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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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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

﻿    昆仑山。

    漫天飞雪。

    “你决定要做仙人了吗？”

    “对。”

    “要经过一百年的严寒，才能使冰成为你的骨，雪成为你的肉。纵使你已有深绝的功力，但这痛楚只怕也承受不住。”

    “我可以。”

    “即使你变成了仙人，也无法左右天命。”

    “但是我可以保护她。从她一出生，就保护她！”

    “痴心的孩子……”

    白须白发的老人无奈地叹息。

    “她不会记得你。”

    少年笑得像梨花一样甜：“一百年的严寒算得了什么，反正她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转世；她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会记得她。这一世她已经吃了很多苦，我不要她的来世还很辛苦。我要成为仙人，记着她，等着她，从她一出世就开始保护她。”

    “她并不爱你。”

    少年沮丧地低下头：“师父，你不要总提醒我好不好？我觉得……她说不定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老人摇头叹息。

    “傻孩子，你知道成为仙人，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一百年的严寒啊。”师父不是说过了嘛。

    “仙人是不死的，不死的寂寞与孤独，你可以承受吗？”

    少年想了想。

    “但是，忍受了寂寞和孤独，就可以一生一世守候她。”少年微笑，“我觉得很值得。”

    老人眼中有忧愁。

    “还会有一个诅咒。”

    “诅咒？”

    “当你成为仙人的那一刻，当你变成不死之身，会有一个诅咒降临在你身上。”

    “为什么？”

    “你想要获得仙人的神力，也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世间的道理岂非一向如此。”

    “会是怎样的诅咒？”

    “只有你成为仙人的那一刻，才会知道。”

    少年惊怔。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你再好生想想。”

    少年有些恐惧，如果那诅咒会伤害到她，他成为仙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求求你告诉我，那诅咒是对我而下吗？会不会对她有伤害？”少年哀求老人。

    老人望着心爱的徒儿，终于心软了。

    “诅咒只会伤害你。”

    少年笑了：“啊，那就没关系，我什么都可以忍受，只要不会毁掉我的脸。我可是这世上最美的人啊。”

    少年白衣如雪站在昆仑之巅，绝美的容貌灵动剔透如漫天飞扬的雪花。

    老人长长地叹息。

    他知道这徒儿是世上最固执的人，只要他打定了主意，没有人可以拉回来。

    漫长的岁月……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没有人烟的山洞。

    迷路的小鸟偶尔飞来一两只，拍拍翅膀，啄些草籽。

    山洞很深。

    小鸟的叫声无法传到山洞深处。

    那深处，有万年寒冰，厚厚的冰层中，有通透流光的雪影。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冰层中的影子渐渐清晰。

    他会慢慢动一动，会笑，笑容美丽得似乎连冰都可以融化掉。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万年寒冰碎裂掉。

    冰层中那绝美的人睁开眼睛。

    这一刻。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永远不会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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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

﻿    那夜。

    品花楼众花各展绝技、争奇斗艳想要吸引的天下无刀城大公子刀无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却挑选了一个楚楚可怜毫不打眼的小丫头——香儿。当他将香儿搂在怀中，宣布他的所有权时，众姑娘皆脑袋一嗡，看到了“失败”两个字。

    郁郁茂盛的榕树下。

    有琴泓一身白衣，盘膝抚琴。

    如歌在他旁边，手托腮，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双目怔怔发呆，竟似丝毫没有将那曼妙的琴声听入耳中。

    有琴泓望她一眼，道：“想什么？”

    如歌回过神来，对他吐吐舌头，笑得很不好意思。自从那日她出楼买东西，偶尔在这片树林里见到练琴的有琴泓，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经常来听琴，对有琴泓也逐渐熟悉起来，发现他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冷淡与疏离。

    “对不起啊，我方才没有注意听你的琴。”如歌小心翼翼地道歉，希望他不要生气。

    有琴泓平静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如歌抱住膝盖，小脸儿仰起来，望着蔚蓝的天空，道：“我在想，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

    有琴泓等她继续。

    “那一次，刀无暇在品花楼第一次出现，我看到很多姑娘都下了功夫，很努力地想得到他的注意和青睐。幽兰姑娘书画一绝，气质出众；翡翠姑娘妩媚风流，歌技出色；凤凰姑娘施出奇招，想用飞刀来与众不同；百合姑娘更是大胆出位，勾魂摄魄；风细细也是足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精心装扮，特意戴上了面纱，要扮神秘高贵，为了更引人注目，还请你为她伴琴……”

    天空蔚蓝如洗。

    如歌叹息：

    “可是，她们全都失败了，成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香儿。为什么会这样呢？不需要努力吗？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成功吗？或者说，努力了也不会成功吗？”

    有琴泓抚琴道：“怎会有如此大的感慨。只是运气罢了。”

    “运气？”如歌忽然悲道，“可是运气是那么难以捉摸。”

    “各人有各人的命。”

    如歌闻言，扭过头盯紧他，追问道：“努力会有用吗？”

    有琴泓依然抚琴，垂首道：“有时有用，有时无用。”

    如歌笑了：“多正确的一句话啊，有时有用，有时无用，但谁人知道何时有用，何时无用呢？”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还是要努力，即使不成功，也不会后悔了。”

    “你说得有理。”

    如歌听到他的赞同，高兴极了，笑道：“就好像你，因为总是在努力地练琴，所以才能成为名扬天下的琴圣！”

    有琴泓道：“你错了，我不是琴圣。”

    “什么？”她震惊地张大嘴，“你不是琴圣？！”

    “我只是琴圣的弟子。”

    青翠荫茂的榕树下。

    白衣的有琴泓悠然出尘，清雅绝伦。如歌实在不敢相信，他如果不是琴圣，真正的琴圣又会是何等人物呢？她不禁向往起来。

    琴声淙淙。

    有琴泓在琴声中回忆道：“遇到琴圣那年，我十二岁，琴圣一袭白衣，洁白得像天山上的雪，比阳光耀眼，让人简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如歌好奇道：“他的琴艺比你还出色吗？”

    “我连他一分也比不上。”

    她不信。

    有琴泓笑：“最起码，他奏琴时你绝对不会走神。”

    如歌羞红了脸：“我已经道过歉了。”

    有琴泓笑得宽容。

    如歌喃喃道：“琴圣……不晓得我能否有机会见他一面……”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琴圣每年会到品花楼一次，算算时间，也就快了。”

    有琴泓的声音中也似带着无限向往。

    ******

    品花楼除了“麻雀变凤凰”一夜间身价倍增的丫头香儿，最让人艳羡的就是风细细。

    风细细也算是因祸得福，没能抓住刀无暇，却被烈火山庄的玉自寒看上了。从初一那夜后，玉公子便经常来到她的风阁，她在品花楼排行榜上的名次随之一路飙升，转眼坐到了第二的位置。想来，也只有烈火山庄才能让天下无刀城尽敛光芒，才能让她成为当下品花楼最当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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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

﻿    呵呵，请不要误解，品花楼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妓院。

    它是——

    这么说吧，它是一家中介机构。所有到这里挂牌的姑娘都是来去自由的，可以自由地定下身价，可以自由地选择客人，可以自由地选择时间，可以自由地选择“服务”内容。当然

    ，品花楼也要赢利的嘛，所以每位姑娘每月都要交一定的场面租金。（这笔钱并不多，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优质”的美女。）

    那么，品花楼靠什么赚得滚滚的黄金白银呢？

    对了！酒菜。

    凡是来这里的客人，哪有干坐着看姑娘的，谁人不点上几个菜、喝上一壶酒，在心爱的美人面前，不显得大方阔气一点怎么能赢得芳心呢？大家都知道，这酒菜的利润是最大的。

    如歌佩服极了想出品花楼这种赚钱方式的人。可惜品花楼的幕后大老板是谁，却仿佛是个谜，她一直无缘得见。可惜呀，可惜。

    如歌边端着冰糖燕窝羹向风阁走，边摇头惋惜。

    突然，一个纤纤弱影出现在她面前。

    如歌抬头一看，惊喜道：“香儿姐姐，是你啊，这几天还好吗？”

    香儿柔婉地微笑，笑容中有说不尽的感激：“我娘已经葬下，事情办得很体面。”

    “那太好了，姐姐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歌儿妹妹，谢谢你。”香儿望着她，“可是，你把你卖身的银子全借给我，真的没关系吗？我……”

    如歌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姐姐你安心用掉好了！我不需要这些银子，也用不着。如果姐姐觉得这些银子不够，我还可以再拿一些给你……”

    “不用了。忙完我娘的后事，我也没什么可用钱的地方了。”香儿郑重道，“妹妹，银子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如歌想告诉她不用还，但心下一想，知道外柔内刚的香儿现在还不会接受她的好意，于是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

    “香儿姐姐，花大娘安排你服侍凤凰姑娘是吗？”如歌好奇道，“听说凤凰姑娘的性子很是骄横，你会不会吃苦啊？”

    香儿低下头，半晌没有答话。

    如歌盯着她看，慢慢地，眉头皱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托盘，走近香儿，细细打量她的颈子，倒抽一口冷气，惊道：“你的脖子上怎会有伤？！好像是让人用指甲挖出来的！”

    香儿慌忙捂住伤痕，眼神凄楚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抓到。”

    “你说谎哦，”如歌嘟起小嘴，“为什么要骗我呢，咱们不是好姐妹吗？”

    “我……”

    如歌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虽然我只是小丫头，但是多个人出出主意总是好的。”

    香儿泫然欲泣，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

    风阁。

    窗外春日和暖、杨柳青青。

    窗内美人如玉、对镜梳妆。

    如歌从珠宝匣中挑出一支素净的宝蓝珠钗，斜斜插在风细细的云鬓，配着她一身粉蓝色轻纱软裙，清雅简洁得就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风细细满意地左瞧右看，喜得合不拢嘴：“歌儿，你真是好手艺，把我打扮得好漂亮！最近客人们都说我好像变了个人，比以前美上七八分呢！”

    “小姐就是爱说笑，”如歌笑盈盈道，“你本来就是美人啊，越来越美丽是很自然的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呸，小丫头，嘴巴甜死人不偿命！”风细细喜不自禁，媚眼如丝向她飞过来。

    如歌将玉碗端起，道：“小姐，喝点冰糖燕窝羹，可以美容养颜。”

    风细细接过来，有些犹豫：“可是，会不会长胖呢？别的姑娘都好纤细好苗条，我似乎有些太丰满了。”

    如歌睁大眼睛，吃惊道：“你这样就叫丰满？”她不赞同地摇头，“我却觉得小姐的身材纤秾合度，甚至有点偏瘦呢。楼里的确有些姑娘很苗条很苗条，就像幽兰姑娘，可是你难道不会觉得她因为太瘦了，所以脸色暗黄无光，搽再多的粉整个人也亮不起来，不好看啊。身体好一些，气色就会好很多，人也会漂亮十分！更何况，身体健健康康的，这一辈子才能享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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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3

﻿    风细细听着她这番话，胸口突然一热，入行几年早已变得有些麻木的心，因为有人的关怀而温暖感动起来。她静静地喝下冰糖燕窝羹，抬起头，对如歌笑道：

    “有机会我一定要谢谢花大娘。”

    “……？”

    “谢谢她派给我这么一个贴心的丫头。”她拉住如歌的手，笑容如春风中的桃花，“我很喜欢你，歌儿。”

    如歌眨眨眼睛，顽皮地笑道：“小姐，我也很喜欢你，你对我很和气很亲切，能跟在你身边是我的福气好。”

    杨柳随风起舞。

    风细细背靠雕花木窗，握住如歌的手，良久没有松开。

    她仔细凝视着这个突然来到自己身边的丫头，思考着些什么，终于，她轻声道：

    “歌儿，你知道吗，我并不想做一辈子青楼女子。”

    如歌点头。

    风细细将她的手更加握紧些，道：“所以，你帮我好吗？”

    “……？”

    风细细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帮助我，坐进品花楼排行榜的前三甲！”

    ******

    品花楼大堂。

    在最显眼处高高悬挂着一张纯金打造的大榜，金光灿灿，吸引着每个进入的客人驻足仰望。

    这就是品花楼的“绝色名花排行榜”。

    从上往下依次是品花楼当月最受欢迎十大名花的座次。

    这会儿还不到迎客的时候，只有身着红色衣裳的如歌，在金榜下，仰着脑袋，边看边赞叹！

    精彩！

    绝妙！

    如歌猜测究竟是个怎样的天才想出的这个好主意。

    世上的人都有种奇妙的心理，越是众人追捧的名花，越是想摘下来赏一赏。更何况在品花楼这种名满天下的青楼里，能够位列三甲，就当然有了睥睨群芳的地位，谁不想一睹芳容。所以，每次品花楼“绝色名花榜”的榜单上排在前几位的姑娘的价码都是高得让人目瞪口呆。

    并且，在排行榜的刺激和排行名次带来的利益驱动下，各位姑娘也拼了命地出尽百宝，争奇斗艳，谁也不敢怠慢分毫。（因为排行榜的座次可是每月一变哦，稍有不慎便可能连降几名，甚至掉下榜来。）

    姑娘们在竞争中自然出落得越来越美丽，上榜名花们的水准自然越来越高，客人们自然越来越趋之若鹜，品花楼的生意自然越来越好！

    “棒极了！天才！”

    如歌赞不绝口，脑袋瓜子都快点到地上了。

    “你这丫头在做什么？”

    花大娘从偏厅出来就看见如歌一个人在呆呆地傻笑。

    “花大娘好！”如歌转身对她行礼，然后继续端详金榜，询问道，“大娘，是谁想出来做这张排行榜的？”

    “大老板。”

    “大老板？！”如歌眼睛一亮，扯住大娘的袖子，连声问，“大老板究竟是谁啊，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肯说？”

    花大娘出神地仰望金榜，半晌才道：“不是不肯说，而是不知道。”

    “啊？这么神秘？”如歌很失望。

    “你个死丫头，问这么多做什么！”花大娘恨恨地瞪如歌一眼，转身要走。奇怪了，她怎么不知不觉跟个小丫头说起这些。

    如歌急忙又扯住她的袖子：“大娘，别走，我还有话想问您呢！”

    “没空儿！”

    “大娘最好了……”如歌软声央求。

    花大娘深吸一口气，终究硬不下心肠。

    “说吧。”

    如歌满脸堆笑：“请问大娘，这‘绝色名花排行榜’的名次，具体是怎么排出来的？”

    “姿色、服务和人气。”

    “哦……”如歌恍然大悟，拍手道，“有道理，有道理……不过，不对呀……”她有了新的疑问。

    “哪里不对？”

    “所谓各花入各眼，我们小姐本月排行第七，但是她的容貌并不比排行第五的紫蜻蜓姑娘逊色啊，甚至我觉得她比排行第三的幽兰姑娘还漂亮些呢，燕肥环瘦，谁更美貌的标准怕是很难判断吧；再说到服务，排行第四的凤凰姑娘动辄对客人破口大骂，语言尖刻难听，怎么也不该排到我们小姐上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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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4

﻿    花大娘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当下最流行野蛮泼辣的调调，凤凰这样的小野猫偏偏对上了很多客人的胃口，不服都不行。”

    “啊？这样？”

    原来每个行业都要紧紧把握住流行的脉搏啊。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花大娘赞许地看着她，“姿色和服务的优劣很难公正地评判，所以这张榜主要依据的是人气。”

    “人气？”

    “对。而且这个人气不仅仅指谁的客人多，更重要的是看客人身份地位的高低。就像曲悠悠，她能坐上第六的位子，是因为一个月前刘尚书看上了她她才窜得这么快。明白了吗？”

    如歌眨眨眼，展开笑容。

    原来如此！

    看来要帮助风细细打进三甲，只靠装扮得出众些是不够的，必须要找到有分量的客人才是捷径！

    下一个问题——

    到哪里去找有分量的客人呢？

    如歌开始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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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

    刚入夜。

    品花楼却暗暗涌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风阁。

    如歌细心地为风细细拢上面纱，好奇地问道：“小姐，你觉不觉得最近几天有点不太对劲？”

