那狗官‘乱’断，我会嫁到你家？凭我的身家，寻着谁不比嫁你家强？”掉过头来指着罗中书的鼻子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你全家吃我地，住我的，还要踩着我，我都忍了，如今又说我有孕，要替你娶平妻，你没有良心！”

    罗中书看看气得喘气的老娘，再看看脸‘色’发白的滴珠，移到娘子一边，扶着她道：“休要气坏了身子，金姝我只当她是妹子，并没有想过要娶她的。”

    滴珠看相公偏着她这边，越发得意了，冷笑道：“你不想，有人想！我眼里也见不得这样的‘女’人，速把她两个打发了嫁人！”

    罗老太怒道：“我呸，休想，我罗家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插’嘴！似你这般不贤，在乡下不是吃族长板子，就是休了！”

    姚滴珠冷笑道：“我还嫌你儿子长的丑呢！要休，也是我休他！罗大福，你带着你全家人，给我滚！”

    这话却把罗大叔一家都捎上了，在场姓罗的脸‘色’都不好看。

    罗老太气地嘴‘唇’都发白，哆嗦着道：“大福，你都听见了？休了她！休了她！”捂着脸嚎啕大哭。

    休说滴珠有孕在身，就是一辈子不生，那罗中书也是不舍得休她的。这样的美人儿，识得书来断得字，娘家又好，他上辈子必是敲破百八十个木鱼才修得，然老娘生他养他几十年，也不好忤逆她老人家。罗中书一双眼睛现出求助地神情来。罗家人因方才姚滴珠叫他们走，脸上都下不来，谁都不肯劝。却是吕大舅来的正好，接着外甥地脸‘色’，扶着老姐姐道：“姐姐消消气，咱们屋里坐。”左手扶着老姐姐，右手把金姝一带，拉到卧房里去。罗大叔一家人都跟了去。

    罗中书把姚滴珠半接半抱哄回卧房，道：“我合金姝真地没有什么。我离家时她两个都十六了，生的也不丑。若是肯娶，我早娶了，哪会等到今日。滴珠，我娘那是老糊涂了，你休跟她一般见识。”

    姚滴珠‘摸’着肚子，冷笑道：“她哪一回对我满意过了？我只一句话，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她还想再说，看罗中书脸‘色’发白，张着嘴地样子又有些可怜，生怕自己心软，甩开他护上来的手。进了卧房就把‘门’用力拴上，无力的靠在‘床’上。前几日她爹爹来，与她几个美貌使‘女’。背着罗家人合她说，叫她把这几个使‘女’与姑爷收房。当时她就气的要死，寻了借口把这几个使‘女’都打了几下，爹爹无法，只得又带了家去。谁知叫婆婆晓得了，居然动了歪心思。日日叫金姝送吃送喝过来，合罗大福眉来眼去，分明是欺她软弱。

    姚滴珠想起来就后悔，她妆什么不好，偏要妆柔弱，叫婆家人都以为好欺负，真是傻了。她恼地把桌子用力捶了几下。

    罗中书在外边听见，顾不得再赌气，扑到‘门’上喊道：“滴珠。你有没有事？”

    姚滴珠隔着‘门’板道：“这个家有我没她，你若是真心爱我，还有我们的儿子。就把你妈打发到乡下去。”

    罗中书为难道：“我娘养我几十年，好容易我出息了。原是当她享福的时候。怎么好叫她回老家？”姚滴珠冷笑道：“你出息了？你不是娶了我，能住这样大房？能是七品中书？你只守着你那几坛子酒过日子罢。能有什么出息？如今你出息了，***就该看不起我了？”

    罗中书忙道：“我娘是老糊涂了，滴珠，你是读书识字地明白人，休合她一般见识？”

    姚滴珠又道：“原来明白人是当吃亏的？是当由着婆婆胡闹地？什么金姝原就是许了你的，要与你做平妻还是委屈了她。罗大福，***什么时候当我是一家人了？从头到尾，我就是个出钱的冤大头！你滚，带着你那一大家子人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罗中书无话可回，走到‘门’口，对姚家后来送来的几个丑丫头道：“好好劝劝她，我出去走走。”低着头走到夹道，听见后边又哭又骂，却是他娘亲的声音，极是无奈走到后边。

    吕大舅正劝他老姐姐，道：“大福已是明媒正娶娶了亲，那亲事自然是说不得了。难道叫咱们自家地孩子做妾？”

    罗老太一边抹泪，一边道：“她哪里好了？晨昏定亲爱来不来。我们县里，哪家婆婆没有穿过媳‘妇’做的鞋子衣裳，没吃过媳‘妇’煮的饭？只有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哟，宠的媳‘妇’都爬到我头上做窝。”

    吕大舅劝道：“你媳‘妇’是大家小姐，大福却是前世修来的才有福娶她。大姐，你想开些，我们县里有几个媳‘妇’有这样丰厚的赔嫁？且看开些罢。你跟前也有两个媳‘妇’子使唤，煮饭有厨子，衣裳鞋脚儿子有的是银子与你买，何消计较这些。”

    他说的这些话罗老太听在肚里，慢慢消了气道：“其实你说地我也明白，只是看不惯她那个娇滴滴的狐媚样子，初来在我跟前穿的还有个人样，后来穿成那个样子，怎么见人？若是传回县里，人家都要笑话我老罗家娶了个粉头！钱再多有什么用？大福又不是不会挣！娶个有钱地媳‘妇’，事事都叫她压你一头，我这个婆婆，说话行事还要看她脸‘色’不成？”看见大福站在‘门’口，捂着脸又哭起来：“指着鼻子叫我滚呢。”

    罗大福静静的站着，不言语。罗大叔叔看这个情形，晓得罗家他们是住不得了，站起来道：“亲家，我们找了几处房都不中意，如今在大侄儿家也不好再拖，且到你家暂住几日可好？”

    吕大舅点头道：“搬去就是。金姝银姝两个我也接过去住罢。大姐，你若是不想见这个媳‘妇’，不妨搬到我们家去住。”

    罗老太冷冰冰看着儿子道：“大福，你当是一家之主，人都说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只听你地。”呃，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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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真面目（中）

﻿    罗中书低着头，许久才道：“娘，滴珠她自有了身子，脾气就差了许多，本当让着她些。你老人家偏要合她歪缠？”

    “这是我儿子？”罗老太指着儿子的手都哆嗦，伤心道：“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金姝，咱们不要理他，大姨给你另找好婆家！都收拾东西，咱们到你大舅家去住。”

    罗中书结结巴巴道：“娘，你休闹，滴珠不过孩子脾气，又爱‘乱’说话。过两日消消气就罢了。”

    罗老太冷笑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做姑娘时就有死孩子的官司，爹出了‘门’自家就把自家嫁那姓王的，是个好‘女’人？你靠媳‘妇’养活呢，说不得硬气的话，‘挺’不得腰做男人。我们来投奔你，原是瞎了眼。”掉头回房收拾衣裳铺盖。

    吕大舅冲‘女’儿‘女’婿挤眼，叫他们帮着收拾。过不得一会，就把罗老太合金姝银姝三个人的衣箱被卧都捆起，罗中书拦着不叫走，罗老太把他推开，带头出‘门’。罗大叔看了大侄子一眼，带着全家人也去收拾。

    然家里实是住不下这许多人，吕大舅想想小梅那里还有两三间空房，罗家人多住不下，倒不如叫大姐跟外甥‘女’都到那里去，就叫‘女’儿‘女’婿帮着搬箱笼到小梅店里。小梅娘远远看见上来接，道：“这是为何？”

    罗老太恼道：“我儿子不要老娘呢！”

    吕大舅对老婆使了个眼‘色’，笑道：“小梅一个人住着怪不放心的，每常都是你带小宝来住，今日叫她两个来做伴。”

    小梅看见罗老太气得脸白似墙壁，也放下生意接出来。笑道：“大姑姑里边院子里坐。外边人多。”就把银姝手里的衣包抢过来，笑道：“到楼上去瞧瞧，只得两间屋。可是没的挑了。”

    因前边还有生意，把人送上楼她就回来照管。吕大舅随着小梅脚后跟追来。笑道：“这一回吵的厉害，她姐妹两个只怕要在你这里住些日子，却是偏劳你。”

    小梅笑道：“爹爹这样客气做什么，方才听大姐说，罗大叔家也要搬。都在一处哪里挤得下！”

    吕大舅看小梅笑嘻嘻地不像恼的样子，放心回去叫老姐姐跟外甥‘女’长住，就把‘女’儿‘女’婿打发回去收拾行李，自回家去腾房子。

    却说罗中书看着罗老太头也不回的出‘门’，再看着叔叔合堂兄弟们板着脸扛着箱子出去，想去拦，又舍不得娇滴滴地娘子合她肚子里孩子，为难至极。他抱着头蹲在墙角大哭起来，呜呜的伤心声惊地两只在墙头打架的猫弯起脊背跳下墙。

    姚家的管家媳‘妇’从厨院出来。瞧见姑爷伤心，劝了几句姑爷不理，到内院敲小姐的房‘门’。喊道：“小姐，不知为何。罗家扛箱子要走呢。姑爷在墙边哭。”

    姚滴珠从‘床’上跳起来，道：“真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巴在窗口看了看，偏叫院墙挡住了，又问：“老的跟那两个小***走了没有？”

    媳‘妇’子去后院看了看，回来道：“都走了，如今那院空地。姑爷还在哭呢。”

    姚滴珠有些不忍，转念想此时却软不得，这样的好机会，叫他把婆婆送回老家去最好，若是他晓得自己心疼他，必要把婆婆接回，那方才岂不是白闹了？

    从前婆婆没来时，他两口子过日子好不舒心。偏婆婆自家来也罢了，还带着两个外甥‘女’，还说是儿子的原配！你晓得儿子娶了亲，还总说原来是合你家金姝订的亲！分明是不把我姚滴珠看在眼里！滴珠越想越恼，哼了一声开‘门’出来问：“姑爷呢？”

    小丫头回道：“姑爷在后院。”

    姚滴珠待想叫人去喊，还是忍住了。那老罗在外边伤心了到天黑，想到他年近三十，娘子才有身孕，“不教有三，无后为大”，还当忍让娘子一二，回房并不作声，两个照旧过日不提。

    这一日王慕菲要合一个生意朋友约好要同去松江贩棉‘花’，却是有些不放心两个‘女’人在家----怕柳青青趁他不在拐了他的家当合小怜、南风两个美妾，使人去喊王老夫人回家。那王素娥早就款待两个老的不耐烦，忙把娘老子两个都送回来。她手中有钱，打发的极是大方，王老太爷两口子一人两箱秋冬衣裳，还给王慕菲做的八件绸衫、夹衫，买的官靴纱帽等物，也是一箱，只中书老爷这箱也值得百把两银子。

    王慕菲翻了翻，恼道：“就与这点东西，她也好意思拿地出手！”掩了收在一个他放贵重东西的厢房里，锁了里屋锁外屋，出来对满脸不快活的爹娘道：“儿子合一个朋友要去做生意，也要几日才得回来，等我回家，再送你们去大姐家。”

    王老太爷哼了一声，‘摸’‘摸’腰里还有一两多地银子，急不可耐到赌场去了。1 6 K.手机站ap．16 王老夫人抱怨道：“我们在素娥家好吃好穿供着，你叫我们回来与你守这破屋，你算得来帐？我们在她家也替你省几两饭钱！”

    王慕菲恼道：“你若是不肯，自去大姐家，从前你们怎么对她的？若不是看我份上，她能对爹有好脸‘色’？我出‘门’不是为了挣钱？”甩袖子出‘门’。

    王老夫人翻眼白，小声道：“你只会败家，真真那样有钱，你若早些与她婚书，钱也有，好媳‘妇’也有，偏想着娶官家小姐。这个官家小姐‘门’第倒好，六千两买一个，还送小姨子，什么好东西！”

    小姨子扶着姐姐来请安，正好一字不落听在耳内，姐妹两个笑了一笑当听不见，问过好自回去了。

    王慕菲因爹娘不顶事，还是不太放心，想了想这两个‘女’人还是要带在身边。若是丢在家里，只怕全家老小都叫她两个卖了。一个小地他招架不住，不如把大地一同带去。就道：“娘子在家也无事，不如合我一同出去走走。也好消闷耍子。你问问妻妹可愿同去？”

    柳如茵就去问妹子。柳青青笑道：“我不去，我替姐夫看内院，也省得那两个美妾跟人跑了。姐姐你合他去罢，听说他家在松江还有个妹子，也去走动走动。”

    这是真心要合他王慕菲过日子了。王慕菲略放下心。将了些礼物，带着娘子租个船，合朋友前后船到松江，朋友自去投旧主人家。他雇了个车，带着新娘子寻到张家。守‘门’的认地----他合少‘奶’‘奶’生地有几分像，再听说是舅老爷，不敢怠慢去禀报。

    张秀才听说是他来了，回房先合‘奶’孩子的青娥说：“你哥哥来了，将着两盒礼物。还有一个眼生的‘女’人。说是新娶地娘子。你要不要见？”

    青娥愣了一下，流着泪摇头道：“不见，王家人我一个都不要见。如今你几个姐夫闹的厉害。你已是极为难。我娘家把尚家跟姚家都得罪了，不能连累到你们张家。”

    张秀才叹气。道：“看大舅地光景不大好。我们助他几百两银子罢。”

    青娥忙开箱取出他们的‘私’蓄，翻出一匣金子来。先取了四根金条，想了想又放下，另取了一对重十六两的金镯子，使个帕子包好递给相公道：“休说我知道，我哥哥的脾气我最晓得，给惯了下回少给都不成。这个，就说是给新嫂嫂的吧，只说我病着，怕病气过人，不见他们了。”

    张秀才接过，又叹了一口气，到上房合爹娘说知。张员外道：“媳‘妇’说地也有理，然也不好却他的体面，你问问他是来做什么的？若是能帮得他，就帮一把，到底是你孩子的亲舅舅呢。”

    张秀才得了老父的话，出来先叫个管家把大舅子两口儿引到他家开在隔墙的一个客栈去，然后又到他家的绸缎铺去挑了八个绸缎装在盒子里，叫人挑着去客栈。

    王慕菲在客房里正不耐烦，听得妹夫来了，忙笑着接出‘门’，道：“这一向不曾回来看你们，青娥生了？”

    张秀才笑道：“又生了个小子，桃红姨娘生了没有？”

    王慕菲咳了两声，道：“姚氏不守‘妇’道吃我休了，小桃红随她家小姐走了呢。这是我新娶的严氏，是苏州严守备家的大小姐。”

    柳如茵上前福了一福，喊一声妹夫。张秀才回礼，笑道：“青娥病着呢，怕过人，所以不曾让大哥合嫂子去内院。这是青娥与嫂子地，还有几个尺头请大哥将回去给泰山泰水做两件衣裳。”他叫王慕菲那金光兴兴的金牙吓着了，把金镯子移到桌上，指了要回去与青娥煮‘药’，就辞了去。

    他去了，王慕菲掂掂那金镯子，恼道：“我妹子嫁到他家也有上万的嫁妆，这个做见面礼，他也好意思。”把镯子紧紧握在手里，对娘子道：“我将去换银子做本钱呀，这客栈是我妹夫家开地，想必吃住是不要钱的。”

    柳如茵点点头，道：“生意大事，相公自去，奴在这里候着就是，等你贩好了货，陪奴去耍一日半日可好？”

    王慕菲‘摸’‘摸’娘子地下巴，笑道：“那是自然，妹夫家送来地几块料子，你瞧瞧，挑出四块来，你合青青一人做套新衣穿。”

    柳如茵轻轻点头，送相公出‘门’，回身掩上‘门’长叹，这王家实不如自己想的那般好，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是不想合他王中书来往地，想必有些缘故，不晓得妹子这几日趁他不在家会不会去打听。

    其实柳青青早就打听了王中书为人，只是她觉得这位王官人十来岁就晓得拐大家小姐，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倒合她们是道友，正所谓乌龟笑老鳖，都在泥中歇，谁也说不得谁是不清白。这样的人家比寻清白人家的子弟成亲要来得安心。那一对公婆又甚是无用，收拾起来也不费事，所以就把打听的消息咽在肚内，不叫姐姐晓得，只劝姐姐安心过日子。似她们这般的‘女’人，生的又美，又无来历。哪里有的挑捡？

    她因听见王老夫人抱怨地话，就打算好要趁姐姐不在家。好好收拾这两个老的。所以王中书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叫做饭的老婆子去买了两百斤萝卜回来，只说要晒萝卜干，喊长随在后院洗萝卜，她自家看着。婆子洗净了几个大匾，叫搬到井边，自取了把长菜刀坐在井边磨

    王老夫人在房里听见“霍霍”磨刀声，嫌烦，出来喝道：“这是做什么？耍地满院子都是水！”

    柳青青取了只大萝卜，轻轻一抛，横手一刀，当空削成两半，再抛。横手两刀削成四块落到匾里。

    王老夫人正撸袖子，张着嘴看那守备家的二小姐把一把菜刀耍地跟雪片一样，一筐萝卜“扑扑扑”变只一堆萝卜干。就有些胆怯，心道果然是武将家的小姐。这般厉害。

    柳青青也是不许不曾活动。切完了一筐，随手就把那刀抛起。雪亮的菜刀擦着老夫人的鼻尖，叮在柱子上，戳进去一半刀身，隐隐还有嗡嗡声。

    王老夫人张着嘴，好半日说不出话来。那两个长随也吃了一惊，一个把水桶掉到井里，另一个干脆，一篓带泥的萝卜滚了一地。柳青青吐舌笑道：“我就忘了这不是自己家。”踮进脚尖，亮出她那双天足，轻飘飘踩在一只圆溜溜地萝卜上，那萝卜没听见声响就碎成一团，连汁连‘肉’踩成一个饼。这要多大的力气，王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柳青青又吐笑道：“哎呀，这要是半夜瞧不见，踩到谁的手脚，却是怎好？”把那刀拨起来，塞到王老夫人手里，道：“亲家太太，你帮我切呀，我去买盐来。”

    王老夫人还来不及说不，已是身不由己被大力的柳青青推到萝卜堆里坐。柳青青略一动力，那坐人的骨牌凳四条‘腿’就折了两对。王老夫人朝后一仰，蹬了好半日的脚也无人来扶，只看见蓝莹莹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灿烂，果然今日当晒萝卜干！

    柳青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袖了几钱银子笑嘻嘻出来，买得一包盐，想着死老太婆切萝卜只怕还要切两个时辰，转到小梅的杂货铺里来耍。

    她本生地美貌，进来先甜蜜蜜叫声大婶，合小梅娘打过招呼，就自来熟坐下，对小梅道：“小梅姐，怎么不见大叔？”

    小梅打发了两个来打酱油的孩子，方笑道：“做活呢。二小姐你倒是闲。”

    柳青青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小梅笑，天真无邪地样子叫一个路过的小厮看到，失神跌了一跤。小梅转身理货，柳青青就笑嘻嘻凑到小梅娘身边与她说话。问吕大叔到哪里去了。自那一回小梅合吕家说开了，小梅娘晓得这个姑娘是王家地亲戚，就有些提防她，不是嗯就是啊。那柳青青正觉得无趣想走地时候，偏罗老太跟银姝捧着两‘春’盘菜出来，招乎小梅跟小梅娘吃中饭。接着又是银姝提着只装饭的桶来。

    这一双姐妹‘花’一个穿着靛青地夹袄，一个穿着品蓝的袄袄，虽然都是平常人家的打扮，却难掩天生丽质。

    柳青青觉得眼前一亮，她只道自家生的极好了，却不想在这个破杂货店里居然叫她遇见一对生的比她还要好的美人，这样一对双生的美人或是卖，只怕一千两也有人买。可惜如今她单身一个人，做不得那样的事体，就是哄了这姐两去大户人家卖，只怕人家连她一路收了去都有，柳青青叹一口气，笑道：“这位大婶是小梅姐的亲戚？做的饭菜好香呢。”

    罗老太在小梅这里住了两日，也不见儿子低头来接，本是气极，还好小梅合小梅娘都劝着，叫她看孙子份上，才慢慢气消。偏小梅合小梅娘都不是话多的人，她老人家闷的慌，抬眼见了这样喜洽的姐儿，不晓得深浅，只当是她们老家乡下，张嘴就道：“这孩子嘴甜的，可吃过中饭？在我家吃呀？”

    柳青青笑眯眯道：“好呀，大婶，我本来不饿，闻见这香味却是真饿了。”帮着清桌子，摆板凳。罗老太递了碗筷与她。她接过一碗饭又拨回去，只吃了浅浅半碗饭，每样菜夹了一筷就放下。笑道：“可是吃饱了。呀，我是来买盐的。大婶，我家去了，回头来耍。”告了个罪，寻着她的那包盐，一路小跑出‘门’。

    罗老太对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是越看越喜。笑道：“人家都说苏州是天堂呢，这么一个小姑娘，都是讨人喜欢的。”看着低头吃饭地小梅，虽然能干，生的却平常，再看看她家的金姝银姝，白生得一副好皮相，偏生软地合糯米粑一样，叹气道：“你们两个贤良淑德是够了。就半点没有小姑娘的活泼样子！”丢下饭碗回房生气发愁。

    她去了，小梅娘才肯说话，替两个姝布菜。笑道：“吃，多吃些。你两个吃饭那样秀气做什么？”

    银姝活泼些。笑道：“舅妈，你也吃。”替小梅娘夹了一块‘肉’。又要替小梅夹。小梅把碗移到桌子下边，笑道：“世上哪有客人给主人布菜地？”替她姐妹两个一人夹了只小鱼。金姝就忙替舅妈添饭。四个人推让着把饭吃了。

    小梅娘又取大碗盛饭夹菜给罗老太送去。金姝低着头收拾饭桌。小梅轻轻拉银姝，道：“姐姐，替我娘看一会摊子。”

    银姝留下来，等姐姐走了，笑问道：“你要说什么？”

    小梅笑道：“这几日我都不得空问你，你姐姐是怎么合那姓姚的闹起来的？”

    银姝翘嘴道：“她不晓得听谁说的，说我姐姐合大表哥订了亲的，大姨带我们去是要替他两个完亲事，所以看我们两个极是不顺眼。偏那一日大姨熬得一碗安胎‘药’，自家抹不下脸送去，叫我们送。我姐姐就送过去了。那姚氏说我姐姐送地是打胎‘药’，就抓我姐姐的脸。大表哥挡着些，就嗔我大表哥是想讨平妻。”

    小梅冷笑道：“她真是会闹，不是抢人家的男人，就是怕人家抢她的男人，谁娶了她都不得安生。”转了笑脸道：“我就说嘛，大姑姑不是那样糊涂的人，从来最爱你们两个，大表哥已是有娘子了，怎么还会把金姝姐姐与大表哥做妻妾？”

    银姝苦笑道：“原是我娘离世时大姨许了我娘的，说必要好好照看我们一生一世。她老人家实是舍不得把我们嫁到别家去吃苦。所以要把我姐姐嫁大表哥。大表哥合我们亲哥哥似的，哪里想得到那上头？从前为这个打了多少饥荒，偏她老人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到苏州来，又总是看大表嫂不顺眼，常在我们跟前提要是我姐姐嫁了大表哥就好了，也不怪大表嫂恼。”附在小梅耳边轻轻笑道：“你等着看我姐姐的姻缘，看这几日谁来的最勤快。”

    说曹‘操’曹‘操’就到，吕三郎合罗六郎两个结伴进来，这样秋凉地天气，两个都是一头的汗。三郎把一个白手巾包着的小包递给小梅道：“东家与地稀罕点心，你收着，等小宝放学回来，你两个吃。”

    罗六郎站在‘门’边合银姝道：“你们吃了没有？”眼睛却在东张西望寻金姝。

    银姝掩着嘴只是笑。小梅会意，低着头妆算帐，也是笑。笑的两个小伙子都涨红了脸，齐齐地走过一边，三郎寻了块板刨，六郎没抢到刨子，只得取了扫把扫地，其实地下干干净净。

    小梅忍不住，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两个笑。

    那个守备家地二小姐却是包着一个小包袱，笑嘻嘻走来，道：“小梅姐，我方才吃了你们家的饭，来谢你们了。”小梅跟银姝齐齐翻了个白眼，都不理她。

    柳青青也只当看不见，走进店面喊大婶，就想到后边去。罗六郎忙拦她道：“客人，后边是住家，你进去做什么？”

    “我方才吃了大婶煮地饭，特为取了几样点心来谢她。”柳青青把小包袱一扬，歪着头笑道：“这位哥哥眼生的紧，三郎哥哥，是你朋友呀？”

    这一声“三郎哥哥”又糯又哆，麻的吕三郎情不自禁退到小梅身边，摆手道：“你莫‘乱’喊，我们还要去做活。小梅，我要去相家找林管家去买木料，你可有东西要捎？”

    小梅想起她‘抽’空做的些小鞋小帽，忙道：“我去取来，你等着。”转身上楼取了只腰篮下来，翻了一会翻出六双鞋来，取个大帕子包了递给三郎道：“三哥，你‘交’给二‘门’，只说是我送与小姐的，就使得。”

    柳青青在小梅的铺子里，为的就是找机会贴到相家去，听得这样说，忙道：“三哥，听说相家的‘花’园极好，我想去耍，带我去嘛。”

    罗六郎因方才被小梅合银姝笑话，巴不得就走，拉三郎出‘门’。那柳青青也不顾小梅瞪她，跟着出去。

    银姝奇怪道：“这是怎么说？”

    小梅冷笑道：“这位二小姐打错了主意，咱们等着看笑话罢。”那相家岂是她进得去的，小梅冷笑两声，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银姝只当那姑娘是看上了三郎，对小梅的古怪笑了一笑，也不再提，拈着一个小肚兜，看绣的莲蓬极是鲜活，就要小梅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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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真面目（下）

﻿    柳青青海果然如她说的“二三年都没失手”过，一路上行来，“三哥、六哥”叫的极亲热，哄着他两个答应让她妆成罗家的‘女’儿，带她去相家见世面。

    深秋时节，桑叶虽落，漫山都是金灿灿的野菊‘花’。越朝桑园里边走，越是喷鼻的香气，柳青青忍不住掐了两枝菊‘花’‘插’到头上。渐渐桑林变成竹林，红黄紫白的菊‘花’深一丛浅一丛在青砖铺的小道边怒放。若得在这样的宅院住着，死也甘心！柳青青微笑起来，弃了***‘花’，重掐了两枝紫红的大菊‘花’‘插’在头上。她看见相家庄园一‘色’青砖到底，猜测想相家是极富有的人家，骗财的心思渐熄，动起哄住相公子嫁入相家的念头，说话就秀气起来。

    那相家的大‘门’不过一间，偏还紧闭着。吕三郎熟‘门’熟路带他们转到东边侧‘门’。东侧‘门’处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管家守‘门’，却是认得吕三郎的，都笑问：“小梅姐不曾来？”

    吕三郎笑道：“铺子里走不开呢，叫我捎几双小鞋来。”那守‘门’的笑着让他们进去，指着一边的小厅道：“那边坐，我进去通报一声。”

    吕三郎带着东张西望的罗六郎合柳青青到小厅坐，早有当班的小厮送茶合点心上来。三郎来过几次，还不怎么的。罗六郎一边看一边啧啧道：“这才是有钱人家呢，休看我哥房里摆的明晃晃的，就是不如这里好看！”

    柳青青是见过世面的，看看案上摆的香炉，敲敲桌椅，笑道：“这是他们管事待客的地方呀。又不是正经主人待客的厅。”

    罗六郎叫她说地脸一红，就不肯再说话。柳青青蹭到吕三郎跟前，拉着他的胳膊道：“你带东西把相夫人。不如把我呀，我是‘女’子。正好借着送东西进去见识下有钱人家房里的摆设，好不好嘛。”

    吕三郎约略晓得些王家合相家地干系，怎么肯叫她如意？护着怀里的一包小鞋躲开，道：“小大姐，你莫闹。”

    柳青青咯咯笑着。做出娇媚可人地样子贴着吕三郎要抢，罗六郎红着脸走过一边去。吕三郎也是个正经人，觉得这个小大姐甚不正经，心中极是后悔带她来，紧紧捂着小鞋避到‘门’外。