    风细细绝美的容貌被烟雾似的白纱遮住，如梦如幻，神秘而诱人。

    她欣赏着铜镜中的自己，漫不经心道：“每个月都是如此，凡到初一十五，楼里的很多姑娘和她们的丫头都会变得像贼一样，四处偷听偷看，想打探出别人的方法。”

    如歌更加好奇：“方法？什么方法？”

    “自然是吸引男人的方法。”风细细瞟她一眼，见她仍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便耐心解释道，“品花楼每逢初一十五，客人是最多最集中的时候，也是姑娘们展示自己容貌、才情最好的时机。只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做到引人注目，身价和名气会有很大的提升。如果再能趁此良机吸引到一两位身份崇高的客人，就可以飞上枝头，傲笑群芳了。”

    如歌恍然大悟：“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所以各位姑娘都想知道别人做什么装扮，是否比自己更出色，想尽一切办法，要在今晚压倒众花，钓得最炙手可热的客人！”那么，她应该就不用再烦心如何找来有分量的客人来抬高风细细的地位了吧。

    太好了！

    她松下一口气。

    可是——

    “怎样才能吸引到客人呢？”

    她虚心求教。

    风细细苦笑：“这就是最困难的地方。”

    如歌竖起耳朵，认真去听。

    “男人心，海底针，真的是很难琢磨。”

    叹息声悠悠传来……

    咦？这句话一般是用来说女人的呀，男人也是这样吗？

    “每个客人喜欢的口味都不一样，有喜欢娇羞些的，有喜欢放荡些的，有喜欢冷漠些的……但是，你每次出场却只能做一种打扮，就好像赌博押宝一样，运气好就压上了，运气不好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好客人被其他姑娘抢走。”

    “那怎么办？”

    “也只有赌了。”

    风细细忽然一笑：“不过，要赌也不能毫无准备地去赌，我做了些功课。”

    “……？”

    “今晚最引人注目的一位客人，应该是——”

    如歌睁大眼睛，等她继续。

    风细细轻抚自己白纱下如烟如雾的美丽面庞，低声道：

    “——天下无刀城的少主，刀、无、暇。”

    刀无暇？

    只听名字就让人觉得一定是个精彩的人物。

    风细细沉吟道：“素闻刀无暇品行高尚，应该不会喜欢烟视媚行的女子，但是一味的高贵矜持，又怕他见得多了不再稀奇。所以，我今天这身装扮，歌儿你看是否合适？”

    如歌打量风细细。

    她一袭软绸白裳，配清透白纱，发髻高挽，简约无华，只斜插一根羊脂白玉钗，风姿绰约，如朝雾中的清丽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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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5

﻿    第一章

    大喜的日子。

    烈火山庄张灯结彩，红红的喜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映照得夜晚的天空像白昼一样明亮。

    酒香伴着菜香，在夜风中浓浓飘来。

    宾客们来自大江南北，他们在金火堂堂主慕容一招的招呼下，于各自的酒席中落座，兴致高昂地恭贺着谈笑着。每个人应该坐在哪一张酒席，邻近的酒席又应该坐什么样的人，慕容一招都安排得极有讲究。否则，如果素来不和的江湖朋友坐在了一起，就算碍于烈火山庄的面子不至于惹出什么事端来，可也十分没趣。

    慕容一招边红光满面地招呼着宾客，边暗自吃惊地打量着庭院前方主座上兴致高昂的烈明镜。

    十几年了，他从未见烈明镜这般开怀过。

    烈明镜坐在白虎皮搭背的紫檀靠椅上，浓密的白发梳理得很整齐，他拂着胡须笑，那笑容简直是慈祥的，脸上的刀疤似乎都消失在了笑容中。

    如歌也很吃惊，她回头望望身边的玉自寒，笑道：你瞧啊，爹开心得好像他才是新郎倌。

    玉自寒微笑。

    今晚师父神清气爽，的确是难得的好心情。

    烈明镜面孔板起来：乱说什么！

    如歌耸耸鼻子，笑得轻松：爹，你不用唬我，女儿知道你这会儿心情好得很，才不会生气呢！

    烈明镜瞪她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我玲珑心肝的乖女儿！爹不生气，爹今晚真的很开心！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穿破长空，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激荡。

    酒席中。

    天下无刀城的刀无暇、刀无痕，少林的流眉方丈，武当的松牙子真人，峨嵋的净云师太，皆是微微一怔，循声向大笑的烈明镜看去。

    烈明镜称霸武林几十年，鲜少在众人面前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

    战枫的婚事，怎令得他这样开怀？

    莫非真如传闻所说，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结亲后，烈明镜就会将庄主之位传于战枫？

    刀无暇与刀无痕对视一眼。

    慕容一招若有所思。

    姬惊雷笑着拍开酒坛的封泥，仰头畅饮。

    裔浪一身灰衣，在烈明镜的笑声中，他低下头。

    灰色的眼睛迸出一抹暗光。

    如歌轻叹道：爹，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难道，枫师兄在爹心里就那么重要？

    烈明镜扬眉道：歌儿，你在吃醋？好浓的酸味

    如歌撒娇道：是啊！我要爹心里只有我！枫师兄成亲让爹这样开心，我都做不到呢。不行，我嫉妒啊！

    玉自寒的目光温柔如春水。

    他明白如歌。战枫成亲，爱女如命的师父虽然为弟子开心，可是，依然会放不下女儿的心结。她的撒娇却能让师父晓得，战枫的影子已经从她心里消失了。

    烈明镜呵呵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

    乖女儿，你是爹最疼爱的宝贝，爹会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统统给你！

    如歌笑道：谢谢爹。

    这时。

    新人到！

    一声喜气洋洋的宣告，将当晚喜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树梢、屋檐的灯笼映得半天火红。

    深秋的枫树仿佛醉了般艳红。

    鲜红的枫道上。

    战枫与刀冽香穿着大红的喜服。

    刀冽香的嫁衣上绣着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显遮住她英秀的容颜。

    战枫也是红色的喜袍。

    他幽黑得近乎发蓝的卷发，冷漠而不羁地在肩头翻飞；双目中亦是一片冷漠的黯蓝；右耳的蓝宝石，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折出冷凛的寒光。

    这冰冷的幽蓝色，与他大红的喜袍看起来那样的怪异和不搭调。

    众多喜娘、丫鬟、孩子们簇拥着这一对新人，她们笑着闹着，将小米、花生、花瓣、糖块向新娘子头上洒去

    笑声和恭贺声在庭院里潮水一般响起

    烈明镜朗声大笑

    刀无暇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如歌心中一片寂静。

    她看着战枫与刀冽香之间牵着的那条大红的绸带。

    绸带中间，挽了朵花。

    红色的绸带连着战枫和刀冽香，在众人的贺喜声中，在满树摇唱的枫叶下，他和她慢慢走过来。

    夏日的荷塘边。

    碧绿的荷叶，满池的荷花。

    蓝衣的小战枫问红衣的小如歌：

    你为什么喜欢穿红衣裳？

    小如歌笑得很臭美：

    因为漂亮呀！

    为什么红衣裳就漂亮呢？

    笨！

    小如歌羞他。

    小战枫生气地瞪她。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他笨！只是，她呵呵又笑起来，笑得比荷塘里的荷花还要粉嫩透明。小战枫的脸红了。

    小如歌笑着：

    你真笨啊！你忘啦，新娘子成亲的时候都穿红衣裳啊！新娘子是世上最美丽的人，一定是因为她们都穿红衣裳！呵呵

    你又不是新娘子

    小战枫的脚踢打着荷塘里的水。

    等我长大了就会变成新娘子啊！想一想，小如歌苦着脸，啊，那还要等好久呢，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战枫别扭地说：那么想当新娘子啊。

    是啊！小如歌用力点头。

    那小战枫为难了半天，终于说，那你当我的新娘子好了

    呀！！小如歌兴奋地跳起来，险些扑进荷塘里，小战枫扶住了她。她快乐地扯着他的袖子，摇着说，是你说的啊，不可以反悔啊，否则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小战枫懒得理她。

    荷塘里，粉红的荷花静静崭放。

    两双小脚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小如歌歪着脑袋，忽然想到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当你的新娘子呢？

    小战枫眨眨亮蓝的眼睛：因为你本来就穿红衣裳，我可以省下银子。

    小如歌怔一怔。

    然后，她猛地用脚一拍水，水花溅了小战枫一头一身！

    童年的笑声荡漾在开满荷花的池塘边

    灯笼的光亮映红了枫叶。

    满树枫叶。

    鲜艳如火。

    战枫和刀冽香已然走到了张灯结彩的庭院最辉煌处。

    一片枫叶轻悠悠飘下。

    轻悠悠飘落在战枫的肩头。

    一拜天地！

    烈明镜白须飞扬，嘴角含笑，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刀无暇摇扇轻笑，刀无痕饮下一杯酒；玉自寒轻轻覆住如歌的手掌，唇边清如远山的笑容是对战枫的祝福。

    宾客们的笑声，孩子们的起哄，让夜晚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战枫行礼时，看到了一个人。

    她于光亮处。

    隔着五步的距离。

    战枫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长大了，稚气与天真少了很多，模样似乎也有些不同，眉眼间多了种绝美的气韵。她只是淡淡站着，却仿佛有烈焰般的光彩逼得人睁不开眼。

    二拜高堂！

    战枫同刀冽香向烈明镜拜下。

    烈明镜大笑着挥手，快慰与满足的神情令在场的所有人有些吃惊。

    她，站在烈明镜身后。

    她在微笑。

    她依然是鲜红的衣裳，鲜红得让深秋的红枫黯然失色；她的眼睛依然明亮，明亮清澈得象清晨泛着阳光的溪水。她的笑容是柔和的，仿佛穿透了他，想起遥远的童年，一件有趣的往事。

    她的笑容平静美丽，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改变她的心境。

    战枫的瞳孔慢慢紧缩。

    一阵冰冷的痛，缓慢地自他心上划过。

    夫妻对拜！

    孩子们更加起劲地哄闹，有胆大些的孩子们伸出手去，要把战枫往新娘子身上推。

    冷酷的气息！

    孩子们的手被冰冷的刀气阻隔，身子好似掉入了冰窟中，一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哭泣的孩子立刻被抱走了。

    剩下的孩子们惊得浑身颤抖。

    婚宴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原本的热闹喧哗中，忽然窜进怪异的不和谐。

    漫天枫叶急坠！

    庭院中灯笼的火光骤然一暗！

    寒光一凛！

    一道秋泓般的刀光逼近刀冽香胸口！

    电光火石间。

    一条雪白的人影鬼魅般疾扑新娘子刀冽香！

    那人出现得如此突然

    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如歌惊怔！

    然后，一阵冰冷的沉重慢慢灌下来。

    虽然还没有看清那白影的模样，可是，她已经猜到了那是谁！

    倒吸口凉气

    如歌满心满肺都是彻骨的凉意。

    愚蠢的行为！这原本应该是她惟一的反应。可是，她忽然觉得悲哀。这种悲哀，不仅仅是为莹衣，好像也有一部分是为她自己。这一刻，她忽然能感到莹衣的心。

    匕首当一声，跌落青石地上。

    战枫的右臂渗出血迹。

    白衣人狼狈地摔跌在战枫脚边！跌倒的身影单薄而孱弱，象深夜里沁着凉气的露珠。白衣裹着她娇小的身子，仿佛一朵稚嫩的小白花。

    她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泪水，在红彤彤的灯笼下有惊人的脆弱。

    战枫眼神冷酷：

    是你。

    泪水淌过她的下巴，莹衣凄楚道：

    你心中，不是只有我吗？

    泣声婉转，恍如杜鹃涕血。

    庭院中。

    诡异的死寂。

    火红的枫叶在夜风中摇舞。

    大红的灯笼也随着摇舞起来。

    宴席中的火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烈明镜眉心深皱。

    裔浪示意山庄弟子将闹事的莹衣带走。

    莹衣惨笑着，突然抓起地上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道：有谁上来，我便自绝于此！

    裔浪冷笑，挥手令山庄弟子继续。蠢笨的女人，若不是婚宴的缘故，她现在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就算她真的血溅当场，见惯杀戮的江湖中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山庄弟子逼近莹衣

    莹衣忽然凄声大笑：我死不足惜！只是，我若死了，这腹中的孩子也要一并去了！

    满场哗然！

    烈明镜目光暴长！

    刀无暇折扇猛合，眼睛微微眯起。

    战枫却好像没有听见，孤傲的唇角隐出一抹古怪的意味。

    莹衣的眼中满是楚楚的泪水，她凄婉地哀求着凤冠霞帔的刀冽香：刀小姐，求求你成全枫少爷和我好吗？枫少爷是我的全部，没有他我会死的！而且我已经有了枫少爷的孩子

    大红的嫁衣上。

    金灿灿的凤凰振翅欲飞。

    珠玉璀璨的凤冠下。

    刀冽香的声音无比冷漠。

    求我做什么？孩子是他的，又不是我的。

    莹衣万料不到刀冽香竟会这样冷淡，不禁有些惊慌，泪水如小河般淌下：

    枫少爷并不喜欢你，他只是逼不得已

    战枫眼神如冰。

    莹衣尤自低泣道：你如果不是天下无刀城的三小姐，枫少爷是绝不肯娶你的我知道枫少爷喜欢的只有我和我们将来的孩子

    刀冽香用手指拨开珠玉的面帘，一双沉郁的眼睛，淡淡望住战枫，道：战公子，请管好你的女人。

    婚宴变成了闹剧。

    众宾客都极为尴尬。

    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的联姻，其目的虽然每个人都心知肚晓，可是就这样当众被赤裸裸地挑明，却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如歌叹息。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轻蹲下来，她用唇型对轮椅中的玉自寒道：我有些累了，回去好吗？

    玉自寒点头。

    纵然在这样喧闹荒诞的时刻，他依然是宁静的，温玉般的光华在他青衣的身上缓缓流淌。望着他恬淡的笑容，如歌的心也宁静了下来。

    她推起他的轮椅，正准备悄悄离开

    夜色中。

    却传来战枫冰冷的声音。

    杀了她。

    冰冷如刀的三个字。

    然后，战枫对司仪道：婚宴继续。

    莹衣惊呆当场，面孔惨白，手中的匕首摇摇欲坠。

    山庄弟子亦是大惊，但枫少爷的命令岂敢违抗，只好狠下心向那个单薄的女子围去。

    欢闹的丝竹之乐再度奏起！

    战枫的面容平静无波。

    刀冽香唇角闪过嘲弄的意味，珠玉的面帘重新垂下。

    恨意从莹衣眼中迸射出来！

    她咬牙飞扑向战枫孤冷的身子，大吼道：我怀了你的孩子！我腹中已然有了你的孩子！

    匕首怒刺向战枫的前胸！

    这一刻，她恨透了战枫！她恨不得他死！

    如歌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知道了。

    莹衣也是真正爱着战枫的。虽然她的手段很极端，可是她是真的爱着战枫的。一个女人，如果没有那么强烈的爱，就不可能能有那么强烈的恨。

    当如歌睁开眼睛时。

    匕首已经到了战枫的手中。

    他抓着莹衣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怪异地向后拉扯，他的话残忍冷漠：怀了我的孩子？

    是。莹衣眼睛干枯，她的泪水已然流尽。

    我的孩子匕首抵近她的小腹，长大后必定会是个魔鬼，不如现在就让它死去吧

    锋利的匕首刺入莹衣的小腹。

    冰寒入骨

    莹衣绝望恐惧地大叫：不要啊！我的孩子！！！

    战枫眼底幽黑。

    匕首用力向那个柔软的腹部刺去！！

    烈火山庄的喜宴。

    火红的枫树上红彤彤的灯笼。

    酒香。

    菜香。

    撒了一地的花瓣、糖块、花生、枣子

    放开她。

    烈焰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

    放开她！

    鲜艳如火的枫树下。

    一个鲜艳如火的女子。

    她的嘴唇倔强地抿着，眼中似有烈火在燃烧，耀眼的红衣激扬在落叶的风中。

    她扶着莹衣颤抖的身子，握住战枫拿着匕首的右手，一字一句道：

    你、放、开、她！

    匕首刺在莹衣腹中，血淌落下，染红了青石的地面。

    满场惊愕。

    众人的目光皆望向一言不发的烈明镜。

    烈火山庄的大弟子、与天下无刀城联姻的战枫，竟然同庄主的独生爱女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发生冲突！

    烈明镜神色沉郁，脸上的刀疤深可见骨。

    他凝视着僵持的战枫和如歌，眼中有着无人能解的复杂。

    终于

    他拍掌而起，大笑道：

    好！

    烈明镜身姿雄伟，白发浓密，他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间看到了当晚在场的每一个人！

    趁枫儿大喜之日，众位朋友皆在场，我宣布

    他望着如歌，朗笑道：

    小女如歌将继承烈火山庄庄主之位！她年龄尚轻，脾气又冲，需要大家多包涵！这次喜宴的小麻烦，就交给歌儿处理好了！大家不要扫了兴！来，喝酒！奏乐！

    事态的发展居然如此出人意料！

    烈火山庄未来的继承人竟然不是战枫！

    众人强按住震惊，跟随烈明镜饮酒、欢笑，恭喜祝贺声从庭院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一边

    如歌搀抱起晕厥的莹衣，转身而去，战枫和婚宴被她丢在身后。

    只有玉自寒陪伴着她一并离开。

    寂寞的夜晚。

    礼成的声音遥遥传来。

    如歌突然觉得很冷。

    ******

    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红灯笼依然挂满树梢屋檐，热热闹闹地亮堂着，大红的喜字也依然灿灿地惹眼，象在提醒每一个人，今晚是战枫与刀冽香的洞房花烛夜。

    可是，却没有欢闹声。

    只有安静的风。

    深秋的夜，象冬日一般寒冷。

    月光很亮。

    照在那一大片暗红的枫林中。

    如歌累极了，她倚着枫树，累得似乎都睁不开眼睛。她的身子慢慢滑落，跌坐在落满枫叶的地上。

    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额角沁出细碎的汗珠。

    莹衣的鲜血浸染了她的衣裳，一片暗暗的褐色，似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依然缭绕在她周围。

    她累极了。

    不想回去了。

    就在这枫林里，她想静静睡一觉。

    枫林中，有虫鸣，似乎还有萤火虫，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

    如歌静静睡去。

    红裳在寒冽的夜里显得分外单薄

    好冷

    她瑟缩着渐渐抱紧身子，眉头皱了起来。

    一团晶莹的光，盈盈地，漫漫地，自她怀中流淌出来

    若仔细看去

    光仿佛来自她怀中的一朵冰花

    光如天山的雪

    映着春日的暖阳

    光芒渐渐盛了

    将沉睡的她温暖暖地裹起来

    她的唇边有了浅浅的笑。

    睡梦里，她可以回到无忧的往昔。

    枫林中。

    如歌在做一个温暖的梦。

    荷塘边。

    战枫眼底一片寒冷的冰河。

    那已经不能再叫做荷塘了。

    没有荷花。

    没有荷叶。

    也没有了水。

    荒芜的荷塘边。

    战枫一身深蓝的布衣，右手边放着他的刀。他望着那片荷塘，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幽蓝的卷发微微飞扬。

    忽然，他笑了笑。

    一抹亮蓝点亮了他孤冷的眼神。

    那个夏日，就在这个荷花塘。

    满池碧叶。

    满池粉红的荷花。

    突然间，他和她全都羞涩得不晓得手脚该往何处放，涨红的面颊似乎可以将湛蓝的天空映红。她的红衣鲜艳，被他拥在怀中，紧张紊乱的呼吸在他耳边响起。

    她很紧张。

    其实，他也很紧张。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

    心脏跳得好似要蹦出喉咙！

    忘记了那时她在他怀里有多久。

    只记得，他像孩子般奢望，就让时光死掉，就让这一刻永远永远停下来。

    枫林中。

    如歌忽然被什么惊扰了，身子一颤，温暖的梦顿时碎了。

    冰花的光辉消失在她衣襟中。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睁开眼睛，没来得及去回味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就看到了枫林外荷塘边那个深蓝的背影。

    亮亮的月光，将长长的影子投在荒芜的荷塘里。

    孤冷的背脊。

    深蓝的布衣。

    战枫。

    和他的刀。

    他背对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有多久了。

    她醒了吗？

    战枫满是刀茧的掌心，忽然涌出一股潮热。

    如歌站起来，红叶簌簌自她衣裳飘落。她想静静地离开，装做没有看到他。然而，天际那弯皎洁的月亮，和他透着寒意的背影，忽然令她开口道：

    你不应该在这里。

    战枫没有回头。

    等了一会儿，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荷塘是你命人填的。

    是。

    为什么将它填起来？

    他在荷塘边，她在枫林中，月光淡淡照着他和她。

    今晚是你的洞房夜。

    她的声音像月光一样淡。

    你怕我吗？

    战枫忽然转过头，凝视她，眼底掠过一抹幽暗。

    刀姑娘在等你。

    他冷笑起来：居然变得如此胆怯。是否怕接近我，便再不能从我身边走开。

    如歌惊怔，然后，她道：

    不用激我，若想让我陪你，直说就是。

    战枫瞳孔紧缩，半晌，他道：

    你走吧。

    依然是倔强的战枫。

    那个战枫，她曾经多么的熟悉

    如此的夜色，暗红的枫林，荒芜的荷塘，许多她想要忘记的事情，又淡淡浮上了心头。

    她坐到他的身边。

    望着那个填满了土的荷塘，她的心也像被堵了起来。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熟悉眷恋的战枫消失了；是什么，让他变得像恶魔一样冷酷。

    他沉默。

    天命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为了权势吗？她问，如果为了权势，你可以娶我，不必用莹衣将我逼走。

    他依然沉默。

    为什么会娶刀冽香？什么是烈火山庄无法给你的，而必须要通过天下无刀城？

    她继续追问。

    难道你在恨我爹

    他身子一震，眼中迸出厉芒！

    你说什么？！

    你恨我爹，对不对？她苦笑，自从两年前，你望着爹的眼神就有些古怪。

    我没有。

    他的话语中透出寒意。

    她笑一笑：没有就好。

    月光如水。

    如歌的笑容渐渐敛起来。

    那么，战枫，请告诉我，你为何会变成一个魔鬼。

    她的话象寒冬的飞雪将战枫的身子冻凝起来！

    能够将一个九岁孩子的脖颈捏碎，能够将刀刺入怀着自己骨肉的女子腹中，你是一个怎样残忍的人。

    她凝视他。

    一直望进他的眼底。

    我的骨肉？

    战枫忽然嘲弄地笑。

    她皱眉：怎么，哪里不对？

    这世上，永远不会有我的骨肉。魔鬼，只需要一个就足够了。

    她听得疑惑。

    战枫站起来，手中握着他的刀。

    月光洒在他深蓝的衣上，幽黑发蓝的卷发淡淡飞扬，他右耳的蓝宝石闪出诡异的暗光。

    他的眼睛突然湛蓝如大海：

    如果有一天，我真正变成魔鬼，你会杀了我吗？

    风，彻骨的冷。

    如歌一袭红裳，满树枫叶在身后摇唱，她的面容晶莹，嘴唇抿着，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会。

    我会杀了你。

    声音仿佛是自如歌体内透出来的，有种绝情的味道。这声音令如歌亦是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得那样冷静。

    战枫仿佛笑了笑。

    然后，他离开了荷塘。

    荒芜的荷塘。

    在荷塘里，埋着一双没有染过尘埃的鞋。那双鞋白底蓝面，用的是麻线，针脚很密，不十分工整，却来来回回缝了两趟。

    ******

    翌日。

    哇！小姐将会是烈火山庄的庄主？！蝶衣惊奇地睁大眼睛。

    薰衣细心地为如歌梳妆，答道：

    庄主是这样宣布的。

    蝶衣困惑地说道：可是，以前大家都以为枫少爷会继承烈火山庄的而且，小姐也没有什么经验，会不会有问题啊

    薰衣浅笑：你不相信小姐的能力吗？

    蝶衣涨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如歌对着铜镜，笑道：或许爹只是开玩笑的。

    薰衣温柔地梳理如歌的长发，小心地不揪痛她的发丝，低声道：庄主从未在众人面前开过玩笑。

    如歌一怔。

    你是说，爹是认真的？

    庄主特意在江湖群豪面前宣布，应该是十分认真的。薰衣道。

    那你说，庄主为什么不选择枫少爷呢？蝶衣挠头，枫少爷都牺牲了自己同天下无刀城联姻，为什么

    只有小姐，才是庄主的骨肉。

    薰衣将如歌的长发挽起来，挽成一个清爽的发式。

    如歌心里暗惊，她忽然觉得薰衣的口吻中带有一些嘲弄，向她望去，却她笑容温婉，哪里有嘲弄的神情，不由得汗颜自己的多疑。

    蝶衣犹豫再犹豫，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你高兴当庄主吗？小姐这样可爱单纯的女子要成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一定会很辛苦的！

    如歌笑一笑：

    我想知道爹的原因。

    ******

    竹林中。

    烈明镜品着女儿为他新煮的茶，大笑道：

    好！歌儿的茶艺越发进步了！

    如歌重新为他斟满，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映在她的面颊，粉白晶莹，她抬起眼睛，轻笑道：

    爹，你总是夸奖女儿，也不怕别人笑。

    烈明镜嗔目道：

    我的女儿是世间最出色的！有谁敢笑？！

    爹如歌微微摇头，心里却一片滚热，不能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就

    烈明镜拍拍她的手，道：

    歌儿，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爹要把最好的事物都留给你。

    她眉心轻皱。

    包括烈火山庄？

    石桌上，温热的紫砂壶。

    茶气袅袅蒸腾。

    烈明镜眼神威严而犀利：烈火山庄的主人只能是你。

    她有些怔仲。

    半晌，她问道：为什么？

    烈明镜背手而立，萧瑟的竹叶在秋中飒飒地响。

    烈火山庄是我和我的兄弟赤手空拳打下来的，为了它，我们经历过无数次战役，遭遇过无数次危机，承受过无数次屈辱，更加流过无数次鲜血。然后，才有现在的烈火山庄。

    他的声音苍凉。

    烈火山庄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武林的局势，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为什么不是战枫？

    烈明镜摇摇头，目光一黯。

    战枫的父亲战飞天，不正是您当年的结拜的兄弟吗？如歌凝视他，战叔叔死得蹊跷，虽然无论江湖中还是庄里都鲜少有人提起此事，可是我晓得很多人心里都有疑问。

    战飞天盛年之时，忽然自尽，留下刚分娩的妻儿。他离世后，妻子也自尽而去，只剩下襁褓中的战枫。战飞天生性豪爽乐观，为何会自尽而亡，是武林中一大悬案。自然有很多种版本的猜测，可是，畏惧于烈火山庄的威势，都仅止于私下流传。

    并且战枫是爹的大弟子，武功与能力都非常出色；而我，虽然是您的女儿，却从未插手过庄里的事情。爹宣布我继承庄主之位，怕是很难服众。

    如歌暗叹。

    不仅是难以服众，只怕许多人会认为爹私心太重。

    战飞天

    烈明镜闭上眼睛，右脸的刀疤隐隐闪光，他心中被汹涌的旧事翻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顷刻间苍老了很多。

    如歌看到爹的神情，不由一惊，急忙扶住他：

    爹？

    她说错话了。从小，战叔叔的死就是一个忌讳，在爹面前是决不允许被提起的。

    烈明镜渐渐平静下来，他望住如歌，目中的神色异常慈祥：

    飞天是我的好兄弟，但战枫性情太过残忍冷酷歌儿，你虽然没有经验，却果断坚忍。这次回庄，你的性子比以前也沉静了许多，功力也似大有进境

    她静静听着，红衣映着青色的竹林，在午后的风中轻扬。

    她眼眸深幽。

    一股摄人的美丽，流淌着，自她眼底悄悄绽放。这种美丽，是不自觉的，也就更加惊心动魄

    烈明镜骤然吃惊！

    这个如歌，仿佛不再是离庄前的如歌！

    稚气和青涩自她身上剥离了，她恍若浴火后的凤凰，璀璨的光辉一点点绽放！

    她的模样

    烈明镜颤声道：你的封印

    封印？如歌不解，爹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什么封印？

    封印

    怕是已经被解开了吧

    那个白衣如灿阳般耀眼的男子

    烈明镜回石桌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如歌想再斟些热的，他摆摆手，将凉茶饮下。

    烈火山庄的主人只能是你。

    烈明镜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是

    如歌依然觉得不妥。

    烈明镜白眉一振：歌儿，爹不会现在就让你接手山庄，慢慢地，你就可以学会如何处理江湖中的事务，江湖各门派也会开始接受你。

    他大笑道：爹会帮你！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不喜欢

    如歌努力想劝爹打消这个念头。

    就这样决定了！烈明镜大手一挥，打断她，后天你就离开烈火山庄！

    什么？爹竟然赶她走？

    如歌怔住：爹！我刚回来没有十天。

    烈明镜沉声道：最近宫中似乎有些乱，玉儿应该早些回去。你同他一起回去吧。

    如歌又怔住。

    烈明镜凝注她，忽然笑得慈祥，慈祥得象天底下所有关心儿女的父亲：玉儿从小就喜欢你。

    如歌骤然两颊飞红，喃声道：爹

    玉儿身有残疾，爹原本不想你同他在一起。只是，枫儿已然娶亲，性情亦大变烈明镜叹道，玉儿也是很不错的孩子。

    爹居然同她谈这种事情

    如歌哭笑不得。

    天色渐渐晚了。

    父女两个在竹林中谈笑。

    如歌说些离庄后的趣事，笑得很开心

    烈明镜听着，不时地大笑

    他的女儿长大了，将来有很多事情必须要自己承受。只希望，在他还有能力的时候，可以让她永远这样开心地笑着。

    不知道还可以保护她多久。

    十九年了

    战枫十九岁了

    那个人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石桌上的茶已凉透。

    夕阳照进竹林，光线染着晕红。

    如歌要离开了。

    烈明镜却说出了那天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战枫危害到你，就杀了他。

    这句话，语气十分平静。

    如歌惊骇，她向爹望去，然而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烈明镜已经转过了身子，满头浓密的白发，被夕阳映成晕红的色泽，他的影子也是晕红的，斜斜拖在青色竹林的地上。

    ******

    所以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烈火山庄了。

    如歌抱着膝盖，皱着脸道。

    当她来到玉院的时候，敏感地察觉出一股紧张的气息。

    玄璜与赤璋正在神情严肃地同玉自寒说些什么。玉自寒静静听着，从他淡定的面容中，看不出一点波动的痕迹。

    见到他们在忙，她原本不想打扰，准备待会儿再过来，玉自寒却已然看到了她。

    见到她的那一刻。

    玉自寒的笑容仿若灵玉的温华，柔和地自唇角晕染到眼底，青色的衣衫仿佛也温柔了起来。

    他微笑着。

    玄璜与赤璋退下。

    如歌将他推出来，慢慢走在山庄里。

    天空浩蓝高远，一丝丝风烟一般飘着的云，鲜艳的枫林好似在天际燃烧，远处一些树的叶子金黄灿灿。

    如歌忽然很舍不得离开这里。

    于是，她的神情有些沮丧。

    玉自寒宁静地坐在木轮椅中，凝望苦着脸的她，修长的手指拂弄她皱紧的眉头，道：

    你很久没有回来了。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离开这么久，又要再离开，她想必是很不舍得的。

    是啊。她叹道，好久没有见爹了，总觉得爹似乎老了一些看着爹，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一直被爹那样宠爱着，却从来没有为爹做过什么

    她的神情更加沮丧起来。

    玉自寒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瞅了她良久，然后，低声道：

    我会去同师父说，你不用陪我。

    如歌眨眨眼睛。

    忽然，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闷声道：原来，师兄不喜欢我在你身边呀。

    玉自寒轻轻笑了，将她抱进自己的怀中。

    她赌气地从他臂弯挣脱，气鼓鼓瞪视道：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陪着你！你是不是嫌我没有用，所以干脆把我丢在山庄好了！