    翠墨听说小梅使人捎东西来，先合真真说了，真真就叫人把给小梅留的几样衣料并钗环合她喜欢吃的几样点心装了个盒子，叫翠墨送出来。那翠墨走到外边来，正好看见这副妹追郎的情形。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吕家三哥，这是谁？”

    吕三郎跟罗六郎看见来人。都松了一口气，吕三郎笑道：“是街坊王家的小姨子。偏要跟来耍。姐姐来地正好。这是小梅与小少爷做的几双小鞋，烦你捎与小姐。”掏出那个手帕包来双手递上。

    翠墨瞪了柳青青一眼。把小包接来，就把盒子与他，道：“这是捎把小梅的。里边有与小梅的几样钗珠，看紧了些，休叫人‘摸’了去。”想了想，又道：“你们是要寻林大叔同去买木料？我们姑爷合李姑爷都去了呢，用不着你们，你们且回去。”

    吕三郎唱个诺道谢，辞了翠墨，就喊六郎同去，并不肯理会柳青青。柳青青因人家对她起了防备，又打着相家的主意，只微微笑着跟在他二人后边出‘门’。翠墨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回来合真真说：“小梅的那个三哥哥，想是叫个小姑娘缠住了。”

    真真笑道：“就是你姑爷夸的那个吕家三郎？”

    翠墨点头道：“就是他，带着什么街坊王家的小姨子！生地娇滴滴的，偏一双眼睛看人躲躲闪闪，就不像个正经人。…ap．16 ”

    真真想到小梅提起这个三哥极是亲热，却是有些担心，把小梅做的几双小鞋摆在桌上看了许久，叫人收进孩子地小衣箱里。相京生回来，看见娘子抱着肚子在窗边发愁，出来问几个翠：“你们小姐这是为何？”

    翠墨笑道：“吕家三郎来问木料的事，我打发他们回去了。还有个小姑娘跟着来，看着就不像安份地。小姐这是替小梅发愁呢！”

    相京生一笑，回来劝娘子道：“你愁什么？小梅有疼爱她地亲娘，后爹也是个老好人，亲事她自家又不是不能拿主意。”

    真真展眉笑道：“我何尝不晓得我是瞎‘操’心。只是……总想她过的好。你总夸那个吕三郎懂事能干，只怕想把‘女’儿嫁他地人家不少呢。”

    相京生伸着手，由几个使‘女’替他脱去大衣服，换了件家常穿的青衫，又换了鞋，方走到娘子跟前，‘摸’着她的肚子笑道：“就是亲儿‘女’，你也不能替孩子‘操’一辈子心，想宽些。”正说话间，却见翠墨神‘色’古怪的进来，回道：“方才那个小姑娘，提了两包点心来，说是小梅使她送点心来的，还有话要合姑爷说。”

    相三公子失笑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你还来回，大棍子赶出去！”

    翠墨含笑道：“已是打发了去。”

    真真愣了一会，奇道：“好怪的人，又是合小梅有些关系的，使个人问小梅，打听清楚，若是这个小姑娘想作怪，也好对付她！”

    翠墨应了一声退出去，想想叫别人去不放心，她自坐了辆小车去寻小梅。半道上就看见方才那个小姑娘提着两包点心坐在码头边，两个油头粉面的闲汉在逗她，吃她两脚就把那两个人踢到河里。原来还是个有点本事的人，翠墨记在心里。

    吕三郎回家才一会，小姐就使人来，小梅猜测是随他们同去的守备家二小姐惹的祸事，忙请翠墨到二楼去坐，自去煮了茶，又到对‘门’切了二斤枣糕，端着上胡梯。

    “那个街坊王家的小姨子。是怎么回事？方才打着你的招牌要见姑爷呢！”翠墨掩了‘门’直接问。

    小梅吓了一跳，道：“那个，就是王慕菲地小姨子！”变了脸‘色’恼道：“她真不要脸！死乞白赖跟着三哥后边！”

    翠墨皱眉道：“原来是那姓王的小姨子。就是那个六千两卖两个‘女’儿卖姓王的那个？”

    小梅涨红着脸点头，咬牙切齿道：“真是不要脸。我开‘门’做生意，她无事就在我家打转，我跟我娘也没好脸‘色’给她，偏她叫地极是亲热。这般说来，却是藏着不利小姐的坏心了。你回去合姑爷家地二管事说。叫他去打听她们的底细去。她们家姓严，说是北边来的守备，住在后巷，‘门’首有个烧饼铺。”

    翠墨一一记在心里，又合小梅说了一会闲话，两个手拉手下来，正好看见那王家小姨子坐着一顶竹轿从口‘门’经过。

    小梅忍不住气恼，抢上前拉住轿夫，喝道：“姓严的。你下来。方才你说是我使你送点心到我旧主人家，我们当面对对谎！”

    柳青青在相家吃了那位管事大丫头的闭‘门’羹,正在想法子要从小梅处入手.听见小梅这样说吃了一惊,不动声‘色’笑道：“哪有地事。我急着家去呢，回头来寻你。”

    翠墨怕小梅吃亏。也从店里走出来，冷笑道：“你是那专长坑‘蒙’拐骗偷的王家的小姨子？你想打我们家主意？小心些！我已是合小梅对过了。谁使你上我们家送点心的？”

    柳青青不曾想相家居然会使人来问。对出谎来，她小脸不过微微一红。笑道：“其实我是有心合姐姐们结‘交’，偏……”

    “使的这种不要脸的手段来结‘交’，我呸！”翠墨冷笑道：“你要行骗你自去寻别人，休找上我们家！”翠墨甩着袖子上车，小梅瞪了她一眼，也道：“休进我家‘门’，我家也不要做你生意！”掉头回铺子。

    柳青青看两个人都走了，笑了一笑，对轿夫道：“接着走，前边王中书府上就是！”她积年行骗的人，怎么会叫这两个不顶事的小丫头打倒。正主儿还不曾见过呢，岂能罢休？她回家想了又想，那相家听说在码头处开了个极赚钱的酒坊，须要打听明白那位相公子地脾气，改日去那里撞他，正好避过这两个相夫人的心腹。

    却说翠墨回来，先寻了相公子回话。相三公子微皱眉，叫专管打听消息的二管事来，吩咐他去查，又怕娘子担心，叫翠墨不要合真真说，待料理好了再说不迟。

    其实相家正值多事之秋，一连几封信催他回去，相京生不得不回，偏那王家好像不大安份地样子，他哪里放心走。晚间陪着真真吃了饭，走到书房里候着。

    二管事打听清楚，回道：“那王中书娶的娘子自称是严氏，姐妹两个原姓柳，是前几年因为吃空饷吃地太狠满‘门’抄斩地柳将军，却是他外室生的‘女’儿。官卖地时候叫六指王小六买了去做媒子。这几年也帮着王小六骗了不少钱。上一回骗那个王中书六千两银子，却叫她姐两个明目张党在王家留下来。

    王小六正恼呢，偏那柳家姐妹铁了心不肯回头，那个小的又有些本事，强迫不得。正求曲驼子出头呢。”

    相三公子听了，叹息，道：“我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看在她们也是可怜人的份上，你叫曲驼子传话给那个柳二小姐，叫她老实些，不然，她伸手剁手，伸脚剁脚。”

    柳青青实是后悔那一日做的有些过，所以极老实在家过日子，‘门’都不肯出。

    这边曲驼子等不到她出‘门’，却是无法，只得使个小子在‘门’口转。这一日二更，柳青青在‘床’上滚来滚去，想到她姐妹两个替王六指赚了数万银子，自家手里却没有存下几两，将来可怎么过日子？这王家姐夫看着却不像个能养家的人，还要她设法。

    柳青青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穿上紧身束‘腿’的衣服。她原是小时候苦练过的本事，在王六指手里又是藏拙，所以人多不晓得她的本事，此时为了一辈子的荣‘花’富贵。自然要拼一拼。她出来寻棵树两下就翻出墙，再贴着墙走到码头处，正是夜深人静地时候。随手偷到条小船，取了舱里的斗笠挡着脸。划了小半个时辰到相家附近的小码头。

    柳青青凭着记忆‘摸’进桑园，就听见狗叫声连成一片。她自以为苦练过几年功夫，何怕区区几只会叫地狗！捡了根长树枝在手大胆朝前闯。

    她进了竹林，叫竹叶挡着月亮的光亮，一时什么都看不见。只得停下认路。偏偏有几只不叫地狗卧在不远的‘阴’暗处，闻见陌生人的气味，一齐扑上来，都是扑到柳青青身上才叫。

    若是一两只狗，柳青青左手一拳打倒一只，右‘腿’一踢踢翻也容易。偏生七八条狗接连扑上来，她哪里招架得住，就吃一只恶狗咬到小‘腿’，忍不住“哎呀”喊了一声。拼命抡树枝，把狗都打退了掉头飞跑。一时间群狗都飞奔而来。相家守夜的听见狗叫的异样，十几个人点着灯出来瞧。柳青青吃了亏。哪敢再留，拼着命逃到河边。跳进水里。在小船底下伏着，追上来地人合狗寻不着她。才罢了。

    柳青青心中却悔在小梅那里不曾下功夫套话。原以为好‘色’有钱的公子多是败家，家事必定荒废，却不晓得相家这样严密，居然养了这许多恶狗。她听得久无人声，方拖着冷的打抖的身体爬上船，忍着‘腿’痛划回去。

    好容易挣扎着到梨‘花’巷，她费了许久的功夫才翻回两重院子。柳青青取灯照看，小‘腿’处血‘肉’模糊，偏又浸了水，痛得已是麻木了。她不敢声张，咬着‘唇’取酒浇过，洒了些七厘散，又拿酒冲了些七厘散吃下，就流了一头的汗，倒在‘床’上喘不过气来。第二日近午，小怜来请吃中饭，她硬撑着起来吃了半碗饭，却是头晕眼‘花’，却是忍不得了，叫长随去请郎中。那个曲驼子得了消息，‘花’几个钱买通了长随，妆个郎中进来。

    柳青青见了曲驼子大惊。

    曲驼子因她房里无人，正好说话，板着脸道：“听说昨日有位相公子家遭了贼，放狗把那贼咬了一口，想来就是你了。相公子是什么人？你师父张三娘到他跟前还老实的不敢动弹呢，你要自寻死路，休拖我们下水，那相家我们是惹不起的。”

    就这几句话功夫，柳青青已是换了六七个主意，此时她若招了，将来这些人还要来寻她们姐妹，却是一辈子在泥水里打滚。好容易才跳出来，岂肯再合他们有来往，虽然心里害怕，面上却妆出一副又臭又硬的样子，冷笑道：“郎中，你疯了，说这些糊话。我爹爹现在京里做官，我姐夫是中书舍人，你再‘乱’说话，仔细你地皮。”大喊小怜，叫人请他出去。

    那曲驼子传了话就是把自家撇清了，这个‘毛’丫头有没有听进去合他没关系，只要他不得罪相家就使得，对着柳青青冷笑一声，掉头而去。

    柳青青嘴上说的硬，心里却后怕，这个曲驼子积总销脏，连他都怕的人，想来那相家是惹不起了。还好相家既是叫人传话，就是不肯合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只要自己远着相家，可保无事。

    可是弃了相家，哪里再得有钱又好哄地冤大头？她想来想去，梨‘花’巷里极有钱的也多，都是‘插’不进手去地，只有那罗家，王六指原来也打听过，那姓罗地好‘性’子，心肠又软，可以下手。那罗老太又是住在小梅的铺子里，要从这条路子上着手极是容易，他家暴发在苏州没根基，想来动他也无人管地。柳青青想了许久，打定主意就是罗家，想到将来有数千银子在手，或是自家买田置地坐产招夫，或是办份体面嫁妆嫁人都容易，就放了心去睡。

    她吃苦止非一日，虽是浸了冷水，又吃狗咬，若换了是她姐姐只怕都是一病不起，极少也要将养一两个月，偏她一来自家有‘药’会治，二来身体也好，睡了六七日起来，一餐吃了两碗饭，又活蹦‘乱’跳出来闲走。看到小梅不在铺子里，她就贴进去寻小梅娘，或是在‘门’口晒太阳做活的罗老太说话。一连叫小梅当罗老太面赶了两次。罗老太忍不住说小梅道：“你这孩子心肠硬呢，她一个小姑娘家，来耍耍又不挡你生意，为何总要她走？”

    今天临时有事。。。大汗，很抱歉更的晚上，明天争取早点更。脸红红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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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登堂（上）

﻿    小梅合罗老太处的久了，也晓得些她的脾气是越扶越醉，从前当惯了一家之主的人，到老投奔儿子还赌气搬出来住，是个伤心人，看她待自己娘好的份上，凡事顺着她罢了，笑了一笑丢开手不再管。

    那柳青青只道小梅开店的本钱是罗家的，所以小梅事罗老太甚恭，委委屈屈道：“婶婶，不干小梅姐的事，原是我笨手笨脚，打坏她一只碗。”

    一只碗值得几何？罗老太就觉得小梅有些小家子气，道：“那你只在铺‘门’口耍呀，休进去。”

    小梅冷眼看她粘在罗老太身上，就跟涮了蜜糖一样，却不好就说破。那吕大舅忙着生意，久不来店里，小梅娘却是承了罗老太大情的，更不会说她。

    过得几日，柳青青就顺顺当当认了罗老太做干娘，常与干娘坐一处，与她梳头，与她穿针，陪她说闲话耍子，极是亲热贴心。罗老太叫她哄得觉得那两个嫡亲的外甥‘女’还要靠后，只这个干闺‘女’是她的心尖尖。银姝常看着一老一少在巷子口亲热，跟小梅两个相视而笑，只有金姝，因为姚滴珠骂她的那些话，很是不快活，只在后院不肯出来。

    一连落了两天雨，好容易天气放睛。吃过中饭罗老太搬着板凳，板凳上架着只针线箩到巷道里晒太阳。老太太不知怎么的越晒越冷，再看人家都换了新棉衣，才省的她还穿着夹的。老人家想到儿子住着高宅大‘门’，合娘子亲亲热热过好日子，哪会把她这个老娘放在心里。儿媳‘妇’连件新衣都不会替她做，伤心的眼角渗出泪来。缝几针就要使袖子揩两下。

    柳青青捧着个大包袱来，递到干娘跟前，笑道：“干娘。‘女’儿与你做了两件衣裳”解开包袱与她看，却是一件青绸袄子。一条绢棉‘裤’，一条青绸裙子，手工甚好。罗老太捧在手里，暖在心里。柳青青又拉她就去换。

    小梅的铺子里正是热闹地时候，银姝也在帮忙。看见柳青青拉着她大姨的手穿后‘门’去了，对小梅道：“你瞧，又粘上来了。”

    小梅把客人都打发了去，才道：“这个姑娘现住在她姐夫家，就是咱们表嫂前夫那个王家，我略劝了劝，姑母就不乐意，也不想想人家能安什么好心，偏说我是想多了。所以我也不说她。你合你姐姐说。有事无事离她远些。”

    因她合大姨这样亲近，大姨总在她们两个跟前夸严家小姐，所以银姝心里也有些不快。看着她们上楼总不下来，就有些不放心。道：“我去瞧瞧。”先把后院‘门’拴紧了。又取了盘瓜子端上去。罗老太换了新衣，正拉着柳青青的手抱怨她儿媳‘妇’极是不贤惠。银姝听这些早听厌了。放下盘子笑一笑出来。隔壁金姝坐在窗边埋头绣‘花’，听见动静，轻声道：“我合你一同下去。”

    小梅看见她两个都出来，就晓得老太太又在抱怨了，笑道：“今天手伸出来都凉了呢，你两个还穿地夹衣？”

    小梅娘也穿的是夹衣，听见‘女’儿这样说，笑道：“却是我们昏了头呢，当初走地时候，怕行李太多，差不多的都丢下了，棉衣都散把亲戚们了。没成想下了两日雨这样冷法，还要买布紧着做出来才好。小梅，我们去对面布店瞧瞧去！”因银姝常替小梅看铺子，也不多话，拉着小梅的手就走。

    小梅叫老娘一口气拉到布店里，道：“娘，你怎么这样急法？”

    小梅娘道：“我们家还有些积蓄，她姐妹两个却是‘精’穷，都靠着老太太过日子的。若是在罗家住着，少不得大侄儿要替她们换季。老太太来了没几日就把积的一点点银子与儿子了，手头却是无钱。”

    小梅算了算，吕家虽然接了两场活计，又卖了不少盆桶，然赚地钱打算寻店面开木匠铺子，若是全家老小齐换季，却是有些难。然娘开口了，她又不好不应的，就道：“新做的或有些为难，旧的我还能设法，娘，旧的可使得小梅娘本是想问‘女’儿借些钱替罗老太娘三个做新衣，听‘女’儿的意思是却是全家都捎上，忙道：“你有是你有，我们家是我们家，我想问你借几两银与她娘三个换新的，我们自家若是能得旧的，却是比新的又好些了，你去哪里寻？”

    小梅笑道：“当铺有呀。如今棉‘花’又贵起来，我瞧着能做新棉衣地人家也不多，正想去进些旧衣来卖呢。”

    ‘女’儿这般说，小梅娘才安心，合掌念佛道：“阿弥陀佛，这样极好，://.”

    小梅也是个急‘性’子，就道：“天冷了呢，我就去鸿升当问去，莫要去迟了叫人家把便宜的买了去。娘你回铺子去，小心防着那个王家的小姨子。”

    小梅赶到鸿升楼，正巧尚莺莺在跟掌柜们算帐，听说她想买些死当地旧棉衣，就叫管事的带她去仓房挑。小梅挑地都是布面、棉‘花’多地，足足挑了有上百件，管事的因是自家人，只与她按本钱算帐，不过三十一两银子。尚莺莺因她懂事，还道：“与你爹娘一人挑件皮袄，你爹一家活做地极好，算是我谢他们的。”

    小梅笑道：“两件皮袄虽不值什么，然做活是吕家合罗衣一道的，只有我娘家有罗家没有却不好，不如换两‘床’厚被与我，还便宜些。”说完了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不停的笑。

    尚莺莺也笑，就叫把被絮挑十二‘床’出来，叹气道：“穷人家过日子不易呢，却是我着相了，我瞧你过的倒不错，家里人都好？”

    小梅忙应道：“都好，我爹合罗大叔正商量着要在码头那边典几间房开铺子呢。”

    尚莺莺突然想起来道：“前几日对‘门’的酒楼金老板说要开新店，才使的人来问我们家的木活是谁做的，我叫他们来个管事。合你一同去呀！”

    小梅忙道：“好呀，我替我爹娘谢谢大小姐！”莺莺就叫人带她去对面。小梅是尚家旧人，尚家几个管事哪里要小梅‘操’半点心。都与她料理妥当送到家半日了，她才合那个金老板家地管家到梨‘花’巷。

    尚莺莺料理完了当铺的事。却不回自己家，先到妹子处察看问候，把小梅历练的很有几分能干地事说与真真听。

    真真替她喜欢，笑道：“昨日安排冬衣，我就想着她了。难为她自己想的明白，倒不似我……”

    尚莺莺挡着妹妹地嘴道：“从前旧事提他做什么？妹夫什么时候回山东？”

    真真皱眉道：“那边见天的催他，他偏不肯去，说现在回去，倒像是回去抢钱的。我却晓得他多半是怕我随他回去婆家有人会为难我，所以才拖着。”

    莺莺微皱眉道：“你回去做什么？情形不大好呢，你公公合国舅家走的近了些，如今已是收拾国舅了，薛家大老爷跟二老爷都辞了官。正‘乱’着分家呢。”

    真真担心道：“这么说我们家也是要分家了？他虽在我跟前提过，我就不晓得这样厉害。”

    尚莺莺笑道：“不妨事，只怕你公公舍不得叫相家那几人做官的回来。若是能想开些，也分个家就使得。如今回想起来。还是爹爹想地长远。老早就打出败家的招牌，如今人家都以为我们尚家合李家是败了。就是你嫁了妹夫。也是个穷的。”

    真真微笑道：“他也这样说，总夸说爹爹好安排，他的日子才这样好过呢。”

    说话间相三公子合李青书一道进来。相京生板着脸道：“真真，我三娘那边明日回山东去。我打算合他们一船过去。你还是留在苏州罢，只说你动了胎气要养胎，好不好？”

    真真想了想，猜想相家必是有大变故，相公要回家自不能拖他后‘腿’，忙道：“我在家，只是你……”

    相京生苦笑道：“若是事情真到那一步都是要走的，你合姐姐姐夫在一处我也放心。我么，你放心，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要回来寻你的。”

    李青书看两个‘女’人都变了脸‘色’，忙笑道：“天威难涮，这是朝最坏的那头想了，也说不定一点事没有。倒是马惊雷，还有用他处，偏他又回松江。我又怕合他说了，他姑丈嘴不紧，张扬的满天下都晓得，那却不如不寻他助我们。却是为难处。”

    真真想，姚家合相家为着一个王慕菲结下心结，不如自家去寻那姚滴珠化解开来。休叫相家合李家、尚家因为自己的缘故吃了大亏，这事她却是做得来地，就道：“合他说就是，他姑姑是个明白人，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拿捏的住。”

    相于庭长叹道：“姐夫去寻小雷吧，真真，有事无事我都捎信回来，你自家身子要紧，休要‘乱’想。”言罢回卧房子，叫人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去挑人手。

    李青书对着娘子合小姨子，许久才道：“方才当着妹夫有句话我没有说，其实都是相大人惹的祸事，那几家都叫他连累了，还好妹夫知机‘抽’身地早。咱们家不会有事的。薛三哥说地，想来不会有错。”

    真真急切地问：“那相家？”

    李青书苦笑道：“要看相家人是保财还是求命了。可惜你相公做不得相大人的主，又是他儿子，不得不替他奔走去。”

    真真方才明白寻小雷，是要去山东接他们相家人地，心里越发拿定了主意要促成此事。既然自家相公无大碍，她脸‘色’就好看多了。

    第二日相京生带着几个心腹并问李家借的几个人登船，合哭哭啼啼的三夫人并无可奈何的相六公子一道回山东去。

    尚真真拿定了主意要寻姚滴珠，一天早晨妆做无意，道：“不晓得小梅过的如何，我要去瞧瞧她。”换了青布衣、蓝包头，带了些从人到梨‘花’巷。

    小梅从当铺进了许多旧棉袄。自家把极厚的二三十件挑出来自用，还有一些，就换上新布面放在铺子里货卖。因为她家本钱便宜，卖的比成衣铺子里要便宜三分。就是明说是旧的，也不少人来买。所以如今吕罗两家不做盆了，男人们都在外边趁活计，‘女’人们都忙着翻新旧衣裳。罗老太是个要强地，吕家合小梅好衣好食供着她。她不肯吃闲饭要帮着做活，也在一处做活。

    是以尚真真跨进小梅的铺子时，正遇见一群‘女’人在店堂里做衣服，唧唧呱呱极是热闹。真真看了看没有小梅，忍不住问道：“小梅？”

    小梅却是在柜后理货，从柜台下边钻出来，惊喜道：“小姐，你大着肚子呢，怎么还‘乱’跑？”看前边无坐处。就把她往后边让。

    尚真真忙笑道：“你住的哪里，我到你住地屋子里瞧瞧。”小梅看看小姐的肚子，料想那楼梯并不十分地窄。还可上得，央银姝替她看铺子。扶着小姐上楼去。翠墨就打发一个小的在楼下等。别人只叫他们在对面小茶馆坐，安排妥当才上楼去。

    楼上两间。一间想是做货仓，放着些箱子柜子架子。另一间是小梅住处。安放着‘床’帐等物，靠窗还有一张桌子，磊着几本书，一叠纸并笔墨之类。此时真真靠在‘床’上的被上，小梅贴着真真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两个人正有说有笑。

    看见翠墨进来，小梅就要让茶让点心。

    翠墨看看圆桌上有草编的五更‘鸡’，一只茶碗正冒着热气，边上有两盒细点心，笑道：“原来你上边什么都有，我要什么我自取。”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她差不多是真真的内管家。真真行事从不避着跟前这两个。

    真真笑道：“我有事，想寻姚滴珠说话。”

    翠墨早就猜到，小梅却吃了一惊，停了停，道：“那姚氏有了身孕，跟婆婆闹了一回，如今连罗老夫人都搬到我家来了呢，那个罗中书连来看都不敢，不晓得她现在有多么得意！”

    尚真真想了一会，道：“这样，我写个条子，你替我送去，她肯来便罢，不肯来就算了。”小梅忙站起来扶真真，翠墨就去研墨拂纸。

    真真写了几行字，小梅忙收起揣在怀里，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两双小鞋，两件和尚衣，笑道：“到不好空手上‘门’去地。他家离着这里才几步路，我去去就回来。”

    小梅下楼，小梅娘早就急了，拉住‘女’儿问：“那是谁？”

    小梅小声笑道：“是我们小姐，有事要见一个人，借我这里说话。”

    小梅娘道：“那我要上去磕头呀呢。”

    小梅推娘道：“娘，休闹，小姐不看重那个的，方才还合我说呢，本想跟你问个好儿，又怕你行大礼，索‘性’就不合你老说话了。你老磕个头谢她是没什么，当着大姑姑合罗家婶婶，她们脸上不好看！”

    小梅娘道：“怎么会，我们两家都靠小姐赏饭吃的。你当如今的活好接么，你爹爹接一个活，养活两家人呢！”

    小梅恼道：“娘，她改了妆来的，自然不想叫人晓得，你闹什么呢，下回我专程带你去磕头行不行？你做活去，看着些，要是严家那个不要脸的来，寻个法子打发她。”

    这样还罢了。小梅娘坐回去做活，心中还是不安，缝两针就要抬头看看。

    姚滴珠听‘门’上说小梅来瞧表嫂，冷笑道：“这才几天，她也受不了？叫她进来。”

    小梅进来行个礼，喊声表嫂，把礼物送上。姚滴珠接了，也照样谢过她。因罗中书不在跟前，小梅笑道：“这里有封信捎把你的。”从袖子里‘抽’出张纸送到姚氏跟前。

    姚滴珠满怀疑‘惑’取来看，上面写着：“闻姐新嫁有孕，当喜之贺之。妹有要事相商，在小梅处立候。相尚氏”

    姚滴珠想到她嫁了就有喜，那真真嫁了姓王的六七年也不曾下过蛋，却是她胜过尚真真了。她自打晓得有这个尚真真，明明论学问论容貌都比那尚氏强，偏样样都落在下风，如今好容易胜过一头，正事且不论，就凭这个，也要去她眼前转转。

    姚滴珠存了争胜的心思，开了箱柜取新做地红狐里豆沙绿大皮袄来穿。

    小梅却是存心想替他们婆媳取和，姚滴珠穿成这个样子去哪里使得？忙道：“表嫂，大姑姑她们都在我家呢，大表哥一直不曾去瞧她老人，你要去，还当叫大表哥脸上好看些。换件棉衣呀。”

    罗中书自老娘走了之后，虽然照旧对娘子百依百顺，然眉头常锁，但有好吃好穿的捧到跟前，都是要叹气的。滴珠原以为罗老太在苏州立身不稳，必然要回头来寻儿子，正好叫大福把她们送回乡下老家去，岂料他们居然在苏州长住下了，越是住地久，罗大福越是不快活。姚滴珠心中正有悔意，想要解开这个结，听提小梅提醒她，顺水推舟，就叫人打点礼物。

    小梅看她打点礼物甚不在行，忍不住又提点她，道：“大表嫂，你有老气‘花’样的皮袄子，挑一个出来，再是灰鼠皮裙，鞋脚几样挑老人家能穿地又‘花’头抢眼地，取个大包包上，再有点心取两盒，叫老人家脸上有光。别人不消打点的。你到我那里，喊声婆婆，我就拉你上去。她晓得你有事，自然不会上来说话，看了你‘精’心备地这几样礼物，老人家当着亲戚们的面，自然不会给你没脸。”

    姚滴珠迟疑道：“这样也行？”