    玉自寒笑着。

    那笑容好看得令她的心像在春水里一般。

    歌儿

    他的声音略带些鼻音，因为鲜少说话的缘故，声调也有些奇异，可是，却惊人地好听。

    如歌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不由得笑了。但是她不想道歉，在他身边，她可以任性不讲道理，可以耍赖得像个孩子。

    她像小猫一样趴在他的膝头撒娇：

    师兄，你不要回王府了好不好？就留在这里，跟歌儿和爹在一起。

    玉自寒望着她，眼底一片歉疚：对不起。他身上有太多无法放开的责任。如果能够选择，他希望可以永远地守在她身边。

    她皱皱鼻子，笑得不好意思：好啦，我知道师兄也是不得已的。最近朝中似乎真的有些乱，你能陪我回来这一趟，我已经很开心了！

    玉自寒淡笑道：你不用陪我，留在这里吧。宫廷太过复杂和阴暗，那无休止的争斗，不适合她。

    如歌摇摇头：

    不，我不放心。

    玉自寒微怔。

    如歌笑得温柔：我知道师兄很厉害，很有本领，可是不在你身边，我就是会不放心。爹也是担心你吧，所以让我陪着你。

    她握住他的手，笑着摇一摇：

    说起来，也都怨你啊！还是我的师兄呢，为什么总让人担心？会担心你是不是太劳累，是不是太伤神，身子有没有不舒服只有在你身边看着你，才不会一直揪着心。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她眼中含笑。

    她握着他的手，温暖传过来，一点点暖热着他的身子。

    轮椅中的玉自寒，青衣如玉。

    风，吹过他和她紧握的手。

    那一刻，他忘却了语言。

    她笑颜盈盈，嘴唇嫩嫩地轻红润泽。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个早晨

    他吻着她

    她有些慌乱

    如歌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她跳起来，慌乱道：哎呀，我还有些事情，要马上走了，我先送你回去！她手忙脚乱地推起轮椅，向玉院走去。

    路旁的枫林艳红似火。

    她的面颊红如枫叶。

    为什么她会忽然想到那一个清晨他吻着她那个吻青涩而紧张

    她心跳如鼓，不敢看他，眼睛无意地向枫林望去

    陡然一惊！

    枫林中有人！

    漫天红枫。

    红枫深处

    一袭艳红得刺眼的红裳，仿佛盛夏的烈阳，撼得人透不过气！

    妖异的鲜红！

    那鲜红，既有最灿烂的明亮，又有最颓废的黑暗。

    一只精美的黄金酒杯。

    在苍白的指尖闪亮。

    那红衣人长发散肩，赤足而立，肌肤苍白得仿佛他一直被囚禁在地狱中。

    眉间一颗殷红的朱砂。

    透出邪魅的味道。

    红衣人仰天长笑，皓蓝的天空，血红的枫叶急坠飘舞！

    红枫绝美的舞蹈中。

    红衣人的纵情长笑却是寂静的，一点声息也没有。

    实在太诡异了！

    如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

    待她再望去

    枫林中竟然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满地翻卷的枫叶。

    奇怪！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

    如歌诧异极了！

    难道她大白天在发梦？枫林中怎会有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且，那红衣人的感觉如此强烈！

    没有听到玉自寒的回答。

    她愣了愣，然后哑然失笑。玉自寒是背对她的，自然听不到她的说话。

    可能这几天她确实累了吧。

    或许，真的是她的幻觉。

    ******

    当莹衣醒过来时，已经是这晚的深夜了。

    床边生着一盆火，炭火烧得微红，屋里很暖和。莹衣躺在床上，面孔煞白，额头满是虚汗，枕头被浸得湿透。她颤巍巍睁开眼睛，略怔一怔，突然紧紧捂住她的腹部，失声惊道：

    孩子

    孩子没有了。

    那把匕首刺入了莹衣的腹部，血流如注，任大夫们尽力施救，也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莹衣僵住！

    忽然间狂涌出的虚汗使她前胸后背冰凉一片。

    过了良久，她慢慢抬起头，眼中渗出恨意：

    为什么不让我死！

    如歌望着苍白如鬼的莹衣，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侧过头，用铜勾拨一拨火盆中的炭火，轻声道：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死，我不会拦着你。

    莹衣怒瞪她。

    然后，慢慢地，眼泪自她两颊滑落

    她哭了，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歌问道。

    莹衣不应该是如此愚蠢的女子。在婚礼上行刺刀冽香，即使成功了，也会搭掉她的性命；那样大闹婚宴，她难道真的以为可以改变战枫的决定吗？在烈火山庄这两年，莹衣不会对战枫一点了解也没有。

    莹衣仿佛没有听见。

    泪水淌满她苍白的面颊，嘴唇微微发抖。腹部的伤口依然尖锐的痛着，好像会永远停留在战枫将匕首刺入她腹中那一刻。

    战枫的眼神冰冷残酷，在他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她的影子

    如歌将绢帕放到莹衣手中。

    明天我就要离开山庄，你的事情需要今晚解决。

    莹衣缓缓抬眼看她，眼中一片漠然。

    我可以让你走，如歌声音低静，只要你告诉我破坏婚宴的真正原因。

    原因？莹衣笑容苦涩，因为我恨他。她的眼中满是痛苦，我不要他那样轻松地就丢弃掉我。

    如歌揉一揉眉心：难道在婚宴上闹一场就可以报复到他吗？而且还牺牲掉了腹中的孩子。莹衣，你决不会是如此蠢笨的一个人或者你的目的并不在于战枫，而是为了让烈火山庄和天下无刀城在天下群豪面前蒙羞。

    莹衣怔住。

    如歌静静道：

    你五岁时被父母卖入烟红楼，十一岁开始接客，经常被老鸨龟公鞭打取乐，曾经有四次险些死掉。可是十五岁时，你忽然习得了一身武功，烟红楼的产业也突然转到了你的名下，欺负过你的老鸨龟公们一夜间全部自尽而亡。

    黑漆漆的夜色透过单薄的窗纸沁进来。

    锃亮的铜盆中，炭火烧得旺红，噼噼啪啪地轻响。

    床榻上水红的锦缎软被，映得莹衣的面孔分外苍白，黑幽幽的两只大眼睛空洞而无神：你

    这是我命青火堂搜得的资料。如歌淡笑，可以告诉我，在你十五岁时忽然现身烟红楼的那个黑纱女子是谁吗？

    莹衣的嘴唇猛然煞白。

    如歌用铜勾拨拨火盆中的炭火，热气熏红了她晶莹的面容：她的名字是否叫做暗夜绝？她抬眼，瞅着莹衣道，你到烈火山庄，恐怕也是精心安排下的。

    莹衣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幽黑。

    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

    莹衣苦笑：我已然失败了。就算你不杀我，它们也决不会放过我。暗河是一个残忍黑暗的组织，自从她加入的那一刻，就再没有选择的机会。

    如歌凝视她。

    你愿意重新开始吗？

    莹衣眼神怪异，忽然笑得呛咳：你在说笑吗？

    如歌微笑，笑容里有令人安心的味道。

    如果不想就这样死去，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

    第二天清晨。

    烈火山庄宣布了莹衣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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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6

﻿    如歌看向刀无暇的左手——

    哈，那是个女子。

    原则上品花楼是不欢迎女性客人的，然而，如果这个女子身份很“崇高”，或者带她进来的人身份很“崇高”，还是可以通融的。（什么？有人问“崇高”的标准？自己去想好了

    。）

    她的名字好像是——刀冽香，天下无刀城主惟一的女儿。

    刀冽香长得不是十分柔媚，五官线条较硬朗，眉宇间一股英气。她没有在仔细听有琴泓的弹奏，只是端起酒杯，安静地独酌。

    好，观察完毕。

    如歌收回目光，看一看身前坐姿优雅的风细细，暗自希望她今晚能一切顺利，得偿心愿。

    不对！

    如歌忽然间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猛抬头，向大堂的一角看去！

    普通的雕花方桌。

    上面只摆着三道普通的小菜，没有酒，菜没有动过。

    桌旁两个人。

    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黑衣，淡眉，眼睛细而狭长，神态恭谨地站在另一个男子身后。

    那是个玉一般的男子。

    一身青色布衣，二十二三岁，容貌清俊，双目温润如莹玉，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初看并不打眼，然而细品下去，却如着迷一样，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青衣男子却是坐在一辆木轮椅上，双腿似有残疾。他的双手放在腿上，干净整洁，左手上有一枚羊脂白玉扳指，雕着花纹，因为离得远，看不大清楚。

    如歌望过去的时候，青衣男子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穿越过宾客满座的大堂。

    碰撞！

    青衣男子微笑。

    笑容如蕴有日月灵气的美玉，淡雅而润泽，一直撞进如歌的胸口！

    如歌像受惊的小鹿，急急低下脑袋，不敢再看他，但心中已是慌乱成一团，一时间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

    青竹琴台。

    有琴泓宽袖轻扬，一曲终了。

    余音缭绕片刻后，满堂宾客才好似从幻境中缓缓清醒，喝彩声、赞叹声像浪潮一样荡起，气氛达到了高潮。

    如歌却还没有从见到青衣男子的震撼中缓过气来。

    有琴泓退场。

    如歌仍在发怔。

    风细细有些着急，偷偷回过手，拽拽她的衣角。

    如歌眨眨眼睛，哎呀，差点忘了自己还身负重任。她连忙向风细细比个放心的手势，转身离开了大堂。

    ******

    新月如眉。

    繁星点点。

    品花楼的后花园中，山水亭阁显得出奇的宁静，似乎同大堂内的热闹喧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月光下。

    如歌对着前方的白色清影，提高声音喊道：“有琴先生，请您等等。”

    那白衣背影略微慢些，却未停下脚步。

    如歌只恐被他走掉，连忙拉高裙子，一路快跑追上去，边跑边喊：“有琴先生，等等我，有事情请您帮忙！”

    有琴泓眉头微皱，只觉有一团火焰向他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拦在他面前，清水分明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盯着他看。

    原来是个红衣裳的小姑娘。

    晶莹剔透的小脸儿，讨好的笑容，清脆的声音：“有琴先生好！”

    如歌笑吟吟地瞅着有琴泓。

    他很清瘦，眉头好像很习惯皱起来，已经有了浅浅的褶纹。他的目光疏离，像是不喜欢别人的打扰。他站在那里，像一泓被世人遗忘千万年的泉水，无波无痕，无爱无恨。

    “有琴先生，我是品花楼的丫头，我叫做歌儿。”

    “不认识。”

    “呵呵，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她笑得纯净无邪。

    “走开。”

    如歌的笑容垮下，沮丧道：“先生，你难道不晓得跟陌生人说话是很需要勇气的吗？你这样冷冰冰的，会非常打击我以后跟人交往的信心。”

    “与我无关。”对品花楼的姑娘丫头来说，每日里接待的不都是“陌生人”吗？这小丫头说什么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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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7

﻿    “我是新来的。”如歌挤出“惨兮兮”的表情，希望能争取到他的同情。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那么，她决定单刀直入——

    “我们小姐请您为她伴曲。”

    是啦，这就是风细细的“完美”计划。

    风细细擅长舞蹈，曾有才子题诗，赞她舞姿优美如“清风扶弱柳，彩蝶戏芙蓉”。今晚这种场合，她自然要舞上一曲来吸引众客目光了。只是，在品花楼舞艺出众的并不只有她一人，薄荷姑娘、紫蜻蜓姑娘和香桃姑娘也甚为出色。要拔得头筹，就必须要出奇招！

    让有琴泓为她伴曲！

    世人皆知，有琴泓孤傲清高，向来不肯为人伴和。如果能说动他，请他帮忙，风细细就可以趁着他的声名，成为全场最瞩目的亮点。

    不过，要说动有琴泓是一件万分困难的事情。

    如歌与有琴泓站在后花园中。

    从大堂方向忽然飘来一阵丝竹之声，有女子婉转低回地歌唱，曲意缠绵，撩人心脾。

    她知道，现在品花楼内众姑娘间的争才斗艺、展现才貌的角逐已经开始了。风细细肯定在等她的好消息。所以，她必须成功！

    她低声央求：“拜托了，有琴先生，为我们小姐弹奏一段曲子吧，不用很长，很快就可以结束的！”

    “做梦。”他绕过她便欲离去。

    如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道：

    “请你答应我！”

    她的手心很热，透过衣衫，熨在他右臂的臂弯。

    有琴泓微怔。

    然后，甩开她，怒道：“放肆！”

    “好不好，答应我嘛。”如歌吐吐舌头，将双手背在身后，不屈不挠地继续做工作。

    有琴泓心下一阵烦乱。

    她明明已经松开手了，为何他还是觉得臂弯处火烫烫一片，像是被她留下了烙印。

    “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心愿哦。”

    月光柔和地洒下来，如歌笑得像个精灵古怪的仙女，好像在郑重地等待他许愿。

    “我没有愿望。”

    “不可能。每个人都会有心愿的。你肯定也会有。”

    有琴泓冷笑。

    “即使有，你也实现不了。”

    如歌小小地可爱地微笑：

    “那可不一定。你千万不要小看世上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能量都可能是无穷的。”

    “成交吗？”

    ******

    如歌一只脚刚踏回品花楼，眼珠子就险些掉出来。

    天哪，百合姑娘在做什么？！

    只见百合粉脸含春，杏眼微眯，丹唇微启，一袭娇黄薄纱绸裙慵懒地半褪着，飘坠在地板上。她的粉肩赤裸，胸襟敞开，艳黄色的抹胸清晰可见，娇白的乳gōu诱人地颤抖。

    这，难道就是风细细告诉过她，而她却还无缘一见的“脱衣舞”？！

    如歌睁大眼睛，看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百合媚惑翩舞着，纤纤细腰摇摆如水中灵鱼，一手轻褪着所剩无多的衣裳，一手轻抚着酥乳般的胸口，伴着乐师们的曲子，一路向刀无暇三人的桌子行去！

    如歌站回风细细身后，低声道：

    “办好了。”

    风细细点头，轻道：“先看戏吧。”

    百合翩翩旋舞如九天飞花，忽然，又如断翅的蝴蝶，失魂般跌落在刀无暇的身上。

    品花楼一阵惊叹！

    几乎所有的客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盯着刀无暇，恨不得把自己换作他，好一饱如此艳福。

    但——

    刀无暇面容一板，眉头紧皱，“嚯”地一声立起，硬生生将百合甩倒在了地上！

    “啊！”

    很多客人惊得站起来，不会吧，这样糟蹋美人儿。

    “蠢货。”

    风细细轻不可闻地冷笑。

    如歌知道她的意思。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天下无刀城又素讲体面规矩，百合想用近乎yín荡的脱衣舞来引诱刀无暇，是不可能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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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8

﻿    “我是新来的。”如歌挤出“惨兮兮”的表情，希望能争取到他的同情。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那么，她决定单刀直入——

    “我们小姐请您为她伴曲。”

    是啦，这就是风细细的“完美”计划。

    风细细擅长舞蹈，曾有才子题诗，赞她舞姿优美如“清风扶弱柳，彩蝶戏芙蓉”。今晚这种场合，她自然要舞上一曲来吸引众客目光了。只是，在品花楼舞艺出众的并不只有她一人，薄荷姑娘、紫蜻蜓姑娘和香桃姑娘也甚为出色。要拔得头筹，就必须要出奇招！

    让有琴泓为她伴曲！

    世人皆知，有琴泓孤傲清高，向来不肯为人伴和。如果能说动他，请他帮忙，风细细就可以趁着他的声名，成为全场最瞩目的亮点。

    不过，要说动有琴泓是一件万分困难的事情。

    如歌与有琴泓站在后花园中。

    从大堂方向忽然飘来一阵丝竹之声，有女子婉转低回地歌唱，曲意缠绵，撩人心脾。

    她知道，现在品花楼内众姑娘间的争才斗艺、展现才貌的角逐已经开始了。风细细肯定在等她的好消息。所以，她必须成功！

    她低声央求：“拜托了，有琴先生，为我们小姐弹奏一段曲子吧，不用很长，很快就可以结束的！”