    小梅怕小姐等急了，道：“她老人家的‘性’子吃软不吃硬的，你又有身子，必不会为难你。”

    姚滴珠‘摸’‘摸’这个肚子，忍不住笑起来，然叫她依着小梅的吩咐那等低身下气她却不肯。叫人开箱，亲自挑了件宽大厚实的皮袄，又配了条皮裙，并首帕包头等物，叫个使‘女’抱着。小梅因她肚子也不小了，就扶着她的胳膊肘出‘门’。

    到了小梅的铺子里，小梅推滴珠，滴珠轻轻喊了声：“妈。”满屋子静得都能听见掉针声。罗老太低头缝衣裳，只是一针比一针慢。

    姚滴珠涨红了脸要发作，小梅推她一把，笑道：“大表嫂楼上坐呀。”把她推到楼梯口，提着那个包袱送到罗老太跟前，道：“这是表嫂替你老人家做的，一直拉不下脸送过来。我去时，她正替你老做一个勒额呢！”

    小梅娘合罗大婶都会意，纷纷提起姚滴珠的好来。只有金姝变了脸‘色’，看了小梅一眼，到后边去了。银姝对小梅摇摇头，提起皮袄抖了两下，笑道：“大姨，这可比布草衣裳暖和，快换上，这件皮袄也要不少钱吧。”

    小梅会意，笑道：“这是小羊糕的皮，比寻常的皮袄还难得呢，大姑姑，快穿上叫我们瞧瞧。”

    一件羊皮袄少说也要三十来两银子，又是极好的天蓝底织金折枝‘花’卉的‘花’样，金闪闪的‘摸’上去就暖和，罗老太嘴上不说，心里是喜欢的，半推半就脱去柳青青与她做的棉袄，换上皮袄，果然暖和的耐不得，小梅娘又趁热打铁叫她试皮裙，换包头。一阵一阵的笑声传到楼上。

    尚真真合姚滴珠才说完客气话，正要说正事，叫她们的笑声打断。尚真真微笑，姚滴珠恼了，涨红脸道：“真是吵的慌，叫人正经话都说不上。我下去说她们去！”

    呃。。。两大‘女’主会面，气氛友好和谐，宾主双方就一系列问题进行了友好，深入，热烈的‘交’谈，达成了……请看下回。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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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登堂（上）

﻿    第三十三章登堂（下）----脸红红对指头，打错字了。

    姚滴珠这般耐不住‘性’子，休说尚真真，就是翠墨也微微摇头。

    真真不想姚氏误了正事，微笑道：“你家人极是和气的，亲亲热热的叫人羡慕呢。”

    姚滴珠没见到真真的肚子时，原是以为在养孩子上头会胜过尚真真一头，却不想尚真真的肚子比她还要一圈，心中有些泄气，如今尚真真这般说，脸上稍稍好看些，笑道：“你不晓得，人一多，事就多。”

    真真微微咳嗽了一声，软软的靠在‘床’上，道：“亲戚们在一处，不是你帮我，就是我帮你，和气才会如此呢，不比我们尚家，几代单传到我爹爹头上，他老人家又不爱在家，但有事，我们姐妹两个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姚滴珠听出尚真真话里的意思，想必是有求助她处，所以才来寻她，可见尚真真家势是不如她家了。她得意起来，就觉得窗外呼呼刮过的风声都好听，姚氏‘挺’了‘挺’肚子，笑道：“姐姐有为难处？合我说说，若能帮必是要帮的。”

    尚真真道：“却是我尚家有借助小雷兄弟处，然还要避着人些，所以我有两封书信，想借你的手捎把令尊并马家。”

    送信却是小事，只是偏要借她的手送，难不成是‘奸’情？姚滴珠看看站在一边的大丫头，再看看捧着热点心上来的小梅，若是‘奸’情怎么会让这许多人晓得，想来就不是了，必是别的缘故。姚滴珠笑应道：“我正好使人捎信回娘家的。正好顺手。”

    尚真真见她应了，笑道：“那我回家就叫人送些到府上。”

    ‘妇’人家但有了孩儿，多半就要改‘性’子。变得爱说话，若是提着孩子自是滔滔如黄河之水。就是无人提，她自家也是要提起来如长江三万里地。姚滴珠整日闷在家里，偏生老罗在家越来越不爱说话，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个尚真真却可以说得几句，姚滴珠就道：“真真姐。你几个月了？”

    尚真真笑道：“七个月了。你呢？”

    姚滴珠‘摸’‘摸’肚子，满意的叹息道：“上回郎中来，说是三四个月，我问是男胎是‘女’胎，他偏不说。姐姐这个是男是‘女’？”

    真真笑道：“却是没有问过，再得三个月就晓得了。”想到相京生三个月以后不见得能回来，眉头微皱，现出不开心地神情来。

    姚滴珠正待问她是不是她家出大事了。就见银姝满脸不高兴在楼梯口伸头喊：“小梅，那个王中书家的小姨子又来了。我问她买什么，她丢下二两银子买块麻饼！”

    小杂货铺子里，多使地是铜钱。银子都是小梅收在楼上的。小梅只得从‘抽’斗里取了一包碎银子并等子下楼去。

    翠墨看提到王中书，自家小姐脸‘色’纹丝不动。那姚氏却是先发白后涨红。还看了她一眼，想是有话合小姐说。她忙笑道：“我合你同去。”

    小梅站在拐角处丢了一个不放心的眼‘色’，翠墨微摇头，比出一个无事的手势，银姝看她两个打哑谜，都看呆了。

    房里此时只剩她两个，姚滴珠就道：“从前，原是我瞎了眼，只说他王慕菲小意儿温柔，又是举人，又常到我家去合我说说笑笑，下棋耍子，就叫他‘迷’住了，拼着叫人耻笑，叫家人抱怨，也要嫁她。倒累姐姐受苦。”

    尚真真惊讶，这个姚滴珠怎么会讲出来样的话？

    其实姚滴珠最悔地就是嫁王慕菲，纵然那老罗待她极是温柔体贴，赚的银子又双手捧到她跟前，她说要星星，决不肯摘月亮的，然她心中想到从前合王慕菲做过夫妻，还是极不快活，那一口怨气又不能合人说，恨不得把王慕菲拧成渣，烧成灰，再叫满天大风吹散开。这些心思合别人说都使不得，只有尚真真跟前可以说得。

    是以迎着真真瞪大的眼，她接着道：“那个姓王的又娶了老婆，你晓得么？”

    尚真真明白她的心思，笑眯眯道：“六千两，买了个贤惠娘子，还捎上一个小姨子。”

    姚滴珠忍不住冷笑道：“他怎么会舍得‘花’钱娶老婆？”

    尚真真笑道：“那位王夫人的来历不好说，手段却是极好，哄他几两银子算什么？”掩着嘴笑道：“且看呀，她们没有油水捞又是何手段。1 6 K.手机站ap．”

    姚滴珠想了一会，方想明白那姐妹两个必是人家设的局，哄王慕菲银子的，想通了，就想起王慕菲一回是醉娘送地假银子，一回是那八仙祠偷‘奸’被捉，却是累她丢银子。便道：“我心里还有两事要问你。那个醉娘为何要与王慕菲假银子？”

    姚滴珠还是放不下旧事，尚真真心里叹息一声，其实眼前这个她曾经恨过的‘女’人，合她一样，都是错嫁了王慕菲的可怜人。

    真真想了想，道：“那个醉娘，原是清倌人。彼时王慕菲在济南将了我地金珠去货卖，不晓得为何就合她勾搭上了。王慕菲哄我说她是老家的表妹，沦落风尘自然要搭救，将出八百两来替她赎了身。

    谁知有一日半夜我听见醉娘哭喊，又要上吊，跟我说王慕菲对她用强。王慕菲却合我说是那醉娘想嫁他，故意‘诱’他去，做出丑态来要把我气走。那时我只说烟‘花’巷中无好人，并不信醉娘。

    此时想来醉娘说地才是真地，她说她本是有个情投意合的表哥在借钱要赎她地，必是叫王慕菲破了身不得正经嫁人又重沦为娼。所以醉娘后来遇见他，就拿假银子陷害。”

    原来如此，姚滴珠回想她住在莫家巷的时候，那王慕菲也常见，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好脾气。自己偏叫他好皮相‘迷’住了，不由自主就想合他说话。他本是有恩爱的娘子的，为何喊他。他就来？请他吃茶就吃茶，请他下棋就下棋。从前以为是他叫自己‘迷’住了。此时才想明白，分明是他把自己‘迷’住了。姚滴珠地脸不由自主红起来，又有些不甘心的看了尚真真一眼。

    尚真真却是从醉娘那件事推想，自己心里对王慕菲并不是太相信。所以后来对姚滴珠才会那样防备。就是姚滴珠正经嫁了王慕菲，她也对姚滴珠也并无多少恨意。只是后悔自家糊涂，明明晓得王慕菲拖着不与她婚书是有异心，偏还要抱着“从一而终”四个字苦守。为着婚书，还要费了许多心计，真真是糊涂透顶！此时回想起来，王慕菲这样的男人实是少见，又要‘花’老婆地钱，又嫌老婆不替他留体面，你与他事事‘操’办妥当。他还要嫌你办的不合心意，你不***地心，他又要抱怨你不爱他。

    然这种人也只得姓王的一个。真真把自家认得的男人数一数，姐夫合相公那样的好男人极是少见不必说。就是这个姚氏嫁的男人。虽然生地丑些又穷些。也是不肯用娘子钱的，每日卖酒。打理家务，也不肯叫娘子为生活‘操’半点心！再者如小梅的后父，也是极好的人。偏偏她前世不修，遇到王慕菲这种人。

    真真不由叹了一口气道：“遇到王慕菲，却是把你我都害苦了，还好这世上似王慕菲那样的人极少有。我自再嫁，才晓得什么叫做男人对你好呢。”

    姚滴珠想到罗中书，忍不住合尚真真一样嘴角朝上，笑道：“你嫁的相家，兄弟极多，婆婆跟妯娌相处难不难？”她想想自家如今过的日子跟从前在王家比，不晓得美满多少倍，在心里不知不觉就和尚真真亲近起来。

    尚真真微摇头道：“相家我不曾去呢。他家人多口杂，又因为我是二嫁的身份，若是在相家住着，男人不能日日在家，我在他家少不得是要受暗气的，所以我们成亲都不曾回去，大母派三娘过来主婚，叫我生了孩子再回家去。”

    姚没珠叹道：“大户人家做事果然是替你留体面地，你这个婆婆极好呢。不像我婆婆，听得儿子发达了，将来二三十口人来投奔！眼里哪有我这个媳‘妇’！她也不想想，没有我姚家的银子，她哪里住那样高楼大厦，她儿子哪里能得官做！偏她还要日日说嘴，说金姝才是正房！”

    这却是倒贴婆家，所以婆婆瞧不起她。真真想想从前自家也是一样傻，怕王慕菲吃不好穿不好，娘家送来的金银先尽王慕菲用，娘家捎来地绸缎先与王慕菲全家做衣穿。供奉的王家都当她是脚底地泥。尚真真忍不住劝姚氏，道：“虽然你‘花’地银子多些，然他罗家到底比不得那王家，唯恐你不把娘家搬给他们。我听得小梅说，你婆婆觉得她儿子是吃软饭呢，想必老人家不喜欢这个，偏生她儿子她舍不得说，只好与你生事。”

    姚滴珠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儿像，难怪她家相公越来越不快活，难道与他银子‘花’不是对他好？难道他是不乐意‘花’我地银子的，忙问道：“世人没有不爱银子的，他‘花’着我的钱，为何还不乐意？”

    尚真真叹息道：“我原来合你想的一般，只说我百般的对他好，他自然爱我敬我，却不曾想过，从古至今都是男人养家，也是有缘故的。”

    姚滴珠奇道：“男人养家，也要他有本事才使得，若是男人养不了家，难道要叫妻子儿‘女’都随他一同饿死么？”

    真真微笑道：“我从前也这般想呢，只说王慕菲要考取功名，庶务是不通的，将来他功成名就做了官自然会养活我，如今我将出些银子养他合他全家也没什么的。

    就没有想过，人心都是那样，头一回吃软饭或者有些养不活老婆反叫老婆养他的羞愧，多吃几次，一来软饭吃的可口。二来，那羞愧积多了，他不说是他没本事，只说是你比他强，世上哪个男人肯叫‘女’人踩在他头上？自然要生事把你踩下去。我想王慕菲不肯写我婚书。就是这个缘故罢。他从一开头就‘花’我的钱习惯了，后来虽然穷了两年，也是我纺纱织布养家。他觉得无用才要去读书挣功名。”

    姚滴珠冷笑道：“可是他挣了功名嫌你穷了。就要***！”

    尚真真笑道：“嗯，他在我跟前摆不得大男人的架子。可是在你跟前，那是顶天立地的王举人，是不是？你仰慕他，你站的低低地抬头看他。”

    姚滴珠回想当时，可不是。惊出一身的汗来，道：“原来如此。我这一回又做错了呢。”想到她这一回嫁罗大福，还有了孩儿，若是金姝总在大福跟前打转，说不定大福也会变气，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尚真真先是发愣，转念就想明白，笑道：“王慕菲这样地人极少的，你怕什么？我听说你家相公为人极好地。你只待婆婆客气些。好吃好喝把她供着，大家体面。再替他把两个表妹好生嫁出去。好好的‘花’他的钱，叫他晓得做男人必要挣钱把你‘花’。养活老婆孩子不容易，他哪里有闲心去勾三搭四。就是有那个心。也不见得养得起！”

    姚滴珠半信半疑道：“你如今嫁到相家，就是这样子？”

    尚真真掩着嘴笑道：“我家二‘门’之内归我。二‘门’之外是他。他挣的钱都‘交’到我手上，他管挣，我管‘花’。我娘家的银子，要留把孩儿呢。”

    姚滴珠得尚真真提点，方才明白自家错处，恼道：“我说他为何越来越不快活，原来是嫌我地银子咬手！我回家就叫他寻房子搬来接婆婆，我也到新房去住！”

    尚真真微微笑道：“我从前只觉得你娇纵，今天日合你说了这许多话，方才明白你想必是从小失母，好多人情来往令尊都没有教你。”

    姚滴珠涨红了脸，咬着‘唇’，虽然心中不快，她也不是那十分傻的，晓得尚真真合她说的都是有用的好话，谢道：“多谢姐姐教我，妹子还有不明白地方，姐姐要提醒我呢。”

    尚真真苦笑道：“我比你能好多少？原也是一样从小失母无人教我，所以从前吃那样亏，多是我相公开导我呢。”提到相京生，甜蜜就盖住了那一丝丝苦涩，转而微笑道：“我要回去了，就使人送信把你。姚滴珠忙道：“我也回家去打点，我后娘又生了个小兄弟，此时也当满月了，正好送满月礼。”

    尚真真记在心里，喊翠墨扶她下去，出‘门’时小梅娘追上来，把两件百衲衣‘交’到翠墨的手上，道：“这是我家小宝小时候求的百福衣，不是小宝爹做木匠四乡走动，也求不来，乡下人都说这个难得，与小少爷穿呀。”

    小梅在一边笑眯眯看着，道：“小姐，收下吧，有老人家的福气压着，必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翠墨忙接过来，行礼谢小梅娘：“我家小姐身子沉重，我代她谢你。”小梅娘送她们上车，回头跟姚滴珠打个照面。姚滴珠红着脸叫了声舅妈，扶着小丫头飞快的走了。

    姚滴珠在家，打点好礼物，尚真真已是叫人送了两箱礼物并没有封口的书信过来。她好奇拆开来看，却不是尚真真地笔迹，与马三娘的不过是些问好的客气话，与小雷地，却是请他到到李家去耍。姚滴珠因尚真真好心好意教了她许多，心里有些感谢她，就把这些并在一处，叫个管家送回松江。

    到了晚上罗中书从店里回来，姚滴珠不等他开口说话，就道：“你去寻个宅院，把***跟你表妹们都接过去住，我也随你搬去，省得***再说你是吃我的住我地。罗中书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道：“滴珠，你不恼了？”

    姚滴珠道：“我还恼，所以你要把你两个表妹都快些儿嫁了。不然……”

    罗中书觉得娘子大人此时嘟着嘴薄嗔地样子极是可爱，嘴巴咧到耳朵根，搂着娘子不住口的叫亲亲，道：“我一直不敢合你说呢，其实金姝跟我家老六早眉来眼去，她哪里肯嫁我。只是我娘因为从前把她许了我，我另娶她脸上下不来罢了。”

    姚滴珠看都叫尚真真说中了，罗中书这样地喜欢，她又有些伤心，叹气道：“从前原是我没有想明白。趁***不在，我先合你说好。搬到新家去，我的陪嫁自是我的，不会拿出来‘花’用，省得人家说你‘花’老婆的，可是我是***子。家里是谁当家？”

    “当然是娘子当家！”罗中书乐呵呵道：“我管生意，你管家！”

    姚滴珠道：“我当家，***要管怎么办？”

    罗中书略有些为难，然想到老娘挤在小梅那楼上他日夜悬念，能在一处住着比什么都强，想了想道：“我自合她说。你本就是会过日子的。她老人家来是来享福的，叫她‘操’心做什么！”给自己找到一个说服老娘的理由，生怕姚滴珠翻悔，握着娘子的手道：“我就去寻房子！”飞一般跑出去。

    他跑到半夜回来，搂着娘子曲意温存，姚滴珠看他眼里眉梢都是快活，比前些日子大不一样，又喜欢又心酸：原来他从前都是妆的，婆婆在他心里极重呢，幸自己不曾一条道走到黑！

    罗中书本就是个能人，第二日就在离梨‘花’巷半里远的仁义里寻下一间院子，东院前后四进边上套着一个二进的西院，六百多两银子买下，姚滴珠不舍得‘花’冤枉钱，就叫把家里的家俱移过去，罗中书收拾了几日先请娘子去看。东院第一进做厅，后边她住，正好还有后院隔出来与管家们住。西院二进也有十来间房，就是连那罗家都住得下。他两口儿先搬到新宅住着，姚滴珠管了两日家，觉得诸事她都拿在手里了，方叫罗中书去小梅铺子接他娘回来。

    罗中书换了新衣裳，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脸上的白麻子都闪光，乐呵呵雇了个车到梨‘花’巷小梅的铺子里，喊道：“娘，我自‘花’钱买了新宅，你跟我回家呀！”

    做针线的‘女’人们都抬头看他。罗老太又惊又喜，流泪道：“真的？你哪来的银子？”

    罗中书笑道：“真的，你老不是不喜欢我‘花’娘子的钱么，我不‘花’她的，那房子是我卖酒买的，如今天冷，生意极好呢，似这样的房子我再买几间也够！”

    罗老太极怕的就是儿媳‘妇’压在儿子头上作威作福，听见儿子这样说，自己就是回去合儿媳‘妇’一处住，也能直起腰说话了，然想到旧事，还是板着脸道：“我不去，再叫你赶我走呢！”

    柳青青站在‘门’边，把罗家***的话都听在耳内，她‘花’了这些功夫，好容易能接近姓罗的财主，岂肯放过，忙笑道：“干娘，我要去瞧瞧你新家呀。这是干哥哥替你老人家买的，自然是你老的房子，谁能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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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入室（上）

﻿虽然小梅娘一再对罗中书使眼色，罗中书还是笑呵呵的请严二小姐去他家耍。

    罗老太被儿媳妇闹了一场离家，连累罗大叔一家在她兄弟家挤着，此时儿子来请，自是还要罗大叔一家同去。

    罗大嫂思度侄儿媳妇那个小性儿，不想替侄儿再添麻烦，就道：“我们每日还要做活，住在这里方便呀。倒是你们家哪一日暖居，我们去贺？”

    罗中书笑道：“后日呢，后日我来请婶婶跟舅妈。”扶着罗老太出门，叫金银两个姝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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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入室（中）

﻿    罗家新搬来莫仁里，左右邻舍因他是个中书，又有宅有铺，是个富户，都极是客气，才暖过居又来送人情帮挂红办酒席，听说是替表妹办喜事送嫁，都赞罗大人是极好的人，罗夫人还将出自己的嫁妆替表妹们添妆，更是赞她贤惠。

    姚滴珠无意间走到厨房外，听见两个帮厨的‘妇’人夸她，惊奇无比，站在那里愣了许久，回到房里笑的了不得。第二日她‘操’办更是尽心，过了中午，就动了胎气，下边有些见红，肚子痛的紧，却是慌了。

    老罗正看人安放租的桌椅，听说娘子肚子痛，慌得飞奔去请郎中。罗老太听说媳‘妇’‘操’劳过试动了胎气要静养，心下也有些过意不去，过来瞧滴珠，道：“孩子是第一要紧的大事，你只安心养胎。我晓得这苏州风俗不比我们乡下，我也‘操’办不来，不如请个人来替你‘操’办呀。”

    姚滴珠要安胎，又不敢动弹，又不想叫婆婆在这个当口接过管家的权去，苏州并无合适的长辈替她出头，松江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正是为难。叫婆婆这样说却是提醒她了，滴珠想了一会，就想到尚真真，才欠自己一个人情可以寻她相助，写了几行字叫人送到相家，请真真使个老管家来助她忙。

    尚真真读完信，靠在软榻上乐不可支，喊翠墨来看信。几个翠围着翠墨把信看完了，翠依就抱怨道：“这个姚氏真是给两根面条就当胡梯，就这么着巴结上来？”

    自家小姐笑的嘴都合不拢，翠墨揣磨小姐的心思，笑道：“小姐想是不要借人与她使？”

    尚真真笑着点头道：“亏她想得出来。她就忘了小梅是我家出去的人，我使个管家去，她主不主仆不仆的。当如何自处？”

    几个翠听了都抿着嘴笑，翠依道：“叫林四叔去呀。”

    翠墨打她一下道：“你就不看小梅。也当替马少爷要脸，哪能叫四叔去？依着我，有那专替人办喜事地铺子，什么都替人‘操’办的，请一个送过去。再两边各备一份贺礼送去，就完了。”

    真真笑道：“一个可不够，叫林四叔多请几个，好不好，他们家挑，我们家人，送了礼就回来呀。送礼两边都要使人去，你们谁要去？”

    上一回只有翠墨陪真真去瞧小梅，翠依跟翠月就要去吕家送礼。翠墨老成些，就合林四叔同去罗家。尚真真回尚家‘花’园那边开仓库，先挑了‘花’开富贵的织金缎子被面四‘床’。再有松江结‘花’棉毯四‘床’，又配上两对琉璃‘花’瓶。两对锡罐。分成两份送到吕家去。这边罗家，却是六两贺仪。使了大红锦帕包着,想了想,对翠墨说：“荐个苏州出名安胎地‘妇’科把她。”

    翠依看人装箱，掩嘴笑道：“若是那姚氏晓得，她那边只有几两银子，必气死了。”

    真真笑道：“那姚氏偏要唱这一出，不分个厚薄，她哪里晓得规矩？你们两个去，休说是我一家的，只说是相家跟李家贺罗家，他们家原是替我们两家做过活地，要娶媳‘妇’，去送份礼也是人情。”

    翠墨因还要去寻人，不曾要车，跟林四管家要了个有前后的隔断的船，她们带着两个小丫头坐在后舱，到了罗家附近寻个码头上岸，翠月自去吕家。

    她站在林四管家身边，虽都是奴仆本等服‘色’，也合那富商带小姐出‘门’差不多的气派。罗家的司仪本是一个左邻充当，看见他们几个，不晓得怎么喊，林四叔与他做了个揖，道：“罗夫人央我家夫人与她寻两个人来助忙，还请让我家这个大姐进去说一声。”

    翠墨带两个看热闹小丫头，大摇大摆进了姚滴珠地内室，请安毕，说家里人手不够，替夫人寻了几个专替人‘操’办喜事的人来，都是访过为人老实可靠的，可以放心用，再把贺仪送上，又说小姐荐了个出名安胎的郎中来，就在外边，说完了要告辞。…．1

    姚滴珠问人家借一个，人家送了几个来，倒是没挑处，道过谢还留她们吃喜酒。翠墨笑道：“我们夫人也有七八个月了，所以大家都有些着忙，寸步不离的守着呢。婢子怕误了差使，不敢领赐。多谢罗夫人好意。”再三的辞了出来，二‘门’处就遇见着意妆扮过的王中书小姨子，翠墨瞪了她一眼，眼看着她‘露’出一副被人捏了脸要哭不得出声的表情向罗老太住的西院去。翠墨留心，想了想，这个王家小姨子原先到相家想见姑爷，吃姑爷警告了不见她再来。她再到姚家来，想必是合那姓王地有干系。必是王慕菲记恨小姐跟这个姚氏先后弃了他，所以支使这个惯骗男人的柳小姐来生事。她在相家没有讨到好，又到罗家来捣‘乱’。虽然那姚氏也没人喜欢她，一来要与马少爷面子，二来若是罗家闹出事来，说不定牵出王家就连起尚家，相家正是有事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是要跟那姓罗地提醒一声。她想了想，出来合林管家说了，林管家深以为然，道：“我去合那个罗中书说呀。你们先回去罢。”

    他寻到罗中书，就道：“小老儿有两句闲话要说，可得借一步说话？”

    罗中书看他板着脸，极是疑‘惑’的带他到帐房。林四叔就道：“方才我家大姐在贵府看到一位客，好像是王慕菲中书老爷地小姨子，这位小姐却有些名气，从前姓过黄、姓过江、姓过王，这三家，都是嫁了‘女’儿不久，‘女’婿家都叫人搬空了地好人家。”看罗中书张着嘴发呆，拱拱手自去了。

    罗中书是个极老实厚道的人，想不明白人家管家为何郑重跟他说这些捕风捉影地事，，就去问他的娘子。姚滴珠一听就明白人家是提醒她们这个姓柳的打主意打到她家了。她柳眉倒竖，怒道：“姓王地家里。再没一个好人，不许合他们来往，你快赶她走！”

    罗中书为难道：“我也晓得不好合她来往的。然人家好意来贺，又合娘相与的好。还认了干娘，只慢慢疏远她呀。”

    姚滴珠气极，就动了胎气，肚子又疼起来，忍着痛道：“我为着你嫁表妹。反要赔了孩儿，你反给我气受。不成，今日必要叫她滚出我罗家，以后不许她进我家大‘门’！”

    罗中书叫娘子‘逼’地无法，到老娘的院子里去。金银姝两个躲在厢房里不肯出来，却是小梅在那房里陪着地，这边老太太屋里坐着仁义里几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那个王家的小姨子，正娇娇怯怯坐在罗老太手边。抿着樱桃小口笑。

    看见儿子进来，罗老太就问：“滴珠找到人帮忙没有？若是找不到，说不得还要我出头的。”

    罗中书老实答道：“她去寻了个朋友。找来几个司仪，都‘交’把他们安排了。”

    罗老太本是拿定了姚滴珠在苏州没有亲友。所以卖个好儿。才好跳过媳‘妇’把管家的大权揽过来，听见这样说。失望道：“司仪都是外人呢，你要小心看着，到‘女’眷这里来做什么？”

    罗中书看看柳青青，要他赶这样一个小姑娘走，他哪里开得了口，为难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来看看娘。”退了几步出来。

    他不肯招惹那柳青青，柳青青却不肯放过他，附到罗老太耳边问‘毛’房在哪里，老太太指指后边道：“你从东侧‘门’到后边去，一个红‘门’地就是了。”

    柳青青慢慢出‘门’走到一边，提着裙子追罗中书，脆生生的喊：“干哥哥，等等我。”

    罗中书住脚，回头睁眼看是她，想到娘子不喜欢她，忙道：“小大姐，干哥哥不是‘乱’叫的，你放尊重些。”

    柳青青的大眼睛挤出两泡眼泪来，说话都带哭腔，道：“青青打小没有亲娘，我爹到任上去嫌我是个‘女’儿累赘，就把我丢在姐夫家。好容易有干娘疼我，哥哥不喜欢青青，呜呜。”就使袖子使劲擦眼睛。

    院子里人来人往，罗中书怕人家误会他欺负小姑娘，拉她回西院角落里，好言道：“小大姐，你这是做什么？你认我娘做干娘自由你，满大街叫人听见你喊我干哥哥，不怕污你清白么。”