    “做梦。”他绕过她便欲离去。

    如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道：

    “请你答应我！”

    她的手心很热，透过衣衫，熨在他右臂的臂弯。

    有琴泓微怔。

    然后，甩开她，怒道：“放肆！”

    “好不好，答应我嘛。”如歌吐吐舌头，将双手背在身后，不屈不挠地继续做工作。

    有琴泓心下一阵烦乱。

    她明明已经松开手了，为何他还是觉得臂弯处火烫烫一片，像是被她留下了烙印。

    “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心愿哦。”

    月光柔和地洒下来，如歌笑得像个精灵古怪的仙女，好像在郑重地等待他许愿。

    “我没有愿望。”

    “不可能。每个人都会有心愿的。你肯定也会有。”

    有琴泓冷笑。

    “即使有，你也实现不了。”

    如歌小小地可爱地微笑：

    “那可不一定。你千万不要小看世上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能量都可能是无穷的。”

    “成交吗？”

    ******

    如歌一只脚刚踏回品花楼，眼珠子就险些掉出来。

    天哪，百合姑娘在做什么？！

    只见百合粉脸含春，杏眼微眯，丹唇微启，一袭娇黄薄纱绸裙慵懒地半褪着，飘坠在地板上。她的粉肩赤裸，胸襟敞开，艳黄色的抹胸清晰可见，娇白的乳gōu诱人地颤抖。

    这，难道就是风细细告诉过她，而她却还无缘一见的“脱衣舞”？！

    如歌睁大眼睛，看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百合媚惑翩舞着，纤纤细腰摇摆如水中灵鱼，一手轻褪着所剩无多的衣裳，一手轻抚着酥乳般的胸口，伴着乐师们的曲子，一路向刀无暇三人的桌子行去！

    如歌站回风细细身后，低声道：

    “办好了。”

    风细细点头，轻道：“先看戏吧。”

    百合翩翩旋舞如九天飞花，忽然，又如断翅的蝴蝶，失魂般跌落在刀无暇的身上。

    品花楼一阵惊叹！

    几乎所有的客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盯着刀无暇，恨不得把自己换作他，好一饱如此艳福。

    但——

    刀无暇面容一板，眉头紧皱，“嚯”地一声立起，硬生生将百合甩倒在了地上！

    “啊！”

    很多客人惊得站起来，不会吧，这样糟蹋美人儿。

    “蠢货。”

    风细细轻不可闻地冷笑。

    如歌知道她的意思。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天下无刀城又素讲体面规矩，百合想用近乎yín荡的脱衣舞来引诱刀无暇，是不可能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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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9

﻿    这时，一股柔和如春风的力道轻轻将他的身子托起，刀无暇不敢违逆，顺着这股力道抬起头来。

    玉自寒的双目。

    恬淡而安适，像灵山秀水间沉静的温玉。

    玄璜道：“刀公子，说话时请面对我家少爷，少爷自会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纸，和一支做工精细的碳笔，摆在桌上。

    刀无暇心道，莫非玉自寒习得唇语，能从口型知晓话语内容，这倒需小心了。边想，他边对玉自寒抱拳连声致歉，道：“在下小妹年少气盛，行事不知轻重，让玉公子见笑了，回去必当严加管教。”

    玉自寒在纸上淡如轻烟般写道：

    “令妹天真，不必多责。”

    刀无暇松口气，道：“是。”

    玄璜道：“这青楼女子举止放荡，确有失礼之处，刀姑娘看不下去亦在情理之中。但凡事应适可而止。”

    刀无暇道：“多谢教诲。”

    玉自寒微微摇头，叫他不必如此客气。

    这边，风细细暗想，这位玉公子不知何方神圣，竟能使得名震天下的无暇公子如此谦恭以待。只可惜，这秀玉般的人儿竟似又聋又哑又残，可见上天是见不得人完美的。

    如歌却一直注意着被众人遗忘的百合。

    百合彻底失败了，她娇艳的脸庞上满是狼狈的泪渍，十指死死抓紧身上的黑色衣裳，一个劲儿不住地颤抖。终于，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要离开这个带给她羞辱的地方，没有人看她，她希望能静悄悄地退场。

    她低下头，咬紧牙，不想看见楼里其他姑娘嘲讽的表情。但是，当她经过时，依然听到了香桃的讥笑、曲悠悠的冷哼、薄荷飞白眼的动静、柳絮唾口水的声音……忽然，一只脚平空横出来，绊在她的身前！

    百合慌乱间哪里来得及去躲闪，左腿一弯，身子失去平衡就往地上跌。她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又被人推了一把，惊慌中忙抬眼，一张跋扈得意的脸，是凤凰，平日里她与她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落井下石？！

    百合止不住坠跌的势头，身子摔下去，她闭上眼睛，胸中一片阴冷漆黑，她恨！每个人都在努力向上爬，可以用各种手段，只要能成功！她无非是选了一个错误的方法，为何就要落入被人嘲笑和践踏的深渊，她恨！

    一双温暖的小手。

    百合没有跌在冰凉的地上，有一双温暖的小手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将她用力地扶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使脚绊她的凤凰旁边。

    凤凰恼怒有人扫了她的兴，低头“呸”一口，啐在百合衣角，骂道：

    “贱货！”

    百合好似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头看一下是谁扶起了她，僵直着身子，径直走出了品花楼，走入外面的夜色中。

    如歌垂首站回风细细身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风细细扭头瞪她一眼，以手帕掩口，轻叱道：

    “那种贱人，理她做什么，惹一身麻烦。”

    如歌不语。

    “你身手倒蛮快，一溜烟就窜到那贱人后面，使的是什么功夫？”风细细狐疑道，忽然觉得自己对歌儿好像也不甚了解。

    如歌向场中望了望，道：“小姐，幽兰姑娘的书画表演马上就要结束了，你是否要接着上场。”

    风细细连忙整整衣裙，理好面纱，再顾不得追问如歌。

    ******

    品花楼内。

    有琴泓正在奏琴。

    风细细正在起舞。

    没有人注意到少了个丫头。

    后花园中。

    月色淡极。

    古琴之声传来，悠悠谦和，平淡雅致。

    如歌仰首望着幽蓝的夜空，风，吹动她红色的衣裳，烈烈向后扬起。因为无人，她洁白的小脸上有淡淡的忧伤。

    有人经过，惊扰了她。

    那人手拿一只小包袱，背脊挺得极直，面容艳丽而冷峻。

    如歌叹息道：“为何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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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0

﻿    热热闹闹的桃花开在那人身边，花影映在她脸上，映得她左右两颊被掌掴的痕迹通红骇人。她瞪住如歌，眼中有凌厉的恨意，半晌，道：

    “留下来，让你们侮辱嘲笑吗？”

    “你有勇气在众人面前挑逗刀无暇，却没有勇气面对些闲言碎语？”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百合冷笑：“我为什么要对你说！”

    如歌凝视她，平静道：“因为我刚才帮了你，让你没有摔倒在凤凰脚下。”

    百合又冷笑：“你以为我会感谢你？”

    “你会。”如歌微笑，“如果被凤凰那种女人侮辱，很丢人。”

    百合眼中闪过抹奇异的光芒，唇角扯出讥笑：“不错，我再下贱也比母狗凤凰强一百倍。”

    桃花树下。

    百合摸着脸上火辣辣的掌痕，恨声道：

    “在品花楼，只凭我的姿色想要出众，难如登天。我不甘心等到人老珠黄再没生意了，还攒不下可供一辈子花用的金银。这是次机会，我必须把握住，只要能攀上刀无暇，定能掏出个金山银矿来，他有权有势，往后也再没人敢欺负我。我当然要拼一把！呸，她们都觉得刀无暇定是喜欢假惺惺的大家闺秀，便一个劲儿扮清高。可笑，真喜欢正经人家的闺女还来青楼做什么，凭他还不一抓一大把？！凡来青楼的都是贱胚，都喜欢看女人脱、看女人浪荡，我偏偏和她们不一样！我索性就脱给他看！”

    “可是，你失败了。”如歌提醒她。

    百合一怔，闭上眼睛，然后，冷道：“所以我走。”

    “去哪里？”

    “换个名字，重新开始。”百合眼光黯然，“今夜一过，品花楼里百合的名字就会沦为人笑柄,变得臭不可闻。我，不得不走。”

    “还做这行？”

    “我有别的本事吗？”

    “我认识一些人，他们或许可以帮你找……”

    “算了，”百合打断她，“一朝青楼人，终生青楼鬼，我再也做不了其他的行当。再说，你若真有路子，又怎会进了品花楼？”

    如歌望着桃花树下双颊殷红、眼神阴厉的百合，无奈道：

    “那，祝你好运。”

    百合冷笑：“好运是靠自己争取的。”

    “你说的对，”如歌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只白色小瓷瓶，递到她手中，“这是治疗淤伤的灵药，抹在脸上，一个时辰后印痕便会消失。这样，无论你到哪里争取到好运的机会都会大些。”

    百合凝视她片刻，将瓷瓶收入怀中，转身离开。

    从此，品花楼再无名叫百合的女子。

    ******

    古琴声止。

    品花楼内掌声、喝彩声如雷。

    如歌悄悄回到了大堂中，知道风细细在有琴泓的帮助下，终于抢得了个满堂彩，风头之劲，让其他姑娘为之侧目。

    风细细娇声细喘，白纱遮掩下的脸颊娇媚粉红，她妩媚的美目飞快地遍巡全场，见众宾客皆如痴如醉地关注着她，不由喜不自禁，却立刻坐得更端庄些，摆出天山之雪凛然不可侵犯之姿。

    如歌轻声道：“小姐，恭喜你，今晚的花魁非你莫属。”

    风细细嗔她一眼，心中满是欣喜。

    这时，场中忽然站起一人。

    她内着葱绿团花紧身绸裙，外罩桃红透明轻纱，杏眸挑眉，五官艳丽绝伦，神态张扬娇纵，正是品花楼当月排名第四位的凤凰姑娘。

    凤凰高声笑道：“怎么姐妹们今晚这等没出息，净是唱歌跳舞作画的，一点新鲜的东西也没有，别让客人们都瞌睡着了！让我给大家来一段惊险刺激的提提兴致，如何啊？”

    “好！！”

    掌声四起！

    品花楼的其他姑娘们却都侧目瞪她。

    凤凰要表演的是百步飞刀！

    为了更加刺激好看，她命丫头香儿在远处站好，头顶放一只苹果，来充当靶子。可是香儿以前哪里干过这种事情，吓得面如土色，双腿颤抖，头上的苹果也随之晃来晃去，让凤凰无法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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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1

﻿    那夜。

    品花楼众花各展绝技、争奇斗艳想要吸引的天下无刀城大公子刀无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却挑选了一个楚楚可怜毫不打眼的小丫头——香儿。当他将香儿搂在怀中，宣布他的所有权时，众姑娘皆脑袋一嗡，看到了“失败”两个字。

    郁郁茂盛的榕树下。

    有琴泓一身白衣，盘膝抚琴。

    如歌在他旁边，手托腮，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双目怔怔发呆，竟似丝毫没有将那曼妙的琴声听入耳中。

    有琴泓望她一眼，道：“想什么？”

    如歌回过神来，对他吐吐舌头，笑得很不好意思。自从那日她出楼买东西，偶尔在这片树林里见到练琴的有琴泓，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经常来听琴，对有琴泓也逐渐熟悉起来，发现他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冷淡与疏离。

    “对不起啊，我方才没有注意听你的琴。”如歌小心翼翼地道歉，希望他不要生气。

    有琴泓平静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如歌抱住膝盖，小脸儿仰起来，望着蔚蓝的天空，道：“我在想，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

    有琴泓等她继续。

    “那一次，刀无暇在品花楼第一次出现，我看到很多姑娘都下了功夫，很努力地想得到他的注意和青睐。幽兰姑娘书画一绝，气质出众；翡翠姑娘妩媚风流，歌技出色；凤凰姑娘施出奇招，想用飞刀来与众不同；百合姑娘更是大胆出位，勾魂摄魄；风细细也是足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精心装扮，特意戴上了面纱，要扮神秘高贵，为了更引人注目，还请你为她伴琴……”

    天空蔚蓝如洗。

    如歌叹息：

    “可是，她们全都失败了，成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香儿。为什么会这样呢？不需要努力吗？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成功吗？或者说，努力了也不会成功吗？”

    有琴泓抚琴道：“怎会有如此大的感慨。只是运气罢了。”

    “运气？”如歌忽然悲道，“可是运气是那么难以捉摸。”

    “各人有各人的命。”

    如歌闻言，扭过头盯紧他，追问道：“努力会有用吗？”

    有琴泓依然抚琴，垂首道：“有时有用，有时无用。”

    如歌笑了：“多正确的一句话啊，有时有用，有时无用，但谁人知道何时有用，何时无用呢？”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还是要努力，即使不成功，也不会后悔了。”

    “你说得有理。”

    如歌听到他的赞同，高兴极了，笑道：“就好像你，因为总是在努力地练琴，所以才能成为名扬天下的琴圣！”

    有琴泓道：“你错了，我不是琴圣。”

    “什么？”她震惊地张大嘴，“你不是琴圣？！”

    “我只是琴圣的弟子。”

    青翠荫茂的榕树下。

    白衣的有琴泓悠然出尘，清雅绝伦。如歌实在不敢相信，他如果不是琴圣，真正的琴圣又会是何等人物呢？她不禁向往起来。

    琴声淙淙。

    有琴泓在琴声中回忆道：“遇到琴圣那年，我十二岁，琴圣一袭白衣，洁白得像天山上的雪，比阳光耀眼，让人简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如歌好奇道：“他的琴艺比你还出色吗？”

    “我连他一分也比不上。”

    她不信。

    有琴泓笑：“最起码，他奏琴时你绝对不会走神。”

    如歌羞红了脸：“我已经道过歉了。”

    有琴泓笑得宽容。

    如歌喃喃道：“琴圣……不晓得我能否有机会见他一面……”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琴圣每年会到品花楼一次，算算时间，也就快了。”

    有琴泓的声音中也似带着无限向往。

    ******

    品花楼除了“麻雀变凤凰”一夜间身价倍增的丫头香儿，最让人艳羡的就是风细细。

    风细细也算是因祸得福，没能抓住刀无暇，却被烈火山庄的玉自寒看上了。从初一那夜后，玉公子便经常来到她的风阁，她在品花楼排行榜上的名次随之一路飙升，转眼坐到了第二的位置。想来，也只有烈火山庄才能让天下无刀城尽敛光芒，才能让她成为当下品花楼最当红的姑娘。

    凤凰恼了，劈手一记耳光：“没用的家伙，不许抖，再抖我射穿你的脑袋！”

    香儿的泪珠儿扑簌簌下来，闭上眼睛，不敢说话。

    那边刀冽香却忍不住了，骂道：“喂，你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为什么要打她！”

    凤凰双手叉腰，嘲笑道：“怎么，兴你大小姐抽人耳光，我就不可以？！再说，这是我自己的丫头，我爱打爱骂关你屁事！”

    刀冽香气得险些昏厥，怒喝道：“我方才是在收拾贱人，你却是要一个可怜的小丫头陪你玩命，怎能一样？”

    “可怜？！”凤凰伸手拧住香儿的脸蛋儿，拧得煞白，“香儿，你说，你怎么可怜了，我是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穿？！只是让你顶个苹果，就哭得像泪人儿，好像有人虐待你，存心让我丢脸对不对？！”

    香儿咬牙忍住泪花，哽咽道：“奴婢不敢。”

    凤凰白刀冽香一眼，道，“听见没有，这是我们主仆间的事儿，与外人无关！”

    “你！”

    刀冽香哪里受过这等气，立时就要出手教训她，却被人拉住。用力去甩，甩不开，这才发现阻止她的是大哥刀无暇。

    刀无暇含笑道：“这位姑娘，即使她是你的丫头，随意打骂怕也不妥。”

    凤凰竟好像对他完全不感兴趣，冷哼道：

    “只要她是我的丫头，就用不着你管！”

    刀无暇望了望远处静坐的玉自寒，见他神情温和，目中似有赞许之色，心中不由一喜，摇扇轻笑道：

    “如果我买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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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    （有看官说了，不对呀，这风细细只是排名第二，怎会是最当红的姑娘？！您不知道，风细细就算再自负也不敢跟排名第一的雪相比，只是雪极少待在品花楼里。）

    风阁。

    玉自寒临窗而坐，静静品茶。

    风细细也算是见过场面的女子，可是，因为对面坐着玉自寒，她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茶气淡淡轻袅。

    玉自寒清俊的面容温文谦和，薄薄的嘴唇轻触细腻的青瓷碗，目光清远而悠长，像在等待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风细细紧张地绞着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见过比他俊秀的客人，见过比他阔绰的客人，见过比他威武的客人，见过比他凶悍的客人，她从没有紧张过。男人嘛，想要的不过是那些东西，给他们就是了。

    可是，这位玉公子大是不同。

    他眉宇间笼罩着柔和的光华，虽然坐在轮椅上，却似世间绝美的温玉；他唇角清淡的微笑，却给她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在他身边，风细细忽然觉得自己脏得很，连多看他一眼，同他说句话，似乎都是对他的亵渎。

    玉自寒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失措与沉默，只是用指腹静静抚摩着青瓷碗，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身后的玄璜垂手静立。

    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小跑声，像团火焰一样直冲进来，门上的帘子“哗”一声被撩开！

    一身鲜红衣裳，脸颊粉扑扑冒热气的如歌，手中捧着一个纸袋，微微喘着气，高兴地喊：“君山银针买到！”

    风细细扭头看她：“你回来得倒快。”

    如歌笑：“呵呵，我是跑着去跑着回的。”说着，她走到玉自寒身边，打开茶袋，银针的清香顿时盈满房间，她连声道：“你快瞧瞧，茶坊老板说这是上等的君山银针，好喝得不得了，是不是真的啊。”

    玉自寒凝视着她，眉心微微皱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青色的手帕，细心地为她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如歌一怔，笑着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抹脸，道：“只是跑得急了点。”

    玉自寒摇头，自青花茶壶中斟出一杯茶来，递到她手中。

    如歌一仰头，咕咚一声喝下去，道：“好了，别管我了，你要不要尝尝新茶？”

    玉自寒微笑着顺她的意思看起茶叶来，这银针芽头肥壮，紧实挺直，芽身金黄，满披银毫，果然是上等货色。

    这边，如歌好奇地对风细细道：“小姐，我回来的时候见大门外拥着许多人，人山人海的，我险些回不来，他们在做什么呢？”

    风细细瞅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越来越觉得这丫头不是寻常人，只看玉公子对她的神态又是亲近又是呵护，便知她的出身来历定是有些缘故。胸口一片酸酸的，可她也明白，很多事勉强不来，若歌儿果有大来历，哪里是她惹得起的。就算歌儿真是个普通的丫头，以玉公子对她的亲厚，她也不能气不能骂。毕竟凤凰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

    风细细想了想，道：“要算日子的话，应该是雪回楼的时候了。”

    “雪？！”

    如歌有印像。雪是品花楼排行第一的姑娘，可是从没见过她。

    “雪每次回来都会引起洛阳的轰动，五湖四海哪怕再远的客人也想来看一看天下第一美人的芳容。”

    “天下第一美人啊——”如歌惊叹，“不晓得会美成什么样子。”

    “风华绝代。”风细细叹息：“哪里能想到世上会有那样的美人。”

    风华绝代？！

    如歌动容道：“所以她常年不在品花楼挂牌，却仍是稳坐第一的宝位？天哪，我一定要看看天下第一的美人究竟是何等美法儿！”

    风细细笑道：“外面那些人跟你的想法一样，都要来看一看雪。不过，雪只到品花楼一晚，品花楼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么大，当然不能谁都进来。所以，想要那晚进来的人，必须事先取得品花楼的进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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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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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4

﻿    他的笑容温暖，那床被子像是盖在了他的心上：

    “好。”

    如歌摸摸他的脑袋，笑道：“真好。这才是歌儿的好师兄。”

    接着，她想了一会儿，蹲下身子，趴在玉自寒的膝上，对他说：

    “师兄你放心，我不是因为逃避才来品花楼的，也不会因为逃避而永远待在品花楼，我会回去的。可是，我对即将要来到的雪姑娘很感兴趣，让我看一看她再走，好不好？”

    ******

    夜幕中的品花楼华丽而雍容。

    千盏灯笼齐点。

    万束烟花并燃。

    绚丽热闹的灯火映得洛阳城东面的天空一片红亮。

    品花楼外被装饰华美的马车、精致漂亮的轿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小厮们在楼门口忙着查看客人们手中的进门牌，今夜只有拿着进门牌的人方能进入，可急得那些没有牌子的人团团打转。这会子，就算想出再高的价钱，也没有人肯转让它。

    品花楼内。

    原先的三十六张桌子已全被坐满，楼里新加的十二张桌子也都坐满了人。

    玉自寒预定的桌子位置极好，又僻静，又可以将大堂正中的玉石阁台看得一清二楚。（原本这阁台是由青竹搭成，但品花楼为了雪的出场，特意将其改成了玉石的。）

    如歌四下望了望。

    紧靠他们这一桌的是刀无暇兄妹。刀无暇今晚格外精神，金冠束发，一袭银底滚金丝刺花长袍，映得唇红齿白，风流倜傥。他身边是像小鹿般楚楚可怜的香儿，怯生生依偎在他怀中，察觉到有人看她，香儿惊慌地抬眼，见是歌儿，便展开一抹似羞似怯的笑容。刀冽香已开始喝酒，两颊晕红，眼睛亮得出奇，时不时瞥一眼玉石阁台，像是满怀心事。

    如歌往大堂里再看一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今晚品花楼里额外地多了些女客，她们或雍容华贵，或娇媚动人，或清高秀丽，但眼神中都带着跟刀冽香一般的奇怪神情。

    如歌正感到蹊跷，忽然，她瞪大双眼，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有琴泓！

    有琴泓自内堂出来，怀抱一张通身红玉凤尾形状的古琴，谦恭地登上玉石阁台，用一方净帕细心整理调音。待调好后，恭身立于琴旁，似在等待琴主。

    如歌喃喃道：“有琴先生到这里做什么？不是初一十五啊。”

    风细细看她吃惊的样子，不禁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有琴泓出现很应该呀。”

    “弟子？！”

    如歌惊得嘴巴合不起来：“你的意思是雪姑娘是有琴先生的师傅？有琴先生是雪姑娘的弟子？天哪，那雪姑娘岂非就是琴圣？！”

    赚到了！既能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风姿，又能聆听琴圣的乐曲，真是太值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打破头也要挤进品花楼。天下第一美人……琴圣……是怎样的妙人可以集二者于一身啊，她的血液兴奋得沸腾起来。

    这时，却轮到风细细吃惊了：

    “歌儿，你为何把雪叫做姑娘？”

    “雪……姑娘……”如歌一头雾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风细细啼笑皆非：

    “傻丫头，雪哪里是姑娘，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男人？！

    如歌一口气噎到，拼命咳嗽起来！

    玉自寒见她小脸涨得通红，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如歌咳了一会儿，刚缓过劲儿，就连声惊问：

    “雪，是男人？”

    “对呀。”风细细见清玉般的玉自寒面容上满是对如歌的关切，心中不由得微酸，却仍微笑着回答她的疑问。

    “那为什么是天下第一美人？”

    “哎，男人就不是人了？”

    如歌震撼到说不出话。

    ******

    四月的春夜。

    漫天飞雪。

    晶莹璀璨的雪花在玉石阁台上飞舞，旋转着、轻笑着在抚琴的雪衣男子衣襟、袖袍间跳跃出最幸福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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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    那夜。

    品花楼众花各展绝技、争奇斗艳想要吸引的天下无刀城大公子刀无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却挑选了一个楚楚可怜毫不打眼的小丫头——香儿。当他将香儿搂在怀中，宣布他的所有权时，众姑娘皆脑袋一嗡，看到了“失败”两个字。

    郁郁茂盛的榕树下。

    有琴泓一身白衣，盘膝抚琴。

    如歌在他旁边，手托腮，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双目怔怔发呆，竟似丝毫没有将那曼妙的琴声听入耳中。

    有琴泓望她一眼，道：“想什么？”

    如歌回过神来，对他吐吐舌头，笑得很不好意思。自从那日她出楼买东西，偶尔在这片树林里见到练琴的有琴泓，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经常来听琴，对有琴泓也逐渐熟悉起来，发现他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冷淡与疏离。

    “对不起啊，我方才没有注意听你的琴。”如歌小心翼翼地道歉，希望他不要生气。

    有琴泓平静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如歌抱住膝盖，小脸儿仰起来，望着蔚蓝的天空，道：“我在想，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

    有琴泓等她继续。

    “那一次，刀无暇在品花楼第一次出现，我看到很多姑娘都下了功夫，很努力地想得到他的注意和青睐。幽兰姑娘书画一绝，气质出众；翡翠姑娘妩媚风流，歌技出色；凤凰姑娘施出奇招，想用飞刀来与众不同；百合姑娘更是大胆出位，勾魂摄魄；风细细也是足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精心装扮，特意戴上了面纱，要扮神秘高贵，为了更引人注目，还请你为她伴琴……”

    天空蔚蓝如洗。

    如歌叹息：

    “可是，她们全都失败了，成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香儿。为什么会这样呢？不需要努力吗？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成功吗？或者说，努力了也不会成功吗？”

    有琴泓抚琴道：“怎会有如此大的感慨。只是运气罢了。”

    “运气？”如歌忽然悲道，“可是运气是那么难以捉摸。”

    “各人有各人的命。”

    如歌闻言，扭过头盯紧他，追问道：“努力会有用吗？”

    有琴泓依然抚琴，垂首道：“有时有用，有时无用。”

    如歌笑了：“多正确的一句话啊，有时有用，有时无用，但谁人知道何时有用，何时无用呢？”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还是要努力，即使不成功，也不会后悔了。”

    “你说得有理。”

    如歌听到他的赞同，高兴极了，笑道：“就好像你，因为总是在努力地练琴，所以才能成为名扬天下的琴圣！”

    有琴泓道：“你错了，我不是琴圣。”

    “什么？”她震惊地张大嘴，“你不是琴圣？！”

    “我只是琴圣的弟子。”

    青翠荫茂的榕树下。

    白衣的有琴泓悠然出尘，清雅绝伦。如歌实在不敢相信，他如果不是琴圣，真正的琴圣又会是何等人物呢？她不禁向往起来。

    琴声淙淙。

    有琴泓在琴声中回忆道：“遇到琴圣那年，我十二岁，琴圣一袭白衣，洁白得像天山上的雪，比阳光耀眼，让人简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如歌好奇道：“他的琴艺比你还出色吗？”

    “我连他一分也比不上。”

    她不信。

    有琴泓笑：“最起码，他奏琴时你绝对不会走神。”

    如歌羞红了脸：“我已经道过歉了。”

    有琴泓笑得宽容。

    如歌喃喃道：“琴圣……不晓得我能否有机会见他一面……”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琴圣每年会到品花楼一次，算算时间，也就快了。”

    有琴泓的声音中也似带着无限向往。

    ******

    品花楼除了“麻雀变凤凰”一夜间身价倍增的丫头香儿，最让人艳羡的就是风细细。

    风细细也算是因祸得福，没能抓住刀无暇，却被烈火山庄的玉自寒看上了。从初一那夜后，玉公子便经常来到她的风阁，她在品花楼排行榜上的名次随之一路飙升，转眼坐到了第二的位置。想来，也只有烈火山庄才能让天下无刀城尽敛光芒，才能让她成为当下品花楼最当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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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5

﻿    雪花在雪衣男子身旁，竟似是有生命的，柔柔依恋，闪亮跳跃在他的眉梢、唇角。

    盈雪缭绕间。

    雪衣男子仿佛是天地间最耀眼的一道光芒。

    耀眼的绝美的光芒。

    雪。

    琴声。

    忽而清澈透明，酣畅淋漓。

    清越如泉水。

    忽而古朴浑厚，淡泊高远，婉转幽深。

    浑厚似松涛。

    琴声中又似有一股幽怨，一股惊艳，一股尘世间至沉至痛的恨意，一股红尘中最爱最怜的欣喜。

    这是一个如花的男子。

    他的名字，叫雪。

    如歌屏息惊奇地望着雪，不觉间，被他所魅惑。

    夺目耀眼的光芒中，雪晶莹出尘。

    但他的眉宇间又有说不出的惊艳和妖异，那种决绝的美丽，简直撕心裂肺。

    有一刻的恍惚，如歌突然觉得自己是见过他的。

    但这又决不可能，如果她真的见过雪，怎么会忘记。

    正思绪纷乱。

    雪，自红玉凤琴间，朝她的方向，微微而笑。

    一种韵致就这样在他的眉目间流连，让人读不完、读不尽、读不清；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重新再看。

    如歌不敢确定雪望的是否是她，因为，她发现在雪的轻笑中，品花楼已经痴了一大片。

    ******

    一曲弹毕。

    在所有人的翘首企盼中，今夜的重头戏终于开场了！

    那就是——

    雪会在众人中选择出他一生一世将会跟随的主人！

    会是谁呢？会如何选择呢？如歌偷偷猜测起来。

    嗯，会不会单刀直入，看谁出得钱多？这种方法很干脆直接，就怕是俗了点吧，恐怕有辱雪的身份。

    正如是想，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商贾挥动着双手上十几个硕大的宝戒：

    “雪，只要你愿意跟我去，我愿出黄金一万两！”

    如歌傻了，真有人如此直接。

    那里又有人喊道：“我愿出十万两！”

    “二十万两！”

    “五十万两！”

    “……”

    “一百万两！”

    一个清亮执拗的声音越众而出，喊出的价码让众人咋舌。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人正是天下无刀城的刀冽香！

    刀冽香剑眉樱唇，眼神深幽明亮，紧紧盯住悠然而笑的雪，又说一遍：“我愿出一百万两黄金，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雪闻言笑如临风之花。

    他伸出右手洁玉般的食指，优雅地摇一摇：“不够。”

    刀冽香身子一僵，剑眉深凝，咬牙道：“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

    众人哗然，好大胆的女子。

    这时，一个布衣少年笑出声来：“你这女子要不要脸，居然抛头露面出钱买男人，怪不得别人看不上你！”

    刀冽香不怒反笑：“哦，兴男人花银子买女人，就不许女人花银子买男人？”

    说得好！

    如歌暗暗喝彩。

    布衣少年愣了愣，笑骂：“好泼辣的婆娘，少爷我懒得跟你争辩，将来自有人收拾你！”

    刀冽香怒笑：“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这样同我说话！姑奶奶是天下无刀的刀冽香，今天就站在这里，看谁敢来收拾我！”

    “天下无刀吗？好臭好臭！简直臭不可闻！”布衣少年笑嘻嘻地捂住鼻子，“原来是因为有你这个刀冽臭！”

    刀冽香震怒，一拍桌子，红香刀飞入她的掌中，直取那布衣少年的首级！

    布衣少年轻飘飘一跳，跳至白衣耀眼的雪身旁，俯首凑到他面前，笑得天真无邪：

    “哎呀呀，你长得可真漂亮，少爷我喜欢上你了，跟我走好不好？”

    刀冽香一刀落空，心有不甘，又想再补上一刀，却被刀无暇拦住，听见兄长道：“等一等，这小子似有古怪。”

    雪微笑着，打量布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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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6

﻿    布衣少年年约十八，眼睛大而明亮，嘴唇丰满微翘，像夏日里新剥开的橘子，扑面一阵清香。

    他的手指轻抚上少年诱人的双唇，抛出一个妖娆的笑：

    “少年郎，你是谁呀？”

    布衣少年被他一抚，灵魂儿飘走了三分：“我……咳，本少爷是江南霹雳门的少主雷惊鸿。”

    说着，他一把握住雪的手，笑道：“只要你跟了我，我把整个霹雳门都送给你！”