    柳青青“扑哧”一声破啼为笑,上来八着罗中书的胳膊，笑道：“怕什么。”秋‘波’一把一把甩出来，含着羞道：“我在姐夫家没皮没脸的住着，我那个姐夫，你也晓得不是什么正经人，若是哥哥心痛人家，不如就娶了我呀。”

    罗中书如同五雷轰顶，用力把柳青青甩脱，正‘色’道：“你才多大点小姑娘，怎么净说‘混’话。”退后两步看见街上车马行送‘花’轿来的李管事路过，忙喊道：“李老板，烦你喊个小轿来，送这位大姐回梨‘花’巷。”

    柳青青气急，她是头一回遇到这么不晓得风月的老男人，明明这个姓罗的还偷姐夫前头地娘子，那个‘女’人生的也不比她好多少，怎么自己就哄不到他？

    ***无用，想必下回也不好进罗家‘门’，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撕破了脸闹一场，他家要办喜事，自然不肯叫人闹事的，然闹了这一场，在苏州名声就坏了，不如……柳青青两只眼睛咕碌碌打转，正想主意。一抬小轿到跟前，罗中书带着两个管家，请她上轿。她无计可施，使袖子掩着脸，红着脸去了。

    王慕菲跟娘子在家，虽然嘴上都不说，其实都在等这个柳青青地好消息，柳青青灰头土脸回来，王慕菲忍不住道：“你吃亏了？”柳青青没好气道：“姐夫，你不是说那个姓罗的好‘色’无德么，哄得我去寻他，蹭了一鼻子灰，叫他使人押着送我来家。他家地大‘门’，是不好再进去了，枉我‘花’了许多水磨功夫，都白费了。”

    柳如茵道：“这倒奇了，他要是个正经人，也不会偷相公前头地娘子，想是你法子用的不对。”柳大小姐忘了王慕菲是她相公，差点就要说出：“不然我出面去试试”地话来。还好及时吞了回去，取了一碗茶递给妹妹吃。

    王慕菲却道：“你们可还有别的法子，这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岂能由着这一对‘奸’夫***逍遥快活。”

    柳青青跟姐姐对了个眼‘色’，转笑道：“姐夫。我是不能了，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王慕菲笑道：“你不是说她跟婆婆不对付么，她嫁我之前，在松江惹下一个官司，牵连着人命呢。你只想法子把他家地钱拐出几千两来，我就去松江寻人把旧官司翻出来。他家无钱打点，自然要吃官司。”

    柳青青笑道：“这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实是好,只是如今人家都不在家里藏银子，俱是送到钱庄取利息。我能挤多少现银？你先想法子叫他们打官司，自然要多备金珠打点，我‘抽’个空子把金珠拐来，不是顺手？”

    王慕菲合他那些放债揽官司的朋友们处久了，也长了见识，从前只说要等做了官报仇“十年不晚”。如今连活动地银子都没有。叫他想出这又能挤银子，又能报仇的法子来，他心里其实有些得意。他出主意妻子跟小姨子都点头。可见他地法子是不错的。因道：“这样极好，我今日就去松江。房东这几日来。你们合他说，叫他再等几日。我卖了棉‘花’就与他‘交’房钱。”

    大仇指日可报，他看‘阴’沉沉的天，都觉得心里郁闷之气一扫而空，收拾个包袱，与娘子几两碎银，又到后边跟老娘说，叫她看紧前边两个‘女’人，快快活活向松江去了。

    王慕菲被支走，晚上柳家姐妹两个同‘床’睡下，到了一更时分，柳青青就爬起来，道：“姐姐，我白日已看好‘门’路，你在家寻下可以收藏金珠的地方来，看我借几两银子来使。”她从箱底翻出‘迷’香，又换上了紧身衣衫，因为上回在相家吃狗咬了，这一回还在怀里揣上几个‘肉’包子，又揣上一把小刀，行头备齐方才出‘门’。

    她出来贴着墙，深秋的晚上道上无人，不过一柱香功夫就到罗家，轻手轻脚翻过去，只有西院老太太屋里点头灯。柳青青轻松跳下二‘门’地高墙，觉得脚下软软的，移开脚一看，却是只墨黑的大狗，也是一身酒气，想是谁灌狗吃酒耍子，她随手就把包子丢在狗跟前。

    罗中书住的内院连灯都没有，柳青青在卧房窗外听了好一会，只听见男子打呼噜的声音，这却是天赐良机了，一个有孕的‘妇’人就是醒着，也不敢合她动手的。柳青青‘摸’‘摸’怀里使油纸包好的‘迷’香，这个东西得来不易，能不用还是不要用它。她使小刀戳破糊窗纸，伸手进去捞着窗拴，只轻轻一拨，那窗户就开了。

    柳青青跳进房，打起火石点着灯，先照‘床’，‘床’帐掩的甚是严实，她放心去翻姚滴珠地妆台，把妆台上几根珠钗丢进妆合，还特为把不值钱的纱‘花’挑出来抛在桌上，连盒子都系在腰间，又‘摸’到箱子间去，轻轻掩了‘门’放灯放在一个高台上，使出高人开锁的本事来开了她几只压在底下地箱子，捡那值钱的料子包了两尺高地一大包，方小心替她把箱子理好，出来又把灯放回原处。这一趟极是容易，她翻墙出来，气都不喘一下。寻了个背光地角落，又把妆盒里的地金珠簪环尽数倒进包袱，那妆盒虽然极是‘精’致，却是留不得的，随手甩进路边一间破院里。柳青青平安到家，姐妹两个欢天喜地在灯下，把金珠都一样一样看过，估了估也值得一二千两银子，那料子都是上好的，一块也值七八两到十一二两不止，可惜是贼脏，只能折现。第二日柳如茵候公公出‘门’，就到后边把婆婆拌住。柳青青妆做买菜，把家人都支使开，提着一个大包走了两条街雇轿子到城里，寻到曲驼子的下家，把姚滴珠的金珠绸缎换了张一千二百两的折子，藏在一个中空的银锁片里，贴‘肉’挂在衣内，才笑嘻嘻买了几样‘肉’菜回来。

    王老夫人叫媳‘妇’拉着在厨房包了大半天的饺子，心里也怕她们耍‘花’招。老太太出来看了两回，小怜并南风在内院墙根底下晒太阳，棉‘花’都在厢房里，封皮都是好的，只有那个小的不见踪影，她是常在外边耍的。王老夫人放心，过不得一会柳青青又带了‘肉’菜回来，她就不做声音了。

    话说罗中书第二日早晨醒来，看见窗户大开，就道：“这几个丫头怎么这样不小心，窗都不会关？”爬起来看看，房里好似少了什么，然各处又不像动过的样子，推娘子道：“滴珠，你起来瞧瞧，房里好像少了什么？”

    姚滴珠正是渴睡的时候，‘迷’‘迷’糊糊睁眼，满头的瞌睡虫都飞起有三丈高，惊道：“我的妆盒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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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入室（下）

﻿    一语惊醒梦中人，罗中书慌的扑到妆台边，上好黄梨‘花’木雕着富贵不断头‘花’样的妆台上，只有七八枝堆纱明水头‘花’，他娘子那个价值千金的妆盒只留了个浅浅的印子在妆台上。翻‘抽’屉，翻柜橱，移妆台，罗中书忙的满头大汗。

    姚滴珠到底从前曾丢过六七万两银子的人，心痛了一会就放下了，倒是看见相公累的一头是汗，温柔道：“你歇歇，妆盒里也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想是来了贼捞走了，你且扶我到后边箱子间看看。”

    老罗心痛的嘴都哆嗦，一边扶娘子一边道：“怎么会丢，怎么会丢？这要卖多少斤酒才赚得回来？”

    姚滴珠啐他道：“一二千两罢了，又是金珠首饰，回头咱们写个失单，到衙‘门’去，再‘花’几个钱央两个官差到各当铺去访就是啦，必能访得出来的。倒是要好好查查都丢了什么。”她看了看箱子间，摆在上面的几只箱都略移了位子，忙取了钥匙叫罗中书一只一只开过验视，衣裳都不曾动，只丢了小半箱衣料。罗中书再把箱子移开，打开安在墙里的一张橱‘门’，他家的银子都还在，两口子都松了一口气。

    姚滴珠道：“还好，只丢了几块料子，倒不值什么钱。”她的值钱之物，是几张房契并钱庄的银折子，都藏在镯子里，贴着‘肉’。大头都在，不伤筋不动骨丢了几根金银钗环，还是能寻回来的，就放下心来要合相公出去查看。

    罗中书想到他老娘，喊使‘女’来陪滴珠，自家一路小跑到老娘院里。罗老太早起来。正在玻璃窗下烘火做针线，看见儿子吃喘吁吁跑进来，脸上白一阵黄一阵。通没个气‘色’，唬了一跳。惊道：“可是滴珠有事？”

    罗中书先摇头，又点头，老太太急的够呛，跳起来道：“走，瞧瞧她去！”

    罗中书拉住老娘道：“她人没有事。只是她妆盒丢了，值二千多两银呢。娘，你丢东西没有？”

    罗老太听得媳‘妇’丢了两千多两，心中一阵绞痛，只觉得天旋地转，伤心道：“我的天哟，一个小妆盒，也值那许多钱？真是丢了？”

    罗中书点头道：“翻遍了都寻不着，还少了半箱好衣料。我不放心娘，来问娘可丢了什么？”

    罗老太忙把她卧房跟金银姝住的厢房都看过，正道：“并没有丢什么。”

    姚滴珠使了使‘女’来请他二人到内院墙根底下。指着将醒未醒地黑***：“那包子是谁丢给狗吃的？”

    罗中书捡起一个，凑到鼻下闻闻。又掰开看看‘肉’馅。道：“这不是咱们家的‘肉’包子，谁家包‘肉’包子还要放萝卜丝？”

    王慕菲家包包子为了省‘肉’。就爱放萝卜丝，姚滴珠从前认王老夫人做干娘地时候，没少吃王家的萝卜丝‘肉’包子，忙道：“你再捡一个与我瞧瞧。”

    黑狗已是醒了，嗅了嗅地下地两个凉包子，打了个喷嚏，对常喂它饭的罗中书摇了摇尾巴

    ，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让过一边，捡包子的使‘女’把两个包子拾起递到姚滴珠跟前，姚滴珠一眼就认出有一个包子是王老夫人包的，包子尖上那一小截叫她掐去了，还要拉一拉。滴珠就道：“你把手里两个包子都剖开。从底下剖。”

    果然，没有尖地那个包子里，尽是萝卜丝，没有多少‘肉’。姚滴珠怒道：“这个包子我认得，是那个姓王的***家的。”

    罗中书想到昨日严二小姐，也点头道：“那个小大姐甚不老实，说不定是她呀。”

    罗老太大怒，道：“我呸！顶好一个小姑娘，你们平白说人家是贼！她哪里是贼了？分明是你们看不过我对她好。”

    姚滴珠恼道：“她是什么人？婆婆也当去访访，昨日相夫人使的管家来，认出她来，还提醒大福的，大福你说。”

    罗中书道：“实有说她，”因老太太瞪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说她名头极响，常变换姓名，人家还说……”

    罗老太本是半信半疑，然儿子站在媳‘妇’那一边指滴她，她老人家的心就偏到那个喜洽和气的小姑娘身上了，怒道：“人家说人家说，人家说你媳‘妇’说的才好听呢，你怎么不信。”

    姚滴珠涨红了脸，也怒道：“婆婆，我有什么？你直说。”

    罗中书打圆场道：“娘子，你回房去呀，休叫娘在底下人跟前下不了台。”

    姚滴珠冷笑道：“这是谁让谁下不了台呢？，且报官好了，叫青天大老爷审一审，自然晓得是干‘女’儿还是湿‘女’儿做的好事！”

    罗中书跟罗老太齐齐挡道：“不能报官，经了官断，还要赔吃喝送润手，官差们随指个由头来要吃要喝。1 6 K.手机站ap．1”

    姚滴珠想到娘家继母地老本行，却是使个人回去合爹爹说，叫爹爹拿主意才好。也不跟他***两个争，写了书信要叫管家送去，偏生罗家是没有马的，这等十万火急的事体，借人家车马店地骡马哪里等得。她想了想，只有尚真真家富有，养的好马可以借得，正好又看着婆婆有气，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还能问尚真真讨主意，就叫人雇轿子，要到相家去。

    罗中书无法，跟着去了。到了相家，尚真真接着问明缘故，借了匹俊马与她家地管家，免不得要留姚滴略坐闲谈，听得姚滴珠说是王家趁她家办喜事盗了她地妆盒，也有一二千的金珠。若是别人家也罢了，偏偏是那王家，尚真真对姚滴珠无恨，然若是王家真做出这样事体来，轻轻助他们一把何乐而不为？她想了想，微笑道：“罗夫人，你地失单与我一份。我叫个管前去我姐姐的当铺打听打听去。”

    姚滴珠并没有什么失单，尚真真这样说是要帮她呢，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良机。要不纸笔一边想，一边写。写了三四十样出来。真真就叫翠墨抄了一份拿出去叫二管家去问。

    这个二管家问明缘故，笑道：“这必是那个柳小妮做的好事，我找曲驼子去。”把失单位揣在怀里，去寻曲驼子。

    曲驼子唬地屁滚‘尿’流把小柳儿前几日送来的金珠并绸缎奉上，老实道：“并不晓得她盗的是贵亲。只当是寻常人家地东西，所以收下，既然是贵亲，好说好说，双手奉还。”

    二管家揣磨主人跟夫人的脾气，笑道：“这个却不忙，虽然这事我们出头了，然也不能叫你们吃亏是不是，这个小柳儿你且叫人看着。等正主儿发落。”

    二管家怕夫人等地着急，曲驼子留他吃酒都不肯，飞快的回来禀报主母：“小的去当铺问过都没有。李朝奉指点了几处接赃的，小的去了头一个接赃地铺子。就访得了。金珠绸缎俱在。他们也认得去当当的就是王中书的小姨子柳氏。那柳氏是个惯犯。因不晓得罗夫人是要报官要‘私’了，小的没做声就回来了。”

    姚滴珠听说寻着了失物。想到后母的本事，就不肯告官，笑道：“‘私’了是怎么了？”

    真真自是不想她告官的，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牵出那个王慕菲容易，连累到相家极是不便，正要小心从事，也笑道：“‘私’了么，自然是叫那个柳氏把银子吐出来。把你的东西赎回来完事。”

    姚滴珠看了真真一眼，想：我对王家是恨之入骨，她只有比我更恨的，若得她相助，叫王慕菲这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好。因道：“姐姐可有法子？”

    真真微笑道：“这个你不是使人捎信回去了么，你们先妆做什么都不晓得，你婆婆不是认她做干‘女’儿么，叫她来陪你婆婆住几日，等***家人来了，再慢慢的哄着她说了，写个伏罪地甘结。不就好了？”

    这主意甚好，姚滴珠站起来道：“姐姐指点的是，我就回去办。”

    尚真真叫人送她出去。罗中书在外边厅上等的不耐烦，看见娘子兴高采烈出来，奇道：“怎么样？”

    姚滴珠冷笑道：“已是查出来了，晓得赃物在哪里，我马家表弟合这些人常打‘交’道，且等他使人去要。原是合你干妹子不相干地，我去婆婆跟前认个错，替她接干‘女’儿来陪她住几日，好不好？”

    罗中书笑道：“这就是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极好，只是接她来住不必，那个小妮子，有些不正经，这样地人，离她远些才好。”

    姚滴珠听到相公说不正经，想到她在松江做姑娘时也常有人说她“不正经”，不由地微微红了脸，道：“必要接她来的，娘从前有两个表妹陪着，昨日表妹才嫁，今日我就惹她恼了，请你干妹妹来，正好赔罪。你嫌她不正经，出入多带些从人也就罢了。”

    罗中书无法，只得依她。到家姚滴珠真个到婆婆跟前陪不是，说是错怪了人家，要请那位严二小姐来陪娘说说话，住几日耍子。

    罗老太不知就里，点头依了，姚滴珠就使个管家去王家下贴子请。柳青青接了贴子冷笑道：“这是猜到了是我做地手脚？我只当他家去告官呢。没的我把自己洗涮干净送他家锅里煮吃。”跟她姐姐说：“只说我病着，改日病好了就去陪干娘。”

    柳如茵出来客客气气回说妹子病重不能出‘门’。罗家也只得罢了，姚滴珠见这计不成，只得叫她姚家一个管家坐在小梅铺子里，远远盯着王家，还好王家的房子无后‘门’，只看着些儿，倒不怕她们走脱。

    且说姚员外到苏州小住几日，看那姓罗的‘女’婿极是老实，婆婆也还客气，家里住着的亲戚也都和善，也就放了心回家。自立了新君，原来的税监跟织造都换了人来，对松江几个大户虽然算不上客气，然也说不得有多严厉，松江的布匹买卖眼看着又要兴旺，姚员外两口子每日看着他们家三个儿子。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气。就是马惊雷，本是想回南海重‘操’旧业，也叫马三娘留住他。苦口婆心劝他：“咱们好容易脱了那营生，又不少吃。又不少穿，姑姑与你在江西也置下田地，你想做生意也好，你想怎么样也好，为何还要回去过那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你若真要去。也使得，替我娶房媳‘妇’，生两三个儿子，马家有后了，你爱去那个什么威尼斯，什么巴黎，都由你。”她是正经旧主人，叫手下把少主人看地严严的，小雷想动也动不了。又张罗着替侄儿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娘子。满松江寻访。小雷恨不得找张大饼一头撞死。

    幸好前几日尚家托姚滴珠送信来，小雷才得了脱身地机会。马三娘收拾了礼物送与相家并李家，又备了一份与滴珠的。正要打发小雷去苏州，偏滴珠又使人快马加鞭送信来。

    小雷笑道：“姑姑不必去。还是我出头罢。一个小‘毛’贼罢了。若是相三哥在家，伸出个手指头就把他们碾死了。”着意点了几个新投来地人。那旧仆，一个都不曾带，寻了几只船分路到苏州去，小雷叫伴当们在码头处候着，他先到李家去，听说了相家的事，也吓出一身冷汗的，道：“这么说来，怕是大祸临头了呀。”

    李青书摇头道：“且看妹夫可能寻到‘门’路。寻你却是留个退步的意思，我们家的船队尽有，然是经了世人眼地，不能动，所以对你。若是不济事，不只要船，还要有落脚的地方，数千人要吃要喝要住，还要能藏的起。”

    小雷算算吐舌道：“这么多人，只有再朝南边去了，要寻个大海岛，你们还要备种子农具并生铁等物。我们家那个小岛原住的有一二千人，却是挤不下。”

    李青书点头道：“我们已是着手在做了，几只船队都是今秋出海的，并没有捎搭船的客人，货物都是运到琉球变卖，就地换粮食存在琼州。不论相家能不能转危为安，那几家都不打算在中原了。”

    小雷笑道：“我说呢，今年太仓好多客人抱怨，我姑姑家的丝绸压了一成价都不好出脱，原来是这个缘故。这是大事，我先叫人去召人手，舍亲处还有些事，须得我亲自办，倒是请尚大姐姐陪我去见见真真姐。”

    李青书笑骂：“你如今倒会立规矩，我们陪你走一遭就是。”叫人喊出莺莺来，陪着小雷到相家。真真见到小雷，那为相家提着的心，就放下一半来，不住微笑。

    小雷直接道：“真真姐，我家那个表姐，又惹出什么是非来？”

    真真笑道：“这回却不是她，是那位王举人王中书，他遇到一伙骗子，吃人家骗了六千两银子去，偏那伙骗子里的两个媒子看中了他，大地合他假戏真做成了夫妻。”她捂着嘴儿笑起来。

    她说一句，尚莺莺摇一次头，啐道：“这个姓王的，真该千刀万剐。”

    李青书跟小雷都不好做声，由着真真说话。

    “那王举人的小姨子却是不肯弃了旧业，先粘着小梅钻营到我家来，叫相公寻人说了她两句，不敢再来，又寻你表姐地晦气，叫她认了你表姐的婆婆做干娘。前几日罗家嫁表妹，你表姐就丢了一只妆盒并占子东西，我们去销赃地所在问过，正是王家小姨子将去换银子地。”

    尚莺莺忍不住拍案道：“这个姓王的从头坏到脚，我们不去寻他晦气，是他烧了高香，偏来寻我们。依着我说，打杀了干净！”

    李青书按着娘子，安抚她：“你恼什么，从前我不是说与他一个了断，偏你又有害人‘性’命有伤天和。留着看他倒霉才有趣。”

    真真微笑道：“姐姐却是替我恼呢，姐姐休恼，我替令亲出主意，叫她把那位小姨子拘到家里去，却不晓得如何。”

    李青书听见小姨子这样说，忍不住冲娘子挤眼。尚莺莺也觉得心里地郁闷之气消散了好些，疲乏：“你还打听了些什么？”

    尚真真道：“我听说那王举人做生意倒有几分得意，又是买丝，又是贩货。从前我合他一刀两断还罢了，如今他家那个小姨子还想打我相公的主意。我自然不会客气，若是叫苏州跟松江两地不合他姓王的做布匹生意，可使得？”

    李青书跟小雷对视一眼。都笑道：“容易。”

    尚真真笑道：“王中书不在家呢，现他家还有不少棉‘花’。听人说看守的甚紧，若是叫人趁他不在家买了去，待如何？”

    小雷拍掌笑道：“我去，这样好耍地事，我却要去的。真真姐。我船上还有送我家那个表姐的礼物，烦你使个人送去，就说这事我要替她出头，等办好了再上他家‘门’。”

    真真就命人去抬礼物，叫翠墨送去，就便看他家是不是把柳青青‘诱’在家。

    尚真真从小‘性’子温克，是挨了针扎也不晓地哎哟一声的人，居然开了窍会还礼。尚莺莺极是喜欢，照看了妹子小睡。出来看小厅上小雷跟李青书正在吃酒，她满面笑容走近，对李青书笑道：“我家真真长大了呢。”

    李青书也乐。笑道：“想是做了母亲地缘故，如今跟护小狗似的护着她家相公。”

    尚莺莺忍不住敲他道：“你胡说。我妹子天生温吞的脾气。从来都是有苦自己吞，如今人家手伸长了。她不再说息事宁人的话，反而能想到报复，可见是真长进了。”

    小雷吃了杯酒，皱眉道：“从前我因真真姐不曾嫁相大哥，不好收拾的那个姓王地。倒不如就此了断，永无后患。”

    尚莺莺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虽然我恨不得叫那姓王的去然，然他总是一条人命，就是他不知悔不改过，杀了他又如何，白叫你真真姐心里背上一条人命？只想个法子叫他做不成生意，搬到别处去就是。”

    小雷叹气，道：“真是麻烦。”连连摇头，正好翠墨跟二管家在厅外站着，召他们进来。那二管家就把打听来的事体细细数说一回。翠墨笑道：“那位柳小姐在家妆病呢。王中书却是又到松江去了。正好他家无人。”

    小雷眼珠子转了几转，问道：“这么说来，两个柳氏也哄了不少青年男子？”二管家看着自己的手，低头称是。小雷笑道：“李大哥，能把王家两个老的白日支开否？”

    李青书想到王素娥，点头道：“使得，我就去办。”

    他们三个议定依旧吃酒，到了傍晚，苏家就送信到王家去，说苏家老家来了亲戚，摆酒唱戏，请亲家老爷一家都去听戏。

    王老太爷头一个好赌，第二个是好戏，王老夫人不必说，一听说听戏，魂都不在家。偏儿子叫他看着两个媳‘妇’的，却怎么处？想了又想，那个小的她招架不住，就把大儿媳带在身边，叫柳青青看家，他们婆媳几个，连家里的使‘女’都带去苏家听戏去了，只留个煮饭婆并一个长随看‘门’。

    柳青青一个人在家，又不敢出‘门’，打发婆子去买菜，她就潜到王老太爷房里翻，翻出六七十两现银来，记着位子又放回去。极是无趣转了许久，只得钻大‘门’‘门’缝里看行人耍子。

    却见一个生的漆黑地富家公子，穿着大红的长衫，织金的帽子，雪白地云头履，耍着一把洒金大折扇，摇摇晃晃走过来，在巷口盯住一个有些美貌的‘妇’人地***，呆呆地跟到路那一头去。

    柳青青看的直吞口水，这个‘肥’羊，只腰间吊地那块碧‘玉’佩也只三四百两，可惜姐姐不在家，不然只消丢个眼风儿过去，包管拖了进来剥光他！偏那个长随有些烦人！柳青青想了想，‘摸’出一块银子与长随道：“我想吃状元楼的烧鸭子，你去买两只来。多的钱把你吃酒。”

    那长随接了银子开‘门’去了。柳青青‘摸’‘摸’头发不‘乱’，打开半扇大‘门’，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来，等那只‘肥’羊上钩。

    大汗一个，今天孩子闹的，白天一个字没写成。明天‘精’彩大戏不容错过哦。

    嘎嘎嘎，还有手里有推荐票的不？虽然扫雪是冲不上第六了，可是还要温柔且贱定的要回推荐票。呵呵呵呵。

    明天见。满堂娇估计没有几章了，不过，我答应笑脸MM跟好多写了书评的MM的，会在正文之后加一个尚老爷跟尚老***前传。。呃全新言情故事。俺说话算话。字数么，两三万字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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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香饵（上）

﻿    初冬的太阳照在巷道的青石板上，正好没有风，阳光照在身上暖哄哄的，柳青青忍不住朝太阳下靠了靠。一群孩子眼巴巴跟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后边，打‘门’口经过。那个富家公子眼看就要过来，柳青青急中生智，脆生生的喊：“老伯，我要买糖葫芦。”她的声音又娇又嫩，好似‘春’天溪水边的黄莺，叫听见的人都以为‘春’天来了。一个挑担子卖烧饼的放下担子回头看她，几个拖着鼻涕的小‘毛’头也回头看她。卖糖葫芦的老汉回头，眼睛喜欢的眯成一道缝，笑道：“小姐，一文钱两串。”

    柳青青抿嘴一笑，‘摸’出一把钱来，指着草‘棒’下边一圈小的娇声道：“可是这个么？”老汉道：“这一串两个的，一文钱五串，一串五个的，一文钱两串。”又指着顶上一串十个沾芝麻‘花’生碎的大串道：“这个是三文钱两串的。”

    柳青青眼角瞥到那富家公子停在不远处，妆着数钱，数出三文钱递给老汉，那只手在袖内一弹，一枚铜板跌到地下，撒着欢儿滚到富家公子的脚边，还极是调皮地跳到他雪白的鞋帮上。

    小雷轻轻抬脚一踢，反手把铜板捞在手里，极是知情知趣的送到柳青青鼻子底下，笑道：“妹子，你的钱。”

    柳青青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如受惊的小兔般缩回大‘门’，又伸出半边芙蓉面娇滴滴道：“老叔，烦你把糖葫芦送进来。”那秋‘波’对着公子的手转了那么一转。

    小雷从善如流，笑道：“我这个钱，妹子不要了？”在草‘棒’上取了两只大的，握在手里大步踏进‘门’。

    柳青青涨红着脸道：“你进来做什么？我家没有人。你休进来。”她这般‘欲’拒还迎，好似隔着布在那一边冲你招手：“官人，无人才好行事。还等什么呀？”

    小雷略停了一下，正‘色’道：“原来府上无人。却是小生唐突了，男‘女’授受不亲呢，这两枝糖葫芦就当小姐请小生了。”掉头就要去。

    柳青青顿足，娇嗔道：“你这个呆子，还我！”伸出一只在阳光下又白又嫩的小手。…．1 擦着小雷的手指，夺了一只红‘艳’‘艳’、甜蜜蜜糖葫芦，举到那比糖葫芦还要红三分、‘诱’人五分地小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小巧秀气的舌尖在‘唇’边一卷，‘诱’人至极。叫人恨不得化身成佳人口中粉身碎骨的糖渣。