    江南霹雳门。

    武林新崛起的门派，近几年发展极快，在江南一带隐有霸主之像。霹雳门擅使各种火器，威力惊人，杀伤力强，其他门派轻易不愿与之为敌。

    霹雳门掌门人雷恨天阴厉狂妄，喜怒无常，在江湖中结下了不少冤家。看来他儿子雷惊鸿的性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轻轻反握住雷惊鸿的手，婉然叹道：

    “雷郎，你很好……”

    雷惊鸿只觉他掌心滑腻，柔若无骨，不禁痴了。

    “只可惜……”雪又是一叹。

    雷惊鸿痴痴接道：“可惜……”

    雪温柔一笑，伤感得似深夜中绝美的白花：

    “……我已经有了心上的人儿，我喜欢她喜欢得紧，却不知她会否嫌弃我……”

    说着，竟似要垂泪。

    雷惊鸿被他的忧伤揉碎了心肠，立时拍着xiōng部道：

    “谁敢嫌弃你，我把谁炸得粉碎！”

    “还有……”雪幽幽凝视着他，目中似有清泉般的泪珠灿灿生光，“我怕别人不许我和她在一起……”

    “谁敢啰嗦你们，我就把谁炸成碎片！”

    雪破涕一笑，似千花万花瞬间齐齐绽放。

    他玉葱般的食指遥遥一指——

    “我要她做我的主人。”

    ******

    像深夜中绚丽迷幻的魔法。

    雪优美的手指点亮了品花楼大堂中一个红衣裳的小丫头。

    刹那间。

    如歌的头顶旋转起十八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所有的光亮、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都集中在她所站立的地方！

    她的脑袋有点晕。

    她的耳朵嗡嗡响。

    原来，麻雀变凤凰的感觉是这样啊。

    有些飘飘然，有些难以置信，有些骄傲，有些想笑，有些紧张，有些滑稽，还有些莫名其妙。

    如歌清水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她没有去理会那些嫉妒的、怨恨的、诧异的视线，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个轻笑如花般绝美的男子，慢慢抬起手，指住自己的胸口，问了一个问题——

    “是我吗？”

    ******

    夜风带着香气袭来。

    不是杏花香，不是桃花香，冰清玉洁，清清凉凉，像是从雪的身上沁出来的。

    雪笑盈盈地凝望着一脸奇怪的如歌，晶莹的肌肤被月光蕴染得玲珑剔透，薄薄的，似乎呵一口气就会融化掉。

    如歌看着这个风姿如花的男子，吸一口气，问道：

    “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

    “我很美丽吗？”

    雪轻轻摸上她可爱的小脸儿，像在斟酌用词，终于还是惋惜地摇头道：

    “你还太小。”

    如歌皱皱鼻子。自信受到了打击，算了，先不理它。

    “我在大堂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举止吸引到你吗？”

    “没有。”

    “你对我是一见倾心，莫名其妙地就喜欢我吗？”

    “不是。”

    “那么——”

    如歌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捉弄我！”

    夜风中。

    杏树开满粉白的花。

    雪瞅着气鼓鼓的如歌，咯咯轻笑，纤美的身子像风中的柳枝微微摆动，笑得杏花黯然神伤。

    他伸手捏住如歌的小鼻子，嗔道：“真是个笨丫头！”

    “我哪里笨！”如歌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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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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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8

﻿    引子

    明晓溪

    昆仑山。

    漫天飞雪。

    “你决定要做仙人了吗？”

    “对。”

    “要经过一百年的严寒，才能使冰成为你的骨，雪成为你的肉。纵使你已有深绝的功力，但这痛楚只怕也承受不住。”

    “我可以。”

    “即使你变成了仙人，也无法左右天命。”

    “但是我可以保护她。从她一出生，就保护她！”

    “痴心的孩子……”

    白须白发的老人无奈地叹息。

    “她不会记得你。”

    少年笑得像梨花一样甜：“一百年的严寒算得了什么，反正她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转世；她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会记得她。这一世她已经吃了很多苦，我不要她的来世还很辛苦。我要成为仙人，记着她，等着她，从她一出世就开始保护她。”

    “她并不爱你。”

    少年沮丧地低下头：“师父，你不要总提醒我好不好？我觉得……她说不定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门一推开。

    她立时发现屋内有人。

    一个青衣的背影。

    临窗坐在木轮椅中。

    清俊的身影在斜照进来的月光里淡淡蕴出玉般的光华。

    如歌惊道：“玉师兄，你在等我吗？”

    话一出口，她想到背对着自己的他是听不到的，便走到他前面，蹲下来，面对着他，慢慢道：“你在等我吗？”

    玉自寒凝视着她，似乎有很久没有见到她似的，目光静静地在她脸上流连。

    如歌对他微笑：

    “你有话要问我对不对？可是，在你问我之前，我要先责备你几句啊。”

    玉自寒凝神“听”。

    “你不应该背对着门坐，万一有坏人进来怎么办？是，我知道师兄的功夫高得很，没有几个人会比你强。但是，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对吧？”如歌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

    不知什么缘故，打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玉师兄，她就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即使以他今日的身手和地位已经不需要她的保护了，可还是自觉不自觉地总想要把他照顾得周全。

    他点头，让她知道他将她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如歌满意地笑了：“好，现在让你问我。”

    玉自寒望住她，目光清越如山：

    “雪。”

    这个字带着浅浅的鼻音，低沉却好听。

    如歌瞅着他，尴尬地笑：

    “呵呵，我竟然被一个绝色的男人‘迷惑’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表现得像个笨蛋。”真是个笨蛋，明明知道他的笑呀他的泪都是作戏，可是，每一个表情都让她无法招架。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苦笑：“雪有问题，对不对？我也觉得他有古怪……可是……”

    ……

    雪轻笑：

    “我是能帮助你的人。我知道该如何抓住一颗渐渐远去的心。”

    ……

    如歌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我答应他了，我要带他回烈火山庄。即使会闯祸，我也要赌上这一把！”

    玉自寒静默。

    半晌，他轻柔地拍拍她的脑袋，像在告诉她——

    不用担心，他会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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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

﻿    清晨。

    第一抹阳光照在烈火山庄金碧辉煌的牌匾上。

    烈火山庄的大门近在眼前。

    如歌整整身上的衣裳，拍打掉头发上挂着的露珠，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不安，她扭过头问玉自寒：“师兄，我看起来还好吗？”

    轮椅中的玉自寒含笑点头。

    那边，雪撩开软轿的帘子，慵懒地打个哈欠，掩嘴道：“笨丫头，一整晚没睡忙着赶路，气色怎么会好？别听他的，他在骗你。”

    如歌生气了，对他怒道：“不许这么说师兄，他从来不会骗我！”

    雪嘟起娇美的嘴唇，似在伤心道：“人家不过说实话而已嘛，就骂人家，好偏心。”说着，他伸出一根玉指，对如歌勾一勾，“来。”

    如歌有些犹豫，想一想，还是走了过去。

    “做什么？”

    雪对她眨个媚眼，忽然，一把捧住她的脸，双手又拧又搓她的面颊！

    “啊！”如歌吃痛地轻呼，双手立刻翻上钳住他的手腕，惊道，“你干什么？！”

    “好痛！”雪痛得额头冒出薄薄一层晶莹的汗珠，眼中噙着楚楚的泪光，哀叫道，“痛死了，人家的手要坏掉了！”

    如歌松开他的手腕，瞪住他：“你揉我的脸作什么，我又不是面团！”

    雪凄楚地望着双腕上的青紫指痕，垂泪：“人家是想让你的气色好一些嘛，你看你现在眼睛亮晶晶，脸颊红扑扑像桃花，这才漂亮啊。”

    泪水如珍珠扑簌簌落下：

    “可是，你却这样待人家！人家的手腕痛死了，心也痛死了！”

    如歌看着梨花带雨的雪，叹气道：“是不是真的？”

    雪哀怨地瞅她，眼神中有百般怨、千般恼，万种道不清说不明的嗔，仿佛冬日的雪花向她飞过来。

    如歌举手投降：“好，是我错，请原谅我。”

    没有诚意。雪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到烈火山庄的大门缓缓自里面打开了！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两旁。

    自烈火山庄内走出三十二人，左右各一列，依次站好，神情恭敬，望着如歌和玉自寒，眉宇间自有说不出的喜悦。

    “恭迎小姐、玉少爷回庄！”

    众人的声音加起来，亮如洪钟，似朝霞一般，使整个烈火山庄霎时沐浴在欢喜激动的气氛中！

    正此时。

    两个纤纤身影出现在大门处。

    一个女子娴静温婉，目中深蕴着动人的光芒，凝视着一路风尘的烈如歌，静静站着，唇角慢慢弯起一抹笑容，终于放下了牵挂许久的心。

    另一个女子却耐不下性子，像只小鸟一样张开双臂，向烈如歌冲过去，欢呼着，在兴奋的泪花中，紧紧将她抱住：

    “小姐！小姐！你总算还知道回来吗？！”

    如歌被蝶衣抱在怀中，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甜香，感觉到她的泪水落进自己的脖子里。这一刻，她真真正正地感觉到——她回来了。

    她不再是品花楼的小丫头，她终究还是烈火山庄的烈如歌。

    ******

    烈如歌的厢房。

    薰衣双手递给坐在香几上的如歌一方湿巾，温温的，敷在脸上煞是舒服。如歌闭上眼睛，享受得直想叹息，啊，还是在家里好啊。

    蝶衣却像是生起气来，噘着小嘴道：“薰衣，不要理她，没有良心的小姐，还回来做什么！既然你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理你！”

    如歌心叫糟了，边向薰衣使眼色求她帮忙，边扯住蝶衣的袖子，轻轻摇晃：

    “蝶衣姐姐，求你不要生歌儿的气好不好？歌儿这不是回来了吗？歌儿就算在外面，心里面仍然惦念着蝶衣姐姐和薰衣姐姐，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蝶衣一股气难消，瞪着她：“你竟然说走就走，都不知道大家会担心你吗？”

    如歌低下头：“对不起。”

    蝶衣白她一眼，稍微平息一下怒火：“我们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想出去散散心，我们也不会拦着你呀。你说要去哪里，就算天涯海角我们也会二话不说跟随你，哪怕庄主将来治我们的罪，我们也不怕！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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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

﻿    她脸色苍白：“你一声不响偷偷溜走，从小到大你从没有离开过烈火山庄半步，这一走，叫人可有多担心……”

    薰衣接过如歌手中的巾子，微笑道：“小姐，你走以后蝶衣是吃不下睡不着，她还担心你会想不开寻死，满山满河的去找你。”

    蝶衣脸儿微红，嗔道：“说这干嘛？”

    如歌惊得张大嘴：“我会寻死？蝶衣姐姐，你觉得我会那么想不开？！”难道，她给人的印像是脆弱到不堪一击？

    蝶衣望着她，无语。

    薰衣摇头道：“蝶衣，小姐远比你想像中坚强得多。她决做不出寻死的傻事。”

    如歌凝视着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薰衣和蝶衣，拉住她们两个的手，郑重言道：

    “两位姐姐放心，我向你们保证，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打击，我都会鼓起勇气活得很好！像寻死啦，绝望啦这样的字眼，不要放在我的身上！我是烈火山庄最值得骄傲的烈如歌！”

    “好！”

    厢房外传来一个狂笑的声音，像阵旋风刮开了房门！

    屋外的小丫鬟翠衣赶忙恭敬道：“庄主到！”

    身高九尺、发须皆白、左脸一道入骨深疤的壮年人踏步而入，目光炯炯注视喜泪盈眶的如歌，大声道：“有志气！这才是我烈明镜的好女儿！”

    “爹！”

    如歌“扑通”一声扑进他怀中，脑袋在他的胸前用力蹭来蹭去，鼻子蹭得通红，眼泪哗啦流下来，哽咽道：“爹……爹……”

    薰衣、蝶衣静静退下。

    烈明镜怀抱撒娇哭泣的如歌，刀疤的脸上不易察觉地流露出怜爱的神情，浓密银色的须发无风狂舞。

    良久，他拍拍她颤抖的后背，沉声道：“好了，别哭了。这么大的丫头，哭得像个小孩子，丢人！”

    如歌不舍地离开他，用力耸着小鼻子故意又抽泣了两下，撒娇道：

    “怎么了，又没有外人，在自己爹面前哭有什么丢人的！再说了，在爹跟前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嘛，永远都是让爹疼我的小孩子！”

    烈明镜笑了。

    他宠爱地又抱了抱她，方才放开，道：“如何，在品花楼收获得还满意吗？”

    如歌想一想，应该不是玉师兄告诉爹的，他承诺不通知烈火山庄就决不会失言。她俏笑道：“爹，青火堂的消息的确蛮灵通的。真奇怪，我在品花楼并看不出来谁是庄里的人啊。”

    烈明镜白眉一振：“为何不怀疑玉儿？”

    如歌笑：“玉师兄决不会欺骗我。”

    烈明镜长笑：“好！信人不疑，方可成大事！玉儿是你可以信任的人。不过，”他略一顿，“有些人，却不可不防。”

    “爹能说明白些吗？”

    烈明镜摇首：“很多人很多事情必须你自己去发现、去判断，爹可以在一旁帮你，使你不至酿成大错。但是，你的一生很长，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的能力。”

    “是，女儿明白。”

    烈明镜换了个话题：“你这次离开，是因为枫儿。”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如歌咬住嘴唇，轻声道：“是。”

    战枫，爹的大弟子，十九岁，曾经是沉默多情的少年，却突然间变得冷漠残忍；曾经她是他生命中一切的甜蜜与悲伤，却突然间他连看她一眼也觉得多余。

    “在天下第一楼习得挽回枫儿的办法了吗？”

    原来，爹知道她的心思。如歌苦笑，她纵使到了名满天下的品花楼，见到了众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见识了种种吸引男人的法子，可是，究竟怎样才能收回战枫的心，她却越来越糊涂了。

    “没有。”她无奈地承认。不过，这次品花楼之行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的。踏出烈火山庄，她发现这世上原来有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人，这世界比她想像中大上许多许多。

    烈明镜凝视她：

    “仍旧喜欢枫儿吗？”

    透过雕花木窗，如歌望到了远处那一大片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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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    没有荷花。

    没有荷叶。

    阳光射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是。”

    如歌骗不了自己，她也不想骗自己。

    她喜欢战枫。

    从很小开始她就喜欢战枫，喜欢他英雄的身姿，喜欢他坚忍幽暗的眼神，喜欢他拔刀时微眯的目光。见到战枫她会开心，见不到战枫她会想他，想到心揪成一团，想到手心会微微出汗。

    原本她以为她会同战枫一起在烈火山庄，幸福平静地度过一生。

    谁料到，两年前，战枫背弃了她。

    他爱上了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莹衣。

    烈明镜看到伤神的如歌，双目间骤然暴出一抹决然的光芒：

    “一个月内，我定会让枫儿同你成亲！”

    如歌一惊，然后笑：“爹，你勉强不了枫师兄。”

    烈明镜冷笑：“他会接受。”

    她知道爹能说出这话来，自然有一定的把握，可是——

    “爹，这是我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她不要成为在父亲保护下的一条没用的可怜虫。

    烈明镜皱眉。

    如歌挺起胸膛，微笑，努力笑得骄傲而自信：

    “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夺回枫的心！”

    ******

    瀑布从崖壁奔腾而下，带千钧之力，挟万马之狂，卷起滚滚的白雾，阳光中，蒸腾出七色的幻彩。

    一个少年站在水瀑中，幻彩将他雄美的身躯勾勒，世人惊怕的冲击力能将一百头牛瞬间压成薄薄一片的银刹瀑布，在他张开的双臂间温柔泻落。

    如歌在瀑布旁，静静凝视着他。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晶莹的小脸崭放出动人的光芒。她轻轻攥起手心，用力调整突然紊乱起来的呼吸。