    小雷虽然吃过几盏‘花’酒，却不曾经过在良家‘妇’‘女’身上经过这样阵仗，那黑面上老实不客气地现出红来，极想掉头而去。

    然眼前这个小‘花’娘原是个积年骗子。风尘里炼就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他是个没有经过风月的雏儿，哪里会放过他。又跺脚道：“还有一只，还我！”

    小雷定了定神。老老实实把手伸过去。她极是调皮地在小雷手腕上弹了一下就缩回去。把手中糖葫芦的一个山楂浅浅咬在口内，含‘混’不清的笑道：“傻子。请你吃呀。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小雷心里厌恶她轻浮，笑道：“那谢谢妹子了，妹子有话请说。”眼睛着着柳青青的樱‘唇’做出一副恨不得化身糖葫芦地样子来，随着柳青青的动作，也含着一粒山楂在口内，痴痴的看着柳青青，却不晓得嚼。

    柳青青自问十成功夫里已是做成了两成，秋‘波’又转得两转，拉小雷的袖子道：“这里风大，我们到后边晒太阳去。”

    拉着他一路行到内院，不知不觉地，两个已是手牵手。那富家公子的手，又宽又大又温暖，松松的叫柳青青牵在手里，不知道怎么的，柳青青的心里一软，不由自主的在那手心里扣了一下，抿着嘴儿偷看他，觉得他生地虽黑，眉眼却是极俊俏。偏又不经引逗，小脸黑里透着红，一副老实呆的模样，待进到卧房请他坐下，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更是叫人爱到心肝里，柳青青看了一眼‘床’帐，笑道：“好哥哥，这个有些酸地，我去取些茶与你吃好不好？”小雷警觉，不‘欲’吃她的茶水，忙笑道：“极甜地，不酸，不酸。这是你家呀，怎么连个服‘侍’地人也没有？”

    柳青青立时就红了眼圈，含着两点晶莹的泪‘花’，轻声道：“这是我姐夫家，我爹娘不要我了。”

    小雷想到自家扮地是不学无术地暴发公子，忙道：“妹子，你莫伤心，你爹娘不要你么？那你随我回家去呀，我娘生了我一个儿子，就想要个‘女’儿呢。”

    “干哥干妹，天生一对”，柳青青觉得又多了一分把握，忍不住就盘问小雷的家底，道：“哥哥，你家在何处？”

    小雷做出一副天底下我家最有钱的样子，笑道：“我家么，有田有地又有钱，是镇江数得着的人家，家里有个大织坊，这一回原是要去松江收棉‘花’的，偏我去的迟了，白扛着两三万的现银去，一团棉‘花’也不曾收着。”

    两三万的银子都‘交’在他的手里！柳青青喜欢得两只脚在裙内暗跺，心道：发达了，发达了。那脸上就忍不住现出笑来，这么一个财主，必要揽在手里。柳青青想了想，姐姐箱子里收着一包奇情合欢散，不如先‘诱’他一‘诱’，做成夫妻才好说话。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去沏茶来，哥哥，你等等我呀。”

    小雷忙道：“我随你去。”紧跟着柳青青出来，柳青青不得做手脚，老实在茶水房沏了壶茉莉香茶，看院子里摆着半桌并几只板凳，笑道：“这里坐！太阳好”

    小雷坐下，因阳光刺眼，微眯着眼吃茶的样子落到柳青青眼里，极是招人爱。柳青青忍不住问道：“好哥哥，你成亲了没有？”纵然她撒谎如放屁般容易，然当人面放这样的又臭又响亮的屁自家也晓得不当说出口的，羞地抬不起头来。

    小雷心中暗笑她妆不得三句话就现狐狸尾巴，偏‘色’眯眯看着她道：“小生还不曾娶亲，家母因只有我一个孩儿，所以由我择配。正想寻妹子这样的佳人呢。”

    柳青青恍然间觉得得欢天喜地的锣鼓已经敲起来，接亲的‘花’轿就要抬进来，她定了定神，忍着喜欢低声道：“小妹愿意，只是哥哥还当请媒来说亲，妹子不是那样随便的人。”

    小雷笑道：“那是自然，妹子，我明日就使媒人来。不过，我要求亲还要你姐姐姐夫许我，你姐夫是做何营生的？”他指着院子一角晒的一堆上等好棉‘花’，笑道：“这样金贵东西就随意搁在这里，若是叫鸟儿落下粪来，极是可惜呢。”

    若是自家能嫁得眼前这个人，就合他一身一世又何妨？柳青青就想到姐夫屯的这些棉‘花’，若是趁他不在家卖了，叫姐姐把银子收起，那王慕菲就是再‘奸’滑，也做不出勾三搭四的事体来。又在他跟前讨了好，又替姐姐去了后患，却是两便，就打定了主意要把棉‘花’卖他，笑道：“我姐夫是个不走时运的七品小官，无事贩几斤棉‘花’卖，对了，你是来买棉‘花’的？”

    小雷笑着点头，道：“这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偏叫我遇到你了。你姐夫几时在家？我来要问他买棉‘花’。也省得回家我娘说我只捎回去个媳‘妇’，却不曾办成正经事。”

    柳青青掩着嘴儿笑，道：“这个我却不晓得，我姐夫不在家，去松江贩货去了，晚上等我姐姐回来，我问她。”

    小雷笑道：“卖把人家不如卖给我，你带我瞧瞧有多少。我好备银子去。”

    柳青青羞答答拉着小雷的手，把几间装棉‘花’的厢房都看过。小雷算了算，笑道：“也有两万来斤，我与三千两银好不好？那多的几两好叫你姐姐喜欢喜欢，也与你买朵‘花’儿戴。”

    柳青青心中急转，她跟姐姐做好做歹几个月，才在王慕菲这里赚得六千两，已是获利最厚的一回，还要把姐姐陪上，合人家睡。倒不如贴上眼前这个人，若是自家能嫁他就是当家少‘奶’‘奶’，凭她的手段，自然能把他家上上下下都拿下。因笑道：“坏人，你休哄人，往年棉‘花’七分银一斤，今年就是贵，也不过一钱二，哪里要得这许多？倒是备着二千四五百两就够了。”

    小雷笑嘻嘻道：“妹子，你的心生的有些儿偏哥哥呀。看这日头正好，不如合我去码头租只小船，我们到城里逛逛？”

    那啥，现在上下眼皮打架了。一句话有七八个错别字，今天少更一些，我先去睡了。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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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香饵（中）

﻿    柳青青待要推辞又恐他这般好哄的叫别人哄了去，羞答答点头道：“我与你同去，且叫小妹去后边吩咐家人一声。哥哥，你在前边等我。”

    小雷遂移步到前边。过不得一会，柳青青换了一身淡红的衣衫，头上无半点妆饰，只少少的擦了些香粉，点了绛‘唇’，娉婷走到小雷跟前，微笑道：“哥哥，走呀？”

    小雷约略也晓得些‘女’光棍的手腕，似她这般不带首饰就合你出‘门’，就是要你问她：“妹子怎么珠钗也无？哥哥带你去买好的。”所以他只赞：“妹子，你这般不妆扮，比那妆扮还要好看呢。我们去‘花’满楼吃千层糕跟松子糖好不好？”

    那‘花’满楼却是姑苏顶呱呱有名的点心铺子，他家的招牌点心千层糕并松子糖，是‘女’人孩子，没有不爱的。柳青青久闻其名，却从不曾吃过，听见小雷这样说，那糖糕还不曾到口，心里已是甜的似浸了蜜，垂着头跟着小雷经过横巷，到小码头小雷唤了一只结彩‘花’船，细心服‘侍’她坐到船上。一路摇橹行来，柳青青趴在船窗上，只觉得迎面吹来的都是‘春’风，脸上一直都在笑。

    小雷穿的本是极时兴的大红，除了那个金晃晃的帽子，马上就俊俏五分。他靠在船头，合柳青青恰似一双璧人，不只柳青青的秋‘波’一把一把甩出来，就是那来来往往的‘花’船上的‘花’娘，都有秋‘波’相赠。小雷有来就有往，和‘女’人们的眉眼官司打个不停，略有平头整脸些的，就要冲人家微微一笑。搅得柳青青年纪不大，却吃了一肚子的老陈醋，那个小脸蛋子。就皱巴巴的不好看起来。还好‘花’满楼却是近了。

    小雷身手敏捷地跳起来，微笑道：“妹子。当心人多气味熏坏了你，你在船上坐着，我去买点心。”不等柳青青说话，撑着板壁就跳了有一丈多远，轻轻巧巧落在石阶上。一转眼就挤进人丛中。

    金龟婿离了眼前，柳青青就从‘春’天又落回冬天，脑筋转地比眼珠快，因小雷一路上是个母的都要招惹，她就熄了长相守的心思，转念要大大地在他身上捞一笔。待小雷捧着一个点心纸盒子来，柳青青的心里又是一重天了，接着盒子，轻声道：“出来时久。须得回去了。”

    小雷方才妆‘浪’子妆地也有些恶心，正想寻个僻静处吐几口，看她没什么兴致的样子。索‘性’与了那摇橹的几个钱，叫他送柳青青回去。他自家就另雇了只船坐了。对柳青青招手道：“我明日去你家买棉‘花’。须叫你家留个人呀。”就把帽子忘在船上。

    柳青青点头，抱着点心盒子只侧着头微微笑。目送小雷转过一条水巷，收回目光就看见那顶瑞气千条，霞光闪闪的帽子，忍不住道：“哎呀，大叔，我还要买几根丝钱，就在这里下船，你另觅生意去！”左手把帽子抱在怀里，那只盒子不舍得丢，拎在右手里，远远的随着小雷那只船，看他停在一个大商号‘门’前地码头，下了船进那个商号的客舍。她就略等了一会，才到客舍‘门’口，对管事的笑嘻嘻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穿大红衫，戴织金帽子的公子住？”

    管事的看那个华丽丽的帽子，却是见过，笑道：“实有一位，那位马公子方才回来，小大姐，可是这帽子丢在你处了？”

    柳青青红着脸点头道：“他说他是镇江来的，来收棉‘花’的，是不是？”

    那管事的点头道：“你打听地倒仔细，实是镇江来的马公子。1 6 K.手机站ap．”

    柳青青就把帽子递把他，道：“方才他落在我们船上了，烦大叔‘交’还他。”生怕后边有人追她一样，一口气跑出半里地才停下，一边喘气一边伤心，好容易遇到一个富家子，偏生这样好‘色’无行，难道我柳青青一辈子都不得一个好男人嫁么？她一步一步走回家去，叫老婆子沏了热茶，取盒子来看，一盒好点心都碎了。

    到了晚间柳如茵回来，看妹子红着眼圈睡在‘床’上不肯动，问她：“你可是想听戏？明日我带你去吧，那苏家极是客气呢，亲家太太极好说话的，拉着我地手，说了许久的话。”

    柳青青摇头道：“明日有事，你也去不得。”把姐姐拉地近一些，轻声道：“我今日遇到一只‘肥’羊，带了二三万银子来买棉‘花’，为人却是好相与地，不如我们两个做一注大的，把他地银子拐来。”

    柳如茵听说有二三万两，吃了一惊，道：“有这许多，就是现银，也搬不动的。妹子，你莫要太贪心，将就些，哄他三五千两，他不至于警觉，我们还能在苏州长住。就是我们把他二三万的银子都哄了来，我们两个‘女’人带着巨资，也过不得安稳日子。你姐夫虽然从前名声不好，偏他又是个爱‘色’的，对我也算恩爱。我把定他，在他家亲戚里与你寻‘门’亲事，正经过日了不好么？”

    姐姐说的话甚是正经，柳青青点头道：“姐姐这样安排极好，妹子自当依从。然就是要正经嫁人过日子，我们‘女’人手里也不能无钱。”

    柳如茵点头叹道：“这倒说的是，我今日听小怜说，原来这个苏家，原是相公妹子说与他家的，不晓得为何，叫大姐嫁了他。那大姐也有数万的银子的赠嫁，又极是争气生了个孩儿，居然把苏家这样的官宦人家吃的定定的，如今世人只敬苏夫人，倒把亲家太太排在第二位了。”

    柳青青笑道：“那这注大财更要落在我们手里了，这样的傻子不取了他的来，也是白填在那些粉头的无底‘洞’里，不如取来我们正经过日。”就把马公子年轻好‘色’，家里打发他买棉‘花’一事说知，又说自己的打算：“姐夫跑了娘子，原防你就防的紧。偏又有些吝啬。姐姐，这么些棉‘花’，不如卖把他。那银子你只把本钱留下，只说保了本的。与他几百两就是，那些，咱们收在手里不好？”

    柳如茵心动，推妹子道：“依你依你。”束。惊倒了七八个使‘女’，在他跟前不敢错了待客地礼数，然一个两个都指了他事出去，在茶水房里笑地东倒西歪。尚莺莺也有些儿忍不住，对李青书道：“叫人取两件你的衣衫来，替小雷兄弟换下罢，等会子你爹瞧见，不定怎么呕呢。”

    小雷反笑道：“世伯要见我？那这身更不能换了。”

    李青书笑道：“这身原是苏州最时兴的打扮，然穿着上大街地却是没有。到底国孝呢。兄弟，还是换了吧。你今日做戏辛苦，咱们好好吃几钟酒。”

    尚莺莺使人送点心到真真处去。真真听说小雷在姐姐家吃饭，她就晓得小雷必是有什么话说。哪里忍得住。扶着翠墨过来，笑问：“小雷兄弟可吃亏了？”

    小雷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道：“还好还好，赚了柳二小姐一只糖葫芦，我约定了明日去买他家棉‘花’，还要借几个不常出‘门’的从人。”

    尚真真笑道：“这个我们有，拨个在行管事合你同去压价去。”

    小雷笑道：“我疯了，又不是真买。明日必是她们姐妹两个在家，我多带几个人去，制住她们，叫她们把卖金珠得来地银子‘交’还，也就罢了。留着那些卖不掉的棉‘花’，叫王家人着急上火去。”

    李青书笑道：“这样的人也有几个，回头叫他们来见见你，听你调配就是。然这个事却要快，那位王中书的从七品，却是走的国舅爷地路子，虽然是真的，他却是划到张党的，当今新即位，已是开始收拾旧人，就要从他这样的不在行人收拾起。我听说他在松江张罗要把姚氏旧案翻起，他是疯了么，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也罢，偏把自己捎下水。”

    真真听见这样说，倒吸一口凉气，惊道：“这个人果真是疯了，若他不是有坏心，姚氏当初那样肯嫁他的，怎么会告他宠妾灭妻。”

    李青书看着小姨子，道：“那传话的人已是打点过了，我叫他把这事压下来，另抄了个名单叫人漏把他，若是他知机，过一二天必潜回来，若是不知机还要闹，少不得那松江府要拿他做个大功劳的‘药’引子。你姑丈家少不得还要‘花’些银子。”

    小雷皱眉道：“我说这个人留不得的，叫人一刀砍碎了帐，李大哥，我使个人家去说声？”

    尚真真跟李青书一齐摇头道：“不必不必，这时候送，是你家心虚了，正愁找不到‘肥’‘肉’呢，只怕还要把你拉扯到国舅那***去好慢慢的挤。等事出来再打点罢。”

    小雷信他们，就把心事放下，吃过饭跟李青书去挑人。这里尚莺莺陪妹子吃了点子挂面，又陪她说闲话消食耍子。

    真真因从人都不在跟前，叹息道：“若是我老实从了爹爹嫁把那柳表哥，也不会有这许多事。”

    尚莺莺道：“胡说，那主意原是我出地，那时候我跟你姐夫都胆子小，不会办事。要换了如今，带十来个人抢上去，把你从他房里抢出来，再几棍子敲晕他卖到南洋去，还能有什么？原是我们想的不周全，叫你一个大‘门’都没出过的人去翻墙。岂能都怪在你身上。妹妹。你莫想多了，这世上有许多路，你挑得一条走到底就是，总想着走那条好些，能走多远？”

    真真只是叹气，偏生胎儿在肚内踢她一脚，忍不住哎呀一声，苦笑道：“也是我自己不争气，每常想想，当时总把从一而终几个字看地太重，以为就是他再不好，也当合他过一生才是，何况他对我还算不错。如今才明白我是大错特错。一个一见面就起心哄骗你的男人，话儿说地再好听，再怎么说他喜欢你爱你，还是个骗子，本就不当对这种人有什么指望地。”

    尚莺莺扶着妹子微丰的膀子，轻声叹气道：“你说地极是，还好你明白过来，还有好姻缘等着你。”

    尚真真微笑道：“他是个极好的人，愿意因为我就是我娶我，我嫁他，也只是因为他就是他。”

    尚莺莺笑道：“你还是傻了。虽然你只认得一个他。你看，他家出了事，他一样要奔走，听说相家他这一辈里，也只他一个能干，那些个兄弟们，都不济事的。将来那一大家子人，都在他肩上也说不定呢。你可不能小看相家人。”

    真真点头道：“我合王家两位老人相处，约略也明白些，只是当时占不住身份，一味苦忍。如今我正经是赐婚的，谁能强得过我去？就是他一大家子来住在一处，我自是我，尚家自是尚家，相家自是相家。他们能怎么着？”

    尚莺莺道：“不错，世人都是先存了亲近的心思，往往事与愿违，反生出怨恨来，若是一开头就离的远远的，间或与你援手，你反谢他。我也是做了几年生意才悟得的，所谓救急不救穷，就是这个道理了。真真，你真是长大了呢。”

    真真微笑道：“那几年，我学做饭，学纺纱织布，学做农活，也学做人呢。其实都看地明白，然自家陷在泥里拨不出，只说一生一世的夫婿，就是‘女’人吃些委屈，也要叫做丈夫的在人前有光彩。偏我这样行事越贤惠了，那不良的人越想压你一头，可见，就是想贤惠，也是要看人的。”

    尚莺莺笑道：“原来你存了这个心，难怪你还肯合那个姚氏来往。”

    尚真真道：“我若早得她的长处，只初见面，遇见王慕菲，就甩他两耳光，再拼着大喊大叫起来，也不是今日这样，是不是，偏我想着事败你合姐夫要吃棍子，又想着，我遇见陌生男人了，已是不清白……”

    尚莺莺不忍妹子再说，堵住她的嘴道：“都过去了，你休多想，我已是合同行们都说过了，此后王家想要卖棉‘花’，当棉‘花’都是不能了，早些把他们挤走，也就是了。”

    真真微笑点头道：“莫‘逼’的太狠了，叫他又去祸害别人。”推荐票了。不过呢，扫雪的好朋友晏九的《孔织》正在‘女’频PK，这本书是‘女’尊，非常有趣，还有点红楼的味道，喜欢扫雪的朋友应当都会喜欢的。请去看看吧，请去支持晏九吧。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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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香饵（下）

﻿    清早王家上下就收拾整齐，王老太爷去喊了辆车来与‘女’眷们坐，偏儿媳‘妇’总不出来。老夫人抱怨道：“她不来么，小怜？”

    小怜道：“方才出去时瞧夫人梳妆呢，想是要来。”又等了一会，柳如茵红着眼圈出来，道：“婆婆，我妹子病了，烧的说胡话呢，我在家罢。”

    王老夫人急着去看戏，挥手道：“我不能陪你留下，你在家也好。”带着小怜跟南风同王老太爷一同出去。转眼王家只有柳家姐妹并一个看‘门’的长随合烧饭的老婆子。柳如茵又取了比平常多的菜钱叫老婆子去买菜。又取了钱要长随去请极有名的叶天慈来瞧妹子的病。她们要讲脱身，其实都是做惯的。似那老婆子，跟着柳青青去买菜，然一个钱也不叫她落下，偶尔柳如茵叫她自家去，给的钱却是多的多，偏买的菜只要那几样。老婆子有了‘私’心，就惯把落下的钱买些什么回家去。这个长随，叫他去请有名的郎中，哪里就请得到？银子又把的多，就是叫他在外边多耍，本等能请得到，那长随也要多转转，才来家。

    柳如茵打发了碍眼的两个人，亲自打了盆水捧到妹子房里，笑道：“起来罢，要赶着收拾呢。”

    柳青青跳起来，一边洗脸，一边笑道：“早知道他们不进来，我就擦这个粉了。”她这边梳洗，柳如茵也不闲着，因晓得那个马公子轻薄，就换了件扣身衫儿，好显她那只又圆又紧的俏‘臀’。

    才收拾妥当，就听见外边有人敲‘门’。一个少年清亮的嗓音喊道：“敢问这里是王中书家么？”

    ‘门’口两盏灯笼上写的五寸见方的大字。居然还要问是不是王中书家，柳青青对柳如茵道：“这是他来了，我去开‘门’。姐姐，你待怎么‘诱’他。”

    柳如茵咬着嘴‘唇’想了一会。道：“这里不成，你带他到后边厨房去，一来地方好，二来，就是有人来撞见。从后‘门’出去也方便。”

    柳青青开‘门’，小雷却是换了身银灰绸面地满皮袄，软唐巾后一对碧‘玉’环，引得柳青青的眼睛都挪不动。衬得他一张小黑脸极是‘精’神。

    柳青青看他身后，还带着两个帐房样打扮的人，并八个抬箱子地家人，在‘门’口站了好长一串。她看见四只沉甸甸的箱子，必是装银子地，心中一喜。这是真来做生意的了，引他们到前边厅里坐下，笑道：“我姐姐在后边厨房做点心呢。我去请她出来合大哥谈生意。”去后边转了一会，又到前边来。抱歉的笑道：“哥哥。我姐姐占住手呢，你随我到后边去说话呀。”

    小雷就叫管家们看好银箱子。笑嘻嘻随着柳青青就朝后边走。他两个才转过夹道。这里的家人们就分了两个跟在后边，那八个分散开来，守‘门’的守‘门’，提着绳子搜房地搜房。

    柳如茵得妹子通风报信，听说连银箱都抬来了，听妹子劝，狠狠心取了一包***掺进十碗酒酿点心里，正在那里朝盘子里摆小碗，就见妹子引着一个少年书生进来。1 6 K.手机站ap．16 她本穿的简便俏丽，为了要哄人上勾，特为把炉子烧提旺旺的，紧身衫儿上边的铜扣也解了，袖子也撸到胳膊上，‘露’着半截白嫩嫩的脖子，还有一双‘玉’藕似的胳膊。

    小雷见了这个，唬地一跳，笑道：“姐姐。”

    柳如茵因听说他轻浮，存心投他所好，眯起眼笑道：“这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倒会占我便宜了?”把光光的胳膊朝他身上一搭，笑道：“来，里边暖和。”又喊妹子：“小青，把酒酿荷包蛋送到前边去。”声音又娇又嗲。合柳青青少‘女’样的天真不同，柳如茵这样***，更像是颗熟透多汁的水蜜桃，自以为叫人一见就想咬一口。

    偏生小雷不是个解风情地，遇到这种粉头都不如她的‘妇’人，偏板起脸来，道：“姐姐莫闹，姐夫在家呢。”

    “小冤家，你说是姐夫，我还说是妹夫呢。”柳如茵拉着他让妹子捧点心出去，一只‘腿’已是极不老实的贴着小雷地大‘腿’蹭起来。

    小雷不曾想她这样无耻，退后两步挡在‘门’口惊道：“妹子，这个是你姐姐？”

    柳青青出不去，只得把托盘放下，挣出红脸来，羞道：“我姐姐合你耍呢。”脚下慢慢靠近小雷。

    小雷眼角扫到她的左‘腿’微曲，又打听过晓得她是有功夫地，然柳如茵却是个三脚猫，哪肯放过。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秧，他妆做迎上去地样子，伸出一只胳膊想拉这个小的，其实长衫挡着地右‘腿’已是抬起。等柳青青抬起‘腿’来要踢他。他已是发力把柳如茵踢出，正好撞上柳青青的‘腿’。

    柳如茵挨了妹子的窝心脚，惨叫一声：“是我。”倒在地下，柳青青看见院外两个健仆，晓得今日不能善了，就要退回灶台取刀，然已是迟了。小雷一个手刀斩在柳青青的脖子上，柳青青侧让了一下，就叫小雷一脚踢倒。本待爬起来，她是‘女’人中力气大的，却不如小雷。叫小雷踏着她的‘胸’不得动弹。

    小雷也有些吃力，脚下加了两把力气，还好两个跟来的管家，一个解开腰带捆手脚，一个端起那碗里的点心，略尝了一尝，因头有些晕，笑道：“这是个贼窝呢，连这个都有。”

    小雷笑道：“把她两个捆的结实些，提到他们内院去。”

    柳青青跟柳好茵以为遇到同道，不约而同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柳青青睡在地下笑道：“好哥哥，原是一场误会，我师傅人都认得的，叫做张三娘。我与你陪个不是罢。”

    小雷冷笑道：“你再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柳青青因他凶神恶煞的，倒不像是同道的骗了，反像个响马。转念笑道：“哥哥，你们是外地来地，可知道曲驼子？”

    小雷道：“不是他供出你来。我怎么晓得寻你。上一回你不长眼，偷的罗家金珠。我今日是请你吐出来的。”

    柳青青道：“卖了一千多两银子，钱折子在我‘胸’口锁片里，不敢瞒马大哥，一文不曾‘花’。”小雷使个眼‘色’，外边地管家出来一个。搜走她的银锁片，取出小折子，道：“这是见印记可支地通折。”

    柳青青因他在行，这才慌了，哭求道：“哥哥，那日原是我财‘迷’心窍，他家银子也不少，我只偷了一只妆盒，不值什么的。求哥哥看在我师傅份上，放过我们罢，那印记是我头上的金头银簪子。”

    她话音未落。早有人取了她的簪子，对着亮处看了看。道：“是这个。可以取钱。”

    小雷不说话，等着四处搜过的管家们都来报无人。他方冷笑起来，道：“若是我不与你们留些记号，你只当相家合罗家好惹。”亲手取了一把尖刀，剔掉柳青青地半截小食，对咬着牙忍痛的柳青青道：“我是南海马家，我们家是有名的不伤人命。今日不过给你个小小的教训，以后遇着那两家，与我远些儿。”

    再看看柳如茵闭目在那里，朱‘唇’微颤，做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来，招地两个年青的管家忍不住去看她，他就有些恼火，喝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你比你妹子还要下贱几分！也剔你一指！”

    把刀子甩下，就有管家拾了斩去柳如茵半截小指，姐妹两个想是吃不得痛，前后昏过去。小雷想了想，叫把她两个抬到正院卧房，使绳子紧紧系在‘床’上。叫她们一时半伙不得脱身。他们出来，一个管家就小声道：“小的们有个主意。方才这两个‘女’人都吃了小亏，不能叫那位王中书丝毫无伤，不如把他的棉‘花’里掺些东西。”

    小雷对这个王吕书并无好感，听管家们这样说，忍不住笑道：“你们要怎么做？”

    那管家一挥手，几个人出去把银箱子都抬了来，除去一箱子是假银子，叫他们抬进正房里，藏在箱子间。那三箱，大半箱是平常衣裳并一只雨绸的大包袱，两箱半却是些坛子。管家们取大桶地取大桶，开了坛子把那坛子里的水倒了些，就开了房‘门’泼棉‘花’包。每包都淋的湿透了，那坛子还有两三只贴了红纸头没有开。小雷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管家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小地们连夜煮的浓糖水。”

    小雷好奇，在一只打开地坛底子沾了一点，哪里是糖水，分明是糖浆！这个东西淋在棉‘花’里，一来棉‘花’要变‘色’，二来又引虫蚁，端地是祸害人的好东西。小雷猜不是尚真真就是尚莺莺做地，多半就是尚莺莺，忍不住一笑道：“咱们收拾了走人罢。”那几个管家都换了衣服，偏把换下来的衣服使刀砍烂，都堆在一处，把那几只坛子丢在上边使棍子包着布敲烂，原来里边是几坛子牛血，腥气扑鼻。却不晓得他们使的什么法子血不曾结块，淋得衣衫上到处都是，大家都捏着鼻子把这些东西东丢一块，***一片。

    小雷看着有趣，笑道：“这个包袱里，想必也是什么了。”提起来一看，却是半烂的几片猪‘腿’，看着却像是人手似的。虽然天气冷了些，隐隐还有臭味。他正发愣，早有管家在井边浅浅刨了个坑，把这几片臭猪‘腿’都丢下去，胡‘乱’埋了埋。笑道：“明日再叫几个大姐到小梅的铺子里耍，转些梨‘花’巷有狐‘精’吃人的故事，就齐全了。”

    小雷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们说的不入流的，说的却是这个！”

    带着的管家苦笑道：“我们老爷心地极好，是不许我们害人‘性’命的，虽然这位王中书，大家说起来都恨不得砍他几刀，然，家规在那里。不用些小计谋不得叫他速走，却是烦人。”

    小雷想到那个笑起来眼睛都找不到的胖老头，叹一口气道：“尚大叔实是个好脾气。不肯杀生呢。”

    大家一齐收拾，小雷脱了外间的衫袍翻出蓝布面的里子来穿好，又把帽子跟‘玉’环除去，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平常少年，方前后各分一半，趁人多的时候挤出去。苏州本来人就多，外地人更是多的不得了，他这十一个人分两批撒进人海里，哪有人注目。散到城外无人的河边泊船处，大大方方回李家去，叫人取银子赎金珠，又叫个人送去罗家。小雷连罗家的‘门’都不曾踏实半步，直接去太仓了。

    且说他们出‘门’许久，到了中饭前半个时辰，那买菜的老婆子先回来，淘米煮饭洗菜切菜的忙活不必说。那个原是守‘门’的长随却是在外边吃了一个时辰的酒才去寻的大夫，还好那一日大夫有空，坐了个小轿随他到梨‘花’巷来。那长随因自家在外游‘荡’，虽然大‘门’一推就开心中起疑。也不敢说什么，把大夫引到内院道：“病人在里边，请先生略等等，我去请夫人来。”

    他进了正房寻不到，想起家中无人，夫人必在她妹子房里看顾，就出来载厢房。才进得‘门’，嗅得满屋血腥气味，再看得两团粽子，就叫得一声苦也。

    那个郎中听见尖叫，飞奔进来看，惊见两个‘妇’人吃人捆在‘床’上，请他来的管家睡在地下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叫道：“求命啊！”

    柳青青睁眼，喊道：“我们是遇到强盗了，莫喊，先把我们解开。‘女’人家的怎好上公堂。郎中，你的诊金自然把你。”

    这话说的有理，那郎中也是个老好人，忍着惊恐就与她姐妹两个松绑，又开了两副养气补血的‘药’，正在那里写‘药’方，王中书慌慌张回来，先看见他的长随蹲在院‘门’口发抖，并不在意。待进了妻妹的卧房，看见柳青青脸‘色’发白，包着一只手站在桌边。屋子里一个郎中打份的人在写‘药’方。他的娘子却是睡在‘床’上，忍不住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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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遁

﻿    柳青青扑到姐夫怀里，嘤嘤的哭起来，把他不在家，家里遭了强盗的事哭诉一回。王慕菲好容易安抚了她二人，取五钱银子与郎中打发他出‘门’，回头就看见墙头‘露’着半截男人衣裳。王慕菲本来心中就起疑，柳家这两个积年骗子，今日穿的都极娇‘艳’，说地不见得就是真的，难不成是趁他不在家去哄男人反吃了亏？他走到近前轻轻一拉，拉出一个沾血的袖子来，又带出三指宽一片染血的衣襟。王慕菲又惊又怕拉出来，还有只袖子！这三块，就看着像三个人的衣裳。

    王慕菲看看长随在‘门’房里没出来，把这三块破布抓在手里奔回房，丢在姐两的面前，喝道：“这是什么？你们是不是害了人命？”

    柳青青看这几块料子眼熟，想了一想，就想明白，这是马公子使的离间计，好叫王家人对她们姐妹二人起疑，叫她二人在王家不长久。可是她两个离了王家又能去哪里？这个王姐夫虽然不济事，到底是个做官的男人，可以挡风雨。她脑子转地极快，马上就道：“姐夫，我昨日晚上去盗罗家得手，今日有一个姓马的寻来替罗家出头，把我盗的一只价值千金的妆盒又夺回去了，还斩了我跟姐姐的手指！”说罢了跟姐姐两个抱着头痛哭。

    小姨子一提姓马的，王慕菲就不由自主‘摸’一‘摸’他的金牙，那马家有钱有拳头，他就是实授的七品县令也得罪不起。

    王慕菲前日到松江，先去寻旧日合他一起买官的几个朋友，不是出远‘门’去了，就是避‘门’不肯见他。只有一个叫他在街头撞见，与他说了几句体己话，塞把他一个纸条叫他回去看。他开了看却是官府寻访他们几个中书。再等他到张家妹夫的客栈里留宿。妹夫星夜寻他，道：“大舅。如今风声大不好，你还回来做什么？”

    王中书因这个妹夫不怎么和他亲近，不肯和他说实话，只说来看看有什么生意好做。张秀才叹气良久，道：“大舅。你得罪了姚家呢。前两日马夫人生日，知府夫人都去了。如今姚家是松江数一数二的大布商，就是我张家也要看他脸‘色’行事，”留下一包一百两地碎银子道：“这是青娥叫我给你的。大舅若是无事，还请早日回去罢。”

    王慕菲本来就心虚，由着妹夫把银子留下，坐在桌边也不送。张秀才回头看看他，跺脚叹气去了。王慕菲得了一百银子，心中又实是怕。第二日早晨潜到桃‘花’镇，寻到旧日助他的秦老家。

    桃‘花’镇并没有变样，依旧是户户织机忙。家家无闲人。看见王慕菲孤身前来，秦老微皱眉道：“原来是王贵人。敢问王举人来有何事？”他‘女’婿是在县里地。自然晓得王举人那些旧事，一想到尚氏娘子恁般贤惠生生叫他‘逼’走。哪里会有好脸‘色’/

    王慕菲道：“有些事儿，还请老丈去贵‘女’婿处打听打听。”

    秦老苦笑道：“不消打听得，前日小婿还来问过小老儿，要访你的下落呢。王老爷，咱们是多年旧识，也不害你，请你离了松江罢。”站到‘门’边送客。

    王慕菲气极，本待拂袖而去，毕竟亏吃地多了，就长了些知识，忍着气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何访我。”

    秦老道：“老爷的中书是托了什么人？如今他不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偏还如从前那般，正是老天有眼呢。”

    这话说极明白不过，王慕菲听见，唬得连道别都不敢，狂奔到镇上寻了只船回苏州来。他仕途无望，已是觉得了无生趣。偏生一回来，就听见这样噩耗，怎么不伤心？没了做官的想头，还怎么去报复尚家跟姚家？王慕菲越想越伤心，蹲在地下也痛哭起来。

    他这一哭，倒把姐妹俩的哭声止住，两个人四只眼看着他哭，都莫名其妙。柳如茵毕竟合王慕菲做了几个月恩爱夫妻，忍痛过来，搂着他道：“相公，你莫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柳青青也道：“姐夫，这个姓相地，姓罗的咱们惹不起，可是天底下有钱的又不止这两家。…Ａp．咱们又没破相，怕什么？”

    王慕菲得了佳人的真心安慰，一时感‘激’，忍不住道：“我的中书没有了，官府正查来历呢，松江知府正到处寻我。”

    这个事若是搁到别人身上说不得都要合王慕菲一起痛哭，只有眼前这两位行骗数年，那海捕文书上留的芳名没有十处也有八处，都道：“无妨，咱们搬个家就好了。苏州城这样***，明日把你的棉‘花’卖了，另凭个宅子居住，谁能寻得到你？”

    王慕菲呜呜哭道：“你们不明白我，我从前做王举人，何等风光有钱，那个尚氏……”突然住口。他到了这等走投无路的时候，身边还有数百两银子，已是觉得天都塌下来，想起从前带着尚真真回到桃‘花’镇，真真白日合他一起下地做活，晚上还跟着邻人学纺纱织布，她从前过的日子何等尊贵。自跟了他，那样穷那样苦都不曾弃他，却在他最富贵地时候离开他，难道错的那个是他？。王慕菲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苦涩地说：“我如今一穷二白，连官也丢了，你们走罢。”不等她两个回话，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又看见几处有染血的破布。

    王慕菲对跟在他身后地柳青青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柳青青咬着嘴‘唇’道：“姐夫，我姐姐是真心想合你过一辈子，我们不走地。”她虽是斩去了一个小指，却是很能吃痛，说完了这句话，四下里寻了寻，拼出十来件旧衣来。藏在卧房里，又去后边取火。

    王慕菲却是头痛‘欲’裂，一言不发回正房睡倒在‘床’上。柳如茵跟妹子打个照面。回房靠在相公身上，两个都不说话。无言的依偎在一起。

    柳青青把血衣都烧了，方回房换了新衣，重洗脸梳头，出来张罗了一桌中饭送到姐夫卧房里，轻声道：“姐姐姐夫。多少吃一点。”

    柳如茵推王慕菲道：“相公，我们出来讨生活，也常有失手，若都是这般天塌下来，可是怎么好？正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木前头万树‘春’。咱们改名换姓，或是去杭州，或是去扬州，相公本有大才。要讨生活何等容易。”

    劝地王慕菲略有些力气，起来合娘子并小姨子一同吃饭，吃完了柳如茵又推他道：“相公。要搬宜早不宜迟，你先去寻买家来。把棉‘花’出脱了。咱们不是正好房子到租了？正好说另觅了房舍要搬。”

    王慕菲随换了衣裳出去。苏州几大作坊并铺子都得到知会。若是有个姓王的或是姓柳的出来卖棉‘花’，那是贼赃。经手就要吃官司。所以王慕菲奔走了七八家，人一听说他姓王，连谈都不肯合他谈。他后来改说他姓苏，冒了苏姐夫地名字，约了一个铺子的都管来家，那都管见了他家大‘门’上一个王字，掉头就去了。王慕菲晓得这必是马家做的手脚，恼地要不得，回来怒道：“他们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呢！”

    柳青青问明原委，道：“你不是有个姐姐有钱么，就说你急等钱用，求她买下罢。”

    王慕菲到了这等田地，病急‘乱’投医，想到张妹夫还晓得送他银子，这些棉‘花’正是天冷的时候，是值钱地，素娥必肯帮他。正好打着接娘老子的招牌去苏家。

    素娥接着，道：“兄弟，爹娘合你两个妾方才都送回家去了，你来做什么？”

    王慕菲道：“兄弟等钱用，然上回去松江贩的棉‘花’一时不得脱手，晓得姐姐有些闲钱，想请姐姐借我些银子，我拿棉‘花’做抵。”

    素娥盘算一会，道：“你妹夫又纳了两个妾呢，我如今银子也不够使。再者说，我掌着苏家，远远近近也有几十‘门’亲戚，若都似你这般，我哪来银子借，若是不借，人家又要说我偏着娘家。兄弟，你就好看你姐姐在婆家受人褒贬？”

    王慕菲道：“姐姐，松江正访我呢，说我是国舅党。我得了消息要避风头，如今没有银子，怎么避得？犯到官府手里，你是我亲姐姐，苏家就能脱身么？”

    王素娥冷笑道：“你这是挤兑我呢。”然她心里实有些怕，还是退了一步道：“也罢，我将银子把你的棉‘花’买下，也助了你，也不致叫苏家人说我闲话。”约定了照时价把兄弟的棉‘花’都买下，明日使个管家先去瞧瞧。

    王慕菲却不怕她瞧地，他从前吃过亏，所以买时每一包都查验过地。到了第二日，苏家那位亲戚辞了家去，自家无戏无酒，素娥想到兄弟办事向来不大靠谱，并没有使管家来，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回来娘家。新娶的弟媳‘妇’接着引她进内院。

    素娥细心瞧她一只手是包扎的，就有些疑心，待看到那个拖油瓶的小姨子一样也包着一只手，就更怀疑了，使个眼‘色’叫个媳‘妇’子去打听，自家坐下来合弟媳‘妇’话了一会家常，王慕菲就道：“姐姐，我去叫人雇船并脚夫来？”

    王素娥道：“不忙，我已合一个开铺子的亲戚说好了，回头他们自使人来运走，我只瞧瞧成‘色’。”

    姐姐这样生份，王慕菲甚是灰心，强颜欢笑道：“一等一的好货‘色’。”亲手搬出一包棉‘花’来，只觉得手里有些湿，不只是他，就是素娥都看出来了，就叫管家把棉‘花’包打开。

    这一打开，里边已是捂了一夜，里边湿答答粘糊糊的，王素娥立刻变了脸‘色’，一言不发，带着管家掉头就走。

    柳如茵再三的拦道：“姐姐，我们也是叫人家骗了。不是有心欺骗姐姐。”

    王素娥叫她拦的不耐烦，冷笑道：“我兄弟生生是叫你们这对***带坏了，连亲姐姐都骗！”拂袖而去。

    王慕菲疯了一般把棉‘花’包都割开，每一包都是湿地！数百两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王慕菲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朝后一倒。

    柳如茵跟柳青青扶他回房。前院动静王老太爷跟王老夫人都听见了。赶过来正好看见大‘女’儿怒气冲冲的背影，老两口站在院‘门’口看儿子发疯。王老夫人没了主意，问老伴。王老太爷自从吃老夫人开揍之后。已是老实了许多，虽然坚吝还似从前。然儿子地事却是不敢再管，哼哼道：“这又是哪里吃了亏来了，咱们只怕还要‘女’儿养活呢。”

    王慕菲听见，坐起来怒道：“爹，儿子要吃官司了。正要逃命呢，你还是去寻你‘女’儿去罢。”

    王老太爷听见，愣了一会，问道：“媳‘妇’，是真的？”

    柳如茵抹着眼泪点头，婆婆还罢了，这个公公却是个老讨物，自然有三分也要说到十分地，柔弱地说：“松江已是发了海捕文书了。我们正要变卖家当换银子呢。”

    王老太爷当即朝后走。王老夫人站在院‘门’口，看看儿子，看看老伴。一言不发追老的去了。少时就听见王老太爷喊守‘门’地长随去雇船雇脚夫。

    王慕菲听见，越发灰心。打着结巴道：“我中了秀才。他们就贴过来，我中了举人得了财物。他们就要夺去。我倒霉了，他们就弃我。”说到伤心处，那男儿泪弹个不停，珠‘玉’四溅。

    柳如茵也曾经家败人亡，至亲如亲生爹爹还曾打过把她们姐妹卖入青楼的主意，若不是官府动手更快些，她们连当官发卖的福气都没有。此时转生了同病相怜的心来，过来搂着王慕菲道：“相公，你还有我呢。”

    王慕菲此时才觉得天上的太阳‘射’在身上有些温暖，紧紧搂着香软地娘子，心里不由自主想到从前落雪的冬夜，他跟真真紧抱在一起取暖，真真替他打气说的那些话，喃喃道：“咱们换个地方，从头来过，挣些银子买几亩地，再生几个孩儿，好不好？”

    柳如茵含泪点头道：“好，都依你，我替你生十个八个孩子，再叫妹子就近寻个夫婿，做个亲眷来往，热热闹闹过日子。”

    柳青青看他两个如胶似漆，想到昨日那个马公子，心中突然一痛，道：“我们到刘家港去吧，听说太仓那边，备一二百两银子的货出海到南洋，若是运气好，回来就是几千两。”

    王慕菲叫小姨子说动了，跟前这两个‘女’人都是有本事的，却不肯弃他，还要合他一同去南洋做生意，觉得自己又长了些力。抹净眼泪道：“我去把衣裳首饰都变卖了。你们在家收拾。”

    那小怜跟南风两个，在房里听见风声不对，两个相对痛哭道：“夫人姐妹本是积年的骗子，这一回老爷又穷了，只怕要卖我们两个。”

    那小怜有些主意，哭了一会道：“现在他们顾不到我们上头来，我们逃走罢。”

    南风摇头道：“我们两个‘女’人能逃到哪里去。老爷一向对我两个好，不会那样薄情。”小怜见劝不转她，只得假妆听从她，抹了眼泪出来，还好柳青青姐妹都在正房，她就到后厨去，跟煮饭的婆子说了一会话，一个眼错不见，开了后‘门’溜走，她常跟从王老夫人出‘门’，大街小巷路能认得，净挑近路进，不消一会就回到苏家，藏在家里，过了几日娘家替她寻了个夫家悄悄儿嫁了，此时后话不提。

    只说那个南风虽然生的美些，其实不如小怜得宠，小怜连几件家当都不曾要就悄悄儿走了，她还在房里苦守。那王中书卖妾原是卖惯了的，出‘门’先寻了媒人来家，要打发她两个。谁知房里只有一个南风，却不见了小怜。王慕菲寻了一圈，寻到后‘门’口，对‘门’说他家小怜出去了，他晓得这个小怜是逃了，没奈何只有一个南风卖了三十多两，又打发了两个长随摘了家‘门’口地灯笼。

    他们嫡亲三口儿就把箱笼聚在一处，挑出三箱得用的衣衫，却是意外之喜，居然还翻出一箱银元宝来，看着银光闪闪的极是喜人。王慕菲只当是姚滴珠地收藏，也不理论，因这些元宝成‘色’甚好，差不多也有一千两，打散分装在三个箱子里。别的都尽数变卖，连那湿棉‘花’拢共也换了四百多两银子，连他身上原有地二三百两都换成金子缠在腰里。一日清早打发煮饭婆去买菜，又支使两个长随出‘门’寻新宅租，他们三个喊了个车来，悄悄儿到城外码头，寻了个船朝南边去了。

    那个老婆子买了菜回来，家里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无，她只照常做饭，待两个长随回来，寻主人不着，几间房里都是些不值钱的家俱。问到后院，就有个眼尖地看见井边的泥土好像新翻过，略有些臭气，他使根棍子捣了一会，捣出几根带烂‘肉’的骨头来，不由大惊。三个人对面无语，歇了一会，一个道：“这几日主人变卖家产，想是逃了，却闪得我们呆呆守着，不如也逃了罢。”各人捡了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打了个大包袱，各自走散。留着空‘荡’‘荡’的宅子，等原来房主来讨房租。

    话说王家就这样悄悄儿散了，一时流言四起，不消小梅传什么有的没的，就有人猜王家是惹了狐仙怪罪，所以如此。等原房主听说，传地方保甲来查看，翻去那烂骨头，又在后院灰堆里寻出好些沾血的布碎，哄动的满城都传说梨‘花’巷有一户人家，一家老小都是狐‘精’，吃人无数。

    罗老太去瞧金姝银姝，听罗大婶当笑话说起，想到自家媳‘妇’合那王慕菲是做过夫妻的，沾了妖气在身，那儿子岂不是活不长了？明明人家罗大婶是笑话世人传话不真，她心痛儿子心切，偏当了真，在罗大叔家急得团团转，吃了两碗茶就朝回赶，进了家‘门’直接问姚滴珠：“你前头嫁的男人真是狐‘精’？”

    啊啊啊，小王在后边还会‘露’一小脸，嘎嘎嘎。先打个小广告，正文完了，会有个尚员外跟尚妈***外传。所以。。。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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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流言

﻿    姚滴珠看着婆婆，恨不得拿刀砍婆婆，她从前是嫁了那姓王的没有错，却是当公堂休了的，早合王家无干系，偏老太太无事就来扎她几下。罗老太看不见儿媳‘妇’的脸‘色’，犹自问她。

    姚滴珠冷笑两声，道：“婆婆，我就是狐‘精’。”

    罗老太叫儿媳‘妇’一句话噎着了，结结巴巴半日说不出话来。姚滴珠冷着脸看人收拾房间，也不说话。罗老太搭讪着自己走开，回到她房里坐着，想到往日合罗大叔家并兄弟家在一处，每常得空娘儿们在一处做活说说笑笑‘春’是热闹。如今每日只有她跟两个半大不小的小丫头，虽然吃的好穿的好，然每日独坐空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罗中书忙着生意，娇妻又有孕，瑞是两头着忙的时候，不过每日晨婚二省，略打个照面罢了。

    这一日偏回来的又有些迟，罗中书记挂娘子，只说自己亲娘，回头吃晚饭时再见不迟，就先奔回卧房寻娘子。他还在街上买了胖阿福，进了房‘门’就自怀里掏出来，笑对娘子道：“滴珠，来瞧，我给你买了个好耍的。”

    姚滴珠在婆婆那里吃了亏，正等着相公回来发作呢，闻言冷笑道：“***才当我是好耍的，今日不晓得在哪里听人家胡说，巴巴的跑回来问我你从前的男人是不是狐‘精’”罗大福愣了一下，这个娘子又有才又有美貌，偏那个王举人虐待，才‘阴’错阳差嫁了他，他是何等有福气。这回叫姚滴珠直直的挑着旧事，他哪里直得起腰来说话。忙笑道：“滴珠，你莫恼。如今外边说王家的风言风语也不少，想是娘‘抽’冷子听了几句叫人家唬慌了。”

    “她分明是见不得我嫁你是二嫁。所以无事就挑出来说说，生怕人家忘了！”姚滴珠抱着肚子。恼道：“你若是嫌我，与我休书就是，还要我替你罗家养孙子，还要这般不消停合我闹。罗大福，你去娶个又咙又哑的做娘子才合得。”

    罗中书低声下气哄她。偏姚滴珠扭着背就是不理他。眼前这***二人都是他罗大福的心头‘肉’，少了哪一个也使不得地。罗中书只得道：“娘子，我去合***，叫她下回休烦你。”

    冬天日头短，罗老太房里早点上了几个灯，罗中书打窗下过，看见老母亲印在窗纸上的影子，正那里打纳鞋底，只听得麻绳拉过鞋底的“滋啦”声。就不见老娘挹头歇歇。罗中书方才在肚内想地一篇话就说不出口，喉头滚来滚去，道：“://.一双鞋不值什么的，天都黑了。你老歇歇罢。”

    罗老太看见儿子。她闷了一天地好容易见着儿子的面，欣喜的拉儿子到铺了软垫子的罗汉‘床’上坐。笑问道：“今日生意好不好？是不是有大生意？卖把哪家的？卖了多少？都是什么人来？”

    罗中书无奈道：“娘，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一日也要卖几百斤，哪里记得这许多。”

    罗老太吃儿子说她，突然伤心起来，丢了针线，一边抹眼一边掉泪，道：“早知就不当让你出‘门’，在我们县里呆着，不过银钱少些，金姝银姝就是都嫁你也无妨，咱娘四个还在一块过日子，哪像如今，你们嫁地嫁，不在家的不在家，闪的你老娘闷杀。”

    罗中书叫老娘说的一点脾气没有，好言劝道：“娘，你闷了，或是小梅妹子那里耍，或是大婶子那里耍，都使得的。只是……”他想到娘子还在卧房生气，咬咬牙道：“只是有些事体，外人不知道的瞎传就罢了，你老人家听听笑笑就罢了，休回来传到滴珠耳朵里。她正有孕呢，脾气本就比平常差些。”

    罗老太盯着儿子良久，叹气道：“你回来先去见***子，她合你告状了？”

    罗中书红着脸道：“娘，那王家的事体，本来就是世人‘乱’传的，小梅不是说她亲眼看见王家两个老的坐着车先走，过了一二日那王举人带着妻妾也走了，还有两个妾，一个逃了一个卖了，就是他家地管家婆子，也是亲眼见着走出‘门’地，你跟人家‘乱’说什么？”

    其实他也是听说了那些传言，心里也怕那王举人真是狐‘精’，万一真是，变化了来害滴珠怎么办？所以白日里‘抽’了个空去寻小梅，打听得明白才放心。

    罗老太恼道：“你成亲才几日，就叫媳‘妇’教地会教训老娘了？再过几日，怕不是还要赶我走呢。”

    罗中书叫老娘这等胡搅蛮缠，哪里招架得住，告饶道：“娘，你安生些，滴珠的胎有些不稳，你老人家非要合她闹什么？”

    罗老太板着脸道：“我问问她怎么？她嫁过两遭难道是假的么，人家传成那样，我也是怕你沾了邪气，她嫁得我就问不得？听说嫁那个姓王地，原是她爹妈都不在家，她自家抢着就嫁了。这等‘妇’人能是什么好的，只有你傻，当她一个宝！”看儿子都像是要哭出来地样子，改口道：“我地儿，但是你急气些，凡事压着她一头，我替你‘操’什么

    罗中书不言语，罗老太就叫摆饭，要合儿子一处吃。罗中书想去陪娘子，偏老娘东一句说舅轨，西一句说堂妹，他就走不成。吃了晚饭罗老太拉着儿子的手说了许久地的旧事，说的累了才放儿子回去，还叮嘱他：“她的胎不稳不能***，你只在西里间睡，叫两个丫头子陪着她就是。”

    罗中书随口应了，飞奔回房，圆桌上摆的满满的一桌子菜，都不曾动过，姚滴珠面朝里睡在‘床’上。罗中书走近了‘摸’娘子，却是睡着了，那重身子的‘妇’人渴睡，他是晓得的，替娘子剥了衣衫鞋子。就取了‘床’锦被替她盖上。‘床’上睡不得，又舍不得抛下娘子去西屋睡，他轻手轻脚洗了脚。在‘床’踏板上铺了‘床’被睡下。他白日里劳累的狠了，起来看了两回滴珠都是睡着的。那里忍得住，就在脚踏上睡着了。

    姚滴珠半夜醒来一回，身上却是有被，爬起来看罗中书睡在地下，正要喊他。罗中书已是醒了。跳起来问她：“是要吃热茶，还是要小解？饿不饿？”

    姚滴珠那一肚子气就冰消雪化，娇嗔道：“冤家，你吃了没有？”

    她自有孕，只略长了些‘肉’，又无浮肿，虽然不曾打扮，灯下看着依然美丽。罗中书看地痴了，

    不自觉伸出手来。紧紧握着娘子的手，笑道：“我去下些挂面给你吃罢。”

    姚滴珠摇头道：“不要你去，你喊人去下两碗‘鸡’汤面来。我怕你在***那里没吃好，叫人在厢房热着‘鸡’汤呢。”

    罗中书也舍不得放手。喊起在外打盹的阿碧去下面。回来在火盆里取了热水递把姚滴珠吃，又替她打水洗脸泡脚。极是尽心服‘侍’。过了一会阿碧提着一只小吊罐进来。姚滴珠却是饿了，揭开盖子，里边大半罐汤，小半罐面，撒着嫩绿喷香地葱‘花’，还有一大勺切的细细地酸豆角。罗中书取大碗替她盛了一大碗，居然还不够，又吃了一小夹子，那些却是罗大福吃了一半，还有小半丢在桌上不曾收拾，两个都打着呵欠滚到应酬上去，转眼睡着，天亮都不曾起。

    罗老太早晨起来光梳头净洗脸，房里地下并家俱都打扫揩抹干净，泡了茶等着儿子来问安。谁知等到茶凉也不见儿子伸头。老太太想到昨日儿子那神情，甚是不放心，走到儿媳‘妇’卧房‘门’口，听阿碧说老爷跟夫人还不曾起，她就恼儿子不听话又跟姚滴珠同睡，拍‘门’喊道：“大福，起来，你今日还做不做生意？”

    罗大福听见娘喊他，打着呵欠道：“还困呢，娘，一日不开铺子不打紧。”姚滴珠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他看看娘子的微微笑的小脸，再看看那个越来越大的肚子，哪里舍得‘抽’身。

    罗老太喊了一声，听见里边没声音，想了想不再做声，回房去了。姚滴珠睡到日中方起，罗中书起来忙忙的梳先了去铺子照看。打听得儿子出‘门’。罗老太方自家走到媳‘妇’房里来，把说话地口放的软软的，道：“滴珠，你们还当分房睡，身子不稳，正当静养，他男人多少有些儿粗心，睡梦里撞着碰着，叫你怎么样了，可是白吃苦。”

    姚滴珠听见这样说，愣了一会，面无表情应了声：“知道了。”

    罗老太讪讪的道：“我问你那个姓王的，并不是存心要气你，只怕你沾了妖气呢。”

    姚滴珠心里略好过些，再加上罗中书对她实在是没话说，也放软了说话，道：“那是人家瞎传的，并没有那样的事。”