    瀑布的水流冲击在他阳光般的肌肤上，也冲击在她思念欲狂的心上。

    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来。

    她发现自己有些想哭。

    水瀑下的少年感觉到有人，微微眯开眼睛，一道目光，仿佛凌空飞去的剑，向她的方向射去！

    阳光折射进他的眼睛。

    深沉幽暗的眼底，一瞬间，飞快掠起一泓亮蓝的火花！

    如歌见他不再练功，便将双手圈在嘴边，清亮地对他喊着：

    “枫——我回来了！”

    声音像雨后的彩虹，一层一层在瀑布山间回荡，喊亮了光芒跳跃的每一颗水珠，喊亮了青翠欲滴的每一根小草。

    “歌儿回来了——”

    她笑着一遍一遍地喊！

    战枫走出瀑布，深幽黯蓝的卷发濡湿地散在前额肩膀，滴答滴答垂着水珠，他右耳的幽蓝宝石在凌乱的湿发间幽幽闪光。

    如歌抓起地上的蓝布衣衫，跑到他面前，巧笑着对他说：

    “枫，我回来了！”

    战枫凝望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淡然道：

    “是。”

    如歌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要难过，枫一向就不爱说话。

    她仰起脸，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枫，不在烈火山庄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很想你！时常会突然想到你在做什么呢？是在练功还是在吃饭，睡下了没有，有没有生病……天空很蓝我就会想到你，瞅见蓝色的杯子蓝色的碗我也会想起你……枫，我想你想到有些走火入魔了呢！”

    水珠沿着战枫赤裸优美的肌肉滑落，落在地上，轻轻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他眼中的暗黑渐渐褪去，温柔如天空的蓝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看着他的眼睛，如歌心中柔声一片。

    她晓得，当他眼底的颜色转淡，蓝色澄净而透明，就是他感到幸福快乐的时候，而颜色越重，暗黑越深，他的愤怒和仇恨就越浓烈。

    她贴近他，轻灵如梦地问道：

    “枫，你想我了吗？”

    她呵气如兰，清甜的味道点点沁入他紧绷炽热的心底，他慢慢举起小麦色的手掌，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拇指揉弄着她唇边那朵微微颤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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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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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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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6

﻿    薰衣瞅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又说到我身上，看我好脾气吗？”

    如歌吐着舌头，笑：“我可不敢，要是惹恼了你，姬师兄非用他的锤将我砸成薄片不可！”

    蝶衣忙点头附和：“对呀，姬少爷可看不得薰衣受一点委屈。”

    一个爆栗！

    如歌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薰衣是如何出手，蝶衣前额就挨着了一记，痛得她哎哎叫。

    薰衣微笑道：“话题就此结束。”

    如歌同情地望望摸着额头的蝶衣，没有说话。薰衣有时候散发出的感觉，很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所以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烈火山庄侍女们的总管。她有时暗自奇怪，薰衣给她的感觉始终不像一个寻常的侍女。但是究竟奇怪在哪里，她又不能很明白地说出来。

    她想着，目光无意间放得很远。

    因为天热，烈火山庄里走动的丫鬟小厮很少，大多都回到房里午睡去了。

    然而，小河边。

    一个简朴布衣的纤弱女子正在吃力地洗濯着身边木桶里小山般高的衣裳。

    她纤白的手指艰难地举起沉重的木槌，一下一下敲打着石头上的脏衣，每一下敲打似乎都用尽了身上的气力，伴着孱弱的低喘，细碎的汗珠缀在她苍白的额上，她虚弱劳累得仿佛是荷叶上的一滴露珠，随时会蒸腾幻化掉。

    如歌望着烈日下辛苦洗衣的柔弱女子，神情逐渐凝重，她低声道：

    “那是莹衣？”

    蝶衣张望着看了一眼，答道：“对，莹衣。”

    莹衣。

    这两个字令如歌刻骨铭心。

    自从她来到烈火山庄的那一刻，战枫的心中似再也没有了他曾经视若珍宝的烈如歌，他的所有感情好像都给了轻忽清兮露珠一般凄婉的莹衣。

    此时。

    莹衣孱弱的纤躯似乎顶受不住骄阳的灼烤，她用手支住额头，喘息着闭上眼睛。

    大石上的衣裳悄悄地被水卷扯着。

    河面闪亮耀眼的水波。

    “我记得莹衣专门伺候枫师兄，不用做这些粗重的活儿。”手中的绢扇静止，闷热的感觉堵住如歌的胸口。

    蝶衣冷哼：“她让你伤心，咱们就让她不好过！”

    如歌惊怔道：“你说什么？是因为……因为我，你们故意安排她做笨重仆妈的活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蝶衣偏过脸，不说话。

    薰衣道：“是我的主意。枫少爷院子里的丫头太多，洗衣的人手却不够。”

    如歌抿紧嘴唇：“枫……”

    薰衣静然而笑：“枫少爷没有过问。”

    阳光筛过竹子的细叶，洒在七彩描画纸伞上。

    伞下的如歌，望着河边洗衣的莹衣，眉头轻轻皱起。

    ******

    水面映着烈日，亮晃晃荡开去，层层闪烁的涟漪，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件衣裳被河水冲得渐渐远去。

    莹衣“哎呀”一声，急忙想起身，却一阵地动山摇，头晕得厉害，眼瞅着就要一头栽进河里。

    “小心！”

    有人扶住她。

    “坐下来歇一歇，”声音清甜温暖，像盛日中的一道凉风，“你一定是热着了。”

    莹衣觉着似乎有东西遮住了她，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她也可以稍稍喘过气。待眩晕过去，她睁开眼睛，心中一震——

    “小姐！”

    华丽炫目的七彩纸伞下，红色轻衫的烈如歌扶着她的身子，离她极近，晶莹如琉璃的双眼担忧地望着她，满是关切。

    莹衣惊慌地后退行礼：“奴婢莹衣参见小姐！”

    如歌浅笑，将伞向她移去，继续遮住她，轻声道：“这会儿太热，先去歇着吧，不要累病了。”

    这边，薰衣已经将河中的衣裳捞起来，拧干，送到如歌手中。

    如歌没有将衣裳递给莹衣，瞅了瞅那地上满桶的脏衣，道：“这些东西太重了，你一个人搬会很吃力吧，我们顺路帮你抬回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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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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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8

﻿    幼嫩新绿的细细的柳梢。

    柳梢缠住了她愤怒的拳头，阻止了她满腔的委屈。

    如歌当然认得那是玉自寒的随身兵器——

    三丈软鞭“春风绿柳”。

    玉自寒在轮椅中拦住了她打向战枫的拳，对她摇摇头，他的眼睛告诉她，此时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冲动地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如歌深吸一口气。

    她放下拳，直直看向眼神幽暗的战枫：

    “她不是我推下去的。”

    战枫冷笑：

    “那么，你说是谁？”

    她急道：“是有人打中了我的穴道，我才……”

    战枫仿佛在听笑话：

    “烈火山庄的大小姐，一双烈火拳尽得师傅真传，却轻易被他人打中穴道吗？”

    如歌张着嘴，又气又恼。

    纵然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就算再解释下去，也只会落个撒泼耍赖的名声，她用力咽下这口气，这一局，算她输了。

    她望住战枫，低声道：

    “好，就算她是我推下去的，也与我的婢女无关，你将她打伤，太没有道理。”

    战枫俯身抱起昏迷的莹衣，冷冷丢给她一句话：

    “你也打伤了我的人，这样岂非公平得很。”

    说着，他决然而去，幽黑发蓝的卷发散发着无情的光泽。

    看着他的背影。

    如歌心中一片轰然，烈日仿佛灼得她要晕去，但倔强使她不愿意流露出任何软弱。

    ******

    荷塘边。

    如歌沉默地望着荒芜已久的池塘，三个多时辰，一句话也不说。

    玉自寒宁静地坐在轮椅中，陪着她。

    接近傍晚。

    夕阳将池面映成一片血红，如歌依然在默默出神。

    似乎是从两年前，这池塘中的荷花恍如一夜间被抽走了精魂，忘却了如何绽放。

    她用尽各种办法，找来许多花农，却总不能让荷塘中开出花来。

    那满池荷花摇曳轻笑的美景，再也无法重现。

    就像那个曾经在清晨送她荷花的少年，再也不会对她微笑。

    花农说，将所有的藕根都拔去，将所有的淤泥都挖起，全部换成新的，或许会再开出荷花来。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如果不是他为她种下的，她要那些花做什么呢？

    今年，连荷叶都没有了。

    如歌忽然间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珍惜。

    会不会显得很滑稽。

    她轻轻抬起头，问玉自寒一个问题：

    “我的努力，是有必要的吗？”

    玉自寒望着她。

    沉吟了一下，反问她：

    “如果不努力，将来你会遗憾吗？”

    会遗憾吗？

    如歌问自己。

    会，她会遗憾。

    她会遗憾为什么当初没有努力，如果努力了，结果可能会不一样。这遗憾会让她觉得，一切幸福的可能都是从她指间滑走的。

    她又问：

    “什么时候我会知道，再多的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玉自寒温和地摸摸她的头发：

    “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

    当一段感情给她的痛苦和折磨，超过了对他的爱，她就会知道，单方面的努力已经毫无意义。

    夕阳中。

    如歌趴在玉自寒的膝头。

    她慢慢闭上眼睛。

    只有依偎在他身边，心中的疼痛才能得到休息。

    ******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夜风，阵阵吹进如歌的厢房。

    如歌将一方温热的手巾轻轻敷在蝶衣受伤的脸颊上，紧张地瞅着她：

    “蝶衣姐姐，还痛不痛？”

    蝶衣捂住手巾，俏脸板着：

    “脸上不痛……”

    如歌正想吁一口气，又听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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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9

﻿    “……心里很痛！”

    她气恼地望着低下脑袋的如歌，只觉胸中一股愤懑之气：

    “小姐，你究竟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枫少爷的眼中只有那个莹衣，还值得你对他的用心吗？你的坚持，除了让你自己更痛苦，还能得到什么？”

    如歌听得怔了。

    薰衣道：“别说了，小姐心里也不好过。”

    蝶衣白她一眼，又瞪着如歌：“我可以不说，但是你什么时候可以清醒？！那种男人，不要就不要了，就算你将他的心挽回来，他终究背叛过你。而且，我看你也挽不回来。”

    如歌咬住嘴唇。

    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动摇了。

    她一直无理由地相信，战枫背叛她是有苦衷的，战枫仍是爱她的。然而，战枫那双冰冷仇恨的眼睛，抱着莹衣决然而去的身影，就像在撕扯着她的心肝，让她痛得想哭。

    这一刻，她忽然怀疑起来。

    莫非，她认为战枫喜欢她，只是她不甘心下的错觉？她其实只是一条可笑的可怜虫，封闭在自己幻想的世界中，不肯面对现实。

    薰衣温婉道：

    “小姐，不管枫少爷是否仍旧喜欢你。他对你的心意，总比不上他自己重要。”

    如歌望着她，等她继续。

    薰衣笑一笑：

    “他不再珍惜你的快乐，我不相信他不晓得你的痛苦。”只怕，她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

    她的话很残忍。

    像一个冰窖将如歌冻在里面。

    不知多久。

    有琴声传来。

    如歌的目光自窗户望出去。

    黑夜里的朱亭中，一道柔和白光。

    雪在悠闲地抚琴。

    他的白衣随风轻扬，像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夜空。

    琴声低缓舒扬。

    一点一点将如歌从冰窖中温暖出来。

    似有意无意，雪对着她的方向，绽开一朵优美的笑容，眼中闪着调皮的光芒。

    引子

    明晓溪

    昆仑山。

    漫天飞雪。

    “你决定要做仙人了吗？”

    “对。”

    “要经过一百年的严寒，才能使冰成为你的骨，雪成为你的肉。纵使你已有深绝的功力，但这痛楚只怕也承受不住。”

    “我可以。”

    “即使你变成了仙人，也无法左右天命。”

    “但是我可以保护她。从她一出生，就保护她！”

    “痴心的孩子……”

    白须白发的老人无奈地叹息。

    “她不会记得你。”

    少年笑得像梨花一样甜：“一百年的严寒算得了什么，反正她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转世；她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会记得她。这一世她已经吃了很多苦，我不要她的来世还很辛苦。我要成为仙人，记着她，等着她，从她一出世就开始保护她。”

    “她并不爱你。”

    少年沮丧地低下头：“师父，你不要总提醒我好不好？我觉得……她说不定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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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

﻿    傍晚。

    竹林中的青石路上不时走过烈火山庄的人。

    每个人都会看到小河边那个正在洗濯衣裳的柔弱女子。

    她的面孔比纸苍白。

    她的肩膀比纸单薄。

    她的身子虚弱到可以被河水卷走。

    她旁边的木桶堆满了脏衣裳。

    汗珠像露水一样缀在她的额角，让看到她的每个人都怜惜得心痛。

    如歌静静地来到她身后，打量她纤瘦的背影。

    清纯得像荷叶上的露珠，清忽轻兮惹人怜。男人喜欢的都是这一类女子吗？她忽然想起了品花楼中的香儿。

    莹衣回转头，对她温柔地笑：

    “小姐。”

    如歌也笑一笑，坐在她身边，与她只隔着那个脏衣桶。

    夕阳金黄。

    小河潺潺。

    如歌望着粼粼水波，说道：

    “我的轻功是父亲传授的，虽然未得精髓，但寻常之人绝听不出我的脚步声。不晓得莹衣姑娘居然也会武功。”

    莹衣洗衣裳的双手僵住。

    半晌，她望着如歌晶莹的小脸，含笑道：

    “我哪里会什么武功，是枫少爷见我体虚传我一些粗简的功夫。”

    如歌惊讶：

    “哦，粗简的功夫就能以气当剑制住我的穴道，使我助你演出一场让人同情的好戏，莹衣姑娘果然天纵奇才，可喜可贺。想必你额头的汗水也是用那粗简的功夫逼出来的吧。”

    莹衣眼底暗光连闪。

    如歌直直凝望着她。

    终于。

    莹衣莞尔一笑：“不错，你远比我想像中聪明，只可惜你还是输了。”

    如歌不语。

    莹衣的声音低如水波：“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我是命如草芥的下贱丫鬟，可是，你也不过是个失败的女人，连心爱的男人也被我夺走。不管我使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就是胜利者。”

    她又道：“就算你告诉别人当日不是你推我下水，除了玉自寒，烈火山庄又有谁会相信？枫少爷早已不将你看在眼中，我才是他要的女人，你只不过是条可怜虫。”

    河水映出莹衣冷笑的脸。

    她柔弱的背影却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只有如歌沉静地凝望着她。

    “烈如歌，你在恨我对不对？”莹衣的声音压得很底，仿佛一把锐利的刀子向她刺去，“告诉你，我也恨你。你凭什么是天之娇女，受众人宠爱，除去你是烈明镜的女儿，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凭什么一切好东西就都该是你的。无论是容貌还是智慧，你比起我来都差得多。”

    如歌吸一口气。

    微笑。

    笑如百花齐开。

    “谢谢你，莹衣。”如歌对她笑，“谢谢你帮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莹衣不料她有这样的反应，怔住。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让人怜爱的好姑娘，战枫喜欢你或许有他的道理。可是，”如歌又是一笑，“没想到他也不过是个笨蛋白痴，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放心，我决不会去喜欢一个笨蛋白痴的男人，也不会去和你抢，反而要谢谢你。”

    没有见到如歌伤心的表情，莹衣恍若挥出去一拳打了个空。

    小河映着柔黄的夕阳。

    水波一圈圈。

    如歌的手指拨弄着河水：

    “我在品花楼住了一个月，想要看一看如何得到一个人的心。那里的姑娘们出尽百宝，捉摸男人的心思，投其所好，装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我一直想，即使她们成功了，男人们喜欢的究竟是她们本身还是她们装出来的样子。可是，这个问题对她们无关紧要，因为她们要的是银子。你呢，莹衣？”

    莹衣攥紧手中的脏衣裳。

    如歌微笑：

    “对，我是一个幸运的人，一出生就过着衣食无缺的幸福日子，你的出现是我遇到的最大的打击。可是，我一点也不恨你，你的所作所为也无非是想要得到幸福，虽然你的手段我不敢恭维。如果要恨，我也只会去恨战枫，他为什么要用你来侮辱我。”