    罗老太想到儿子三十多，姚滴珠又是头一胎，忍着姚滴珠的冷脸，与她说些生孩子的事，又道：“你月份还大，无事当常走走，或是小梅那里，或是你那个旧朋友那里，一来走动走动将来好生，二来也散个闷。”

    姚滴珠极少得婆婆好言语，愣愣地，不晓得怎么合她说话。罗老太有些灰心，指着一事出来，回房叫人看着院子，自去罗大叔家耍去了。

    那姚滴珠想了想，婆婆都叫她出去走走，那走走又何妨？备个轿子抬到酒坊里。罗中书就放下生意陪她逛，她想到婆婆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大中听，却像是有个意思的，就是不给老地面子，也要给身边这个好男人面子。就替婆婆挑了两身好衣料。这等团寿折枝‘花’卉纹的料子一看就是与老太太做衣裳地。罗中书捧在手里，抬眼看滴珠对他妩媚一笑，觉得这几块布比金山银山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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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相家四太太（上）

﻿    转眼将近过年，相三公子从山东使人捎信说过了年才能回来，相氏家族有一大半人恐怕还要在苏州暂住，相家庄那边住不下许多人，要娘子使人在桑园多挤一两个院子出来。尚真真重身当产，原当放手叫几个翠去做的，偏她怕家人拿捏不住分寸，事事都要自己经手。相京生盖的这个桑园占不小，屋舍却不多。她想相家人搬来，必都是有仆婢的。她就先把尚家的管家们都迁回她的‘花’园。跟前只留了几个近‘侍’，就腾出来两三个偏院，又有她装嫁妆的一个后院，安放着她所有陪嫁，想来那相家也是要搬箱笼来的，就把她的箱笼也尽数搬走，那个后院挪出来，收拾了几日除她两口子住的一个正院带一个给她陪嫁的贴身使‘女’住的偏院，还有一个相家旧人住的大杂院，别处都空了下来，若论住人也住得下十来家。尚真真因没有跟老家的婆家人打‘交’道，心里还不放心，叫人洒扫除尘糊纸。把那过份华贵的陈设都收拾起，另换了平常的。方才松一口气。谁知她劳碌了几日无事，歇下来就觉得肚子痛。尚莺莺赶着来瞧了一眼就叫请稳婆。还好真真从前纺纱织布下地做活，很是能苦头。这一回生孩子，虽然是头一胎，生的却不艰难，只痛了两个时辰就产下一个‘女’婴。尚莺莺因她母‘女’二人平安，极是喜欢，重谢了稳婆，看着妹子吃了些汤水睡着，又安排两个‘奶’母看护孩儿，方回家歇息。

    因尚员外不在家，李家就是真真的娘家人，李青书在家收拾外婆家的礼婆。正要使人去打听，娘子已是回来，忙来问她：“可平安？”

    莺莺莺一双小脚站了两个时辰。累得都无力说话，有气无力点点头。叫使‘女’喂她吃茶。

    李青书笑道：“这个脸‘色’，看着比你生孩子那一回还白些，敢问令亲府上是‘弄’璋是‘弄’瓦？”

    尚莺莺听相公提起，突然道：“坏了，我就顾着喜欢。就忘了相家人要来。真真生的是个‘女’儿呢，只怕要吃人家说她闲话。”

    李青书想了想，笑道：“咱妹夫不是肯吃半点亏的人，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好，你这不又怀上了么。”

    尚莺莺红着脸呸道：“不正经。”

    李青书大笑去照着李家小姐地份例备礼物，送了过去又把管家们喊来吩咐了一回。

    尚真真原是以为自己不生的，自嫁了相京生只一年就生孩儿，自是欢喜非常，孩子虽是‘奶’母带着。却是在她身边睡着的。睡到半夜孩子醒了，真真忍不住就想喂‘奶’。虽然几个翠劝着，哪里劝得住。‘奶’娘指点她抱孩子喂‘奶’。这样过了几日，真真已是惯了自个喂孩子。虽然尚莺莺来瞧妹子也说她几句。然一来她自己也是‘奶’孩子地。二来大家规矩虽多，并不是家家都不许做娘的亲自‘奶’孩子。想来相家到了难中纵有讲究也不至于跟真真过不去，也就由着她自家‘操’持。

    洗过三就是满月，相京生风尘仆仆带着数船人回来，合相家三夫人不对付地几个姨‘奶’‘奶’并孩子们，都不肯住相家庄去，就在桑园住着，又是箱笼，又是家人，挤得糟糟的。…．1 还好真真安排得好，虽然才住进来就有吵闹的，却没的好抱怨主人家。

    那相家大夫人并她亲生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却是先叫小雷接走了地。留下来的一边是相三夫人为首，一边是相四夫人为首，两边没了大夫人压制，几十年的积怨忍不住就要泼洒些出来，家人们背后也嚼舌头。几个翠听说了都爱在真真跟前说。

    这一日真真正合几个翠说笑。相京生抱着小‘女’儿笑骂道：“这些事体哪个大户人家没有？偏你们当做新闻。”

    尚真真微笑，叫几个翠下去做活，接过‘女’儿，把脸贴在‘女’儿的脸蛋子上，笑道：“还好不像你爹爹这么黑。”

    相京生因娘子生产他不在身边，又是他头一个孩儿，极是疼爱，叹气道：“我们闺‘女’却是吃了亏，这要是祖母在跟前，必定要替她取名，与她极大的体面。如今只得我两个替她取名。她这一辈男孙们都带个水字旁，我们‘女’儿么，也不见得就不如她堂哥哥们，索‘性’就取个子淇罢。”

    真真笑道：“这是大名，也当有个小名才好。”

    相京生笑道：“我已是替她取了大名了，小名自然是叫亲娘取，你取么。”

    真真扭头看窗外白雪皑皑，几枝红梅自墙头挑出，想了许久，低头看到‘女’儿圆鼓鼓的小脸蛋，抿着嘴笑道：“圆团团的脸，不如就叫小团子罢。取个俗气的名字才好养活。”

    相三公子笑应道：“好，将来生了弟弟妹妹们，还有小包子、小馒头、小‘花’卷、小烧麦，都一并取了，倒是省事。”伸开手连妻子并‘女’儿都搂在怀里，感叹道：“我家算是败了。饶是这样，几个兄弟还舍不得那头上的纱帽儿。”

    真真替他担心，道：“你呢。你也是五品。”

    相京生笑道：“我不妨事，我这个不过是先皇金口‘玉’牙赏地。不过先帝南狞，苏州地界是我接驾，从前我借着办差没少跟人打‘交’道。这起子人里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好汉，还是要避一避的。真真？”他把娘子转过来，郑重看她的脸道：“当时原是我想多留条后路，苏州上上下下都着意打点过。所以你不必担心，咱们还能安安稳稳住几日，张国舅那边想还能撑一二年，毕竟还有张太后呢。”

    真真道：“我家老宅趁过年那几日，已是悄悄儿在官府换过手了，明面上不是尚家地东西，差不多的都运到南边去了。如今我手里只得那个酒坊并‘花’园，看着不显地。”

    相京生叹气道：“我家这些人。哪一个是舍得地？说是大家地事，并无几个肯掏‘私’房银子出来垫补。偏三娘跟四娘又不齐心。三娘要把苏州地产业尽数换钱，四娘偏拦着不肯。正争的厉害。”

    正说着，翠月进来道：“三太太使人送信来。请姑爷去那边有事要商量。”

    相京生冷笑一声，道：“不去，合他们说，三娘四娘都在，若是她们两个都不能断绝。还有四五个姨娘可以商量，我们做儿子地，听着就是。”

    真真因孩子又哭，喂了一会‘奶’放小团子到‘床’上去睡，因道：“咱们将来是不是也要跟着去？”

    相公子点头道：“自然是要去的，这群人办事利索地一个都没有，我要随他们同去，怎么办心把***两留下。倒是你们那些家人，可以去路？”

    真真微笑道：“有的。你不必担心，我爹爹都安排好了，我们家在湖南有个庄子。除去跟前得用的，都分散开搬去了。如今我姐姐跟姐夫正犹豫呢。姐姐想出洋。姐夫怕二老坐不了海船，。”

    相公子合计。李青书还有两个小妹子不曾嫁，若是去了湖南乡下不好婚配，所以尚莺莺情愿出海，跟这几家‘混’在一起，总是嫁得掉的。因道：“我回头去劝劝姐夫，还是一处走放心些，***家人多，也不闷。”

    真真心里也是巴不得合姐姐一家在一起的，也就点头依他。相京生安顿了家里，将出一万两银子托人去京里打点，每日里不是访这个，就是去托那个。偏他这样奔忙，三夫人跟四夫人两个都说三少爷滑溜，放着家事不管。这一日四夫人火气大了些，赌气从相家庄回来，在她那个院子里骂儿子‘女’婿不争气。那儿子是她老人家生地还罢了，‘女’婿吃岳家连累了，又叫丈母说他，哪里受得，关着房‘门’就冲娘子挥拳。一时闹起来，挤了一院子的人。

    真真听说闹的大了，也不得不出来瞧，到了院子里只见那个‘女’婿叫几个相家的公子捆着，相小姐坐在一边只是哭。边上挤着一圈子相家的孝子贤孙。

    那四夫人看见真真来，就把对相三的气都撒到她身上，有些气恼的说：“小三儿呢？他妹子生生叫人欺负了，他都不晓得替他妹子出头？”

    真真站的直直的，笑道：“相公去寻人情了，四娘有事寻他，媳‘妇’就叫人去找去。”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去找人。

    “他存心躲着我，你哪里找得来。”四夫人对着真真地背景说道。这个打也打不得，甩也甩不脱的‘女’婿叫她有些为难。偏她生的那个‘女’儿又只晓得哭。

    众人冷眼看尚真真越走越远，就有个相八羡慕相三从前掌管家里进项，忍不住道：“三哥出‘门’打点，也当喊几个兄弟与他一路，人多才好说话呢，偏他这个事都要吃个独食。他又是合三房好地，不然怎么就把苏州这一大块的好处都让出来给三房子？”

    四太太听了越发恼怒，心里抱怨：“一般儿是相家子孙，他又不是大太太肚子里钻出来地，偏一心抱紧大太太地粗‘腿’，赚了个五品官去！还就是只有他无事，真是恼人的紧。”看那个不成器地‘女’婿越发碍眼，叫家人把他净身赶出‘门’去，亲自执着棍。站在大‘门’口道：“我相家不要你这种低三下四的***，你给我滚。我的‘女’儿我另与她婚配，不会再把你这个总打老婆婆的污***。”

    待真真听说，一边使人去拦，一边使人去寻相公子，她亲自追去，那位姑爷偏不回肯头。真真忍着羞下车，在大街上劝他道：“姑爷，你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跟着岳家到这里来为何？你回去又能如何？不如先回去，咱们慢慢商议。”好容易劝转了这位姑爷，让车让把他坐，自家叫管家另雇的轿子跟回去。

    相京生办完了事回来，那位姑爷跟他妹子又合好了，手牵着手来谢哥哥嫂子。道：“我丈母的‘性’子也只大丈母才压得住，们想问三哥三嫂借些银子，我们自家去寻大丈母。”

    相京生笑道：“人家人哪有不吵几句嘴的，妹子妹夫不必当真，回去住着就是，我这里再料理几天，等他们海船回程，咱们就一路起身去松江走海路。”待人走了，忍不住抱着真真谢道：“多亏你追回来，不然走了这一个，是晓得我们去哪里的，无论如何也要看紧了他，不然将来去南洋也住不安心。”

    真真头痛道：“你三娘虽说是厉害的人物儿，说话也还和气顾大体，这位四娘能跟她分庭抗礼，论理也当不差才是，为何这样行事不顾头脑？”

    相京生笑道：“她是再扎手，也要看不扎手的那一边握在谁手里。这是我们相家镇宅之宝，屡败屡战的主儿，横坚我们大娘是出来打圆场的。你只不理她就完了。”

    真真想到白日里四娘说的那些气话，摇头道：“今儿当着那么多人抱怨你躲着她呢。住在我家的这十来个兄弟姐妹并几位夫人，都是***吧？”

    相京生皱眉道：“我就忘了她是个耳根子软的，这又不知是哪位在她跟前挑拨呢。他们要卖相家庄，谁都想分一份又谁都不肯担名声，依着我说，不如直接把房契送到阁老守在老家的兄弟那里。然这些人哪里舍得。”跺跺脚，安排人手看紧了前后‘门’。

    谁知这晚三更，那位挨了姑爷揍的小姐真个叫姑爷说动了，两个偷跑到后‘门’，叫守夜的发现了。相京生听说，只叫把人‘交’到四夫人手里，连过去看一眼都不想，第二日清早起来依旧去打听消息。

    那四夫人气得要死，一来恨自家儿子不如这个小三儿有出息，二来恨‘女’婿不争气，三来恨那个三太太合她做对。她原是相夫人手里指到哪扎到哪的一杆好枪，因使地顺手所以四夫人的位子坐地也牢。离了大夫人，虽然一样彪悍，扎起人来就失了章法。第二日早晨起来，她就到真真院子‘门’口堵相京生，岂料相京生早出‘门’去了。翠墨引着她进房，真真正坐在西间圆桌边给孩子喂‘奶’。边上两个***跟翠依翠月都在吃早饭。还有一双碗筷摆在那里。

    看见四太太来了，真真一边拍着孩子一边笑请四太太坐啊啊啊，真真做大家媳‘妇’可不大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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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相家四太太（下）

﻿    第四十三章相家四太太（下）

    相四太太把卧房细细打量了一圈，合她住的那几间房比并无两样，显见着这个小三儿手里无钱，她想到家里都传小三儿娶了这位尚二小姐，只陪嫁也有几万两，忍不住问道：“真真，都说***家有钱，怎么房里这样寒伧？”

    几个翠并抱着孩子的‘奶’娘都相对翻眼。只有四夫人常使的两个小丫头想是见惯了主母如此,随‘侍’左右两边纹风不动。

    真真微笑道：“这是相家，不是我娘家。”正好使‘女’送茶上来，她上前一步亲手捧茶到四夫人手边，道：“四太太吃茶。”

    四太太坐下来，翘着脚捧着茶碗，就有些轻飘飘地。看真真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微点头道：“三媳‘妇’坐。”

    真真趁侧身坐下的机会给翠墨丢了个眼‘色’，翠墨会意，出来在窗边略站一会，果然听见四太太抱怨一路上不曾好吃好睡，到了苏州还拦着不叫她们逛逛、又说几个兄弟极是能干，三儿当带着几个兄弟一同出‘门’打点，也有帮衬等等。翠墨出来，叫个小丫头进去把‘奶’娘跟孩子叫到西里间，就亲自过来，附到真真耳边笑道：“小团子又‘尿’了。”

    真真忙站起来，‘露’出不得不去瞧瞧的表情，对吃茶的四太太微微一笑，就到西里间去了。四太太好容易寻着个老实媳‘妇’要倒倒这几十年的苦水，因真真方才甚恭，只当她去去就来，谁知真真瞧了孩子，就有媳‘妇’子请去厨房。去了两柱香工夫回来，才进卧房的‘门’又叫管家娘子请去了。翠墨在一边服‘侍’，极是客气。添茶添点心服‘侍’的无微不致。四太太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问：“三少‘奶’‘奶’呢。谁家把客这样晾在那里？”

    翠墨笑道：“哎哟哟，我们少‘奶’‘奶’怎么敢把太太晾在哪里，家里住着也有一二百人，柴米油盐样样都要加倍‘操’心，生怕怠慢你老人家呢。”

    四太太看了她一会。方道：“你也是个小油嘴儿，是我们相家的人？”

    翠墨摇头道：“婢子是打小跟着小姐地。”

    四太太又把她上上下下瞅遍了，夸她：“生的好模样儿，似你这般大大方方的，就说是个小姐也不为过。你们姑爷可曾收用？”

    翠墨摇头道：“我们姑爷在这个上头不讲究。”因四太太想缠着她地样子，正想寻良机脱身，那四太太早一把拉过她的手，笑地越发亲切了。

    “你们姑爷打小就死拍拍的，不是个随和人。我瞧你倒是个明白的，只怕在你们小姐身边不得意，不如跟着我。我家小八还不曾娶亲。我叫他收了你，你就是我半个儿媳‘妇’。如何？”

    翠墨笑的也甜。微红着脸道：“谢四太太抬举，只是婢子已是嫁了人。因我男人病着还不曾圆房，所以不曾改妆束。”

    四太太讪讪的把手放下，因房里还有几个小丫头站着，她就有些坐不住，在椅子上挪了一会回去，屋里地小姑娘们都与翠墨道喜，取笑耍子。

    翠墨冷笑道：“这一开了头，你们都是姨‘奶’‘奶’，休想将来一夫一妻过日子，把我们院子里的人都叫来！”

    少时几个翠并真真都回来。真真好笑道：“这又唱的哪出？”翠墨把四太太想讨她给什么八公子做通房的事说了，道：“只怕她明日还要讨哪个。”笑嘻嘻看着几个姐妹。

    尚真真想了一会，道：“这是想拉几个知我家底细的人去呢，休理会她。”

    相京生这一日回来的本早，才进二‘门’就叫一个兄弟拉到四太太那里，说到天黑才回来。真真看他满面疲惫，心痛他道：“你每日在外奔走，我想那坏信儿也不会因为你去寻就变好信，不如在家歇两日。”

    相京生摇头道：“哪里能歇，我在家里不出‘门’，.1 6如今我应酬如常，人家心里还要猜我家是不是还有靠山。”

    真真聪慧，晓得看这个情形必不能善了，想了想道：“京里情形如何？”

    相京生苦笑道：“我爹，并几个做官的兄弟都在呢，哪里是走得脱？偏我爹上京里把家里的钱都提走了，如今他老人家不舍得‘花’，苏州这边两个姨娘又不懂事。当初我表叔再三的劝他老人同去南洋，他再三地说故土不肯离……”

    真真伸手抚‘摸’相公紧皱的眉头，微笑道：“公公想是另有主意，虽然我们不想他老人家有事，也当谋划一二。”从袖内掏出酒庄的房契，道：“这个虽然不值什么，想来也有点用处。你直接送出去罢。我这几日已是叫人把帐都盘好了，那边现今只留了一个守‘门’地。”

    相京生涨红了脸，停了一会，咬牙道：“我收下，真真。”他接了这张纸，叫家里备了马，连夜去一个黄贵妃娘家去了。

    第二日四太太又来堵三少爷，才进院子，就见真真抱着小‘女’孩儿在背风处晒太阳，就扬着手里的手绢子喊道：“小三儿呢？”

    因她老人家作派不大好，几个小丫头都忍不住微笑起来，翠月忙道：“都在这做什么？还不去搬圈椅来给四夫人坐？”把她们一一都打发出去，因昨日翠墨借孩子叫小姐脱身地，今日这一招就用不得，她一边吩咐小姑娘们做活，一边走到后边耳房寻翠墨。

    翠墨这一日本不当值，在她房里绣嫁衣，听说四太太又来了，苦笑道：“我替你一替罢，莫叫她把你讨去了。”

    翠月冷笑道：“就那位八少爷？房里一个十七八地，一个十四的，听说都是通房，听说昨儿还爬到谁地‘床’上去了呢。说是大家子，也看不出来。倒合那苏家表少爷差不多的品行。”

    翠墨笑道：“你忘了老师教我们地时候说的那些话了？只咱们自己小心罢。我昨日听小樱说。大小姐那边亲家老爷跟大姑爷吵嘴了。亲家老爷不肯搬，大姑爷没得法子，只有劝大小姐不要走。你送个什么东西去寻小樱。看大小姐怎么打算。”翠月随寻了个什么拿在手里过去。翠墨收拾了针线，理好衣裳出来。果然四太太又在院中坐着高谈阔论。其实这位四太太原是个小唱，当年在酒楼卖唱的，因她唱地好小曲儿生的又不坏，相老爷几十两银子买回去半妾半婢过了两年，因她会讨大夫人地好。又是个老人，就排了第四，其实也只大夫人待她极厚。从前她对三少爷也是极好的，然相三推了家里的差使，赚了个官名又娶了娘子，算是在老爷眼皮底下分了家出去，她一则妒，二则晓得这个三儿子在老爷跟前不再得重用，自然不肯合他亲近。

    偏大夫人此去只带着她亲生的几个儿‘女’。相家所有姬妾中，不曾生养的都丢在济南老家，那生了孩子地都移到苏州来。四太太跟三太太是过不去的，偏三太太把相家庄当了‘私’产一样。却是三少爷纵容的。所以四太太还有些怨气。三少爷惹不起，只好在这个三媳‘妇’跟前抱怨磨牙。

    因提起桑园小。房子不够住，四太太就道：“听说***家有个‘花’园在左近，这里挤着实有些气闷，不如我搬到‘花’园去住罢。”

    真真微笑道：“四太太也说是我娘家了，世上哪有婆婆来儿子处住着，反推到媳娘家去的理？四太太休叫姨娘们笑话我做媳‘妇’的不懂事。”

    四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会，又道：“那叫我家小八跟小十一过去住，还有你两个小姑，我嫌他们吵的慌，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真真因她死皮赖脸缠着要住到她家去，心里格登一下想明白，想是相家以为那‘花’园也是相京生的。相三夫人占了相家庄，必是打得把相家庄做‘私’产的主意，所以这位四夫人就想把‘花’园占下。已是大厦将倾地时候，她们还在这里争夺，可怜相公为了保全相家还在奔‘波’，真真微微叹气，笑道：“四太太还请暂耐几日。我爹听说这两日就要来家，等我禀过他老人家再收拾屋。”

    那四太太竖起眉道：“你怎么这样不懂事。”

    真真白了四太太一眼，站起来把孩子‘交’给‘奶’娘抱走，冷冷的道：“尚家的房子岂是相家人说要住就住地，不当问问主人么？”

    相三已是一路飞奔进来，喊道：“真真！”他脸‘色’苍白，脸上还有泪，真真跟四太太都唬了一跳，猜到京里必有凶信，一左一右扶着他。

    相京生泣道：“四娘，叫家里人都去庄上罢。”又吩真真：“你使人速去买白孝布，叫厨房备三牲。”

    四太太使帕子捂着脸哭起来，坐在地下不肯起来。相京生叹气，叫人去喊那几位姨太太来扶她。拉着真真避过一边，道：“快使人合你姐姐说知，马上就走，等不得小雷来接了。叫她们自去避一避。我今日才晓得原来我们家生意一大半是国舅家的。如今我爹跟兄弟们都在大理寺，我们还不晓得能不能脱身呢。叫你姐姐她们自去回避去，休叫我们牵连了。”

    真真本来害怕，到了退无可退地时候，不晓得哪里生出来一口气顶上来，镇静地点头道：“你去庄上，家里‘交’给我，我安排好了，就去寻你。”

    相京生深情的看了眼娘子，听见院外边一阵一阵地哭声传来，跺跺脚道：“我去了。”接出去。

    真真退到卧房，把使‘女’们都召集起来，道：“翠墨，去叫人照着两边人头备孝服，再多一二成备吊孝，翠依，去码头跟林大叔说，今日晚上把小船都划过来。翠月呢？”

    翠墨道：“翠月去大小姐那边了，听说亲家老爷合大姑爷吵，不想去南洋。”

    真真苦笑道：“不去最好，吉祥你去那边说，叫我姐姐她们不要顾着这边了，速收拾东西晚上悄悄儿坐船走罢！”吉祥一溜烟去了。各人都领了各人的差使散开。

    真真想到相京生穿的还是‘色’衣，忙忙的开箱寻素服。一边叫使‘女’送过去，一边自家换衣裳。

    她这里还没有换完，相莺莺扶着李青书如飞般寻来。问道：“妹妹，怎么了？”语音才落。看真真已是换了素服大家明白。

    李青书叹一口气道：“相家人多心杂，想必南洋是去不成了，你们两口儿合我们同去湖南罢。”

    真真略一思索，点头道：“好，我这边箱笼现成。我已是叫林大叔晚上划船到小码头。姐姐，我还要去相家庄，我家小团子‘交’把你。”

    尚莺莺会意，道：“叫‘奶’娘收拾跟我走。”

    真真看着姐姐把孩子抱在怀里，带着几箱衣服并‘奶’娘出‘门’，方才两‘腿’一软，坐倒在‘门’槛上。翠月过来扶道：“小姐？”

    真真摆手道：“叫翠墨来。”

    翠墨一路小跑进来，道：“都吩咐下去了，小姐。你还在院子里略坐坐，那边院子里的人还没***地。都在收拾箱笼。”

    真真苦笑摇头，想到相京生晚上出‘门’。那黄贵妃娘家离着苏州也有八十多里地，他连夜来回只怕撑不住。取了只参切成细片煮了一碗水。取西洋小银酒壶灌了两壶叫一个使‘女’带着。听得打听相家人第一拨才动身，第二拨还在守箱笼。她转回来又到厨房。看着厨娘们烙了几张饼，想了想，叫她们多做烙饼。

    这里第二拨相家人才走，买的孝衣白绢白幔帐等物才运到，真真到船上看验过，一边发银子，一边叫送过相家庄去。李青书勿勿出来，送真真并翠墨翠月两个去相家庄。真真就把家里都

    托给姐夫搬，连也不回坐车过去。

    且不提这边李青书两口子看着两边搬家，只说相家庄上哭声一片，一共也有十一二位姨太太，大大小小二三十位相公子，听说相老大人并几位相小大人都在大理寺自尽，唬得只有哭，都拉着相京生的手问去南洋地船何时来。

    相京生一夜不曾睡，又是滴水未进，心里又急又怕，叫这群人挤在当中七嘴八舌哪里忍得，眼一‘花’就晕过去。相三夫人跟相四夫人没得法子，只得把他移到外书房里小睡。真真一进大‘门’听说她相公晕倒，吩咐翠墨道：“那些物事只怕还有一会才到，你去码头处接着。”夺了放参汤并点心的小盒子径去外书房。

    相京生睡在外书房一张软榻上，只有一‘床’薄被搭在身上，房里虽有炭盆，却是热气。真真扑到相京生身边，轻声道：“相公，醒醒。”

    相京生没有睁眼，轻声道：“你叫翠月在外边守着，关‘门’。”

    翠月听见，早带着针儿线儿退出去关‘门’。

    真真带泪笑骂道：“我只当你是病了。”一边抹眼，一边取酒壶与他。相京生爬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原来是参汤，虽然他不爱这个，却是大口咽下。真真早取了一小块糖与他，道：“含着，这里还有几块饼。”

    搬出一个厚锦盒，揭开来看时，还是热地。相京生狼吞虎咽吃了大半盒，又把那壶参汤也喝下，才缓过气来，打了个饱嗝道：“又能撑一天了。你合李家说了没有？”

    真真点头道：“我姐姐他们去湖南庄子上。我把小团子‘交’给姐姐了，叫连我们家一同搬去。”

    相京生心头一松，点头道：“这样极好，等会叫你几个翠带人回家，这里只我们两才好脱身，叫他们使个小船在这边接我们。”

    真真脸‘色’才变的红润，闻言又转白，不觉得牙齿咯咯打战。

    相京生把娘子搂在怀里，叹气道：“真真，是我对不住你。我原不当把三娘四娘她们带到苏州来，要是直接带去松江就好了。”

    真真摇头道：“天有不测风云，只是就咱们两个走，他们怎么办？”

    相京生苦笑道：“他们原先都是不肯去南洋的，只说爹还在京里，还有许多银子打点必能无事。这一回要看老家的二堂叔可有骨气了。若是他还能挡一挡，咱们这边一时还不得散，他们要分这个相家庄并苏州的产业，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门’外传来翠月骂针儿地声音，真真忙道：“有人来了。”

    相京生重又睡下，真真坐在他身边只拿袖子‘揉’眼睛。来的却是相八公子，推开‘门’看相京生还睡着，问道：“三哥还不曾醒？”

    真真红着眼圈点头。相八跺了两下脚道：“偏是这样急的时候，三嫂，三哥醒了叫他到厅上来。”一路摇着折扇去了。还冲翠月飞了个眼风儿。

    待他走远了，翠月安排针儿守在外院‘门’，带着线儿进来。真真就叫她们两个去寻翠墨，又叫备只小船在左近候他们。翠月跟针儿都白着一张脸出‘门’。相京生吸一口气，拉着娘子的手道：“走罢，咱们也去厅上等消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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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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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再见（上）

﻿    相家苦候了数日，老家传来消息：堂叔进京‘操’办后事去了，因大夫人不晓得去了哪里，叫三太太或是四太太回去主持大局。十几位相夫人的戚面都改了愁容。三太太极是想回去，又放不下相家在苏州的产业。四太太晓得她的出身低，几个儿‘女’的嫁娶都不如那几个，回去是讨不到好入的，极是不想回去。两个坐在上首相对无言，都等对方先开口。

    相京生叹气，并不言语，牵着娘子的手从人堆里退出来，道：“真真，咱们走。”他两个装做闲走，出了庄子后‘门’，就见一个挑着三只红灯的小船。真真见了道：“是了，那船头是我们家的管家林三叔。”

    相京生忙挥手，船上想必也看见，哗啦哗啦撑过来，才靠岸就有两个小伙子递跳板过来。相京生把娘子扛在肩上，一路小跑经过窄窄的跳板，他脚后跟才离，那跳板就‘抽’回来了。几个人一齐发力，船越行越快。

    翠墨并翠月都在舱里候着，捧出热水与小姐姑爷洗脸。相京生舒服的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个怎么没走？”

    翠墨笑道：“不只我们没有，就是大小姐一家也没有走呢，船泊在太湖里边候姑爷合小姐一路。”

    真真是个老实的，放不下相家庄那些人，问道：“我们就这样走了，待如何？”

    相京生道：“我们要去捎信给大夫人，大夫人自然是要回来的，她要出头自然有人要寻她，我不在跟前，万事推在我身上就使得。我原是在家管生意的。我家生意又有大半是张国舅的，我此时不躲做什么，疯了么。等在那里叫两个糊涂的安排我去京里。人家正好审我。如今我两个是寻不着了，由着大夫人编排。等过几年大赦天下，我再认祖归宗就得。这都是跟大夫人定好了地。”

    真真此时才明白厅上那两位原是相家摆出来的幌子，把她们从山东移到苏州来，想必是怕她们在山东碍事。她放下心来，吃了点热食就忍不住呵欠连天。翠墨跟翠月都退出去。让她夫妻两个小睡。到天黑他们起来，小船已是摇到太湖边一个大码头处。

    码头一带聚集了无数大小船只，他们这只船挤进去转得几转靠上一只大船，真真才出舱‘门’听见孩子哭，抢在相三公子前头，扶着翠墨的手飞一般到那边去了。

    相京生看着娘子这般，摇头微笑，跟对‘门’接出来地李青书见礼，同到大船前舱去。

    前舱坐着的除李员外之外。还有几个站着地人，想是尚李两家的管家。李青书笑道：“我岳父在湖南长沙城外置了两个小庄，尚家的家人移过去的也不少。1 6 K.手机站ap．1倒是不愁吃穿。”

    相京生笑道：“我却是还想做生意的。离着长沙近最好。”

    李青书也笑道：“只是得按下‘性’子来先种几年田。”两个相对一笑。他两个都不是把功名放在心里地人，不做生意又能做什么？

    一路光景不必细说。他们数十只船到了长沙。尚李二家积的货物自有两家的管家去照管。尚员外多年前在离码头十几二十里远的含浦镇买地置宅，替两个‘女’儿一人置了一个五进小宅并一千亩水田。‘交’把忠心的管事照管，李相两家搬来，样样现成。李青书还有几家亲戚一同来，岳丈替他安排的五进宅院不够住，恰好隔壁有个刘待郎孙子要卖七进大宅，他就将出四千两买下，打通了住家。

    相京生虽还有些资财，远在苏州一时也带不来。住在岳家这个五进小宅里，上上下下四五十个人，一日开销也要一两银，怎么好意思再‘花’娘子的钱？是以一在含浦镇安顿下来，他就问娘子借了五百两银，带着两个长随去二十里外的码头做掮客，每日早出晚归贱买贵卖，过了三四个月大夫人那边托人转送了五千两银子过来，相京生‘交’到娘子手里，笑道：“借五百，五千，你收着罢，且看我拿这五百再赚个五千与你看。”但得了闲，照旧去码头处打转

    这一日‘艳’阳高照，相京生看收稻谷回来，因暑天日头长，还要去瞧瞧可有生意。真真心痛他，送他到‘门’口，吩咐他少晒太阳多走荫凉等语。翠月等姑爷走了，劝真真道：“小姐心痛姑爷，为何不叫姑爷歇几日？这样热天，大姑爷跟大小姐在家摆着冰听小曲，不知怎么乐呢，偏咱们家有银子也不用。”

    真真微笑道：“我寻了个穷姑爷，只好随着他过穷日子了。”她走到帐房，翠墨坐在桌边在算家用帐，因这个月请短工，多‘花’了七、八两的银子，正皱着眉头在那里核帐。看见小姐进来，忙站起来笑道：“小姐，这个月多‘花’了不少呢。”

    真真看过每笔都有来有去，放下来笑道：“原当有这个数。这比苏州可是省多了。”

    翠月吐舌道：“这一点点，还不够小姐一件纱衫，有什么好计较地。”

    真真笑道：“我陪嫁的衣裳料子也够用了，想是这几个月没做新衣把你闲的，过几日打发你去长沙开个小铺子去。”

    翠月摆手道：“不去，又要算本钱，又要算人工，还要管伙计，打发进货招呼客人。还要打点上上下下，这事婢子可做不来，我去给小小姐做新鞋去。”一溜烟走了。真真想起仓库顶上当叫人去查查漏不漏水，正想出‘门’寻管家，却见相京生笑容满面回来，手里捏着几封信，道：“真真，有小梅与你地信。”

    尚真真一眼就辨认出小梅的笔迹，含笑‘抽’了小梅那封。她才摊开来信纸，相京生已是贴着她地后背要与她一同看。真真边看边笑，原来小梅地后爹寻到了她的小兄弟，小梅娘替她做主。跟吕三郎订了亲，明年正月成亲。

    相京生看得小梅过地不错，就不看了。笑道：“这个孩子倒是福气好，好在还有大半年才成亲。倒是要备份贺礼与她。”

    真真翻过一页，后边却是小梅听说地传闻，说苏家大少‘奶’‘奶’娘家兄弟不晓得犯下什么事体，连累的苏家‘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官府，苏家住不稳苏州搬回湖州老家去了。又说姚氏生了个‘女’儿。罗老太甚是不快活，四处寻生儿子的秘方。真真长叹一口气，一个婆婆就那样麻烦，若是相京生带着她跟相家人住在一处，她地日子只怕更不好过。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若是没有算错日子，第二个孩儿想必也有一个月了。

    对面看信地相京生仿佛晓得她的心思，笑道：“大夫人那边有信来，说我爹带到京里的七八万两银子只化了一小半。那些叫京里几位姨娘‘私’分了，各自走散，正在寻访。家里已是分过家了。各人都差不多是五千的数，我在苏州打听消息走关系‘花’的那二三万两。要等那几个姨娘寻回来再说。”

    真真微笑道：“大婆婆要当这么大一个家。实是有难处地，不如索‘性’大方些。寻个由头把这个虚人情让出去罢。”

    相京生笑道：“说起来，那几万两来的也容易，从相家来的，‘花’在相家我问心无愧，只是带累你苦心经营的那个酒坊叫我送出去，总觉得对不起你。真真，等我再挣个酒坊与你，好不好？”

    尚真真抿着嘴笑道：“好。”想了想，又道：“我又有了。”

    相京生愣了一会，咧嘴笑起来。

    真真又道：“我听说长沙有个麓山寺，里头观音阁极是灵验，咱们家虽是遭了事，却是一直平安，不如去烧烧香罢，我也好出‘门’散散闷。”

    相三公子大笑起来，随问对‘门’姐夫家借了车，叫翠墨打点些行李，带了两个管家骑驴在后边跟着，安排翠墨跟翠月陪着真真，也不问日子，就向长沙去。

    那长沙本是个水陆码头，虽然比不得苏州繁华，也是人烟凑集之处，官道两边绿柳成荫，虽然是暑天，撩起帘子来吹着风，并不算顶热。相京生心疼娘子，亲自替她把‘门’帘挂起来，也不骑驴，就坐在车夫后边，扭着头跟真真两个说说笑笑。这般，有他挡着，外人也看不见里边的‘女’眷，他的娘子又不气闷，端是设想的好。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麓山寺，租一个和尚的偏院住下，天还不曾黑。

    翠墨跟管家们出去张罗晚饭跟洗澡水，相京生牵着真真的手道：“留翠月在这里看行李，我们在山上转转，方才行来，瞧那边有个小湖，我们去瞧瞧有鱼没有。”

    真真想起那一回他合小雷捉鱼叫爹爹跟她撞见，不禁微笑起来，问道：“这一回可还捉鱼不捉？”

    相京生不语，牵着娘子出来，一路经过七八个院子‘门’口，都是住满了人地，内眷也不少，都出入随意，不论男‘妇’身上都挂着小香袋，看妆束俱是来烧香的。真真被相京生拉过一边，走出后‘门’，吐舌道：“原来这里这样热闹。”

    相京生笑道：“你可是会挑热闹的地方瞧，这里是谁合你说地？”

    真真搬指头道：“是翠墨的婆婆地妹子，跟镇上地地保结了亲家，听说一同来这里烧过香，回去好不赞叹，哄的翠墨地婆婆天天说要等媳‘妇’嫁过来，带媳‘妇’去烧香。据说求子极是灵验的。”

    相京生方才明白他的娘子是想求子，哑然失笑道：“生男生‘女’都是老天定的，若是烧柱香就能如愿，那世上就无伤心之人了。我说怎么这么多‘女’眷，原来都是求子的。你肚内已是有了，不如让肚内没有的求去，我们明日逛长沙城去？”

    真真摇头道：“我本有心替公公做场法事，但是一来不敢声张，二来么这个时候有了孩子，怪羞人的。”她越说脸越红，映着晚霞，娇羞动人。

    相京生回想初见她时瘦弱苍白的样子，那握着她的手轻轻用了点力，笑道：“男‘女’居室，人之大伦。生孩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爹在天有灵，必是喜欢你为相家添孩儿的。至于是儿是‘女’，倒没什么打紧。”

    真真嗔道：“不合你说这个。”想挣脱相京生的手偏挣不脱。相京生笑道：“我说的本是正经，倒是你等不及的，一年要生一个，实是有些劳碌，不如二三年生一个罢。”

    真真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湖边一个草亭，声音有些颤抖，道：“王慕菲在那里。”

    明天还有。。。那啥。。那啥。。。扫雪好怕。。。。扫雪结尾写不好，紧张死了。。。

    呃，会补个尚老头跟尚妈***年轻时的爱情故事小传，在正文完结后开始。。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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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见（下）

﻿    此处上有密林，下有深潭，离着寺庙只怕有三四里远，安静得蚊子嗡嗡都能听见。相京生看了一会来路去路，都是无人。他看中一处可以藏身的所在，正想轻声问娘子要不要瞧热闹，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忙把娘子带到一丛密竹后边，轻声道：“小心些，好像有人过来了。”

    果然两个‘女’子结伴打前边的小路过去，行为鬼祟，想必也是不想惊动亭中人，却不曾想还有人伏在暗处看她们。

    真真细看那两个‘女’子，生得甚像姐妹两个，一个缠着小脚的像是年纪大些，风流外‘露’，站在那里无风也似杨柳般袅娜，另一个大脚的，身手极是便利，扶着那一个，两个行一会歇一会，渐渐朝草亭靠近。

    相京生看她们走远了，轻声笑道：“这两位想必就是柳氏姐妹了，可惜了。”

    真真明白他的意思是可惜她们明知王慕菲是何等样人，偏还要跟他在一起，忍不住叹息一声，苦笑道：“她们不像我有还有娘家可以倚仗，不是可惜，是可怜。”

    相京生略有些不自在，停了一会，紧紧握住真真的手道：“我起先想娶你，实是因为你是良配，后来被岳父拒绝，还纳闷呢。后来合你相处，是真真正正觉得你的好来，合你是不是有娘家不相干。”

    真真微笑点头道：“我明白的，我嫁你也只是因为是你。”

    他两口儿相对微笑，还有许多话想说，却被亭子中越来越‘激’烈的吵架声打断，都转头看那边看去。却见一个少‘女’捂着脸只是哭。她身边婢子模样的人指着王慕菲破口大骂。柳氏姐妹在一边劝说。

    山间安静，虽然隔着几重树竹，也听得分明。

    那使‘女’道：“胡公子。你原是许了去提亲的，我家小姐方才事事依从你。如今你又哄我们小姐随你‘私’奔。哪有这个道理。”

    王慕菲微笑道：“不是我不想去提亲，实是家贫，我请了左邻方嫂子到你家，一说是穷秀才提亲，令堂就赶她出‘门’了。方嫂子在此。你问她就是。”

    那柳氏也道：“我实是到府上去替胡秀才提过亲地，你家不许，不能怪胡秀才啊。依着我说，你二人已是无名有实的夫妻了，不如随他去哪里住得一年半载，生个孩儿抱回来，你爹娘原是爱你的，到时自然心软。不然，你已是失了身。难道还能嫁别人么？”

    那小姐掩着脸哭地越发伤心，那个使‘女’涨红着脸不言语。王慕菲极是温存，把那个小姐揽在怀里。安慰她道：“原是我的错，我不能娶你。自当为你守贞。只是你非完璧，可怎么嫁人？就是嫁了人也要受婆家明里暗里地气。如‘玉’。是我对不起你。”他两个抱头痛哭。

    那柳氏姐妹都劝他们‘私’奔。说了一会，那个如‘玉’小姐像是肯了，止了哭声扶着使‘女’慢慢出来。相京生觉得娘子的手渐渐发冷，体会她的心思，轻声道：“我去揭穿他去！”

    真真摇头道：“不必去。”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一声，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求命啊，小姐投水了。”真真叹息道：“那位小姐必要寻死的。她叫人撞破了，就是救转回来，还要再寻死路。”

    相京生在长沙未久，此时手边无人可使，虽然也替那个少‘女’气愤，却是不好就出手相助。看真真的样子却是又恼又怒，安慰她道：“这样一闹，不见得人家就不晓得他们是做什么地。”

    真真打断他道：“不好！”相京生再看，却是那个使‘女’软软倒在地下，柳氏姐妹正取绳捆她。那位如‘玉’小姐在水中沉浮。相京生看看娘子，正在迟疑要不要出头，真真已是推他，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喊人来。”

    相京生看到王慕菲已开始***，像是要下水的光景，道：“使不得，且再看看，看情形他们不像要害命的样子，只怕是想拐她们两个去卖。”

    王慕菲跳下水去，等了一会才游到那个小姐的身边，提着她的头发上岸。柳二小姐照旧例一掌砍在后脖上，把她倒在石头上沥水。

    柳大小姐的声音虽然娇媚，却似刀片一样叫人心里发凉，“这个的‘性’子这样烈，必是不肯回家偷金珠的，不如就这样卖了罢。大胡子那里正少‘女’人呢。”

    柳二小姐冷笑道：“大胡子那里可不要‘妇’人，已是叫姐夫破了身，能值几个钱。…． n姐夫，一连几个吃你沾了身子都不曾拐到钱，你这招不灵了呢。”

    王慕菲冷笑道：“你们两个懂什么？十个里头但有一个肯带着金珠与我‘私’奔就是大赚。”

    柳大小姐想是有妒忌之意，冷笑道：“都似那个尚氏么？”

    王慕菲的脸变得铁青，厉声道：“提她做什么？”

    “那提姚氏好不好？”柳二小姐似笑非笑道：“这两个不都是巨富么？都是舍得在你身上化钱地。”

    王慕菲咬着牙道：“不许再提那两个‘淫’奔的‘妇’人！”

    柳二小姐笑的越发甜了，在使‘女’跟小姐后脖又各补了一下，道：“每回叫你做饵引‘诱’，你必要把人家吃个干净。当我们不晓得你打地什么主意？若是人家小姐真取了金珠与你‘私’奔，你必要甩了我们姐妹合人家做长久夫妻去。如今你可不是什么举人中书，也没有什么相爷阁老拣你做‘女’婿，只要人家钱多些想来你也是肯与人家婚书的，是不是？”

    柳大小姐拉住妹子，道：“如今他是做不得那样地美梦了。阿菲，咱们布一回局也要几十两银子地本钱，再美貌的‘女’子吃你睡过，能卖个一二百两就是上上签了。你……”

    王慕菲面上‘阴’晴不定，抢着说：“我待如何？你们又是好地？在南京跟汉口都是你们故意留下破绽把人家。叫人出海捕文书访我，不就是怕我甩脱你们两个么？再补一下，如‘玉’像是要醒了。”……

    相京生听了一会明白：原来这三人心不齐。虽是一起行骗，总是相互扯后‘腿’。是以一直赚不到钱。看他三个吵地辛苦，忍不住好笑，道：“这三个人倒是天生一对半，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总想着还能到手更多。真是可笑。”

    尚真真轻声道：“他本就是个不知足的人。不晓得叫他祸害了多少姑娘，阿京，我不信老天有眼，却要想个法子……”

    相京生原是怕他们心齐，既然不齐，那王慕菲跟柳大小姐都不足惧，这三个人当中只那位柳青青扎手，或者可以就收拾。眼看就要天黑，不想法子把这几个人赶走。他们也走不成地。他想了一想计上心来，小声道：“何须再想法子，我走开几步学猫叫。你就使袖子掩着脸叫救命，许人家送你回家就有厚赏。声小些

    真真道：“若是认得我的声音呢？”

    相京生笑道：“就是要他认得。不然他不来地。我先过去。你喊的时候不可太响。”他轻轻走到草亭边。学了两声猫叫。那还在争吵的三个人都住了口，神情紧张的四下查看。

    尚真真喊道：“救命。送我回家必有厚谢。”她一则是怕，二则是想到王慕菲行事心里不能不恨，声音又尖又颤，自家听着都觉得不大像自家的声音。她想着相公说地，就是要王慕菲认出她的声音，大着胆子又喊了两声。

    王慕菲恍惚听到尚真真的声音，脸上就变了颜‘色’。那柳青青听见声音猜是美‘女’，喜欢道：“又有生意上‘门’了，姐姐，你守着这两个，我合姐夫过去找找。”

    王慕菲暗想：不见得真是真真，若真是，落在他手里却是天理循环，活该报应。他看柳青青已是抄他前头走，忙抬起‘腿’朝前跑。柳青青不晓得他的心事，让他在前，自家落在后边察看还有没有人。

    相京生看那王慕菲跑的飞快，心里却是有些急，他带娘子出来耍，并没有带趁手的家伙，急中生智拉下身上的‘玉’佩轻轻搁在山石上，又捡起一块石子抛出去引人回头，忙忙的捡了块大石并一把小石子躲在一边。

    王慕菲略一回头就朝真真那边走去，他怕还有人不敢闹大动静，速度就慢了下来。柳青青冷笑一声，一眼看见山石一角有白光一闪，想必是方才有人在那里丢了什么。她想到方才吵嘴叫人听去了，却是怕人走了消息，不免有些儿慌张，只朝草木摇动处走，却不防动静都是相京生丢的石块，一时不察走过了相京生蹲着地地方。

    相京生静候她路过，猛的站起，把大石头拍在她头上。柳青青虽然学过些功夫，却是没有学过铁布衫并金刚罩这样的外‘门’硬气功。只一拍就头破血流，尖叫半声就叫相京生再补一下晕了过去。相京生顾不得她是死是活，朝真真那边飞奔。

    王慕菲听见柳青青地惨叫，晓得她着了人家的道，心里猜是这八成是人家设地局，真真嫁地那个姓相的心狠手辣又是有大靠山地，他心中害怕，一双‘腿’就不由自主抬起来，换了个方向飞奔。相京生没把时机掐好，只得挑了王慕菲那头去追。

    柳如茵听见妹子尖叫，又看见王慕菲逃跑，后边有个人在追，极是心惊。她看看昏睡倒在地下的如‘玉’，钱财虽好却不如亲妹子，柳如茵只得自怀里取出一把雪亮的小刀藏在袖内，扶着竹树一步一步去寻妹子。

    相京生本是头一回来这个地方，因王慕菲拐上一条小道不见踪影，他怕真真有失不肯再追，回来轻声道：“真真，快走。”真真早吓得两‘腿’发软走不动路，相京生只得把她背在背上，疾行两里多路，山道上有了行人才把娘子放下，喘气道：“我扶你走罢，你可是又长‘肉’了。”

    真真在他肩上，心中实是替人家着急，放她下来头一句就问道：“那两个人怎么办？”

    相京生苦笑道：“是我思虑不周。看她们造化罢。此时出头，人家小姐家里只怕要拉扯上我。我们在长沙还没有立稳脚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真真想到人心险恶。也是无奈，总不能助人反把自己助成坏人。想到那位小姐的‘性’子刚烈必是有死无生。不住叹息。他们到客房，天已经黑透，房中早摆上晚饭。

    然相京生跟真真两个都吃不下，各自捧着一碗粥慢慢呷着，不约而同道：“那个投水的……”

    相京生笑起来。道：“我知道你的……”正要说话，外边已是有人敲‘门’，知客带着一众管家进来，站在‘门’口道：“客人，有事相求。”

    相京生听见是知客僧的声音，忙叫人开‘门’，他接了出去，那知客僧道：“董家丢了两个使‘女’，听说客人方才曾在后山闲逛。可曾看见？”

    一个管家模样地人已是抢着道：“有一个穿绿衫系白裙的，还有一个却是妆了小姐打扮的。”

    相京生情知是那两个，偏装想了许久地才想起来的样子。笑道：“我带娘子去散闷，倒是见过两起‘妇’人朝那个方向去了。”他不肯说是潭边。只指相近地方向。

    知客僧道声：“坏了。想是去了乌龙潭，万一贪耍跌到潭里如何是好？咱们快去寻。”

    相京生道：“天黑人少只怕不成。我还有两个管家可供驱使，叫他们随你们一起去。”把两个管家喊来。那董家的管家甚是感‘激’，带着人去了。因丢了两个人，各院子都查问过，又查出来少了两个‘妇’人。过了一个多时辰两个管家就回来，说是寻得了，虽是受了罪，四个人都活着。

    真真听说了不曾出人命，才安心***歇息。第二日清早起来，翠墨她们去大厨房打洗脸水，取早饭，就听了一肚子新闻回来，说把小姐跟姑爷听。原来并不是什么两个使‘女’，实是董家的小姐心情烦闷闲走。在潭边遇到无赖，小姐不从投水，幸好老天有眼，叫使‘女’把她救下，因天黑她两个不敢动弹，静候家人去寻。翠墨说的活灵活现的，最后笑道：“都夸说小姐智勇双全呢，使‘女’忠心为主呢。”

    真真跟相京生都不言语。那董家当日搬走了，才有流言传出来，说并不是什么无赖，却是租董家房子住地一个穷秀才，求亲不得纠缠董小姐的，又有穷秀才的两个姘头寻去，合秀才闹了一场，那两个‘妇’人一个头被打伤，一个手被打断，那个穷秀才也逃走了。又说董家已是告了官，长沙城‘门’处贴着那个穷秀才的绘像，若有知下落的去告官，官府跟董家都有厚谢。

    相京生跟真真第三日下山时，在寺‘门’口就看见那张人像。那个王慕菲居然画的极像，看笔迹柔媚，倒像是个‘女’人画的。

    真真猜测是那位董小姐的手笔，叹息道：“想必他们争吵的那些话叫那个小姐听见了。”

    相京生后悔道：“却不晓得他又要到哪里去害人。那日我要是手重些，先结果他也罢了。”

    真真沉思了一会，道：“我们地‘女’儿教养还要用心。”

    相京生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两年之后

    李青书从长沙回来，连家都顾不得回，冲进相家的书房，大声笑道：“大赦，大赦，京生，我们可以回家了。”

    相京生跟尚真真都丢下手中地笔，惊喜的站起来。真真搂过相京生手里地大‘女’儿，笑道：“相公，我们回老家罢。”

    相京生看了李青书一眼，李青书冲他点头道：“我们还要搬回苏州去住地，那边的事有我，你放心回家住几年。”

    相京生也不多言，郑重谢过，就便收拾家当。他在长沙二三年凭那五百两也挣下了七八千两，不过把手头地生意‘交’接给忠心的管事，把小庄托给尚家老管家照看，收拾了些风物土仪，带了金银并衣箱等物，嫡亲儿五口回山东济南去。

    相家虽然分家，大多数都在济南城外七八里一个大镇上居住，如今都晓得当初三公子逃走是合大夫人商议过的，是为着相家少受牵扯把罪名都拉到他身上，所以人人对他客气，相夫人出‘私’房赠三公子一个四进的小宅，人都无说。相京生坦然受之，合尚真真两口儿带着孩子们上坟、做法事、走亲戚，忙到十月才得消停，才能略在家闲坐，晒晒太阳逗逗孩子。

    这一日正当正午，两个小的铺了地毡叫他们在地下爬，小团子却是搬了小桌小椅叫她坐在管家娘子翠墨身边学写字。相京生自家跟真真一人占据方桌一边，一个奋笔疾书，一个埋首作画，偶然抬头对视。

    日头正好，偶然有风吹来也是热的。相京生写的得倦了，抬头笑道：“生日头这样好，不如咱们出‘门’走走？”

    真真正要说话，却听见外边一片喊打声，好奇道：“从来安静，这是为何？”

    相京生笑道：“瞧瞧去。”

    小团子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扑到爹爹的怀里拍掌：“瞧热闹瞧热闹。”两个小的也似团子一般滚到真真脚下，伸出小胳膊齐喊抱。真真只抱得一个，两个要抱抱哪一个都舍不下另一个，瞪了一眼相京生。

    相京生把小团子架在脖上，又把大儿子搂在怀里，笑道：“走喽。”真真这才把小的搂在怀里跟着去。

    原来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戏‘弄’一个穿长衫的乞丐。那乞丐身上全是泥点子。孩子们从捡起石头泥块如雨般砸过去，骂他“小偷，偷我们家的馒头，不要脸！”还有个七八岁的吸鼻涕娃娃，走到相家后‘门’口处要捡青砖，看见‘门’口站了几个人，不敢上前。

    那乞丐使袖子掩着脸，脖颈一伸一缩，想是拼着挨砸也要把偷来的馒头吃下。翠墨看不过，从怀里取了几个铜板，道：“打什么，这个要饭的偷了你们几个馒头？与你们钱！”

    那几个孩子有说两个的，有说三个的。正要为两个还是三个争吵。翠墨不耐烦道：“谁拾的谁得。”扬手把一把铜钱甩向远处，咣朗朗满地落钱的声音极是动听。

    孩子们都弃了那个要饭的去追钱。那个要饭的听见钱响，冷哼一声道：“几个铜钱算什么？举人老爷我也曾经阔过，金山银山算什么？美人算什么？”突然停下自墙边拾起一枚黄澄澄的铜钱，眉开眼笑纳入怀里。又自怀里掏出一本脏兮兮的小册子来，移到有太阳处坐下，左手执馒头，右手执书本，嘴里还道：“这个李甲是个猪脑子，当留下她的妆盒再卖她么，活该他人财两空！”

    尚真真跟相京生看见这个乞丐这般行事，都有些惊讶，真真听他说话却是有些耳熟，正想问相京生可认得这个。

    偏管事的寻来，禀道：“薛老爷跟马少爷还有狄少爷来了。”

    相京生对真真一笑，道：“他们怎么来了？”两个并肩回院，朱漆的‘门’板悄无声息的闭上，真真就把那个乞丐抛到脑后，在心里策划备办酒席。

    孩子们的欢笑声远远传来，温暖的阳光洒在长街的乞丐身上，也洒在相家后院的方桌上。一阵和风吹过，一本跟乞丐手中一模一样的小册子跌在地下，现出“醒世桓言”跟“尚氏印书局”两行醒目的黑字。满堂娇的故事完了。明天晚上前传。感谢蒋胜男大人的批评教育，感谢秋李子大人的教育批评。感动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